《医妃凰途》 第1章 重生 身后是不见底的高涯,前边是围的密不透风的人墙。 沈萱伸手,将她的师叔挡在身后。 “跑,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识相的把《玄机针诀》交出来,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对面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色锦衣的男子,看着她们,就如同在看两个死人。 楼忆南从沈萱的身后走出来,她一身布衣,满头的白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是纵横交错的疤痕,看起来十分的狰狞。 “记住,无论如何,好好活下去。” 她给沈萱留下一句话,然后朝着前边都男子看去,“想要针诀吗?你过来,我给你。” 她摆了摆手,手已经探进了怀里,似乎是要将东西拿出来。 不……不要…… 沈萱在心里呐喊,她们哪里有什么针诀,她怀里装的是毒药。 但不等那人走近,一只利箭就插在了楼忆南的胸口上。 “不要。” 沈萱终于喊出声来,跑上前去,一把扶住将要倒下的楼忆南,手扣住她的脉,学医十年,她清楚了知道,人已经救不回来。 “师叔……师叔你不能走,你走了,这世上我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沈萱抱着楼忆南渐渐冰凉的身体,眼泪决堤一样的往下掉。 “你逃了十年,现在秦王死了,我便成全了你们,做对鬼夫妻。沈萱,不管你怎么跑,都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沈萱从抬头看过头,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抬手擦了一把,才看清楚说话的人。 呵,她的堂兄沈锦泰,定远侯世子,手里还拿着弓箭,十年前他们拿沈惟威胁她,让她嫁给秦王,现在又将她最后的亲人射杀。 当年她被打断了腿塞进花轿,她不甘心,在送亲的路上逃了出来,被她的师叔救下。 没想到这一逃就是十年。 到了现在,沈萱什么都不怕了,爹娘死了,大姐死了,小惟死了,连她师叔也死了,这世间就只剩下她一个。 纵然拼命学习医术又如何,她不能替他们报仇,连杀害她父母的凶手都查不到。 “你想要针诀,你想要麒麟宝印,这些我都有,想要,就过来拿吧!” 她突然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抱着楼忆南的尸体,身体向后倒去。 风大的让她什么都听不见了,直一直下坠,再下坠。 这悬崖好高,怎么还没有到底?这样高的悬崖应该一下子就摔死了吧! 终归是辜负了师叔的嘱咐,若能重新再来一次,她定然不会再逃,那些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大晋国的都城在上京,那里是大晋最繁华的地方。 上京的城东,隔绝了熙来攘往的人群,是一个个的高门大院,那是都是京中显贵的府门宅邸。 定远侯府就是这一片宅子中最为气派的。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有水榭楼台,有怪石嶙峋,也有花团锦簇,姹紫嫣红,处处透着精致。 但偌大的府邸,却有一处显得同这精致格格不入。 破旧的小院里满是枯黄的杂草,连屋顶跟墙头都倔强的站满了野草。 多年没有修缮的窗户都是破败的窟窿,秋风一起,呼啦啦的直响。 不过此时所有的声音都被皮开肉绽的动静取代。 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已经没有了动静。 沈锦涟一身华贵的衣裳,手里还拿着一根沾了血的皮鞭,这会儿打累了,将鞭子扔给一旁伺候的婆子。 沈锦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了壶茶闲闲的看着,好像没有看见地上躺着的两个血肉模糊的人,满脸的闲适。 依着他的意思,管那沈萱愿不愿意,到时候捆绑起来,扔到花轿里就算是交了差了。 但沈锦涟偏不,非得让沈萱点头才行。 也是沈萱倔,死活不同意嫁给秦王,这才有些现在挨打这一出。 沈锦涟摆了摆手,早有婆子提了桶盐水来,照着昏死过去的沈萱就泼了出去。 盐水碰到伤口,疼到了骨子里,让昏迷了的沈萱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沈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钻心一般的疼痛让刚醒过来的她又差点背过气去,冷风吹来,疼痛跟寒意让她浑身止不住的抖动。 嘲讽的笑声从旁边传来,沈萱拧头看过去,面前破败的院落让她有些迷蒙。 自己明明已经坠下悬崖了,怎么会又来了这里? “沈萱,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嫁不嫁秦王?” 沈萱拧头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竟然是沈锦涟,十五六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一身嫩粉色,还是少女的模样。 见沈萱怔在那里,沈锦涟的火又冒了起来,她一把从婆子手里夺过皮鞭,“今日我不打死你,但你若一直不松口,就等着给沈惟收尸吧!” 尖锐的声音刺的沈萱一个激灵,沈惟?小惟还活着? 她顾不上身上的痛,往四下里寻找。 果然就见到不远处躺在地上不动弹的小小的人。 “小惟……” 沈萱挣扎着爬过去,真的是沈惟。 在爬过去的时候,沈萱的手已经搭上了沈惟的手腕,还好,还活着,还有救。 沈锦涟嫌恶的踢了爬过来的沈萱一脚,高高举起鞭子,用力的抽向已经不动弹了的沈惟。 沈萱听见动静就要阻止,但却来不及了,她只能迅速的趴到沈惟的身上,替他挨了这一鞭子。 “嘶~”沈萱忍不住痛呼出声,转过头去,目光阴狠的看向沈锦涟。 沈锦涟被这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心里思量着,这沈萱怎么突然大胆了,居然敢用如此的眼神看自己。 “同她废什么话,把她的腿打断,直接送到秦王府,那个野种,本来就不是沈家的孩子,倒不如扔了出去喂狗。” 沈锦泰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沈萱恨意滔天,就是他杀死了师叔。 “我嫁。” 沈萱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又低头看看自己七横竖八的伤口,终于明白了,这是在十年前,沈锦涟逼迫自己嫁给秦王的时候。 想通了这个,沈萱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萱的痛快让沈锦涟有些意外,等反应过来之后,才不屑的盯着沈萱,“早答应了多好,省的受这么多罪。” 第2章 遗憾 沈萱趴在桌子上不住的喘着粗气,她刚刚将沈惟给弄回了屋子,但这短短的距离,几乎就要了她的命。 她抱着自己的左腿,上下捏了捏,还好,还没有断掉。 上一世的时候,她被打断了腿,因为没有救治的不及时,成了瘸子。 她一直很奇怪,她的师叔教了她那么多的医术,却从来都不见她出手救人,也包括自己。 看着呼吸微弱的沈惟,她从散乱的头上拔下一支素银簪子,是一支玉兰花簪,拔开玉兰花的花冠,里头竟是中空的。 这簪子是她娘留给她的,从她娘离世,就一直戴在头上,但她却不知里头还另有乾坤,也是上一世的时候,被楼忆南救了,她才告诉自己的。 她娘是医仙谷的嫡传弟子,原本这医仙谷也是救死扶伤的,但谷主传到了沈萱娘的师兄这里就变味了,广收弟子,勾结朝廷官员,专门为了钱财而治病,所做的一切都为了金银。 她看不惯这样的行为,所以便带着医仙谷的镇谷之宝——《玄机针诀》离开医仙谷。 离开后的沈萱娘机缘巧合救下了战争中受伤的沈远山,二人生出情愫,自此沈萱娘便隐姓埋名的安心做了定远侯夫人。 但是沈萱的记忆里,她娘从来都不会医术,更没有治病救人。 拔开的发簪露出许多金针,她满是伤痕的手异常娴熟的抽出来,迅速的下在沈惟的身上。 看着沈惟的呼吸逐渐匀称了,她才又抽出了两根,扎在自己身上。 良久之后,她觉得自己的气息顺畅了不少。 她从屋里出去,顺手从墙角边拿了把破铲子,蹲在一丛杂草边上就开始挖。 也幸亏这里无人打理,她发现这里长了血箭草,虽然已经枯黄了,但根还好好的。 她费力的将血箭草根刨了出来,将它捣烂,小心翼翼的替沈惟敷上。 看着呼吸匀称,闭目沉睡的沈惟,她的心才彻底的放下。 沈惟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一直到死,她都没有放下。 上一世的时候,她被打断了腿塞上花轿,半路她拼死逃跑,所幸遇到了师叔,等她养好了伤再偷偷回去找沈惟的时候,他却已经死了,被一张草席裹了裹扔在了乱葬岗。 犹记得当初终于找到他的时候,他瘦小的尸体已经被野狗啃食的看不出样子,若不是他残存的手臂上的那块胎记,她绝不会相信,这就是她的弟弟。 “上天怜惜,让我重来一次,我定然会护你周全,查出杀害爹娘的凶手。” 沈萱用力的握着沈惟的手,感受着沈惟的体温,她心里甚是欣慰。 她将剩下的一点草药敷在自己的身上,这才在旁边的一张破木榻上躺下来,仔细的将事情梳理清楚。 她临死前发的愿终是实现了,让她重活了一回,回到了自己的十六岁,还带着这一身的医术。 上一世的十年,她跟师叔都一直在查当年她父母的死因,虽然是有些线索,但一直逃避追捕的她们还是知道的太少。 现在让她重新活了一次,她定然会将害死她父母的凶手找出来。 而嫁给秦王,就是她的第一步。 秦王萧祁川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在没有傻掉之前,在整个大晋国是神一般的存在。 可惜几年前从马上摔下来,摔到了脑子,成了又傻又残的废人。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神人会从马上掉下来摔成那样?反正沈萱是不信的,这皇家的阴谋诡计比过江之鲫还多。 所以沈萱决定嫁给这个废人,一来借由出嫁,从定远候府脱离出去,二来不管废与不废,也算是皇家人,嫁过去,她有更多的机会查找证据,替父母报仇。 还有第三个原因,她想把秦王医好,全了上一世留下的遗憾…… 沈萱想着,不觉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她有一瞬的迷蒙,不知身处何方,等她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床铺,却不见了沈惟的身影。 沈萱心里一紧,迅速的翻身下来,动作太大,扯的昨日的伤口疼。 她来不及穿好鞋,就跑出了屋,沈惟满身的伤,大清早的跑去了哪里? “不长出息的小兔崽子,路边上没人要的野种,居然学会偷东西了,看我不打死你。” 声音从院子外头传进来,沈萱顾不上浑身的伤,趿着鞋就跑了出去。 一出院门,就见一个婆子扭着沈惟,嘴里骂骂咧咧的,手还不住的在沈惟的身上掐拧。 “住手。” 沈萱压制不住身上的火气,一边往那边走,手里已经捏上了一根金针。 “哪里的婆子,好大的胆子,你一个下人,还敢对主子动手动脚了。” 这么多年他们姐弟两个在府里唯唯诺诺的惯了,以至于一个伙房里的婆子也敢打骂他们。 “主子?他算哪门子主子?不过是路边上捡来的野种,没人要的野孩子,这也算是主子?” 那婆子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看向他们的眼里都是不屑。 而这里的动静也惊动了不少的人,他们围在这里,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们说话。 “啪”的一声,那婆子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力气之大差点让她摔在地上。 等那婆子缓过神来,羞恼的想要骂沈萱的时候,却发觉自己突然不能出声了。 她的嘴巴张的老大,眼睛里都是惊恐,但却死活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这次是我心善,给你留着嘴吃饭,若是再让我看见你对小惟不敬,不止是你的嘴,连你的手,我也一并收了去。” 沈萱说完,凌厉的眼风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在那婆子的身上,“若是想要重新说话,便一日三餐的好生送到我们院里,本姑娘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给你治好。” 见众人的眼里多少都带出了些惊恐,沈萱甚是满意的牵起沈惟的手,带着他回了小院。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到处乱跑了。” 沈萱掀起他的衣裳来替他检查伤势,昨日刚刚止住血的地方,又有不少渗出血水来,她不满的看了沈惟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但沈惟却不甚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包子递给沈萱。 自从他们的父母都死了之后,沈惟就没有再说一次话,即便是挨打挨的狠了,也不会出一声。 “你带着伤出去,就是给我拿包子的?” 沈惟又将手里的包子往前递了递,凑到她的嘴上,示意让她吃。 “我不饿,还是你吃。” 沈萱的鼻子微微有些酸涩,十四岁的少年看上去小了好多,整日吃不饱穿不暖的,让他很是瘦弱。 沈惟摆了摆手,依然执着的将要把包子塞进沈萱的嘴里。 沈萱忍着眼里的泪意,接过包子,掰开,把稍大的一块塞进他的手里,“一起吃。” 一块包子三两口就吃完了,沈萱摸了摸依然干瘪的肚子,站起身来,“小惟,二姐现在出去一趟,你听话在屋里等着,二姐一会儿就来。” 第3章 麒麟宝印 往常他们姐弟被欺负惯了,府里的人对待他们便如同乞丐,想起来就送些吃的过来,心情不好了,便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他们身上的衣裳也是单薄,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得点沈锦涟跟沈锦泰不要了的旧衣。 重活一世,她不允许再有人如此欺负他们。 她从小院里出来,径直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 老太太当年不待见她的母亲,连带着对她也是不上心,只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沈远征一家的身上。 沈远征是她的亲叔叔,也就是现在的定远侯。 这定远侯府是她爹替先帝南征北战打下来的,但当年她爹娘没的突然,他们姐妹年幼,沈惟又不是亲子,就在老太太的干预下,让沈远征袭了爵。 沈萱到了老太太的院里,却被丫鬟拦住,甚是嫌弃的看着一身脏污满是血渍的她。 “老太太不得空,刚歇下了,有什么事还是同我讲吧,等会老太太醒了,我再转达给她老人家。” 沈萱看了看天色,轻蔑的哼了一声,这才咽下去的早饭,睡得哪门子觉。 “自从父亲没了,这府里头就越发的没有规矩了,一个连老太太的身都近不了的三等丫鬟,同小姐说话也不用敬语了,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那丫鬟撇了撇嘴,朝着沈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算哪门子小姐……” 这话还没说完,沈萱便毫不吝啬的给了她一巴掌,接着伸手推开犹自怔愣的丫鬟,大步的闯进了老太太的屋子。 天还没有太冷,但这屋里已经生了火盆,一进屋便暖烘烘的,十分舒坦。 绿釉狻猊香炉里飘飘袅袅的散发出一缕缕香气,沈萱深吸了一口,居然是辟邪香,月氏国进贡来的好东西。 沈锦涟跟沈锦泰一左一右的围着老太太,三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十分的有爱。 沈萱进来,让他们停下了谈话,都皱着眉头看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你这副样子,也不怕熏着祖母。” 沈锦涟站起来,指着沈萱就要让人把她赶出去。 “涟妹妹慌什么,我是过来给祖母请安的。” 沈萱又上前一步,“祖母身子可是安好?” 她微微屈膝,一动之下扯到了伤口,让她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行了,只要你不过来碍我的眼,我就能多活两年,下去吧!”老太太摆了摆手,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沈萱看了老太太一眼,面部浮肿,脖颈粗大,脸色也并不好,只这一看,就瞧出她的许多病症来。 “祖母心慌气短,夜不能寐,难不成也是见着我的缘故?” “放肆,你怎么如此跟祖母说话。” 沈锦泰有些暴躁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沈萱训斥道。 但沈萱却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仍然在老太太的身上,“父亲死了这许多年了,不知午夜有没有入得祖母梦境,告诉祖母,他也是您的儿子。” 沈萱的声音幽幽的,听得老太太的寒毛倒立。 “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夜来父亲入梦,见孙女过的并不如意,心中挂念,让孙女过来同祖母说一句,没有麒麟宝印,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沈萱说完,老太太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脸色难看,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手里拿着拐杖,哆哆嗦嗦的指着她面前的沈萱。 “你……你想怎样?” “父亲只是看我们姐弟吃不饱穿不暖的心疼,所以才说了那句话。” 沈萱的样子颇为无辜,她耸了耸肩,没有过多的解释。 她现在还不想对他们动手,想要他们死,在沈萱这里易如反掌,但她要的却是让他们为自己这么多年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之所以来这一趟,还有别的目的。 “你回去吧,吃穿用度等会儿会有人送过去。” 老太太最后还是无力的摆了摆手,让沈萱离开。 “祖母,您怎么就……” 沈锦涟要说的话,沈萱没有听见,不过也差不多能猜的出来。 她拍了拍手,这麒麟宝印是定远侯身份的象征,也是他们心头的一块疮,没有这个,这定远侯的爵位就一直名不正,言不顺的。 沈萱轻哼了一声,她已经不是之前的沈萱了,死了两回,之前那个懦弱的沈萱早就死在了悬崖底下。 沈萱往回走,一路上的下人都朝着她看过去,指指点点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同她说话。 到了小院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送了吃食过来,是那个被她施针封住言语的婆子,端了两个小菜,一大碗汤,还有几个馒头,跪在地上不住的求饶。 “不用求我,之前你怎么对小惟的,现在就怎么还回来,只要小惟原谅了你,我也没意见。” 沈萱说着,摸了个馒头给沈惟塞到手里,又给他盛了碗汤,推过去,示意他快些吃,丝毫没有把地上跪着的婆子放在眼里。 那婆子跪着爬到沈惟的脚下,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力气,抡圆了手臂,朝着自己的脸就抽了一巴掌。 不过才两三下,那婆子的脸就已经红肿了起来。 婆子朝着沈惟不住的叩头,沈惟哪里见过这个架势,有些无措的看向沈萱。 “行了,起来吧!若要重新言语,还得三日的功夫,这三日你若是表现的好,自然能重新说话。” 沈萱往自己的嘴里丢了一块莴笋,这个时节,还能给他们端来这个,也算是有心了。 那婆子叩了头,比划着出去了。 沈萱拨拉了一下那菜,将里头不多的几块碎肉给沈惟夹到碗里。 见沈惟吃的差不多了,她才把要嫁到秦王府的事同沈惟说了,而且也同他讲,要带着他一道过去。 沈惟听了,手里不住都比划着,模样里都是担忧。 “放心,二姐是自愿嫁过去的,不会委屈了自己的,我知道你要替父亲守着定远候府,不用担心,这候府,早晚咱们是要要回来的。” 沈萱温柔的笑笑,看向沈惟的眼里带着母亲的温柔,唯独在面对沈惟的时候,她才能感觉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爹娘死的不明不白,大姐在夫家难产而亡,叔叔一家从来没有没有当他们是自己家人,如此没有人情味的家,倒不如离开了为好。 第4章 玄机针诀 离她大婚已经没有几日的功夫了,她让沈惟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 其实也没有什么收拾的,他们也没多少东西。 只有一个小箱子,那是她拼命抢回来的他父母的遗物。 五年前还是先帝在的时候,金川河决堤,两岸的百姓受灾无数,朝廷拨下去了许多赈灾款,但依然有许多的灾民流入上京。 沈远山奉命赈灾,但等赈灾完毕回来了的时候,却跟她娘双双死在了路上。 他父母死后,候府所有的东西都落在了她叔叔的手上。 收拾府里旧物的时候,更是要将他们的遗物付之一炬。 是他们姐弟俩从大火里抢出来的这些,沈惟为着这个,还烧伤了手臂,留下了一块疤。 上一世的时候,她逃婚被师叔带走,等养好了身子再回来的时候,沈惟已经死了,而这个箱子也再没有找到,这成了她心里一直的遗憾。 现在她坐在床上,轻轻的打开箱子,里头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沈萱一件件拿出来,这箱子,她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 母亲的木梳、父亲的带钩、母亲的手帕、父亲的折扇…… 已经五年了,她都快忘了爹娘长的什么样子了。 原本觉得自己经历了生死已经足够强大,但一边翻动着这些东西,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掉下来。 沈惟伸手替她将眼泪擦干,双手不住的比划着,安慰她。 沈萱强扯出一抹微笑,对着沈惟摇了摇头。 最后拿出来的是一本书《麻衣神相》。 似乎还有些记忆,她的母亲拿着这本书,轻声唱着她听不懂的歌谣,哄着他们入睡。 她一直不知道这么一本相书有什么好看的,但她母亲却时常拿在身边。 书很旧了,而且后头还被火烧去了几页。 沈萱轻轻的翻开,她一直认为这都是前人无事写出来骗人的,不然他叔叔那样一表人才,五官中正的一个人,怎么还能干出那样的事情。 她随手翻了两页就要放在一边,但临脱手的时候,却发现了丝不大寻常的东西。 脾郄地机胃梁丘,这是楼忆南当初教给她的行针诀,这麻衣相里头怎么可能有这个? 她重新将书捧起来,从头开始一页页的往后翻。 越翻眼睛瞪的就越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本相书,这是医仙谷那些家伙们一直追杀着她们讨要的那本《玄机针诀》。 这本书原是医仙谷的镇谷之宝,学会了这针术,便能生死人肉白骨。 所以医仙谷的那些人始终没有放弃寻找这本书。 上一世的时候,她跟师叔为了躲避医仙谷的追击,从天南到地北的。 她师叔教给她的就是《玄机针诀》,不过,她还没有学完,就被医仙谷的人逼到悬崖边。 师叔曾告诉她,这本书已经毁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是她母亲时常翻看的麻衣相。 沈惟见沈萱拿着书愣了许久,伸手去拍她,无声的比划着。 沈萱回过神来,将书放到一边,还有医仙谷,上一世逼迫她们至死的仇,不能不报。 沈萱他们刚把东西整理了一遍,重新放回去,小院里的门就被从外头大力的推开。 看见来人,沈萱微微勾唇,可算是来了。 沈远征有些嫌恶的环顾了下屋子,最终目光落在沈萱身上。 他也没有啰嗦,一进来,开门见山的就问沈萱,“麒麟宝印在哪?” 沈萱轻哼了一声,她特意去找老太太,可不是真的为着能吃穿好一些的,她接连提了几次麒麟宝印,要的就是让沈远征找来。 没想到这几日沈远征不在府里,所以拖了这许多日。 “叔父想要麒麟宝印?怎么不早说?” 沈萱状似无辜的眨了眨大眼,问的一脸的天真。 “你知道宝印在哪?” 听沈萱这般问,沈远征的眼里都是激动,他又朝着沈萱走了一步,这宝印他寻了五年了,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自然知道。” 沈萱用力的点了点头,肯定的回答让沈远征喜上眉梢。 “快,快给叔父拿出来。” 沈远征的手伸出去,看着沈萱的眼里都是迫不及待。 沈惟拉住沈萱,急切的比划着,生怕沈萱把宝印给了他。 “虽然知道,但我却不能这般就给叔父,左右我也要嫁人了,叔父怕是没有给我准备嫁妆吧!所以我想拿着麒麟宝印跟叔父换一抬嫁妆。” 沈萱安抚的拍了拍沈惟,又抬着头对沈远征说。 “好,只要你拿出宝印,莫说是一抬,五抬也没问题。” 沈远征还从未如此大方过,仿佛沈萱就是麒麟宝印,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就要一抬,但叔父得让我去库房里头自己挑。” 沈萱抬起头,一脸的天真。 沈远征听到她这话,心中有一丝警惕,但是仔细想了想即便是她从库房中拿最珍贵的东西,也不过是一抬而已,与麒麟宝印比起来,都不足道。 当下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我既然答应了给你,就绝不食言,快告诉我麒麟宝印在哪?” 沈远征有些迫不及待的问,虽然定远侯在沈萱爹在世的时候争了个世袭罔替来,但若没有麒麟宝印,这个爵位皇帝说收就收回去了。 “叔父莫慌,侄女是打算带着小惟一起出嫁的,左右这宝印是没有用处了,等侄女上了花轿,宝印自然会给叔父留下。” 沈萱低头,将脸上的情绪尽数的掩藏起来,这五年来,他们为了宝印,明里暗里的让他们姐弟吃了多少苦。 “你……你莫不是不知道宝印的下落,或者,压根就没想过要拿出来。” 沈远征的眼里泛着危险的寒芒,他心里有些不相信沈萱,盯着沈萱,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他的牙缝里蹦出来。 往常看到沈远征这个样子,沈萱都会如同受惊了的鹌鹑,瑟瑟发抖,但这一次,她仰头直视着暴怒边缘的沈远征。 “叔父认为,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知道宝印的下落?若是叔父不信,这一抬嫁妆,我们不要也罢!” 第5章 砥柱铭 沈萱拉着沈惟的手穿梭在定远候府的库房里。 看守库房的婆子皱着眉头,脸上都是轻蔑。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都一柱香的时间了,还没从里头出来,怕是被里边的宝贝迷了眼,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吧! “小惟,记住,别的不要没关系,但千万千万要找到那幅《砥柱铭》。” 沈萱极为认真的对沈惟说道。 上一世,她从来没有放弃查找杀死她父母的凶手。 楼忆南曾说过,在她父母出事之前,他的父亲好像就有预感,将一份名单藏在了那幅字画里,那是她父亲当年赈灾时搜集到的涉事官员的名单,她父母的死亡极有可能跟这名单上的人有关。 只是这幅字画并非是黄庭坚的真迹,而是临摹的一张字画,沈萱也不确定有没有在这个库房中,毕竟上一世的时候,她跟她师叔费尽心力,也没有找到。 沈惟看着严肃的沈萱,重重的点了点头,诺大的库房里两个人分开行动,将每一幅字画都抖开,不敢遗漏一点。 但他们翻遍了这里所有字画,却没有一点的线索。 沈萱有些失望,看来那幅字画已经被她叔叔给处理了。 两个人正是绝望的时候,沈惟突然拍了拍她的手臂,手指这远处的几个大木箱子。 那些木箱子是单独放出来的,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并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 沈萱快步走过去,将那箱子挨个打开,每个箱子里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许多的珍奇玩物,当然也有许多的古玩字画。 两个人相视一笑,便要动手将那些字画拆开。 “这些箱子可不是你们能动的,这可是夫人给二姑娘准备的嫁妆。” 见沈萱打开了这几口箱子,那看门的婆子立马跑过来阻止,神色里尽是不屑。 “叔父既说,库房里的东西由着我挑,那这里的东西怎么就挑不得了?” 沈萱微微抬眸,凌厉的眼神,吓了那婆子一跳。 她突然就捂上自己的嘴,眼前还是伙房里张婆子张着嘴巴不能说话的样子。 她紧着后退了两步,扭头对门口的一个小丫鬟耳语了两声,这是给沈锦涟准备的嫁妆,若是沈萱要从里头拿东西,还得知会侯夫人一声才行。 正在沈萱不住的翻找的时候,沈惟兴奋的拿着一幅字画凑到她的面前,展开来让她看。 沈萱一直揪着的心,一下子就放到了肚子里,她赞赏的看了沈惟一眼,让他把字画收起来。 有了这东西,她对旁的也不上心,只随手从库房里捡了几件,同沈惟准备离开。 “不开眼的臭丫头,给你点颜色,你还想开染房,这些是给涟儿准备的嫁妆,也是你能动的东西?” 沈锦涟的娘,侯夫人莫清怡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按照她的意思,一个没了爹娘的野丫头,一个又傻又残的破落王爷,她是一件嫁妆都不愿意出的。 她那趾高气昂的样子,让沈萱很是反感,不过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沈萱也没打算跟她多说,只白了莫清怡一眼,越过她去就要离开。 “哼!你娘进门的时候一件嫁妆都没有,你大姐成亲的时候,那些嫁妆还是公中给她出的,让你挑两件已经算是宽厚待你了,你还把主意打到涟儿嫁妆的头上,真真是跟你娘一样的德性。” 莫清怡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过去,言语里尽是对她们母女的不屑。 沈萱被这句话激的怒火中烧,她将怀里抱着的几样东西放在地上,“如此,侄女倒要跟婶娘好好算算了。” 沈萱指着地上的东西,“这一件碧玺猫眼贡珠,应该是父亲出征西域的时候,收缴回来的战利品,被先帝赐下来的。 这一件羊脂白玉的笔架,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也是从西域打了胜仗回来,先帝的御赐之物。 还有这一个,太极白玉塔,是太皇太后生辰宴上的时候,父亲护驾有功,被太皇太后亲自赏下来的。 婶娘欺我们年幼,真的就心安理得的把这些东西当成你们的了? 还有里头库房里的那么多东西,难不成让我一件一件的说出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沈萱冷眼看着莫清怡,他父亲战功彪炳,得的赏赐更是不计其数,只是他父母对这些都不上心,如今却便宜了这些人。 莫清怡的脸色很是难看,“这么多年,我们白养你了,没想到你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莫说是这库房里的东西,整个候府现在都是你叔父的,我们给你,那是可怜你,不给你,你也没有任何办法。” 莫清怡有些气急败坏,她怎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如此伶牙俐齿了。 不过这话听在沈萱的耳中,却并没有激起半分波澜,她将放在地上的东西尽数又抱了起来。 “若是没有麒麟宝印,不知道百年之后,毫无作为的堂兄还能不能坐上这侯爷的位置?” 沈萱说完,带着沈惟越过莫清怡去,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莫清怡一腔怒火憋在心里,无处发泄,最后只咬牙切齿的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身影,“好,你们好得很,你们最好祈祷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否则将你们抽筋扒骨也不解恨。” 说完又转头看向一旁伺候着的婆子,冷着声音说道:“去看看,小姐的嫁妆箱子里少了多少东西?” “回夫人的话,老奴刚刚已经查看过了,只少了一副字画。” 听了这话,莫清怡的脸色才好了一些,朝着他们小院的方向,重重的哼了一声,带着她身后的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又离开了。 回了他们破旧的小院,沈惟立马上前,双手比划着问沈萱,那幅字画里到底有什么问题? 沈萱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放心,这字是父亲生前的爱物,带在身上,也是个念想。” 沈惟脸上有些疑惑的看向沈萱,虽然他不说话,但有些事他心里却明白,他但望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线索,也好让他替沈远征他们报仇。 但沈萱心里却不是那般想的,沈惟虽然不是她的亲弟弟,却是她剩下的唯一的亲人了,那些争权夺利的龌龊事,她一点都不想让他涉及其中。 第6章 婚嫁 跟前世同样不宜嫁娶的日子,同样阴沉到伸手就能够到的天,同样寒酸到没有一点纹饰的红衣。 不一样的是,这次的沈萱没有五花大绑,没想要逃走。 今日的天格外的阴沉,厚重的乌云将天遮的严实,即便是白日里,也昏暗暗的,像是近了黄昏。 这眼看着就要落下雨来,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轿夫忍不住咒骂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一顶小轿,旁边只跟着沈惟,任谁能想到这是当年叱咤大晋的定远侯的嫡女出嫁。 沈萱往外看了看,有些紧张,前世的时候自己就是在这个地方逃走了的,然后就遇到了楼忆南。 现在又走到了这里,沈萱忍不住掀起盖头来往外看,希望还能看到那个身影。 但花轿一步步的从这里经过,空旷的街上什么都没有。 沈萱不禁低头,便是再见一眼也是好的。 秦王府终于到了,豆大的雨点啪嗒嗒的落了下来,那些送嫁的人将沈萱放在门口,呼啦啦的就都离开了。 高大的秦王府门口,就只剩下姐弟两个站在那里,显得格外无助。 偌大的府里不见一点喜庆,甚至连个人都看不见。 沈萱将自己的盖头拉下,姐弟两个合力,才将将把那嫁妆拖进大门。 “可是沈家嫁过来的姑娘?”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萱回头,就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正微笑的看着他们。 沈萱直起腰来看向他,身姿挺拔匀称,身上是一件青布长衫,已经浆洗的有些发白,人看起来有些单薄,眉目带笑,给人一种儒雅之气。 那五官也是精致,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而且眼睛要比一般人更深邃,单单这样看过去,就给人一种茂林修竹的感觉。 “正是,先生是?” “在下白君陌,秦王殿下幕僚。” 沈萱咋舌,她怎不知秦王还有幕僚。 虽是如此想着,但她却未露声色,只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里头已经准备好了,姑娘还是先把盖头盖好,莫要误了拜堂的吉时。” 沈萱心中微哂,便是连今日都是不宜嫁娶的,哪里还有什么吉时? 她应了一声,牵着沈惟跟在白君陌身后,一步步走向破败的厅堂。 可以看出,之前的秦王府必然是端庄大气的,只是自萧祁川出了事,这王府里头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再加上他的生母珍太妃去替先皇守陵,无人看顾,久而久之便成了今日这番破败的模样。 到了门口的时候,她这才把盖头盖好,挡住自己的视线。 垂下的眼眸能看到一个木椅,一动之下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沉重的样子。 沈萱手里握着一根红绸,心里百感交集,一直等白君陌的声音落下,她才随着那咯吱的木椅,进到了另一间屋子里。 面前的盖头被挑下,沈萱抬眸,便见着一双狭长的凤眼,正正的盯着自己。 面若刀裁,眉过天仓,鼻梁高挺狭长,同样是薄唇,但同白君陌的却又些区别。 纵然是前世阅人无数,沈萱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男人的长相当真是人间少有,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左边眉骨上有一条细长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的位置。 现在这如同谪仙一般的男人目光却异常的呆滞,凤眼里没有半分神采,嘴巴微张,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坐在木椅上动也不动。 “见过王妃。” 白君陌站在一旁,朝着沈萱甚是规矩的行了一礼。 “先生多礼了,外头的少年乃是幼弟,劳烦先生先领幼弟住下。” 出嫁还带着弟弟,这也算是闻所未闻了,不过这个白君陌却没有半分惊讶,只规矩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沈萱这才四下里瞧了瞧。 若不是这床上放了一张大红双喜,桌上换上了红烛,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成婚。 这屋子颇大,里头的陈设却十分简陋,都是年岁多的破旧物件。 不过这也比她那个小院强了,归置归置还是能不错的。 她最后转身看向一直坐在木椅上的萧祁川。 据说他当年从马上摔下来之后,摔坏了脑子,当时还是先帝在位,遍请名医,但这脑子不仅没有治好,反倒是搭上了两条腿,从此再也不能走路。 先帝驾崩之后,珍太妃被送去皇陵守墓,从此更是无人看顾,一直这样过了这许多年。 现在四下里无人,沈萱直接走过去,拉过他的手臂来,手指已经搭上他的脉。 沈萱忍不住皱起眉头,她抬头看了萧祁川一眼,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蹲下身子,撩起萧祁川暗红的外衣,动手将他的靴袜除下,一直露出他的小腿来。 这双腿已经同他的人有些不大协调了,萧祁川在没有傻掉之前,也是常年习武的,身子还算结实。 但这双腿,却细的有些过分了。 沈萱的手上还能看出之前挨打的鞭痕,她的手就一寸寸的捏过萧祁川的两条腿,一边检查,一边思考着。 最后,她拔下头上的发簪,从里头取出一根金针来,毫不犹豫的就扎进了萧祁川的腿中。 一直呆愣着的萧祁川终于有了丝反应,空洞的眼里突然有了丝神采,只是沈萱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不过片刻,针就被拔了出来,然后动手,从萧祁川的腿里挤出一滴血来。 “好烈的毒。” 沈萱没有多看萧祁川,自顾自的收拾着手上的金针,脑子里想着事情。 虽然上一世的时候,她跟着楼忆南四处跑,但也每年都会回上京一次。 那一年,她无意中见到了他,见到那眼眉上的疤痕,才知道原来是他。 那时她有心想要替他医治,但却被楼忆南阻止,她们尚自顾不暇,又如何能去管旁人的闲事。 沈萱咬着嘴唇目光就一直放在萧祁川的腿上。 但即便是现在,她也没有把握能把他的腿医好。 因为玄机针她还没有全部学会,而且那本针决少了的那几页,也正好是她没有学会的。 想要医好了他的腿,还得找到楼忆南才行。 第7章 王府侧室 外头的雨下的大了,九月底的风有些凉了,冷风裹挟着雨丝从破败的窗户里钻进来。 沈萱左右看了看,这偌大的屋子里竟是只有一床棉被。 她躬身要将萧祁川弄到床上,但却碰到了她身上的伤口,让她忍不住的倒吸了口凉气。 但那边的萧祁川却吃吃的笑了,趴在沈萱的身上不住的动弹,疼痛让沈萱差点松开扶着他的手。 终是将他弄到床上,却是发觉自己手臂上还未曾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沈萱叹息一声,再回身去替萧祁川宽衣,又拿帕子替他擦拭了手脚。 不过转身的功夫,床上的人就已经是睡着。 她松了口气,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翻出自制的药膏,轻轻的擦拭伤口。 不管你是疯是傻,也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我都会想办法医好了你。 沈萱看着伸开双臂,睡相不佳的萧祁川,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她没有去睡,而且掏出了那一卷《砥柱铭》,就着有些昏黄的烛光,趴在那里将装裱的绫布小心翼翼的挑开,这是个细致的活,等她全部揭下那层绫布的时候,手臂已经有些酸麻了。 但她却没有停下的打算。 接着是裱背,糊在宣纸后头的那一层纸被揭下来的时候,沈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凝滞了。 一张只有巴掌大的纸,却是她跟楼忆南费了十年的力都没有找到的。 看着刚正中带着几分不羁的字体,沈萱控制不住的流出泪来。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纸揭下来,容不得多看一眼,便开始动手将拆下来的裱纸重新粘回去。 她对这种装裱并不在行,弄了大半夜的功夫,算是将将把画给糊好。 她抬头,一根红烛已经要燃尽了,在桌子上留下一滩的红蜡。 她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脖子,将那张名单卷成一个小卷,暂时先塞进了头上的簪子里。 她回头,床上的萧祁川睡相难看,细微的鼾声从他的嘴里匀称的发出来。 沈萱走过去,替他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此时正好听见外头一快四慢的更鼓声,原来已经是到了五更了。 已经是这个时辰,没多会也是要起来了,所以便在桌子上趴着打了个盹。 这府里也没有旁人,自然无人管他们睡到何时,所以她这一下还真就睡着了,最后还是被萧祁川给吵醒了的。 沈萱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外头已经是天光大亮,她有些奇怪,自己向来睡眠浅薄,却没想到这一睡竟是睡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萧祁川像是醒了有一会了,现在看起来有些着急,拿了件衣裳胡乱的往自己身上扯,却始终找不到袖口在何处。 沈萱的心里有些酸涩,曾经大晋国神一般的人物,谁能想到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萧祁川突然抬起眼来看着沈萱,这眼神看的沈萱心里突了一下。 狭长的凤眼里满是童稚,干净的就如同才下了雨的天,琉璃一般清透。 “娘……娘……” 萧祁川如同一个才学语的孩子,朝着沈萱伸手。 “是娘子。” 沈萱拿过他在手上扯了半天的衣裳,还是昨日穿的那件喜服,不知怎么弄的,已经被萧祁川给撕破了。 沈萱微微皱眉,随手将衣裳扔在了一边,转身去一边的衣橱里重新翻找出一件半新的藏蓝袍子来。 等她替萧祁川换好了衣裳,正好也有人过来敲门。 “王妃,两位夫人过来拜见王妃了。” 是白君陌的声音,但沈萱却一时不明白哪里来的两位夫人。 房门打开,白君陌交叠着双手站在那里,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 这两个女子,虽然身上不是顶好的面料,但也是一身簇新的绸衣,身上头上都戴了些珠宝,不是顶好,但也不算差。 “二位是?” 两个人装腔作势的朝着沈萱微微屈了屈膝,“我们两个是王爷的侧室,是太后娘娘送来的。” 提起太后,两个人都眼睛似乎要抬到脑袋顶上,对沈萱很是不屑一顾。 “这是宁夫人。”白君陌伸手替沈萱介绍,他指着其中一个身穿黄色裙裳,捏着帕子捂着嘴的女子。 “这是蓝夫人。”他又指着另一个,只不过她们却并没有想要同沈萱打招呼,听见白君陌介绍自己,只重重的哼了一声。 “美……美……” 这会儿的萧祁川才穿好了衣裳,还没有将他弄到木椅上,就见他坐在床上,朝着两个人伸出手去,脸上带着吃吃的笑。 萧祁川人虽然是傻的,但这皮囊着实不错,这一笑,两个人便朝着他走过去,手里的帕子已经是甩在了他的脸上。 “哎吆!臣妾当定远侯府的小姐都是金尊玉贵,国色天香呢!这是从哪里淘换了个这样的货色。” 那个蓝夫人身子上的骨头像是被人抽了去一般,软软的靠在萧祁川的身上,看向沈萱的眼里全是不屑。 一旁的宁夫人却是将刚刚沈萱随手扔在一旁的喜服提了起来,啧啧的摇头看向沈萱。 “王妃还真是生猛呢!” 沈萱看向一旁站立的白君陌,见他的脸上淡淡的,显然已经是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 沈萱却没有理会媚态横生的两个人,只看向白君陌,“白先生,初来王府,我想问一下,咱们王府一月有多少进项。” 白君陌没想到沈萱会突然问自己这个,微一抬眸,但接着又低下头,恭敬的回答:“回王妃的话,宫里每月会支过来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这十两银子若是放在正经的王府里,当真算不得什么,但十两却比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还多。 “正是。” 白君陌低着头,一时没想明白沈萱重复这一句带的是什么情绪。 “不知这银钱由何人掌管?” “王爷心智稚嫩,这府里的银钱暂时由在下掌管。”白君陌依然低着头。 沈萱没有再说旁的,而是抬步朝着萧祁川那边走过去,眼神冷冷的扫过两个粘在萧祁川身上的人,将她们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那两人被沈萱盯的有些不自在,从萧祁川的身上起来,但沈萱却突然转过身去。 她又看向白君陌,“白先生好大的胆子,这是欺负王爷不懂事,这几年却不知贪墨了王府里多少的银子……” 第8章 介绍下自己 一直低着头的白君陌终于抬起头来,有些错愕的看着沈萱。 “王妃这话可是冤枉了在下了……” 但不等白君陌说完,沈萱便打断了他的话,“每月十两银子,府里头连个下人都没有,你看看王爷的吃穿用度,便是连外头普通的人家都不如,你说我冤枉了你?” “府里没有下人,所以两位夫人的吃食都是从外头叫进来的,再加上两位夫人的衣裳首饰,也剩不下许多了。” 沈萱要的就是这话,冷冷的转头,“夫人?你们可是王府的侧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回王妃的话,两位夫人是太后娘娘赏下来伺候王爷的。” “赏下来的人?那便只是个侍妾了。” 听了沈萱这话,两个人的脸上都不好看,有些咬牙切齿的看向沈萱。 “当真是放肆,两个侍妾居然越过了王爷去,这是谁给的胆子,难不成还是太后教的?” 那蓝夫人立马就站了起来,“你怎敢如此污蔑太后。” “既然不是太后教唆,那便是你们目无尊卑了。” 那蓝夫人还要说什么,却被宁夫人拉住,摇了摇头,两个人就要离开。 “等等,既是侍妾,就不能被称为夫人,我初来乍到,还得劳烦两位妹妹自己介绍一下。” 两人的脚下一顿,看向沈萱的脸上多了许多的怒意。 “不愿意?刚刚是说太后赏了你们来,是让你们伺候王爷的吧!那若是王爷没有碰你们,你们便是连侍妾都不算,正好这府里也没个下人……” “回王妃的话,妾身宁馨。” 倒是那宁夫人心思转的快,沈萱还没说完,就已经屈膝说道。 她见蓝夫人还梗着脖子杵在那里,忙使劲拉了拉她的衣袖。 这蓝夫人这才不情不愿回了一声,“妾身蓝云。” 沈萱满意的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她们离开。 “瞧瞧她那个德行,还真当自己是正经王妃了,猪鼻子插葱,哼!” 蓝云疾步往前走,气哼哼的甩着手里的丝帕。 “稍安勿躁,别忘了太后娘娘让咱们来干嘛来了,且让她张扬几日,太后娘娘不会撒手不管的。” 宁馨劝慰,她还能冷静一些,只是这会蓝云气的厉害,也听不进去她说的话。 “昨儿送亲的人门都没进就放下人走了,他沈家哪里会送了他们正经的小姐过来,让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捡了便宜,冒充沈家人的,看我不告诉太后,这假冒之罪,她就受着好了。” 蓝云犹忿忿的说着,却让宁馨给拉住,“你可省点心吧!现在这定远候府的势力正是如日中天,陛下跟太后娘娘怎会为了一个丫头,去找定远侯的麻烦。 再说了,太后即便是过问了此事,那沈家大可以说是他们府里的庶女,或是旁支的孩子,只要姓沈,她就不算是假冒,即便是陛下,也挑不出错来。” 这会蓝云兴许是冷静了一些,听着这些话,似乎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将这一腔的怒气发泄到手上的丝帕上。 两只手使劲的绞着,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对着沈萱。 “哎呦!” 蓝云突然住了口,捂着自己的后脑四下里看,但四周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拿下手来,她的手心里还有一滩血迹。 “行了,别说了,先回去。” 宁馨的脸上也是一脸的警惕,拉着蓝云快步离开。 等他们都走了,才从一旁荒废了的假山里钻出个人来,瘦小的小人一脸的愤怒,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重重的哼了一声。 此时的另一边,白君陌已经将萧祁川弄到了木椅上。 宁蓝二人的离开让萧祁川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嘴里头嘟嘟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萱摇了摇头,之前秦王还是康健的时候,便是不近女色,先帝接连赐婚几次,都被他给拒了。 现在人痴傻了,倒是迷恋起那些女子来了,不过沈萱却不许,想要腿能好起来,便不能纵欲。 “看好了王爷。” 沈萱丢下一句话给白君陌,便挽了袖子出门,衣袖挽起,露出手臂上交错的伤痕,只这样看着,也觉得疼。 沈萱是要去厨房,找了半天才找到的,但这里的情况却让她有些错愕。 厨房很大,但里头却脏乱的厉害,好似是许久没有人来用过了,不知道这萧祁川他们是如何吃饭的。 正考虑着该当如何下手之时,就听到了木椅骨碌碌的声音,白君陌推着萧祁川过来了。 “王妃可是饿了?饭应该是快送来了,王妃稍待。” 见沈萱眼里有几分疑惑,白君陌解释说是这府里原来的老奴,之前萧祁川还好的时候,对他颇为照顾,现在他们的三餐都是那老奴送了过来的。 看这时辰,也是快来了。 果然,这话才说没多会,就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提了个提篮过来,将里头的吃食端了出来。 几个黄黑的窝头,还有小碗咸菜,一个瓷罐里,盛了些稀粥。 沈萱看着眼前的饭食忍不住皱眉,“你们日里就吃这些?” 那送了饭来的老人有些局促的搓着皲裂粗糙的双手,“回王妃的话,家里头就只二亩薄田,实在是抠不出更好的饭食来了。” 沈萱凝眉,莫说是这些窝头,前世的遇上难过的时候,她是,树皮草根都吃过的,她是无所谓的。 但现在不行,萧祁川的身子必须要养着,不然对驱毒不利。 而且沈惟年纪还小,之前就因为在定远候府被虐待,身子骨弱,现在正是长身子的关键时候,不能日日都吃这些。 “老人家,家里可还有旁人?” “回王妃的话,还有一婆子。” 这老人的态度也是恭敬,而且应该是在府里服侍的时间长了,规矩丝毫不差。 “老人家愿不愿意再回来,就住在府里头,照顾王爷的起居。” 沈萱这一问,倒是让人有些摸不透了,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多谢王妃好意,老奴感激不尽,只是老奴在外头种田,还能养活了王爷,若是都来了,怕是……” 老人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拿着提篮有些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第9章 神采 那老人能在萧祁川这般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那也是萧祁川可以信任之人,所以沈萱也会善待他们。 “等会劳烦白先生出去一趟,帮我当几样东西。” 沈萱吃了半块窝头,又伸手替沈惟盛了一碗稀粥,这会看着慢条斯理吃着窝头的白君陌说道。 这白君陌确实是教养极好,纵然只是窝头咸菜,却也是吃相优雅,将手里的窝头掰下来一小块,放在嘴里细细的嚼。 再看萧祁川,两只手抓着块窝头,像是许久没吃饭一样,使劲的往嘴里送,那窝头的渣子掉了满身。 沈萱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替他将衣裳弄干净,又端了稀粥来亲自喂他喝粥。 白君陌见沈萱说话,他便把手里的窝头放下,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才看着沈萱恭敬的说:“但凭王妃吩咐。” 沈萱见萧祁川一嘴的食物咽了下去,这才放下碗,再看向白君陌,“我那嫁妆里头也是有些值钱的,先生拿去当了,换些钱出来。” 听见这样说,一直安静坐在那里吃饭的沈惟便先不干了,放下手里的粗瓷碗,有些着急的比划着。 “都是些身外之物,而且留着也没用,等你大了,有了本事,咱们再赎回来。”沈萱笑着安慰沈惟。 然后沈萱又朝白君陌要了纸笔,在上头迅速的写了几副药方。 “先生回来的时候再去铺子里抓几副药回来,另外买些米面,再将刚刚的老人也一并接过来。” 白君陌看着手里的药方,眼神里更是许多的探究。 “王妃会医术?” “略同一二。” “这药方是……” “寻常防病的普通方子。” “王妃当真是沈家的小姐?” 白君陌实在是无法掩饰心里的惊讶,这才一日,这个女子就让他越发好奇了。 “如假包换。我是先定远侯之女沈萱。” 在说完这话的时候,沈萱下意识的看向萧祁川,她是沈萱呀!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忘忧了! 定了定心神,沈萱又看向白君陌,“先生是腹有诗书之人,不知能否教授幼弟?” “自然。” 白君陌应下的很快,甚至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一顿吃完了,沈萱从她的嫁妆箱子里挑了两件东西交给白君陌,让他拿去当了,又让沈惟带了萧祁川出去散散步,她自己则将自己关在了屋里,不知道在屋里弄些什么。 沈萱算计着时间,就是后日了。 上一世她逃婚,被楼忆南救下来,当时沈家怕她逃走了,皇帝再让沈家其他女子嫁去秦王府,疯了一般的找她,而且还不知怎么也让太后下了懿旨,定要拿住逃走的她。 当时她们在城中躲了两日,也是趁乱,躲在出城的商队里,才出的城。 而她等着就是这个乱。 她发簪里的这套金针是她娘留给她的,是从医仙谷里带出来的,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暂时还不能跟医仙谷对上的,所以这金针暂时还不能让它在人前显出。 她又将名单重新抄了一遍,将沈远山的那张跟《玄机针诀》放在一处,很是随意的就放在了那个小箱子里。 学着她母亲那样,毕竟谁也不会在意一本破旧的相书。 做完了这些,沈萱才从屋里出去,萧祁川跟沈惟之间似乎是有些不大愉快,沈惟气呼呼的蹲在一边,身上还有些未干的泥巴。 而坐在木椅上的萧祁川更是狼狈,藏蓝色的袍子上都是脏污,头上也满是泥巴,粘在头发上,又滴到脸上。 见沈萱来了,沈惟才站起来比划着跟沈惟告状。 原本以为他们这样,沈萱会生气的,但看沈萱的脸上却有几分笑意。 确实是笑了,虽然两个人闹成这般。 自从爹娘死后,沈惟就一直沉闷闷的,小小的年纪就有了几分暮气。 这些仇恨由她一个人承受就好,她想要的是让沈惟跟别的孩子那样,有喜怒哀乐,哪怕是现在的气愤,也好过整日里装着心事,没有旁的情绪。 沈萱揉了揉他的头发,“反正是弄脏了,倒不如跟着二姐在府里找找,兴许还能找到点好东西。” 这秦王府大的很,无人打理都荒废了许久,到处长满了杂草。 但旁人眼里是杂草,看在沈萱的眼里却是好东西。 她推上萧祁川的木椅,带着沈惟开始满王府里转悠。 “马齿笕。” 沈萱指着铺在地上不起眼的一丛微带暗红的杂草,看着他们说道,“今儿中午道是能添道菜了。” “菜……菜……” 萧祁川像是听懂了沈萱的话,手舞足蹈的,看起来情绪颇高。 沈惟则有些皱眉,不确定这些能不能吃,虽然这些年他们过的不好,但也没有到了吃草的地步。 “这个也叫长寿菜,清热利湿、解毒消肿的,多采些,晒干了能留到冬天的。” 沈萱一边弓着身子采地上的野菜,一边同他们说,这里的这一丛,倒是够他们吃一阵子的了。 萧祁川行动不方便,沈萱便把采过来的菜放到他的怀里,让他抱着,但等她又摘了一把回头看时,原本放在他怀里的野菜却已经是被他扔了一地。 沈萱也不生气,只无奈的笑笑,再慢悠悠的将地上扔了的菜重新捡起来。 “抱好了,不然中午的时候就没有吃的了。” 沈萱看着萧祁川,一字一字的讲清楚。 这次萧祁川倒是没有再扔,坐在木椅上,怀里抱着许多的野菜,又生怕野菜掉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颇为滑稽。 沈惟看着他那样子,也是笑了。 沈萱不禁有些泪目,五年了,她终于又见到了沈惟的笑。 这一片的野菜还没采完,白君陌就寻了过来。 他已经是将事情都办完了,而且还做主多给沈惟买了套文房四宝,这让沈惟沉寂了许久的眼眸里终于有了神采。 沈惟当初跟着沈远山学了不少的东西,当初沈远山就说过,沈惟天资过人,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只是沈远山死后,无人再教,就这般荒废了。 “在下旁的没有,这书倒是藏了一屋子,小公子要不要去瞧瞧?” 白君陌这般一说,沈惟眼里的光华更盛,看着白君陌使劲的点头。 白君陌领着沈惟走了,就只剩下了沈萱他们两个。 沈萱心里惦记着白君陌买回来的草药,也无心再采野菜,也带着萧祁川往回走。 却没想到还碰到了熟人…… 第10章 驴肝肺 沈萱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他,脸上的表情立时就变了,厌恶毫不避讳的挂在脸上。 “昨日你们大婚,不巧的是昨日柔儿身子不爽利,没能过来,今日特意的过来看看。” 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沈萱大姐沈艾的丈夫,现在的礼部侍郎钟绍云。 当初沈远山夫妻出事的时候,沈艾正身怀六甲,怕她听了这消息受不住,便想着先瞒着她,一切等临盆之后再说。 但这钟绍云见定远侯已经易主,沈远征也不是能替沈艾做主的,便也就放肆起来,纳了新人进府。 那妾室嚣张,将沈远山的死讯告诉了沈艾。 她原本就因为有新人进府而郁郁寡欢,得知了父母死讯,更是激动,以至于孩子尚未足月便要生产。 但她日里的吃食,早就被放了活血化瘀的当归,当时就因为难产流血过多撒手去了,只留下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娃。 沈艾新丧,尚不足一月,那妾室就被扶正,登堂入室。 这沈萱重生,尚未来得及去找他寻仇,他倒是送上门来了。 “呵!没想到平日里连自己娘亲都不舍得花钱的钟大人,居然会想起给我送了贺礼来。” 沈萱的态度很是不屑,也不欲同这样的人浪费口舌,推着萧祁川就要绕过他去。 “这秦王府的日子可是不大好过,我听说你当了嫁妆,好歹咱们曾经也是亲戚,我怎么也不能看着你这般窘迫。” 钟绍云往前走了一步,丝毫没有把萧祁川放在眼里,但看向沈萱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色欲。 沈萱自然也是看出来了,推着木椅的手紧了紧,这就是当初为了能娶到大姐,跪在候府门前头的痴情男人。 钟绍云往前走了一步,他略微突出的肚腩将要抵在萧祁川的脸上,手就要朝着沈萱伸出去。 沈萱凝眉,心里有一股冲动,想要费了他这只手,但也仅仅只有一瞬,她忍住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沈萱拉着木椅退了一步,她抬眸,正瞥见一个女子的身影进到这里来。 她一言不发,只拉着萧祁川不住的往后退,看起来有几分诺诺。 沈萱这个样子,倒是让钟绍云来了兴致,她越是退,他越是步步紧逼。 “坏……坏……” 一直安静坐在那里,没有丝毫存在感的萧祁川却突然烦躁起来,扔了怀里抱着的野菜,猛的将钟绍云给推开。 虽然他坐在木椅上,但力气却大,直把钟绍云推的倒退了好几步,最后摔坐在地上。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沈萱,你跟你那死鬼姐姐还真是像呢!” 门口出现的那个人影终于是走了过来,一边将地上的钟绍云费力的拉起来,一边抬着眼眸恶狠狠的看着沈萱说道。 “原来是钟夫人,吆!恭喜恭喜,夫人也有身孕了。” 沈萱掐着声音,语气里都是不屑,“孕期漫长,夫人可是要加倍留神了,这钟府里怕是又进了新人了,夫人可要留神,莫要让人也给喂了当归。” 柳意柔听了沈萱这话,脸色立时就变了,她托着自己的小腹,委屈巴巴的看向钟绍云,“大人,您看她,咱们可是本着一片好心才过来的。” 沈萱冷哼了一声,“这里还是秦王府,两位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来怕是不妥吧! 纵然王爷现在这般,那也是陛下的弟弟,是皇家的人,钟大人这样,可算是藐视皇威了。” “姐妹俩都是这般不识抬举的东西,大人,咱们好心当了驴肝肺,还是走吧!” 柳意柔原本是听着丫鬟说,今日秦王府的人出来当了东西的,她同沈锦涟的关系还不错,知道嫁过来的是沈萱,有意拉了钟绍云过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这许久没见,沈萱居然比她的死鬼姐姐要牙齿尖利。 钟绍云看了木椅上的萧祁川一眼,这个傻子的力道居然这般大,被他推了这一下,只觉得自己的气血有些翻涌,痛苦的捂着被他推到的地方。 “驴肝肺?这般说,倒是在侮辱了那驴了。” 沈萱见两个人转身已经要离开了,这才在他们身后凉凉的说了一句。 然后躬身下去,将刚刚萧祁川扔在地上的野菜重新一点点的捡起来。 她抬眼看着两个将要走出大门的身影,心里愤恨,这仇,早晚是要报的。 沈萱将捡起的野菜重新交给萧祁川,“抱好了,再扔一次可就没法吃了。” 沈萱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沈萱虽然不会功夫,但上一世的时候她救治的人却多是武功高强之人,多少也能看出些门道来。 刚刚萧祁川推的钟绍云那一下,可是用了巧劲在里头的。 不知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还是…… 中午的时候,给他们送饭的两个老人就搬了进来,他们都是六十多岁的年纪,不过身子还算康健,听白君陌的称呼,沈萱也跟着这般喊他们,一个福伯,一个福婶。 白君陌买了些米面回来,沈萱也来了兴致,亲自去了厨房。 她同福婶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这午饭倒是也做的丰盛,虽然只是些不起眼的青菜,看着却有食欲。 他们团团坐下,但福伯他们却有些局促的站在一边,兴许是之前的规矩根深蒂固,让他不敢同主子同桌而食。 “福伯福婶你们也坐。” 沈萱伸了伸手,还亲自替他们盛了碗饭。 两个人搓了搓手,眼里尽是激动。 沈萱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子里有些酸涩,忙别过头去,借着给沈惟盛饭稳了稳心神。 自从沈萱父母离世,她跟沈惟还没有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这让她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再看沈惟,他也是咬着筷子,眼里微有晶莹闪烁。 倒是萧祁川,看着桌子上的吃食早就已经下了手,汤汁顺着他的脸流到衣服上,样子很是狼狈。 “王爷,拿着这个吃,吃慢一些。” 沈萱拿了帕子将萧祁川的脸擦拭干净,又拿了双筷子,塞到他的手里,一点点的教他。 虽然还是将自己弄的狼狈,但好在手里的筷子没有再撒手。 看着两个人的样子,福伯他们喜形于色,这王爷的身边,终于有了个不嫌弃他的女子。 第11章 成安郡主 这两日是沈萱重生以来最为惬意的两日。 也是这两日的陪伴,让萧祁川很是依赖沈萱。 晚间的时候,她拿了让白君陌买的草药,一一挑拣了。 这些草药看起来了不过是医治些普通毛病的药方,但经过她挑拣,又重新配起来,那就是驱毒的好方子了。 她心里明白,这秦王府里也不安生,纵然是又傻又残,依然会有人防着他,不然也不会有宁馨跟蓝云。 她又烧了滚开的热水,将那些草药给沏开,趁着放凉的功夫就去给萧祁川扎针。 但头一日的时候萧祁川看见沈萱手里的金针,怕的厉害,一直在那里挣扎,沈萱只得将他哄睡了,才给他施针,然后再用热的药水给他敷拭。 第二日的时候沈萱也就有了些经验,先是哄睡了萧祁川,然后再动手做这些,只是这样一来,弄完了的时候就到了后半夜。 沈萱也只是在屋里破旧的木榻上歇歇。 虽然累,但沈萱却觉得这两日极为踏实。 只是沈萱却没有这么多散漫的时间,今日就是前世她们逃出上京的日子,今日的上京是有大事发生的。 一早,沈萱便推了萧祁川要同他出去。 出了门的萧祁川格外兴奋,坐在木椅上不住的手舞足蹈。 路上的人多把目光投到他们的身上,对他们指指点点的。 沈萱却混不在乎,自顾自的推着萧祁川,一边走一边逛,还颇为大方的买了些小巧玩意。 这上京城最为繁华的主道叫荣昌大街,跟它的名字一般繁华异常。 但身穿布衣的他们走到这大街上却极不协调。 沈萱自从沈远山死后,被一直被关在定远候府里,这许多年,模样上早就变了许多,所以上京城的人几乎没有认得沈萱的。 看她推着萧祁川,纷纷指着她猜测,“这是秦王妃?不是沈家的小姐吗?” “你傻呀!沈家那样的大家望族,怎么舍的把女儿嫁给秦王这样的人,这不定是从哪里找了个女人,来冒充沈家小姐了。” 沈萱听着周围的声音,脸上始终是淡淡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便跟萧祁川进了旁边的一家茶水铺子。 铺子里的伙计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的表情很是鄙夷,有些嫌恶的摆了摆手,看着他们指了指店门口悬着的一块“概不赊欠”的木牌。 “不要茶水,只拿一碟小点心就好。” 那伙计的态度沈萱看的明白,但这种人前世今生的她见的多了,也没必要跟这种人置气。 只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两散碎银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跟萧祁川坐下。 那伙计接了银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撇了撇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一两银子买一碟点心当然是有富余的,不过点心上来了,却无人来送找给她的铜钱。 沈萱也不着急,只捏了一块点心送到萧祁川的手里,示意他吃。 萧祁川吃的高兴,不过沈萱的目光却始终都在外头的街上。 今日成安郡主会来这里逛街,沈萱等的就是她。 成安郡主虽然只是个郡主,但却是实打实的公主,是皇帝嫡亲的姑姑,先帝最依赖的姐姐,太祖皇帝最为宠爱的公主。 但因为当时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西域前来和亲,这皇室中适婚的女子巧的就成安一人。 太祖不舍,但依着当时国力。和亲却是最好的一条路,身边的人就出了主意,生生的将成安变成郡主,又从当时的大臣家中挑了一适龄女子,封了公主,嫁到了西域。 原本只是想着避过西域去的,但却正好遂了成安的愿,死活要做郡主。 因为成安心悦当时左将军家的嫡子,但这嫡子却是个有抱负的,虽然对成安也有些意思,但若是娶了公主,成了驸马,那这辈子就只能顶着驸马的虚衔,与建功立业无缘,所以心里一直在犹豫。 但成安成了郡主就正好没有这些顾虑了,所以她强行以郡主的身份,嫁进了左将军府。 到了现在,成安的底下已经是子孙满堂,成了左将军府人人敬重的老太君。 所以上一世成安出事,这才在上京城里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沈萱正想着的出神,远远的一辆华丽的马车就往这边来了。 成安郡主虽然年事已高,但却甚是喜欢逛各色铺子,所以时常在这里出现。 上一世的时候,她没有亲眼见到,但却是听人说起过,是太仆寺卿家的公子惊了马,冲撞了成安郡主的马车,郡主吓了一惊,便是这一下,让成安郡主中了风。 沈萱看了一眼萧祁川,“王爷咱先不吃了。” 这一碟子的点心,被萧祁川吃的就只剩下了两块,沈萱让萧祁川一手一块拿着,便推着他往外走。 沈萱站在门口,那华丽马车的马车正好从他们面前经过,她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手不由的一紧。 她听到了慌乱的马蹄声,这就是要惊马了。 沈萱拧过头去看,就见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正坐在马上,身子不住的晃动,而他坐下的那马则疯了一般的狂奔,显然是受了惊了。 而这受了惊的马正是冲着成安的马车去的。 果然是跟上一世一模一样。 紧接着,便是响亮的马嘶,跟外头众人的尖叫。 少年摔在地上,看起来摔得也不轻,躺在地上不敢动弹。 成安郡主的马车却没有停下来,那马高高的扬起前蹄,让车上的人发出一阵尖叫。 那马蹄落下,就要踩在少年的身上了,若是那样,这人不死也残。 沈萱松开木椅,在那马扬起蹄子的时候已经是冲了上去。 她这个举动可以说是非常大胆的了,若是一不留神,怕是连她也要折在里头。 但沈萱却没有去拉马蹄下的人,她人冲上去,拉住马的缰绳,手里的一只竹签子已经是插进了马背上。 说来也怪,那马惊的厉害,但沈萱这一上手,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越过地上的人,轻轻的落在地上。 但还容不得众人松口气,就听得马车内一片惊慌的喊叫。 而此时,那匹安静下来的马也跪在地上,没多会的功夫就没了气息。 第12章 略通岐黄 “快,回府!” 马车里头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甚是急切的吩咐,但马已经死了,一时半会的还真走不了了。 那婆子见着马已经是死了,也是急得眼都红了,只朝着围观的众人喊道:“有没有大夫?快去找大夫。” 但这里是荣昌大街,寸土寸金的地方,哪里会有医馆选在这里,最近的一家医馆也是在另一条街上了。 沈萱回头,看了坐在木椅上的萧祁川一眼,见他好端端的坐在那里,这才上前一步,“妾身不才,略通岐黄,不知车上的人是何病症?” 那婆子虽然急切,但也立刻应了她,只上下打量着,有些不确定。 “娘……娘……” 却是一旁的萧祁川,朝着沈萱伸出手去,样子十分依赖。 见沈萱朝着他安抚的摆了摆手,那婆子才有些微讶,“你是秦王妃?” 纵然萧祁川是成安的亲侄子,但他疯傻了这么多年,他的这个亲姑姑也不上心了。 沈萱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那婆子又看了萧祁川一眼,眼神里微有犹豫,但马车里头一叠声的唤着“郡主”,让她实在心焦,也顾不上许多了,摆了摆手让沈萱跟着她上车。 成安这次病的很是厉害,人已经昏迷了过去,直挺挺的躺在车上,任人如何喊叫,丝毫没有反应。 沈萱立马上前,“把郡主放平,轻点,不要用力动到头。” 所幸成安郡主的马车宽敞,沈萱帮着将她放平。 沈萱现在还不能动自己的金针,只环顾了马车里的人,见其中一人的头上带着小巧的珠花,她伸手拔了下来,然后迅速的刺进成安郡主的手指肚里。 “车里人多,留一个伺候着,其他人都下去,把车门打开,这里头太闷了。” 沈萱手上的动作不停,连续的将钗子扎进成安郡主的十个指腹上,然后动手将手指都挤出血来。 之前那婆子留下,然后将车里的其他人都赶了下去。 沈萱给十指放了血,见成安还没有醒过来,又去拉成安郡主的耳朵,一直将她的耳朵给拉的通红了,这才又在两边的耳垂上放血。 那婆子还从未见过如何医病的,这会见她从郡主的耳朵里挤出血珠子来,有些怀疑的看向沈萱,欲言又止。 不过还容不得她去质疑,一直躺着没有动静的成安郡主就睁开了眼。 “郡主您醒了!”那婆子有些喜出望外,伸手就要把成安郡主扶起来。 沈萱伸手挡住,“姑姑莫动,郡主虽然是醒了,但尚未脱离了危险,这个时候搬动郡主,只会加重了郡主的病情。” 见成安郡主已经醒了过来,那婆子倒是不再怀疑沈萱了,同她讲话的语气也是缓和了许多,“那怎么办?总得回府去请了御医来才是。” 那马车的车门敞开着,外头围观的众人都把情况都看了个一清二楚,没想到那个废物秦王的王妃还有一手,居然把成安郡主给救醒了。 “我需要一套银针。” 沈萱说着,将头探出马车,这里没有医馆,哪里会有银针? 沈萱却瞥见路边上有一家绣坊,忙对马车边上伺候着的人说道:“劳驾去找几根绣花针来,越细了越好。” 那些人也不敢怠慢,忙去了绣坊,不过一会的功夫,就端了一盘子的绣花针。 “没有银针,就用这个将就一下,可能有些痛,郡主忍着些。” 沈萱说着,从盘子里挑了几枚还算细长的针,手法娴熟的扎进成安的身上。 周围的众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沈萱施针,原本喧哗热闹的街道上听不见一丝声音。 一直到沈萱将郡主身上的针给拔了下来,众人这才长舒了口气。 “姑姑现在可以找了马来带郡主回去了,但姑姑千万记得不要颠簸,而且定要注意郡主的头,千万千万不要晃动。 还有这几日先不要让郡主进食,等三日之后,再给郡主喂些稀粥。” 沈萱嘱咐完,从车上跳了下来,但见着那已经是死了的马,脸上有几分赧然,“抱歉,弄死了你们的马。” 左将军府的众人还未曾说什么,倒是那刚刚从马上摔下来的少年连滚带爬的过来,跪在地上,朝着马车里头不住的磕头讨饶。 “你倒是该好好谢谢秦王妃,若不是王妃,你这条命怕是也没了。” 旁边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沈萱,“今日之事,多谢王妃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这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成安郡主的儿媳,现在的左将军夫人陆柳。 沈萱忙道了句不敢,回头要去推萧祁川,却发现萧祁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王爷?王爷呢?” 沈萱高声喊了一声,却没人回答,周围的人刚刚的心思都在马车里,哪里有人注意萧祁川。 接连喊了两声都不见萧祁川应着,沈萱心里当真有些慌了,就要分开众人去寻人。 “王妃莫慌,我这就吩咐府里的人去帮着寻人,秦王腿脚不便,必是走不多远的。” 陆柳倒是不嫌弃沈萱一身布衣,过去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爷在那儿呢!”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分开,让出条道来,正好看见萧祁川在刚刚的那家铺子里,使劲的往自己嘴里头塞点心。 沈萱紧跑了两步,拉过萧祁川的手臂,上下不住的打量,见萧祁川好端端的,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有些嗔怪的说:“往后不可以自己跑开了。” 萧祁川的手上有许多的点心渣子,沈萱一边说着,一边替他擦干净。 “店家,算算一共多少钱。” 刚刚外头的情况那伙计也是看见了,再对沈萱说话,态度已经是完全转变,“王妃之前给的银子还有富余呢!” 伙计说着,将手里的许多铜板拿出来,放在他们的桌子上,点头哈腰的送了他们出去。 他可是看见了,这个女人刚刚救了成安郡主跟太仆家的公子,纵然再瞧不上他们,也断然不敢在这个时候赚了他们的便宜去。 第13章 一箭三雕 一直回了府中,沈萱才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这一次若是她算计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可以一箭三雕的。 这两日她给萧祁川施针又驱毒,但不知是毒太深,还是她驱毒的法子不对,这两日没有丁点效果。 在毒的方面,楼忆南是最为在行的,她想要找了她出来问问。 只是自己嫁给萧祁川,她却没有同上一世一样出现。 纵然是上一世跟着她十年,但十分惭愧,只要楼忆南不自己出现,她就不知道该如何找到她。 但她知道,楼忆南一定在暗处注意着她,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医术,不知能不能引出了楼忆南来。 正想的出神,沈惟的脸就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没有防备,吓了一跳。 “小惟今日学了什么?可有跟着白先生认真念书?” 虽然只有两日,但能看的出,他跟白君陌相处的还不错,而且今日沈惟的举动里还多出了些同龄孩子的俏皮,这让沈萱很是欣慰。 “小公子天姿聪颖,很是不错。” 白君陌负手站在那里,浅笑着说话,他的目光就一直在沈惟的身上,模样里倒真有几分喜欢沈惟。 沈惟是沈远山亲自开蒙,而沈远山自幼就师从幼贞先生,对于教导沈惟,自然也是很有一套的。 沈萱爱怜的摸了摸沈惟的头,沈远征他们她不会放过,定远侯跟麒麟宝印她也是要夺回来的,她要的是沈惟能守住这些。 “在下有些疑问,不知王妃能否解惑?” 白君陌看向沈萱,态度依然恭谦。 沈萱微微颔首,看了看沈惟,轻轻拍了拍他,“小惟去把二姐晒的马齿笕给福婶拿些过去。” 沈惟有些不愿,站在那里不动弹,有些事他也想听,但却见沈萱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去,倔强的站了一会,又拗不过沈萱,最后只得低着头有些郁郁的出去。 “在下见王妃日日为王爷治腿,只是王爷这痴傻之症,王妃可能医治?” 沈萱拧头,看了一眼她身后坐在木椅上发呆的萧祁川,无奈的摇了摇头。 “王爷的痴傻同小惟的失语一样,我无能为力。” 听了沈萱的话,白君陌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似乎是有些意外。 “我医术浅薄,原以为我能医好了王爷的腿,但这两日却丝毫没有进展,是我太过自信了。” 见沈萱如此说,白君陌的脸上也有几分落寞,低着头许久不语。 良久之后,白君陌才又抬起头来,“在下冒昧,还有一事不明……” 沈萱却摆了摆手,“嫁给王爷是心甘情愿。我这医术乃是家传。我幼时便知王爷风采,心中倾慕,而且我们在定远候府过的并不如意,嫁过来是最好的选择。” 沈萱说完毫不掩饰的看向白君陌,那模样似乎是在问白君陌还有什么疑惑。 沈萱也没有讲实话,她不知道白君陌能不能信任,会不会是人放在府里的眼线,若是让别人知道萧祁川还有救,那就会给他招来更大的灾祸。 白君陌梗住,盯着沈萱看了一会,“多谢王妃解惑,在下……告辞……” 白君陌离开之后,沈萱这才吐了口气,转身看向一直坐在那里的萧祁川,眼神里有几分复杂。 她知道萧祁川并不跟传说中的一样,他的脑子没有坏,他之所以这般痴傻,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清醒过来。 而且秦王府里有眼线,她不知道往后她要做的事情,会不会给萧祁川带来麻烦。 但她别无选择,她盯着萧祁川有些空洞的眼,低声的说:“不管怎样,我会尽力保住你的。” 天有些阴沉,看样子是要落雨了,今年夏日里雨水少的可怜,倒是到了这秋凉时节,雨水又多了起来。 虽然对萧祁川的医治丝毫没起作用,但沈萱却没有放弃,依然是在晚间里给萧祁川施针然后泡脚。 等一切都做完了,她才独自推开门出去。 外头已经开始下雨了,并不大,只是将将淋湿了地面。 沈萱从廊下走出去,站在院子里头,任雨丝淋在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今晚楼忆南会不会出现。 沈萱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里,已经是过了半夜,但却没有一点动静。 沈萱有些失望,这一世,到底要怎样才能见到她。 雨落的有些大了,冷风一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有些心灰意冷的想要回屋里去。 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叮叮咚咚的,但沈萱却突然住了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回身过去。 夜色黑暗,雨丝密集,让沈萱的视线有些模糊,但纵是如此,她依然能看到远处的树下立着一个人影。 沈萱原本郁郁的心瞬间开朗,顾不上许多,提着已经湿透了的裙摆朝着那边跑过去。 纵然身上披着蓑衣,头上带着斗笠,她依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就是自己跟了十年的楼忆南。 她跑过去,整个人都扑进了她的怀里,此时的她竟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被抱住的楼忆南有惊愕,她的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她确定自己这个模样是第一次见沈萱,却不知她为何就会如此依赖。 楼忆南有些手足无措,她想要抱住沈萱,但手却悬空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之后,沈萱这才松开了楼忆南,她也察觉到自己激动太过,怕是吓到了她。 “师叔……” 沈萱一声师叔,让楼忆南怔愣,看着沈萱的眼里满是震惊。 “你唤我什么?” “师叔,我知道您是我娘的师妹,您总算是来找我了。” 沈萱在楼忆南的面前就如同一个孩子,拉着她的手臂,目光灼灼的抬头看着隐在斗笠下的脸。 楼忆南默了许久,终是抬起头来,她满是伤痕的脸看向沈萱,语气里带了些若有似无的无奈。 “是,是得唤一声师叔,你娘告诉你的吗?” 沈萱微一犹豫,顺着楼忆南的问话,便也点了点头。 “你的医术是哪里学来的?” 楼忆南的眼色微冷,看着沈萱又问。 第14章 活着就好 沈萱早就知道若是楼忆南过来,定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心里一直有些犹豫要不要跟她说实话,但又怕才一见面就告诉她自己是重活过来的,她接受不了,心里还是想着等等再跟她讲实话。 现在的雨势有些大了,她拉了楼忆南到了廊下。 “母亲留下了一本书,我自己跟着学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萱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楼忆南。 “你找到了你娘的书?” 沈萱点了点头,就见楼忆南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她的人却后退了一步,拉开同沈萱的距离。 沈萱眼里微微一暗,又往前走了一步,楼忆南是她可以信任的为数不多的人了。 “师叔,娘的书还残缺了几页,师叔能不能教教我。” 楼忆南将头转向一边,“你娘已经教给你了,用不着我再来教,今日你给成安郡主施针,用的可是那针?” 沈萱慌忙摇了摇头,“不是……” 她本就无意防备楼忆南,也是无意骗她,所以两个字脱口而出之后,又立马闭了嘴,自己这话便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了。 既然是跟着《玄机针诀》自己学的,又如何能会旁的医治的法子。 楼忆南满是伤痕的脸上尽是冷然,盯着沈萱看了良久,却是一言不发。 沈萱被楼忆南盯的有些心虚,已经是低下了头,“对不起,并无意隐瞒,只是我的经历太过离奇,原本想着之后再同您讲的。” 沈萱长长的吐了口气,便将前世的经历尽数讲了出来。 果然,楼忆南的脸上尽是愕然,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的这些医术都是我教你的?” 沈萱点了点头,“或许您觉得不可思议,但确实是这样,这一次我特意在人前露出医术来,就是想让您出来,我根本就没有可以信任之人,小惟又还小,我想让您来帮我。” 楼忆南沉默不语,似乎还没有从刚刚沈萱的话里回过神来。 “你救下成安郡主跟太仆寺卿的公子,怕不是全然想让我出现吧?” 沈萱点头,纵然是又过一世,依然是楼忆南最了解她。 “父亲藏起的名单我已经找到,但上边的人都身处高位,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接触的到的,所以才借着这次机会搭上成安郡主,往后行事也能方便一些。” 沈萱看着楼忆南顿了一下,又说:“至于太仆,师叔应该清楚。” 当年金川河大堰就是他督造的,投入了三千万两银子建造的大堰,才一年就决了堤,但他却没有受到任何处分,更甚者还成了太仆寺卿。 上一世的时候她们就查过他的,但却因为他家儿子当街纵马,冲撞了成安郡主,成安病情严重,不治身亡,太仆一家获罪被贬,等她们查到他这里的时候,太仆一家已经是家破人亡了。 “你既心里有了主意,便查下去吧!” 楼忆南说着,作势就要离开,沈萱上前一步,拦住她。 “师叔不留下来吗?而且秦王殿下中的毒实在是蹊跷,我还想让师叔帮忙看看。” 楼忆南的脸上尽是冷漠,她没有再看沈萱,将头别向一边,“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解决,既然你已经是会了医术,那我也没有必要留下,往后不用再找我,我也不会再出现。” 楼忆南说着越过沈萱去,大步的往外走。 沈萱知道楼忆南性格怪异,但她没想到再见时,楼忆南会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一时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楼忆南没有听见身后有动静,脚下一顿,微微侧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又生生的把话咽了下去,然后放开步子,大踏步的出了院子。 沈萱反应过来之后慌忙追了出去,但哪里还有楼忆南的影子。 沈萱顿感落寞,站在雨里,任雨水浇的自己冰冷。 原本她以为自己还有楼忆南,但现在,她也离开自己。 不知这般在雨中站了多久,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已经冻的麻木了,这才转身踽踽回房。 沈萱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甩了甩头发,床上是睡相难看的萧祁川。 自己坐在那里良久,才将自己的情绪理顺。 重活一次,能再见到楼忆南就好,至于她留不留下,帮不帮自己,都已经不重要了,就同上一世临死的时候楼忆南对她讲的一样,不管怎样,活着就好。 想通了这些,她的心里好受了许多,给找了一身干爽的衣裳,把自己给收拾整齐了,若是她估计的没错,天亮了的时候,就会有人登门了。 但沈萱没想到的是,刚刚她跟楼忆南在外头的样子,全部都被人瞧了去,只是楼忆南将自己弄的严实,没人看到她的容貌。 沈萱自己熬了碗药,她在冷雨里淋了那许多时候,怕是受了寒,这个时候她可不想让自己病了。 一夜未睡,沈萱早晨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沈惟看在眼里,尽是担忧,不住的比划着问她是不是病了。 沈萱摇了摇头,“无妨,不过是昨晚没有睡好,等会回去补一觉就好。” “昨晚风大雨大,王妃可莫要受了寒气才好。” 沈萱的话才落,外头就一阵阴阳怪气的嘲讽。 沈萱皱眉,看着走进来的宁蓝二人。 这两个人消停了两日,今日却是怎么又出来了? 沈萱斜睨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将一碗白粥一口一口的往萧祁川的嘴里送。 见沈萱没有搭理自己,宁蓝二人的脸上有些不大自在。 “王妃嫁过来也有几日了,我们姐妹也没什么能孝敬王妃的,左思右想的,我们那里还有几样值钱的东西,昨日拿出去当了,换了些钱,给王妃备了件好礼,不知王妃可否赏脸过去看看。” 沈萱没有说话,一直把一碗粥都给萧祁川喂上了,这才放下碗,看了她们二人一眼。 “两位妹妹有心了,既然两位妹妹如此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萱说话的时候,耷拉着眼皮,似乎真的没有将她们两个放在心上。 这样的态度让蓝云有些火大,就要上前去,但却被一旁的宁馨暗暗拉住,“那我们姐妹就在院子里恭候王妃了。” 说着拉着犹自气愤的蓝云退出屋门去。 第15章 微末伎俩 等着这里都收拾妥当了,沈萱才推着萧祁川往她俩的住处走。 沈萱心里微哂,听刚刚她们说的句话,想来是知道昨夜自己见了楼忆南了,只是这两个人的把戏也太多明显了。 不过也好,她还能顺道看看这个白君陌是不是跟她们是一伙的,是不是可以信任之人。 宁蓝二人的院子在府里的最后头,算是比较僻静的一处。 沈萱也是第一次过来这里。 不过这院子的位置虽然偏了一些,里头倒是收拾的很是不错。 干干净净的,这个时节,开了不少的菊花,一丛一簇的。 没有进到里头,只站在外头看,朱红的门,虽然不是簇新,但也不旧,呼应着淡绿色的纱布糊的窗户,同外头的破败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院子归置的还不错,王爷要不要到这个院子里来住?” 沈萱的话让刚挑起帘子出门的蓝云立马就变了脸色。 不过这次她倒是没说旁的难听的话,不过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只挑起帘子让他们进去。 萧祁川见到蓝云,便已经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嘴里边一个劲的喊着“美”。 沈萱忍不住扶额,这宁蓝二人打扮的确实是光鲜亮丽,但模样上也不过是中人之姿,怎么就让萧祁川这般迷恋了。 沈萱进到屋里,这屋子里已经是燃起了火盆,暖烘烘的。 沈萱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还真的敢,这府里每个月的银子看来都是落到了这里了。 一应的家具都是现下里时兴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博古架子,上头摆了许多的瓶瓶罐罐。 一张绢绣四君子的曲屏,影影淖淖的挡住了往里的视线。 沈萱撇了一眼桌子上的一个莲花样的铜香炉,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确实不错,若是不让我来这一趟,我竟不知你们的住处还比王爷住的地方好上这许多,这个见面礼不错,明日我跟王爷就搬了进来了。” 沈萱脸上的表情甚是满意,手轻轻的拂过那香炉,又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不心里忍不住的鄙视。 看来她们也并不知道昨日她当街救了成安郡主的事,不然也不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王妃说笑了,这里这些都是太后娘娘赏赐下来的,实在是不敢相赠,不过王妃还是进来看看这次的礼物吧!想来娘娘也一定喜欢。” 宁馨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笑着对沈萱说道,一边招手让沈萱进去。 蓝云则是伸手接过木椅,笑着对萧祁川说:“王爷,妾身带你出去看花可好?” 萧祁川坐在椅子上,拍着双手,“花……花……” 沈萱也不拒绝,由着蓝云将萧祁川推了出去,她则跟着宁馨一脸好奇的往里走。 宁馨嘴角微弯,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人,没有见识过大宅子里的手段,都不曾有过防备。 沈萱才转过那道屏风,就从一边冲出一个黑影来,一把将沈萱给抱住。 “王妃,这个见面礼如何?王妃且在这里好好享受。” 宁馨看着被男人抱住的沈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边笑着,一边就要退出去,但还没走了两步,整个人的脸色就变了。 她有些艰难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吸渐渐的急促起来。 沈萱用力,将箍住自己的男人给撞开,紧接着,一根金针已经是插进那男人的身上,高大的身躯立马重重的倒在地上。 沈萱轻啐了一口,即便是要陷害她,也要用些高明点的手段,不过是燃了些催情香,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真以为能对付了她? 既然知道她们没安好心,又怎么能没有一点防备,在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已经准备好了金针。 刚刚她的手拂过香炉,不过是让炉里的香更烈一些。 这宁馨自以为快些退出去就没有大碍,却不知道这样的香便是吸入一点也是她抗不了的。 外头的蓝云心里正暗暗高兴,她已经是让人引了沈家的人过来,只要那边的人看到沈萱出了这么大的丑,为了自家的清白,那往后沈萱是死是活,沈家必然不会再管了。 但她在外头等了这许久,都不见宁馨出来,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而萧祁川又一个劲的缠着她,让她给自己折花,这样的心里更是烦躁,伸手在萧祁川的手臂上使劲的拧了一下,告诫他让他安静。 这一下下手太重了,萧祁川立马张嘴哇哇的叫起来,整个人在木椅上不住的挣扎。 蓝云被萧祁川吵得越发的焦躁,心里沉不住,也不去管萧祁川了,抬脚就往那间屋子里去。 但才一开门,就一阵醉人的香味入鼻,她忍不住使劲的吸了一口,这味道竟是能让人全身轻松,心里也舒泰了不少。 沈萱从里头出来,见着闭目享受的蓝云,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炉,伸手提起来,走到窗前将炉里的香灰尽数倒了出去,又拿出刚刚从她们屋里找到的寻常的香丸放上。 瞥了一眼仍闭目很是享受一般站在那里的蓝云,自顾自的从屋里走了出去。 萧祁川还在那里乱叫着,捂着手臂直喊疼。 “她打你了?” 沈萱的脸色有些冷,看着萧祁川捂着手臂,她突然觉得,这样似乎是便宜了她俩了。 她推着萧祁川往外走,才出了院子,就见着往这边走的白君陌。 “白先生不是在跟小惟念书吗?怎么就到了这里?” 沈萱的脸色不大好,在她的心里,还是愿意相信白君陌是跟萧祁川一条心的。 “左将军府里来人了,说要找王妃的。” 沈萱应了一声,回头又往院里看了一眼,又别有深意的看了看白君陌,这才推着萧祁川往前院里去。 来的人是成安郡主的儿媳陆柳,她一身华贵的衣裳,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福婶站在一边伺候着,但手底下连茶水都没有,人站在那里就有些尴尬了。 若是依着地位,沈萱是秦王妃,是要高出陆柳一些来的,但在沈萱进来的时候,还是稍稍对她福了福身,礼不大,全了对方的面子,但也让人感觉不到她是在卑躬屈膝。 见沈萱行礼,这陆柳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不还礼,对沈萱,她始终没有觉得这是个正经的王妃。 第16章 逛逛 “这次冒昧的过来,是来多谢救命之恩的。” 陆柳的态度也算是不错,只是在她的心里,秦王跟秦王妃不过是个称呼,她最原始的想法里,自己还是高他们一等。 在说完那话之后,她便指了指带过来的堆在桌子上的礼物。 沈萱倒是没有在意桌子上的那些个礼物,只脸上带着关切,“郡主的身子如何了?” “昨儿御医已经过去看了,人已经是清醒了过来,不过御医也说了,这次病的凶险,往后多半要卧床了。” 陆柳说着,脸上又露出许多的忧伤来,不过,看起来她跟成安的关系还不错。 “郡主中风,这样的病症慢慢将养些,往后还能重新下床的。” 沈萱又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府里窘迫,这也没有像样的茶点招呼夫人。” 陆柳甚是随意的摆了摆手,“不妨事,今日过来,一来是多谢王妃及时出手相救,再一个就是想看看王妃何时有空,今日母亲醒过后,吵着要见王妃一面呢!” “但凭郡主吩咐,我这整日里也是无所事事,只是怕扰了郡主的清净。” 陆柳点头,只说改日派了马车过来接她过去,便要起身离开。 但人还没有,就从外头急吼吼的进来了几个人,推开想要阻拦的福伯就径直往里走。 尚未来得及离开的陆柳皱紧了眉头,“沈夫人这是做甚,青天白日的就闯进来怕是不大妥当吧!” 陆柳一开口,莫清怡这才住了脚,有些意外的看着站在那里的沈萱,“你……你……你不是?” “婶娘今日怎么来了?我怎么了?” 沈萱心里微哂,没想到这宁蓝二人还有些脑子,还能将莫清怡他们给弄了过来。 沈锦涟的目光落在了屋里桌子上堆积的礼物上,左将军府里送来的东西,定然是极为贵重的了。 这么多东西都是给沈萱那个小贱蹄子的,她怎么能允许。 “沈萱,你又在搞什么把戏,这刚才还给府里送信,说是在秦王府里被欺负了,我们这才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敢情你这是要让我们看看,你又攀上了郡主这棵大树。” 沈锦涟的话让陆柳瞬间变了脸色,但她却没有再说话,毕竟对方是定远侯家的人,同他们的关系闹僵了,也不是明智之举。 沈萱微微抬眸,没想到这沈锦涟还有几分脑子。 但她却未露声色,“涟妹妹怕是听错了吧!我那里还能托人给府里送信,你看着秦王府,哪里有可用之人。” 沈萱说话的时候,低眉顺眼的,眼神里都是委屈,让人看着就觉得怜惜。 “沈夫人是听岔了,我一早就过来了,府里倒是没有什么旁的事情。” 莫清怡的脸色微变,刚刚她听到的可是沈萱耐不住寂寞,在府里头藏了男人的。 她就是说这丫头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嫁过来了呢,原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虽然是这般想着,但莫清怡也不是蠢笨之人,左将军府虽然比不得定远侯府有爵位在身,但有成安郡主在,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起的。 所以在听了陆柳的话之后,脸色也变了,挂上了些笑意。 “如此我便也能放心了,这嫁过来这许多天了,婶娘也未曾得空过来看看,今日既然是过来了,萱儿便领着我们四处转转看看吧!” 沈萱依然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松开推着萧祁川木椅的手。 “是,只是府里年久失修,破败异常,还望婶娘莫要嫌弃。” 陆柳也是领教过大家宅子里明争暗斗的,莫清怡的说辞哪里能瞒得住她。 不过她也是好奇,这沈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见莫清怡要逛宅子,也不走了,跟在沈萱他们的身后,一道往前走。 沈萱环顾了一圈,并没有见到白君陌,这次的事情她全然交给了他,她现在还有些好奇他到底会如何处理。 这秦王府确实是荒废的不成样子,虽然很大,也能看出些昔日里的辉煌,但终归是破败的没什么可逛的了。 众人在府里走了许久,却始终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这让莫清怡他们有些失望。 陆柳也有了几分不耐,原本是想看看这沈萱的品行的,若是不端,她是决计不会让她去见成安的。 正是众人都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见沈锦涟指着一处,先叫了起来。 “那边的院落倒是看着干净整洁的,这是姐姐跟王爷的院子?” 这个时候的沈锦涟已经没有了刚刚那副盛气逼人的模样,变脸异常的迅速。 “那是王爷的两个侍妾的院子……” 只是沈萱的话还未曾说完,沈锦涟就已经是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沈萱伸出手臂去,似乎是要阻拦,但却被莫清怡给打断,“没想到侍妾的院子还能如此清幽,倒是你宽怀大度了。” 陆柳没有说话,也是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 “她们是太后赏赐下来的,这会这般闯进去,怕是……” 沈萱犹犹豫豫的模样,倒是让莫清怡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不过这会的功夫,沈锦涟也已经是跑到了院子里头,突然在那里头发出一声惊呼。 听得声音,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的沈锦泰先冲了出去,迅速的往那小院里头跑过去。 紧接着莫清怡跟陆柳也跟了过去,等她们进到那小院的时候,正好看见白君陌从里头往外同走。 沈锦涟那一声呼喊,也是因为见到了白君陌。 这男人虽然一身布衣,但却难掩身上风华,精致的五官让沈锦涟一时挪不开眼。 但她却没有忘了她来是干嘛的,怔愣了一会才用手指着白君陌,“你……你……这秦王府里怎么会有男子?” 莫清怡也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终于还是有男人。 只有陆柳忍不住笑出声来,“吓了我一跳,我当是出了何事了,原来是白先生。” 陆柳似乎是跟白君陌十分熟悉,说起话来也是十分的亲昵。 “夫人有礼了,不知夫人为何突然来了这里?” 白君陌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沈萱的身上划过去,又落在陆柳的身上。 第17章 找麻烦的 白先生?莫清怡仔细的从自己的脑子里搜索这个人,但却没有半分印象。 不过看他那一身布衣,又单薄的模样,想来也不是什么权贵了。 “萱儿,咱们沈家世代清白,当初你那般求着我要嫁给秦王,可莫要做了糊涂事,给咱们沈家抹黑。” 莫清怡撇了白君陌一眼,这男人的样貌也是少有的,她还真不信,沈萱能不偷这个腥。 陆柳看向莫清怡的眼里再也掩饰不住的嫌恶,“白先生清高自洁,君子德行,是先帝亲口夸赞了的,沈夫人的意思不会是以为王妃同白先生有什么龌龊之事吧!” 莫清怡哪里知道这穿着寒酸的男人还得了先帝的夸赞,脸上瞬间多了几分尴尬。 “美……美……” 萧祁川却在这个时候朝着屋里伸出了手去,身子在木椅上不住的扭动,发出一阵吱咯咯的响动。 “白先生这个时候为何会在这里?” 沈萱有些好奇白君陌会如何处理宁蓝二人。 “是二位夫人想要吃了成记的果子,在下正好给送了过来。” 白君陌不管对何人,永远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纵然刚刚莫清怡说了那样的话,也不见他有半分生气。 “这王府都败成了这般,还吃什么成记的果子?” 白君陌微微颔首,“二位夫人是太后送来的。” 沈萱看着白君陌,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这白君陌处理的倒是让她颇为满意。 “两个送过来的下人还要吃成记的果子,我们在这里站了半晌了,也不见个人出来,怕是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既然已经是到了这里,沈锦涟拿不住沈萱的把柄又怎么能罢休,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就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但屋子里却空无一人,只在桌子上摆着成记特有的果子盒子。 “在下还未说完,姑娘就着急的开门,那两位夫人并不在院里,说是出去看料子裁衣裳去了。” 白君陌转身看向沈锦涟,微微摇了摇头,“看姑娘的意思是觉得这屋里藏了人了,既然来了,那便进去搜上一搜,也好安了姑娘的心。” 白君陌正好面对着沈锦涟,他的长相出众,只这样看着,就让沈锦涟有些不大敢抬头,更何况是这样说她,更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妹妹也只是关心我们沈家的名声,这样做也是为着沈萱好,先生这般说,倒像是我们故意找麻烦一般。” 沈锦泰见妹妹说不出话来,上前帮腔。 “原来诸位不是来找麻烦的,恕在下招呼不周。” 白君陌微微躬了躬身子,他这样的态度让沈锦泰根本说不出话来,只重重的哼了一声,甩了一下衣袖,转过身去。 “虽然秦王殿下出了那样的事,但他依然是陛下的兄弟,是皇室中人,沈夫人带着人这样一通翻找怕是不大妥当吧!” 陆柳也是看明白了,甚是不屑的说着,然后又将身子转向沈萱,“我就先回去了,母亲还在府里等着,改日我会派人过来,接了王妃过去的,您是母亲的救命恩人,若是有什么难处,王妃尽管开口。” 陆柳说完,也像是才想起了沈萱的身份,朝着她微微福了福身。 沈萱慌忙还礼,让白君陌送了陆柳出去。 这里没了别人,沈萱低头看了呆坐在木椅上的萧祁川一眼,又转头看向莫清怡。 “婶娘这是从哪里得了信?要来这里搜什么?” 沈萱的话才落,站在门边上的沈锦涟就从台阶上冲了下来,习惯性的朝着沈萱扬起了手来。 但沈萱现在那里容得自己再挨打,伸手架住她将要落下来的手,“听闻涟妹妹要选秀进宫了,这宫里可是龙潭虎穴,妹妹最好还是谨言慎行,莫要留下了什么把柄给人才好。” 沈萱记得自己离开上京没多久,沈锦涟就进了宫,初入宫的时候,仅仅只是个贵人,但她的位分提的却极快。 上一世沈萱记得自己死的时候,沈锦涟已经是一人之下的皇贵妃了。 沈远山同太后之间的关系亲近,沈锦涟能升的这般快,太后也是功不可没的。 沈萱的话让莫清怡变了脸色,将沈锦涟给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一个痴傻的废物,你当真以为他还是当年叱咤大晋的秦王?沈萱你最好抱紧了成安郡主的大腿,不然,定有你好受的。” 莫清怡说完,重重的哼了一声,拉着沈锦涟越过了沈萱去,气哼哼的除了院门。 沈锦泰没有离开,他阴鸷的眸光盯着沈萱,突然上前,大手一把捉住沈萱的下巴,使劲的捏紧。 “收起你那些心思,别妄想你能翻身,即便你现在是秦王妃,我想让你死,也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沈锦泰的声音阴冷,仿佛是从冰水里浸过一样。 沈萱吃痛,被钳制这下颌却说不出话来。 金针已经滑进她的手指缝中,前世之恨,今生之痛,让沈萱忍不住想要将金针插进他的死穴。 但不等她有所动作,钳制住她的手便猛然松开,沈锦泰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小惟。” 沈萱顾不上下颌的疼痛,伸手将跑过来撞开沈锦涟的沈惟给拉过来,藏在身后。 “爹娘不要的野种,也敢跟我动手。” 沈锦泰被沈惟撞的后退了好几步,怒火一下子就压制不住了,立马就拔出随身佩着剑来。 他现在动不了沈萱,却不代表动不了沈惟。 “沈锦泰,你若是敢动小惟一下,那璋林院里的人立马就有人送到定远候府。” 沈萱将沈惟护在身后,她的腰身微弓,蓄势待发。 沈锦泰的脸立马就变了,目光也从沈惟的身上挪到沈萱那里。 “你胡说什么?” “胡不胡说你心知肚明,今日你若是敢在这里撒野,动了他们一根毫毛,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一道。” 沈萱原本是没想着把璋林院的事说出来了,但她也没想到今日沈锦泰会这样。 提起璋林院来,沈锦泰的情绪就复杂了,他阴鸷的盯着沈萱看了许久,虽然依然愤怒,但却是将剑重插回了剑鞘中。 第18章 彼此彼此 沈锦泰忿忿的走了,沈萱这才拉出沈惟来。 “往后不能这般冲动,二姐有办法对付他的。” 沈惟没有听她说话,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她被捏的通红的下巴上,眼里有些心疼。 “没事,二姐不疼。” 看着沈惟的目光从心疼渐渐变成了愤怒,她忙拉住他。 “小惟,我们不是要放过他,只是我们现在还太弱了,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们不能做。 现在你要好生的跟着白先生学,等你强大了,我们受的苦遭得罪都会让他还回来。” 沈萱生怕沈惟冲动,再跟着出去了。 不过还是她多虑了,沈惟只比划着让她安心,并没有冲动到要跟沈锦泰动手的打算。 白君陌很快就回来了,沈萱看着他,“白先生不该解释一下?” 沈萱知道左将军府回来人的,她把这件事全都交给白君陌,便是想要看看白君陌到底有几分可信。 沈萱想过了,这件事不管他如此处理,于沈萱都没有半分的害处。 不过,白君陌的行为,多少还是让沈萱有些意外。 “是在下疏忽,差点让王妃受到伤害。” 沈萱不知白君陌到底是如何一直保持着这样恭谦的态度的,自从她进了秦王府,这白君陌就一直是这般温文尔雅的模样。 沈萱没有说话,而是盯着他,她要的不是这个回答。 沉默了一会,白君陌终是叹息了一声,“不论如何,总不能让王爷在别人面前丢了丑。” 沈萱微微一愣,旋即又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是让他们看到萧祁川的两个侍妾光天化日的在府里同别的男子在一处,即便是他傻了,传出去了也是不好听的。 这让她忍不住多看了白君陌一眼,没想到这个人还真有这个心思。 虽然没有让人看到宁蓝二人的丑事,但却让他们进到了这个院里,看到她们二人的住处,也看到了张口闭口就是成记果子的两个侍妾。 旁的不说,单单是陆柳就极有可能将今日看到的回去转告给成安郡主,即便是现在没有什么作用,但她们心里有了这个印象,往后,便是哪怕一星半点的利益冲突,也能让她们重新想起这事来。 白君陌也是微讶,自己仅仅是解释了一句,不过看她的样子,倒是将他做的这些给想通了。 眼前的这个女子身上的秘密太多,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 “人呢?” 虽然白君陌处理的这件事很是漂亮,但不让外人知道,却不代表沈萱就愿意这样放过了她们。 “王妃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这件事交给在下,在下会处理好的。” 白君陌却是上前一步,身子微微挡住沈萱要进到屋子里的路,而且那态度还有几分强硬。 沈萱微微挑眉,“白先生倒是让我愈发的好奇了。” 说着也不纠缠,推着萧祁川带着沈惟开始往外走。 “彼此彼此。” 白君陌在她的身后低声的说了一句,声音正好可以让沈萱听见。 “白先生脾胃失和,神疲乏力可是忧思过重导致的,无人的时候,就不用绷着了,适当的发泄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将要转出门去的沈萱留下一句话,就彻底的看不见了身影。 院子里独自站在那里的白君陌微微怔愣,旋即又勾唇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当真勾起了他的兴趣。 这沈萱才回了屋里,福伯就又过来,说是太仆家的人也来了。 沈萱原本是要将陆柳送来的东西给分拣收拾一下的,这时候也停了手,就将那些东西又大喇喇摆在了那里。 太仆寺卿叫赵岩,她上一世的时候就查过许多他的事情。 因为当初他还是曹州的监漕御史,金川河的河坝就是他负责督造的。 金川河出事之后,他没有受到任何的牵连,反倒是成了太仆寺卿,虽然这官职上没有太大的升迁,但这却是个不用操心的肥差。 不过据沈萱对他的了解,即便是她在大街上救了他儿子一命,他那样的人也断然是瞧不上他们的,更别说是来这里给他们道谢了。 那现在他们能过来,不过也是见左将军府里来了人,怎么也得做做样子才是。 来的人是赵岩的夫人赵王氏跟那日救下来的他的儿子赵飞鹏。 秦王府破败,他们一进来,便已经是皱紧了眉头。 太仆寺卿不过是从三品的官阶,但他们进来见到沈萱跟萧祁川的时候却丝毫没有行礼的打算。 而且那赵飞鹏脸上还尽是不耐,只想着能尽快的离开这里。 “昨日之事多谢了,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那赵王氏虽然这般说着,但目光却没有半分感激之意。 “夫人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沈萱的态度也不热络,只是伸手请他们坐下。 那赵王氏的目光正好就落在了陆柳送来的那堆礼物上,那目光瞬间就有了变化。 “没想到王妃擅岐黄,不知王妃可知成安郡主的身子如何了?” 今日赵岩去了左将军府,但却被拒之门外,这让他们心里有些担忧,若是那边怪罪了下来,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了的。 但一时又打听不出成安郡主的身体情况,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 但见桌子上摆放的那些礼物,心里猜想着或许成安郡主没什么大事。 “郡主这次病的凶险,不是一朝一日就能好的,而且即便是日后能下床活动了,这身子也是有许多的后遗症,是痊愈不了的。” 沈萱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赵飞鹏,这人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模样。 “不过夫人也不用担心,郡主乃是中风,这是平日了日积月累的病症了,只是公子撞了霉运,偏偏赶巧了这个时候,想来郡主也是通情达理的。” 沈萱这话让赵飞鹏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脸上那焦躁的模样略微有些减弱。 赵王氏也是舒了口气,便同沈萱又闲话了几句。 “不过夫人若是去左将军府里探望郡主,切莫带那些珍贵的补品,郡主的病症应是多食谷物,新鲜时蔬,可莫要带错了东西,再让郡主怪罪。” 沈萱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却让赵王氏皱了眉头。 第19章 恶化 成安郡主金枝玉叶,他们去赔罪恨不得找了所有的天材地宝过去,怎么可能只拿那些不值钱的五谷杂粮过去。 见赵王氏这般模样,沈萱抿唇一笑,“若是夫人信得过,现在大可以回去准备着,别的不敢说,但就这些五谷,我能保证成安郡主一定能收下。” 赵王氏将信将疑,只想着等会从这里离开了,找个可靠的大夫再问问。 一直等他们出了门,沈萱才收起了她脸上的淡笑,又变成了一脸的冷然。 沈萱将这些松来的东西归置了归置,居然从陆柳送来的东西里头找到了一整套的银针。 这些礼物虽然不少,但却有许多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实在是无用。 所以她收拾了一些出来,只等白君陌过来,让他拿出去当卖了。 赵王氏这人虽然高傲,但送来的东西却实在,装了几个大银锭子,沈萱拿起来了看了看,足足有一百两。 看来也是懒得寻思准备什么礼物了,直接装了银锭子过来。 这次的收获还是不小的,其实,只要她愿意出手,压根就不愁银子,只是她的心思都在了报仇上,对敛财之事并不上心罢了。 夜里沈萱依然是在研究萧祁川腿上的毒,她有个想法。 萧祁川身上的毒全部被压制在他的腿上,若是能用玄机针将毒引至肌肤,那再用汗法,开泄毛孔,或许能将毒排出。 这法子看着简单,但问题的关键却在于如何将毒引出来,又如何保证这霸道的毒不会窜到旁处去。 陆柳就派的人来的很快,要接沈萱过去,而且还点名要了白君陌,让他一道过去。 沈萱有些为难的看了萧祁川一眼,不知要不要一道带他过去。 “福伯跟福婶会顾看着王爷的,而且小惟还在,王爷不会有事的。” 白君陌朝着沈萱说道,沈萱微一思量,便也点头答应。 “不知白先生跟左将军府有何渊源?” 马车骨碌碌的走起来,沈萱才放下车帘,看向白君陌问道。 “左将军家的小公子昔年曾跟随在下习了几年的书。” 白君陌的脸上还是淡淡的,但沈萱却微微惊讶,成安郡主的孙子都曾跟着他学习,那依着他的才情离开萧祁川,即便是不能位极人臣,那也不至于如同现在这般窘迫。 “为何要留在秦王府里,先生鸿鹄之才,不该困于一隅才是。” 白君陌微微一笑,“王妃倒是抬举在下了,富贵荣华于在下而言不过一现昙花,王爷知遇之恩值在下舍身相报。” 白君陌说着,微微一顿,看向沈萱,“倒是王妃,即便是知道王爷这般模样,却是为何要嫁过来,而且还这般尽心相待。” 沈萱沉默,白君陌心里也清楚,沈萱并没有全然的相信自己,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将头转向窗外。 “王爷于先生有知遇之恩,但于我却是救命的恩情。” 白君陌略略惊讶的看向沈萱,他跟在萧祁川的身边也有许多年了,他却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也不知道萧祁川何时救过女人。 但白君陌伸长了耳朵想要再听她说下去的时候,沈萱又转过头去,显然又没有多说的打算了。 秦王府虽然破败了,但却依然是在那些达官贵人居住的那一片里,从秦王府到左将军府也不是太远,说话间已经是到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沈萱他们下来的时候,正好赵岩跟赵飞鹏也在门口。 但他们却被拒之门外,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 沈萱因为今日要见成安郡主,特意去新做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长裙,外头罩了件水红色的褙子,并不值钱,但看着却清清爽爽,又多了分喜气。 沈萱经过赵岩父子的时候,瞥了一眼他们带来的东西,心里忍不住点头,还算没有浪费了自己的一片苦心。 她朝着赵岩使了个眼色,让他等在这里。 自己跟白君陌则跟着这里的管事进了府里。 陆柳先迎了上来,拉着沈萱往内院走,而白君陌则甚是熟络转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郡主这两日可是好点了?” 一提这个,陆柳就皱起了眉头,“郡主想要见你,你还是进去自己瞧瞧吧!” 左将军府里处处都透着精致,不是那种上京城的端庄大气,倒多了许多水乡里的温婉清雅。 若不是被陆柳引着,这样曲折的路径,她定然是会迷了方向的。 一直走了许久,才进了一个院子,虽然天已经冷了,但这院子里却没有半分萧条之色。 除了满院的菊花,木芙蓉,竟还有一棵飘香的丹桂,在北地能养出这样的桂花树来,想来也是费了许多心力的。 陆柳引着她进了屋,一进门,便是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屋里生了火盆,被暖气一烘,味道更是浓烈。 屋里除了那日跟着成安郡主的婆子,还有许多的丫鬟在那里伺候着。 都围在一个宽大的床边,眼里的多少都带了些哀戚。 “母亲,秦王妃过来看您来了。” 陆柳上前凑到成安郡主的耳边说道。 沈萱没有听到成安郡主的声音,她远远的站着,就见陆柳朝着她摆了摆手,让她过去。 等她走的近了才看见,成安郡主的嘴巴已经歪斜,躺在那里,嘴里不住的往外流着涎水,已经是不能说话。 “郡主怎会如此?当日我已经是替郡主稳住了病情,御医过来,只消施针治疗,再佐以汤药,虽不至于能立时痊愈,但也能变成这样。” 沈萱这会也不去行礼,先把手搭上了成安郡主的脉。 见着沈萱这模样,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期盼。 成安刚被送回来的时候,病情确实是被稳住了,但谁能想到没几日的功夫,病情却是恶化了呢! “劳烦夫人将郡主这两日吃的药方拿过来看看。” 沈萱皱着眉头松开搭在成安脉上的手。 陆柳见着沈萱的模样,慌忙摆手,让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将药方拿过来。 沈萱伸手接过,皱眉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看向陆柳,“夫人若是信得过,妾身现在便可对郡主施针。” 陆柳有些犹豫,她转头看向躺在那里的成安郡主。 虽然郡主现在这般,但意识却是清醒,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王妃了。” 第20章 试探 听陆柳这般说,沈萱也不啰嗦,径直从怀里摸出陆柳送她的那套银针,在成安郡主的脸上迅速的下针。 “夫人,外头的桂花开的正盛,想来郡主也是想闻闻那丹桂的香味了,今日阳光正好,不若将窗户打开一些。” 沈萱扎完了针,又转头对着陆柳说道。 “御医言,母亲这病定然保暖才是,今日阳光虽好,但十月里的天气,总是冷了的。” “夫人不必担忧,这屋里空气混浊,每日正午时候开窗透气,对郡主的病是有好处的。” 听了沈萱的话,伺候成安的那个婆子倒是先起身将向阳的一面的窗户都打开了。 一股香甜的桂花味立时就涌了进来,被这些药味熏的昏昏沉沉的人立马有了精神。 等着起针的空挡里,沈萱又问了问郡主的饭食,那婆子也一一的说了。 “现在郡主的身子切勿进食油腻之物,要多食五谷跟时蔬。 刚刚妾身进来的时候见着赵大人提着些上好的粮食,也是有心了。” 沈萱状似无意的说起赵岩,又不着痕迹的看了陆柳一眼,便转过头去开始替成安郡主起针。 陆柳叹了口气,招手唤来一个小丫鬟,“去跟将军说一声,就让赵家父子进来吧!” 沈萱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嘴角却微微上扬。 等所有的针都拔下来的时候,竟是能看出成安郡主的脸好了许多,嘴角的涎水淌的明显的少了。 见成安好转,屋子里的人都喜不自禁,对着沈萱千恩万谢的。 “赏……” 之前口不能言的成安郡主居然能说出话来,但这个字却让沈萱心里一阵嘲讽,纵然是自己能医好了她,她们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把秦王跟秦王妃放在眼里。 陆柳的脸上也满是笑,旁的不用说,单单是成安这身份,于他们而言就是一块免死金牌,若是成安真的就这么没了,那依着现在皇帝多疑的脾性,他们左将军府也不会好过。 沈萱也没有多待,只说郡主的病要多休息。 出门的时候朝着陆柳看了一眼,陆柳明白只说是出去送送沈萱,也跟着离开,到了外间。 “夫人,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沈萱的脸上带着些犹豫,那模样让陆柳心里忍不住的动了一下。 “王妃但说无妨。” “刚刚我看了郡主的药方,这方子是医治中风没错,但郡主年事已高,用这个方子怕是不大妥当。 这方子里头三七的剂量太大,对郡主来说生猛了一些,这也是为何郡主病情又加重了原因。” “那依王妃看?” 陆柳现在对沈萱已经是刮目相看,这才扎了一次针,郡主的情况就明显好转,那御医连续的来了几日,却丝毫不见效果。 “若是夫人信得过,我再重新写一个方子,用一些温良的药。” “信得过,信得过,若是王妃方便,明日王妃再过来给母亲施针可好?” 沈萱的脸上带着些犹豫,“我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宫里的御医怕是……” “王妃不用担心,御医那边我们自有计较。” “既得夫人信任,妾身定当全力医治。” 两人一边说话的功夫,沈萱已经将药方写完,轻轻吹了吹,才交给陆柳。 做完这些沈萱转身离开,但一边走,却一边歪着头,状似疑惑的嘟哝着:“这御医怎么想着用了这般生猛的方子,这不是把郡主往死路上送吗?” 沈萱的轻声嘟哝,却一字不差的飘到了陆柳的耳中,她原本挂在脸上的淡笑瞬间消失殆尽,看着沈萱离开的方向所有所思。 那御医是挑的最好的,而且还是一直伺候太后的,这沈萱能看出来的,他难道看不出来? 陆柳甩了甩手转身进了屋,她有些事是得跟她的婆母好好计较一下才是。 沈萱出去的时候,白君陌已经是等在了那里,两人一道上了马车。 “有件事,还要同王妃商议一下。”马车上,白君陌看着沈萱说道。 沈萱微微颔首,让白君陌说下去。 “刚刚将军招我过府,是想让小公子继续跟着在下学习,不知王妃是何意思。” “先生同意了?” 白君陌摇了摇头,“并未,只是同将军说要考虑一下,毕竟小惟的情况,未必愿意跟别人一道学习。” 沈萱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先生还是推拒了吧!并非是因为小惟,今日王妃要我日日过去替郡主施针,这已经是招摇了,若是先生再揽过这差事来,就又有人不放心咱们秦王府了。” 沈萱的回答让白君陌有些意外,但旋即脸上又挂上了一些淡笑,对沈萱的回答又十分满意。 沈萱见着白君陌的表情,也是微微笑了笑,她在试探白君陌,白君陌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她。 将这件事的决定权放在她的手上,端看她会如何处理了。 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倒是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了。 “但愿白先生同我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虽然在下并不知道王妃心里想的是何,但愚以为,在有些事情上,在下同王妃还是不谋而合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一路人,但最起码不是敌人了。 沈萱的心里很是痛快,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她预想的那样进行。 她忍不住挑开车帘往外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却不知怎么就又想起来楼忆南来。 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在她看不见的一处看着她。 叹息了一声,将要把车帘放在,但却在转头的那一刹那,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没想到这一世,能在这里碰到他们。 沈萱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些,却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高大的人影出了他,怕是没有旁人了。 能在这里再见到他们,沈萱心里多少还有些激动,上一世遇到他们的时候太晚了,这一世,希望还来得及。 沈萱的举动让白君陌也跟着看了过去,沈萱讪笑了一声,将车帘放在,挡住了白君陌探究的目光。 第21章 百里无车 左将军府的马车来的准时,每日她替萧祁川收拾妥当了的时候,就回过来接她。 接连几日的治疗,让成安郡主很是依赖她,而且经过这几日,成安郡主已经是能开口说话,也能自己吃些粥饭了。 左将军一家更是将沈萱奉为座上宾,言语之间已经很是恭敬。 这次医治完之后,左将军府里还是按照往前一样,派了马车送她回去。 但沈萱却是拒绝了,只说要自己逛逛,顺便买些东西回去。 他们见沈萱说的真实,也未曾同她客气,只从府里包了些稀罕的补品,让沈萱带着。 她道了谢,一个人离开。 但她走的远了之后,却没有去繁华的街道,而是拐了个弯,直接进了一条巷子里。 沈萱沿着狭小的巷子一路往深处走,她似乎对这里的路径很是熟悉,她一个人在巷子里转了半天,却从另一边出去,到了繁华的街上。 沈萱往自己身后看了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几日她也是察觉了,每每她来左将军府,她的身后总会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 虽然沈萱还不知道跟着她的到底是谁的人,但今日的事,她还不想让人知道。 沈萱穿过了两条街,这才站在了一家小客栈门口。 她抬眼看了看二楼上一间紧闭的窗户,抬脚走了进去。 没想到这一世,能在这里碰到他们。 店家询问,沈萱指了指楼上,只道是来寻人的,还将楼上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那店家也没多想,便让沈萱上去了。 能在这里再见到他们,沈萱心里多少还有些激动,上一世遇到他们的时候太晚了,这一世,希望还来得及。 她有些激动的敲门,但里头却没有动静,沈萱有些疑惑,伸手推了推,门是虚掩着的,她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但人才进到屋里,脖子上已经是架上了一把大刀。 “你是何人?” 一个长的又高又壮,脸色黝黑的汉子,脸色不善的盯着沈萱。 又见到这个莽撞人,沈萱却突然笑了,她伸手捏住他的刀,将刀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开,她看了一眼房间的床上,微微抬了抬下巴,“救你之人。” 那汉子有些奇怪,这柔柔弱弱的小女人居然不怕自己的刀? “你想干嘛?” 那汉子确定自己不曾见过这个女人,如同熊一般的身子瞬间挡在沈萱的面前。 沈萱无奈的摇了摇头,昂起头盯着面前的这个汉子,“我是来救你媳妇的,百里无……车(ju)……” 沈萱故意将车字拖长了音,她这一声,却让这个男人身子一怔。 百里无车虽然长的高壮,但功夫却不弱,而且还颇为灵活,他曾是镖局的镖师,上一世的时候,很是帮了她们的忙的。 不过上一世他们的结局并不好。 “你到底是何人?” 百里无车一副戒备的模样,长刀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中了毒,又没了孩子,身子还最是虚弱的时候,若是再耽误下去,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沈萱看着床上的人,上一世遇到他们是在鹿乡,那个时候,无霜已经是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他们来上京求医,病没有医好,反倒是将所有的银子都花了个精光。 遇到他们时,沈萱才开始学玄机针,这套针法都是在无霜的身上练的。 一边练习,一边治病,生生的给无霜延续了一年的寿命。 现在能在上京遇到他们,说不定无霜的病还来得及。 “你……你……” 百里无车指着沈萱说不出话来,沈萱白了他一眼,绕过他去,两步就到了床边,已经是捉起了床上人的手。 沈萱诊脉的时候,百里就站在旁边,高壮的汉子却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知道该不该让沈萱替他娘子瞧病。 “去打盆热水来。” 沈萱头也不回的吩咐,这百里虽然模样骇人,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痴情汉子,只要涉及到无霜的事,他都异常的紧张。 现在听见沈萱吩咐,也是忘了自己还在防备着她,慌忙出去准备水去了。 等他端了一盆水回来,正好看着无霜吐出一口血来。 “无霜……” 百里吃了一惊,一盆子热水就要扔出去。 “水。” 沈萱皱着眉头,头也不抬,这里无人,她用的是玄机针,纵然是比上一世遇到的要早,但无霜的情况却比她想象的要糟。 百里被沈萱认真的模样骇住,这会也顾不上跟她计较,忙把水盆递了过去。 水烧的滚烫,沈萱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一颗药丸来,扔到水里化开,又让百里取了布巾来,热热的浸了那药汁,然后敷在无霜的小腹上。 一直等到水凉了,那原本黑褐的药汤已经变得很淡,沈萱将布巾扔到水盆里,输出一口气来。 “怎样?” “毒有些深了,而且她小产伤了身子,想要恢复过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百里黝黑的脸上有些心疼,不过他倒是看的出,原来蒙在无霜脸上的那层黑气淡了许多。 “那该当如何?” 沈萱抿唇,“收拾东西,带上她跟我回去,我保证能医好了她。” 百里是个莽撞粗人,但在涉及到无霜的事情上,却很是细心。 “你为何要帮我们?” “我救她一命,你跟我三年,如何?” 百里上下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 朴素的衣着,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配饰,干净利落,但看这模样,也不像什么心怀不轨之人。 而且这女人已经是知道自己的名字,想来也是盯了他许久的了。 “我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沈萱微微一笑,这个百里,还是这样的脾性。 “不让你杀人放火,只家中有一幼弟,想让你教导他修习武艺。” 百里低头思虑了一会,他也有些犹豫,他身上的银子已经快要花完了,但无霜的病情却没有丝毫好转,若是再没有起色,他就打算带着无霜回老家,跟她死在一块的。 现在沈萱说能治,这让他又多了些希望。 思虑了许久,他才点了点头,“好,我们跟你去……” 第22章 好大的威风 这次来的是赵岩跟赵飞鹏,几日不见,这赵飞鹏整个人就像是变个人似的。 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歪在那里,身上的骨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 “赵公子这是怎么了?这般无精打采的。” 沈萱脸上的表情很是关切,但心里却忍不住哂笑了一声,这个赵岩还是不大相信她,在过了这么许久才过来。 上一次的时候,他们去探望成安郡主虽然被放了进去,左将军府也明确的表示不再追究,但赵飞鹏这当街纵马的行为却是传到了皇帝那里。 所以,罚了赵岩一年的俸禄,另外又打了赵飞鹏二十大杖。 赵岩心疼儿子,从中斡旋,这二十杖里头放了水,打的并不重。 但在床上躺了两天之后,整个人就开始有气无力,病恹恹的,也不怎么进食。 请了许多的大夫,灌了下去了许多的汤药,情况却更是严重了。 而且那些个大夫左右看着,也瞧不出毛病来,只说赵飞鹏或许是癔症。 看着千娇百宠长大的儿子,一日憔悴似一日,又听得沈萱把成安郡主医治的极好,赵岩禁不住赵王氏的缠磨,这才带着儿子过来了一趟。 虽然沈萱几次三番的帮过他们,但在赵岩的心里,还是瞧不上沈萱他们的。 一个沈家不要的无根无基的普通女子,一个又傻又残的废物王爷,在他看来,即便是救了成安郡主,也不过是他们的运气好罢了。 而且刚刚赵岩他们等在这里许久,已经很是不耐,这会沈萱又问起,赵岩只语气不善的粗粗讲了一遍。 沈萱也未曾多说,只是走到赵飞鹏的身边,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直这样诊了好长时间,这才把手拿开,眉头紧紧的皱着,看的赵岩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赵大人,赵公子这是邪气入体,我先给赵公子开两副方子。” 说完四处里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纸笔,只让赵岩他们稍等,自己去白君陌那屋里写方子去了。 这屋里也就剩下萧祁川面对着赵家父子,屋里好一阵安静,赵岩烦躁的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撇了角落里的萧祁川一眼。 萧祁川独自坐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嘴里发出一阵吃吃的笑。 赵岩心里原本就烦躁,这会儿被那个女人又晾在这里,心里更是憋了一股子火气。 见萧祁川朝着他傻笑,那笑声竟让他听着有几分毛骨悚然。 “笑什么笑,再笑把你嘴给缝上。” 赵岩恶狠狠的朝着他吼了一句,但恰巧这个时候沈萱就从外头进来了。 “赵大人好大的威风,这是要把谁的嘴给缝上?” 沈萱的脸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立马就沉了下来,她的手里还拿了两张药方,这会看着赵岩,将手里的方子揉成了一团。 “想来赵大人也不是诚心来求医的,赵公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还能撑个十天半月的,赵大人神通广大,想来也是能找到好大夫的。” 沈萱将手里揉成团的药方子随手就扔在了屋门外头,她没有再看赵岩一眼,而是径直朝着萧祁川走过去,“王爷想来是闷了,我们出去走走。” 沈萱推着木椅将要走的屋门口时,脚下微微一顿,“府里简陋,没有多余的人手相送,赵大人请便。” 说完人已经是走了出去,脚碾在刚刚被她揉成一团的方子上,将纸碾进了尘埃里。 赵岩浑身气的直打颤,自己放下那许多的事情,在这里专门等着她,她却这般态度,实在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赵岩重重的哼了一声,“走。” 他摆了摆手,跟着他一道来的几个长随也上前,将赵飞鹏抬起来。 经过门口的时候,赵岩还看了一眼那被扔在尘埃里的药方,狠狠的啐了一口。 一直等到了赵岩他们的人都离开了,沈萱这才又推着萧祁川转了出来。 她是费了心让赵岩找到她这里,但她却不容许他们这般对待萧祁川。 没关系,他们还会再回来的,因为除了她跟楼忆南,谁都治不了赵飞鹏。 当初在街上救下成安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算计好了,她在给成安郡主施针的时候,就在她身上动了手脚,那些御医无错,即便是全御医院的人来了,成安郡主的病症依然会恶化。 而她放倒马的时候,也是看准了的,她的竹签插在马的命门上,那马倒下时位置也是拿捏好了的。 马命门受刺,死相可以说是有些狰狞,而它倒下时正对着摔在地上的赵飞鹏,纵然赵飞鹏的心再大,心里也会留下阴影。 而且在上一次赵王氏带着他来府里的时候,她已经是不着痕迹的给他用了些药。 所以才有了他现在这般无精打采的样子。 沈萱的眼睛微眯,当年的事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而当年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就这般让他们走了,岂不是可惜。” 白君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说出的话别有深意。 沈萱侧目,看了白君陌一眼,但却什么话都没有讲,只推着萧祁川转了个弯,跟他擦身而过。 沈萱猜的没错,没过了几日,赵家就来人了,来的是赵王氏。 又拖了这许多天,怕是赵飞鹏已经奄奄一息了。 果然,这次过来的是赵王氏一个人,她见着沈萱立马就迎了上去,抓住沈萱的双手,便要拉着她往外走。 “赵夫人这是做甚?” 沈萱用了些力,抻在那里不愿意跟着赵王氏走。 “求王妃就跟妾身走一趟吧!求王妃救救飞鹏,妾身就那一个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过去。” 赵王氏说的痛哭流涕,但沈萱依然不为所动。 “当初我便已经写好了方子,是赵大人辱骂王爷,不屑用我的药,现在倒是又来求了。” “是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王妃就辛苦走一趟,只要能救了飞鹏的命,让我们磕头下跪,赔礼道歉都行。” 赵王氏说的急切,而她的整个人都已经是软下去,跪在了沈萱的脚边。 沈萱抬头一笑,这赵家她势在必得。 第23章 问几个问题 赵府比起沈萱到的其他的府邸来,不算大,但也是颇为奢华,不过过于奢华了,就显得有些俗气。 沈萱进来这里,便感觉这里就是一处突然暴富了的商人家的宅子,少了些精致跟韵味。 府里头的下人很多,来回得穿梭着,但都是行色匆匆,低眉顺眼的,不敢高声一句,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受了无妄之灾。 赵王氏一路引着沈萱到了一处院落,还未曾进屋,就听到屋里一阵阵的哭声。 赵王氏暗骂了一声,快走了两步,一进门,对着门口的人就是一巴掌。 “不知死活的贱蹄子,哭什么哭,咒谁呢!” 沈萱跟着进屋,一进去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屋里都是刺鼻的药味,而且因为天冷了的缘故,这屋里的窗户都关的严实,门上更是装了厚重的棉帘。 沈萱环顾了下四周,这屋子是个套间,站在门口看不到里头的赵飞鹏,但这一个外间里,就站着七八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手里都捏着帕子不住的拭泪。 赵王氏进门打了人之后,屋里倒是没了哭声,但这几个女子都站在那里抽抽嗒嗒的,让人听着心烦。 “都出去,站了站了这么多人,不嫌憋闷。”沈萱皱眉说了一句。 今日沈萱过来,因为赵王氏催的紧,所以只穿了件家常的普通衣裳,头发也只是用那一根素银簪子挽着,站在那里同屋里的其他女子一比,实在是素淡的厉害。 “你是何人?我们凭什么出去?公子病的那般厉害,我们得陪着公子。” 约摸也是赵王氏平日里对赵飞鹏的事太过纵容了,这沈萱不管身份如何,也是赵王氏带进来的,她才说话,其中一个女子就不愿意了,朝着沈萱白了一眼,说话的语气也颇为不屑。 “啪~” 赵王氏又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只把刚刚说话的那个女子打的跌在地上。 “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东西,王妃让你出去就出去,再敢再这里多说一句,将你们都发卖出去。” 赵王氏可是下了跪才把沈萱给弄了来的。 他们请的旁的大夫连是什么病都说不出来,只有之前沈萱看出来了,说是邪气入体。 眼看着自己儿子一日不如一日,那些大夫又束手无策,现在她只能把希望放在沈萱的身上了。 那些女子都是赵飞鹏房里的,平日里赵王氏对她们也是不管不问的,何时对她们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被她这般一说,吓得也不敢再吱声,低着头纷纷的出了门。 赵王氏引着沈萱进了里头那间,这里头还站了三个眼睛通红的妙龄女子。 一进来,赵王氏就摆手上人都出去,只留着她身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子伺候在这里。 “夫人还真是心大,这赵公子才多大的年纪,就在他院里留了这么多人,也不怕折腾坏了身子。” 沈萱稍稍挽了挽衣袖,径直坐在了床边,已经将手搭在了赵飞鹏的枯瘦的手腕上。 赵王氏讪笑了一声,“是,总想着养在府里总比外头的要干净。” “把她们都散了吧!阴气太重,损了赵公子的阳气。” 沈萱松开诊脉的手,一边取自己的银针,一边同赵王氏说。 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赵王氏哪里还有不应的,沈萱刚说完,她就点头哈腰的称是,全然没有最早见到沈萱时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这屋里阴气太重,不知赵大人何在,让他过来一下,其他的人都出去等着就是。” 沈萱也不诊治,坐在那里等着人来。 赵王氏看着自己的儿子也就只剩下了半条命,那里还有不应的道理,忙遣了人去找赵岩。 赵岩也是着急,但他有之前同沈萱的尴尬,所以没有过来,现在听说沈萱要找他,自己心里琢磨着,八成要被羞辱一阵了,但纵是如此,也硬着头皮过来了。 屋里的人除了赵岩,都被沈萱打发了出去。 沈萱却没有提当日之事,只是漫不经心的在赵飞鹏的身上下了几针,但也就是这几针,让原本呼吸急促的赵飞鹏的喘息立马平稳了起来。 赵岩的心立马就放下了一半,这秦王妃还是有一套的。 “赵大人,我需要赵大人一滴血,替令公子医上病。” 沈萱伸出银针,朝着赵岩比划了一下。 仅是一滴血而已,若是能救了赵飞鹏,便是取自己一碗血也成。 放下便上前,任由沈萱取血。 沈萱的针刺进他的食指,但却没有取他的血,只是刺进去一会之后,又拔了出来。 赵岩来不及疑惑,就见沈萱从怀里又掏出一颗漆黑的药丸,药丸不大,也有拇指指甲那般大,她捏开赵飞鹏的嘴巴,给他送了下去。 “赵大人,令公子这病我能医,但有件事我还得问问清楚,希望赵大人能照实回答。” 沈萱手里捏着一阵银针,神态慵懒的看向赵岩。 赵岩嘴角一抽,心里一丝不好的预感,自己似乎是钻进了沈萱的套子里,但这个时候又不敢说不,只站在那里微微颔首,等着沈萱的问话。 “当年赵大人还是巡漕御史,这金川河的水坝可是由赵大人督造的?” 只这一个问题,赵岩的脸色就立马变了,他脸上一片阴冷,不大的眼睛盯着沈萱,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赵大人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我再问你,当时朝廷下拨的银子足足有三千万两,赵大人用这么多银子修的大堰却不到一年就垮了,赵大人难道不解释一下?” 赵岩盯着沈萱,垂下身侧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他看向沈萱,“你到底是何人?” “赵大人似乎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没关系。 不过听说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刚刚我在赵大人的手指上扎了那一下,赵大人可以回去试试,恐怕没有我,赵大人就永远不能人道了。” 沈萱的话不紧不慢,她来回把玩着手里的银针,并不把赵岩的愤怒放在眼里。 “你到底想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知道当年的金川河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时日里长了,赵大人想不起来,那也没关系,反正令公子的病上京的大夫都瞧了,都没有办法,那若是明日令公子死了,也无人能找到我的头上。 赵大人可以慢慢想,只是不知令公子能不能等。” 第24章 选秀进宫 赵岩因为气愤,满脸通红。 这个女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布置好了,非得逼迫自己说出当年的事来。 赵岩沉吟了许久,他时而抬眼看看沈萱,但沈萱始终都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当年的三千万两银子,到了那边的时候就只剩下不到一千万两,根本就不够修堰的。” “为何不上奏朝廷?” “上头有人压着,说只要我不说话,以后有的是我的荣华富贵。” 赵岩忍不住又撇了一眼沈萱,但望这个回答能让这个女人满意。 “上头是何人?” 沈萱又出口的问题让赵岩皱紧了眉头,他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似乎是在极力的信任着。 “上头的人我不知道,但这中间同我联系的是现在的户部尚书钱良。” 钱良?沈萱的瞳孔不自觉的一缩,这个人就在沈远山留下的名单中。 沈萱低头沉思了许久,才把手里的银针扎进赵飞鹏的身上。 “令公子明日便可醒来,先用着清淡的米粥,养两日便能痊愈。” 沈萱收起银针,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赵岩伸手,将要把她喊住,但她却自己住了脚,转过身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赵大人了,刚刚给令公子服的药名叫“月殇”,每月发作一次,能不能得到解药,全看赵大人的表现。 至于赵大人的这个情况,就得先委屈了大人的那几房姬妾了,等我的事办完了,自然会给大人医治。” 沈萱说完抬脚就走,她也不怕赵岩再找了旁的大夫来看,她动的手,旁人还没有这个本事能解开。 赵王氏还等在外头,见沈萱出来,忙迎了上去。 “夫人进去就是,明日公子自然就醒过来了。” 沈萱抬了抬下巴,颇为高傲的从赵飞鹏屋里的那些女人身边经过,心里头不屑的哼了一声。 过了今日,这些女人们也就不用再在赵府里待着了。 沈萱从赵岩那里出来,心里头有许多事情,便在街边上寻了了茶摊坐下,要了要了一壶便宜的茶水,被茶摊上的小二送了一顿白眼,又是一个喝茶叶沫子的穷鬼。 沈萱没有理会,自顾自的坐下,但脑子还没想多少东西,就听得街上一针锣鼓喧闹之声。 沈萱皱眉看过去,一路的花车彩轿,两边伴随着的还有许多的宫人。 沈萱这才恍然,原来是宫里头选秀了,她这些日子忙着那许多的事情,竟是将这事也忘了。 沈萱的目光从一辆辆马车上扫过,终是停在了其中一辆上,那是沈锦涟的车。 马车帘突然挑起一道缝来,露出沈锦涟的半张脸。 她也是看到了街边上的沈萱,看向她的目光先是一怔,然后便是不屑,仰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沈萱忍不住皱眉,那样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但因为是在选秀的队伍里,沈锦涟也不敢太过造次,生怕旁边的掌事宫女看见了,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看了沈萱一眼之后也就把车帘放下,没敢再有动静。 沈萱忍不住摇了摇头,狠狠的吐了口气,天气冷,在她的面前形成了一团雾气。 她将杯中的茶仰头喝完,就如同是在喝一杯烈酒。 沈锦涟进了宫,若真的如同上一世那样,让她扶摇直上,那不止是她,连带着萧祁川他们也不会好过。 不过还有时间,现在不过是才进宫而已。 她现在要做的还有旁的事。 荣昌大街多是些衣裳首饰的铺子,也有几家茶楼酒肆,但在街的最西头,却有一处颇为热闹的地方。 那里就是璋林院,是处寻花问柳的所在。 不过这里头寻常的人也进不去,这里头都是官妓,是供那些官家人享乐的。 沈萱站在门口,还能听到里头飘出来的丝丝缕缕的乐声。 她为着今日的事情,特意挑了一身新衣裳,又在成安送来的礼物里头找了件狐狸毛领子的氅衣。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一脸的清冷的往里头瞧着,这让让门口守门的小厮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为是哪个官家的夫人找人找到了这里了。 “夫人……” 这样的事情那小厮经的多了,只陪着笑脸迎过来。 “这里头可是有个叫挽蝶的姑娘。” 那小厮依然陪着笑,“夫人挽蝶姑娘可是哪里做错了,您说,回头小的告诉掌事姑姑,定要好好的惩罚她。” “昔日旧友,劳烦小哥行了方便,不会闹事,只是叙旧。” 说着,已经将一块银锭子塞到了那小厮的手里。 “夫人这当真是为难小的了……” 那小厮一边说着,一边将银子收到袖中,抬头给沈萱使了个眼色,又重新站回了门口。 沈萱朝着门里看了一眼,抬脚走进旁边的一条巷子里。 她在那里等了没多会,就见着那小厮跑了过来。 这些官妓有好些都是曾经官员的家眷,家里人犯了事,被罚入了乐籍,有几个有权势的好友也是正常的事。 他带着沈萱从从一处小门里头进去。 一进去就是一处颇大的院子,是那些官妓们住的地方。 “这些日子,挽蝶姑娘被人包下了,正好今日无事。” 沈萱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打量着,一间间的屋子,都是一样的外观,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来。 那小厮带着沈萱来到一个门口,“夫人这就是挽蝶姑娘的住处,夫人自进去,不过夫人有话还是快些说,时间长了怕是管事妈妈寻了来。” 沈萱颔首,见那小厮退开了,才伸手叫门。 开门的是个不大的小丫鬟,见着门口站的沈萱,吃了一惊,有些怯生生的往后退。 “谁来了,是钱大人吗?” 声音从里屋里传出来,只光听那声音,宛如莺啼一般,就能想象的出,这声音的主人定然也是美人了。 话音才落,就从里头转出个人来。 这大冷的天还一身轻薄的纱衣,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脸上也是素淡,整个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 但不可否认,这是个美人,只这样站在那里,就旁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着。 也难怪能一直牵着钱良的心。 第25章 买卖 “不知夫人来我们这种地方所为何事?” 挽蝶使了个眼色,让她的那个小丫鬟把门关上。 虽然是入了乐籍,但被旁人的家眷找上门来始终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你是挽蝶?”沈萱清清冷冷的问。 挽蝶颔首,但对着沈萱,还是有些戒备。 “今日我过来不是为了找你麻烦的,是有桩买卖要跟你谈。” 沈萱自顾自的往里走,让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门见山的同她说。 挽蝶的眼里满是疑惑,她看眼前的这个女子,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生怕她是钱良的那个善妒的夫人。 “夫人请讲。”挽蝶的态度还是颇为恭敬的,将一盏茶水送到沈萱的面前。 沈萱看了一眼侍立在门口的那个小丫鬟,挽蝶见她的样子,忙让那小丫鬟出去守门。 “我要你进了户部尚书家的门。” 那挽蝶曾经也是大家宅里生活过的,听见沈萱这般说,脸上有些惊讶,看来这个女人不是钱良的妻子了,她盯着沈萱的脸看着,“夫人为何要这般?” “我知你们这里的规矩,也知钱良对你甚是上心,但你却进不了门,挽蝶姑娘国色天香,又聪明剔透,难不成就想一辈子待在这璋林院里头?” “夫人有何方法?”挽蝶的脸上有些松动。 沈萱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掏出个小纸包,她将药包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个可以助你受孕,只要你有了身孕,想要进府,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嘛!” 她知道,这些官妓是不能轻易有孕的,也只有被官员瞧上了,领了回家去,才有机会怀孕生产。 看着沈萱推过来的药包,挽蝶的眼里有些复杂,她有些不大相信沈萱的话,但又有些心动。 “若是能有了身孕,钱大人定然是不会愿意看着他的骨肉流落在外的。” “你要什么?” 挽蝶自然也明白,哪有人平白无故的帮自己,既然是买卖,就得付出些东西才行。 不过若是自己真的能有了身孕的话,那就太好了,她明白,自己现在还有几分颜色,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可若是能进了钱府,纵然只是个妾室,后半生也算有靠了。 而且钱良的夫人并无所出,自己若是能再生下个一男半女,那地位将会更加稳固。 “我要的东西简单,只要你进了钱府之后,替我问两个问题就好。” 挽蝶看着沈萱,满脸的疑惑,若真是这样的话,自己无论怎么看,都赚了。 “只是这样?我如何信你?” 沈萱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若是你不信,大可以找人试试,比如玉箫姑娘,听说,她也被人包了下来。” 沈萱说完站起身来,“若是你不信,也可以将这包药扔了,你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但别忘了,若是真的成了,你欠我几个问题。” 说完,她径直的开门走了出去。 离开了璋林院,沈萱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早就已经打听好了,这个挽蝶颇有些手段,跟她的外表大相径庭,是个有心机有野心的,这户部尚书更是被她握在手里。 她被钱良包下来了许久,依着钱良的权位,让她从了良纳进府里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问题就在他家的夫人身上。 那是个善妒的,而且母家的势力又不弱,早些年被纳进府里的几房侍妾都被她给折腾没了,即便是这夫人到现在还未曾生养,他也不敢随意将人抬进门去。 再加上钱良权势大,他霸着挽蝶,旁的官员也不敢过来招惹,即便是挽蝶有心另谋出路,也找不到合适的。 若是挽蝶真的有了身孕,依着她的心机,进了府里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个钱良在他爹娘出事的时候,他还只是户部的一个小小的参议。 但不到一年的功夫,他就路被提拔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而且还娶了郑国公的嫡女,可谓是风光无限了。 而她提着的那个玉箫也不是旁人,正是沈锦泰养在璋林院的人。 莫清怡一直想要沈锦泰娶了她娘家的侄女,虽然沈锦泰对这个玉箫颇有几分意思,却是不敢让家里头知道。 所以上一次的时候,一提起璋林院,沈锦泰就立马熄了气焰。 这次只要挽蝶能进了钱府,那她就有办法让钱良说出实话来。 这才是开始,她定要查出当年是谁害了她爹娘。 沈萱步履轻松的回了府,但一进门却见百里无车正对萧祁川怒目而视。 手就摁在腰间的长刀上,似乎就要拔出来砍了萧祁川一般。 福伯跟沈惟两个人挡着百里,脸上有许多的焦急。 但坐在那里的萧祁川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只一个劲的吃吃的傻笑。 “这是干嘛?” 沈萱的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她走过去,挡在萧祁川的面前,看向百里。 “你倒是问他,没想到一个傻子,居然还敢动歪心思,若不是我回去的及时,这会他……”百里手指着萧祁川忿忿的说道,但不等他说完,就被沈萱给喝止住了。 “想要继续医治,就管好自己的嘴,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沈萱说完,转身看向萧祁川,但见他还是再那里吃吃的笑,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推起他来回了屋子。 “你为何要去那边?” 屋里无人,沈萱跟萧祁川面对面的坐下,她盯着他的眼柔声的问。 “美……美……” 萧祁川的眼里有瞬间的停滞,但也就只有瞬间,让人察觉不到他情绪的变化。 沈萱叹息一声,“那是别人的娘子,是不可以的。” 一回来,她见到百里的模样,就知道发生了何事,百里只有在面对无霜的事情时,才会这般失控。 “看好了,我才是你的娘子。” 沈萱指着自己的脸往萧祁川的面前又凑了凑,他眉骨上的疤痕清晰可见,让沈萱的心思蓦的就动了一下。 “他们是我带回来保护你的,若是将他们赶走了,往后有人欺负你,就没人帮忙了。” 沈萱的语气就如同在哄孩子,她只盯着萧祁川眉骨上的疤痕看,却忽略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娘子……”她却没想到萧祁川甚是清晰的喊了一声。 “你说什么?” “娘子……” 萧祁川又说了一遍,依然是吐字清晰,只是脸上却还是那般痴傻的笑,眼里没有一点的神采。 沈萱却颇为动容,朝着他点了点头,“对,就是这般,记住了只有我是娘子,旁的女子都不能去碰的。” 沈萱说的郑重其事,他没想到萧祁川也跟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萱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26章 研毒 沈萱带着萧祁川出去的时候,百里还在那里别扭,看见他们出来了,重重的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去。 “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以离开,只是往后我不想听到任何诋毁王爷的话。” 百里无车撇了沈萱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声,也没有回答沈萱的话,扭头就走了。 见着百里这般,最为着急的确实沈惟,他跟着百里学了几日的功夫了,对他颇为满意,生怕他走了。 所以扯了沈萱的衣袖,眼巴巴的看着她。 虽然是嫁过来的时日不长,但沈惟却变了不少。 虽然依旧很瘦,但同在定远候府时相比,脸色已经是好看了许多。 “放心,他不会走的。”沈萱摸了摸他的头,别的她不敢说,但百里这性子,她实在是太清楚了。 见沈惟还有些犹豫,她勾了勾手让他过来。 “你现在去找他下盘象棋,二姐保证他就不走了。” 沈萱有些忍俊不禁,这百里一生有两爱,一爱他的妻子无霜,二就是象棋。 但他的棋艺真不敢恭维,每每都被人将他最在意的车给吃掉,后他索性自己改了名,叫了百里无车。 但据沈萱所知,百里的象棋从来就没有赢过。 她让沈惟过去找他下棋,这一下定然是能让他将刚刚的事忘了的。 现在月已中天,府里的人都是睡了,但沈萱的身上已经扎了许多的金针。 她不能确定自己的玄机针能不能用在萧祁川的身上,最后丢失的那些她没有学过,只能靠自己来摸索。 她的手有些颤抖,她把现在自己的感受艰难的写在纸上。 她这样做已经是有几日了,但之前两日应该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但今日却不一样了,她坐在那里,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焚烧了一般,让她很是难受。 旁人的针都是半寸一寸两寸这样的长度,但她这个却不一样,长度更为精确,但也是极为考验施针人的技巧,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沈萱的字还没有写完,便感觉自己的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五脏六腑似乎就要从嘴里全部的涌出来。 沈萱忙又颤抖着双手,从旁边捡出一针来。 但还不等她将那根针扎进自己的身体中,整个人就重重的歪在了桌子上。 原本躺在床上的萧祁川听见动静立马翻身坐了起来。 但不等有所行动,屋子里便多了一个人来。 萧祁川看过去,脸上依然是有些痴傻的,但却竖直了身子没有动弹。 进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楼忆南。 今日她没有把自己包裹起来,雪白的头发跟脸上狰狞的伤疤看起来有些骇人。 她低头看着趴在那里昏迷不醒的沈萱,眉头紧紧的皱起来让原本就狰狞的脸显得更是扭曲。 这下针是有顺序跟深浅的,起针同样也是。 楼忆南看了看她纸上的写的字,然后迅速的将她身上扎的针一一拔下来。 楼忆南这才看向坐在那里的萧祁川,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 但她却什么都没做,只这样看着,一直盯着萧祁川看了许久。 她脸上的疤痕狰狞,就这样阴沉着脸盯着萧祁川。 突然门外有了脚步声,楼忆南迅速的回头,她的人已经走到了窗边想要立刻离开这里。 房门打开,进来的却是沈惟跟白君陌。 见到屋子里的楼忆南,沈惟的身子一僵,又见到趴在桌子上昏迷过去的沈萱,整个人就怒了。 他宛如一头小兽,朝着床边站着的楼忆南就冲了过去。 “小惟……” 楼忆南的一声轻唤让沈惟一下子停住了脚,瞪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楼忆南。 沈惟怔愣的瞬间,楼忆南已经翻出了窗子,等沈惟反应过来趴在窗户上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他们都不懂医术,不知道沈萱到底是怎么了,见她昏迷不醒的,很是着急。 白君陌抬头看了萧祁川一眼,先将沈萱给抱到了床上。 白君陌自然也是看到了桌子上沈萱写的东西,但他也不懂,只能看出是医术穴位的。 “你且在这看着,我去找大夫过来。” 白君陌嘱咐了沈惟一句,就要往外走。 不过这时的沈萱却是悠悠的睁开了眼,她的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蒙。 她往桌子上看了一眼,见东西都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她身上施的是金针,是用的玄机针的手法,谁能替他起针?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没有任何不适,才抬头看了看外头,心里约摸有了点数。 她让白君陌他们回去,言道自己无事。 她起身将要过去把之前没有写完的重新写完,但才一动,就被人拉住,萧祁川眼巴巴的看着她,“怕……怕……” 沈萱安抚,但他却始终不肯松开拉着沈萱的衣裳。 沈萱无奈,也只好是躺在来,心里寻思着等会他睡着了,自己再起来写。 兴许是最近她太累的缘故,没等萧祁川睡着,自己就已经先睡了过去。 而且这一觉睡的极沉,一直到了天光大亮才醒。 萧祁川已经是醒了,仰面躺在那里,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头发。 她伸了个懒腰,很是舒服的吐了口气。 转头瞥见桌子上的纸张了,这才想起昨晚的事,忙趿着鞋下床。 但这屋里才有了动静,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沈惟跑了进来。 这一夜他睡的极不安稳,翻来覆去的都是沈萱的身体跟自己碰上的那个白发女人。 今日他早早的就起来,等在这里,但又怕自己进去打扰了沈萱的休息,所以一直在门口等着。 他一进来,看了沈萱脸色红润,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沈萱的跟着,拉着她一顿比划,询问昨晚上的人是谁。 沈萱皱眉,看沈惟比划的,更是肯定给她起针的人就是楼忆南了。 但她不想要沈惟过多的操心这些事,只推说是一个会医术的故人。 沈萱在璋林院里埋下的种子不是三五日就能有收获的,还得慢慢的等,所以这些日子,她就想着潜心研究一下萧祁川的毒。 昨晚虽然是晕了过去,但却让她触摸到了一些法门,就如同一层窗户纸,马上就要捅破了。 第27章 穷家富路 已经将近了年关,沈萱去了一趟左将军府。 成安郡主的身子恢复的已经颇为不错。 但沈萱也是听说了,沈锦涟被封了贵人,对于才选秀进宫的新人来说确实是很不错的位分了。 在同沈萱说这话的时候,陆柳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沈萱同他们关系不好陆柳是极清楚的。 “夫人无须担心,我能拎得清轻重,不过我一直好奇,他们为何就会同太后有着那般亲厚的关系?” 陆柳摇了摇头,这事她知道的也不甚清楚。 倒是坐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成安郡主开了口。 “这事外头都不知道,这还得从方面夺嫡的时候说起。” 成安郡主讲,当初先帝病重,她是在宫里的,那时的太后还只是淑妃,现在的皇帝萧祁尘在众多皇子中也并不出众。 但那个时候,最为有希望继承王位的萧祁川已经变得又傻又残,已经是没了希望。 而势力颇大的魏王因为陷害兄弟也被贬为庶人。 当时几个皇子趁着先帝病重,打了起来。 这场混战,被萧祁尘占了上风,为了能拿捏住萧祁尘,当时的淑妃就被人偷偷的劫持了去。 将她救出来的正是沈远征。 那时他就已经袭了定远侯的爵,他护着淑妃一直到萧祁尘大获全胜。 所以太后就一直十分的信任沈远征,不过这事涉及当年夺嫡,而且先帝也是在那个时候驾崩了的。 萧祁尘登基之后,就一直不喜欢听人再提起当年的事,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即便是知道,也无人敢说。 沈萱点了点头,朝着成安郡主道了谢。 回去的路上她不住的思索着,或许她能让他们的关系恶化一些。 路过药铺的时候,她叫停了马车,这几日她潜心的研究萧祁川的毒,也是要准备替她引毒了。 但她的方子里还差一味药,只是这药并不常用,已经是找了几家药铺,却都没有。 这会她进去,就是想要跟掌柜的谈谈,能不能单独给她买些这药。 但铺子里的掌柜却是连连摆手,这寒霜草药性极寒且猛烈,所以一般很少有人来用。 而品相好的寒霜草正是隆冬腊月里高山深雪里的草。 但采摘那草极是危险,纵然出了高价,也很难有人愿意去那种地方采摘。 沈萱同那掌柜说了半天,最后那掌柜无法,也只答应她问问试试,但却不能保证有人愿意。 沈萱出门看了看天,现在正是寒冬,是采摘寒霜草的最好的时候,若是过了这个时间,那药效可就没有这般好了。 沈萱也就指望着将近年关,有人想挣一笔钱了。 她回了府里,却见沈惟满脸的不愿,而白君陌则少见的换了身崭新的白袍,又用一条黑腰带束了,同平日里温润儒雅的样子不同,干净素雅中又多了一分爽利。 “这是?” “在下正要同王妃说起此事,临近年关,在下要回乡一趟。” 沈萱微微一怔,“白先生还有家眷?” “亡母祭日,回乡祭扫。” “何时回转?” “过年之前,定能回来。” 沈萱点了点头,回身进到寝室,半晌丛里头拿出了两个大银锭子,交给白君陌。 沈萱现在不太缺钱,但她不想太过高调了,引起旁人的注意,所以府里头除了吃食上好了许多,其他并无太大的改变。 见沈萱拿出这么多的银子,白君陌有些意外,他站在那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 “穷家富路,虽不能衣锦还乡,但也不能让先生太过寒酸。” 沈萱的一句话让白君陌怔愣在那里,穷家富路,这秦王府是家吗? “其如此,便多谢王妃了。” 白君陌的情绪也是一瞬间的事,之后又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将银锭子收在包袱中,朝着沈萱他们拱了拱手,便一个人离开了。 沈惟看起来颇为不舍,他跟着白君陌这许多日子,同他的关系最为亲厚。 沈萱明白他的心思,揉了揉他的头,“先生只是暂时离开,这阵子你自己好生学着,等先生回来了,给他一个惊喜。” 知道白君陌走了,消停了许久的宁蓝二人又重新出现在人人前。 这些日子白君陌没有让她们出门,现在出现,身上已经不是新衣了。 不过她们也没有之前那般的嚣张,只看向沈萱,说她们想要出门逛逛。 沈萱几不可察的皱眉,怕是许久没有给太后那边回信,趁着这个空挡出去送信吧! “好,不过现在到了年下,府里头了没有多余的银子让你们挥霍。” 两个人似乎是对沈萱有些忌惮,见她这般说了,忙不迭的点头,十分坚定的说她们只是出门逛逛散心。 看着两个人相携离开的背影,沈萱的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 她把萧祁川交给沈惟暂时看顾着,又叫了百里,说要带他去采买过年用的东西。 这几日无霜的身子见好,百里自然是高兴的,心里也是感激沈萱,听见她这般说,忙点头应着。 出了门,百里就明白过来了,合着他们不是出来买东西的,而是一路跟在宁蓝二人的身后。 她们二人起初还是颇为谨慎的,不住的往身后瞧着。 行了许久没有发现了异常,这才放大了胆子。 沈萱跟在后头,见她们进的却是一家药铺。 但没多会的功夫,两个人便提了包药从里头出来。 “咱们跟着她们做甚?” 百里甚是不解,而且看着那两个人的腰恨不得扭折了的样子,实在是不舒服。 “莫急,等会还得总得着你呢!” 她们既要跟宫里头的人联系,自然是要有个固定的地点。 果然她们在街上逛了没多久,便转进了一条巷子里。 越走越是远离了繁华的街道开始往民居处走了。 她们走到一处比较齐整的宅子旁边,这才左右的看着,将要伸手叫门。 但手还未放在门环上,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来,两个人就不见了踪迹。 百里有些嫌恶的使劲拍了拍手,沈萱则在两个人跌在地上的时候扣住了她们的手腕。 沈萱松开她们的手,又转头看向掉在地上的药包。 她自己动手撕开,只看了一眼,就冷冷的哼了一声。 “没想到竟然是有了身孕……” 第28章 有了孩子 沈萱朝着另一边跌在地上的蓝云挑了挑眉,“去吧!给太后报信。” 蓝云看着这个时候的沈萱,那脸上明明是挂着笑的,但她看着却不禁的有些害怕。 见蓝云没动,沈萱又挑眉催促了一声。 “让你去,你就快去。” 旁边的百里突然吼了一声,吓得蓝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人立马就爬起来,朝着巷子里连滚带爬的走。 没多会的功夫,就见蓝云一个人拍开了那个宅门,里头伸出一个男人的头来。 或许也不能说是男人,那人的形态长相都在说明,他已经不是个囫囵人了。 见着门口站的是蓝云那太监立马就大开了门,一把将蓝云给抱住。 “可是想死我了。” 那太监也顾不上有没有人,就开始对蓝云上下其手。 蓝云挣扎了一下,拉着那太监进了院子。 “她就真能听你的?” 远处看着的百里怀疑的看了沈萱一眼,他们的旁边是已经昏迷过去的宁馨。 “自然,她们两个也算是王爷的侍妾,这有了身孕,太后自然是要警惕的。” 萧祁川纵然是现在这般模样,但也是皇家的人,那自己安插的人若是胳膊肘往外拐了,那太后能轻易的饶了她们? 百里的脑子想不了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嫌恶的又看了旁边的宁馨一眼,忍不住啐了一口。 沈萱让百里带着她们回去,好生的看管起来,她自己又看了那紧闭的宅门一眼,转身出了巷子。 幸亏是有了孩子,倒是让她的心里有了主意。 这沈锦涟在宫里头平步青云,不就是仗着太后嘛!可若是太后对她有了意见,依着她那张扬跋扈的性子,她能在宫里安生待多久? 沈萱微微勾了勾唇,朝着旁边的一个茶摊走过去。 今日她出来,实在是穿的太过普通,以至于根本就无人注意她。 这是到了年下,许多人都出来采买过年用的物件,虽然冷,但街上的人却不少。 摊子上的人三五成群的,歇脚的功夫,也聊聊京中的新奇事。 有人说病了许久的赵家公子终于好了,但家里的美人姬妾都被发卖了出去。 也有人说起前不久的选秀之事,说是给各个王爷都挑了人送过去的。 沈萱凑过去,只当是个普通的客人,听着他们说话。 说到这里,便有人也说起了萧祁川,言语间是一阵唏嘘。 “嗨,你们倒是不知了,我可是听说了,这秦王的一房侍妾可是有了身孕了,你们想,秦王之前可是文治武功都顶好的,他若是有了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沈萱这一说话,周围的人都朝着他看了过去,但见她穿着打扮都极为普通,也以为就是跟他们一般的普通百姓,也未作他想。 “秦王这样也算是到头了,便是有了孩子,能成什么气候?” 沈萱摆了摆手,又往前凑了凑,“秦王不管怎样都是秦王,若是能有个孩子,那就是世子,秦王是傻了,但孩子不傻,能带着秦王府翻了身,也是有可能的。” 沈萱说的有鼻有眼的,让周围的那些人听了纷纷点头。 其中一人又伸出头来问沈萱,“当真是有了身孕了,你怎么知道的?” “刚见着她们去的药铺,抓的可是安胎的药。” 沈萱说的煞有介事,那些人立马就凑近了说了起来。 沈萱勾了勾唇角,拍了拍手走出茶摊,她又回身看了凑在一处的那些人,满意的拐进了一间衣裳铺子里。 等给阖府的人都订上了新衣,沈萱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天上竟然开始飘起了雪来。 下了雪,那寒霜草的效果就更好了。 沈萱又跑了一趟药铺,但药铺里的掌柜却摆了摆手,“这下了雪,就更没人去了,山高路滑的,临近年关,谁愿意为着几个银子再丢了性命。” 沈萱有些失落,往回走的路上,雪已经下的颇大,地上白花花的一片,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只有几个孩童,手里拿着三两个的爆竹在那里嬉戏。 等沈萱回了府里的时候,头顶都已经白了。 福婶忙帮着将她身上的雪花掸净,“今冬天是格外的冷了。” 沈萱心里装着心事,没有搭话,既然没人肯去,她或许也可以去试试。 只是白君陌现在不在,她若是离开,这府里怕是无人做主了。 沈萱思量了一夜,等第二日起来的时候,雪已经住了,太阳出来,白花花的晃眼。 吃了沈萱开口,让他们看好了萧祁川,还有后院里的宁蓝二人,自己出去,最多两日就能回来。 那寒霜草生在山上,而出了上京不愿,就有一座苍云山,是很适合寒霜草生长的。 沈萱没有多说,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她给萧祁川医腿的事,就麻烦了。 无霜有些担心,想让百里陪着,沈萱拒了,这阖府里现在就指望着百里呢,而且若是看不住后院的那两个人,也是不好弄的。 沈萱心里知道,那寒霜草是长在山顶上的,现在才下了雪,上山下山的路都不好走。 她既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出去做什么,也不能拖累了府里的其他人。 沈萱低头看了萧祁川一眼,他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发现沈萱正低头看他,他也仰起脸来,冲着她傻傻的笑着。 沈萱嘱咐完府里,也没多耽搁,换了一身利落厚实的衣裳,就悄悄的出了城。 她对苍云山的情况不大熟,到了山下的时候,从哪里雇了个村民让他带着自己上的山。 但路不好走,那村民也只许诺送她到半山,指给她剩下的路。 这雪下了一夜,踩上去雪已经没到了脚踝。 还好,山上还没有人上来,雪没人踩过,上山还是比较容易的。 他们上山的速度也很快,到了半山的时候也才刚过了晌午。 而那村民也真的只是把沈萱送到了半山就真的回去了。 沈萱停下歇了会,从带的包袱里掏出块冷干粮来胡乱啃了几口。 这才顺着那村民的指点往上走。 这寒霜草整株矮小,几乎是贴地而生,若是平日里找,定然是极容易的。 但现在下了雪,植株都被雪给覆盖了,想要找到,必须得扒开积雪才行。 第29章 遇狼 寒霜草长在太阳照射不到的背阴地方。 所以沈萱就专门往那些被石块挡住的地方去。 一点点的扒开积雪,仔细的寻找。 这寒霜草并非是什么名贵稀少的草药,只是想要药效最好的草,就必须这个时候来挖。 不过她的运气还真不错,天黑之前已经是找到了一个背阴的石窝,扒开那一层积雪,贴地的一层大大小小的寒霜草。 沈萱喜出望外,忙将那些草尽数挖了出来,装进她带来的布袋里。 她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松树油跟油纸结结实实的捆了一个火把。 沈萱知道,天黑下来之后,这山顶上是会有野兽出没的,所以她上来的时候准备了许多的油纸,就怕碰上野兽。 燃烧的火把将脚下的一方路给照亮,她趁着夜还未深,开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下走。 上一世的时候她是时常会跟着楼忆南上山采药的,这样的情况她也经历过了许多。 所以虽然走的慢,但很是稳健。 天黑下来之后,山里的气温就冷了下来。 但沈萱的身上却因为赶路而出了一层薄汗。 火把的光线就只能照亮前边的路,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手上的火也逐渐变得微弱。 她蹲下身子,将要重新取些油纸来重新扎一个,但身子才蹲下,她就察觉身后有些不大一样的动静。 沙沙的是什么踩在雪地里的声音,沈萱大气不敢喘一下,手握紧了将要熄灭的火把,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 她突然起身,手里的火把就朝着后头猛扫了过去。 火苗被这一甩,左右摇晃着,就要熄灭了过去。 不过沈萱也看清了,跟在她身后的竟是一只眼冒绿光的野狼。 沈萱四下里看了看,幸亏是只有一只。 她一手举着将熄的火把,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一阵银针。 她不止会医人,这些畜牲的命门,她同样知道在哪里。 她紧了紧身上的布袋,生怕一会动起手来,再把那些草药给弄丢了。 沈萱手上的火把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是全部熄灭了。 而那匹狼也终于等到了机会,长身一跃,朝着沈萱便扑了过去。 周围一片黑暗,让沈萱看不大真切。 她后退两步,放低了身子,那狼的肚子从擦着自己的头顶跃了过去。 沈萱因为看不清楚,手里的银针落空。 那狼在扑空了之后迅速回身,丝毫不给沈萱喘息的时间,沈萱迅速后退,她将手里燃尽的火把扔出去。 之前她拿出的油纸还在地上放着,这会她拔开火折子,冲着地上的油纸就扔了出去。 “噌~” 油纸被引燃,火苗一下子就窜了起来,那狼被火一照,吓得身子猛的一跳,已经是远离了沈萱。 借着燃起来的火光,沈萱朝前走了一步,她弓着步子,眼里丝毫没有惧怕。 见狼没有动作,沈萱又接连往前走了几步,就离的那火光远了。 那狼幽绿的眼盯着沈萱,嘴里发出一阵低低叫声。 然后身子腾空而已,这次沈萱没有躲闪,任由那狼将自己扑倒。 狼的爪子尖利,似乎是透过她的衣裳刺进了肉里。 那狼长大了嘴巴,照着沈萱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沈萱抓起身旁的一根木棍抵住狼嘴,另一只手捏着银针,照着那狼的腰间就刺了下去。 这一下似乎是刺偏了,狼低吼一声,抵在它嘴边的木棍应声断裂。 沈萱迅速的拔出银针,接着又刺了下去。 那张开的大嘴已经到了沈萱的门面上,嘴里的腥臭喷在沈萱的脸上,只消稍微用力,便能咬穿了她的喉咙。 沈萱无法,只能用手抵住它,但自己的力气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同一头狼抗衡。 眼看那狼牙就要刺穿自己的喉咙,她另一个手迅速的有捏着银针插进它的身体中。 针入身体,那狼猛的抬起头来,仰头嚎叫了一声。 沈萱手上用力,银针又入体几分,原本凶猛的野兽现在却突然没了力气,重重的砸在沈萱的身上。 她被砸的闷哼了一声,缓了一会才将那狼推开。 她低头,身上厚实的棉衣已经被那尖利的狼爪子抓的露出了棉絮。 她一站起来,冷风嗖嗖的从破了的地方往里灌。 她抱了抱自己的双臂,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刚刚在抵抗那狼的时候,已经伤到了,血淋淋的。 她抓了一把雪来,捂在自己的伤口上,用雪水将自己的伤口清洗了一下。 她出来时没有带伤药,这会清洗干净了,露出一道道的伤口来。 她从撕烂了的衣裳处撕下一块布条来,胡乱的裹住。 她伸脚踢了一下地上躺着的野狼,狼没有动弹,已经没有了气息。 地上的油纸在逐渐熄灭,她。已经没有油纸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心里有了些主意,但这并不是一个太好的主意。 她左右权衡了一会,还是从包袱里摸出了一把匕首。 她不大愿意用刀,因为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 所以她一开始对付这头狼的时候,选择的是用针。 但现在天这般黑,她一个人在山里,又不熟悉地形,没有火把也是寸步难行。 而且她的棉衣破成这样,若是找个地方过夜的话,她会被冻僵了的。 所以权衡了半晌,她还是决定将这头狼给剖开。 狼身上这个时节是有许多的油脂的,这些油脂用来点燃火把正好。 沈萱掏出匕首,迅速的划开狼的肚子。 她必须动作迅速,不然等血腥味传出去,引了别的野兽来,她就麻烦了。 狼的肚皮上有一层厚厚的油脂,沈萱连皮带油脂全部切了下来。 她将皮脂给捆到木棍上,又用地上的雪把自己身上的血给洗干净。 不过才切下来的皮脂并不是那么好点燃的,沈萱费了好大的劲,才点了起来。 她不敢停留,举着火把迅速的往山下走,只要到了半山,再往下就能有人家了,那些野兽也轻易的不会下去。 她走的迅速,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这一路上都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 等她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她就轻晰的听到了一阵的狼嚎。 那声音听得沈萱寒毛倒立,又加快了脚步。 但慌乱中没有看清脚下的路,一脚踩空了,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沿着陡峭的斜坡就呼噜噜的滚了下去。 第30章 昙花一现为韦陀 藏在雪下的石块碰在沈萱的身上,生疼生疼的。 也不知道这样滚了多久,身子重重的撞在了树上,这才停了下来。她手上的火把早就已经在滚下去的时候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她赶紧的摸向自己的腰间,摸到了那个布袋,这才长舒了口气,还好,寒霜草还在。 她想站起来,但脚踝上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自己摸上去,这是在刚刚滚落的时候脱臼了。 她靠坐在身后的树上,抓住自己的脚,手上用力,咔嚓一下,一阵疼痛之后,已经是复了位。 她想重新点起火把来,但这才发现,身后的包袱却已经不见了,连带着火折子也没有了。 沈萱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连颗星子都没有。 她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也不无法辨别方向,那她今夜就只能待在这里了吗? 正是懊恼,突然察觉已经刚刚滚下来的那个斜坡上有了动静。 她的身子靠在身后的大树上,握紧刀子,又抽一根金针来,刺了自己的几处穴位,以麻痹自己,让自己忘记疼痛。 声音越来越近,沈萱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匕首挥了出去。 “忘忧?” 熟悉的声音让沈萱差点哭了出去,她的匕首掉在地上,整个人则顺着树干软软的滑了下去。 她被人抓住了双臂,上下的检查伤势。 沈萱突然就笑了,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头就扎进那人的怀里。 “师叔,我就知道师叔不会离开的。” 楼忆南长叹了一声,蹲下身子,让沈萱趴在自己的后背上。 “上来,我送你下山。” 这个傻丫头,若非自己不放心,跟着上来了,那些一夜,她岂不是要折在山里? “他当真值得你如此?你就没想过他不过是在装傻?你做的一切他丝毫不放在心上?” 沈萱被楼忆南的话说的低了头,良久之后,她才说话,“师叔可知昙花一现为韦陀的故事?” 纵然韦陀不知,昙花依然在他出现的时候盛放。 纵然萧祁川不知,她还是要让自己的心里没有遗憾。 “我倒是奇怪了,你同他到底有何牵绊,值得你如此付出?” 楼忆南背着沈萱,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她也不用火把,她的眼睛不同于旁人,纵是黑暗,她依然能看的清楚。 沈萱知道她问的是萧祁川。 她头一次见到萧祁川的时候,沈远山还没有死,还是定远侯。 那一年她只有八岁,先帝还在位。 那一年秋狩,她也想去,但沈远山却说她一个女孩子家不能过去,只是带上了沈惟。 她气不过,偷偷的钻进沈惟的车里,跟着过去了。 她在车里,一直到周围没有了动静,才一个人爬了出去。 但秋狩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好玩,周围除了成排的马车没有一个人,人都已经进了林子。 她手里握着一柄小巧的弩箭,那是父亲送给她的,弩箭上还篆刻了“忘忧”两个字,她紧了紧手,壮着胆子也进到林子里。 林子颇大,让她一时寻不到方向。 她转了许久,都已经有些怕了,这才听到前头一阵马蹄声。 有人就好,有人就能带着她找到父亲,所以她不顾一切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嗖……” 是羽箭破空的声音,她惊讶的站在那里忘了反应。 直到一个身影将她拉开,推倒在地上。 是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少年把她推开的,虽是将她推开了,但他却受了伤,血从他的眉骨处流了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抬手胡乱的抹了一把,手里握着长剑,警惕着四周。 但紧接着,四周的箭就如同飞蝗一般,朝着他们这里飞射过来。 沈萱跌坐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反应,还是他一个翻滚,将她带上,一直到了一棵树后。 “好生待着。” 他只留下了这四个字,就从树后出去。 沈萱不敢看,她只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打斗声。 一直等到声音停了,沈萱才战战兢兢的伸出头去,遍地的尸体,还有那个满身染血的少年,他的剑断成了两半,手里只握着半截残剑,站在遍地的尸体上,宛如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沈萱却没感觉害怕,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你伤着了?” “离开这里,不安全。” 他冷冷的说了一句,警惕着四周。 “你低一下头,我帮你包扎。” 他脸上的血看的她心惊,她撕开自己的一截裙摆,要替他裹住。 但还没等他低头,她的人整个就被人抄了起来,他一手提着她,另一只手不断的挥舞着断剑,拔地而起,高高的跃了起来。 她被放在了树上,他则要跳下去。 她一把拉住他带了血的甲衣,“你的剑断了,给你这个。” 她把她的弩箭递过去,他微微犹豫,接过来跳到树下。 底下是不住的打斗声,但这样的打斗没多会的功夫就离的远了。 她从树上往下看,除了遍地的尸体,哪里还有那银色的影子。 她有些落寞,自己还未给他包扎,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她一直待在树上,一直等到她父亲骑马过来了。 她在树上呼救,沈远山皱眉看着她,将她偷偷的送回马车,并严肃的告诫她,今日之事,不得跟任何人提起。 虽然从那时起就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但那少年却一直在她心里。 还是上一世的时候,自己跟着楼忆南又一次回上京,在街上看到被人围拢着欺侮的萧祁川,他眉骨上的疤痕一下子就让他同那个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竟是他。 一直到她死,这都成了她心里的遗憾。 楼忆南听她讲完,沉默了许久,“你喜欢他?” 楼忆南问出,但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沈萱的回答。 她微微侧首,没想到身上的沈萱已经是睡了过去。 也只有在楼忆南身边,沈萱才会这般放心,因为她知道,楼忆南会护住她的。 楼忆南长叹了一声,又往上托了托沈萱,她一门心思的想要报恩,但萧祁川未必就记得她,而且那年的秋狩,本也没有那么简单…… 第31章 噬香散 沈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被放在了城墙根上,身上还盖着一件棉衣。 楼忆南是施了针,让她一直睡到现在。 她抱着那件棉衣,四下里看了看,却不见一个人的影子。 身上的寒霜草还在,不过因为昨晚杀狼的时候,血溅到了身上,而且身上的棉衣都破了,手上因为被狼抓伤,缠的布条也都被血浸透,这般看着,甚是狼狈。 沈萱看了一眼天,还早,现在的城门才开,道上的人也不多,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回去。 她扶着墙站起来,浑身都疼,而且才站住,脚踝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昨晚脚踝脱臼,虽然自己弄好了,但还是不大敢用力。 沈萱将那件棉衣穿上,挡住里头衣服上的血迹,踉踉跄跄的进了城,才找了个脚夫。 但她也不敢让人把她送到秦王府,隔了条街她就下来了,一瘸一拐的往后走。 沈惟一直等在门口,见沈萱这般模样回来了,忙迎了上去,眼里全是担忧。 “不碍事,赶紧回去。” 沈萱这副模样,生怕被人瞧见,再生出旁的事端来,只把身子靠在沈惟的身上,接着他的力,立马回了府里。 府里的众人见着这个模样的沈萱都是吃了一惊。 “不碍事,碰着狼了。” 沈萱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从自己的身上将盛着寒霜草的布袋解下来。 “福伯,你快去药铺,照着这上头的方子帮我抓了药来。” 沈萱不敢耽搁,这寒霜草不能晾晒,再过两天,就不能用了。 无霜进屋,帮着沈萱处理身上的伤口。 但见着她满是淤青的身子时,还是忍不住心疼。 “王妃找的那些药是替王爷医治的吧!” 无霜一边给沈萱上药,一边说着。 沈萱处理自己伤口的手顿了一下,无霜虽然病弱,但心思细腻,能想到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见沈萱没有说话,无霜叹了口气,“那王妃应该是极喜欢王爷的了,为了给他医治,可以豁出命去。” 沈萱征在那里,她喜欢他吗?她摇了摇头,不能的,她只是报上一世的恩而已。 像她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格去喜欢别人。 沈萱这边的伤刚处理好,福伯便把她要的药给抓了过来。 她让福婶去烧水,烧的滚烫了送到屋里里。 又将抓来的药亲自挑拣出来,放进屋里的那个大浴桶中。 等滚烫的热水将桶里的药冲开,房里立刻就弥漫起浓重的药味。 又嘱咐无霜,让她跟百里守住门口,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她的一只手缠满了纱布,身上的伤也刚刚上了药,这个时候的她是身体最不适的时候,但她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会疼,但忍着些,等毒排出来了,你就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因为刚刚无霜的话,让她再看向萧祁川的脸的时候有一丝的尴尬,她忙把头侧向一旁,将自己的金针拿出来准备替他施针。 萧祁川的神色有些木讷,眼睛没有焦距的看向旁处。 往常的时候,他看到沈萱拿针,都会吓得哇哇乱叫的,但这次却反常的没有动弹。 或许说从沈萱回来开始,他都有些反常。 沈萱跟他朝夕相处了这两个月,他每每见到沈萱的时候,情绪都很是高涨的。 但自从沈萱回来,他的目光就一直这样没有焦距的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又像是脑子里没有任何思想。 沈萱叹了口气,不敢耽搁,只抽出她的金针开始替萧祁川驱毒。 这个过程在她的身上重复了很多遍了,所以她下针的速度很快。 但她才扎了一半就停了手,看着萧祁川的脸抿紧了嘴唇。 他的毒被一股真气封在的腿上,用一双腿,换一条命。 沈萱吸了口气,又下了一根针,这下压制着毒的真气被她破开,那腿上的毒开始肆无忌惮的蔓延开。 也就在瞬间,萧祁川的嘴里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吼,整个人剧烈的抖动起来。 他头上几乎是在瞬间就凝了一层汗珠,原本坐在木椅上的人更是翻到了地上。 沈萱嘴里不断的安抚着他,用力的摁住乱动的萧祁川,又抽出金针来在他的身上下了许多针。 但兴许是那几乎能焚坏五脏六腑的感觉太过痛苦,萧祁川在挣扎了一会之后就没了动静。 沈萱的手上不停,毒已经是弥漫全身,她做的就是要将毒全部引到肌肤。 这个过程沈萱推敲了许多次了,没多会的功夫,萧祁川裸露的皮肤上就开始多了许多的红点,然后逐渐增多,没多会的功夫,全身上下已经都是这样的红色。 沈萱也不敢多耽搁,将他身上的衣服除去,有些费力的将他拉起来。 萧祁川已经是晕了过去,根本就没有意识,他那般高大的一个人,全凭沈萱自己将他拉起,再背着他将他放进浴桶里。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但现在的沈萱身上到处都是伤,经过这一番揉搓之后,她手上包裹着的纱布已经松了,还未愈合的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浸透了整个纱布。 萧祁川被放进浴桶之后,沈萱已经累到脱力,她靠在浴桶的边上长长的舒出口起。 也是桶里的药起了作用,萧祁川才下去,身上就出了一层的汗珠,但这汗珠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就将屋子里浓重的药味给盖住。 沈萱吃了一惊,这味道她是熟悉的,但萧祁川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个? 她在刚嫁进来的时候就取了萧祁川的血,那时他的血液里头根本没有这味道。 这味道是噬香散,进到身体之前是无色无味的,可一旦进入体内,人的血液就会激发出浓烈的气味。 这噬香散虽然味道浓烈,但却无毒,只有在进食了灵焱草的时候,才会激发出毒性,先是生出疥疮,然后身体发出恶臭,最后整个人从外到内,腐臭而亡。 医仙谷曾有一本毒经,但那里的先祖怕毒经害人,便将这书锁藏了起来。 沈萱是见过这书的,就在楼忆南那里。 但是沈萱记得清楚,楼忆南研究出这药,还得再过几年的时间,那现在到底是哪里来的噬香散,又是怎么进到的萧祁川的身体? 不过也好,这次也是将噬香散全部排出来了。 沈萱这边思索的出神,萧祁川睁开了眼都没有察觉。 直到萧祁川朝着自己伸手,沈萱才反应过来。 第32章 念头 但现在萧祁川身上的毒都集中在了皮肤上,还没有发出来,这样看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要撑开他的肌肤喷薄而出一样。 沈萱怕萧祁川被自己这个样子吓到,忙攥住伸出来的手,柔声的安慰着。 不过萧祁川也是安静,一直都泡在那水里,没有动弹。 沈萱不住的伸手试水温,一直到水有些冰了,萧祁川身上的红色也逐渐的淡了下去。 沈萱带着伤口的手先扣到了他的手腕上。 才舒展开的脸又皱了起来。 “没想到还有余毒。” 沈萱皱眉,萧祁川的毒已经这么多年了,而且烈的很,一次排不干净也在情理之中。 沈萱低头,既然余毒未清,她还得暂时把他的毒给封起来。 沈萱又费力的将他从桶里拉出来,虽是毒清了大半,但萧祁川的腿已经许多年未曾动过了,依然是使不上劲,想要恢复,还真得过些时日。 折腾了这许久的萧祁川虽然是清了毒,但也遭了罪,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沈萱重新将自己的伤口处理好了,虽然她也极累,但却丝毫睡意也没有。 她将进了秦王府之后所经历的事情都仔细回忆了一遍,这噬香散到底是如何进到的萧祁川的身体中的? 还有灵焱草,只要跟噬香散不碰上,它们都是无毒的。 而且不止无毒,灵焱草更是一味养血补肝,清毒驱毒的良药。 但这药草的生存条件却极为苛刻,寻常的药铺里是很少见,沈萱曾听楼忆南说过,医仙谷里种了一片。 另外前世的楼忆南也曾培育了出来,不过那也是在几年之后了,至于现在,除了医仙谷,她想不出还有何处能有这个。 这般仔细的想了许久,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让她立马就站了起来。 她会医术的事现在已经不是秘密,恐怕有人怕她真的替萧祁川解了毒,才给他下了噬香散,那目的或许不是为了让萧祁川中毒,而是让他的血液里头带着这香,好确定他的毒解没解。 想到这里,她的脑子里显出一个人影来,让她紧紧的攥住了双手。 她要弄出摄魂香,虽然味道上跟噬香散有些不大一样,但它也是进入身体就会有浓烈气息的,但摄魂香就只是香,不管碰上什么东西都不会有毒。 只是摄魂香持续的时间短,必须隔些日子就得服用才行。 因为想事情,沈萱这一夜都没大休息,又加上身上受了伤,所以早晨的时候人便有些恹恹的。 但摄魂香要尽快的制出来,所以尽管疲惫,依然是强撑着带着沈惟去了街上,用着采买东西的借口,买了许多的香料回来。 回来的路上若非是沈惟扶着她,怕是就要晕倒在地上了。 但到了府里也没有让她消停,赵岩跟赵飞鹏已经是等在了府里。 已经是一个月了,赵飞鹏过来要解药。 赵岩这一个月也是看遍了上京城中的大夫,所有人都瞧不出他有任何毛病,可偏偏自己就真的如同沈萱说的那样。 即便是面对再美貌的女子,自己都提不起半分的兴致。 这眼看着就一个月了,他是真的怕赵飞鹏毒发,自己没了后。 再见沈萱,赵岩的态度翻天覆地,对着她极为恭敬,那桌子上摆着许多礼盒,毕恭毕敬的等在那里。 沈萱没有力气跟他多说,只拿出一个红色的药丸来,让赵飞鹏服下。 “王妃,这犬子的毒?” 赵岩的脸上陪着笑,有些小心翼翼的同沈萱说话。 这阵子他心里虽然憋屈的慌,但却也真的没敢把这些话说给别人。 “你替我做件事,这药能管一月,下月这时你再过来找我,若是事情办的漂亮,你们的事,我或许能考虑。” 沈萱合着眼,有些慵懒的说道,听了她这话,赵岩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有心替自己再辩解几句,但看着沈萱那模样,又将话咽回了肚子里,生怕再惹恼了她。 赵岩放低了身子,凑到沈萱的跟前,但是越听,脸上的神情越是难看。 “这个……这个……”赵岩最后抬起头来看着沈萱,嘴角有些抽搐。 沈萱的身子结结实实的靠在椅子上,头微微仰起,连看都没有再看赵岩一眼。 赵岩扁了扁嘴,拿起桌子上的药,带着赵飞鹏退着离开。 一直等到赵岩父子出了门,沈萱才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她的脚踝处传来一阵阵的痛。 沈惟站在旁边,脸上尽是焦急,连连的推了她几次。 沈萱从自己的臂弯里抬起头来,朝着他虚弱的勾了勾唇,“无事,二姐只是困了,睡会就好。” 沈惟瘦小的身子将她扶到床上,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沈萱也是真的困了,这两日没有休息好,这次倒下,一直睡到了天擦黑才醒过来。 沈惟进来看了几次,见她睡的安稳,也不敢打扰。 只是醒了的沈萱却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沈萱盯着他们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无霜出来,说是后头院儿里头的宁馨流产了。 这秦王府里就他们几个人,而且还都是老弱病残的,一个没看住,那宁馨自己锤击腹部,然后就…… 但听了这话,沈萱却并没有放在心上,随意的摆了摆手,“无妨,人跑不了就成。” 反正这孩子早晚也是留不住的。 众人有些疑惑的看着沈萱,但见她好似真的没放在心上,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沈萱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睡了这一觉,才感觉自己身上都舒坦了。 她放出了风去,怕是那边快要有所行动了,她得尽快做出摄魂香才是。 她从采买来的一堆香料里头挑挑拣拣,又拿了许多的碗罐过来,在屋里一直叮叮当当的弄了半夜。 这摄魂香跟噬香散不一样,噬香散是进入但身体当中才会有浓烈的香气,这魂香却是在制出来时就香气浓郁,让人忍不住使劲的吸吸鼻子。 萧祁川原本都已经睡着了,这会也坐了起来,眼睛里因为熟睡还有些迷蒙,“香……” 沈萱端着化好了魂香的水凑到萧祁川的鼻子底下,“要不要喝?” 萧祁川的行动比语言来的要快,还不等他回答,已经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第33章 仗着孩子翻身 冬日里的天亮的晚,这外头还有些暗,秦王府里的众人就被一阵嘈杂声给吵醒了。 百里的反应快,沈萱收拾好的时候已经听到他那大嗓门在外头吵起来了。 沈萱推着萧祁川出门,外头凶神恶煞站着的正是莫清怡跟沈锦泰。 “婶娘这还没有过年呢,怎么这么早就来拜年了。” 沈萱的一句话让莫清怡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沈锦泰更是激动,扬起手就要打在沈萱的脸上,却被一旁的百里给架住。 “堂兄想要撒野也得看看地方,你不过是捡了一个定远侯世子,难不成还敢打王妃不是?” 沈萱的态度极为散漫,那模样压根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呸,你算哪门子的王妃,一个残废而已,也敢跟定远侯府斗。” 莫清怡听着那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是气急了,现在沈萱又是这样的态度,她的火气立马就窜到了脑门门上,指着沈萱恨不得先打上一顿。 “婶娘慎言,这王爷再怎么样也是先帝的儿子,是陛下的弟弟,婶娘这般说,可是真没把陛下跟太后放在眼里了。” 看着气急败坏的两个人,沈萱丝毫都不在意,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他们一眼。 “沈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仗着府里那个丫头有了身子想要拿个孩子翻身吗?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沈锦泰说着,甩开百里一直钳制住他的手,狠狠的对身后的人摆手,就要强行进府。 “胡言乱语,这府里的人有没有身孕我岂会不知?我尚不知此事,堂兄就先知道了,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沈萱这时才看向莫清怡他们,松开扶着木椅的手,挡在门口,气势汹汹的看着他们。 沈萱这模样倒是让沈锦泰笑了出来,“沈萱,你不是王妃吗?你不是很厉害吗?这般紧张做甚?不会是让我们说准了吧!” 沈萱张开双臂挡在正中间,“今日你们若是私自进了这府里头,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莫清怡抬着下巴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客气?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要怎么个不客气,给我进去。” 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行人,听见这里的动静都停下来看着。 莫清怡才不理会那些,她摆手,跟在她身后的家丁都呼啦啦的上前,就要硬闯进去。 百里大吼一声,就要上前拦人,但沈萱却不知被谁推了一下,正好挡在百里的身前。 秦王府里的人都是病弱之人,哪里能抵住如狼似虎的定远候府的家丁,那些人根本没有费了多少力,就都涌进了府里。 沈萱抬头,朝着百里微微摇了摇头,才转身推起萧祁川,一边往府里赶,一边大喊:“那是太后赏过来的,你们不能动。”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唏嘘,果然是虎落平阳,这定远侯府的人都能来王府闹事了,这若是搁在以前,秦王还好好的时候,那不得把他们都砍了。 宁蓝二人的院子他们来过,所以莫清怡他们一进府,就直奔那里去。 对他们来说,不管怎样都不能让沈萱翻了身,而且这沈萱阻拦的越是厉害,就说明她真的是想借着这件事翻身。 宁馨才刚流产,这个时候正躺在床上休养,听见外头的动静,还没来得及起身,人就已经闯了进来。 蓝云手里端着药正往里走,这药还是沈萱送过来的。 在蓝云看来,沈萱纵然再厉害,她们是太后的人,沈萱也不敢拿她们怎样。 所以送来可以这补身子的药之后,她也没有多想,这才熬好了端出来,就碰上了气势汹汹的这帮人。 “啪”的一声,蓝云手里端着的药碗就被挥在地上,沈锦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黑浓的药汁,脸上一脸的鄙夷。 “安胎药?一个卑贱的奴婢,还妄想着能靠孩子上位。” 蓝云吃了一惊,这蓝云是个冲动没脑子的,虽然在沈萱这里吃了几次亏,但见沈萱送了药来,那刚被压下去的气焰就又上来了。 沈锦泰对她这般,当下也不愿意了,“什么人也敢在这里撒野,若是让太后知晓了,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啪!” 蓝云捂着半边脸已经是跌在地上。 “什么卑贱的东西,也敢攀上太后,我倒是要看看,太后会不会因为你一个贱婢,杀了我定远侯府的人。” 莫清怡甩出一个巴掌,插着腰指着地上的蓝云又是一阵啐骂。 在她的眼里,这两个人即便是太后送来了的,也不过是两个贱婢而已,太后断然不会放在心上。 此时的沈萱也推着萧祁川进来,她的脸上带了些愠怒,“不过是一个侯夫人,就敢在我秦王府里这般放肆,侯夫人这是真没把皇家放在眼里了。” 莫清怡最恨的就是大房那边处处压他们一头,现在大房那边的人都快死绝了,这沈萱又拿王妃的身份来压她,她怎能不气。 但她现在还真不敢对沈萱怎样,别的不说,单单是成安郡主那边,就没办法交待。 所以这股子气就尽数的发在了蓝云的身上。 朝着蓝云就是一脚,这一脚是往蓝云的肚子上踢的。 莫清怡只听说是她们有了身孕,但还真不知道是谁有了,再说,这两个贱婢,她也没有见过。 蓝云在地上大声的呼救,一旁的沈锦泰也上前去,二话没说,照着蓝云就先踢了两脚。 屋里的宁馨听着外头的动静,那蓝云声嘶力竭的,听起来伤得不轻。 所以她打开屋门,看着地上的蓝云,立马就跑了过去。 她才流产,脸上没有血色,看起来娇弱弱的。 沈萱见着宁馨也是面上一急,“哎呦我的祖宗,你倒是出来干嘛呀!” 沈萱着急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作势就要去拉站在旁边的宁馨。 上一次过来的时候,沈萱对这二人还不是这样的态度,但现在这模样倒是让莫清怡他们更是确信,沈萱就真的是要倚仗她们肚子里的孩子了。 “两个卑贱的奴婢,竟然也敢冲撞了世子,打,给我狠狠的打。” 莫清怡朝着跟在身后的那些家丁吼道,那些家丁也是平日里霸道惯了的,当即朝着宁蓝二人就一阵拳打脚踢。 第34章 王爷不能有后了 宁馨身上被打了许多下,她这个时候也不敢再提太后,只朝着沈萱求救。 “王妃,救命。” “我倒要看看一个废物怎么才能救你的命。” 莫清怡趾高气昂的站在那里,沈萱前头被两个家丁挡着,根本就过不去。 这般乱成一团的院子,却压根不见百里的影子。 而这个时候的宁蓝二人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弱,嘴角都流出些血来。 沈锦泰凑近了莫清怡,这般模样,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了人命的。 莫清怡点了点头,刚要喊停手,沈萱却突然用力气,跟挡着她的那两个家丁推搡了起来。 莫清怡跟沈锦泰回头,还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萱整个人就被大力的推了出去。 她站立不稳,噔噔的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整个人砸在坐在木椅上的萧祁川的身上,两个人连人带椅都倒在地上。 萧祁川更是张嘴嚎叫出来,他的腿嗑在地上,破了一大块皮。 空气里瞬间就充满了一股奇妙的香味。 众人还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何事,院门口就一阵厉喝。 “侯夫人这就太过分了。” 来的人是陆柳,一进院子,已经是闻到了弥漫着的香味。 沈萱满脸的委屈,她摔倒的时候也是磕到了,这时候有些艰难的去拉地上的萧祁川。 “一个个的都是死人啊!还不快帮忙把王爷扶起来。” 陆柳皱着眉头朝身后的人喝道。 只是摔了这一下,却是把萧祁川的木椅给摔坏了,折了半边的轮子。 见陆柳过来,莫清怡也是吃了一惊,院子里的众人也都停了手。 只有宁蓝二人躺在地上没有动弹,不知是死是活。 “将军夫人怎么也管起秦王府的事了,这萱儿是我的亲侄女,她在王府里受了委屈,被这两个侍妾骑在头上作威作福,我这个做婶娘的过来替她出头,也不为过吧! 况且只是两个没有名分的侍妾,便是打死了扔出去,也就这样了,夫人不会为着这两个侍妾跟我们为难吧!” 莫清怡变脸迅速,这陆柳的婆婆虽然是公主,但她不过是个将军夫人,比起自己的侯夫人还是要差一截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这般说了,那陆柳也不会怎样的。 但沈萱却不打算给她这个台阶,“婶娘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个子虚乌有的事情,她们怎么可能有身孕?王爷瘫了这么多年,这两个人又跟了王爷这许久,若是能有,早就有了。” 沈萱的话说的她们心里一动,这萧祁川不能有后了? 沈萱还是一脸的委屈,“婶娘不问青红皂白就是这一顿打,她们可是太后送来的,出了这样的事,可如何是好。” 陆柳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不过这情绪也是一闪而过。 “王妃先莫要伤心,先去看看两位夫人怎样了。” 经陆柳提醒,沈萱这才抹了一把脸,着急忙慌的跑过去。 她的手挨个放在两个人的脖子上,一直摸了好长时间,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可如何跟太后交待?” 见沈萱的反应,莫清怡也是有些怕了,原本只是想让她们堕掉孩子,没想到两个人这般不经打,三拳两脚的,人就没了。 “王妃起来,我回去会把这件事同母亲说的,太后若是知道实情,定然也不会怪罪王妃。” 陆柳带来的人将萧祁川给抬到屋里,她又让人去买了金疮药来,替沈萱跟萧祁川处理了伤口。 “王爷暂时先委屈几日,那木椅破了不能用,我找了工匠重新给王爷再做一个。” 沈萱对着陆柳千恩万谢,一直将她送出了门口。 沈萱也不知道莫清怡他们是何时离开的,只是送走陆柳之后,沈萱的心情颇为松快。 她十分肯定这件事陆柳会跟成安郡主说的,而且成安也会告诉太后。 成安郡主中风的时候,她已经是在成安的心里埋上了种子。 那成安请的御医是专门照顾太后身子的,而当时她就说了,那药方子太过生猛了些,所以成安的病情才会恶化。 再加上萧祁尘生性多疑,而左将军手里又握着兵权,若是成安郡主死了,那依着萧祁川的个性,他左将军府便是不获罪,手里的权势也会被削去许多的。 所以现在的太后跟成安郡主是互相防着,若是能给太后找点事,让她的目光不再放在左将军府里,成安又何乐而不为。 现在虽然只是两个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却足以给他们添堵了。 不过沈萱也没有天真的认为宁蓝二人的死就真的能让太后跟沈远征他们的关系决裂。 这不过是给他们的心里埋根刺,她还会让这刺扎的更深一些的。 沈萱颇为轻松的走进屋里,福伯跟福婶却在门口拦住了她,他们看向沈萱的目光里有些哀戚。 “王爷……王爷……果真是……不能有后了吗?” 沈萱嘴角微抽,当然不是,她刚刚那般说,只是想让他们松些警惕,往后也别什么阿猫阿狗的就往府里塞。 但她却不能这般说,这噬香散还不确定是谁给萧祁川下上的,现在她谁都不能全信。 所以脸上带了些哀戚,朝着福伯他们点了点头。 “怎会如此?当年石先生只说王爷不能再行走了,也没说过……娘娘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福伯说着,已经是红了眼眶,那悲伤的情绪无论怎么看,都不想是在作假。 沈萱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个老人,有些于心不忍,张了张嘴,但又把话咽了下去,越过他们,进到屋里去。 萧祁川腿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屋里都是摄魂香的味道。 百里皱着眉头,之前他是被沈萱遣出去找了陆柳,跟她一起过来了,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就闻到了这个味道,只是无霜一直拦着他,没有当众问出来。 “王爷血液里的这个味道倒像是中了毒呀!” 沈萱顿了一下,这摄魂香外头是有的,但却不是毒药,这百里是怎么知道这味道是毒的? 第35章 怎么中的毒 无霜在病了之前,她跟百里是在江湖上走镖的,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前世楼忆南研制出噬香散的时候,无霜已经病故,百里一个人返回老家,也是郁郁而终。 现在沈萱听见百里这般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何毒?” 百里点了点头,说他曾经押过一趟镖,他们那次是同官家一同押送的,是从显州送去上京的一千万两银子。 走至半路时,就碰上了有人劫镖。 那些官兵不堪一击,没多久人就都死光了,他们拼死抵抗,就是那时,他闻到了这个味道。 是他们的镖头,被人划伤了,流出来的血就是这样的香味。 当时虽然他们杀退了那些劫镖的人,但当天晚上,他们的镖头就死了,浑身一股恶臭,死相凄惨。 而且紧接着那些劫镖的人就杀了过来,因为没有了镖头,他们乱作一团,被那些人趁乱劫走了镖银。 因为失了朝廷的银子,所以他们镖局获罪,被查封了,也幸亏没有波及其他人,百里跟无霜才又投到了另一家镖局的门下。 死了的那镖头对百里颇为不错,所以这件事他一直惦记在心里,又闻到这味道,才会如此肯定萧祁川是中了毒。 沈萱了然,这百里不是专门的医者,当然是闻不出噬香散跟摄魂香到底有何区别的。 但这件事却是说明了另一个问题。 这噬香散并不是楼忆南最先研制出来的。 最起码早楼忆南数年,就已经是有了这毒了。 而噬香散是毒经上的毒,毒经在楼忆南拿出来之前,是一直在医仙谷的。 “出事的时候是哪一年?” “康泰三十六年,八月。” 无霜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因为他们去了新的镖局之后,才有了后来的无霜中毒。 康泰三十六年,那时先帝还在位,转过年去,皇子纷争,先帝病逝。 百里还说,那一千万两银子被劫走之后,就宛如人间蒸发了一样。 要知道那可是官银,银子上是有官府图文的,出了事之后,先帝下令全力追缴,但却连一个银锭子都没有找见。 沈萱低头沉思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看向百里,“你可知道劫走官银的是何人?” 百里跟无霜皆是摇头,若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那他们早就替死去的镖头报仇的了,那些人训练有素,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他们在那里说着,一旁的萧祁川就仰着脖子看着他们,不时的嘴里还打住一两声的傻笑。 “王妃医术高明,知不知道这是何毒?” 无霜也是询问,她也希望能从沈萱这里查到点什么。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王爷这里我会处理。” 沈萱叮嘱他们,她觉得事情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至于萧祁川为何就中了噬香散,沈萱的心里还只是一个猜测,她必须得再查查才是。 沈萱出钱找了人来,让他们把宁蓝二人的尸体用一副薄棺给殓了,抬出去找了个地方埋了。 对于她们两个,沈萱心里是没有多少愧疚的,能让她们入土为安,已经是她的恩慈了。 没了她们两个,这府里暂时没人监视,倒是能过个好年。 只是沈萱心里还有一桩旁的事情。 萧祁川的余毒未清,她还得再上山一趟。 但她之前身上留下的伤还没好,现在上山,怕是会更加危险。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很快解决了,白君陌回来了。 跟他临走时说的一样,赶在过年之前回来的。 跟白君陌一道回来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身形瘦削的男子。 白君陌介绍说这是石先生,是个很不错的大夫。 这石先生沈萱倒是听福伯提起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普通至极的模样,身上的棉袄也是旧的,头上的头发有些乱,脸上一圈青色的胡茬,不修边幅的模样。 这般乱糟糟的模样,让人很难把他跟医者联系在一起。 倒是福伯很是高兴,拉着石先生让他给看看萧祁川还能不能有后。 那石先生不着痕迹的看了沈萱一眼,毫不客气的就将手搭在了萧祁川的手臂上。 沈萱的目光也是一直放在这个石先生的脸上,想要看看他到底有几分本事,同时,手里也是暗暗捏了一根金针,若是这石先生有任何旁的动作,她断然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那石先生的眉头皱紧了又松开,松开又皱紧了,脸上的神色变换的异常迅速。 末了才抬起头来,看向沈萱。 “不知能否跟王妃单独说句话。” 沈萱指尖的金针迅速收起,朝着一旁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下想知王爷的毒可是王妃给解了的?” 沈萱有些戒备的看着他,手上的金针在指尖转了个圈,对于他的问话不置可否。 “实不相瞒,在下石申,原是秦王殿下的府医。” 这个石申倒是丝毫没有隐瞒,他说当年萧祁川身中剧毒,他穷尽毕生所学才想到了把毒压制在腿上的办法。 这么多年,他游遍五岳四海,想要找到能医好萧祁川的办法,但却没有一点效果。 这次他在路上遇到了白君陌,才又被他给带了回来。 刚刚他替萧祁川诊脉,发现他的身上虽然还有余毒,但已经于身体无碍了。 这会屋里无人,他看向沈萱的脸上尽是激动。 沈萱的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可信。 见沈萱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他有些焦急的上前一步,“王妃不用担心,在下真的是王爷的人。” 说着就在身上上下的摸索,最后有些费劲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绸布包裹着的印章来。 那绸布看上去很旧了,不知道在身上放了多久,上头已经有了许多的污渍。 但打开绸布,里头包裹着的印章却是崭新的。 “王妃请看,这是当年王爷亲手给的印章,在下的命都是王爷给的,断然不会害王爷的。” 沈萱瞥了一眼那印章,上头是遒劲的“秦医”二字。 沈萱抿了抿唇,她又抬头看了石申一眼,“王爷是怎么中的毒?” 石申愣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表明了身份,沈萱会告诉他到底是怎么驱的毒的,没想到她张口就问了另一个问题。 第36章 狮麟军副将 不过石申倒也没有隐瞒,将当年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当年,萧祁川还是先帝最为看重的秦王,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但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当时在众位皇子中就属萧祁川跟魏王的势力最为庞大。 魏王是已故温娴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儿子。 魏王是嫡长子,按说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但因为先帝对萧祁川颇为看重,所以他一直视萧祁川为眼中钉。 在那一年的秋狩中,他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将萧祁川跟他的随从冲散,引着他进了包围当中。 但萧祁川硬是一个人冲破了层层的包围,生生的杀了出来。 因为这事,先帝极为生气,说要彻查此事。 但这事出了没多久,萧祁川再从宫里回来了之后就中了毒。 与此同时,也查到秋狩是设下埋伏,给他下毒的人是魏王,先帝气急,一病不起,没多久也撒手人寰了。 萧祁川成了这副样子,魏王也因为残害亲兄弟被削去了爵位,贬为庶人,诸位皇子中最有势力的两个都废了,所以由现在的皇帝继承皇位。 这魏王沈萱曾见过一次,那时还年幼,跟着沈远山进宫,第一眼见着他就被他阴鸷的样子吓哭了。 她那时年纪还小,旁的已经记不大住了,只记得那时他皱着眉说:“也是将门女子,怎也这般草包?” 沈萱低头沉思着,她在那里沉思了多久,石申就眼巴巴的看了她多久。 “王爷余毒未清,需要苍云山上的寒霜草,你去采了过来,我告诉你是如何给王爷驱毒的。” “寒霜草?”石申的眼里满是疑惑,低头思索着。 “白君陌是何人?” 不等石申想明白这寒霜草的用处,就又听见沈萱问话。 石申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寒霜草上,根本就没有在意沈萱的问话,直接脱口而出,“狮麟军副将。” 说完之后,石申才惊讶的抬起头来,使劲的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王妃莫要听我胡言乱语,我……我……” 石申着急解释,但沈萱却耸了耸肩,“什么,刚刚我什么都没听见。”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石申追在后头,想要弄清楚寒霜草跟萧祁川的毒有什么关系。 “你自去采摘了过来,现在山上的雪还没有化,寒霜草的药效还是不错的。” 沈萱能看的出来,石申也是个医痴,虽然一副邋遢不修边幅的的样子,但靠的近了,就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草药味。 出了屋的沈萱再看向白君陌,眼神已经有了些变化。 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子居然还是狮麟军的副将。 狮麟军是一支铁骑,当年也是大晋军队的精锐。 在大晋,几乎无人不知狮麟军的名号。 但这支军队却在几年前突然就没了消息,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人再提起。 沈萱朝着白君陌勾了勾唇,这突如其来的微笑让白君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礼貌的躬了躬身子。 石申拉了白君陌一起去了苍云山。百里要沈惟跟他下棋,沈惟有些头疼的找了萧祁川,让百里跟萧祁川下,自己则坐在一旁温书。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沈萱跟福婶还有无霜准备过年时的东西。 这府里的气氛突然就让人觉得无比的温馨。 这普通人家的年,应该就是这么过的吧! 但这温馨的气氛却很快就被打破了。 宫里来了传旨的宫人。 那个宫人嫌恶的看了四周一眼,尖细着声音,趾高气昂的宣着手里的懿旨。 等手里的旨意读完了,也不等他们接旨,那人异常鄙视的将手里的懿旨扔到了沈萱的面前,如同在施舍一个路边的乞丐。 “脏的要死,记得进宫的时候好好洗洗,莫要熏着了太后娘娘。” 那宫人的态度实在让人气愤,百里就要起来跟他理论,却被身边的无霜给拉住。 沈萱不动声色的将懿旨捡起来,还顺手掸了掸上头粘的灰尘。 “看来公公对这差事并不满意呀!” 沈萱慢条斯理的站起来,将手里的懿旨小心翼翼的卷起来,那模样毕恭毕敬的。 那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大力的甩了下衣袖,就准备离开,这样一群废物,这样破败的府邸,他一刻都不愿意多待。 “看来公公真是不满意呢,既然如此那本妃进宫之时,定然会向太后娘娘讲明白,往后万不能再派给公公这样的差事了。” 那宫人迈出去的脚生生的顿住,回过头来对着沈萱怒目而视。 “胡说八道,杂家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沈萱也不抬头,只是一个劲的拿着自己的衣袖擦拭卷的整齐的懿旨,好像手里拿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既然公公没有这样的意思,怎么就把太后娘娘的懿旨给扔到了尘埃里了?这般蔑视太后,难道不是因为不满意这件差事?” “胡……胡言乱语……那……那是杂家不小心掉到地上的。” 沈萱了悟的点了点头,“原是本妃错怪了公公,等进宫的时候,定然是要当着太后的面,亲自向公公道歉的。” “你……” 那宫人指着沈萱重重的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杂家就在宫里好好恭候秦王跟秦王妃了。” 说完扭头就走,不过脚下的步子却急了许多,能看出他心里的愤怒。 这萧祁川痴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被请进宫里参加过宫宴,今年就突然被叫了去,怕是跟宁蓝二人死了也有几分关系。 “王妃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干嘛?这进了宫还不定怎么为难您跟王爷呢!” 无霜凑过来有些叹息的说,原来的沈萱碰到这种事都是不放在心上的,这次倒是怎么了,居然跟人对了起来。 沈萱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便是我受了这气,等宫宴的时候也少不了要被他们这群人刁难,现在我倒是不愿意忍着了。” 沈萱撇了一眼手里的懿旨,随手扔到了一边,全然没有把要进宫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招呼了众人,该干嘛干嘛。 萧祁川也是手舞足蹈的,吵着要跟百里下棋。 只有沈惟的脸色不大好看,目光一直放在沈萱的身上,眼神里有些担忧。 第37章 无毒 白君陌跟是石申也回来了。 不过跟沈萱上山时的狼狈不同,他们不止是带回了寒霜草,而且还毫发无伤。 一回来,石申就缠着沈萱要看她如何替萧祁川驱毒。 沈萱看了看外头的天,摇摇头,现在还早些。 石申有些沉不住气,一直在沈萱的身边左右的缠磨着,沈萱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若是想要全天下都知道王爷的毒已经解了,那咱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石申挠了挠后脑,脸上虽有不甘,但始终是不敢再说什么。 沈萱想的也没错,才没多久的功夫,左将军府里来了人了。 萧祁川的木椅被砸坏了,陆柳承诺说是要给他一个新的,正好就送了过来。 这边沈萱才客气的将左将军府的人送出府去,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见赵岩急匆匆的骑马跑了过来,因为跑的急了,大冷的天,头上还跑出了一头的汗水。 “王妃,帮忙救救小儿吧!” 赵岩连滚带爬的到了沈萱的身边,就差立马拉着沈萱去他府上了。 看着这个样子的赵岩,沈萱却丝毫没有意外,只朝着门里喊了一声,将石申叫上,一起去赵岩家里。 此时的赵飞鹏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虽然那样子有些骇人,但人却中气十足,躺在床上大喊大叫的。 “事情可是办妥了?”一进门,沈萱没有去查看赵飞鹏的伤势,而且异常淡定的询问赵岩。 “是,王妃,妥了,全是按照王妃的要求做的。” 沈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石申,挑了挑下巴,让他过去看看赵飞鹏。 石申的样子有些嫌恶,虽然他没有医好了萧祁川,但原来也是秦王府的府医,那医术也是宫里的御医望尘莫及的,哪里愿意去给一个小小的太仆寺卿家的人处理这小小的伤口。 但心里头不情愿,人还是听话的过去了。 赵飞鹏看着浑身是血,但身上也就一道浅浅的伤口,很快就处理好了。 沈萱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来放下,“这颗药服下去,赵公子这半年之内是没有问题的了。” 沈萱这般一说,赵岩跟石申都瞪大了眼睛,不过他们的情绪却不大一样。 赵岩原以为办完了这事,能拿到解药的,但却只给了一颗管半年的药丸。 而石申立马又将手搭在赵飞鹏的腕上,他怎么没看出赵飞鹏中了毒了? “王妃,要不……要不……那个……解药……”赵岩有些支吾。 “做这个毒药的时候忘了弄解药,现在只有这个效果最好,赵大人若是不愿,那便每月来找我一次吧!” 沈萱作势就要去拿放在桌子上的那颗药,却被赵岩眼疾手快的给抢了过去。 “多谢王妃。” 纵然心里有千般不愿,赵岩还是慌忙道谢,他现在是怕极了这个沈萱的。 自始至终,沈萱都没有到赵飞鹏的跟前去看一眼,径直起身,带着石申离开。 “那家伙中了什么毒,我怎一点也没瞧出来?” 回去的路上,石申一直在沈萱的耳边问,沈萱被他问的不耐烦了,这才撇了他一眼,“无毒。” 那些毒药也是需要成本的,能少用一点就能节省一点,赵飞鹏还不值得她用毒。 那日给他吃下去的不过是行气滋补的药丸,对赵飞鹏的病症。 再后来又给他的这两次药,也不过是带着点微毒,熬一阵子就能好的。 至于赵岩,他身上的毛病倒是真的,所以他做贼心虚,又找人瞧不出毛病,这才由着沈萱牵着鼻子走的。 “王妃,高,真高。” 石申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朝着沈萱露出异常崇拜的表情。 “这次事情都办完了,倒是可以让你涨涨见识见识了。” 沈萱拍了拍手,这个石申就是一个医痴,而且他也知道不少的事情,倒不如让他留在身边,多少也是个帮手。 回去了之后,她跟石申就把萧祁川带到屋里。 因为萧祁川的身上只有不多的余毒,所以沈萱再施针的时候,萧祁川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痛苦,也没有再晕过去。 石申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沈萱的动作,眼睛瞪的老大。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行针的,而且她用的这些金针,跟别人用的似乎有些区别。 一直到了收了针,将萧祁川泡进那药水中的时候,石申才拍着手大喊“妙”。 “王妃这行针方法甚是特别,不知师从何处?” 这会看着萧祁川的皮肤变成了正常的颜色,石申才开口问沈萱,那眼神里的光彩无论如何也是掩盖不住的。 “这水里的寒霜草药量可是不小,若是再不把王爷拉出来,恐那寒气就入体了。”沈萱说完,转身去了外间。 等石申替萧祁川收拾好了,再出来,见到沈萱就一个头嗑在地上。 “先生这是做甚?” 沈萱的脚没有挪动,看着跪下去的石申微微勾了勾唇。 “在下愿意拜王妃为师,还请王妃收下小人。” 沈萱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阵,这人跟百里还真的很像,前世的时候,自己跟百里下过两盘棋,百里便要磕头拜自己为师。 他跟百里一样,都是个痴儿。 “我从不收徒弟,不过你若是有心,我可允你在我施针之时从旁观看。” 石申得了这话,使劲的点头,模样很是满足。 现在萧祁川身上的毒已经是全部都清除了,但多年没有行动,想要能重新走路,还得是个漫长的过程。 沈萱嘱咐石申,要他帮助萧祁川康复,又跟他讲了几个穴位,让他每日针刺,帮助萧祁川尽快恢复。 单单是沈萱讲的这几个穴位,就让石申兴奋不已,他宛如又回了刚刚做药童的时候,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石申得了沈萱的话,立马就跑到屋里替萧祁川施针去了。 沈萱一个人站在廊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着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慢慢消散,她抿紧了嘴唇。 随着现在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沈萱感觉,似乎有一张大网,将他们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宫宴,看来是得早做准备了。 第38章 一瞬心动 沈萱找了白君陌,向他打听了几个人。 白君陌倒是颇为痛快的都跟她讲清楚了。 而每日里给无霜施针,沈萱也带着石申,石申学的也快,没两日的功夫,他已经是能自己替无霜扎几针了。 这说话间已经是到了除夕,为着热闹,沈萱特意买了许多的爆竹,这会儿萧祁川跟沈惟还有百里三个在外头燃着爆竹。 无霜跟福婶坐在那里忙活着包饺子。 白君陌沉静的坐在那里,手里不知在做着什么,而石申就一直缠着沈萱,问她为何要在无霜的委中穴下针。 沈萱被石申缠的不耐烦了,起身行到白君陌的身边,却见他手里正拿了张红纸,在那里剪窗花。 沈萱不觉莞尔,她展开一张剪好了的喜上梅梢,又看了一眼白君陌,“白先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没想到还能做了这种细致活。” 沈萱低头看了自己的双手一眼,明明是一双女人的手,那金针比任何人刺的都准,却偏生做不了这些女人家做的活。 “家母在世时教的,她说,过年是件悲凉的事,贴点窗花,能让心里好受一些。” 白君陌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但沈萱分明感觉他身上多了些落寞。 一个人能感觉过年悲凉,那定也经历了许多辛酸。 又想自己父母在时,每逢过年也会让府里人剪了窗花贴上。 而前世她跟着楼忆南四处逃难的时候,也没有了过年的概念,楼忆南性情怪癖,从来没有跟她过过年。 白君陌抬头,正看见陷入沉思中的沈萱,脸上的那抹哀戚,看着竟也有些同病相怜。 “好了,不若由王妃贴上吧!” 白君陌将手里的几张窗花递给沈萱,把沈萱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沈萱也淡淡的笑了笑,接过来,两个人拿着窗花在窗户上比划。 “白先生看看,有没有歪?” 沈萱侧着头,这窗花一放上,瞬间就多了几分年味,让沈萱的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 她的侧脸迎着昏黄的灯光,看上去多了些许的温柔。 白君陌的心动了一下,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左边稍微高一点,好,一点点就好。” 白君陌脸上带着笑,朝着沈萱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 两个人的脸都舒展开,这样看过去,竟然觉得很是温馨。 沈萱贴完了手里的窗花,甚是满意的拍了拍手,朝着白君陌粲然一笑。 “王爷留神……” 听见百里大嗓门的喊了一声,沈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还不等她看清楚发生何时,就听见了萧祁川的尖叫。 沈萱慌忙跑过去察看,却是三人放爆竹的时候萧祁川烧着手了。 沈萱拿起他的手来,虎口处黑了一块,萧祁川却抽回来,使劲的甩手,脸上尽是委屈。 “怎这般不小心,快进屋去,我给你上药。” 沈萱又撇了沈惟跟百里一眼,似乎是有些埋怨两人没看好了萧祁川。 “刚玩的还好好的,谁想到他突然就愣了神。” 百里有些不大服气的嘟哝了一声,又被沈萱撇了一眼。 萧祁川的手伤着了,他们二人也不玩了,跑到屋里来给福婶她们帮忙。 所幸萧祁川的手只是被燎了一下,也没什么大碍,上了药,也就不再叫了,只是他一直拉着沈萱的衣角,不管沈萱走到哪里,他都得跟着。 年夜饭,他们不分主仆,团团围在一处。 热腾腾的饺子,散发着香味的菜肴,大红的窗花,还有众人的笑语声,让沈萱时隔这么多年,终于有找到了过年的味道。 一桌子人都是欢天喜地的,只有沈惟,才吃了几个饺子,神色就黯淡了下来,他拿了个空碗盛了几个水饺,默默的端着出去了。 沈萱无声的叹息也起身跟着出去。 大冷的天,沈惟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上,面前就放着那个盛着饺子的碗。 “小惟又在想爹娘跟大姐了?” 沈萱也跪下去,手搭在沈惟的肩上。 沈惟的眼里带着些晶莹,一低头,啪嗒掉到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个印。 “莫要伤心,现在你要跟着白先生跟百里好好的学,等你强大了,那些欠我们的,我们都要全部拿回来。” 沈惟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沈萱的话有所好转。 沈萱叹了口气,她父母死的时候,沈惟的年纪还不算大,却没想到对他们有这么深的情感。 在定远侯府的时候,他们姐弟被欺负的整日抬不起头来,更是将对父母的思念压在心里,不敢释放。 现在出来了,无人苛责,沈惟这才将自己的情感全部释放出来。 沈萱拉过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实在想的厉害,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沈惟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也极有担当,甚少在沈萱的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但现在,他却肆无忌惮的趴在沈萱的肩头,没多会的功夫,眼泪就濡湿了她肩头的衣裳。 沈萱叹了口气,眼睛里也跟着湿润了。 良久之后,沈惟才抬起头来,看着沈萱,双手比划着。 二姐,我也想替爹娘大姐报仇,不要瞒我,让我跟你一起。 这些日子沈萱的动作沈惟不是不知道,但沈萱却一直对所有的事情闭口不谈,不让他参与分毫。 沈萱张口欲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沈萱现在虽然是得到了些线索,但还远远够不到真相,而且她所要查的这这人,无一不是身处高位。 她也是怕,怕自己哪天算计不到就栽了进去,若是自己不小心折进去了,好歹还能保全了沈惟。 但她知道沈惟的脾性,若是直接拒绝了他,他断然不会死心,怕是会自己跑出去调查。 还不如答应下来,平日里让他做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好把他稳住,也省的他自己惹出旁的事情来。 姐弟两个跪在那里,面前的那碗饺子早就没了热气。 暗地里的一双眼睛也是盯着远处的姐弟俩,不知不觉间,眼睛也笼了一层水汽。 第39章 宫宴 今儿是初三,进宫参加宫宴的日子,白日里举行了开玺大典,晚间大宴群臣,明日就要正常上朝了。 沈萱今日穿了件雪白绣花袄,底下一件湖蓝荷花纹百迭裙,都不是太过名贵的面料,但这般进宫也不算是失了礼数。 她特意给萧祁川准备了一件霜地的长袍,也是荷花暗纹的,领口跟袖口是湖蓝的滚边,两个人一处,就让人想起了那个词,相得益彰。 纵然是进宫,沈萱的头上还是那支素银簪子,只在鬓边多插了一支珠花,没有过多的装饰。 萧祁川的头发都束了起来,用一支银簪子固定住。 他本来长的就气宇轩昂,只是平日里披头散发的,把他的五官都挡住了,这会儿头发束起,露出精致的眉眼来。 他们进宫的时间也是沈萱算计好了的。 没有太早进宫,她知道他们这次进宫,少不了要受一番奚落的,虽然不可避免,但却也不愿意上赶子的去看他们的冷脸。 今日进宫的人很多,大多数的人都是往早了赶,毕竟这样可以带着家眷进宫的机会每年也就这么一两次。 所以得把握住了机会,能往高处攀的就使劲巴结。 所以等他俩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外头已经满是各色的马车了。 他们的车是雇来的,驾车的是百里,他把萧祁川连人带椅子的从车上抱下去,但椅子才落地,身后就一阵讥笑声。 “一个傻子,怎也过来参加宫宴了,也不怕污了大家的眼。” “就是,看看他们的寒酸样,那衣裳莫不是捡来的吧!还不如个宫女太监穿的体面。” 身后的声音很大,根本就没有避讳,这让百里的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沈萱朝着百里摇了摇头,自己转过身去,正好看见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相携走过来。 沈萱抬着下巴有些不屑的上下打量着那几个女子。 “能说出这种话,我原以为是哪里的皇亲国戚,没想到也是几个不入流的小丑。” 沈萱的话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屑。 而一旁的萧祁川也是坐在木椅上,手舞足蹈的,“丑……丑……” “你……大胆,我父亲乃是朝廷二品大员,你……” 其中一个女子听见沈萱的话,脸上很是气愤,指着她的脸,手指都有些颤抖了。 “二品而已,宫里头怕是没什么人吧!难道不知道前阵子是我救了成安郡主的命?难道不知道,这次是太后亲自下了懿旨请了我们进宫的?” 也是巧了,这女子也是前阵子一起参加选秀的,但却不知是何原因,没有被选上,而且连其他的皇族也没有被赐过去。 沈萱这样说,正好戳中了她的痛处,脸立马就白了。 看着沈萱,气的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王爷虽然出了意外,但王爷依然是王爷,是陛下的亲弟弟,尔等在这里出言不逊,亦是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既然是到了这里了,不若咱们进去,找了陛下评评理。” 沈萱身上的气势颇足,冷眼看着面前的几个女子,还真的把她们给骇住了。 她们彼此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朝着沈萱他们低下头,规规矩矩的行礼道歉。 沈萱朝着百里得意的挑了挑眉,这才推上萧祁川朝着走进了宫门。 宫门口站着的侍卫冷着脸撇了他们一眼,但好歹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将他们放了进去。 沈萱只在幼时跟着沈远山来过皇宫,早就已经忘了宫里的路径,现在站在那里,看着幽深的宫道,竟不知该往哪里走了。 不过今日宫宴,宫里许多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沈萱拉住一个步履匆匆的宫女,向她问路。 却不想那宫女见着沈萱就如同见了什么可怕的人一样,只看了她一眼,就慌忙的跑开了。 接连拦了几个,她们的反应都如出一辙,见着他们就跑。 沈萱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是有多骇人? 但皇宫这般大,若是让他们自己找过去,岂不是要找到明天早晨? 沈萱忍不住哼了一声,看来,这些宫人都得了命令了,不允许给他们带路。 若是他们去的晚了,这违抗懿旨的罪,他们可就必须得担下来了。 “王爷,王妃,请跟小的来。” 正是沈萱四处寻人,就见一旁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弓着腰,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 “今日大宴在崇阳殿,王爷王妃这边走。” 看着那小太监的模样,沈萱有些警惕,不过现在她也没有方向,不管是什么事等着,终是逃不开的。 所以便推着萧祁川跟着那小太监往前走了。 那小太监离的他们远远的,似乎是怕被人看到了,只走上一段路后,看着无人时,往前指指方向,不靠近他们,也不丢下他们。 一直转了个弯,远远的已经是能看到大殿了,那小太监才不见了踪迹。 沈萱四下里看了看,能看到不少的官员朝着大殿里走过去。 沈萱舒了口气,看来那小太监也是真的没什么旁的心思了。 只是不知道那小太监是何人,又为何要帮他们。 沈萱深吸了口气,推着萧祁川上前,木椅滚过石板,发出一阵骨碌碌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萱目不斜视,推着萧祁川旁若无人的往前走。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正好是看见左将军周岷跟陆柳将要进殿。 见着沈萱,两个人的表现的还是颇为热情的。 那大殿的门槛高,他们帮着沈萱把萧祁川给抬了进去。 周岷的官职并不算太高,但因为有成安郡主的关系,他们的座位还是比实际的官职要靠前许多。 席间已经坐了许多的人,那些官阶低的见着周岷进来,都起身行礼。 但见他们跟秦王的关系这般亲厚的时候,眼里又有些复杂。 这些官员哪一个不是人精一样,最会揣摩人心。 见周岷二人这样的态度,又在猜想着,这秦王被遗忘了这么多年,怎么好端端的就又被请进宫里来? 而且左将军家里有成安郡主这样的便利,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旁的消息? 这般猜测着,一时之间也不敢对萧祁川他们无礼,只等着看看皇帝到底是何态度。 第40章 咸鱼不能翻身 但不等皇帝跟太后上殿,众人就又松了口气。 这秦王参加宫宴,筵席上居然没有给他留下座位。 满大殿的转了一圈,也只在最末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处无人的空位。 众人的脸上立马就露出了讥笑。 秦王这条咸鱼不是要翻身,这是上头嫌宫宴无聊,特意诏进来羞辱的。 周岷跟陆柳有些赧然的看着他们,想要将自己的位置让出去,但又不甘心坐在最末了的位子上。 “将军,夫人,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座位而已,无所谓的。” 说着沈萱推起萧祁川,旁如无人的走到了最末的位置上,淡定的坐了下来。 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半分窘迫,亦或是不满。 坐在来的沈萱环顾四周,从那些官员中寻找自己的猎物。 赵岩早就看到了沈萱,但却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她。 这样的场合,自己若是表现出了跟他们关系匪浅,那明日自己说不定了就身首异处了。 今日的宫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要羞辱他们的。 沈萱的目光一一扫了过去,确实是跟白君陌跟他讲的一样,而且有意思的是在宫门口碰到的那个二品大员的女儿,居然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还真是冤家路窄。 吏部尚书孙浩是也是沈远山名单里的人,但沈萱也打听过来,他并没有跟赵岩还有钱良他们那样,在她父亲出事之后一跃到了高位。 他在先帝在位之时就已经是吏部尚书了,而且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虽然是吏部尚书,掌管朝中官员,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卖官鬻爵的丑事。 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她爹的名单中,沈萱有些想不明白。 沈萱又往前头的一个桌子上瞧了一眼,嘴角围不住勾了勾。 那是沈远征他们一家的位置,往年的宫宴,沈远征都会带着沈锦泰跟沈锦涟一起来的。 但今年那座位上就只坐了沈远征跟莫清怡,而且他们的脸色都阴沉着,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他们旁边的一桌坐的是文昌侯一家,那是太后的母家,这个时候也是阴沉着一张脸,偶尔把目光投到旁边的桌子上,也是重重的哼上一声。 只是众人的桌子上都都摆放了许多的茶点,只有他们的面前空空如也。 萧祁川就不高兴了,坐在木椅上,哼哼唧唧的不愿意。 皇帝跟太后进来的时候,众人都起身跪拜,只有萧祁川在坐在那里,沈萱忙着安抚他的情绪,人虽然是跪下了,但身子却还直立着没有低头。 “那边喧闹的可是秦王跟秦王妃?” 威严的女声远远的传过来,大殿里头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纷纷停在沈萱她们身上。 “太后娘娘恕罪,”沈萱忙松开萧祁川,她的身子低低的附在地上,“宫人忙碌忘了给王爷承上茶点,王爷正闹着,惊扰了娘娘跟陛下,还望恕罪。” 沈萱这般一说,倒是让太后的脸上一阵难看了。 这故意把他们放在最后,又不给他们上果点原就是羞辱他们的意思,若是这样的事放在别人身上,早就无地自容,缩在一边不敢言语了。 谁能料到这个沈萱却敢当众说出来,而且脸上丝毫看不出有被人羞辱该有的恼恨。 太后一开口就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捂着嘴唇清了清嗓子,缓解自己的尴尬。 “秦王妃自己缩在那个角落里头,倒真是为难那些宫人了。” 看着太后有些尴尬,皇帝身边的一个打扮华丽的年轻女子开口,原本是想编排沈萱的,但却没有一点脑子。 “是,贵妃娘娘教训的是,那些宫人应该是不知太后娘娘下了懿旨诏了王爷跟臣妾进宫,没有给王爷安排座位,整个大殿就只剩下这一个空位了,便只好暂时坐在此处。” 沈萱的话又让贵妃的脸冷了下来,她哼了一声,这女人还真是蠢笨,就看不出这是故意针她的,居然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这皇帝萧祁尘是先帝的第五子,在登基之前已经是娶了左都御史的嫡女为王妃。 但这王妃也是个没福气的,萧祁尘才登基没几天,她那凤印还没捂热乎,就突发疾病,撒手去了。 而这个贵妃,是丞相家的嫡女,当初也是选秀进的宫,这一路从嫔位,到尊贵的皇贵妃,连一年的时间都没用上。 她原本是最有机会封后的,但却不知怎的,升到贵妃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现在她的脸色变得不好看,有些委屈的看向皇帝。 但不等皇帝开口,沈萱接着又说:“不过贵妃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做错了事,藏在这角落里头,也辱没了我们王爷。” 沈萱说着站起身来,推着萧祁川径直穿过大殿,一直停在了沈远征他们的桌前。 “叔父婶娘这里宽敞,既然是宫人忘了给我们安排座位,不如过来跟叔父挤挤,一家人坐在一处也自在。” 沈远征他们的脸色立即就变了,若不是在这大殿上,都恨不得站起来打沈萱两巴掌。 “这……这……” 沈远征站起来,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让他们回去,依着刚刚沈萱,那就是打了贵妃娘娘的脸,可若是让他们同自己一桌,他们现在还跟太后这边有误会,留下他们岂不是更让太后那边误会。 再看那萧祁尘,端坐在那里,脸上已经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打一进殿,众人的目光就都停在了萧祁川他们的身上,已经是耽误了许多的功夫。 他有些不耐的朝着沈远征摆了摆手,就让沈萱跟他们一桌坐下。 离的近了,沈萱还能听到旁边文昌侯一家重重的哼声。 沈萱他们这一下到了前头,离的那吏部尚书孙浩的位子就不远了。 沈萱的眼睛毫不避讳的投向孙家的座位,朝着那孙家的小姐还挤了挤眼睛。 沈萱他们今日的这一番作为已经是被众人瞧在眼里,这秦王想要翻身还真不容易了。 那孙家小姐原本就因为在宫门口给沈萱低头认错的事心里恼恨,现在见她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心里更是气愤,朝着她重重的哼了一声。 第41章 献艺 太后坐在上头,目光不时的扫过沈家的桌子。 每每都能看见沈萱颇为殷勤的替莫清怡布菜,亦或者目光热切的看向孙浩一家。 “沈大人一家的关系还真是和顺呢!我这个老太婆看着都觉得羡慕的紧。” 太后的话有些夹枪带棒,让周围众人的目光又投到了沈萱他们这里。 听了太后的话,沈远征嘴里的酒差点就喷了出来,辛辣的液体呛到气管,让他捂嘴咳嗽起来。 “太后娘娘说笑了……” 莫清怡忙站起来想要解释,但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总不能说她恨极了沈萱,为着折磨她,还将她嫁给了又傻又残的秦王。 但看太后的样子,分明就是生了气了,前两日才刚刚同文昌侯府起了龌龊,若是现在让太后对他们心生不满,旁的不用说,单单是沈锦涟在宫里,就没有好日子过。 一旁的贵妃自然也看出了苗头来,她对沈家可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就那个沈锦涟,才进宫,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仗着侯府出身不把宫里的众人放在眼里。 她也是怕那个沈锦涟会成为第二个自己,或者是取自己而代之。 所以又怎么能放弃了这么好的一次机会。 “是呢!看秦王妃这般孝顺,也怪不得侯夫人能替王妃处置了秦王府里的侍妾们。” 一句话让好几个人都跟着变了脸色,莫清怡现在都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大殿。 沈远征也是,现在在这个大殿上,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解释了,只盼着宫宴结束,他好找了太后,好好的解释一番。 不过贵妃看太后的脸色不大好,她也没有再说这件事。 但总有人的性格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边的的话题才刚落下,那边的豫王就又看着文昌侯问道:“听闻文昌侯世子前几日在外头被人打了,今日也没有进宫里来,可是要紧?” 豫王是先帝的第十一子,正比萧祁川大一岁,是个纨绔不知上进的,也是勾栏瓦舍里的常客,但偏生跟皇帝是一母同胞的,关系也亲厚。 这个时候他有些慵懒的歪在座位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文昌侯问道。 文昌侯的脸色一白,眼风朝着旁边的沈远征他们扫了过去。 “这年底下摊上这种事也是晦气,不是本王偏袒,这事是定远侯世子的不是,为着一个妓子,怎能年底下的动了手,见了血。” 沈远征的那口气才咽下去,就又被提起了这件事,慌忙朝着文昌侯那边拱手,“是在下教子无方,惹出这诸多的事端来,改日定当带着犬子,登门道歉。” 沈萱心头一哂,当初她让赵飞鹏找了文昌侯世子去璋林院,可是专门挑的玉箫作陪。 现在的沈锦泰拿着玉箫比自己的眼珠子还宝贝,所以就起了冲突。 有赵飞鹏在一旁搅和着,两个人就真动了手,赵飞鹏身上的伤也是那时候弄的。 文昌侯世子吃了亏,身上被划了两刀,虽然伤不算重,但正赶在年下,文昌侯就不愿意了。 当然,这事很快就被递到了太后这里,前几日宁蓝二人被莫清怡打死的气还没消下去,又出了这档子事,所以今日宫宴,太后看沈家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顺眼的。 “秦王今年多大了?” 刚还说着两府之间的龌龊事,却没想到太后突然开口问起了这事。 “十三弟正比儿臣小了一岁,今年应该是二十有一了。” 豫王看着太后呵呵笑着说道,却被太后递了个白眼过去。 “秦王这二十大几的人了,府里也没个后,哀家对不起先帝呀!既然府里的侍妾都没了,就让庆云再挑两个得力的送过去,这开枝散叶,延绵子嗣才是紧要的。” 听了太后的话,沈萱的脸色突然变得哀戚无比,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太后,陛下,众人都知王爷受伤不良于行,难却不知王爷整个下肢都已经坏了,哪里还能再有子嗣。” 沈萱的脸上尽是悲戚,殿上的众人则忍不住窃窃私语,也得亏秦王是个不省事的傻子,这种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也实在是让人难堪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皇帝的身子往前探了探,似乎有些怀疑沈萱说的话,但从他的眼里,又能看出,对于萧祁川不能有后这件事,他还是颇为期待的? “这种事情怎敢欺瞒陛下。”沈萱泫然欲泣。 “莫不是看错了,传令,宴会散了之后让御医给秦王瞧瞧,看看可有什么办法。” 沈萱心里轻嗤了一声,但面上却是一片的感激涕零。 沈萱退回到座位上,才坐下就感觉有道目光朝着她这边看过来,她抬头去寻,眉头就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没想到看过来的居然是钟绍云。 他的品阶低了一些,位置相对靠后,或许是感觉无人注意,所以看向沈萱的目光有些肆无忌惮。 因为柳意柔将要生产,所以今晚就他自己来的。 沈萱这阵子没有腾出手来对付他,没想到他还是贼心不死。 沈萱转过头去,佯装没有察觉他的目光。 筵席到了现在,已经有不少的官家女子献艺了。 那些女子或是没有参加选秀,或是没有被选中,但若是她们在宫宴上表现的好了,飞上枝头的也不在少数。 沈萱是成了亲的,献艺的事倒也轮不到她。 但她的旁边坐着的可是莫清怡。 刚刚那几件事让他们跟太后的关系几乎到了冰点,总得想点办法来弥补。 所以便找了个空档,站起身来,朝着皇帝跟太后行礼,要让沈萱献艺。 沈萱先是愣了一下,她是有想过宫宴上会发生的情况,但真没想到莫清怡会让她献艺。 她除了医术少有人能敌,还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才艺。 但她在愣了一瞬之后,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甚是从容的站起身来,“婶娘当真是抬举我了,我这点微末技艺怎能入得了陛下跟太后的法眼。” 她挺胸抬头,那模样极为自信,又朝着殿内扫视了一圈,那样子全然没有把刚刚献艺的众位官家女子放在眼里。 第42章 诸事未明 只是还未等她走到大殿中央,就被太后厉声喝退。 “成何体统,既已成亲,就要顾及秦王体面。” 太后朝着她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满的斥责。 这献艺的女子都是尚未婚嫁的女子,献艺的目的众人也是心照不宣。 但沈萱既然已经成了秦王妃,再让她献艺,那味道就变了,秦王的脸上也无光。 当然,太后不会这般好心的替萧祁川着想,他们能出丑,自己是最高兴的。 但她看沈萱那模样,胸有成竹的,今晚的风头已经被她抢去了不少,断然是不能再让她在这里炫示。 沈萱坐回到座位上,萧祁川正眼巴巴的看着她。 “尿……尿……” 沈萱朝着他温柔的点了点头,推起他出了大殿。 一出来,沈萱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刚刚若是太后没有喝止住她,她都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不过她预计的也不错,今晚这样的场合,没有人愿意她出风头。 沈萱将萧祁川交给一个小太监,让他带着萧祁川去小解,她自己站在廊下等着。 “沈萱,我倒是不知你还会什么才艺,刚刚可是让我好一阵期盼。” 猥琐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只听那声音,就知道是钟绍云。 沈萱扭过头去没有打算理会他,但他却是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往沈萱的身上摸,被沈萱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 “啧啧,还是幼时乖巧可人,我说你小时也是个美人胚子,怎么长长就变了样了? 不过没关系,那秦王不是个废物吗?你跟着我,我保证让你不这么辛苦。” 钟绍云说着,又是一脸油腻的朝着沈萱凑了过去。 沈萱警惕的后退一步,这里是皇宫,即便是钟绍云再色胆包天,也不敢在宫里这般,而且自己同大殿里头的众女子相比,还真是姿色平庸了一些。 当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让钟绍云冒着杀头的危险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姐夫,这些年也多亏了姐夫在一旁帮衬着,我们姐弟才有了今日,若是有朝一日能翻身,定然不会忘了姐夫这么多年的恩情。” 沈萱大大的后退了一步,朝着钟绍云就屈膝行礼。 听了这话,钟绍云的脸色果然是变了,他先是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又朝着沈萱走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猥琐。 沈萱心里约摸有了数,交叠的双手微微动了动,看着钟绍云靠近,她这次却没有丝毫的退步。 她的手里如同变戏法一般,已经多了一根金针。 等钟绍云走近,她不着痕迹的伸手,钟绍云已经如同木鸡一般,呆立在那里。 她状似无意的抬手,一点粉末就被撒到了他的脸上。 “回去。”沈萱轻声的下了命令,果然就见钟绍云如同傀儡一般,转身回了大殿。 沈萱四下里看了看,除了远处站着几个守卫,却并不见一个可疑之人。 沈萱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不正是有人过来撞见她跟钟绍云“奸情”的好时候?难不成自己想错了?或者他们还有别的计划? 而此时,那小太监也推着萧祁川回来了,他一见到沈萱,脸就垮了下来,狭长的眼眸里似乎氤氲了许多的雾气。 “疼……” 萧祁川朝着沈萱伸出自己的胳膊,嘴巴委屈的扁着,那模样就要哭出来了。 “怎么回事?” 沈萱的眼风凌厉的扫过他身后的小太监,吓得那小太监哆嗦了一下。 但能在宫宴外头伺候着的,纵然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也不被随意被什么人唬住。 “豫王殿下不留神跟秦王碰了一下,并未对秦王怎样的。” 那小太监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对萧祁川都甚是敷衍。 沈萱拉起萧祁川的衣袖,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查看他的伤势,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这味道虽然淡了些,但绝不是摄魂香。 沈萱像是听到豫王的名号害怕了一般,推过萧祁川匆匆的就走。 那小太监在他们身后不屑的哼了一声,对他们极为鄙视。 沈萱推着萧祁川快速往前走,到却没有进殿,而是转了个弯,绕到了一旁的僻静处。 她迅速的拉起萧祁川的衣袖来,但却没有看到任何的伤口。 “哪里疼?” 沈萱抬眸有些焦急的看向萧祁川,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萧祁川的身上已经被人下了药了。 萧祁川的手拍着自己大约手肘的位置,委屈的嘟着嘴。 这里的灯光昏暗,沈萱有些看不大真切,但心里约摸也是有了数。 她的手放在萧祁川曲池的位置,双手用力挤了一下。 萧祁川吃痛,手猛的往后一抽,又被沈萱给拉了回来。 那里渗出了个血珠来,那原本几乎要消失了的奇异味道和着摄魂香的气味有浓郁了起来。 沈萱的眉头紧紧的皱着,这是医仙谷的手法,将药涂在针尖上,直接送到穴位处,用来激发出药最大的效用。 这针还是刚刚扎的,宫里有医仙谷的人? 刚刚那小太监说是豫王,难道是豫王跟医仙谷有联系? 那之前萧祁川身上的噬香散又是怎么回事? 太多的问题在沈萱的脑子里盘桓,怎么也得没有答案。 但现在的萧祁川却已经开始有些异常了,他在木椅上扭来扭去,而且清除了毒药的双腿在用力的时候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稍一用力就能站起来一样。 沈萱手里捏着金针,有些犹豫。 这宫里若是真有医仙谷的人,且不说现在萧祁川身上的毒,单单是筵席散后,替萧祁川检查身体就不是那么能蒙混过去的。 她的手法可以骗过那些御医,但是医仙谷的人就不好说了,而且现在诸事未明,她没有一点根基,现在这个时候断然是不能跟医仙谷对上的。 沈萱的脑子在迅速的转动,她抿紧了嘴唇,迅速的将所有的事情顺了一遍。 过了没多会,她手里一直捏着的银针终于落了下去,原本还难受着的萧祁川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沈萱又从头上拔下簪子来,从里头找了几根针,又下在了萧祁川的身上。 第43章 查查秦王妃 沈萱再推着萧祁川回来的时候,特意从正门里进的。 他们若无其事的从各个桌子前头走过去,像是没有看到众人鄙视的目光一样,旁若无人。 一直快到了钟绍云的桌子前的时候,沈萱才停住了脚。 这个时候的钟绍云已经是没有了之前的木讷,他自己也有些奇怪,自己是如何回来的,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见沈萱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的心里惊了一下,他只记得自己出去找了沈萱,但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下意识的朝着沈远征那边看了一眼,他的这个小动作却让沈萱看在了眼里。 这沈远征的手伸的倒是真长,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钟绍云的身上。 “姐夫,这许多年了,还未跟曾敬过姐夫的酒,今日借着宫宴,敬姐夫一杯。” 沈萱自从桌上端起来一杯酒,主动的跟钟绍云碰了一下,仰头喝尽。 沈萱放下酒杯,推起萧祁川就又回了他们的座位上。 坐下之后的沈萱目光就一直放在吏部尚书孙浩他们家的桌子上,直让人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认识。 孙浩也不明白今晚为何这秦王妃就跟自己过不去了,他有些忐忑的直看着上头的皇帝,生怕皇帝再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孙浩的女儿孙蔓站了起来,她有些嫌恶的撇了沈萱一眼,高昂着头从座位上走出去。 她款款的福身,姿态优雅,是她开始献艺了。 孙蔓为着能在宫宴上大放异彩也是下了一番苦心的。 她解开外头的大袖外袍,脱掉外袍,大冷的天,她的里头居然只穿了一件雨过天青的褶纱褙子,露出里头海棠红的抹胸。 穿的轻飘飘的,倒是让包裹的严实的众人眼前一亮。 沈萱的身子也往前挪了挪,似乎是对孙蔓的才艺很有兴趣。 她转头朝着她母亲看了一眼,但见她的母亲也起了身,朝着前头行了一礼,然后走到乐师那边,微微欠身,坐在了一张筝前。 这宫里的乐师是不清楚诸位要献的艺的,自然手里也没有乐谱,那些跳舞的官家女子都是自己在那里跳,并无乐声。 这次为着能让自家的女儿出彩,孙夫人也是豁出去了。 乐声起,站在大殿中央的孙蔓开始扭动着自己的身子,踏着乐声,舞动起来。 不得不说,这孙蔓虽然性格不怎么样,但这舞姿却甚是曼妙,再加上她跟她母亲配合的默契,确实可以艳压群芳了。 随着乐声越来越急,孙蔓的舞动也越来越快,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孙蔓的脚步轻快,在大殿里旋转跳跃。 她那轻飘飘的衣袖甩动起来的时候甚至能抚到两边人的脸上,带着一缕香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沈萱的身子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像是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萧祁川也跟着往前,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的目不转睛,活像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一般。 一曲罢,孙蔓也停住,她微微有些喘息,周围人的模样她也看在眼里,抬了抬下巴,对众人这样的反应极为满意。 “好孩子,过来让哀家看看。” 太后朝着孙蔓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孙蔓看了自己的父母一眼,见他们微微点头,这才提着裙摆走过去。 太后握着她的手,看起来极为爱怜的样子。 “果真是个标志的美人,十一这么大了也没个正形,是得给他娶个正妃让他收收心了。” 太后一边拍着孙蔓的手,一边看着豫王说道。 那豫王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但这模样生的却好,地位也高,听太后这般一说,孙蔓的脸立马就红了,低着头不敢吱声。 “母后可是饶了我吧!就让我再轻省几年。” 豫王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端着酒杯,状似无意的往底下看了一眼。 太后的脸上略有不悦,才要再说什么,大殿上却是传来了一声尖叫。 众人都寻着叫声看过去,发出尖叫声的正是钟绍云旁边的座位。 一个妙龄的女子正花容失色的坐在地上,她的脸色煞白,眼里还含着泪水。 而旁边的钟绍云却像是疯了一般,顾不上众人的阻拦,就要扑到那女子的身上。 皇帝的眉头皱成了个疙瘩,今年的宫宴,没有一件让他开心的事情。 “发生了何事,大殿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皇帝的话语里带着愠怒,听起来像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但纵是如此,那钟绍云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毫不顾忌的拉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裳。 豫王这个时候的慵懒也没有了,他站起身来,大步的朝着钟绍云走过去,一巴掌就打在他的脸上。 被打了的钟绍云跌坐在地上,嘴角都渗出血来。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站起来又朝前扑。 “陛下,这钟大人这模样倒像是被人下了药了,臣弟带他去找人瞧瞧。” 说罢,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钟绍云在碰到豫王的手的时候,就突然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豫王提拉着,拽出了大殿。 “陛下,这宫宴上的大臣居然能被人下了药,这事陛下不能就这般算了。” 贵妃的目光落在沈萱的身上,这大殿里跟钟绍云接触过的可就只有沈萱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查。” 这般一闹,孙蔓被晾在了一边,她辛苦争来的风头就这样被搅和没了,怎么让她甘心。 但她却没有离开太后的身边,绞着手里的帕子,站在一边,有些怨毒的看向沈萱。 很快,御医就过来了,钟绍云的酒菜也都被一一检查了一遍,但却没有发现任何被人下了药的迹象。 “还是查查秦王妃吧,之前秦王妃可是过去跟钟大人喝了酒的。” 贵妃坐在旁边,看着御医说了一句。 沈萱听了这话立马就站了起来,“贵妃娘娘这话就不妥了,钟大人是臣妾的嫡亲姐夫,虽然家姐没了,但臣妾也没有理由要害自己的姐夫。 再说了臣妾虽然过去跟钟大人喝了酒,但众目睽睽之下,臣妾连碰都没有碰钟大人一下,到底是如下的药? 而且这席间跟钟大人喝过酒的人多了去了,为何就只查臣妾?” 第44章 这毒无解 沈萱的话虽然在理,但却没人肯听。 那御医还是在皇帝的默许下对沈萱检查了一遍。 但同样什么也没有发现。 沈萱耸了耸肩,“这进宫之人都是经过检查的,身上哪里能带了那些东西,陛下是应该往宫里人身上查查。 臣妾刚跟王爷出去方便的时候,倒是瞥见钟大人也出去来着,有个宫里的小太监跟着的。” 沈萱的话还没说完,豫王就从外头走进来,朝着皇帝微微摇了摇头,只说御医还在那里检查,钟大人现在的情况已经被稳住了。 事情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皇帝也没有心情在这里待下去了,只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席。 大家还都巴不得快些离开呢,若是钟绍云的事大肆检查开了,说不定自己就倒了霉了呢! 沈萱跟萧祁川没走,之前太后说散席之后给萧祁川检查的。 孙蔓有些恼恨的跺了跺脚,闷闷不乐的跟着父母离开。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被赐婚了,却这般被人生生的搅和黄了。 只是不等她走上几步,身后就又是一阵惊叫,她慌忙转身,也不禁吃了一惊,吓得噔噔倒退了两步。 原本好好坐在座位上的太后突然就晕厥了过去,紧闭着牙关,面如金纸,让站在身后伺候着的宫女一阵手忙脚乱。 皇帝跟豫王也慌忙过去查看情况,大声的喊着御医。 大殿里头还有人没有走干净,听见动静就都停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御医本来就在大殿中,这会立马过去,捉起太后的手臂里查看。 “陛下,太后娘娘这是中了毒了。” 御医的话让没有离开的众人都是一惊,彼此看着,心里头想,今日这宫宴怎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太后被七手八脚的抬了下去,开始准备解毒。 豫王跟着太后离开,但皇帝却又端坐了回去。 今日之事让他很是生气,若是找不到原因,他这怒火定然平息不下去。 “传令,封锁宫门,所有人都得接受检查,查不出原因,谁都别想离开。” 皇帝的话让众人一阵战战兢兢,心里都在祈祷事情跟自己没有关系。 不然依着现在皇帝的样子,真查出什么事来,那还不得株连九族。 御医挨个人的检查,因为刚刚检查过了沈萱,这会并没有先去查她。 不过也没有查验多少人,御医就查出了毒药的来源。 孙蔓的脸都白了,腿不听使唤的开始哆嗦起来。 “陛下,陛下明鉴,小女的身上怎么可能有毒呢,不可能的,定然是御医查错了。” 孙蔓说着求助的看向孙浩,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孙浩夫妻也是跪在地上,不住的求情。 “孙小姐的衣袖上带着毒药,刚刚太后定然是接触过了孙小姐,染上了毒的。” 御医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孙蔓的衣袖浸泡在一杯酒中,然后银针扎下去,瞬间就变成了黑色。 孙蔓大惊失色,已经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不可能的,小女这衣裳是才做的,今日第一次穿,怎么会有毒。” “孙小姐今日可与什么旁的人接触过?” 御医又问,孙蔓使劲的回想着,细细的数出几个接触过的人来。 但御医也都仔细的查验了,除了孙蔓,无人身上带毒。 孙蔓一下子就坐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陛下,小女定然是遭人陷害的,小女没有理由去毒害太后的。” 孙浩在官场混迹了这许多年了,倒是很快镇定了下来,跪在地上朝着皇帝说道。 “那朕问你,你跟谁有过过节,谁要害你?” 孙蔓被这话一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抬起头来,在人群中寻找沈萱。 “是她,在宫门口,她跟我发生了口角,还逼迫着我们道了歉的。” 沈萱的脸立马就变了,她推着萧祁川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孙蔓道:“孙小姐不能胡乱的攀污了旁人,在宫门口为何发生了口角你为何不同陛下说?你辱骂王爷,挑事在先,我让你道歉难道还错了? 再者说了,既然孙小姐已经道了歉了,我为何还要去害你,倒是你比较有理由害我们才是。” 沈萱说着伸出手来,看着那御医,“御医大人不防再辛苦一下,重新检查,看看臣妾的身上可有一星半点的毒药,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连王爷也一并查了,看看到底我们有没有说谎。” 沈萱说完又低声的嘟哝了一声,“这秦王府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能弄了毒药来。” 这声音虽然说的极低,但大殿里头鸦雀无声,却也让皇帝听了个清除。 他抬了抬下巴,让御医重新检查,连带着又搜了萧祁川一遍,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 御医查验完后,还朝着皇帝摇了摇头,悄悄的比划了个手势,沈萱看在眼里,让她心里不觉得松了口气。 “皇兄,可是查到是谁下的毒了?” 豫王此时匆匆的赶过来,他的脸上少了平日里的纨绔,看向萧祁尘的目光里都是严肃。 “何事?” “查不出母后到底中了何毒,暂时无法解毒。” 豫王的话让皇帝立马就站起身来,脸上也是一片阴冷。 他低头看向跪坐在地上的孙家人,现在除了他们,没有人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而且看孙蔓今晚这般不遗余力的展示自己,确实是有通过这个,接近太后的嫌疑。 “孙浩,说,太后中的到底是何毒?” 皇帝的一句话,已经是认定了毒是孙蔓带进来的了,这让孙浩也坚持不住,跌坐下去。 “陛下明鉴,当真不是我们下的毒,我们如何知道是何毒啊!” 孙浩痛哭流涕的附在地上,大喊冤枉。 那声音让皇帝有些心烦意乱,最后只得挥了挥手,让人先把他们关进天牢。 皇帝匆匆的去看太后去了,这边的众人也都检查完了,所以宫门打开,将他们都放了出去。 一直到了马车上,沈萱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幸亏她在这之前询问了白君陌这些人的脾性,不然今晚还真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第45章 闯天牢 百里一边驾车,一边询问,刚刚好好的,为何就突然关了宫门? 沈萱摇了摇头,只说回去再说。 之前她带萧祁川出来时,萧祁川被人扎了曲池穴,就是下的媚毒。 若是沈萱不出手,那在宫宴上,萧祁川就会如同钟绍云那般,御前做出那些事情。 沈萱在替萧祁川解了毒之后,又折返回去,找到推着萧祁川小解的那个小太监。 让他跟钟绍云一样,忘记了自己做的一些事情。 她回到大殿的时候,故意给钟绍云敬酒,当然那个时候她的手上是涂过药的,她是没有接触钟绍云,但却拿了他的酒壶。 她的毒药份量拿捏的非常精准,在钟绍云倒过几次酒之后,留在把手上的毒药就被磨蹭没了,所以御医根本就查不出来。 给萧祁川下药的时候,钟绍云也是出去了,钟绍云发作起来,又查不到如何中的毒的话,豫王就会去找那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的记忆已经混乱,一番追问,定然是能让人觉得是误将给萧祁川的药,下在了钟绍云身上。 而孙蔓这个就简单了,她原本就想着对付孙浩来着,孙蔓倒是给了自己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刚见到孙蔓的时候,就已经瞥见她外袍里头穿着的轻薄衣裳,知道孙蔓是要献舞的。 所以在孙蔓跳舞的时候,她将藏在指甲里的毒药弹到了她的衣袖上。 孙蔓的野心大,而沈萱这一晚上又一直在盯着孙家瞧,太后多疑,定然是要让孙蔓过去试探一番的,那孙蔓身上的毒药就能到了太后的手上。 太后只要用手触碰了口鼻,定会中毒。 如此一来,孙家获罪,而太后中毒,若是宫里有医仙谷的人,一定是会先去替太后解毒的。 只要医仙谷的人不替萧祁川检查,凭这群御医,断然是不会查出问题的。 之前在宫里,御医跟皇帝之间的动作沈萱也是看在眼里的,如此一来,皇帝对他们的防范应该是能松一些了。 只是有一点,她怕暴露了,所以弹在孙蔓身上的毒虽然不太常见,但也绝对不是什么解不了的剧毒。 豫王为何就说毒无解?是医仙谷的人压根就不在宫里?还是故意说出来给别人听的? 一直回了府里,沈萱还没有想明白。 这个时候已经是过了亥时,但府里的人一个都没睡,都眼巴巴的等着他们。 见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皆松了口气,放心的各自回去睡了。 沈萱躺在床上,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最后只披衣坐起,出了屋去。 “师叔,师叔可在?” 沈萱知道楼忆南一直在她的身边,这个时候她有些那不定主意,又无人能商量,只想唤出楼忆南来对她倾诉。 沈萱唤了两声之后,暗地里果然就转出一个黑影来,看着沈萱重重的叹了口气。 沈萱如同个孩子,朝着她跑过去,“师叔,有些事想同你商量一下。” 沈萱可以对任何人设防,唯独不会提防楼忆南,她将宫里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给楼忆南听。 “师叔,我总觉得这个豫王跟医仙谷有关系。” 楼忆南在沈萱说话的整个过程中都是默默的听着,现在沈萱又这般说,楼忆南还是没有搭话,只皱着眉头低头思考着。 不过这毒针刺穴的法子,确实在毒经上提起过。 当年她身负大仇,偷偷带走了毒经,看来这医仙谷中的人早就违背了先祖教训,偷看了毒经。 “还有我给太后用的分明只是归萫,这毒即便是御医,也是能压制一些的,为何豫王出来说是无解?我感觉这话应该是说给别人听的。” 那孙浩一家已经被关进了大牢,这正是个绝好的机会,她可以借着这个探问出当年她爹娘死去的真相。 但豫王这般说的话,倒是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了。 楼忆南依然没有说话,沈萱原也没有指望楼忆南能回答自己,前世的时候,自己跟楼忆南在一起,她有时候能持续好多天不说一句话的。 所以沈萱也不管楼忆南听没听的进去,只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将自己心中的疑惑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 可若是豫王当真是故意那般说的,那他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防止旁人继续害太后,还是他们原本就知道不是孙蔓下的毒,想要钓出背后真正的凶手。 沈萱一边同楼忆南说着,她的脑子里也在不断的分析。 “那你想如何做?” 楼忆南终于说出一句话来,那太后中毒也不过是沈萱的金蝉脱壳之计,那毒有没有解,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看沈萱的模样,应该是心里有了主意,但又在纠结,楼忆南不知沈萱到底在纠结什么?整件事情她做的都很好的。 “我想进天牢问孙浩当年之事,但我怕这是豫王的一个圈套……” 楼忆南看着她的模样,沉默了一会,“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沈萱一眼。 沈萱的手已经是伸出去了,她去处理?她要怎么处理?不会是直接闯天牢吧! 但楼忆南很快就不见了身影,只留下沈萱怔怔的站在那里。 沈萱就一直站在院子里,一直到屋里的萧祁川发出一阵呼喊,她才转身进了屋。 她哄睡了萧祁川,自己坐在那里却还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有些担忧楼忆南。 她觉得是自己错了,不该找了楼忆南来说那些,若她真是闯了天牢,出现个什么情况,那她自己断然是不能原谅了自己。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中午的时候。 她有些心思不属的在那里给萧祁川摁腿,石申则在一旁认真的看着。 百里从外头回来,一进门那大嗓门就吆喝了一声,“昨儿夜里,天牢居然闯进人去了。” 沈萱正放在萧祁川腿上的手倏然一紧,弄疼了萧祁川,让他的腿忍不住颤了一下。 “怎么回事?” 沈萱没有察觉,她迅速的站起来盯着百里,眼神里尽是担忧。 百里没想到沈萱的反应这般大,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些支吾,“不……不知道……只是听说,有人闯了天牢,要救出牢里的要犯。” 第46章 救走了 沈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如同掉进了冰窟中,从里到外,生冷生冷的。 “那人呢?” 沈萱沉了好一会才问出这个问题。 “不……不知道……我也是刚在外头经过,听人说的。” 百里看向沈萱的目光里有些意外,不知道她为何会对这个这般在意。 此时的白君陌跟沈惟才学完书,要出来吃饭的,正好看到沈萱那般模样的站在那里。 “你们先去吃饭,我出去看看。” 沈萱实在是不放心,她怕自己想的事,真的就发生了。 “不行,你才从宫宴上回来,外头有人时刻的盯着你,你安生在府里等着,我去看看。” 沈萱轻易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她那样就定然是发生了大事,白君陌的脸上也很是严肃,说完就要往外头走。 但沈萱却将他拦住,别的先不说,若真的是因为孙浩的事情,那白君陌出去打听也是不安全的。 白君陌之前在朝中也是经常露脸的,而且还有不少人知道他是秦王府的幕僚,这若真是个圈套,那白君陌出去,同样会把人的目光引到秦王府。 而且天牢里头出了这样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市井上,倒像是有人故意而为。 现在最好就是按兵不动,但沈萱却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楼忆南。 “还是我去吧!” 无霜从后头走出来,她能从沈萱的表情看出她有多在意。 她本不是上京中人,而且因为身子有病,也不常在人前出现,所以没人在意她。 沈惟也出来,双手比划着要跟无霜一起去。 沈萱思忖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让他们一起出去打听一下。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福婶做好的饭,沈萱也没吃,只有萧祁川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扒的欢实。 沈萱觉得等了许久了,但实际上萧祁川才从饭碗里抬起来头,他们就回来了。 “外头都传开了,没费多大的劲就打听清楚了,现在官府里正挨家挨户的搜人呢!” 无霜看了身后一眼,她心细,跟沈惟是特意在巷子转了一圈之后才回来的。 无霜说是有人趁夜药晕了守卫进了天牢,是冲着昨晚才关进去的吏部尚书一家去的。 但人给没有救出来,就被人发现了。 沈萱听的心里一紧,她抿紧的嘴唇,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无霜接着又说,进去的人是个用毒的高手,随手就抛出了一把毒药,人已经脱身。 而且那人从天牢里走的时候救走了孙蔓,皇帝大怒,下令必须在三日之内找到她们。 而且御医也证实了,那些天牢里头的人中的毒跟太后中的毒是一模一样的。 听了无霜的话,沈萱一下子就坐在椅子上,心里的感觉很是复杂。 楼忆南没有被抓住她是松了口气,但皇帝却下令三日之内将她抓住,不知道楼忆南带着孙蔓能不能藏住,这比前世她救走她的时候搜捕的可要严多了。 但楼忆南做了这些,却也让人坚信,毒害太后的另有其人,将皇帝跟豫王的目光全部都引开,而且更是做实了孙家跟毒害太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再有就是楼忆南手里有孙蔓,想要从孙浩的嘴里问出点东西,也是十分容易的了。 楼忆南这一举动确实是帮了沈萱的大忙,只是这样一来,她就艰难了。 沈萱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坐在椅子上凝眉思考。 白君陌站在旁边,自始至终都没有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何事。 看着沈萱那般的模样,他往前一步,凑的沈萱稍微近了一些,“虽然在下并不清楚到底出了何事,但愚以为若是想要人顺利脱身,须得转移了别人的注意力才是。” 沈萱抬头看了白君陌一眼,心里似乎是有了些主意。 她突然站起身来,“到了现在,是得给成安郡主拜年去了。” 然后又看向白君陌,“白先生也一起去。” 沈萱是临时决定要去左将军府的,也没有提前打招呼,所以他们到了那里的时候,也正好府里有客,是陆柳的娘家弟弟带着一家人过来拜年。 “实在是唐突了,既然府里有客,我们改日再来拜会。” 沈萱的面上有几分赧然,就要推着萧祁川离开。 “不碍事的,都是自己人,王妃还是快进来吧,母亲刚还念叨着呢!” 陆柳引着沈萱他们进去,正好看见左将军周岷坐在正中间,他的旁边依次坐着几个年纪不等的男女。 沈萱知道陆柳的胞弟陆之谦现任大理寺少卿,但这个时候大理寺不是应该去追查楼忆南吗?为何还能在左将军府里走访? 见到沈萱进来,陆之谦微微一愣,他看向沈萱他们的表情有些不屑,但却也知道沈萱在他们左将军府,是被奉为上宾的,所以勉强起身,对着沈萱草草的行了一礼,又坐下看着周岷说话。 陆柳赧然的笑了笑,对自己弟弟的态度有些歉意。 白君陌推着萧祁川,留在这里同周岷说话,沈萱则跟着剩下的女眷过去看成安。 沈萱还未曾走出,就听见陆之谦求了周岷,让他派兵帮忙找楼忆南。 沈萱心中微动,这左将军手里的兵是不能乱动的,一旦随意调遣,那就是谋反的大罪,这陆之谦来求他调兵拿人,这周岷又岂能答应。 沈萱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朝着白君陌看了一眼,然后立马又跟上了陆柳的脚步。 成安郡主的身子还不错,今日天气尚好,她们进到院子里的时候,成安郡主正由丫鬟扶着,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郡主这就是了,多活动活动对身子有好处。” 沈萱紧走了一步,替代了那丫鬟,扶住成安。 “刚我还算计着你有日子没过来了,可巧今日就来了。” 成安同沈萱说话十分的随意,两人关系颇为亲厚的样子。 “是妾身慢怠了,应该是早些过来看郡主的,之前忙着准备宫宴,今日大街小巷又盘查得紧,过来的晚了还望郡主恕罪。” 沈萱说着,不着痕迹的抬眸看了陆之谦夫人一眼。 第47章 各有算计 成安郡主像是才想起这事一般,停住看着沈萱。 “你这医术也是了得,怎不去看看能不能替太后解了那毒?” 沈萱听了慌忙摆手,“郡主可是抬举妾身了,妾身也就是略通一二,那御医都束手无策的事,哪里轮得到妾身去替太后解毒。” 陆柳也是过来说道:“昨儿太后中毒的时候我就想举荐了王妃的,但见昨日王妃处境尴尬,怕给王妃招了麻烦过来,所以也没敢说,不若王妃去试试,反正我可是觉得你比那些御医的医术要强多了。” 沈萱还是摆手,“不行不行,太后娘娘玉体金贵,哪里是我能任意医治的,而且我对毒药本就没有研究,若是出了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倒是陆柳听了沈萱的话后,看向一旁的陆之谦夫人,“我听说天牢里还有不少人也中了那毒,不若王妃先去那里看看。” 陆之谦的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便要再说什么,但陆柳却冲着她摇了摇头,让她闭嘴。 沈萱有些犹豫,“这……这个……昨日宫宴,陛下还怀疑我们,这才洗脱干净了,我们还是不往那里凑了。” “王妃就不必谦虚了,这若是能医好了太后,那秦王府里的境况可是能大为好转的。” 陆柳继续劝着她,沈萱看了一圈那几个人,觉得也差不多了,这才有些勉强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才应下来,陆柳就让人立马带着沈萱去找陆之谦,让他带着沈萱去大牢。 沈萱走后,陆之谦的夫人才看着陆柳有些不悦的埋怨,大牢这样的地方,怎能让沈萱进去。 陆柳见这里也没有外人,朝着她摆了摆手,“陛下就给了三日的时间拿人,若是拿不住呢?谦弟岂不是首当其冲? 这个沈萱有几分本事,若是让她给解了毒,这功劳能落到旁人身上?若是三日真的没找到人,有这个功劳在身,也是能保住命的。 再者说了,若是医不好也没关系,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获罪。” 陆柳的话让她恍然大悟,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只夸赞陆柳好计较。 不过陆柳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这沈萱若是真的能解了毒,那于他们左将军府里也是大功一件,如此一来,那皇帝跟太后的目光还能从他们这里挪开一些。 沈萱的目的自然也是想进大牢,一来解了毒,分散一些他们对楼忆南的注意,另一个也是楼忆南已经替她做了这么多,她若是一无所获,实在是对不住了楼忆南的付出。 天牢里中了毒的那些人都没怎么移动,就安顿在外头的排屋里。 宫里的御医都在照顾太后的身体,所以这里也就只有从外头请过来的几个大夫看顾着。 陆之谦对沈萱颇为不屑,将她带到了这里,转头就离开了。 周岷不同意派兵,他还得去查凶手,只有三天而已了。 归萫不是当即就能要人命的毒,那些中了毒的人都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如同睡着了一样。 沈萱进来之后,便先装模作样的替那些人检查了一番,又从那些人身上取了血出来。 跟着沈萱的是天牢里的一个守牢的副将。 “这毒药从未见过,不知道有没有审问过牢里的人,问出毒药的配方?” 那副将摇了摇头,“审是审过了,但牙关却咬的紧,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沈萱凝眉想了一会,“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问出来,不知能不能让我到牢里头看看?” 沈萱说,这些中毒的士兵的身上还带着毒,若是将这毒血给孙浩的夫人喂下去,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夫人也死了吧! 那副将心里应该也是想要借着这事立功,又见沈萱是陆之谦送过来的,所以便允了她的提议,同她进去。 孙浩好歹也是朝中二品大员,所以在天牢里也是单独关押的,看上去也没有受什么刑罚,除了头发有些乱,精神还算不错。 那碗血被强行灌进了孙夫人的口中,血腥味刺激的她不住的干呕,样子看起来很是痛苦。 “我要见陛下,你们这群小人,怎敢对本官如此。” 孙浩双手抓住木栏,看着外头的人目眦欲裂。 沈萱走到近前,看着孙浩,“你夫人喝下去的可是毒血,若是想要她活,就赶紧把毒药的配方说出来,等我们配出解药,还能给她一些。” 沈萱凑的孙浩近了,嘴唇蠕动了几下,就让孙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沈萱,“好,我可以说,但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良久之后,孙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沈萱为难的回头看了一眼,但那副将却朝她点了点头,带着他的人都退了出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浩盯着沈萱,眼睛里几乎都要渗出血来。 “沈远山之女。” 沈萱的声音也是幽幽的,同样盯着孙浩。 但见那孙浩果然是后退了一步,脸上是忍不住的惊讶。 “你……你到底想要干嘛?”孙浩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害死了我爹娘?” 沈萱的脸色阴冷,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孙浩。 孙浩却是摇了摇头,没有要说的打算。 沈萱也不着急,“你女儿被我的人带走,我已经吩咐过了,若是这一日依然没有消息,那孙小姐可是就要被卖了的,孙小姐貌美如花,又舞姿超群,想来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对她花钱的。” 孙浩听罢,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他的身子朝着木栏就撞了过去,朝着沈萱歇斯底里的吼道:“你到底要干嘛?” “还用我再说一遍吗?当年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沈萱的也是盯着孙浩,声音似乎是从她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浩的力气又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摇头不住的后退,一直退到最后头,顺着墙坐了下去。 “既然孙大人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恕我爱莫能助了,至于孙小姐,我会给她找一家好点的楼子,父债自然要子偿。” 沈萱说完,又转头看向旁边牢房里的孙夫人,“这孙夫人虽然年纪大点了,但这筝弹的还真不错,还能卖个好价钱。” 孙浩听了这话忙抬起头来,人已经顺势朝着沈萱跪了下去,“放了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48章 报应 沈萱挑了挑眉,“她们不知道?那就是孙大人知道喽。” 良久之后,孙浩才抬起头来,他眼睛赤红的看着沈萱,“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保证蔓儿好好的活着。” 沈萱点头,“若是孙大人能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也能保证孙小姐能安稳的活下去。” 孙浩叹了口气,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脸上带着些颓然,“报应啊,报应!” 他告诉沈萱,他原本就只是安分守己的吏部尚书的,但却没有抵住诱惑,收了钱,替人安排了官位。 他仅仅只是干了一次这样的事,就被人发现了,当时的他十分害怕,但那人却说,会把买官这事给他处理妥当,但前提是要他帮忙安排几个人。 他左右为难的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他是寒门出身,能有今日这成就是他十年寒窗换来的,他不敢轻易失去。 好在只是安排了几个人,并没有过多的为难他,而且打那之后,也没有人再找过他,这许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这件事就没有人再提起了的。 “安排的是谁的官职?” “现任太仆寺卿赵岩,户部尚书钱良,当时是将他提拔成户部侍郎,还有兵杖司的李峰,被送去了兵部。” 事情过去了这许多年,孙浩依然记得清楚。 “那是何人找到你,让你做这些的?” “豫王。” 孙浩的回答让沈萱忍不住皱眉,怎么跟豫王扯上了关系? “豫王怎么回事?” 沈萱再问,但孙浩却无力的摇了摇头,“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豫王也只是找了我这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找过我。” “那这些跟我爹有什么关系?为何要害死他?” 提起沈远山,孙浩猛的抬起头来,然后又颓然的低下,“是我举荐的沈大人去赈灾,不过这真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找到我,说他知道的太多了。” 知道的太多,沈萱的瞳孔猛的缩了起来,她爹到底知道了什么要让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给害死。 “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听他们的话,好像是跟当年秋狩有关,就是秦王殿下遭埋伏的那一年秋狩。 这个我也是无意间听周安说的,我知道的我真的都跟你说了,你也要信守承诺,放了蔓儿。” 周安,现在的右将军,颇受皇帝重视,寒门出身,从一个小小的伍长,到了现在的右将军,可以说是十分的不易了。 沈萱叹了口气,朝着孙浩点了点头,“放心,既然我应了,就断然不会伤了她。”说着直接转身,走出了大牢。 一出去,沈萱原本沉思的脸立马就变了,她带了些兴奋的说:“吐口了,快拿纸笔过来,我将配方给写下来。” 那副将明显的松了口气,慌忙将纸笔给她递过去,目不转睛的看着沈萱在纸上快速的写着。 “这解毒之事我还真是不太擅长,不若让诸位大夫看看,可能配出解药来?” 沈萱写完,将纸递了出去,已经是做到这个程度了,这解毒之事,倒也用不着她了。 沈萱回去的时候,白君陌已经带着萧祁川先回了府里,见着沈萱回来,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里都有些激动。 “王妃,您看……” 石申的反应最是强烈,拉着沈萱把她带进屋里,一进门,就见萧祁川自己颤巍巍的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些傻笑。 站起来的萧祁川身量十分的高挑,比白君陌还要高处一截,而且他同白君陌不同,他虽然也瘦,但却不单薄,反而让人感觉很结实,现在他还不敢自己迈步走路,但却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自己站起来。 但见到萧祁川这样,沈萱也仅仅是点头嗯了下,并没有太多高兴的情绪。 “王妃似乎并不高兴。” 白君陌往前走了一步,往常他的脸上都是带着淡笑的,但现在却看着沈萱皱起了眉头。 “我问你们,王爷当年受到埋伏时的那一次秋狩,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魏王做的?” 沈萱才问完这话,一直站在那里好好的萧祁川却突然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当即就不愿意的哼哼起来。 “王妃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 白君陌看了石申一眼,又看向沈萱。 沈萱现在的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她查到现在,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牵扯到的事也越来越多,也让她越发的迷蒙起来。 “我爹就是因为知道了当年的一些事情,所以才被他们派去金川河赈灾,所以后来才被人害了。” 白君陌回头看了被石申扶到木椅上的萧祁川一眼,神色也有些复杂。 “当时查到的确实是魏王在林子里设下的埋伏,又给王爷下的毒。” 沈萱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对,这件事定然还有别的隐情,设伏的事咱们先不说,若真是魏王做的,被我爹看到了,所以派他去金川河赈灾。 但我爹从金川河回来的时候,魏王已经获罪,被贬成了庶人,单凭他,你们认为能害死身经百战的定远侯?” 沈萱虽然没有想到别的,但在回来的路上,沈萱却是捋出了这一条线索。 “若不是魏王,王妃认为会是谁?” 白君陌的脸上也是一脸的严肃,他的眉头微皱,两眼紧紧的盯着沈萱。 沈萱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但这件事跟豫王脱不了干系。” 现在想要知道真相,就得去找周安了。 但是这个周安却真的不是个简单的人,能从伍长做到现在,他还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 她看向白君陌,“我希望这次先生能跟我站在一起,我们一起查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王妃当真以为我可以?” “若是先生也不能,那我当真不知道还有谁能了,狮麟军的副将,可不是一般人能当上的。” 沈萱的话让白君陌立时就愣住,然后就看见一旁的石申猫着腰要悄悄的出去,感受到白君陌看过了的目光,他才直起腰来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白君陌长长的吐出口气,才看着沈萱说道:“但凭王妃差遣……” 第49章 意外收获 陆柳一大早就带了消息过来,说是解药已经配了出来,太后毒也解了。 “我倒是奇怪,这样的机会,王妃就甘愿把这份功劳让了出去?” 沈萱之前从天牢里出来的时候,跟那个副将说了,说自己没帮上,愧对左将军的举荐,所以就不用将她的事报告上去了。 所以众人论功行赏,却没有沈萱半分的好处。 “陛下对我们还是有颇多提防的,我就不去掺和这一脚了,再说了,我也是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沈萱摆了摆手,说的毫不在意。 陆柳凑过去,“今儿那孙浩夫妻俩都死了,我来的时候才听说的,说是畏罪自杀,双双撞死在了牢里。” 沈萱怔了一下,不过瞬间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正常,“没想到这个孙大人,这么大的官职了,还要谋害太后,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让他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顾了。” 陆柳咳了一声,“你还真以为这孙浩凶手啊!孙浩为官这么多年了,只这宫宴就参加了多少次了,却为何只今年出了这样的事? 他们死了,这事看来就要告一段落了,也不知道在替谁隐瞒。” 沈萱心里一动,不着痕迹的看了陆柳一眼,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这个陆柳在怀疑自己? 好不容易撑过了三日,依然没有楼忆南的任何消息。 沈萱不觉松了口气,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虽然随着孙浩的死,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外头却依然没有放弃了寻找楼忆南,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盘查得没有了当初那般严了。 事情这一来一回的经历了这许多,就已经是出了正月。 沈萱跟白君陌商量着怎么对周安下手的时候,她埋在璋林院的种子却是发芽了。 不止是发芽,而且还有意外的收获。 原本沈萱想的只是让挽蝶进了钱家的门,没想到挽蝶对那药不放心,果真是给玉箫用了。 这玉箫有了身孕不要紧,关键是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原本玉箫是被沈锦泰给包下来的,但年前的时候,文昌侯世子强行让玉箫作陪,因为这事沈锦泰还动了手,而且这玉箫有孕的时间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成功的挑起了两家刚沉下去的矛盾。 莫清怡是对沈锦泰的婚事有打算的,她说什么都不会让一个妓子进门,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必就是沈锦泰的。 所以现在两家里都不要玉箫,也都不认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只把玉箫逼的要悬梁自尽。 不过玉箫的生死沈萱并不关心,她要的是挽蝶。 她唤过百里,看着他道:“晚间的时候,替我去一趟璋林院。” 百里一听是璋林院,脸立马就垮了下来,“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他朝着无霜走过去,很是忠心的站在她的身后。 无霜倒是明白沈萱的意思,她歪头看了百里一眼,朝着沈萱赧然一笑,“王妃有什么吩咐?还是我去一趟吧!” 无霜的声音柔柔的,但沈萱知道,她打小就被送到了百里家里,虽然是被当做童养媳,但却也跟着百里一道学艺,也是在镖局干过许多年的。 只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沈萱遇到她的时候,她都已经中了毒,从未见过她使出过功夫而已。 现在无霜被精心看顾着,身子已经是调养的差不多了。 但见无霜要主动过去,百里又不依了,他哪里舍得让无霜去。 “行……行吧,你要干嘛?咱们事先说好的,你不能……强迫我们……” “想什么呢!不过是去趟璋林院,把这个药放在一个叫玉箫的女子的饭食里,放心,这不是要人命的东西。” 沈萱将一个纸包拿出来,推到百里跟前,挑眉看了看他。 “这事还是交给我吧,璋林院晚间人多杂,莫要让人看到了,再说,他也不认得玉箫。” 白君陌从外头进来,伸手拿过沈萱的药包,顺势放在了自己的腰间。 “白先生怎认得璋林院的姑娘?” 百里伸过头去,颇为好奇的看着白君陌。 但白君陌却也只是笑了笑,直接转身离开了。 白君陌也不愧是狮麟军的副将,他并没有等到晚间了再去,他拿到药包之后就直接去了璋林院,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没多会的功夫就回来了。 所以天还没黑,璋林院那边就传了消息出来,玉箫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你的药是让她没了孩子的?” 百里因为之前无霜小产的缘故,听见这件事的时候颇为激动,冲着沈萱几乎就吼了过去。 沈萱正在给萧祁川调药,她手里的动作不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的解释了一句,“若是她还有这个孩子,她的命就没了。” 百里却想不了那么多,因为无霜的缘故,他是恨极了那些对无辜孩子下手的人,朝着沈萱气势汹汹的就要冲过去。 但坐在一旁的萧祁川却突然对着百里伸手,两只手结结实实的推在百里的身上。 百里那高壮的身子噔噔的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转,用力蹬地才稳住了身子。 沈萱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萧祁川,百里的功夫她清楚,萧祁川这一推,竟是让百里退出去了这么远,这萧祁川的功夫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步? 百里也是惊讶,他强行把一口血又咽了回去,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萧祁川,扯开架势就要再来。 无霜跟沈惟正好从外头匆匆的赶过来,慌忙拉住百里,“王妃,这人就是个一根筋的,王妃莫要往心里去,我这就带他回去。” 无霜扯了百里,也不管他如何挣扎,只一路把他拖回屋里。 沈惟有些担忧沈萱会生百里的气,在那里比划着,替百里说情。 “无事,我本就没生他的气。” 沈萱说着将手里调好的药敷在萧祁川的腿上,又拿了一个厚毯子给他盖上,看向萧祁川的眼里满是思索。 但萧祁川刚刚的那一下却像是无意中使出来的一样,现在看向她的脸上又只剩下吃吃的傻笑。 第50章 唯一的机会 玉箫在屋里疼了一天一夜,但孩子终究是没有保住。 她在那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却一个人都不曾在身边。 曾经同她海誓山盟的沈锦泰,连面都没有露一下。 整整一夜,玉箫痛苦的声音充斥在璋林院的每个角落。 挽蝶自然也是听到了,她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这几日小日子没来,算起时间来,也差不多了,她也怕,怕自己落到跟玉箫一样的下场。 而且昨日钱良没有来她这里,她有些拿不定主意,钱良会不会跟沈锦泰一般。 忐忑的她一晚都没有睡好,天一亮的时候,她就遣了自己的婢女出去,看看钱良在干嘛,对自己又是个什么态度。 但她的婢女才出去没多会,就又回来了,手里拿了张字条,交给挽蝶。 “谁给你的?” 挽蝶才一见那字条,脸色就变了,她看着神色同样有异的婢女问道。 “是……是……上一次给姑娘药的夫人。”那婢女也是有些害怕。 挽蝶倏的一下就将字条给攥成一团,神色里有些慌张的朝外看去。 好一会的功夫,挽蝶才稳定了心神,长长的吐出口气。 “更衣,跟我出门一趟。” 挽蝶还是决定要赌一把,赢了就下半辈子就能有靠了,输了,差不多也就跟玉箫一样的境况。 她披了一件厚厚的斗篷,将自己紧紧的裹住,又带了一个宽大的兜帽,自己的容貌就都藏在了里头。 一顶小轿颤悠悠的抬着她一直出了荣昌大街,又拐了几次,才到了一家茶楼的门口。 挽蝶抬头看了看楼上,每个窗户都关的严严的,她深吸了口气,扶着婢女的手抬步进去。 沈萱一个人坐在那里,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肉粉的半旧袄裙,看起来普通至极的模样。 挽蝶进来的时候,她这里将一杯茶饮下,满足的呼出一口热气。 “你到底想要怎样?” 一进门,挽蝶就看着沈萱厉声问道。 “稍安勿躁,你这样的情绪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没有半分好处的。” 沈萱不紧不慢的又倒了杯茶,推到挽蝶的跟前,挑眉让她喝茶。 “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挽蝶也不坐下,只站在那里浑身戒备的看着沈萱。 “知道玉箫的孩子为何好端端的就没了吗?若是没有我,你同样也会如此。 你们那里的规矩我知道,平日里为了不让你们有身孕,怕是喝了不少的避子汤吧!你们的身子原就有损,现在强行有孕,你说孩子能有好的?” 沈萱说的煞有介事,挽蝶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浑身的戒备开始有些松动。 “这是你的茶,里头我加了安胎的药,这头三个月只要你按时吃我的药,你的孩子就能安然无恙。” 沈萱将那杯茶往她跟着推了推,挑眉看向她。 但挽蝶又如何能轻易的就相信,她盯着沈萱,却不动手去端。 “怎么?怕我害你?放心,虽然你我没什么交情,但也没有那些深仇大恨,我没有必要害你,而且你对我来说,还有用。” 挽蝶抿紧了嘴唇,坐在那里想了良久,这才咬牙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沈萱点了点头,“我知你心中颇为顾及,但你的情况同玉箫不同,钱良没有子嗣,若是知道你有了身孕,怕是会欢天喜地的迎你进府。” 沈萱抬眸看了挽蝶一眼,见她的眼里多出了许多的希冀,勾唇一笑,继续说:“钱大人那里肯定无事,但问题就在她那夫人的身上。” 挽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放下了对沈萱的戒备,她自己是没有丝毫的办法,不若就信了沈萱,毕竟自己对她还有用处。 “这个给你,你有了身孕,夫人是不可能正大光明的阻止你进府的,但大宅里头的阴私事,你也清楚。 这个等你进门的时候可以放在给夫人奉的茶水里头,这不是毒药,但却能让她缠绵病榻,无力去管你,等这药劲过了,你也到了生产之时了。” 挽蝶抬眸看向沈萱,这倒是个颇为不错的主意,只是她这般不遗余力的帮自己,当真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挽蝶将那药包拿过来,紧紧的攥在手里,“我就信了夫人一次,但是夫人若是想要借我的手,害了钱大人一家,即便是鱼死网破,我要拉了夫人一起。” 沈萱笑了笑,“放心就是,我还没有害朝廷大员的胆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茶楼里出来,无人注意这个僻静的茶楼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萱相信,挽蝶一定会按照她说的做的,有玉箫的例子在前头,而且还有她的野心,所以她迫切的想要脱离乐籍,逃离璋林院。 现在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要挽蝶能按她说的做,她就保证钱良吐出当年的事来。 回去的路上,沈萱顺道买了些米面,自从宫宴之后,每月的那十两银子也没有,不过赵岩跟陆柳他们送过来的那些银钱,还有不少。 但她还未走到府里,就见到那边正有个身穿华服的男子站在那里。 “参见豫王殿下。” 沈萱一身朴素的打扮,手里又提着米面,普通人家的主妇一般。 豫王朝着沈萱有了两步,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来。 “我倒是想知道,你这面皮下到底藏着什么?” 沈萱慌忙退了两步,低垂着头,“大庭广众之下,王爷此举怕是不妥。” 豫王轻哼了一声,满是不屑,“这大晋国中,还有谁敢质疑本王?” 豫王又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出手,一把拉住了沈萱的手臂,以至于她手里提着的米面啪的一下就掉到了地上,雪白的大米更是撒了一地。 “本王倒是要看看,能医好了皇姑姑的医术,到底有多高。” 说着,猝不及防的,手里已经是多出一根金针来。 沈萱见着那金针,瞳孔猛的一缩,这针的模样跟她手里的这一套极其相似。 而且豫王捏针的手法也跟旁人不同,那是玄机针的手法。 见豫王的针要扎进自己的手臂上,那泛着寒光的针尖一看就是带着毒的。 豫王拉着她的手臂,她的手却没有被禁锢住,正好就落在豫王的腰间。 沈萱若想脱困,她的手指只消顺势点摁在他腰上的京门穴,豫王脱力,必然会松开了她。 但她将要伸出去的手指却瞬间握住,只用了平常人最本能的反应,大力的往回抽走自己的手臂。 第51章 残梦 但她怎么能抽走手臂,带着毒的针就刺进了她的身体。 毒入身体,顺着血液迅速的蔓延开来。 豫王有些嫌恶的松开沈萱,拿着一块丝帕使劲的擦了擦自己握住沈萱胳膊的手。 松手,那雪白的丝帕被风吹起,飘出去了老远。 沈萱整个人也扑通跪在地上,迷蒙中还能看到豫王鄙视的脸。 豫王带着他的随从走远了,但无力的跌在地上的沈萱却笑了,这个豫王,只是个花架子而已,他压根就不会玄机针。 不然现在她应该就是个死人了。 沈萱的金针就在豫王看不到的时候,迅速的扎进了自己的身上。 路上的行人不敢去触碰躺在地上不动了的人,但却有人认得沈萱,跑到了秦王府去通知了府里的人。 等众人赶过去的时候,沈萱已经没有了意识,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也不动。 沈惟率先扑在她的身上,眼睛通红的摇晃着晕过去的沈萱。 石申也要上前去查看沈萱的情况,却被白君陌给拉住,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白君陌上前,拉起沈惟,然后附身抱起地上的沈萱,“先回府再说。” 萧祁川因为腿脚不方便,没有跟出来,这时候跟福伯等在门口,见沈萱昏沉沉的被抱了回来,脸立时就变了,他嘴里含含糊糊的不知道说的什么,朝着那边伸出手去,那模样就要将沈萱给接过来。 白君陌脚下一顿,又往前走了两步,将沈萱交给了木椅上坐着的人。 一直到了屋里,萧祁川还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低头看着沈萱,原本木讷空洞的眼里似乎多了些情绪。 “王爷,先把王妃放下,让石先生给瞧瞧。” 白君陌叹了口气,在旁边温声劝道。 石申也是着急,看着沈萱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生怕晚了会来不及。 萧祁川瞪眼盯着沈萱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把沈萱放在床上,石申立马上前,捉起她的手臂,细细的把脉。 “这……这……” 石申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的环视众人,然后又将手放在她的手腕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大敢确信。 “王……王妃?” 石申朝着闭眼躺着的沈萱试探的喊了一声,众人也是有些奇怪石申为何是这种反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萱。 却见原本脸色蜡黄,紧闭双目的沈萱突然就睁开了眼,看着周围的众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王妃您没事?” 无霜脸上的焦急终于落了下去,换上一抹惊讶。 沈萱慢慢的坐起身来,脸上都是凝重。 一点微末伎俩罢了,想用这点毒就拿下了她,那她这十年岂不是白学了。 但…… “豫王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而且现在沈萱也终于知道,这个豫王跟医仙谷定然是有关系的。 楼忆南说过,医仙谷谷主李绍禹为着钱财跟朝廷的人过往甚密,那这个甚密之人怕就是豫王。 不过也能确定一件事,这毒经有人偷拿出来学过,但这玄机针诀却当真没有人会了。 也怨不得上一世的时候,就算到了天涯海角,那些人还是要将她们追回来。 只是豫王这么一个整日流连勾栏瓦舍之人,怕也是城府极深的了。 “怀疑我们什么?” 百里愣头愣脑的问了一句,他整日里跟着沈萱,怎不知道她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沈萱转头看了百里一眼,又看向白君陌,“不过这也是好事,既然我中了毒,那往后再发生的事,就能跟我们脱了关系了。” “王妃中了何毒?” “残梦……”沈萱的眼突然冷了一下,这残梦听着好听,但却是极残忍的毒药了。 这药入体,若是不及时解开的话,那这人就会慢慢的丧失行动能力,最后只能是在床上躺一辈子,再也起不来了。 但人的意识却是极为轻晰,有梦却无法实现,所以叫残梦。 还有一个关键的地方,若是没有玄机针解毒的话,想要解了这残梦,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药,就是灵焱草。 想起灵焱草,沈萱朝着萧祁川看了一眼,正好他也定定的看着自己,那目光让沈萱的心里忍不住动了一下。 这个豫王到底想怎样,那噬香散是不是他下的? 沈萱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白君陌看了看沈萱,又看了眼萧祁川,眼睛里带了些询问。 “原本怎么办现在就怎么办,我好歹也是有医术傍身的,总不至于卧床不起,等会我写这个方子,劳烦白先生出去跑一趟,明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白君陌颔首,“正好借着此事,在下也能去右将军府里谋个差事。” 这宫里不给他们银子,沈萱又瘫在床上,那他出去挣银子就是合情合理了。 “白先生这般替王爷办事,就当真不怕有人为难了先生?” 沈萱这样一问,白君陌一直温雅的脸上甚是难得的显出一抹阴冷,“他们不敢。” 沈萱心里一凝,不敢,为何不敢?因为他是狮麟军副将? 不过现在沈萱心里还有一件事,就是楼忆南。 她大庭广众之下中了毒,那楼忆南过不了多久定然也能知道,她若是知道,肯定会过来。 一旦她出来了,恐怕会被人盯上的。 她抿唇思索了许久,最后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惟的身上。 “小惟,等会你替二姐出去一趟,帮二姐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楼忆南性情孤怪,若是让旁人过去,怕是楼忆南会防着,但沈惟跟她总是沾亲带故的,由他过去,楼忆南或许还能对他另眼相看。 另外,豫王来了这么一手,是会派人盯着秦王府的,沈惟年幼,又没有在人前露过脸,引不起旁人的注意。 沈萱知道楼忆南藏身的地方,上一世的时候,她就是被楼忆南带着藏在那里的。 她先写了药方让白君陌出门抓药,又将地址告诉了沈惟,让沈惟去找楼忆南。 她让百里跟无霜暗地是注意着外头,看看到底都有什么人在监视着他们。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沈萱才松了口气,撸起自己的衣袖来,看向自己的手臂。 看着手臂上的一点红痕,沈萱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来,纵然是在极力的模仿她的金针,但模仿终究是模仿,还是差了一截。 “若是这金针再深一分,任谁都无能无力了。” 沈萱忍不住摇了摇头,也就是这一分,给了她解毒的机会。 沈萱原是在那里自言自语的,但旁边的萧祁川却似乎是听懂了,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心有余悸,一把就将她抱住,嘴里喃喃的说着:“怕……” 第52章 跟预计的一样 沈萱中毒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最先过来的是陆柳。 沈萱救了成安郡主,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她过来探望沈萱也是情理之中。 “怎么就惹上豫王了,他可个混不吝,你……唉……” 沈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头也不能动,只转了转眼珠,也跟着叹了口气。 “除了在宫宴上见过一次,臣妾从未跟豫王殿下有过接触,哪里知道为何就给臣妾下了这样的毒。” 沈萱的语气里尽是委屈,她这样躺着不能动弹,而萧祁川就坐在木椅上,眼巴巴的看着她,两个人残了一对,也实在是令人唏嘘。 “王妃精通医术,就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没有医治的法子?” 陆柳心里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又接着问。 沈萱接着又叹了口气,眼珠子转了转,“豫王下的这药叫残梦,倒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毒药,解毒的法子也不难,我已经让白先生去药铺里抓了药过来,只是这方子里缺了一味药……” 沈萱说着,就停了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让人听起来颇为无奈。 “什么药,我那府里虽然比不得宫里的御药房,但许多珍奇的草药还是有一些的,说不定我那里正好有呢!” “没有的,整个大晋,怕是只有医仙谷里有这个了。” 沈萱的声音幽幽的,好像已经是放弃了。 听了这话陆柳的神色一凛,看向沈萱的眼光里多了丝探究。 “那到底是什么?即便是府里没有,母亲也好进宫去给你寻了来的。” “灵焱草。” 沈萱的声音低低的,但听在陆柳的耳中却如同一道霹雳,轰的一声就在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 “确……确实……没听过,不过,我会留心的……留心……” 陆柳有些心思不属的说话,然后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夫人这就走了?妾身还有一事想要问一下夫人。” 陆柳的脚下顿了一下,但人却没有停下来,“王妃也累了,早些歇着吧!过两日我再来看王妃。” 说完,便如同身后有人追着她一般,身形有些仓惶的离开这里。 沈萱坐起身来,看着陆柳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刚刚她提起灵焱草时,她的情绪太过异常了。 接连几日,秦王府里都没有再出现过旁的人,那赵岩倒是想来,但却让百里悄悄的拦住,只给了他一颗药丸,让他帮忙做些事。 沈萱这一出事,原本刚要有起色的秦王府又成了之前的样子,而且陆柳打上一次过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秦王府的日子在外头人看上去是一日更胜一日的窘迫。 给秦王做了这么多年的幕僚,贫贱不能移的白君陌白先生也终于为五斗米折了腰,去了右将军的府里做了教习先生。 只是打那之后,让沈萱中毒的豫王却是没有再出现过,便是连最常去的璋林院都没有了他的人。 秦王府的境况没有被人说几日,人们就又被新的事情吸引了目光去。 璋林院里的玉箫没了孩子,又因为她让定远侯府跟文昌侯府的关系闹僵了,现在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优越,成了璋林院最普通的一个姑娘。 她的这事还没有过去,院里的挽蝶又有了身孕。 她跟玉箫不一样,她可是一直由户部尚书钱良包着的,而且这一包就是一年,中间也没有再去陪着旁人,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是钱良的无疑了。 不过院里的姑娘接二连三的有了身孕,已经是惊动了教坊司的内监,要着手检查这些女子的孕事。 这倒都是无关紧要的事,要紧的是这个挽蝶,当真是有些手段的,把钱良的心把持的死死的,这才听说有了身孕,就着急的要脱了她的乐籍,迎她进府。 而且这次他那善妒的夫人也是出奇的反常,对这件事丝毫没有阻拦,就让挽蝶异常顺利的进了府。 这事情果真是如同沈萱预测的一样,这挽蝶才进了府里没多长时间,钱良的夫人就病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毛病,只是整日里异常懒待,浑身无力,找了许多的大夫过来瞧了,都瞧不出哪里的病来。 这夫人病了,府里头又没什么旁的女人,所以府里的中馈就暂时交到了挽蝶的手上,这让这个在璋林院蝇营狗苟许多年的女子,终于体会到了荣耀与体面。 但钱良的夫人是谁,那是郑国公的嫡女,身份地位是钱良都不敢随意得罪的。 但见自己的女儿缠绵病榻,虚弱无力,又药石无医,被一个勾栏里出来的女人骑在头上,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便想着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便请了术士要去钱府查看。 但现在的皇帝最忌方术,虽然钱良不相信自己府上有什么东西,但他也不能不防。 若是郑国公那边为了自己的女儿,再给挽蝶按上一个方术害人的罪名,那他也是脱不开的。 所以他拒了郑国公那边的人,只说会全力的医治夫人,断然不会让她有事。 事情到了现在,正是沈萱愿意看到的。 她坐在那里左右思虑了好久,还是决定要用白君陌。 所以在白君陌从右将军府回来了之后,便将他唤了过来。 对于沈萱的要求,白君陌也没有多想,欣然应了下来,既然她已经知道自己是狮麟军的副将,那有些事情也没有必要瞒着她了。 夜深,沈萱早早的就哄睡了萧祁川,又怕他醒过来见不到自己,特意的给他用了安神香。 秦王府里静的出奇,沈萱出来的时候,白君陌已经是等在了那里。 “白先生便不问我要去干嘛?” 沈萱抬头看着白君陌,即便是要晚间出去,这个人依然是白日里的装扮,一身雪白的长衫,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 “王妃想说,自然会告知自下,若是不想说,在下问了也白搭。” 白君陌的声音淡淡的,说完告了声得罪,伸手揽住沈萱的腰,带着她直接拔地而起。 第53章 没有退路 沈萱终于知道白君陌为何不换衣裳了。 她知道白君陌应该功夫不弱,但她没想到会是这般高。 他带着她行走在屋脊上,耳边都是烈烈的风声,那速度之快,怕是也只留给别人一道残影吧! 沈萱要去钱良的府上,今晚,当年的事差不多就能水落石出了,想到这里,她心里竟不觉有些激动。 白君陌带着她,一路毫无声息的就进到了钱良家的院子。 “王妃在这里别动,在下去找钱良。” 白君陌将沈萱放在屋脊上,话音落时,人已经是不见了。 沈萱自己觉得自己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但她却俱高。 之前在路上的时候,有白君陌在一旁,她的视线被挡住,还未曾感觉怎样,但现在自己一个人坐在高处,底下的灯火照亮了院子,这往下一看,不觉就眩晕了起来。 趴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好似自己一动,就能从这里滚下去一般。 她战战兢兢的等在那里,在白君陌一出现的时候,立马就伸手用力拉住了他的衣衫。 白君陌先是怔了一下,又不禁莞尔,伸手抓住她的手臂,轻道了声“闭眼”。 下一刻,沈萱的耳中就只剩下了风声。 “就是这里了。” 听到白君陌的话,沈萱才睁开眼睛,这一睁眼,又忍不住抓紧了他的衣袖。 白君陌低头抿唇,下一刻,已经带着她落到了院子里。 “王妃自放心进去,外头有我。” 沈萱点头,落到了地面上,沈萱的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屋子里的人看起来应该还没睡,亮着灯,门口守门的随侍已经软软的躺在地上,看来刚刚白君陌就动了手。 沈萱的手刚放在门上,还未推开,便听得屋里钱良的声音传出来,是在唤门口的随侍进去。 沈萱转头看了一眼负手立在院中的白君陌一眼,他则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沈萱推门进去,就见着钱良正坐在桌案前,案上摆了许多的书信,乱七八糟的散在那里。 而钱良则紧皱着眉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头也不抬,只低声要茶。 “钱大人便不怕钱夫人一命呜呼了,郑国公府会为难了大人?” 沈萱的话才一出口,钱良就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见是沈萱,他的眼睛徒然眯了起来,“你居然没有中毒?” 沈萱淡然的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钱良冷笑一声,“不是没中毒,是这天底下没有能伤了我的毒。” 钱良看着走近了的沈萱,突然回身,从自己身后唰的一下抽出一把长剑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钱良看着沈萱,浑身的戒备。 “钱大人不会忘了吧!钱大人手上沾着人命,这报应迟早会来的。” 沈萱像是看不到钱良手里的剑一样,脚下的步子虽然缓慢,但却没有停住,继续朝着钱良这边走近。 “钱大人这双手可是捉墨拿笔的,不知道能不能使得动剑。” 沈萱的身子已经将要碰到剑尖,只消钱良用力,沈萱便能血溅当场。 钱良便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刚要往前送剑,手却突然没有了力气,剑哐当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你……你……” 钱良捂着自己的手,看向沈萱的眼里有许多的不可置信,纵然她医毒无双,但打进来之后,她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自己双手无力的。 这里的声音惊动了里头休息的挽蝶,她从里头转出来,但见到外头的沈萱,原本迷蒙的眼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现在当真是不知道如何称呼你了,不过看挽蝶姑娘气色不错,不知道下个月还需不需要我的药。” 沈萱好整以暇的看着挽蝶,丝毫没有在意她惊讶的脸。 “你……你们……” 钱良的目光在沈萱跟挽蝶之间来回转动。 “我也不愿意再说旁的,今日我过来,只是想知道几件事情,若是钱大人能据实相告,那咱们便也能相安无事……” 沈萱还没有说完,钱良立刻就打断了,“若是我不说呢?” “大人先别着急说话,我先给大人看样东西。” 沈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那纸包同之前她给挽蝶的药包裹的一模一样,挽蝶心里一沉,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萱看着她勾唇一笑,“挽蝶姑娘不用担心,这可不是安胎药,这药名叫归萫,说的简单一些,这就是之前在宫宴上时,太后中的那个毒。” 沈萱抬起头来看着钱良的反应,顿了一顿又接着说:“虽然孙大人自杀,但这案子却一直悬而未决,这个时候若是在钱大人的府上找到这个毒药,而且逃走的孙蔓又正好大人这里,大人您说,陛下会如何处置?” 钱良指着沈萱,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沈萱走到钱良跟前,蹲下身子,脸色徒然变得阴冷起来,“钱大人,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害死我爹娘的人是谁。” 钱良将头别到一边,口中重重的哼了一声。 “看来你早就已经是计划好了,不过你也是太低估我了,你以为单凭一包毒药跟一个女人,陛下就能定了我的罪?痴心妄想。” 沈萱也是哼了一声,“当然不会,但钱大人应该知道陛下对方术的憎恨程度,现在钱夫人的病任谁都查不出病因来,您说是不是被人施了巫蛊之术?” 钱良的神色一凛,神色愤恨的看向沈萱。 “都是你做的?” “是,半年前我就在想着能如何撬开你的口,你也不用再挣扎了,今日我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已把你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你还是乖乖的把当年的事告诉我,不然可是要有许多人给你陪葬的。” 听了沈萱这话,一直站在一旁的挽蝶却突然上前,看着沈萱恨恨的说道:“我说过,你若是要对我们不利,我定然也要拉你一道,今日我们若是有什么意外,明日你所有的行为都会被传出去,你也活不了。” 沈萱对挽蝶的威胁嗤之以鼻,“你的话谁信?别忘了,我现在还中了豫王的毒躺在床上,只要我不愿意,任谁都查不出我的毒已经解了。 再说了,你的证据呢?我做事,既然我早就盘算好了,又怎么会给你留下证据,你倒是要怎么拉我?” 第54章 真相呼之欲出 沈萱的话竟是让挽蝶一时无法反驳。 她手里确实是没有任何证据,当初她也是想留个心眼,留下点什么,若是以后有什么意外,也好拿捏了沈萱。 但没想到连那包药的纸包都没有留住,那纸没几日的功夫,就自己碎了,到了最后,连点末都没有。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沈萱不去管挽蝶,只看着钱良厉声问道。 但钱良去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若钱大人如此不配合,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沈萱的话音才落,一旁的挽蝶突然就白了脸色,痛苦的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不住的在哪里翻滚。 “你……你做了什么?”钱良的看着地上痛苦的挽蝶伸出手去,脸上有些担忧,看起来他对这个挽蝶还真有几分真心。 “没什么,我这人脾气不大好,钱大人迟迟不愿意说出当年的真相,我也等的有些急了。 大人就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大人不说出令我满意的答案,那就是一尸两命,而且你旁边院子里的嫡妻就是凶手。” “你……你……毒妇。” 钱良指着沈萱,满脸的怒容,但却又无可奈何。 “只要钱大人说出当年之事,我或许可以留住钱大人一命。” 钱良怔怔的呆在那里许久,而挽蝶就在一旁,那一声声的呻吟听得钱良异常的煎熬。 他终于是坚持不住,双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头发,“这事我即便是告诉了你,也是个死,罢了罢了,只要你答应了我,让她们都好好的,我便把当年的事情都告诉你。” “自然,她们同我无冤无仇,我要的只是当年的真相。” 沈萱耸了耸肩,走到痛苦蜷曲在地上的挽蝶跟前,将一根金针扎在了她的身上。 原本痛苦呻吟的挽蝶立马就没有了动静,但却依然躺在地上没有动弹。 钱良重重的叹了口气,眼里一片死灰。 “是因为当年朝廷拨给金川河的那三千万两银子,你爹查到的太多了,所以在路上被人灭了口。” 再提起沈远山,沈萱的手攥的紧紧的,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钱良说,当年被拨去金川河的银子其实并没有到了那么多,三千万两仅仅只有十之一二到了那里。 那大坝也只是敷衍了事的修了修,所以在第二年便出了决堤的事。 沈远山原本就得罪了人,所以被派去那里赈灾。 原本的意思是让他出点错,贬到地方上去也就算了,但他却查到了许多的事情,所以上头才下了杀手,在半路将他劫杀。 “那些银子都到了谁的手里?我爹又得罪了谁?” 沈萱感觉自己都快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了,就为了那些银子,他们就能罔顾那些百姓的性命,让河水决堤。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你也不用再问了,即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他们不是你能抗衡的。” 钱良摇了摇头,将头撇到一边,显然是没有了再说的打算。 沈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钱良,“所以这些钱就都被你们分了?” 钱良颓然摇头,“银子没有被分给任何人,我们的好处是升迁。” “当年秋狩时,埋伏秦王的人是谁,我爹是不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所以才被派去赈灾的。” 听了沈萱的话,原本面上一片死灰的钱良惊讶的抬起头来。 “你知道了什么?” 钱良的反应更是印证了沈萱的猜想。 “都说当年是魏王对秦王下的手,其实不然吧!还有秦王身上的毒,也不是魏王的手笔,是豫王对不对?” 话已经是说到了这里,一个人名呼之欲出。 “你知道又怎样?你以为凭你会这几分医术就能同他们抗衡了?豫王的身后可是医仙谷,你以为,凭你能对抗整个医仙谷?” 沈萱的双手倏然握紧,心里的恨意滔天。 “能不能对抗,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萱低头看了钱良一眼,这个人,她没有办法原谅。 她抽出金针,“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办到,但你,我不能留。” 还不等钱良说什么,沈萱的金针已经猝不及防的扎进了钱良的头上。 他的眼睛瞪的老大,眼睛艰难的转向地上躺着的挽蝶的身上,有不甘,还有释然。 沈萱抽出金针,又走到烛台边,将藏在指甲里的一点粉末轻轻的洒进火焰中。 在沈萱一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烛火上动了手脚,所以钱良才会身上无力。 至于挽蝶,之前沈萱给她喝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安胎的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让她在吸入药的时候,腹痛难耐而已。 沈萱又走到挽蝶的跟前,金针同样是扎在了她的头上。 明日一早,就会有人发现钱良暴毙,而跟他同处一屋的挽蝶也思维错乱,疯掉了。 而他们也不会查出任何线索。 沈萱从屋里出来,白君陌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院子里,似乎她进去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动过一样。 “我想再去一趟李峰的那里。” 其实,事情的真相差不多沈萱已经猜到了,但她想要确认一下。 这个李峰也在沈远山的名单上,而且之前孙浩也说过了,当年是他把李峰从兵杖司推荐到的兵部。 沈萱想要看看,这些银子的用途,是不是真的如同沈萱猜测的那样。 白君陌朝着钱良的屋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也不问沈萱到底问出了什么,只无条件的服从她的话。 李峰现在只是兵部侍郎,但有意思的是,他至今依然管着兵杖司的事情,而原本相对独立的兵杖司就这样归到了兵部。 不过这个人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为人很是低调,若不是出现在她父亲的名单中,她也不会想到这个人会跟她父亲的死扯上关系。 白君陌带着沈萱很快就到了李峰的家里。 站在高处看,他的家同旁的府邸相比,实在是有些太过普通了。 而且这屋子的高度还轮不到沈萱害怕。 白君陌将沈萱放下,他则警惕的看着四周,周围静极,没有一点光线。 “白先生跟我一道进去吧!” 沈萱在黑暗里看了白君陌一眼,这件事情牵扯到了萧祁川,沈萱觉得,还是让他们知道的好。 第55章 真相 “小心一些,这个李峰非是一般之人。” 白君陌将自己的衣袖塞到沈萱的手里,让她跟紧了自己的脚步。 他伸手推门,门居然轻而易举的就推开了,连栓都没栓。 白君陌回头看了沈萱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伸手将门推开。 但门才动了一下,白君陌就立马回身,长臂一伸,拉着沈萱侧身退出去了好远。 就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从黑暗的屋子里射出数支利箭,若不是白君陌躲得快,这会两个人怕是都得伤着。 “走,人不在这里。” 白君陌的速度很快,沈萱的身子还未站定,就已经被他带着站在了墙头上。 紧接着,院子里的灯就都亮了起来,有人已经过来了。 白君陌带着沈萱躲在暗处,看着底下的人进进出出的检查着,却唯独不见李峰的踪迹。 “李峰为人小心谨慎,而且擅机括,他今晚怕是不在此处了。” 底下的动静小了,白君陌才对着沈萱说道。 “白先生知道他还有旁的住处?” “旁的倒是不知,只是知道这个李峰有一外宅,不过并不确定他在不在那里。” 沈萱抿唇思索了一会,钱良死了,孙浩死了,今晚他这宅子里又进了人,明日若是传开了,依着李峰的小心谨慎,怕是能嗅到气味。 若是让他警惕起来了,想要再找到他,就又得费一番周折了。 “还是去那外宅里看看吧!” 白君陌应了一声,带着她从墙上跳下,也没有多余的话,只带着她迅速的移动着。 沈萱抬头,正好看见白君陌的下颌,这个男人也不愧是狮麟军的副将,带着她奔了大半个上京城,居然都没有喘息。 那若是萧祁川好好的话,他是不是要比白君陌还要强。 白君陌感受到沈萱的目光,低头,她的眼睛映着月光,竟是格外的明亮,白君陌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一下,慌忙把头抬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李峰的外宅也是隐蔽,就在城中百姓聚集的那一片民居里,普通至极的一个院子。 他俩站在墙头上往里看,已经过了子时,那屋子里还亮了盏灯,白君陌让沈萱等在那里,自己先过去看看。 白君陌起落之间已经是到了屋顶,他的动作敏捷的如同一只白猫,倒吊在那里透过缝隙往屋里头看。 这般观察了许久,才又回来,“人在里头,不过这李峰狡猾,这样闯进去,怕是会让他给溜了。” 沈萱勾唇,“在我这里,就没有能跑了的人。” 沈萱现在的身上,到处都有毒。 “白先生先闻闻这个。” 沈萱拿出一个拇指一般大小的瓷瓶,放在白君陌的鼻子底下,让他闻了闻,一股苦涩刺鼻的气味就冲进了白君陌的鼻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次的屋门是栓紧了的,但见白君陌的手放在门框上,他的身子猛的一动,力道全在手上,竟是隔着门板将里头的门闩给震开了。 门闩碎开,发出的声响也是惊动了屋子里的人,他们来没进门,就听得屋子里又有利箭朝着这边射过来。 白君陌扣住沈萱的双肩,带着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住的时候,人就已经进到了屋里。 白君陌松开沈萱,白色的身影贴地向前,行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猝不及防的站了起来,那细长的手已经如同鹰爪一般,放在了李峰的喉咙上。 “白君陌?” 纵然是被人钳制住了,但李峰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惊惶,甚是淡然的撇了白君陌一眼。 白君陌没有应声,而是看向离门口不远的沈萱,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啪……” 一个灯花爆开,沈萱才收回自己的手,朝着白君陌挑了挑眉。 “你居然没有中毒,我就说过,斩草要除根,没想到还真是留下了个祸患。” 李峰说的毫不避讳,而且被他们两个人这样盯着,也没有丝毫的惧意。 沈萱跟白君陌对视了一眼,她缓缓的上前一步,看着李峰说道:“当年你们埋伏秦王,陷害魏王,将又私吞了修筑金川河大坝的银子,致使河水决堤,哀鸿遍野,还将我父害死。 你可知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今日,就是让你来偿命的。” 李峰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他看着朝着她有过来的沈萱,好像就要出手杀死了她。 “你如何知道?” “呵!我如何知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在帮萧祁尘做这些的时候,早就应该想到能有今日的。” 李峰的脸上明显的一怔,而旁边的白君陌也是怔了一下。 “三千万两白银招兵买马,所以才能有了力量跟其他的皇子抗衡,凭借着这个,才登上了皇位的吧!” 沈萱继续说,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峰的脸,不想放过他任何的表情。 她知道,在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想要问出当年的事情,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所以她将她自己的猜测讲出来,通过李峰的反应来判断自己猜测的对不对。 果然,沈萱说的越多,李峰的表情就越是惊诧。 沈萱看了旁边地白君陌,他的目光里也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哼,你们知道又怎样,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们现在的这副模样,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李峰的脸上颇为不屑,他撇了一眼旁边的白君陌,他的手还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但下一刻,白君陌的手就松开了,他敏捷的侧身,避过一道寒芒。 而失去钳制的李峰则顺势往旁边躲去,但才动了一下就突然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你……你们……” 李峰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旁边又倒下了另一个人。 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手里还握着剑,看样子应该是李峰的那个外宅,被白君陌反剪住手臂,推倒在地上。 “没有一点准备,怎敢上了李大人的门,我倒是还忘了说一桩事,那康泰三十六年八月份,从显州来的那一千万两银子也是被你们的人劫了去的吧!” 那次就是百里他们押送镖银的那一次,那镖头中的正是噬香散。 听了沈萱的话,李峰的面上看起来多了些忌惮,他的身子开始不住的往后挪动。 第56章 能装到什么时候 “小心……” 沈萱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白君陌给拽了过去,从李峰的手臂上,射出数道银针来。 那银针就贴着沈萱的鬓角划了过去。 “人不能留。” 白君陌在沈萱的耳边低声的说了一句,人就已经松开她,五指弯曲,朝着李峰袭了过去。 李峰的手臂上有暗器,但连射了几次都被白君陌给躲了过去,而他身上没有力气,眼看着白君陌的手就要插进他的胸膛,他躲闪不开,突然伸手,一把将旁边的女子扯了过来。 “噗~” 五指如刀,喷出一腔热血,那个女人瞪大的眼睛再也合不上了,但没有了生命的女人却死死的抱住了白君陌的手臂。 借着这个空档,李峰早就已经爬出去了好远,他的手不知摁在哪里,从那边的墙壁上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来。 白君陌这边又一时拔不出手来,眼看着李峰就要滚进那个密道里,若是让他走脱了,让萧祁尘知道了,那他们就差不多绝路了。 所以沈萱也没有想太多,三两步就朝着李峰冲了过去。 “小心。” 白君陌看着跑过去的沈萱,大声的朝着她吼道。 但他的手一时抽不出来,李峰抬手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似乎是要瞪了出来,另一只手朝着沈萱伸过去,惊慌瞬间将他笼罩。 沈萱也看到了李峰手上的机括,她在李峰抬手的时候,就已经趴在了地上,躲过了飞射而出的银针。 她抬手,手指之间已经夹起了一根金针,朝着李峰就扑过去。 “王妃……” 白君陌大喊一声,情急之下,将手臂硬生生的抽了出来,自己的衣袖被齐齐的撕了下来。 他的身影迅速的朝着沈萱那边扑过去,但比他更快的是从黑洞里窜出来的火舌。 李峰不知触动了什么,从那洞口里喷出一道大火来,映着火光,是李峰邪魅得逞的笑。 大火喷出来的那一刻,沈萱的心就沉了一下,但她去势太猛,想要回身已经是来不及了。 看着李峰的笑,她脚下用力,身子迎着大火就冲了过去,手里的金针精准无误的插进了李峰的脑袋中。 李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下一刻整个人就重重的朝后倒下,火舌瞬间将他包裹住。 而沈萱这个时候想要逃离已经来不及,她能轻晰的感受到火舌卷过来时的灼热,还能闻到自己的发烧被火燎过的味道。 耳边还是白君陌声嘶力竭的喊叫,但他伸出的手却始终是没有碰到沈萱。 沈萱在那一霎那突然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同上一世的含恨而终又有什么区别。 但还容不得多想,她的腰间一紧,紧接着一股力量就生生从将要包裹住她的火苗里将她拉出来。 “王妃。” 白君陌伸手将她接住,然后立马带着她迅速的后退了好几步,离开那已经肆虐的大火。 沈萱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缠在自己晚上的是一条通体乌黑的鞭子,而鞭子的另一头则握在一个一身黑色衣袍的人的手里。 那人隐在暗处,看不见模样,见沈萱已经是脱离了危险,他的手一抖,鞭子从她腰间松开,像一条长蛇一样,嗖嗖的回到那人的手里。 “多谢相……” 一个救字还没有说出口,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王妃不必放在心上,以后会再见的。” 白君陌倒是毫不自意外,他瞥了一眼越发浓烈的大火,带着沈萱快速的撤出。 “这周围都是民房,会不会殃及无辜。” 站在墙头上,沈萱皱眉看了看噼里啪啦的大火,有些忧心的说。 “放心,这里很快就有人过来救火的。” 白君陌带着沈萱离开,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叫,紧接着,周围就是一片救火的嘈杂。 他们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寅时,白君陌的衣袖被扯去了一截,而沈萱差点被火烧了,头发也被燎了许多。 “趁着还没人查到这里,处理干净了。”沈萱嘱咐了白君陌一声。 她回到屋里,安神香还在燃着,沈萱伸手灭掉,然后又拿了把剪刀,将自己头上焦了的头发一点点剪掉。 沈萱处理妥当,刚躺在床上,外头就又是一阵嘈杂。 沈萱双眼微眯,便是豫王一直在怀疑她,也不应该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翻身坐起,抽出金针来,快速的在自己下了许多针,她的针才收了起来,她的门就被人从外头大力的推开。 沈萱躺在床上不动了,只将头拧过去,这一看,她的心瞬间就被愤怒填满了。 隐在被子里的手攥的紧紧的,因为愤怒,她的浑身都在颤抖。 因为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豫王跟左弘。 左弘,医仙谷谷主李绍禹的大弟子,当年就是他一路追赶她们,一直将她们逼到了悬崖边上。 看见他,就又想起前世被他追杀的种种,若是可以,她现在就想让他死。 突然,一双温热的大手将她颤抖的手包裹住,沈萱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坐在那里,眼里带着惊惶的萧祁川。 她的手微微动了动,轻轻的点在萧祁川的掌心,给他无声的安慰。 虽然里恨意滔天,但她却不能冲动,脸上却只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豫王殿下这是作何?这般闯进来怕是不好吧!” 沈萱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只有头能转动,她将头扭过去,看着豫王说道。 “沈萱,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豫王如此说了一句,然后又朝着左弘微微点了点头。 那左弘应了一声,负手朝着沈萱走过去。 “沈萱,你娘当年带走了《玄机针诀》,识相的就把针诀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左弘一边走一边说,他的手指翻转,已经多出来了几根金针。 沈萱盯着他手里的金针,脸上惊怕之色不减,这金针也不过是跟豫王手里的针是一样的,仿造而已。 沈萱使劲摇了摇头,对左弘似乎很是惧怕。 “你说什么,我娘早就死了,她根本就不会医术,怎么会跟医仙谷有关系?” 但左弘显然并不相信沈萱的话,拉出沈萱的手,又要替她把脉。 第57章 白君陌你很好 沈萱的心里有几分忐忑,若是旁人过来,她还有把握不被人发现,但左弘是医仙谷的,她对左弘的医术并不甚了解,不知能他会不会发现自己的毒已经解了。 只是左弘的手还没有搭上沈萱的手腕,旁边的萧祁川就突然起来,大手猝不及防的照着左弘就抡了过去。 左弘也没有想到一个吓成那样的傻子,会突然对自己出手,而且这力气也是出奇的大,只一巴掌就将他打的跌坐在地上。 “坏……坏人……” 萧祁川整个人都趴在沈萱的身上,将她护在身下,挡住那些人。 沈萱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祁川的侧脸,那许多年前被他护着的情形又浮上心间。 在左弘被打的那一瞬,豫王已经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剑尖指着萧祁川,一脸的愤怒。 他们身后的随从慌忙上前,将左弘从地上拉起来,此时的他脸颊高肿,发髻散乱,看着萧祁川的眼里似乎能喷出火来。 “既然你如此护着她,那不如就从你这里开始了。” 左弘盯着萧祁川,不顾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伸手就去拉萧祁川。 “不要,王爷他心智不全,并不是有意而为,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为难了王爷。” 若不是沈萱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现在还起不来,不然她都要翻身起来了。 但左弘显然并没有想要放过萧祁川,他根本就不理会沈萱的话,拉过萧祁川的手臂,针就要扎进他的皮肉里。 “住手。” 沈萱的脑子还在思虑对策,着急的不行,若是被他们发现萧祁川的毒已经解了,那就更是难办了。 却在此时,门外一声爆喝,然后就见白君陌衣衫整齐的从外头进来。 他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愤怒,对着豫王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豫王殿下这就等不急了?若是殿下想要对王爷下手,那就先处死了我再说。” 白君陌的身子向前,一把就将床边的左弘给拽到了一边,他则站在床边上,伸手挡住萧祁川跟沈萱。 “白君陌……你以为我不敢……” 豫王的声音一点一点的从牙缝里挤出来,手里的剑抬起来,对准了面前的白君陌。 “殿下自然是敢,但若是我死了,王爷跟王妃再有个什么万一,造成的后果,想来殿下也都已经是想清楚了。” 白君陌的声音如被冰水淬过一样,异常的冷。 沈萱从来不知道白君陌还有这样的一面。 “白君陌,你好,好的很,你别忘了,这是在大晋,不是月氏。” 豫王似乎也是有些忌惮白君陌,他收了手里的剑,但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在下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多重要,只不过想要动秦王跟秦王妃,就得从在下的身上踏过去。” 白君陌寸步不让,他挡在床上,萧祁川就挡在沈萱的身前,这让她的心里甚是动容。 两边正僵持不下,就见有人从外头跑了进来,附在豫王的耳边低语了许久。 豫王的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阴鸷了起来,他狠狠的剜了白君陌一眼,又重重的哼了一声,“走。” 然后转身带着满脸怒火的左弘跟那些随从呼啦啦的又离开了屋子。 他们才离开,沈惟就从外头跑了进来,趴在沈萱的枕边,满脸的担忧。 没多会的功夫,百里跟无霜也从外头进来,无霜还有些喘息,应该是在外头跑了一圈回来的。 “石先生呢?” 人都进来了,却唯独从不见石申,沈萱开口询问。 “石先生自己出去了,说是不用担心他,他一会就回来。” 福伯颤巍巍的从外头进来,将石申的话转告给他们。 刚刚豫王他们一进门的时候,白君陌就已经将他们都叫了起来,让他们出去将钱良跟李峰的死讯传出来,好分了豫王的注意力去。 “现在他们已经是对我们有所怀疑了,我们该当如何?” 白君陌皱着眉头看向沈萱,脸上都是严肃。 若是让萧祁尘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他们。 但现在,他们手上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无法同根深蒂固的萧祁尘抗衡。 “我们必须要离开上京,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现在他们还没有证据证明钱良他们的死跟我们有关,我们还有时间部署。” 沈萱也是皱着眉头,他们虽然现在要离开,但一定是会回来的。 而且他们不能就这样走,不然即便是走了,也会同上一世一样,被人一路追杀。 “白先生今日还是按时去周安那里吧,当年的秋狩时对王爷设下埋伏的,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周安了,先不要动他,想要当年的事情大白于天下,总得有个证人才是。” 沈萱一边思考,一边说道,还有赵岩,虽然他们是要打算离开这里,但却不扔下赵岩就这样不管不问了,他,同样是个证人。 白君陌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百里跟无霜一眼,“二位原同我们没有关系的,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二位若是不想被平白连累,现在就可以离开,豫王他们对你们的样貌并不熟悉,你们离开之后,还能再谋个好差事的。” 沈萱也看着他们,“白先生说的不错,那三年之期就作废了,是走是留,全凭你们。 另外,昨日我们有个意外收获,当年你们押送的显州到上京的那趟镖银,是被萧祁尘给劫走了的,而且你们镖头中的毒是噬香散,出自医仙谷。” 沈萱说完,就见百里跟无霜都变了脸色,百里的脸上尽是愤怒,而无霜的脸色就复杂了许多,低头在那里思虑了许久。 有几次百里想要说话,都被无霜给拉住了。 “这些日子,多谢王妃的看顾,我们夫妻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本应是鞍前马后的,但我们这次却想要离开,还请王妃谅解。” 无霜说完,百里就挣扎着不愿意了,他刚要说什么,但却被无霜给拉住,强硬的拉着他出了门去。 不过沈萱的脸上却是一片淡然,对他们的离开,似乎并没有特别的伤心。 只有沈惟,脸上尽是落寞,这些日子,他同百里的感情已经很是亲厚了。 第58章 要命的东西 但他们想的还是有些乐观了,那些人一旦怀疑到了他们这里,不管怎样还是会将他们除掉的。 而且这次来的人还是陆柳。 陆柳一进门,神态情绪已经跟那日从这里走的时候判若两人了。 她一进门,先是四下里打量了一圈,“这里的那个高壮男人,还有他那个娇弱弱的娘子呢?怎么不见了?” 沈萱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们原本就是来让我医病的,现在病也好的差不多了,而我又是这个样子,他们自然是要离开的。” 陆柳看样子是要开口想要数落他们两句的,但不知想到什么,又闭了嘴,坐在那里沉吟了好一会,才又重新开口。 “王妃之前不是说你的解药差一味灵焱草吗?今日我给王妃带了来了。” 说着,从随侍的丫鬟手里拿过一个方盒子放到沈萱的枕边。 沈萱心中一动,不着痕迹的看了陆柳一眼。 “夫人是如何寻到的这个,这个可是只有医仙谷才有的。” 陆柳摆了摆手,只说是在宫里偶然见到的,成安郡主知道后,去宫里要了出来。 陆柳又看了一旁的萧祁川一眼,拿手慎重的拍了拍盒子,“现在这大晋国里,就只有这里有了,王爷心智不全,这样的稀罕物,莫要让王爷吃了才好。” 沈萱抬眸,看向陆柳,压抑住心里的愤怒,朝着陆柳道谢。 陆柳将草交给了沈萱,也没有再多待,只说府里头还有旁的事,便也离开了。 陆柳走后,沈萱翻身坐起,将那方盒子打开。 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放了两株灵焱草,赤红的叶子,完整的根须,品相都是上好的了。 沈萱冷笑一声,这灵焱草生长苛刻,便是在医仙谷,也是稀罕之物,没想到陆柳出手就是两株,而且还是最好的品相的。 沈萱抬眸看向她旁边呆坐着的萧祁川,笑着说道:“王爷,有人不想让你活了呢!” 萧祁川却只傻傻一笑,将自己的下巴搁在沈萱的肩膀上,“活……活……” 沈萱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眼睛里有几分阴冷,她抬手轻轻的抚上萧祁川的脸,“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的。” 既然他们如此急不可待,那便成全了他们,但即便是敌不过,即便是要暂时离开上京,她也要让他们付出些代价。 还有陆柳,沈萱自认为同她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她为何要害自己。 而且沈萱觉得那噬香散,也多半是陆柳给萧祁川下上的。 因为自从她嫁过来之后,对任何事都是极为小心的,只有在去左将军府的那几次,萧祁川是不同她在一起的。 沈萱这阵子思虑了许久,觉得也就只有那个时候,萧祁川才有可能中了毒。 而且之后沈萱提起灵焱草时,陆柳的反应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陆柳为何要害萧祁川。 沈惟从外头进来,正好看到萧祁川靠着沈萱的亲密模样,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上前,将萧祁川推开,双手比划着,问沈萱当初为何要嫁给萧祁川,又为何处处替他着想,处处护着他。 沈萱叹了口气,“小惟,若是没有王爷,我早就死了,二姐嫁给他,心甘情愿。” 沈惟又比划着问,“二姐喜欢他吗?” 沈萱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萧祁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沈惟见她犹豫,脸上倒是显出一抹轻松来,比划着告诉沈萱,他更是喜欢白君陌,认为白君陌更适合沈萱。 “不许胡说,二姐于白先生断无其他,往后这样的话,勿要多说。” 沈萱的脸上有些不悦,她不知为何沈惟会有这样的想法,难不成自己跟白君陌走的太近? 沈惟抿唇低了头,似乎还有些不甘,但看着沈萱的表情,也不敢再说什么。 良久之后,才抬起头来,问沈萱,他们往后该怎么办。 “这事你不用操心,不过你得再替二姐出去一趟,还是去之前二姐让你去的地方,就说让她去三星台等我。” 沈惟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三星台在什么地方,虽然他也想知道沈萱往后的打算,但却也没有多问。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很弱,他也会努力,以后成为沈萱的依靠。 今日白君陌回来的比往常时候要晚许多。 向来平淡温润的一个人,今日回来后,也锁紧了眉头,而且没有了平日里整齐干净,多了些狼狈。 “出了何事?” “今日差点折在周安那边。” 白君陌皱着眉头,脸上没有半分轻松之色,那模样让沈萱心里往下一沉。 虽然沈萱并没有见过他全部的本事,但身为狮麟军的副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能差点折在周安府里,那今日他的经历断然是不一般了。 白君陌今日去授课,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去原来的院子,而是被人引着去了另一处。 才一进去,就被人关在了屋里。 当时虽然门被从外头锁上了,但依着他的身手,破门而出也是没有问题。 但他却没有动,因为这间屋子里除了有一些奇珍,还有兵部的许多公文。 他身份特殊,若是就这样出去,定然会落下一个偷盗兵部情报的罪名,到时,那些人想要处置了他,就容易多了。 他站在那里,屋子里的所有东西他碰都没碰。 但那屋子里是有密道的,没多会的功夫,密道就被人从外头打开,冲进许多手持兵械的人来。 白君陌也是明白了,今日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要给他按个罪名了。 从密道里钻出来的人一波又一波,白君陌一直杀进了密道当中。 等他从里头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今日虽然活着回来了,但说不定到不了明日,他们就能过来找到我,说我偷盗情报。” 若是没有了他,豫王那些人想要对沈萱他们动手,就没有顾及了。 “原本是没有着急离开的,现在看来,必须要提前行动了,今日有人送了要命的东西过来,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上京,只是我们离开这里,要到哪里安身,这是个问题。” 沈萱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只是她对萧祁川他们的底细还不大知道。 第59章 一具死尸 “有句话,在下还是得问问王妃,还望王妃把心中所想真切的告知在下。” 白君陌低头看了一眼萧祁川,又抬起头来看着沈萱。 “先生请问。” “王妃所求真相已经明了,若是没有王爷,没有我们,王妃原是打算怎么办的?” 沈萱摇了摇头,“没有若是的,不瞒先生,当初决定嫁给王爷,一是想要报答王爷当年的救命之恩,再一个就是能带着小惟从定远候府脱离出来,借着王爷的身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沈萱没有丝毫的隐瞒,而若说将来怎么办的话,她现在还不想说。 “既然知道了当年事情的原委,王妃这仇还报吗?” “那王爷跟白先生也知道了当年的仇人,这仇还报吗?” 白君陌定定的看着沈萱,沈萱也盯着他,虽然都没有回答,但两个人的心里又似乎是有了答案。 过了良久,沈萱才又问道:“我们若是离开上京,先生可有旁的去处? 另外还有珍太妃,若是我们离开,要不要带着太妃一起走?” 提起珍太妃,白君陌的神情明显的怔了一下,他低头沉吟了许久,又看向萧祁川,“我今晚走一趟皇陵,看看太妃的意思。” 沈萱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但她还没说完,屋门就被人从外头哐当一下撞开,两人反应迅速的立马站了起来。 门口的人在撞开门之后,一骨碌就歪在地上,脸上蒙着一层黑气,一看就是中了毒的。 他们慌忙过去,沈萱已经将手搭在他的腕上,眉头皱的紧紧的。 沈萱拔下头上的簪子,从里头取出一根金针来,虎口长的金针抽出来,全部没入石申的身体中。 白君陌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簪子里的秘密,看着她手里的金针,眼里有些若有所思。 在沈萱下了几针之后,地上的石申突然头歪向一旁,张口吐出一口黑血来。 “幸好他自己封住了穴位,毒没有蔓延开。” 等看着石申脸上的黑气淡下来之后,沈萱才收了针,又将那簪子插回到头上。 “王妃的这金针?”白君陌指着她的发顶,眼里有些探究。 沈萱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见过豫王或者是左弘手里的金针的,也不再瞒他。 “我娘原是医仙谷的弟子,算是现任谷主李绍禹的师姐,原本的医仙谷救死扶伤,但后来,李绍禹继任谷主之后,便来开始攀附权贵,医仙谷已经不复从前。 我娘不满,便带着这副金针,跟镇谷之宝逃离了医仙谷,自此隐姓埋名,安心跟着父亲。” 沈萱顿了顿又说,“他们手上用的金针都是仿着这套针做的,仿造终究是仿造,同这一副,还是有许多区别的。 王爷当年进宫中毒,所中之毒,应该就是医仙谷的毒,只是我于毒并不太擅长,而且医仙谷的那本毒经也不在我的手上。” 白君陌点了点头,此时的石申在吐出那口毒血之后,人也清醒了许多,“王爷的毒,是豫王……” 沈萱跟白君陌对视了一眼,现在看来,他们的猜测是全都对的。 石申在断断续续的说完刚经历的事之后,便回自己的屋子休息,白君陌去了皇陵见珍太妃。 萧祁川被沈萱哄睡了,她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她的手里拿着那盒灵焱草,脑子里不住的思考着。 她想的太出神,以至于有人出现在她的旁边,她都没有发现,等她再抬头,被旁边的人吓得差点将手里的盒子扔掉。 但沈萱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这个人一身黑衣,手里还拿着一根通体乌黑的软鞭,只是脸上戴了一个同样黑色的面具,看不到他的容貌。 这就是那晚在李峰那里,救她出火海的那人。 “是你,你如何在这里?” 那人对着沈萱拱手行礼,“见过王妃,王妃现在应该是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 沈萱微怔,他怎就知道自己现在用人了? “是,不知你可知道昔日魏王的部下还有活着的吗?” “有。”那人回答的斩钉截铁。 “好,我要他把当年的事情散布出去,就说,当年的秋狩伏击王爷的不是魏王,这全部都是萧祁尘的计谋,而且王爷并非是坠马伤到的脑子,是豫王下的毒。” 那人点头应着,等了一会不见沈萱再有吩咐,便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纵身一跃,离开了屋子。 沈萱走到萧祁川的跟前,看着睡着了的他,抿紧了嘴唇。 白君陌是在天还不亮的时候回来的,他并没有带回珍太妃。 珍太妃的意思,若是萧祁川想要离开上京,带着她离开的话,恐怕萧祁尘那边会起疑心,她待在皇陵,还能安了萧祁尘的心。 珍太妃的打算也是在意料之中,只不过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还是不大好受的。 “王爷想要离开上京,就必须是一具死尸,但若是只服了假死药,有左弘在,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的,所以王爷必须是真的中毒。” 白君陌看着沈萱,“于医毒这方面,王妃是内行,王妃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沈萱微微一笑,她不隐瞒,他们也信任了自己,真好。 天亮的时候,白君陌就出了门,他一身的素白,脸色哀戚,周身的气息冷然,同之前的温润如玉判若两人。 还不到中午,整个上京城里就已经传遍了,秦王萧祁川薨了。 最先到了秦王府的是豫王跟左弘。 萧祁川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还没到跟前,就闻到了一股子的恶臭。 沈萱已经是能坐了起来,就坐在旁边不住的抹泪。 “怎么回事?人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沈萱哭哭啼啼的,只说是陆柳替她找了灵焱草来,她解毒之后还剩下一些的,只是没看住萧祁川,熬好的药被萧祁川不小心喝了,没多会人就不行了。 沈萱的表情充满了自责,她说这灵焱草是解毒的良药,她喝了好好的,王爷怎么就没了呢? 豫王转头看了左弘一眼,左弘立马上前,捏着银针,站在萧祁川的边上。 萧祁川露在外头的皮肤已经长了许多的脓疮,身上又散发着恶臭,倒真是噬香散发作时的样子。 他手里的银针插进他的身上,再提起来的时候,银针已经变得乌黑了。 左弘又在他身上接连下了几针,结果都是一样的,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萧祁川的全身。 第60章 火葬 陆柳也来了,看着这个样子的萧祁川也是自责不已。 “王爷现在身故,是该早些下葬的,但太妃现在就在皇陵,怕是太妃见到伤心,所以在下跟王妃商量着,想要把王爷带回梁沛安葬。” 梁沛乃是萧氏故乡,回那里安葬倒也无可厚非。 “倒也可以,只不过这天气渐暖,皇弟又是这样,路途遥远,怕是半路就会腐烂。” 豫王撇了白君陌一眼,便是死尸,他也不允许萧祁川出了上京城。 “殿下所言甚是,所以在下跟王妃商量着,要将王爷烧掉,带着王爷的骨灰,归桑梓之地。” 沈萱的脸色凄婉,含悲忍泪的点了点头。 豫王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有些警惕,这白君陌可不是一般之人,现在他主动要求烧了萧祁川,难不成这萧祁川真的就是中毒死了? 难不成这个沈萱手里真的没有玄机针诀,看不出萧祁川中了噬香散的毒? 他站在那里思虑了半天,才又开口,“虽然皇弟遭逢不幸,但终究是皇室血脉,现在既然是要火葬,还是由礼部来主持皇弟的葬礼,而且是要禀明陛下,派人护送皇弟骨灰回梁沛的。” “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白君陌对着豫王拱手长揖,从他们的神色里看不出任何的不妥。 豫王探查不出任何的破绽,站在这里又被那臭味熏的难受,末了只得带着左弘离开了这里。 陆柳低了头,看着一身素白不住抹泪的沈萱,欲言又止,这个时候,她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萧祁川,竟是觉得他的面容异常的狰狞,心里发虚,慌忙的跟着豫王他们也退了出去。 “快……” 这里无人,沈萱立马就收了眼泪,将躺着的萧祁川扶了起来。 慌忙将一颗药丸塞到他的嘴里,帮着他咽了下去,才又在他身上开始施针。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一直躺着没有气息的萧祁川突然睁开眼,猛的吸了口气,茫然的坐了起来。 沈萱立马上手,将萧祁川身上的外衣给脱下来。 “快。” 现在豫王才走,这个时候他便是要留下人监视他们,也是人还未到位的时候,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小惟。” 沈萱朝着门外唤了一声,一直等在外头的沈惟立马跑进来。 沈萱将萧祁川交给沈惟,“千万千万要小心。” 沈惟重重的点了点头,伸手就去拉,但萧祁川却眼巴巴的看着沈萱不愿意走。 “王爷快走,过两日我就去找王爷。” 沈萱伸手把他往外推,拖的时间越长,他们就越容易被人发现。 不过萧祁川也没有坚持,一边回头看着沈萱,一边有些蹒跚的跟上沈惟的脚步。 石申等在外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见四周没有人,才让他们两个从小门里出去。 萧祁川的身上穿着极普通的短衣,而且他现在已经是能自己走路,同之前木椅上坐着的萧祁川相去甚远。 所以他同沈惟低头走在路上,旁人只以为是普通人家的兄弟俩。 不过这次萧祁川也极乖,一直等到沈惟带着他在上京城中转悠了大半天,他都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痴傻的表情让旁人注意了他们。 沈惟叫开一个普通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打扮寻常的中年妇人,见着他们过来了,忙将他们迎了进去。 这户人家就是楼忆南躲避的地方,前世的时候,她也是带着沈萱藏身在这里。 不知道楼忆南跟这户人家有什么渊源,前世的时候,每年她们回来的时候,先找的人也是这户。 沈萱的打算就是要让楼忆南把萧祁川跟沈惟送出城去。 再说沈萱这边,刚把萧祁川他们送走,那个拿软鞭的黑衣人便扛了一个尸体进来。 这个尸体的身量跟萧祁川差不多,只是模样上差了些。 沈萱从一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药瓶,将里头的药水撒在那死尸身上跟脸上。 那具尸体眼看着的就千疮百孔的腐烂了。 脸上一烂,就看不出容貌来。 他们又把萧祁川的衣裳给那尸体套上,若是不仔细检查,还真看不出来。 “好在是噬香散,原本就是让人身体腐烂的。” 虽然是这样,但沈萱还是有些担心,若是豫王再回来检查,依着左弘,应该是不大好瞒住的。 所以现在就是要尽快的将这具尸体给烧了才行。 豫王说要礼部给准备葬礼的。 礼部的话,或许她还真有办法。 “石先生,你得帮我跑一趟腿了。” 现在白君陌不能离开,能用的人就只有石申了。 石申使劲点头,将头伸过去,认真的听沈萱的吩咐。 …… 这个时候,钟绍云那里就已经得到信了。 虽然宫宴上时,他御前失仪,但这事也不是他的错,所以并没有因此获罪,他依然是礼部侍郎。 他这才刚接到秦王薨逝的消息,被安排了秦王葬礼的事宜。 萧祁川虽然痴傻了,但秦王的封号还在,按理说最少也是要停灵七日的,而且还要准备下葬时的墓穴跟陪葬品。 不过一个傻王,钟绍云可没有真的准备就按王爷的规制来。 他收到的命令可是盯紧了沈萱他们,确保他们不能有旁的动作。 他安排的人已经打着替秦王守灵的旗号,将秦王府给团团围住了。 钟绍云也正要去那边看看,看看刚成亲就成了寡妇的沈萱。 但他才出门,就被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给撞了肩膀一下,那人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直把钟绍云撞了个趔趄。 “没长眼睛呢!” 钟绍云的心情还算不错,所以也没打算跟那人过于计较只在他身后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 但那个中年男人却又倒了回来,仔细的盯着钟绍云。 “这位大人,是不是最近身体疲乏,时常浑身酸痛?” 钟绍云皱了皱眉,丝毫没有把石申放在眼里,只当是大街上骗人钱财的游方大夫。 “大人这是中了毒了,大人前阵子是不是被人给下了毒了?这毒没有去除干净呢!” 石申的话让钟绍云愣在那里,他身上还有毒?他有些不大相信。 第61章 烧掉 钟绍云满腔怒火的跑到秦王府,见着沈萱便要上手打人。 一旁的白君陌眼疾手快,将他拦住。 “钟大人这是干嘛?” 白君陌将钟绍云的手重重的甩开,侧身迈了一步,挡在沈萱的面前。 “你这个贱女人,宫宴上是不是你动的手,让我在众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丑?” 他的个头没有白君陌高,这会儿歪着脑袋去看白君陌身后的沈萱,这气势上就差了那么一截。 “钟大人慎言,当时陛下早就已经派人检查过了,大人这是在哪里听了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又过来找我们的麻烦。 而且现在王爷新丧,在王爷的灵前,大人还是莫要太过分了。” 沈萱说完又跪回到蒲团上,神色哀戚的盯着前头的薄棺。 钟绍云却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若不是刚刚那个大夫告诉他,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居然还有毒。 现在他是一腔的怒火,认定了当初宫宴就是沈萱动的手。 见着沈萱那样的态度,更是火大,伸脚就把旁边的贡台给踢翻了。 “钟绍云你够了,不管怎样,这里都是王爷的灵堂,你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也敢在这里捣乱。 依礼王爷是要在这里停灵七日的,这七日钟大人就不用过来了。” 沈萱噌的站起来,冷冷的看着钟绍云。 沈萱话语里鄙视的意思颇重,于钟绍云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呸!他也算王爷,沈萱,你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我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又如何,我说不能停灵,他这个王爷就得立马烧掉。” 钟绍云心里有气,而且沈萱又说要停灵七日,这七日谁又知道能生出什么别的变故,所以他大手一挥,将外头围着的人都喊了进来。 “把人抬出去,就地烧掉。” 听了这话,沈萱跟白君陌都不干了,慌忙起身阻拦。 “便是普通的人家,也是要停三日的,王爷这才一日不到,怎么就要烧了?你这是要假公济私,我要见豫王。” 钟绍云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两个人阻拦的越是厉害就说明这中间越是有猫腻,不然棺材里的人都臭了还要继续停灵干嘛? 虽然沈萱跟白君陌极力的阻拦,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那一口薄棺还是被人给抬了出去。 棺材就放在了秦王府的院子里,没多会的功夫,就有人抱了木柴拿了火油过来。 “不,钟绍云,你不能这样,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会怪罪你吗? 你就不怕王爷午夜梦回,找你算账吗?” 沈萱被几个人人死死的拉着,动弹不得,只能朝着钟绍云声嘶力竭的叫喊。 但沈萱越是这样,钟绍云心里头就越是舒坦,那被沈萱算计的愤怒似乎是有所好转。 “点火。” 钟绍云摆手,那些人立马就将手里的火折子朝着泼了火油的木柴扔了过去。 大火冲天而起,中间夹杂着的沈萱伤心的嘶吼。 看着全部湮没在大火里的棺木,跟瘫在地上的沈萱,钟绍云觉得自己的一口气终于是出来了,他甚是满意的拍了拍手,朝着沈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沈萱的哭声已经逐渐微弱,她跌坐在地上,两眼空洞的看着前头那一堆灰烬。 前头的大火已经熄灭,钟绍云从旁边随手拿了根木棍走过去,在那堆灰烬里不住的挑挑翻翻。 “还真是什么都没了,行了,兄弟们,咱们回。” 钟绍云将那木棍扔进那一堆灰烬中,又有些嫌恶的拍了拍手,挥手带些那些一直围住秦王府的人呼啦啦的离开了这里。 人都走了之后,白君陌才走过去把地上的沈萱拉了起来。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收拾。” 沈萱抹了一把脸,她现在除了眼睛还红肿一些,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悲戚。 “王妃,白先生,我们就不走了,这秦王府,总得有人留下来看着。” 这时的福伯跟福婶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眼里还隐有泪光闪现。 沈萱抬头看向白君陌,要看他的意思,他跟两个老人相处的时间长了,感情同她必然不同。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他们不会在外头隐姓埋名的一辈子,他们还是要回来的,若是到了那个时候,福伯他们怕是就会有危险了。 但福伯他们的意思也是跟珍太妃的意思差不多,这里的人都走了,怕是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留在这里,若是哪天他们回来了,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见福伯他们坚持,白君陌也没有再多说,只找了两个罐子,将烧了的灰烬收了一些,放在罐子里,又跟沈萱拾掇了两件衣裳,就要离开上京了。 “白先生这就要走了?” 但他们才走到门口,就有一队甲胄整齐的士兵将他们拦住。 “周大人这是何意?”白君陌说着,身子上前,将沈萱挡住。 那领头的人就是周安,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君陌。 “自然是遵从豫王殿下的吩咐,护送秦王回梁沛。” “秦王妃,白先生,请吧!” 周安自然不会跟着他们去梁沛,他的话音落后,一个金盔金甲的男人上前,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安,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周安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的说:“不敢,您这样的身份,哪里是我们敢惹的。” 白君陌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小心的护住沈萱,两个人走在最前头。 即便是送秦王回梁沛,也没有给他们安排任何的车驾,他们两个走在前头,后头就是带刀的兵士,倒是像极了被押解的犯人。 出了城,一直走到天黑了,他们才寻到了一家客栈停了下来。 “王妃,咱们兄弟这一趟出来,可都是因为秦王,所以这一路吃饭投宿的,还是得你们负责的。” 那个领头的人看着沈萱,上下打量着她,一脸鄙夷的说道。 沈萱看了看这家客栈,这里离上京还没多远,若是现在些个时候闹出什么动静来,很快就能传了回去的。 所以沈萱低了头,有些窘迫的捏着包袱的一角,“我们哪里有银子,之前豫王也没说你们还要花银子的。” 第62章 今晚出事 那些官兵对着他们狠狠的羞辱了一阵,一行人进了客栈,大鱼大肉的要了许多。 一群兵士,三五人一桌,坐在那里吆五喝六的,同一群土匪没有两样。 “秦王妃怕是都没有吃过这些吧!来,过来陪着我们兄弟喝一杯,这个就是你的了。” 那个领头的手里拿了根油腻腻的鸡腿,朝着沈萱晃了晃,满脸的猥琐之相。 此时的沈萱跟白君陌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他们面前只有两碟寡淡的青菜,两个人正拿了块饼子掰开往嘴里送。 两个人坐的端正,虽然饭菜粗糙,但吃相却是优雅,听见他们这般吆喝沈萱,白君陌的脸上先露出些愠色。 沈萱冲着白君陌微微摇了摇头,是得收拾他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见沈萱坐在那里没有吭声,他们叫嚷的更是厉害,污秽不堪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来,让白君陌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手里握紧了竹筷,手上用力,那竹筷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能掰断筷子并不稀奇,但白君陌拍在桌子上的断筷,却如同被刀斩断的一样,整整齐齐的断面,没有一丝木茬子。 那些人惊了一下,似乎是有人想起了曾经的狮麟军,默默的低了头。 那领头的人嘟哝了一声,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厅堂里难得的安静了下来,但客栈的门却被人大力的从外头推开,紧接着一个士兵喘些粗气跑了进来。 见着正在吃饭的众人,松了口气,而后就走到那个领头的人的旁边,挨着他坐下。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那个领头的人的脸上很是严肃。 末了他回头看了沈萱他们一眼,才朝着旁边坐着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沈萱看向白君陌,他也朝着自己看过来,几不可察的颔首。 因为沈萱他们并没有多余的银子,所以她跟白君陌就只要了间通铺,在那里将就一晚。 这种通铺是专门给那些做苦力的脚夫们歇脚的,十几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而且都是些浑身脏污的汉子。 所以沈萱跟白君陌就显得有些特别了。 一个长的宛若谪仙,不染纤尘的男人,一个虽然长相普通,但却干净利落的女人。 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是应该住在上头屋子里的样子。 “今晚警醒着些,差不多要出事。”沈萱看着白君陌说道。 她坐在最角落里,对旁边那些横七竖八打着鼾的汉子视而不见。 白君陌则坐在她的外边,用自己隔开沈萱跟那些男人。 白君陌点了点头,他知道,从一开始,豫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所以这一路,他们定然是要动手的。 “小心,来了。” 白君陌听着外头的动静,突然一把拉住沈萱,身体瞬间就紧绷起来。 下一刻,便是利箭破空的声音,黑夜里,利箭带着火光就穿过窗户,落到了屋里。 这样的通铺,底下铺的都是干蒲草,火箭落下,瞬间就将屋里的干草给引燃了。 那些睡着了的汉子醒过来,大声喊叫着就要往外头跑,但却发现,门已经被从外头锁死了。 白君陌替沈萱挡住那些火箭,对周围那些到处乱窜的人毫不上心。 “走窗户。” 有人喊了一声,就要从窗户里爬出去,但才到了窗口,就被飞射过来的火箭射中,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都别乱动,安静一些。” 沈萱见着已经是死了几个汉子,依着他们这样没头没脑的转悠下去,迟早都要死在这里,所以她开口喊了一声。 这一声不要紧,那人人倒是都站住了,但看向沈萱他们的目光却变了。 “就是他们,外头那些人就是要烧死他们,我们把他们扔出去,我们就还有活路。” 其中一个人喊了一声,那十来个人就都信了,朝着沈萱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白君陌挡住沈萱,抬脚就先踹翻了两个。 “不想死的就都安静。” 白君陌冷着脸看着那些人,身上阴冷的气息瞬间让他们骇住。 “别听他的,再等下去,我们就都要烧死了。” 现在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火,唯独沈萱他们站的这里暂时还没有火苗。 纵然面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这个时候,性命要紧,即便是不杀他们,也得先找个没有火的地方避避。 沈萱也是看好了,这些人中定然不全是普通的脚夫汉子,那个说话的人,一直在控制着这些人。 “那个。” 沈萱的手指着之前说话的那人说。 白君陌应了一声,也没看清楚他做了什么,只觉得他才挥了下衣袖,那个人就应声倒下,头上还多了一个血窟窿。 那些朝着他们这里扑过来的人瞬间停住,有本能的后退了两步,一时不敢往他们这边靠。 “现在怎么办?” 沈萱的头上被火烤得出了一层汗,她看着白君陌问道。现在冲出去是个死,待在这里还是活不成。 “再等等。” 白君陌的脸色也是严肃,若是只有他一个人,脱身倒是简单,但带着沈萱,他有些没有把握,只能等,等火烧的旺了,外头的人放松了警惕再出去了。 沈萱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再说话。 “王妃。” 一声轻唤,让屋里快要绝望的众人都抬起了头来。 原本严实的屋顶上现在破了个洞,映着火光,正好看见百里那满是胡茬的大脸。 “快,快上来,这屋马上就要塌了。” 百里直起身子,让出洞口的位置。 “走。” 白君陌拉住沈萱,稍稍用力,已经将她从屋顶的洞口送了出去。 沈萱被百里拉住,无霜还等在一旁,慌忙将沈萱接下。 附在屋顶上,还能看到底下手持火箭,蓄势待发的众人。 “带王妃离开,明日一早,清水河旁的云遄亭汇合。” 底下传来白君陌的声音,还不等他们应答,就听见底下轰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倒塌了。 “王妃,快走。” 百里跟无霜一左一右的带着沈萱,从高高的屋顶上跃下去,直接就到了客栈外头。 他们站定了身子,回身看过去,那间屋子现在已经全部被大火吞噬,隔的这么远,还能听见房梁掉下的声音。 沈萱不禁握紧了手,有些担忧白君陌能不能安全的出来。 而且还有哪些普通的汉子,会不会全部丧命。 第63章 立为新帝 云遄亭就在清水河边的赤侠山上。 赤侠山颇高,而云遄亭又是在最山顶上。 站在那亭子里,身处云端,云雾如同水流一般,在脚下淌过。 若是遇到清朗的天气,云开雾散,站在这里就能看见如练的清水河蜿蜒而来,也能看到最远处沉寂的上京城。 他们上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没有了云雾,天地间一片广阔。 只是现在的云遄亭里,已经有了人,见沈萱他们上来了,亭子里的一个人影率先冲了出来,紧紧的抱住沈萱。 “小惟?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们去三星台等着吗?” 沈萱拉开沈惟,又朝着亭子里看去,萧祁川跟楼忆南也都在。 虽然是离开了上京,但这里离上京太近,怕不留神就暴露了。 听见沈萱问,沈惟回头指着稳稳站在那里的萧祁川,脸上有些不悦。 “是我要来这里等你的。” 清朗声音一出,沈萱就怔住了,她抬头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的人,有些不敢置信。 “你的腿好了?” 沈萱低头看着步履平稳的萧祁川,离开上京的时候,他才刚能走路,现在居然就如同常人一样了。 “你关心的重点不应该是我如何就不傻了吗?” 萧祁川的脸上就带着笑意,旁若无人的盯着沈萱,不愿意挪开眼睛。 “能用真气将毒封在腿上,还能推倒钟绍云,掌掴左弘,我可从来不知道,一个痴傻了的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被萧祁川这样盯着,沈萱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但她也没有挪开眼,回看着萧祁川。 萧祁川莞尔,她原来早就猜到了,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腿,“还是差了一点,能爬上山来,是靠着真气支撑。” 沈萱跟萧祁川这是第一次这般说话,但她却没有感到有任何的陌生之感,说话时异常的自然。 楼忆南见着沈萱来了,从亭子里走出来,“你既已经安全,我也就离开了。” 说着看都没看沈萱一眼,径直的越过她去,就要往山下走。 “师叔,跟我们一起离开吧!” 沈萱伸出手去,似乎是要拉住楼忆南。 沈惟也是,直接就挡在楼忆南的面前,抬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楼忆南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沈惟给推开,“我还有未了的事。” 只解释了一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越过沈惟,大步的往山下走去。 沈萱看着楼忆南离开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落寞,低了头,不愿意再看。 这边楼忆南才走,就又来了一个人,正是白君陌。 白君陌的白衣上沾了些灰尘,不过人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白先生可还好?” 白君陌应了一声,又看向萧祁川,微微的颔首。 “现在上京城中已经乱作一团,魏王昔日部下出现,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就要杀了我们。”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无对证,而且沈萱他们是跟那些普通汉子死在一处的,萧祁尘那边就完全可以说起晚间不留神走了水,烧死了。 亦或者说的更玄一些,就是秦王的亡灵带着秦王妃一道下去了,连死法都是一样的。 还有些话白君陌没说,从本心里,他不愿意沈萱知道的他的过往太多。 “天黑了下山,石申已经在清水河等着了。” 萧祁川走到两个人的中间,挡住两个人的视线,说完,拉着沈萱进了亭中。 百里跟无霜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进到亭中,两个人郑重的跪在沈萱的面前,“我们夫妻俩愿意追随王妃,鞍前马后,以报王妃大恩。” 沈萱抿唇一笑,她原就没想着他们会真的离开了自己,她太了解他们夫妻俩了,即便只是为了替死去的镖头报仇,他们也会留下,更何况,沈萱还医好了无霜。 萧祁川就在自己旁边,沈萱侧首,正好看到他盯着自己,同之前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同,这让沈萱的心里莫名的一紧。 百里重新回来,最高兴的就是沈惟,他拉了百里出亭子,就在这山上跑开了。 无霜柔柔的笑了笑,只说出去弄着吃的,也离开了。 亭子里就只剩下了沈萱他们三个。 沈萱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心里不知怎的又想起沈惟的话,突然就感觉有些尴尬,忙将头别到一边,佯装是看远处的风景。 “昨晚我进宫了一趟,把这个带出来了。” 萧祁川似乎是在跟白君陌说话,但沈萱还是好奇的转过头去,正好看到萧祁川手上明黄的一卷。 “你原本是不想要这个的。” 白君陌也看着萧祁川,看都没看萧祁川的东西一眼。 “以前不想,但现在想了。” 萧祁川随意的说了一句,然后长臂一伸,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沈萱的面前。 沈萱疑惑的接过来,盯着上头的字,惊讶的好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这个……为何……” 沈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在萧祁川跟白君陌之前来回得移动。 “如你所见,现在我是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一些东西。” 萧祁川挑了挑眉,看着沈萱的脸上颇为轻松,但说出的话却很是坚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十三子秦王祁川,人品贵重,深肖朕躬,有尧舜之相,秉圣贤之能,忧思国计、振朔朝纲,堪担神器。朕为天下苍生福泽计,当立为新帝,肇基帝胄,承天应人。上敬天地宗亲,下爱护天下子民……” 立为新帝,新帝…… 沈萱惊讶的抬头看向萧祁川,众人都以为先帝死的突然,于传位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想到却是早就有了人选的。 “不知爱妃可愿帮我?” 萧祁川将手朝着沈萱伸出去,沈萱微一犹豫,便将手搭在了萧祁川的手上。 他的脸上立马就挂上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就如同此时的阳光,异常明亮。 “你就不怕我是个利用了你来报仇的?” 沈萱的心里微微一动,有些话,还是提前说了的好。 但萧祁川却混不在乎,依然带着笑,“荣幸之至。” 他之所以要这天下,是因为她需要。 第64章 参见王妃 他们在山上待着,一直等到金乌西坠,才开始下山。 山高路陡,天又渐黑,路并不好走,尤其是沈萱,别人多少还有功夫傍身,而且这里的路太陡,现在上边往下看,几乎就成了一条直线。 沈萱俱高,还没开始走,腿就已经软了。 “我带王妃下山。” 白君陌微微躬身,似乎是要让沈萱上去,背她下山。 “你看顾好小惟,我来。” 萧祁川一把抄起沈萱,在她惊呼声还没起的时候,已经带着她跃了出去。 他的腿还没有恢复正常,这起起落落全是靠他强大的真气。 沈萱有些心惊,死死的抓住他的前襟,把脸埋进去,不敢随意乱动。 不过他的速度也是真快,带着她也没用多少功夫,而且放下她的时候,都没有太大的喘息。 “若是我没有出现,你就打算那样一直痴傻下去?” 他们率先下来,这会站在河边,四下里无人,沈萱便看着他问。 想起前世时那一次见他,不禁有些唏嘘。 他这样一个能继位新帝的人,就装疯卖傻的坐在破败的木椅上,受着众人的嘲讽,一直过了十几年。 “是,我一人这样,能保全许多人的性命,若不是你出现,将我的腿医好,我依然会是那个样子。” 萧祁川苦笑了一声,他也是有许多不得以的苦衷。 两个人正说话,其他人也都从山上下来了,沈惟被白君陌带着,脸上还有些兴奋,手舞足蹈的朝着沈萱比划。 河上过来一艘大船,见着岸边上的人,也靠了过来,还没到岸边,就看见石申站在船头朝他们挥手。 沈萱也不问要去哪里,只跟着萧祁川上船,趁夜过了河,河对岸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马匹。 一下船,就策马狂奔,一直跑到天将要亮了,才勒马停下。 沈萱不擅骑术,虽然勉强跟上了,但却被颠了个七荤八素,从马上滑下来,坐在地上不住的喘着粗气。 沈惟的情况也不大好,姐弟俩背靠着坐在那里,脸都有些发白。 “拜见王爷,属下恭候多时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姐弟俩一跳,等他们转过头去看时,就见三个黑衣黑袍的人跪拜在萧祁川的面前。 沈惟有些激动的碰了碰沈萱的胳膊,指着跪在地上三个人的后腰让她瞧。 沈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才注意到,那三个人的身上都带了一块腰牌,腰牌上是一个奇怪的图腾,狮首麒麟身的一个猛兽,昂首抬头的立在那里。 萧祁川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起来,“先回去再说。” 萧祁川说着伸手把沈萱给拉起来,脸上稍微有些歉意。 “忙着赶路,竟是忘了你的感受,好在我们已经到了,回去之后你好好歇歇。” 已经到了?虽然昨夜策马狂奔了一晚,但纵然他们跑的再快,最多也就六百里的路,离上京城这么近,他们就真不怕萧祁尘那边的人打过来?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沈萱却没有说出口,跟在萧祁川他们的身后。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穿过树林,远远的就看到了整齐的村落,从远处看过去,这里竟有几分桃花源的意味。 “这是何处?” 沈萱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萧祁川问道。 “狮麟军大营。” 萧祁川淡淡的回答,人已经往村子里走去了。 “当初所有的人都在打狮麟军的主意,王爷为了保住他们,只能将他们带到这里,让他们暂时放下军人的身份,隐于山野。” 白君陌往前走了一步,同沈萱并排而行,一边解释着说。 若是萧祁川一直都好不了,那他们也永远不会再穿上这身衣裳。 离的村庄近了,沈萱才就看见,村头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见着萧祁川走过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先离开人群,朝着这边奔过来。 那少女头顶梳了一对双平髻,还在发顶插了两朵小巧的珠花,剩下了头发散在背后,随着她的奔跑,头发在身后一荡一荡的。 一件崭新的齐胸襦裙,丁香色的上衣,配着嫩鹅黄的下裳,看起来娇俏可爱,也是精心的打扮过的。 那女子跑过来,直直的就扑进萧祁川的怀里,“川哥哥,你可算是来了。” 萧祁川轻咳了一声,将那女子推开,“这几年不见,荞丫头都这般大了。” “我还以为川哥哥再也不来这里,再也不要我了呢!” 那女子嘟着嘴,扯着萧祁川的衣袖,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沈萱将头别到一边,佯装在看周围的景致,努力让自己忽略掉自己面前的那两个人。 白君陌转头看了沈萱一眼,然后上前,不着痕迹的从萧祁川的身边拉过那个女子,笑着说:“让我看看咱们的元荞是不是又漂亮了?” 白君陌一边同元荞说话,一边跟她并排着往村子里头走,将元荞刚刚的站着的位置让给沈萱。 “参见王爷。” 村口等着的那许多人见萧祁川过来了,纷纷朝着他跪下来,呼喊之声格外响亮。 那些人跪拜萧祁川,沈萱慌忙躲到一边,不受他们的礼。 但萧祁川却一把将她拉住,让她同自己站在一起,“这是本王的王妃,也是她医好本王的腿,往后见到王妃,同见到本王一样。” 萧祁川的手揽在她的肩膀上,听他这般说,沈萱心里有丝异样,他拿自己当王妃,只是因为自己医好了他的腿? “参见王妃。” 那些人朝着沈萱跪拜,但是她却挣扎着侧了一下身子,虽然只是一个轻微的小动作,但还是被萧祁川给察觉到了,他的眉头急不可查的皱了皱。 “君哥哥,川哥哥什么时候有了王妃?前阵子你过来的时候怎也没说一声。” 元荞站在白君陌的身边脸上露出轻轻浅浅的笑,只是无论怎么看她这个笑都没有到达眼底。 “倒是我疏忽了,王爷成婚差不多也快半年了。” 白君陌的目光还放在前边两个人的身上,对元荞的问话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 第65章 萧祁尘的细作 赶了这一夜的路,沈萱着实是累了,所以在给她安排好休息的房间之后,她也顾不上其他,进门倒头就睡。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特意的警告了萧祁川,他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可以过长时间的动用真气支撑。 萧祁川笑着应下,他也赶了一夜的路,但是现在他却没有时间休息,带着白君陌跟几个人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大晋国之前有两支精兵,一支是沈远山手里的沈家军,但是在他死后,这支军队就全部收回去,分散到了几个人手里掌管。 另一支就是狮麟军了,这支军队比沈家军还要厉害的多,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 只是在许多年前,这只军队就突然销声匿迹,任谁都查不出线索来。 沈惟也是异常崇拜狮麟军的,现在也顾不上赶了一夜路的疲乏,跟着石申在村子里逛开了。 沈萱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一睁开眼,就见元荞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沈萱先是惊了一下,立马翻身坐了起来,不过又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情绪。 她看见旁边的桌子上还放了一个托盘,虽然看不见托盘里放的是什么,但是能闻到一阵阵的饭香。 “多谢。” 沈萱一边道谢一边从床上下来,睡了一觉,她的精神还不错。 见元荞没有回答,沈萱又笑着问:“我听王爷唤你荞丫头,你叫什么?多大了?” “元荞。” 元荞的声音冷冷的,这让沈萱停下动作,朝着她看了过去。 还是之前见到她时的那一副装扮,但是脸上却没有之前那活泼天真的样子,有些阴冷的盯着沈萱。 “你是狗皇帝赐给川哥哥的,听说你擅长医术,你说你到底给川哥哥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他把你带到了这里,你是不是狗皇帝的眼线?” 沈萱苦笑了一声,她倒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些,才一来就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不是,现在我同你解释,想来你也听不进去,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川哥哥,或者是君哥哥,他们会告诉你事情的始末。” 虽然眼前的这个女子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但她是经历了一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 在她看来,这个元荞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气,自己同她讲再多,也是白搭,所以她若无其事的坐在桌前,就准备吃饭。 “川哥哥是不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的,你一定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一定是的。” 元荞看着沈萱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气愤的都变了脸色,但看着沈萱将要动手吃饭,没再说话,神情有些紧张的盯着她。 沈萱低头吃饭,但汤勺将要放到自己嘴里时,又放下了。 “既然知道我擅长医术,往后这样的小伎俩就不要在我面前使了。 这一次我当你是年少无知,但这样的事情绝没有下一次。” 元荞突然感觉有些窘迫,但她却并没有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此时正听见屋子外头有声音,是萧祁川他们商量完事情之后,从屋里出来。 元荞看了旁边的沈萱一眼,立马伸手将托盘给打翻。 托盘上放着的清粥小菜一起呼啦啦的倒在地上,碗里的吃食迸溅出来,洒到了元荞的裙摆上。 屋里的声响惊动了外头的人,萧祁川率先推门进来。 还不等萧祁川询问出了何事,就见元荞哭丧着一张脸,先跑过去拉住了萧祁川的手臂。 “是荞儿不好,给嫂嫂准备的吃食太过粗糙,我现在就去另备一份。” 萧祁川皱紧了眉头,看着撒在地上的饭菜,又低头看着元荞,手臂不着痕迹的从她的双手中抽出来。 萧祁川身后还跟着几个狮麟军中的人,看着委委屈屈的元荞跟一脸淡然的沈萱,脸上多了些愤怒之色。 沈萱原本只想着元荞就是小孩子脾气,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流言,对自己有了偏见。 但现在看来,这个女子却一点都没有她表面表现的那么单纯。 “石申……” 沈萱没有理会门口那些人的愤怒,朝着外头扬声喊道。 “石先生陪着小惟去逛了,王妃找石先生所为何事?”白君陌先回答说。 他转头看了萧祁川一眼,又无奈的叹息一声,沈萱当初刚嫁到秦王府的时候,连窝头咸菜都没有嫌弃,怎会嫌现在的饭菜粗陋? “这里脏乱,让石申过来收拾一下。” 沈萱的目光划过萧祁川,这个元荞看起来在这里还有些地位,有些话她不说的太明白,弄的僵了,倒是让萧祁川难做。 “你们都先回去吧!往后王妃这边,不用荞丫头过来伺候。” 元荞嘟着嘴看着萧祁川,面上很是无辜,“川哥哥,我……” 萧祁川抬手止住元荞将要出口的话,白君陌也拉了她,带着她出去了。 “我替元荞给你道歉。” 萧祁川撤掉真气以后,腿脚还是有些不大利落,他朝着沈萱走了两步,伸手去拉沈萱。 “没想到我今日才来了这里,就被人看作眼中钉了。” 沈萱自嘲的笑了笑,附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元荞被宠惯坏了,一个小孩子脾性。 她爹原是狮麟军的总教头,为了救我死了,她是整个狮麟军的人一起养起来的,可怜她没了爹妈,所以娇纵了些,没有坏心思的。” 萧祁川的语气轻柔,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底气不足。 沈萱叹了一口气,“今日这饭食我若是吃了下去,怕就要肠穿肚烂了。 我不过才睡了一觉的功夫,你们这里就已经是传开了,我是萧祁尘赐婚给你的,我是他派过来的细作。” 她不想逼迫着萧祁川对元荞怎样,但她心目中的狮麟军应该是令行禁止,铁板一块,是绝对服从萧祁川,而不是被别人的言论左右。 萧祁川比沈萱更知道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萧祁川原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够重新站起来,所以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解散了这些狮麟军,这么多年,确实是疏于管理了。 第66章 试探 自从那日之后,元荞果真是没有再来过沈萱的院子。 或者说这几日什么人都没有来过。 因为在萧祁川回来的第二日,他就跟白君陌离开这里。 只说是去办点事,过不了几日就能回来,而且也都安排好了,这个院子,别人不能任意进来。 不知道萧祁川是如何对那些狮麟军的人说的,在现在他们的态度不明的情况下,沈萱也不会傻到出去招惹他们。 左右这几日无事,她便拿了玄机针诀,想要研究出缺失的那几页。 沈惟跟百里去了外头练功,石申要去采药,这小院儿里就只剩下她跟无霜。 今日阳光尚好,无霜坐在门口,晒着太阳,手里替百里缝着衣裳。 就是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人从外头进来,他的衣服上带着狮麟军的图腾。 “听闻王妃是昔日定远侯的嫡女,在下同沈大人乃是故交,特来拜望。” 这人站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如同洪钟,只光听声音,就不是一般之人。 沈萱从屋子里出来,盯着眼前这个人,虽然已是中年,但站在那里,却丝毫看不出疲态,脸色黝黑,一身结实的肌肉,这样看过去,确实是一副行军打仗的人的样子。 这人沈萱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伸手请他进屋里坐。 “看样子王妃是不认得在下了,昔年在下曾过府拜见沈大人,同王妃是见过的。” 沈萱应了一声,沈远山已经死许多年了,便是曾经真的见过,那个时候的沈萱才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她经历了一世,觉得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哪里还能记得。 “抱歉,不知大人是哪位,家父已故多年,有些事确实已经忘却了。” 那人应了一声,没有回答沈萱的话,而是盯着沈萱的脸,好似是在自言自语,“你幼时颇为肖父,现在倒是全然没有了侯爷的模样了。” 沈萱忍不住皱眉,看向这个男人的眼里多了许多的防备,她打小长的就像极了她的母亲,只是后来…… 沈萱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勾了勾唇,“大人还是头一个说我同父亲相像的人,不知大人是何时去的侯府?实在是对大人没有印象。” “记得当时是太皇太后寿诞之前了,去找沈大人商议寿诞之事。” 那人侧首,甚是随意的回答,他的脸上则尽是回忆。 沈萱不着痕迹的撇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今日过来是什么目的,但也绝没有善意。 “原是那个时候,我记得那时父亲托人寻了宝砚斋幼阳先生的画,莫非先生就是父亲所托之人?” 那人的脸上有些微的尴尬,摇了摇头,“是去同定远侯商议寿宴安防之事的。” 沈萱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紧接着脸色又垮了下来,摇了摇头,“也不是呢,魏叔叔是时常出入府中的,长的跟大人可不一样。” 那人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大好看,“当时我去的时候,你年纪尚幼,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的,当日一见,同定远侯相谈甚欢,但没想到,那一次竟是永别。” 沈萱顺着他的话,同他谈了好一会,但这个人话里话外都在有意无意的试探她,似乎是有些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但沈萱回答的滴水不漏,那人一时寻不到破绽,便也悻悻的离开了。 沈萱自己坐在那里,脑子里不住的思考,这个人或许真的见过自己的父亲,从他的衣着打扮上来看,他在狮麟军中的地位应该不低,今日过来这一番试探,怕也是信了那些说辞,认为她是萧祁尘派过来的细作。 沈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但愿他只是害怕有人伤害到萧祁川。 但沈萱想的还是有些太过乐观了,那个男人才走了不多时候,她的院子里就涌进来了许多精壮的男人。 而跟着那几个男人身后的正是元荞。 “王爷临走的时候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来这里的。” 无霜见他们气势汹汹的,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挡在门口,抬起脖子,看着他们说道。 “我早就说过,她是狗皇帝派来的细作,她连邢教头都不认得,哪里就是定远侯的嫡女了?” 元荞分开众人,指着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沈萱说道。 “邢教头?你是说刚刚过来的那个?我需要认识他吗?不认识他就是细作了?” 沈萱走到无霜的跟前,伸手悄悄的握住她的手臂,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你长的根本就不像是定远侯夫妻,定远侯容貌出众,夫人也是少见的美人,他们的孩子怎么会如你这般普通?” 元荞的话让沈萱嗤笑一声,这话就如同她见过自己的父母一般,她的容貌确实是普通了一些。 她母亲却时常同她讲一句话,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长的太好看,总会有太多的羁绊。 她顶着这张脸好端端的活了两世,没想到会在现在因为容貌被人质疑不是她爹娘的孩子。 “便因为给我长了一张普通的脸,就判定我是细作,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我们狮麟军之所以能称之为狮麟军除了我们作战勇猛,还有我们谨慎小心,我们这么多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断然不能让你害了王爷,害了整个狮麟军。” 元荞站在那里叉腰看着沈萱,说的大义凛然。 沈萱哼了一声,“所以说,你这样气势汹汹的带了人进来,到底是要干嘛?” “川哥哥被你迷的失了心智,但是我们不会,即便是川哥哥回来之后怨恨我们,我们也要替他除了后患。” 元荞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的狮麟军摆手。 那些人对元荞也真是言听计从,竟真的要去抓沈萱。 “呵!狮麟军?这就是传说中的狮麟军? 据我所知,狮麟军好像只服从首领的指挥吧!没想到你们居然不遵从王爷的吩咐,而去听一个女人的话,看来狮麟军也未必就是传说中的铁板一块。” 沈萱的语气里满是轻蔑,却让那些狮麟军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第67章 必须处置了她 “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虽然不是狮麟军中之人,但我自小跟着狮麟军长大,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狮麟军的事。” 元荞见那些人停住了脚步,也上前一步,指着沈萱说的大义凛然。 她环顾进到院子里的那些狮麟军,继续说:“王爷被她迷惑了心智,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王爷,不然你们看她这副尊容,川哥哥怎么会喜欢她这样的。” 不得不说,元荞真的很会蛊惑人心,只说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狮麟军,为了萧祁川。 “若是川哥哥回来怪罪下来,一切都由我承担,我不怕,我只要川哥哥跟大家好好的。” 元荞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看着周围的人,脸上的表情真挚的让人无法怀疑。 沈萱冷眼看着现在院子里慷慨激昂的元荞,一抬眸间,正好看见练功回来的沈惟跟百里往这边跑。 沈萱眉头一皱,虽然这些狮麟军围住了自己,但他们是狮麟军,是萧祁川的底牌。 百里跟沈惟过来,看见这样的架势定然是要同他们动了手的。 如此一来,他们于所有人而言,都没有好处。 “百里无车。” 沈萱看着跑近的两个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那些狮麟军立马浑身戒备的回头,百里也是看着沈萱,那表情好似只要沈萱吩咐,他就能立马冲过来。 “带着小惟继续练功,天黑再回来。” 沈萱的话不止让百里愣了一下,其他狮麟军的人也都愣住。 “愣着干嘛,快去。” 沈萱又喊了一声,他们虽然是站住了,但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无霜你也去,不用管我,我没事。”沈萱朝着无霜吩咐了一声。 无霜明白沈萱现在的意思,但这个情况下让她离开,她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只是沈萱此时下定了决心,她回头又催促了一声,无霜才点了点头,将要穿过挡在院子里的众人出去。 “今日谁都别想从这里离开。” 沈萱不想将事情闹大,但元荞就没有这个意思,不管这几个人如何武艺高超,终究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要在今日处置了沈萱,就绝对不能留下他们。 “元荞,想要假公济私,也要做的像样一点,对付我也就算了,你把他们都处置了,就不怕王爷回来了,你无话可说?” “你们都是一伙的,王爷被你们的蛊惑,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即便我也回来之后怨恨我,我也依然要做。” 元荞刚说完,从院子外头就跑进来一个人,他分开众人,挡在沈萱的前头。 “你们疯了,你们这是要干嘛?这是我们的王妃,是王妃带着王爷出了火海。” 跑过来的人正是石申,他的后背上还背着刚采的药,赶的急了,还有些喘息。 “石先生,你也被她古惑了,你看看她根本就不是定远侯的嫡女,她之所以救了王爷,不过就是想让王爷把她带到我们这里,好让那个狗皇帝知道我们狮麟军的位置。” 元荞看着石申,别人可能是细作,但石申不会,他是一早就跟着萧祁川的。 “屁话,当初为了给王爷找药,王妃差点被狼给吃了,离开上京城的时候,又差点被烧死,王妃做了这么多事情,我是亲眼看到了,断然不会是细作。” 石申平日里虽然对沈萱毕恭毕敬的,但他在这里的地位却也是颇高,直接对着元荞就啐了一口,他这样的态度,让跟着进来的狮麟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这都是她的计谋,不然她为何要嫁给当时什么都没有的川哥哥,又凭什么要费尽心力的医好川哥哥?” 元荞看着周围那些狮麟军的态度有些心焦,她上前一步,盯着石申厉声质问。 萧祁川曾救过沈萱的事,石申并不知道,被元荞这一问,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一定是萧祁尘派来的细作,她的行为有那么多的疑点,你们都被她给蒙蔽了。” 元荞见石申无话可说,脸上有些得意,她挥手就要人把沈萱给带走,但此时却又从外头进来一个人。 这人正是之前来找沈萱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元荞口中的邢教头。 “荞丫头,我看这事还是等王爷回来后再说吧!我琢磨了一下,这事也是有些蹊跷的。” 这个邢教头看向沈萱的眼里有几分尴尬,他确实只见过沈萱一面,而且还是那么多年了,单单只凭样貌就说她不是沈远山的女儿,实在是有些牵强了。 “邢叔,您怎么也糊涂了,川哥哥已经被她给古惑了,认下她当了王妃,等川哥哥回来,自然不会相信。 若是等到狗皇帝的人打到了我们这里,就都晚了。” 元荞有些急切的说,她看了站在石申身后的沈萱一眼,见她依然淡然的站在那里,更是恨不得立马就处置了她。 “你们不敢动手,那就让我来,我不怕,川哥哥回来,我亲自跟川哥哥说。” 元荞跺了跺脚,突然就从身后拿出一柄小巧的弩箭来,上头搭了箭,正对着沈萱的额头。 沈萱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她心里是有主意让些人不敢对她下手的。 但她却在见到元荞手里的弩箭的时候,眼睛猛然眯起,冲着门外的百里大喊了一声。 百里应着,庞大的身子腾空而起,已经跳进了院中。 虽然他的功夫抵不过白君陌他们,也不能将这些狮麟军怎样,但单个人的功夫论起来,这些狮麟军还真没人是百里的对手。 百里的身上结实的如同一堵墙,他用力的撞开几个阻拦他的人,火石电光之间,人已经是到了元荞的身后,张开的五指放在了元荞的脖子上。 百里一动,那些狮麟军也要冲过来,只是元荞已经是在百里的手里,他们冲了一步,也不敢妄动。 沈萱越过石申,朝着元荞走过去,伸手就拿过她手里的弩箭。 “你不许动我的东西,这是川哥哥送给我的。” 萧祁川送给她的?沈萱的心里突然紧了一下,她眼神清冷,低头看着手上的弩箭,一抹嘲讽爬上了嘴角。 第68章 绝世容貌 “他送你的?你倒是也没问问,这是谁送给他的?” 沈萱的眼神如同被冷水淬过一般,她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弩箭上的小字,心里一片澎湃。 元荞愣了一下,这弩箭她从萧祁川那里拿了来已经有许多年了,现在听沈萱的口气,这弩箭倒像是她的一般,难不成他们在几年前就已经认识了? 若是如此,那她之前的质疑就不攻自破了。 元荞的脸上一阵青白,她顾不上百里的手还扼住她的脖子,伸手就去抢夺沈萱手里的弩箭。 “你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百里没有想到元荞会突然倾身上前,他的五指收不迭,划过她的脖颈,细白的脖颈上立刻就多了几条血淋淋的抓痕。 元荞不管怎么说,也是狮麟军总教头的遗孤,见她在自己的地盘上吃了亏,狮麟军的众人立马涌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今日你们谁敢动我一下,日后必然后悔。” 沈萱咬牙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心里好似有一股气,顶的她直欲全都撒出来。 “王妃莫气,他们也是为了王爷,为了狮麟军。” 石申见沈萱真的动了气,也怕她同这些人杠上,狮麟军会吃了苦头,慌忙回过身去劝道。 “为了王爷?难道你们的王爷还是个痴傻不晓事的?他是有多蠢笨,你们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就看不出来了? 狮麟军是他的根基,他的底牌,他没有把握又如何肯将人带到这里?” 沈萱冷着声音看着周围的众人说道。 几个问话将他们说的哑口无言,沈萱一手紧握着弩箭,另一只手指着周围的这些人,“你们这些人,当真是愧对狮麟军这个称号。” 说着看向百里,“松开她,今日我便要看看,谁敢伤我,谁能伤我。” 沈萱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势好似浑然天成,真的有几分当年沈远山带兵打仗时的样子。 “所有人听令,都回去,等王爷回来,再行处理。” 那个邢教头看着沈萱,又看看元荞,权衡了一会,才对那些人下令。 元荞看着将要离开了的狮麟军,又看看一派王者之气,站在那里的沈萱,心里一股气憋着实在是难受。 她没有多想,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来,朝着沈萱就插了下去。 沈萱倒也没慌,百里就在自己旁边,自然是能拦住的,但还不等百里出手,就听得半空里叮的声,元荞的匕首应声而落。 而此时的院门外则是一阵马蹄之声。 “川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元荞回过神来,朝着外头的萧祁川跑过去,不等他下马,她已经跪倒在了马前。 “川哥哥,她根本就不是定远侯的女儿,她是萧祁尘派来的细作。” 萧祁川皱眉看着底下一脸委屈的元荞,翻身下马,“临走的时候已经交代的十分清楚了,谁都不许过来打扰她,你们都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萧祁川不看元荞,而是一步一步的朝着院子里走去,每一步都似乎是踏在元荞的心上,他那冰冷嗜血的模样,让元荞开始有些后怕。 “王爷恕罪,我们自去领罚。” 那个邢教头带头,跪在地上,这样看过去也是一群铮铮铁骨的汉子。 “每人五十军棍,邢教头加倍。” 萧祁川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情面。 “川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们过来的,要罚,罚我好了,不要连累大家。” 元荞觉得这个时候是她表现的最好时机,她挺身挡在萧祁川的身上,委委屈屈的仰着脸看着他。 “愣着干嘛,等着在这里过年?” 元荞正盯着萧祁川,以前的时候,她这样盯着他撒娇,他总是心软的,但这次,萧祁川却看都没看她一眼,朝着地上跪着的那些人厉声呵斥,吓得元荞噔噔的后退了几步。 “等等。” 那些人将要起身退出去,但却被沈萱给喊住。 “今日,有些事不解释清楚,怕是日后你们又要如同今日这般逼迫我了。” 沈萱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弩箭,看向萧祁川,语气里带着一丝控诉,“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爹亲手给我雕的弩箭,“忘忧,忘忧”,萱草又叫忘忧草,忘忧就是我的乳名。” 萧祁川的眼睛猛的一缩,似是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想要跟沈萱解释。 但沈萱却接着说道:“当年秋狩,王爷宝剑尽断,把这弩箭是我送给他让他防身的。” “我……” 萧祁川张口要说,沈萱却没给他机会。 “你们不是说我长的丑,不是我爹娘的孩子吗?” 沈萱环顾四周,这个秘密隐藏了这么多年,她今日突然就不像隐瞒了。 她看向沈惟,“小惟,把二姐的那个牡丹瓷瓶拿来。” 沈惟听得沈萱的吩咐,立马跑进屋里,很快就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来。 沈萱高傲的抬起下巴,看了周围众人一眼,当着他们的面,瓷瓶拔开,将里头的药水尽数的倒在自己的脸上。 药水流尽,是一张让人忘记呼吸的脸,同之前的五官比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有觉得都不一样了,还是那对丹凤眼,但感觉更是明朗。 鼻子高挺,嘴巴小巧,尤其是她的皮肤,白的似乎能泛出光来。 “化……化……化容水?” 石申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这化容水他也仅仅是听说过,这次竟然是让他见到了。 “邢教头,是不是跟我娘一个模样了?” 沈萱特意朝着邢教头看过去,她娘穆香雪就是一等一的美人,让人过目难忘,她长的跟穆香雪有七八成的相似,这样看过去,让邢教头不自觉的就跟着点头。 一旁的萧祁川他们也是惊讶的合不上嘴,尤其是沈惟,他日日跟沈萱生活在一处,是她的弟弟,却从来没有想过沈萱竟然掩藏了这样惊天的样貌。 其实沈萱也不知道,在穆香雪生前就在沈萱的身上动了手脚,她也是在前世的时候,听楼忆南说的。 不过穆香雪也将决定权给了沈萱,给她留下了一瓶化容水,她若是想要恢复绝世的容貌,那也由她自己决定。 第69章 找个好人家嫁了 “还有谁质疑?还有何质疑?今日一并问了,过了今日,若是再有这样事,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沈萱环顾四周,声音冷冽,却始终没有再看萧祁川一眼。 元荞盯着沈萱的容貌,心里异常的难过,她居然长的比自己好看,她已经是萧祁川的王妃了,有了这副容貌,萧祁川哪里还肯再看她一眼? 她咬了咬牙,看着萧祁川,“今日川哥哥即便是要处罚了我,我也要问个明白,不能让不明不白的人出卖了我们整个狮麟军。” 沈萱冷冷的一笑,她活了两世,如何看不透元荞的心思,她看萧祁川的眼神,就差将喜欢他写在脸上了。 “你问。” “你不过也是十五六的年纪,石先生穷尽一生所学都未曾解了王爷的毒,你只跟王爷接触了这几日,怎就让王爷痊愈了?莫不是从一开始就有解药,装模作样的骗取王爷的信任吧!” 听元荞这般问,沈萱忍不住笑出声,这人还有些脑子,这一番下来,还真就找出了许多的疑点。 “元大小姐不去当捕头实在是可惜了。” 沈萱说完,看向石申,“我有没有解药石先生最是清楚,我替王爷解毒的时候,石先生见着了。” 石申使劲的点头,他还指望在沈萱这里再学一些东西呢。 沈萱又转向元荞,“至于我为何就会这些医术,那就无可奉告了。” 萧祁川一脸的寒霜,他的狮麟军现在在质疑他的王妃,他的军队相信了别人的蛊惑,整治已经迫在眉睫。 他挥了挥手,让院子里的人都离开,“军棍一下都不能少。” 那些人响亮的应答,这个时候整齐有序的走出了院子。 元荞的脸色甚是难看,她能怀疑沈萱,却不能在这里质疑石申,她梨花带雨的看了萧祁川一眼,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沈萱的身上。 她又求助似的看向白君陌,白君陌是狮麟军的副将,在这里说话也有几分份量,但白君陌的眼睛同样也粘在了沈萱的身上。 她咬牙,这个时候断然是不能让萧祁川厌弃了自己。 她看向沈萱,只见她白皙的脸面如同初开的芙蓉,即便是她一个女人看着,都不愿意挪开眼。 上天果然不公平,给了沈萱得天独厚的容貌,还给了她一身精湛的医术,现在,连萧祁川也给了她。 她突然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小丑,辛辛苦苦绸缪了这几日,却平白让她抢了风头。 但她却不愿意认输。 杏眼里噙满了泪水,她上前一步,看着沈萱,重重的跪倒在尘埃里。 “是我不好,妄自揣测王妃的身份,今日让王妃受了委屈,还请王妃责罚。” 元荞是狮麟军的人一起拉扯大了的,虽然今日的事是冤枉了沈萱,但见元荞跪在地上,哭的花枝乱颤,也是心疼的。 沈萱经历两世,再看不透元荞的这点把戏,当真是白活了。 只是她不打算跟元荞浪费时间,她这一世是来弥补上一世的遗憾的,不是来跟一个小姑娘尔虞我诈,争风吃醋的。 她转头看向萧祁川,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弩箭随手仍给了他,然后看向石申,“进来我帮我重新配一瓶化容水。” 说完转身进屋,她虽然荆钗布衣但却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萧祁川握着尚有余温的弩箭,看着走进屋的背影,同自己记忆里小小的一团重合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哭的委屈的元荞,蹲下身子,“荞丫头十六了吧,这些年让你在这里委屈你了,改日帮你寻一个好人家,也算是全了你爹的嘱托。” 他太明白元荞今日的行为,但他却没办法处置了她,她爹于自己是救命的恩情,现在只能这样断了她的念想了。 “川哥哥,我不,我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跟着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行,我去给嫂嫂赔罪,求求你别赶我走。” 元荞哭的梨花带雨,但萧祁川却径直站起了身,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朝着屋子里走去。 元荞又转身看向白君陌,膝盖趟着尘埃,朝着白君陌那边膝行过去。 “君哥哥,求求你了,我不想嫁人。” 元荞的头摇的如同拨浪鼓,拉着白君陌的衣摆不住的哀求。 白君陌叹了口气,“他对你已经很是仁慈了,若是换作旁人,这个时候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 他转身也要离开,但走了一步,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步子,蹲下身子,“喜欢一个人没错,但若是心思不正就错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这里的几个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如何看不透元荞的手段。 他伸手把元荞从地上拉起来,“喜欢一个人,未必就非要得到的。” 说完,留下元荞一个人,也出了院子。 之前还挤满了人的院子,就只剩下元荞孤零零的一个人。 屋里有些动静,元荞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却见之前跟着进去的石申被赶了出来。 元荞立马迎了上去,拉着石申的手臂,带着浓重的鼻音,“石先生,川哥哥他……” 石申摆了摆手,“荞丫头呀!这会你真的是错了,之前我就说不要怀疑王妃,你偏不听。” 石申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元荞抹了一把眼泪,同石申并肩往外,“我已经知道错了,我这一切也是为了川哥哥好,石先生您跟王妃关系亲近,替我好好说说,让我亲自去给王妃赔礼道歉吧!” 她拉着石申的衣袖使劲的摇着,她知道,石申耳根子最软,最是受不住这个。 石申一脸的无奈,他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见元荞突然止住了撒娇的动作。 他抬眸看过去,正是百里夫妻跟沈惟站在不远处,三个人不错眼睛的正盯着他们。 “那个……那个……荞丫头,这事……明日再说……再说。” 石申的脸上有些不大自然,他抽出被元荞拉着的手臂,讪讪的朝着他们三个走过去。 “石先生的嘴上没个把门的,有空还是想着怎样精进医术的好。” 无霜不轻不重的朝着石申说了一句,这句话却全部落进了元荞的耳中。 她脸上的表情变换,一抹阴冷悄然爬上,她喜欢了萧祁川那么多年,怎么能让他娶了让旁人。 第70章 名义上的夫妻 屋里,沈萱手上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因为身边的人有丝毫的停顿。 萧祁川手里握着那柄弩箭,生平杀伐决断的他第一次有些吞吐。 “这弩箭不是我送给荞丫头的。” 萧祁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解释。 “秋狩之时我虽然脱困,但却也受了伤,我清楚的记得我是将这个带回来的,但我醒来之后,就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她的手里。” 萧祁川从来不屑于解释的,但这次看着沈萱的脸色,他竟然有些紧张了。 沈萱叹了口气,不过是一柄弩箭而已,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别扭什么。 但现在她这心里实在是堵得慌,她在意的始终还是这弓弩到了元荞的手里。 “王爷不必跟我解释这些,你我不过名义上的夫妻,有功夫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倒不如去看了看你的狮麟军。 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狮麟军还有没有当年所向无敌的雄风。” 沈萱这话里满是讥讽,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萧祁川必然轻饶不了,只是沈萱说出来,听在萧祁川的耳中就是另一番味道了。 “你在意狮麟军?” 沈萱手上的动作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自然,狮麟军是王爷的底牌,想要重回上京,自然要靠他们。”沈萱的话带着几分疏离。 萧祁川拉着长长的音“哦”了一声,他转到沈萱的面前,嬉皮笑脸的将她手里的物件都给夺下来。 “可这狮麟军是我的,我若不回上京,凭手里的这支力量,也能让萧祁尘不敢动我,安安稳稳的过好了下半辈子,凭什么要费尽心机,冒着危险重回上京。” 沈萱抬眸,正看他挑眉盯着自己,那眉骨上的疤痕,现在看来格外醒目。 “王爷的意思,我好像并没有明白。” 萧祁川不紧不慢的坐在她的对面,“你医好了我的腿,但当年我也救了你一命,咱们现在算是扯平了,既然咱们没什么关系,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冒那么大的险,不值当,是不是?” 萧祁川一边说着,一边含笑看向沈萱,旁的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句名义上的夫妻。 天知道,从沈萱嫁进秦王府开始,他的心就同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她姿色平平,虽然白君陌一再警告他,一再试探她,但他还是忍不住信她。 就如同冥冥之中有人在耳边告诉他,这就是你命定的女人。 她独自去苍云山寻药时,他忧心她出事,是特意派了暗卫跟着过去的。 但她们不信任沈萱,怕她是太后那里派来的细作,所以自作主张的没有救她。 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暗卫动手,因为妄动了真气,腿上封住的剧毒差点窜了出来。 也是打那起,他发觉自己是真的在意了这个女人。 看到她跟白君陌一起谈笑,他会心里酸涩。 看着沈惟比划着白君陌更适合沈萱,他都恨不得放弃这么多年的坚持,恢复清明,站在她的身边。 那个传位诏书他原本是不打算动的。 但看她那样子,是定要替沈远山报仇的了,而且她手里还拿着医仙谷那么重要的东西。 萧祁尘不会放过她,医仙谷也不会放过她。 想要她顺遂,想要报仇,就要比仇人还要强大,所以他拿回诏书,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可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名义上的夫妻。 沈萱白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回答,“王爷以为我这一身的医术是摆设?便是没有狮麟军,靠我的医术难道还杀不了萧祁尘?” 萧祁川抿唇,等的就是沈萱的这句话,他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那模样看的沈萱心里一突。 “既然爱妃有如此自信,怎就跟了我来了这里?我看爱妃就是心悦于我,说是名义上的夫妻,不过是怨恨我没有给你夫妻之实,不然这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酸味?” 沈萱也是活了两世的人,但这两世却从来没有人同她这样讲话。 上一世的时候,她跟楼忆南满世界的跑,也救治了不少的人,当然也有人愿意娶她,不过却没有这般无赖的言辞。 不过沈萱却有一种被人戳中心思的感觉,竟是觉得自己心里堵的慌就是因为这个。 她有些别扭的将头拧到一边,但萧祁川却眼尖的看到沈萱的耳根子红了一块。 萧祁川心里甚是舒坦,他觉得沈萱的心里大约也是有他的,有了这个认知,他也不再逗弄她了,拉过她的手来,郑重其事的看着她。 “今日之事,是我的错,你莫要生气,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断然不会再发生了。” 沈萱抽了抽手,却没有抽出来,也放弃了,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渐渐的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狮麟军分事她不愿意插手,只看着他问:“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听沈萱把话题岔开,萧祁川的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收了之前的嬉笑,换上了冷峻严肃。 “狮麟军自然不会只在这一处,我跟君陌去了旁处。” 沈萱看着他的脸,她跟萧祁川在一起的时间也有大半年了,不过他恢复成这清明的模样却没多长时间。 她看着萧祁川这个模样,一时还有些猜不透到底出了何事。 只是去看了狮麟军,却为何一副这样的表情? “你还有旁的事?” 萧祁川叹了口气,虽然他手里有继位诏书,有所向披靡的狮麟军,但这么多年了,萧祁尘根基已深,想要覆灭萧祁尘,有岂止是说说就行的。 “这许多年,我只想保全他们,让他们如同普通人一样,现在他们种田经商,也算能养活了自己。 但这些年,他们的训练也是懈怠了,想要让狮麟军重新回到巅峰,就要加强了训练。 这般一来,他们手里的营生就没办法再做,养活他们,是需要大量钱财的。” 萧祁川看着沈萱继续说:“我原本手里是有一些生意的,但萧祁尘继位之后,被他斩断了许多,现在也就十存一二,进来的银子全然不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萧祁川这说的只是军饷,狮麟军虽然是精锐,但数量上还远远不够,而招兵买马,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于现在的萧祁川而言,确实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银钱。 第71章 错在何处 沈萱沉默了一会,他说的这个情况,自己也早就想过,心里也大约有主意。 只是这念头还不成熟,她也不敢贸然就同萧祁川讲了。 “先不着急,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 沈萱不太擅长安慰别人,拍了拍萧祁川的手背,话题被这样岔开,她已然是忘了之前的不痛快。 但萧祁川没忘,他在屋里待了许久,死皮赖脸的终是哄好了沈萱,他收起弩箭,阴沉着脸出来。 他刚转出门去,就见元荞还在那里站着,他脚下一顿,想要退回去,却已经被她看见了。 “川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元荞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抱萧祁川的手臂,被却被萧祁川侧身躲过去了。 “川哥哥……” 元荞杏眼里都是晶莹,稍微眨眨眼,泪珠子就能掉下来,这样噙着眼泪的样子最是惹人怜爱。 “川哥哥,求求你,我不要嫁人,我再也去不打扰嫂嫂了,川哥哥就饶了我这回……” 萧祁川皱眉,终于低下头来去看元荞。 “最近我就派人联系你的叔叔,把你送过去,吃穿用度我都会派人折成银子,按时给你。” 萧祁川的脸还是冷的,元荞这次不仅是要伤了沈萱,她还在蛊惑了狮麟军的人心。 “不,我不走,你答应了我爹要照顾我的,怎么能送我走,我就要跟着川哥哥一辈子。” 元荞说着又去拉萧祁川的胳膊,但却拉了个空,萧祁川已经是绕过她去,走了。 元荞的神色就黯淡了下来,如同一朵开败了的花。 她无力的蹲坐下去,抱着双臂将脸埋起来。 她不能离开,她爹死了之后,她就一直跟着萧祁川的,纵然是他在上京,也是每年派了白君陌过来,给她送许多的新奇玩意的。 他以前那么疼宠她,怎么现在就突然对自己这般了。 不,她不能就这么走,她要留下。 她站起身来,朝着紧闭了屋门的院子里看了一眼,握紧了拳头。 这村子里都是狮麟军,为了掩人耳目,有些人也是带着家眷的,见着萧祁川寒着脸走过去,纷纷避让,不敢去招惹他。 这里有一处宽阔的场子,一是用来收粮晒粮的,再一个也是这些狮麟军训练的地方。 萧祁川站在场地中间,冷眼看着那些人。 这些人都是围住沈萱院子的那些,现在被打了军棍,但依然是站的笔挺。 邢教头站在最前头,他的嘴唇有些苍白,受了一百军棍,站在那里,他的腿还有些抖。 “今日这顿打你们可服?” 萧祁川从他们的面前有过,他没用真气,腿脚并不利落,走的极慢,他浑身的那股肃杀之气让他们都忍不住吐了口唾沫。 “这几年我被困在上京城中,没想到狮麟军已经成了这个模样,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们。 这几日我挨个村子走了一圈,还是决定解散狮麟军。” 萧祁川的话重重的砸在众人的心上,邢教头率先跪了下去,“王爷,这次是我们的错,狮麟军是王爷半生的心血,万万不能解散了呀!” 狮麟军在大晋国中那是神一般的存在,能进到狮麟军中,那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所以萧祁川一提解散了狮麟军,众人都不愿意了,纷纷跪在地上,认错的态度极为真诚。 “错在何处?” 萧祁川的脸依然不见任何好转。 “属下们不该质疑王妃,质疑王爷。” 邢教头迅速的回答。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打在邢教头的后背上,痛的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到了现在你们依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萧祁川弹了弹手指说道,刚刚他将一颗石子打到了邢教头的背上,现在的手上沾了些灰尘。 “你们堂堂狮麟军,居然能被旁人的言语蛊惑,被人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这样的一支军队,不能令行禁止,我要来何用?” 说着朝着一旁监督行刑的白君陌伸出手去。 两个人这么多年的默契,白君陌立刻就明白,从身上拿出那一卷明黄。 “本王临走时拼死从皇宫里带出来的,看来也没有用了。” 他手里托着圣旨,用力一震,卷的整齐的明黄瞬间碎裂,宛若残花,片片落地。 碎片落在跪在地上的人的面前,虽只言片语,但足以让众人惊讶的合不拢嘴。 “萧祁尘害我,纵然我又傻有残,他依然在我府里安插眼线,不允许我踏出上京城一步。 若非是王妃绸缪,九死一生的把我送出来,我怕是就真的要在上京困一辈子了。 你们不信本王,不信王妃,不信经历过这些的所有人,却宁愿去相信莫须有的忖度。 这样的狮麟军,终不是以前的狮麟军。” 萧祁川说着,脸上露出许多的失望,“豫王害我,萧祁尘害我,我原以为出来了,就可以一雪前耻,但终究是我高估了你们。” 萧祁川的一番话说的众人脸上一阵燥热,尤其是邢教头,更是一脸的羞愧。 他身为教头,在狮麟军中待了这么多年,居然禁不住元荞的三言两句,就真的去找了沈萱试探。 他的头重重的嗑在地上,“王爷,属下知错,是这许多年懈怠了,属下愿意再受一百军棍,但解散狮麟军之事,还请王爷三思。” 邢教头说完,又是重重的磕头了一个头,其他人也全都跟着,心甘情愿的愿意再挨军棍。 萧祁川回头看了白君陌一眼,两个人互相点头。 在萧祁川才会走的时候就在狮麟军中,萧祁川受了那样的委屈,他们比他本人更为气愤。 现在知道萧祁川才是继任新帝的人选,他们只会更不甘心。 “执刑!” 白君陌吩咐了一声,已经有人拿了婴儿手腕般粗细的棍子,率先打在了邢教头的身上。 萧祁川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场地。 “白副将,王爷这是何意?到底还要不要解散我们?” 见萧祁川未发一言,有人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白君陌问道。 白君陌浅笑,“若是要解散了你们,刚我下令执刑的时候,王爷就阻拦了。” 众人长舒了口气,也对,若是不在意了,连打都不愿意打了。 所以现在场地上虽然都是皮开肉绽的声音,但每人的脸上却都带着些喜色。 第72章 杀父之仇 一百军棍也非同小可,尤其是邢教头,这两百军棍下来,更是要了半条命去。 萧祁川有意让沈萱在众人的心中树个好形象,所以话里话外的对沈萱说了他们挨打的事。 沈萱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但却表现的淡淡的,等萧祁川出去之后,才叫了石申过来。 “前些日子我教你的针诀你可学会了?” 沈萱沉着声音问,这态度让石申一时猜不透她的意思,犹豫了半晌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今日我再教你一些,记得,我只教一遍,这是快速愈合皮外伤的,学了之后,你正好可以用外头那些人练手。” 石申听了沈萱的话,喜不自禁,忙不迭的点头,刚沈萱那表情语气,他还以为她后悔了教自己的那些东西。 石申不住的道谢,欢天喜地的,但沈萱却一直是哪个表情,抿紧了嘴唇,手上整理着自己的那套金针。 她也有自己的打算,玄机针诀,医仙谷拿着当镇谷之宝,轻易不能外传,但她却不这般认为,这治病救人的东西,就该让更多人的人学会才好。 石申是个医痴,他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这玄机针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纵然是石申学的认真,基础也扎实,但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是有些晚了。 石申也不愧是医痴,才从沈萱这里离开,就迫不及待的去了邢教头那里。 巧的是元荞也在,她坐在床边哭的眼睛通红。 邢教头没有家室,不大的院落里住着他自己,他跟元荞的爹是同生共死过的,这些年,对元荞也是视如己出。 “荞丫头回避一下。” 石申摆了摆手,元荞见他背着药箱,忙起身出去,但却没离开的太远,只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经历了多少风浪,怎么就在这时候犯了糊涂。” 石申一边给他医伤,一边同邢教头说话,他们是多少年的关系了,现在屋子里没人,说话也是随意。 邢教头虽然功夫不错,但挨了两百军棍,现在也是有气无力的,所以也就只听见石申一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 “你也不要怨恨王爷,说实话,若是没有王妃,王爷这腿,说不定这辈子就好不了了。” 石申一边说话,一边给邢教头下针。 玄机针非同一般,这几针下去,邢教头已经明显的好转。 他回过去看向石申:“你这医术倒还真是不错。” 说着,还稍稍动了动身子。 石申白了他一眼,“这行针的方法可是王妃教的。” 邢教头愣了一下,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当然不能巴望着王妃给他们施针。 刚元荞还在说,王妃擅医,说不定会送了药膏过来,收买人心。 王妃教了石申,让他亲自过来,倒真是让邢教头没有想到。 “王妃年纪轻轻果然医术高明,居然能教了你了。” 这是邢教头的一句心里话,但却让门外的人使劲的竖起来耳朵。 石申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自豪,“那是,王妃这医术,可是……” 话说了一半,突然察觉有些不妥,便也闭了嘴,“你不用管那么多,王妃跟王爷是一样的,同萧祁尘之间是血海深仇,所以你们不用担心王妃会出卖了咱们。” 石申一边说着,已经是收了针,又拿出一盒药膏来,给他抹上。 “这药膏也是王妃亲自制的,我给你放这儿了,生肌止痛的良药。” 元荞听着石申就要出来,慌忙回退了好几步,离的屋门远了许多,在石申出来的时候,佯装从外头刚回来。 石申心里正兴奋着玄机针的神奇,准备去下一家医治,根本没将元荞放在心上,微微点了点头,便擦身而过。 元荞看向石申的眼里晦暗不明,这个沈萱有秘密,只要她有秘密,自己就有机会。 挨打的人多,石申转了这一圈回去,身上已经很是疲惫,他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在个小院里,院子里晒满了他采的草药。 他见屋里里亮了灯,心里差异,就见元荞从屋里出来。 “荞丫头,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甚?” 元荞低头,脸上的神情带着些愧疚。 “石先生今日辛苦了,我亲自做了几个小菜,给先生解解乏。”元荞低头小声说道。 石申进屋,果然是见桌子上摆了两个小菜,还有一壶酒。 石申回头看向元荞,他这么多年了,还没吃过元荞做的饭。 “荞丫头,你说吧,为何这般殷勤,你有何事?” 元荞看着石申,他对自己还是有些警惕的。 “我已经知道错了,想去给王妃道歉,但那个院子里,我进不去,石先生跟王妃关系亲近,就请石先生在王妃那里替我美言几句。” 元荞说的真诚,石申斜眼看着她,“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然我还能怎样。” 石申是得了沈惟他们的嘱咐,让自己的嘴巴严实一些的。 现在看元荞脸上真的带了悔过之色,警惕也放松了几分。 他本就疲乏,也端起酒来浅尝了两口。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元荞不敢在饭菜里头用毒,只是石申却是个沾酒就醉的,再加上元荞本就有心,多灌了他两杯,所以没多会,石申就有些醺醺然了。 “石先生?” 元荞凑上前叫了一声,听见石申含糊不清的回答了,元荞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她对石申并不是很了解,不过是在石申走后,去套了邢教头的话,知道石申酒量浅,所以才备了酒菜在这里等他。 “先生的医术是跟王妃学的?” 石申应了一声,抬起头来,手已经有些不听使唤,还要伸手去拿酒壶。 元荞慌忙拿过,“我替石先生倒酒,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王妃年纪轻轻的,怎么有如此好深的医术?” 元荞瞪着眼睛看着石申,心里充满了期待。 “王妃……母亲……医仙谷……” 石申已经说话都有些不大利落了,断断续续的,但元荞却听明白了,眼珠子转了下,又看向石申。 “那王妃跟萧祁尘有什么仇恨?” 元荞凑的近了又问。 “杀父之仇……” 之后石申的嘴里嘀嘀咕咕的就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了。 第73章 转移 自从挨了打之后,这村子的气氛就变了一个样。 那些人行走之间,已经又重新带出了狮麟军的气势。 他们是还有机会上战场的,他们是要助萧祁川登上大宝的,他们还能重新成为大晋国众人口中的神之军,还有机会光宗耀祖。 萧祁川闲着的时候,便同他们一起操练,但大多数的情况下,一整天都是见不到他的人的。 沈萱也见不到人,她让白君陌给她找了许多的书来,整日里就窝在屋里看书。 而元荞更是没有了动静,说是自己关在屋里闭门思过。 这一日,萧祁川很是难得的没有出门,他托腮看着认真看书的沈萱,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沈萱转过身去,被他这般盯着,自己是在没办法把心安下。 “昨日我去上京了。” 萧祁川看着沈萱的后背,她用了化容水之后,脸已经恢复不到之前的样子了,萧祁川倒是觉得现在这样不错,赏心悦目的。 沈萱听见他的话回过头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她知道他有本事,但现在这个时候回上京,怕是不好吧! “我去见了魏长新。” 萧祁川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沈萱,想要看清楚她的反应。 沈萱嘴巴微张,悄脸上都是惊讶。 魏长新是昔日沈远山最为得力的部下,沈远山死后,沈家军四分五裂,被许多人掌管着。 但其中一支还是在魏长新的手里。 不过因为各方势力的挤兑,魏长新的官职也是一降再降,到了现在,也就只是一个百夫长。 “怎么说?” 见沈萱问了,萧祁川神秘的笑了笑,朝着她勾了勾手,“想知道?” 沈萱的表情高冷,看着她的模样将头拧到一边,“爱说不说,我忙着呢。” 沈萱撇了撇嘴,之前别人口中的秦王,武功高强,清冷高贵,不近女色,杀人如麻……但在她这里,却怎又变了个人似的。 萧祁川嘿嘿一笑,“你没看看你拿着当宝贝的那个盒子少了什么?” 沈萱听了这话,噌的一下就站起身来,她那个盒子里可都是她爹娘的遗物,这家伙这是动了她的盒子了? “你不用这般着急,我不过是从里头拿了个带钩,给魏长新了,所以他相信我说的话。 现在只有狮麟军是不够的,若是能让沈家军里应外合,那咱们的胜算会更大。” 听了萧祁川的话,沈萱慢慢的坐回座位,她的脸上若有所思。 良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看向萧祁川,“你不是缺银子吗?我倒是有个法子……” 但沈萱的话还没落音,屋门就被人从外头大力的推开。 “快,萧祁尘派了军队朝这边来了……” 话还没说完,萧祁川已经迅速站了起来,他跟沈萱交换了下要眼神,立刻就往外走。 沈萱也跟着出去,门外百里跟无霜也正好过来。 “出了何事,好端端的,萧祁尘怎么就知道了这里?”沈萱皱着眉头开口。 现在他们还没有根基,不是跟萧祁尘硬碰硬的时候,所以沈萱的意思是趁着军队还没到,赶紧的离开这里。 “王妃,王爷让您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咱们要暂时离开这里。” 白君陌从外头进来,听着这话倒像是出了了不得的事,但偏偏白君陌的语气甚是平淡,而且模样里也是平日的浅笑淡然。 “来了多少人?可需要动手?” 这会不见萧祁川,沈萱的心里有些担忧,她看着白君陌问。 “不需要动手,王爷已经在部署,不过这里已经暴露,不能在这里待了,王妃收拾一下,跟在下离开。” 沈萱应了一声,让无霜进去收拾东西,她则喊了石申去了另一间屋子。 无霜收拾妥当,又等了约摸一刻钟的功夫,才见沈萱跟石申从屋里出来。 沈萱手里拿了几个纸包,给百里跟沈惟还有白君陌他们每人一包。 “我跟无霜还有石先生先走,你们把这纸包里的药粉悄悄的撒到村子里,别让别人看见,等撒完了,再去追我们。” 他们有些狐疑,但也没有多问,按照沈萱的吩咐三人分开行动,将手里的药粉细细的撒在村子里。 沈萱跟无霜他们出去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大有人了,原本住人的院子空空如也。 虽然人都不在,但这院子里却看不出任何的狼狈之相,更甚至连院子里的牲口,看家的土狗都还安静的待在这里。 这般看过去,就如同只是家里的人只是下地干活了一般。 只是一直到出村子,沈萱也没见着萧祁川。 他们说好了出了村子往南走的,出去了之后,沈萱回头,此时将近中午,今日的天气颇好,阳光照下来,有些热辣。 “王妃,小女能不能跟王妃一块离开。” 沈萱正盯着村子里看,旁边就响起了一个讷讷的生意。 元荞手里提了个小包袱,从一边走出来,怯生生的看着沈萱他们。 “荞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旁人没有说话,倒是石申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先问了。 “我一个人在院里没有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这听见了动静不大对,出来看时,才发现大伙已经是转移了,我没个同伴,可巧就碰到了王妃。” 元荞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沈萱,委屈巴巴的,活像是沈萱不带她,就是犯了多大的错一般。 而且听元荞的话,众人都迅速转移离开,也应该就是他们提前准备好了的,若是这样的话,元荞按理说应该是能自己离开这里的。 所以沈萱对她的请求无动于衷,萧祁川现在虽然没看人,但应该是不会放下她不管的,终是要同行,带上元荞,岂不是又要看她缠着萧祁川了。 自己心里不舒坦的事,沈萱还真不想做。 “王妃,还是带上荞丫头吧!她一个人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 石申还没说完,沈萱便伸手打断,她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看着元荞点了点头,“既然没有伴,便跟着吧!” 沈萱说完,跟无霜一起大步向前,元荞则欢喜的拉着石申跟在他们后头。 第74章 西行 白君陌追上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走太远。 “王妃的吩咐都已经办妥了。” 白君陌说道,他只盯着沈萱,看都没看元荞一眼,这让元荞心里有些憎恨。 没有沈萱之前,不管是萧祁川还是白君陌都是拿她当宝贝一样的。 沈萱抬头看了看天,“上山。” 这个村子旁边是有山的,但南边却是没有,想要上山,就得往西边。 “王妃,可是王爷……” 白君陌不明白沈萱的意思,但往南却是跟萧祁川说好了的。 “听我的,往西,上山,我知道你有跟王爷联系的方式,告诉他,我们在山上等他。” 沈萱说的斩钉截铁,丝毫不容质疑。 白君陌知道沈萱不是任性妄为的人,她如此坚持,应该是心里有主意的,所以也没有多说,带着众人转了个弯,往山上去。 元荞走在最后头,毫无存在感,但她也始终没有落下。 刚到了半山,无霜就站定了,指着山下让他们快看。 村子里密麻麻的进去了许多人,已经是遍布了整个村子。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的人?这军队调动为何到了村子跟前才被发现?” 无霜心细,她看着底下的村子皱着眉头说道。 沈萱抬眸看了白君陌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有几分若有所思。 “可以了。” 沈萱看了看天,突然对石申说了一声。 石申点头,解开自己身后的包袱,从里头拿出一个包裹着严实的物件,一层层的打开外头包着的油纸,最后露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来。 石申捏了一撮尘土,扬在空中试了试风向,感觉差不多了,才打开那个黑盒子。 盒子一抖,就有许多的黑色粉末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顺着风向,这些黑粉朝着底下的村子里飘过去。 山上的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底下。 那些黑粉末落得都看不见了,但他们还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噌”的一声,村子上头突然燃了一下,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出现了这样凭空燃着的火团。 不过火瞬间燃着,又瞬间熄灭,如同烟花,不过恍惚之间。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那些火团没有了动静,村子里突然就弥漫出了许多的白雾。 站在山上看不真切,但能看出村子里的人都开始往外跑。 “那就是王妃让我们撒的药粉?” 百里看着颇为兴奋,指着底下的村子大声的说。 见沈萱点头,百里继续道:“那王妃可还有这样的药?多弄些出来,那上京城咱们也不用费劲的去打了。” 沈萱却摇头,这样的法子能用一次,不能再用第二次了,那边已然是有了防备的。 而且这药可以用在空无一人之处,若是用在上京,那岂不是要让无辜百姓跟着受难? “王妃要上山可是为着这个?”白君陌问道。 要完成这些,必然是认真算计过的,沈萱能为如此短的时间做到这些,实在是很不容易。 “是也,非也。” 沈萱回答的模棱两可,她有些高深莫测的看了一眼山道,等着萧祁川过来。 她之所以坚持往这边除了算计好了风向跟温度以外,她还想往西走。 不过要去那边,还得跟萧祁川商量好了才行。 看着底下的村子完全笼罩在白雾当中,已经全然看不到了村子的屋脊样貌。 这一会应该是能拖他们一阵子的。 沈萱正想着,萧祁川也来了,他的脸色不大好看,黑沉沉的。 看他脸色不对,沈萱上前询问,但萧祁川却只是皱眉的摇了摇头。 “不是说好了往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往这边来了?” 萧祁川稳定了下情绪,看着沈萱问道。 沈萱看了看周围,拉着萧祁川去了一边的林子里。 “前阵子你不是同我讲缺了银子吗?我倒是有个拿银子的好去处,只是不知你要不要去。” 萧祁川挑眉,那些狮麟军分散离开,倒是不用他操心,而且他现在也有时间,只是不知道沈萱去哪里弄银子。 “这个你不用管,只管带些人去,让他们隐在暗中接应着。” 这几日沈萱都已经是查好了,而且心里也有了计划。 萧祁川微微挑眉,朝着远处站着的几个人看了一眼,元荞正好巴巴的往里看,见萧祁川往外望,忙将头转向一边。 萧祁川的眼神暗了暗,但朝着沈萱看过去时,脸上已经又恢复了一片嬉笑,他朝着沈萱拱手,长长的作了一揖,“但凭娘子吩咐!” 沈萱俏脸一红,将头转向一边,但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你找人把元荞接过去,她跟着终究不大方便。 还有小惟,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安顿好,他年纪还小,不要让他跟着我们冒险。” 萧祁川却不以为然,“小惟也不小了,我同他那般大的时候都已经上了几次战场了,你一直这般护着他,未必就是好事。 元荞也让她跟着就是,现在不便送她离开。” 沈萱微有不悦,但觉得萧祁川说的也有道理,便也没有再说话。 说定了之后,赶路就快了,下了山后,几人也乔装一番,一路往西行,其他人不知往哪里去,但都默契的没有问。 而元荞也是,她同无霜扮作沈萱的丫鬟,一直到了临业城,都一直安安分分的,没有任何异常,就真的如同悔过了一般。 他们这一路走的都挺快,到了临业才找了家客栈稍稍休息。 这里已经离沈萱要去的地方不远了,有些事,也需要跟萧祁川部署。 临业城带着几分西域的风情,同,元荞看起来对这里的事物都有些新奇。 所以她央了萧祁川,要出去逛逛。 众人觉得元荞这一路都乖巧异常,也没有过多的阻拦,只让石申同她一起,只是嘱咐低调行事,莫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客栈里,沈萱正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一边画,还一边跟萧祁川他们解释着。 只是话没说完,窗外就一阵细小的声音,萧祁川眉头一皱,朝着白君陌微微抬了抬下巴。 而白君陌的反应也迅速,刚还在座位上萧祁川安静的坐着,下一刻人已经到了窗边,猝不及防的将窗户推开。 但窗外除了一只平常的的鸟雀以外,什么都没有。 第75章 阴谋 但见到这鸟,沈萱的瞳孔却猛的一缩,“抓住那雀儿……” 她猛的站起身来,指着窗外,她的声音大而急切,惊的那只鸟雀扑棱着翅膀飞开了。 但白君陌的身影更快,他的身子已经跃出了窗子,一把捉住了那只鸟雀,然后后脚勾住窗棂,一个旋转,人又到了屋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宛若行云流水,白君陌将那鸟雀递过去的时候,沈萱的嘴巴还微微张着。 萧祁川轻咳一声,接过白君陌手里的鸟雀,“这雀儿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如同的雀儿,它叫希绫,生性聪敏,很容易能被驯化,它是能替人传递消息的。” 沈萱才解释了一句,就站起身来,这希绫是容易驯化,但它却极喜欢砂仁,尤其是浸过蜜汁的砂仁。 希绫少见,但砂仁却很多。 只是这砂仁是化湿开胃,温脾止泻的,便是沈萱跟石申身上常带着各种药,也不会带着还未处理过的砂仁。 “看来有人一直跟着我们呢!找,看看砂仁在谁那里。” 虽然萧祁川这般说,但这里的几个人也都人精一样,哪里想不到会是谁。 “看来,人已经是跟上来了!” 沈萱自言自语的说道,这里离那里已经很近了,会不会让他们有所察觉? 萧祁川的脸色阴沉,双指微抬,立马就有一个一身黑色装扮的人跳了出来。 “监视元荞。”萧祁川冷着声音吩咐。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纸包,“这是当初从村子里撤出来时,我在山上发现了的,被我处理干净,没想到她没有死心,还敢继续。” 纸包里是一些黄橙橙的粉末,沈萱伸手捏起一点来,放在鼻尖上轻轻的嗅了嗅。 “这是松花粉,寻常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见风就飞,按说用来引路是不大有用的。” 沈萱皱着眉头又说道,“若真的是元荞撒下的这个东西,她知道你会经过,怎么会迫不及待的让你给发现了呢?” 萧祁川也是捏起一小撮这东西,他上山的时候见着这粉末,而且头顶还盘旋了只鹰,他只当是用这东西引路的,所以这一路上,都是派人密切的盯着,不过这一路却是再没见到这个。 正想着,沈萱却突然站起来,虽然是赶路,但她却随身带了许多的瓶瓶罐罐,都在一个木盒子里放着。 这会她抱出盒子,将里头的瓶瓶罐罐挨个查了一遍。 这一查还真就查出了点东西,她手里握着一个小瓷瓶,瓶子塞得紧紧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这是之前无霜给我的,说是天气渐热,要我用来搽身子的。” 她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声音有些阴沉,“这瓶子里就是松花粉……” 松花粉凉燥,夏日里搽身子,确实是习以为常的。 “难道是无霜?”白君陌皱着眉头,有些不大确定的问。 “不可能。”沈萱说的斩钉截铁,无霜这人她还是了解的的,断然是不会害她。 那些松花粉或许根本就无事,或者是有阴谋在里头,但却是借了无霜的手的。 沈萱拔开那个瓶子放在鼻尖上轻轻嗅了嗅,又倒出一些来放在手心,来回的搓了搓。 检查了半天,可这就是普通的松花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或许这只是个意外,松花粉这东西常见,就真的是不留神撒了的也是有的。” 沈萱拍了拍手,将手上沾的花粉拍掉,才又坐下,“现在我们是要看看如何处理了这希绫才是。” 喂养驯化这希绫鸟,是在医仙谷才又的,上一世的时候,沈萱的手里也有一只这样的希绫,也是楼忆南训好了给她的。 所以沈萱认为,这后头跟着的怕就是豫王的人了。 若是让豫王他们猜到他们的目的,那这么许久的筹谋就白费了。 “王爷,你现在这里有多少人?” 沈萱老着萧祁川问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在豫王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带着他们离开这里,让他们猜不到自己要做什么。 “暗卫还有五六个,其他待命的人不少,你要干嘛?” 萧祁川看着沈萱,叫她的脸上带着坚定,胸有成竹的样子让萧祁川极为欣赏。 即便是再难的境地,他也从未见过沈萱露出过颓败的样子,这就起他最为喜欢的样子。 “让人去元荞屋里看看,有没有砂仁,走的话就拿过来,我有用处。” 这里的人除了元荞,都是沈萱极信任的人,所以她只说元荞。 萧祁川也未反对,只是脸色不大好看,若是真的在元荞屋里找到砂仁,那他真有些为难了。 但很快,就有人拿了一个布包送了活来,那包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砂仁。 萧祁川的脸色异常难看,沈萱取了一颗,放在被捉住的希绫嘴边。 这个希绫也就麻雀一般大小,但拇指盖大小的砂仁,它却张口就吞了下去。 “白先生,这事交给旁人我不放心,只能交给你了,你带几个人,拿着这些砂仁,把后头的人往西南的琼州引,你在琼州等我们,这边的事了了,我们去那边寻你。” 沈萱将那只希绫连同那一袋砂仁一并交给白君陌,白君陌则朝着她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正是众人商定了计划,沈萱才呼出一口气,一边坐着的萧祁川突然伸手,一把拉住沈萱,带着她一下就跃了出去。 一边的白君陌也跃了起来,跳过去去抽挂在墙上的剑。 沈萱被萧祁川的动作惊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着一条大人胳膊般粗细的大蛇朝着她这边扑过来。 还未站定,萧祁川点一下地,带着沈萱又跃到那条蛇的后头。 这条蛇就如同疯了一般,身子灵活的扭过来,那张开的大口正冲着沈萱。 白君陌抽出的剑砍了个空,他眉头紧皱,接着又往前。 但这里空间狭小,这一剑砍在屋顶上,顿了一下之后,正好砍在蛇尾上。 尾部受了伤,那蛇蜷曲了一圈,整个身子竟是拔地而起,冲着沈萱就咬了过去。 第76章 致命松花粉 萧祁川带着沈萱不住的躲避,他怕沈萱有危险,也不敢松开她上前制服大蛇。 但这条蛇却像是认人一般,连白君陌都不攻击,只盯着沈萱扑咬。 沈萱这会也冷静了下来,纵然萧祁川紧挨着自己,但那条蛇却只朝着自己。 绝对不会如此无缘无故的,沈萱眯起眼睛,稳住心神,仔细的思索。 “白先生,那瓶松花粉……” 再次被萧祁川带着躲开那条蛇,沈萱的目光放在桌子上塞紧了的松花粉上。 只有她把松花粉搽在了手上。 白君陌会意,一剑削过去,精准的将那瓶塞给削了去。 瓶子一打开,那条蛇疯了一般的扭过身子,转了个圈,就朝着桌子上的瓷瓶冲了过去。 张开的大口连瓶子一起就吞了下去。 这是这个时候,白君陌手起剑落,一条粗蛇瞬间被斩成两截。 萧祁川稍稍捂住沈萱的眼睛,心里不愿意让她看到这样的血腥,但却被她给拉下来,上一世的时候,这样的情况,她见得多了,丝毫不以为意。 她伸手接过白君陌手里的长剑,直接将那条粗蛇从中间剖开。 那蛇腹当中还有未来得及消化的食物,也被沈萱给挑了出来。 她冷眼看着,眼底一片森然。 那蛇腹中的食物上都掺了松花粉。 她算是明白,那条蛇为何只朝着她攻击了,这蛇从一开始就是拿掺了松花粉的食物喂养的。 松花粉的气味独特,长此以往,这条蛇便会产生松花粉就是食物的错觉,所以,在沈萱的手上搽了粉之后,就引来了这条蛇的疯狂攻击。 这事也是巧,蛇出现的时候有他们两个人在,若是正好是晚间,她沐浴完之后再擦粉,她的身边没有旁人,没有武功傍身的她,又如何能从这凶猛的蛇口之下逃生?这般想来竟是有些后怕。 这瓶松花粉到她的手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一直没有动,若是这样想过来的话,那这条蛇就应该一直在他们的附近。 这条蛇的又长又粗,而他们几个人一直赶路,根本就不可能带着这样的活物,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一直紧跟着他们。 “我去找无霜,问清楚这瓶松花粉是哪里来的?” 沈萱将手里的剑扔下,虽然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但她要的却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凭据。 萧祁川生怕再有这样的蛇出来,伤到沈萱,也跟着她一道过去。 无霜跟百里住了一间屋子,但还不等他们过去,无霜他们就已经跑了过来。 他们的房间离得不远,刚刚的动静已经是惊动了他们所有的人,这个时候无霜,百里还有沈惟都一起过来了。 见着屋子里的情况都有些怔愣。 “无霜我问你,前些日子你给我的那一瓶松花粉是哪里来的?” 沈萱的问话让无霜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说:“元荞给的,说是天气热了,这个东西能够去痱止痒,她自己觉得对不住王妃,买了两瓶过来,让我送给王妃一瓶的。” “你那里还有一瓶?”沈萱又问。 “是,不过他不喜这些东西,所以放在那里没用。”无霜指着百里说道。 沈萱眉头微皱,“拿你的过来。” 无霜也有的话,怕就不是刚刚她猜想的那般了,若是无霜先用了松花粉,引来了大蛇,那岂不是先就败露了。 无霜的速度很快,一会儿你不就已经把她的那一瓶给拿了过来。 但是单看瓶子外头就有些不同,“为何跟我那个不一样?” 无霜讪笑了一声,“元荞姑娘说了,给王妃的这一瓶是顶好的,她手里没有那么多银子,所以只买了一瓶,我跟她手里的是一样的,略次一些。” 听了无霜的解释,沈萱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她看了萧祁川一眼,小心翼翼的拔开瓶塞。 什么味道也没有,沈萱咬了咬唇,又倒出了些里头的粉末,在自己手上搓了搓。 虽然也是浅黄色的,但这明显就不是松花粉,只是平日里寻常用的米粉,多加了一味白芷而已。 “果真是她……” 沈萱将自己想法尽数的说出来,这让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沈萱的目光又放在了那条蛇的身上。 烙铁头,这可是出了名的剧毒的。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交给我。” 萧祁川起初只是想将元荞送回去,但现在她对沈萱做了那样的事,他就不能轻易的放过她了。 沈萱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对于元荞,她原本也没有打算去管。 众人说话的时候就不能注意到旁边沈惟,他看着被劈着两段的毒蛇,眼睛里一片嗜血。 这屋子里的狼藉很快自有人收拾,僵死的蛇也被抬了出去。 元荞对这里的事还一无所知,她已经是甩开了一起的石申,独自一人跑开了。 这么许多天,她没有跟那边联系,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狭小的巷子里,元荞紧张的左右观望,没多会的功夫,有人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你们为何还不动手?” 元荞一上来就开始质问,她把萧祁川的行踪都暴露了出来,就是想让人替她把沈萱给除了去。 她心里很明白,若是自己动手杀了沈萱,那萧祁川必然憎恨她,到时候,她照样得不到他,所以她才冒险找了别人过来。 “慌什么,万事需要时机,让你找的那本书你可找到了?”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大热的天身上还裹得严严实实的,这让元荞心里多少有些俱意。 “没,她的身上压根就没有什么书,你们不会是那这个理由诓骗我吧!” 元荞鼓起了勇气说道,从一开始,就让她找书,可这么长时间了,她从未在沈萱那里见过书。 “那就继续找,你若是找不到书,你的这些行为都会被萧祁川知道,到时候,泄露他的行踪,你以为他还会要你?” 那人的声音冰冷,对元荞的话里充满了命令,这个女人太傻,不过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了,不利用一下,就太过浪费了。 那人说完,不等元荞反应,人就已经纵身一跃,翻上墙头,紧接着跳下去没了踪迹。 第77章 就地埋了 元荞心里暗骂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她还未走出巷子,就见石申从前头经过,似乎是在找她。 她紧走两步,将要将石申喊住,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已经是多了一个人。 元荞惊了一下,看清楚面前的人时,脸上又换了个表情。 “小惟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客栈了吗?走姐姐带你去买好吃的。” 元荞去拉沈惟的手,她这里猜想着,这沈惟应该是没有看到刚刚的那个人。 沈惟躲开元荞伸过来的手,面色不善的盯着她。 “小惟怎么了?看到了什么?” 元荞见沈惟这样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莫不是真的叫他给撞见了。 她脸上还挂着笑,手已经摸到身后别着的匕首上。 沈惟就一直这样盯着她,对她的问话无动于衷。 元荞有些急了,沈惟死了,沈萱应该是很伤心吧! 这般想着,她身后的匕首已经拔了出来,照着面前站着的人身上就狠狠的刺了下去。 沈惟脚下微动,甚是轻松的就躲避开了,他跟着百里还有白君陌学了这么长时间,对付元荞,还是游刃有余的。 元荞这一下落空,紧接着又挥出匕首,对着沈惟的胸膛就扎了下去。 元荞也就欺沈惟年幼,但沈惟却是跟着百里他们习武的,虽然不见得有多厉害,但对上元荞却也落不得下风。 元荞也只是在狮麟军中学了个一招半式的,唬人还行,所以这一下没有碰到沈惟,反倒是让人他一掌打在肩上。 元荞吃痛,往后倒了几步,捂住肩膀,不可思议的看着沈惟。 沈惟的眼睛一片赤红,他朝着元荞一步步走过去,元荞见着他那副嗜血的模样,心里有些害怕,脑子里极速的转动,想着如何能先逃开这里。 但沈惟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在离她还有约摸一丈来远的地方,突然跳了起来,照着元荞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元荞本能的后退了两步,但她的身后就是墙壁,身子抵在墙上,根本就动弹不得。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惟利落的转身离开。 她的手捂上有些微疼痛的胸口,有些不明白沈惟为何就放了自己。 但她的手却迅速的抬了起来,看过去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串血珠。 她慢慢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血渗了出来。 这会回过神来了,竟然开始火辣辣的疼开了。 她伸手去拔插在胸口的硬物,她闷哼一声,手里拔出来的竟是一颗毒牙。 她的身子顺着墙壁缓缓的滑了下去。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蒙,“川哥哥……” 找不到元荞的石申又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指指点点的人,他分开众人进去,但元荞的身子早就已经冰冷了。 “就地埋了吧!” 萧祁川在看到元荞的尸体之后,才淡淡的说了一句,他知道沈惟拔掉了那蛇的毒牙,是他让暗卫不用阻拦的。 元荞泄露狮麟军的位置,让那边提前知道他还活着,又引着敌人一路尾随,更是可恨,她居然要害了沈萱的性命,便是她爹救了自己一命,他也是不允许的。 只是元荞毕竟是跟着自己长大了的,他的心里还是有几分郁郁。 白君陌带着带着几个人走了,他们又在这里停了几日,再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又按照原来的计划,往西赶路。 沈萱上一世的时候经过这里,那个时候正好赶上一次地动,地面开裂,竟是露出了一个深藏地下的秘密。 一个边陲小镇的地下,竟是是一座兵器库。 当时的时候,这里露出的兵器全部都被萧祁尘运了回去。 他因为白得了这许多的兵器而欣喜若狂,但因为地动而死伤的百姓他却无动于衷。 她跟楼忆南在死人堆里救人,但没想到到了最后,萧祁尘直接下令,将所有伤病之人全部掩埋。 便是因为这件事,惹的天怒人怨,当地有人反抗,但被萧祁尘派了兵残忍的镇压了下去。 沈萱这一次就是带着萧祁川来这里找那些兵器的。 她让白君陌找的那些书,都是之前的史书,这些兵器就是前朝时,为了攻打西域留下来的。 不过还没等到攻打,就先被别人打下了江山,这批兵器就一直沉寂了下来。 这些兵器掩藏的严实,周围也没有人看守,所以要拿这些兵器如同探囊取物。 只是有一点,若是将这些兵器运出去,势必就会惊动了萧祁尘,若是让他们提前有了准备,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他们到了西青小镇之后,先是停下来等了两日,见没有异常,然后才进入到的镇子外头的戈壁当中。 “你怎知这里埋着兵器?”萧祁川忍不住好奇的问。 “没见了我在村子里的时候看了那许多的史书嘛!这是前朝的事,知道的人自然是少。” 沈萱抬了抬下巴,撇了萧祁川一眼,那傲娇的模样让萧祁川有些忍俊不禁。 戈壁滩颇大,沈萱虽然知道在这底下,却不晓得入口在哪里。 但又不能将整个戈壁翻过来。 “史书上记载着,入口隐蔽,他们只在入口处杀了一只小骆驼,每次有人过来的时候,便会牵着那只母骆驼,到了入口处,母骆驼变会不住的哀嚎。 但是这许多年过去了,哪里还有能哀嚎的母骆驼。” 沈萱皱眉说道,这样说的话,那入口一直都是用土覆盖住的,如此一来,就更难找了。 萧祁川一时也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只说是先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但接连两日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这里的地面每一寸都似乎是一样的。 萧祁川决定,今日再没有发现,就开始硬挖了。 他们怕来的人多了,目标太大,所以也就他们几个。 他们手里拿了快磁石,感受着手里的动静,这几日也算是把底下的武器库的大概轮廓给描绘了出来,只是一时不知道入口在何处。 他们正四处查看着,萧祁川突然一个翻身,跃到沈萱的身边,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众人抬眼看过去,就见从小镇子里跑出了许多手持棍棒的百姓。 第78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就是他们,在这里转了几日了,肯定是在打这里的主意。”有人指着萧祁川他们,怒声呵斥。 沈萱皱眉看着前边的这些人,都是镇子里普通的百姓,甚至她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脸,那是上一世她曾在废墟里救过的人。 但萧祁川却提高的警惕,这些人虽然看上去是普通的百姓,但从姿态还有动作上看,都是受过训练的人。 所以他猜测着,这个镇子恐怕就是看守这些武器的士兵,但因为时间长了,所以成了这个小镇,几代人之后,他们看起来也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但守护这里的武器,却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使命。 “或许他们知道入口在哪里。” 萧祁川在沈萱的耳边轻声说道。 沈萱歪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也大约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即便是这样,一时半会的也没有办法让他们退开,也没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把入口告诉他们。 “你们先走,我挡住他们。” 萧祁川微微侧首,对着沈萱他们低声说道。 而沈萱去突然从萧祁川的身后走出来,现在最前头,她的目光越过前边的人群,只盯在后头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老人身上。 “这底下是宣德皇帝留在这里的一批兵器,大小共计九千七百万件。 其中箭矢最多,统共一千万支,手刀九百七十万把,凤嘴刀五百万支,长矛……后有霹雳车五十台。” 沈萱说完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愣住,这许多的武器,她竟是说的丝毫不错。 终于隐在众人身后的那个老人走了出来,看着沈萱,“你是何人,为何知道这些?” 沈萱回头看了萧祁川一眼,又接着说道:“至于我如何得知,此乃天机,但我也知这些武器将会给你们带来危机,这些武器一旦被上头的人知道了,那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沈萱说的神神秘秘的,让那些人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这下头的兵器统共三层,上头一层全部都是弓箭跟箭矢。最下头一层是那五十台她跟霹雳车。这些武器全都都覆盖着一层油纸,所以现在还如同新的一般。” 沈萱越说,那老人的脸色越发得难看,便是连他都没有进入过里头,这个女子年纪轻轻的,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 “你们到底是谁?”那老人又问了一声,从他的表情里也可以看出,沈萱说的一点不错。 “两年之后,这里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大地动,埋藏在下头的武器将会全部露出来,这挖好的地室,也将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沈萱说的异常肯定,而对面人群中的众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之前沈萱把里头的兵器数量说的一点不错,而现在她又这般说,让许多人都忍不住相信。 “我们凭什么信你?”有人又吆喝了一声。 “古语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这里如此庞大的兵器,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就凭你们这些人,又怎能抵挡的住,你们都会因为这里的兵器被杀死。”沈萱看着他们,说的信誓旦旦。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可知,入口在何处?” 那老人心里也是有这些动摇,这道理他知道,而且也一直忧心这个问题,现在只要这个女人能讲出入口在哪里,那她就真有本事,他或许就能试着信她一次。 沈萱冷笑一声,“这我倒是不知道了,这得问你们的骆驼。” 沈萱顿了一下又说:“虽然你们守着这里的武器,但于你们却没有任何好处,而且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你们也都有了家业,这里的武器交给我们处理,你们就是镇子里普通的百姓,也不必再忧心这些东西。” 对面的人的表情都很是复杂,她还能知道他们的骆驼,而且若是没有了这些武器,他们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防备着别人。 更关键的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居然什么都知道,就如同神明一般。 而且她说的五年以后的事,若是真的的话,那他们这么多年,守护的却是自己坟墓。 黑压压的人群一阵窃窃私语,众人都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你们跟我们回去,他们商量一下再决定如何处理。” 最后那个老人说话,众人才住了嘴。 沈萱跟萧祁川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左右都是在你们镇子上住着,倒是不用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们几个一道往前,穿过人群,朝着镇子里走去。 他们的坦然倒是让镇子里的人有些意外,是不是那个女子说的是真的? 他们还是住在原来的房间里头,只是外头已经多了许多人守着。 “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而且五年后的地动,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祁川听了听动静,估算外头的人听不到他们的说话,他才问沈萱。 “自然是在书上看到的,那些正史虽然没有,但野史上记得却清楚。” 沈萱这般说着,将头别到一边,她有些心虚,这些压根就不是她从野史上看的。 上一世她在这里,救下的人当中正有这个老人,不过他年事已高,而且受伤颇重,最后只颤巍巍的留下了一本书册,那书册上记录的就是地下那些武器的数量。 沈萱恰巧上了心,给记了下来。 “那地动呢?这个史书上总没有记载了吧!”萧祁川不死心的又问,其他几个人也是好奇,伸长了脖子,等着沈萱回答。 沈萱轻咳了一声,“子不语怪力乱神。” 沈萱有些含糊其辞,说完这句,便径直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没有再解释的打算。 萧祁川看着这个样子的沈萱,抿唇不语,事情远没有她说的这样简单,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上却是少见的沧桑。 她不说没关系,他会等,等到她自己愿意说的时候。 沈萱他们在这里喝茶,但外头的人却聚在一起争论了起来,意见无非就是两样。 一部分人愿意将这些兵器交给沈萱他们,因为前朝的那些事跟他们本来就没有关系,没有了这些,他们就只是普通百姓。 另一部分人则一定要守护,毕竟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使命。 第79章 中毒 不知道外头到底是怎么讨论的,但是到了半夜的时候,沈萱屋里的门就被人给拍开了。 来的人气势汹汹,一开门就把他们给团团围住。 伸手朝着沈萱他们要解药。 沈萱皱眉,这话从何说起? 萧祁川挡在她的身前,他同那些人交涉了半天,也才听明白。 他们已经是商量出结果,只是对沈萱他们还并不信任,所以决定先不要把告诉他们入口,观察几天再说。 但是才商量好,之前的那个老人好端端的突然就不行了,而那个老人原本身体康健,而且他们这里的大夫也都看了,却没有发现病因,所以他们怀疑是沈萱他们给老人下了毒,为的就是要那一批武器。 “自从我们回来之后,你们的人围的严严实实,我倒是要问一下我们要如何才能给他下毒? 若真是要给你们下毒,为何只害他一人?把你们整个镇子上的人全都毒死了,我们行事岂不是更方便?” 石申的话是难听了一些,但却说的他们哑口无言,一时让他们无法反驳。 “带我去看看。” 沈萱从萧祁川的身后走出来,或许是老天爷要助他们,给了他们一个绝好的机会。 来的人对视了片刻,其中一个人终于是点了点头,不过只带着沈萱他们两个出去。 这样的边陲小镇,虽然属于大晋国的领土但官员也很难管到这里,所以那个老人在镇子上有绝对的权利,镇子上的人都习惯性的喊他一声徐大爷。 沈萱他们到了老人住的小院子里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人,见着他们过来,都有些气愤,有些人甚至握着拳头冲过来要对沈萱他们动手。 萧祁川的长臂揽住沈萱的腰身,带着她一个旋转,已经躲开了那些人的攻击。 他的脸色极冷,他感觉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杀过人了,这群人要是再如此挑衅,他没法保证自己能够放过他们。 萧祁川身上突然释放出的杀气,让这些人都愣在那里,他们虽然是守护这里,但一代代的传到他们这儿,已经没有人再真刀真枪的拼杀过了,萧祁川一释放出自己的杀气,就将他们震慑在那里。 “如若是想让你们的首领活命就都呆在这里,不要乱动。” 沈萱的脸色也是不大好看,只是想起上一世他们被坑杀在这里的悲惨,稳了稳心神,由萧祁川陪着,推开了屋门。 屋里的人倒是不多,他们应该都是老人的家人。 沈萱轻轻的捏了捏萧祁川的手,萧祁川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萱若是用玄机针,她自然不愿意被别人看到。 所以萧祁川沉下脸去,他的身形迅速移动,抓住那几个人,如风卷残云一般的将他们送出了屋外。 “你自安心医治,我替你守门。” 萧祁川朝着她微微点头,而后如天神一般的负手立在门口。 沈萱看着她的身影,心里异常踏实,她转过头去将自己的手指搭在老人的手腕上,眉头渐渐地拧了起来。 上一世的时候,她是见过这个老人的,那还是在几年之后,也就是说明这个老人现在命不该绝。 但是现在沈萱摸到的脉搏却极其微弱,难道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会改变这里人的命运? 沈萱没用多少时间,就知道这个老人到底出了何事,他确实是中了毒,只是中的毒,却并不怎么高明。 只是如此常见的毒,为何这里的大夫没有发现病因。 沈萱拔下自己头上的素银簪子,从里头取出她的金针。 她在老人的身上下了许多针,然后才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口的萧祁川说:“我要石申。”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弹,但他却点了点头,只说石申马上就来。 他们之间自有一套联系的方式,沈萱也没有多问。 她要抓药,只是她现在没办法离开,她又不信任这里的大夫,所以只能叫石申来。 沈萱收了针的功夫,石申就已经到了,沈萱也不用开药方,只说老人食用了夹竹桃。 石申明白,自去拿药,被沈萱施了针的老人也已经是睁开了眼,不过身子还有些虚弱,清醒过来,却口不能言。 见着是沈萱救了他,老人略微浑浊的眼里都是感激。 “你是中了毒了,你可知对你下毒之人是谁?” 沈萱看着床上躺着的老人,放柔了语气,轻声问他。 听着沈萱这般问,老人的脸上又显出一抹悲怆来,他将头撇向一边,不敢去看沈萱的脸。 他这模样让沈萱更是清楚,他自己是知道谁是下毒之人的。 沈萱也没有多问他,站起来,径直走出屋子,对着门口的萧祁川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屋门口,环视院子里的众人。 “人已经没有了危险,是被人投了毒药,不知这里哪个是大夫?”沈萱问道。 中间有一个中年男人,有些不情不愿的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沈萱的脸上带了一丝不自然,“是我。” “这镇子上就你一个大夫吗?”沈萱又问。 “不错,就我一个。” “那你可知徐大爷中的是何毒?” “不知。” “看来你医术也不怎么样,我看你们镇子上确实需要再多一些大夫了,你们有谁愿意跟我学习医术,我可以免费教你们。” 沈萱的话让院子里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虽然是守护这里大批武器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镇子已经同别处的小镇没有什么两样,他们也要赚钱糊口,也要一日三餐,辛苦劳作。 而人食五谷哪有不生病的,所以这镇子上的大夫就成了一个香饽饽,虽然这个大夫见钱眼开,看病花钱极多,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听见沈萱这样说,众人倒有些跃跃欲试。 只是那大夫不干了,那岂不是断了他的财路。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也敢口出狂言,你定是用了什么样的邪门歪术,把人给治好了的。” 那大夫重重的哼了一声,对沈萱颇为不屑的样子。 “若是你的医术高明,又如何看不出于大爷是被人喂了砒霜?” 沈萱这般一说,那大夫倒是笑了,“还说自己厉害,这哪里是砒霜,分明是夹竹桃……” 这话才说出来,他立马就察觉不妥,迅速闭了嘴。 抬头正好看见沈萱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夹竹桃?看来徐大爷中毒,跟你是脱不了干系了……” 第80章 肖想他的女人 院子里嗡的一下就炸开了锅,纵然他们再如何蠢笨,也是听明白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那大夫也焦急了起来,但话已经是说出了口,想要圆回来,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急的头上滚下了好几颗硕大的汗珠。 沈萱却没打算放过他,她冷笑一声,接着又说:“你既知道徐大爷中了什么毒,又故意不给他医治,我看就是你给徐大爷下的毒。” 老人在镇子里的威望极高,被沈萱这般一说,那些村民纷纷对着这个大夫指指点点起来,有些冲动的人,甚至已经撸起袖子要跟他动手。 这个大夫也不是什么硬骨头,看着愤怒的众人,吓得脸色惨白,蹭蹭的倒退了好几步。 “不,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给了我银子,让我不要替徐大爷瞧病的。” 那个大夫私下里看了一圈,突然手指着角落里一个转身欲走的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看到这个人,众人都呆愣住了,这个可不是旁人,正是徐大爷的亲儿子。 院子里一片安静,他们这个镇子虽然地处边陲,但因为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所以一直都颇为和睦,很少出现这种毒害他人的事情。 而现在居然有人给他们的首领投毒,而下毒之人却是自己的亲儿子,这种事情是在他们镇子里从未发生过的。 “是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说老爷子死后,那首领的位置就是他的了,只要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那个大夫极力的想要撇清自己,将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大徐呀!真的是你吗?” 有个老人分开众人走了出来,有些失望的看着徐大爷的儿子。 “叔……叔叔,不……不是我,我怎么可能给我爹下毒呢?” 这个大徐有些心虚的低头否认。 沈萱冷声一笑,看来是徐大爷知道是自己亲儿子给自己下毒,所以才沉默不语的。 “既然不是你给你爹下的毒,那就是你了。” 沈萱继续开口,手指着那个大夫说道。 这是一个好机会,自己救回了徐大爷,而且在众人面前找到了投毒的人,他们信任了自己,那说不定就能把入口告诉他们了。 “你别信口胡说,怎么会是我,是他看上了你,要抢了过来,徐大爷不同意,他才给投的毒。” 那大夫也是急了,将所有的事一股脑的讲出来。 这个大徐在头一次见到沈萱的时候就心动了,他从没见过长的这么好看的女人,他确实是要把沈萱抢回来的。 但徐大爷却说,萧祁川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怕大徐惹了麻烦过来,所以不同意。 但他却低估了大徐的色心,他居然想到了这样的主意。 他给徐大爷下了毒,又买通了这大夫,只说不知徐大爷中的何毒,大徐煽动众人去找萧祁川他们,只要镇子里的人合力杀死了萧祁川,那沈萱一个女人,岂不是任由他磋磨了。 只是他却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医术,把老头给救了回来,也没想到这个大夫是个软蛋,白收了他的银子,人家没说两句,就把他给供了出来。 听了这个大夫的话,萧祁川已经是握紧了拳头,这个男人居然当着他的面,肖想他的女人,真以这镇子上的人能把他怎样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大徐的脖子已经被萧祁川的五指给狠狠的扼住。 “真以为凭你们就能将我怎样?不动你们,只是我还没动杀人的念头。” 说完,手上微微用力,那大徐的脸色已经是变的通红,喘不过气来。 “记得,这镇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你害死的。” 萧祁川说完,大徐的头就突然耷拉了下来,萧祁川松手,像是扔破布一般,将他给扔了出去。 这样的身手他们见所未见,都愣在了这里,而与此同时,数是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站在墙头上,将整个院子围住。 众人心里的惊骇在迅速的蔓延,慢慢的往后退,最终团团挤在一起。 沈萱走过去,拉住暴怒的萧祁川,她头一次知道,自己在一个人的心里,还有这样重要的地位。 沈萱轻轻的摇了摇头,旁的先不说,若是他真的在这里大开杀戒了,那这里的动静很快就能被萧祁尘他们发现,这对他们是极为不利的。 “你先别气,有你在,谁还能动得了我?” 沈萱这话倒是说在了萧祁川的心里,让他极为受用。 她挥了挥手,让墙头上的人都退下。 墙上的人微微犹豫,他们是只听萧祁川的命令的,这会自己的王妃下令了,他们到底是退还是留? 不过萧祁川也透彻,他稍稍抬眼,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让他们先离开。 “如此无知,也不用我们动手了,你们的死亡,全部都是你们造成的。” 沈萱说话的时候,脸色严肃,人群中一阵寂静。 正巧此时石申从外头提了药进来,见着这样的气氛让他愣了一下,但见到地上躺的死人,心里也约摸知道了大概。 他将手里抓好的药一扔,“辛苦老夫还跑了这一趟去给抓了药来,早知这样,便让人毒死好了。” 石申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这般做法也只是配合了那个死人。 却不想一句话点醒了众人,眼前的这个男人身手如此恐怖,完全是能够杀光镇子上的人,自己去取了武器的。 而且这个年轻的女人还出手救了徐大爷,他们这么做,兴许就真的只是想要救他们。 而外头的这些动静,尽数的被屋里的徐大爷听在耳中,他虽是救活了,但毒还没全解,身子虚着,这会也是挣扎着爬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难掩伤痛,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 哎…… 无声的叹息一声,他无力的倚在门框上,才朝着院子西边的窝棚指了指,人已经就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他的意思众人也是明白,那个窝棚里养的,就是那只认路的骆驼。 第81章 长河落日 戈壁上的骆驼哀嚎了一声,已经是找到了入口的地方。 萧祁川同沈萱,对视了一眼无声的点了点头。 跟着过来的镇子上的人,伸长了脖子,想要看萧祁川他们打开入口,进到底下的,他们虽然守护在这里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人打开过入口进入底下。 但是萧祁川却压根没有这个意思,他的手放在旁边的那匹骆驼上,他的身子猛的震了一下,手下的那匹骆驼,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已经轰的一下倒在地上。 这里头如此庞大数量的武器不是他们说搬就能搬走的,在没有做好准备之前,贸然将武器搬出来,必然会打草惊蛇,让萧祁尘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 萧祁川弯腰不知将什么东西塞在了遍地的石砾当中。 “走吧!” 镇子上的人有些瞠目结舌,他们过来在镇子上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知道入口在何处了,竟然就这么毫无波澜的走开。 而萧祁川也是真的就走了,只是他们走了之后,镇子上的人才发现他们现在已经不能离开这里了。 每次他们想要从镇子上出去的时候,你就会有黑衣打扮的人出现,将他们拦下。 萧祁川现在不去动这批武器,但是也不会让人将这批武器的下落给泄露出去,所以只能暂时的派人把镇子暗地里围住。 沈惟他们以为,从这里离开,就要去琼州找白君陌的,但却没有,他们转了个圈,径直的进到了沙漠里头。 这事沈萱只对萧祁川说了,两个人商量了好久才决定往沙漠里去的。 早就有人给他们准备好了骆驼,还有在路上用的东西,一直等到深入了沙漠腹地之后,才有二十来个人出现在他们身边。 沈萱跟萧祁川走在前头,她沿着一条干涸了的河道往前,一直走了两日的时间,她才让众人停下。 “就是这里了。” 上一世的时候,她跟楼忆南被医仙谷的人逼迫的无路可走,所以只能暂时躲到沙漠当中。 也就是在这里,她们偶然看到了那个暴露出来的秘密。 就在这里,有一座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古墓,许是因为河道移动,冲刷了这里。 虽然现在河道干涸,但也是让这里显露出来。 这墓里头的金银珍品多的让人瞠目,只是上一世的时候,她们对这些黄白之物全然没有兴趣,纵是缘分遇到了,也没有拿里头的东西。 现在他们想要报仇,想要重新攻进上京,正好这里的东西能帮了他们。 “这里人烟罕至,倒是不用掩人耳目了。” 沈萱环顾四周,除了那干涸的河道,周围全是无尽的黄沙。 那些黑衣人开始动手,现在比沈萱前世到了这里还要早几年,现在这样看着,这墓暴露的还是少了许多,萧祁川他们费了些力,才打开了大墓。 沈惟他们好奇,也跟着一道下去,这外头就只剩下萧祁川跟沈萱。 日头西沉,就着绵延的黄沙,倒真有一股长河落日圆的味道。 “我原本以为是了解你的,但现在倒是让我越发的看不透了。” 萧祁川靠近了沈萱,低头看着她,脸上尽是温柔。 沈萱勾了勾唇,目光依然是放在那即将落下去的太阳上,“你定是奇怪我为何知道这个大墓对吗?若是我告诉你,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你信吗?” 萧祁川怔了一下,但却还是点了点头,“信,若连你都不信,这世上我便没有任何可信之人了。” 察觉到萧祁川语气里带着的落寞,沈萱侧首看向他。 沈萱知道他的不易,从高处跌到尘埃,从高高在上,到了一无所有,而且现在珍太妃还在皇陵受苦……只是她向来不大会安慰人,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萧祁川看着她咧嘴一笑,“你这般看着我,倒是让我觉得自己愈发无用了。” 沈萱盯着他的脸,鼻子里突然就有些酸涩,她头一次主动的歪在萧祁川的肩上,也不说话,眼睛似乎还在看着落日。 她心里不知怎的,突然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来,或许可以放下仇恨,放过那些人,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落日,也未尝不可。 萧祁川感受着肩头的温柔,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被这样温柔对待了,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我过几日就带着小惟回上京。” 沈萱突然说话,这让萧祁川将要揽上她肩膀的手一下子僵住。 “想好了?”萧祁川沉了好一会,才开口,但一说出来,又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是,小惟以后是要重新拿回定远侯府的,有他在,沈家军还能凝聚起来。 而且现在,几乎没有人知道当年萧祁尘做下的事,这对你回去十分不利,你有了这些银钱还有武器,自组织你的力量,上京城中有我。” 沈萱把头抬起来,看着萧祁川说道。 在她知道萧祁川去找了魏长新,要利用沈家军里应外合的时候,她就开始思量这件事了。 而且当初离开上京,也是逼不得已,现在她顶着这张脸,便是站在定远侯府,怕是也无人认识吧! “其实你不必……”萧祁川张口想说一切有我,但却始终没有说出来,沈萱不是那种要依靠别人的人,倘若真的是他将她保护起来,替她报了仇,那才是对她的不公。 沈萱抿唇看着萧祁川,能看出他脸上多少带出的落寞,“你放心,我在上京等你。” 萧祁川重重的叹了口气,日头坠下去了,天色有几分昏暗,他看着沈萱精致的五官,伸手将她拥在怀中。 “我原想说,你大可不必这般辛苦,将一切都交给我,你想要做的,替你完成,但偏偏没办法这般说,因为我是喜欢极了这样的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切小心,等我。” 沈萱的心里有些复杂,她轻轻的应了一声。 他若是打到了上京,他就是登临天下的君王,到时他粉黛三千,她就要离开了。 她不要跟别人分享。 第82章 终须一别 从大墓里出来之后,沈惟显得很是兴奋,手里比划着,告诉沈萱下边的情况。 沈萱亲昵的揉了揉他的头,温柔的笑笑。 他们带来的这些人足够能把这里的墓穴处理好,所以他们只在这里住了一夜,便要离开了。 进来的时候,走了两日,但出去的时候,却整整走了三日。 两个人都知道,离开这里就是分离。 沈萱要去上京,而萧祁川也要去襄城。 襄城之于上京,千里之遥,再想见到,就是要打到上京城才是了。 出了沙漠,沈萱就要往东北向走,萧祁川则往东南。 “你这般回去,可是想好了要在哪里落脚了?” 萧祁川跟在沈萱的身边,他们换了马,只是沈萱也没舍得打马快奔。 “嗯,去左将军府。”沈萱答了一句。 欠的总是要还的,她救了成安一命,但陆柳却下毒害他们,这事总不能就这般算了。 而且她去左将军府也是思量好了的,她有办法让他们一家不敢将她供出去。 萧祁川心里苦笑了一声,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般患得患失过,他也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女子牵着心走。 这一路,该问的都问了,该嘱咐的也都嘱咐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莫要再送了,你去襄城,已经是白走了这许多的路,快些赶路要紧,我这边有百里跟无霜,你放心便是。”沈萱又催促了他一声,虽是她也不大舍得。 萧祁川应了一声,“你找走着,我在这里看着你离开。” 她把石申留给了萧祁川,沈萱走了两步转头,就看见两个人坐在马上,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石先生,照顾好王爷。” 沈萱最后嘱咐了一句,手里的鞭子就扬了起来。 但还未落下,身边便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妃少待……” 声音远远的传来,竟是白君陌的声音。 白色的身影骑着快马迅速的奔了过来,他利落的翻身下马,走到沈萱的跟前。 “跟着的人在下已经全部处理妥当,这个王妃带着,或许能用得上。” 白君陌手里拿了个精巧的小笼子,里头关着的竟然就是那只希绫。 沈萱有些喜出望外,他竟是将别人的希绫给驯服了。 看着沈萱脸上的喜色,身后的萧祁川心里一酸,这么长时间,他竟是从未送她过什么东西,而且这般重要的事,他竟然能忘。 他也是下马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你拿好,这是我们特有的联系方式,若是遇到危险,便捏碎一个,自然有人会赶过去救你。” 沈萱疑惑的接过去,刚要打开,便被萧祁川给摁住,“等到了上京再看。” 沈萱微微一怔,旋即又点头,将小盒子跟希绫一并收了起来。 她拉着站着的两个人,朝着他们摇了摇手臂,然后猛夹马腹,奔了出去。 另外三人紧随其后,跑的远了,回头还能看到站在路上的一黑一白两个人影。 “那边的人找了来了,我也要走了。” 一直到看不见人了,白君陌才转头看向萧祁川,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萧祁川应了一声,这是意料之中,而且过了这么多年,那边才有了消息,已经是有些晚了。 “若有需要,便去信襄城。” 两个人多年的交情,已经是十分默契,一句话便已经全都明白。 白君陌翻身上马,若是可以,他真的愿意跟着萧祁川一起,重新打回去,即便是一辈子只是一个幕僚,也好过让他去那边。 但他没有选择,他总得替他母亲着想。 白君陌驱马走了两步,但又停下来,头也没回,“王妃那里……莫要负了她……” 不等萧祁川再说什么,人已经是快马扬尘,没多会就不见了踪迹。 萧祁川立在路中间,他知道,白君陌对沈萱也有好感,只是沈萱只能是他的。 站在那里看了良久,他才上马,发泄一般的狠夹马腹,不等石申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窜出去好远了。 他不会让沈萱在上京等他太久的。 沈萱离开之后也是一路狂奔,虽然她比不得萧祁川的千军万马,但她却能让上京城乱上一乱。 “小惟,还记得之前常去咱们家的魏叔叔吗?” 将但上京,沈萱停下来看着沈惟问。 沈惟重重的点了点头,虽然出事的时候他还小,但有些事却记得清楚。 “现在二姐要送你去魏叔叔那里,你记得你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散了的沈家军要靠你归拢起来,百里会跟着你,你定要跟着魏叔叔多学一些,知道吗?” 沈惟重重的点头,不大的身子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沈萱又看向百里跟无霜,“这阵子怕是要让你们分居两处了。” 百里看了无霜一眼,“王妃替俺照顾好了无霜,莫要让她病着了。” 无霜微微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脸面上有些泛红。 沈萱笑笑,她是羡慕极了两个人这样的感情的。 同沈惟说话了之后,她先进了一趟城,去找了魏长新。 她的容貌改变了,旁人认不出来,但沈惟却不行,别的不说单是定远侯府的人就瞒不住。 所以她打算让沈惟直接跟着魏长新去军中,这样见着他的人就少了,而且,人在军中,好多事也容易办。 再见沈萱,魏长新十分激动,因为之前有消息传来,说是沈萱在送秦王的回乡的时候,遇到大火,被烧死了。 沈萱有些纳闷,难道元荞没有将她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 不应该的,不然他们费那么大的劲,弄了希绫还有那条大蛇干嘛? 而现在魏长新他们还不知道,那只能说明元荞的事萧祁尘他们没有放在心上。亦或者,他们时刻注意着,却没有公之于众。 若是第一种原因还好,萧祁川也能轻松一些,但若是第二种情况,那他们就必须小心了。 沈萱把自己的意思同魏长新讲了,他满口答应下来,对于沈家军,他有特殊的感情,所以他也极是一样沈家还能恢复了沈远山在的时候的样子。 所以在沈萱离开之后,他立马就出门活动,把沈惟的事情给办了下来。 第83章 反击 沈萱站在左将军府门前,神色清冷。 陆柳从府里头匆匆的走出来,见到门口的沈萱,很是怔愣了一下。 “夫人,久违了。” 沈萱朝着陆柳勾唇一笑,这声音跟表情让陆柳找到了一点当初的痕迹。 “快进来,进门再说。” 陆柳紧张的四下里看了看,慌忙把人迎进门去。 “你是?” 进了门,陆柳才有些不确定的问出口,她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锦盒。 沈萱瞥了一眼盒子,嘴角一抹淡笑。 “夫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几日的功夫,夫人就不认得了,不过我这样的小人物,夫人记不得也就罢了,但这灵焱草夫人总该记得吧!” 听了沈萱的话,陆柳的身子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她心里竟是有些怕了。 她刚打开盒子看过了,这里头两株草一片叶子都不少,那就说明当初萧祁川就没服用写个,那萧祁川当初的死…… 陆柳越想越是心惊,当初做下那事的时候,她就心虚异常,现在就有一种罪行被人揭开的恐惧。 “你……你……”陆柳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感觉面前的女子就是沈萱,但一个人才短短的这些时日,如何就能让容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夫人不必怀疑,我就是你心中所想之人。”沈萱挑眉,淡然的神态同与陆柳的惊惧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不是死了?你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到底是要干嘛?” 陆柳的眼色有几分闪烁,很显然,她跟魏长新不一样,她知道的更多一些。 “看来夫人还是知道不少的,不过我既然敢回来,就已经是想好了对策,这期间还是要劳烦夫人收留了。” 听了沈萱的话,陆柳立马就站了起来,她的脸色十分难看,手里的帕子紧紧的绞在一起。 “你不能在这里,我们府里的人都会被你连累的。”陆柳咬唇,虽然她对沈萱他们心里有愧,但也没到了她会拿一家老小的性命来赔罪的地步。 “夫人先莫要这般说,今日若是我从这里走出去了,那上京城中就很快都知道秦王是夫人害死的。 我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便是被萧祁尘知道了,也无非就是再死一次罢了,但若是萧祁尘知道左将军府跟秦王关系过从甚密,那不知成安郡主能不能保全了你们一府人的性命。” 沈萱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说出的话也是让陆柳的脸上一阵青白。 萧祁尘原本就是忌惮他们左将军府的,也是因为有了之前给萧祁川下毒的事,才让他盯着这里的目光松了一些。 这才没安生几日,这府里又来了这样一尊大佛,这可让她如何是好? “不过,我这次过来,也不是来跟夫人算当初的下毒之事的。 现在右将军周安颇得萧祁尘的信任,这个左将军府就有些尴尬了,不知道依着萧祁尘的脾性,没有了成安郡主,左将军府还能撑多久。” 这倒是说到了陆柳的心坎里,但听沈萱的话的意思,多少是想拉拢了他们的,但沈萱他们当初是既然已经是知道了是她下了毒,那他们怎么肯轻易的饶了她。 所以对于沈萱的话,陆柳还是揣着疑虑的。 “我说的话,夫人怕是不信,不过没关系,夫人会看清楚萧祁尘的真面目的,一个为了得到权位可以不顾苍生的君王,他又怎能容得下别人手握军权?” 沈萱的话说的陆柳心中一动,朝堂上的有些事她并不是太清楚,只是自从萧祁尘继位,她的丈夫周岷就时常告诫她要谨言慎行,处处留意。 她沉默了一会,还是给沈萱找了一个稍微偏僻点的小院把她先安顿下,她怕府里的人走漏了风声,只说是替成安郡主请来的神医。 她一个妇道人家,这种关系存亡的事情,还是要同周岷还有成安郡主商议的。 沈萱也没有再说,逼迫的紧了,反倒会适得其反。 她自己坐在屋里,无霜在忙着整理铺盖,她看了外头一眼,不见有人,才将萧祁川送给她的那个小盒子打开。 里头几个圆溜溜的黑球,黑的有些发亮了,不过,见着这东西,沈萱就明白了,他们之间原来一直都是靠着这个来传信。 这个是精心养了来的特殊的虫卵,被封了起来,别人的手里应该是有母虫的,一旦这个虫卵外头的壳被捏碎了,母虫那边必然是有感应的,便能带着人找到虫卵所在。 不过这样的方法太过复杂,饲养母虫极其严格,沈萱虽然听说过,但却从未见过。 没想到萧祁川会一下子给她这么多。 她会心的笑了笑,将要合上盖子,难却眼尖的发现,盒子底下的绸布下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她将黑丸尽数的倒出来,拿来绸布,入目的却是一对翠绿的碧玉手镯。 沈萱拿出来套在自己的腕上,两镯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格外好听。 沈萱端着手腕看了好一会,又将镯子从手腕上褪了下来,还是放在盒子里,用绸布端正的盖了。 无霜将沈萱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她见着了沈萱眼里的黯淡,叹了口气,同为女人,她能明白沈萱心中所想。 她放下手里的活过去同沈萱面对面的坐下。 “王妃怎么就摘下来了?” 沈萱自嘲的笑了笑,“我这辈子就是为了报仇生的,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离开。” 萧祁川是要做新帝的人,他的身边自然少不了那些个莺莺燕燕,她是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同旁人共侍一夫的人,等一切尘埃落定,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无霜摇了摇头,“王爷待您,可见是动了真情的,若是您走了,王爷定然伤心。” 沈萱苦涩一笑,她又何尝没有真情,从秋狩时开始,她的心里就被他眼角的疤痕给占满了,她如此决定也是不想破坏一直在心里的这份情。 “若真一直在这里,两下里都难看,何苦呢!” 沈萱摇了摇头,不欲再说这个话题,她将哪些黑丸也装起来。 现在还有好多事没做,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从现在开始,她就要反击了。 第84章 京城来了个女神医 左将军府里来了个女神医。 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上京城,据说这个神医把成安郡主调理的身子压根就看不出生过病。 上京城对这个女神医的传言越说越凶,甚至是拿她跟医仙谷做了比较,有人说,这个女子,或许比医仙谷的谷主更胜一筹。 这样的传言说的多了,便也有人信以为真,上京城里那些个能同左将军府说上话的府里,竟也有人过去请了这个女神医去瞧病。 当下里的大夫都是男子,那些妇人有碍于男女之别,好多不痛快的地方都是轻易不去瞧大夫的。 这终于有了个女大夫,又医术高明,所以沈萱在这些贵妇贵女中,颇为受追捧。 沈萱也是来者不拒,只是收的诊费颇高。 当然,对于这些贵妇们来说,再高的诊金也算不得什么。 沈萱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医术神乎其神的女人,会是之前的秦王妃。 莫清怡也终于是找到了她这里。 她是过来让沈萱给老太太看病的。 老太太夜不能寐,还时常的喘息,憋闷,虽然也瞧了不少的大夫,但也没什么效果。 沈萱应着,她在重生之后再见到老太太,就发觉了她身上的诸多病症。 不过,沈萱太了解莫清怡的为人,这老太太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半分用处,她又如何肯花了大价钱过来请了沈萱过去? 这必然是为着沈锦涟。 自从沈萱设计让定远候府跟太后产生了嫌隙,沈锦涟在宫里的境况就颇有些艰难,跟上一世的风光全然不同。 沈萱心里想着,这约摸也是想要借老太太的病,来试探她,若是相中了,怕是就要让她去帮着沈锦涟了。 沈萱冷笑一声,她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便是要进宫里。 “你可是定远候府的人,虽然容貌变了,但你这样过去,便不怕他们认出了你来?”陆柳有些忧心的说。 这些日子她左将军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她虽然笑脸应酬众人,但这心里却一直七上八下的,若是让别人知道她就是秦王妃,那连带着整个左将军府都吃不了兜着。 沈萱微微一笑,示意陆柳不必担心,这个她早就已经想到了。 所以她在进到定远侯府的时候,莫清怡头一眼见到她,很是吃了一惊。 因为沈萱长的同她娘实在是太像了,让她恍惚之间似乎感觉沈远山他们还没有死。 “你……你……” 莫清怡有些失态的指着沈萱,张了半天口,就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如何?夫人这表情,倒像是见过小女。” 沈萱眨了眨眼,看向莫清怡的眼里尽是陌生。 莫清怡稳住心神,看着她问道:“你可认识穆香雪?”穆香雪就是沈萱的母亲。 沈萱轻轻一笑,“这人我倒是听说过,按辈分,我得称呼她一声师伯,不过却从未见过,听师傅说,我与她长的还有几分相像。” 沈萱这般说着,全然是把自己说成了楼忆南的弟子,而且穆香雪出身医仙谷的事,定远候府的人根本就没人知道。 莫清怡瞪大可以眼睛,若是如此的话,这个女人会不会与自己为敌? 沈萱看着莫清怡的反应,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做贼心虚的,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生怕自己找他们算账。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沈萱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我曾听师傅提起过,说是师伯嫁到了定远候府,可不就是这里嘛! 只可惜师伯红颜薄命,早早的就没了,不知夫人跟师伯是何关系?” 莫清怡怔了一下,她穆香雪何时有了个师妹?不过又听她的话合着这个女人并不知道穆香雪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穆香雪死亡的真相。 想到这里,莫清怡哈哈一笑,手立马拉住沈萱的手,“哎呦!可是缘分了,你师伯就是我的大嫂,这般算下来咱们也是一家人了。” 沈萱笑了笑,算是应了下来,她被莫清怡亲昵的拉着往院儿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着,既是存着这样一层关系,倒不如搬到侯府里来住,沾亲带故的,照顾起来也周到。 沈萱在心里哼了一声,这莫清怡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现在在上京城中的风头正盛,找她来瞧病的人不在少数,请她到了这里来,只光各府里来拜见的人带来的礼物就不在少数。 况且这样还是定远侯府出风头的好时候。 但沈萱却是拒了,“我原本就是左将军府里请了过来给成安郡主调理身子的,这般走了实在是不合适,不过夫人这边,我自然会尽心的。” 莫清怡还真不敢跟成安郡主抢人,不过这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这般盘算着,竟是觉得她长了并不那样讨厌了。 她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 “母亲,我给您请了那个女神医过来瞧病了。”莫清怡上前轻声说道。 沈萱现在屋子当中,环顾四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比起一年前自己刚重生回来时,这屋里还是少了不少东西。 老太太是个喜欢香的,往常都是燃上好的熏香。 不过这次来,一贯放在屋里的狻猊香炉都没有了。 沈萱的嘴角一抹淡淡的嘲讽,这麒麟宝印被他们拿到了,老太太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个多余的人,像莫清怡这样唯利是图的人,又如何能善待了她。 有老太太支持,才让沈远征坐上了定远侯的位置,原本没有麒麟宝印,他们好好的供着老太太,也是要用老太太来证明身份的。 现在有了宝印,老太太倒成了多余的,哪里还会尽心伺候。 只是这样的结果不知老太太提前有没有想到,会不会后悔。 沈萱听着老太太没有应答,自己主动的走上前去,作势要给老太太请脉。 走的近了才看见,老太太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脸色阴沉,而且因为生病的缘故,脸上一层黑沉的病气,这样看着,倒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 见着沈萱凑过头来,原本双目无神的老太太瞳孔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盯着沈萱抬起胳膊来。 “老太太,我来给您瞧病了……” 第85章 本王有疾 一直到沈萱把银针取下来,老太太的眼睛都没有从沈萱的身上挪开。 “老太太莫不是也把我当成我那过世的师伯了?” 莫清怡知道老太太因为他们的慢待,脾气阴晴不定,而且她之前对穆香雪就很不待见,怕这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得罪了沈萱,忙走过去,把沈萱拉开。 “老太太的病怎样,可还能医好?” “年纪大了,想要痊愈是不大可能,不过尽心调理,还是问题不大的。”沈萱说的时候有几分漫不经心,好似老太太的病不过是个风寒咳嗽这样的小病。 “老太太这病是离不了药了,我开个药方,夫人差了人去抓,另外,老太太的饮食定要清淡,还有,什么事都顺着老太太一些,莫要让她情绪太过激动。” 沈萱一边收拾自己的银针,一边嘱咐,如同寻常大夫对待自己的病人一般。 莫清怡应着,她对老太太的情况根本就不上心,她要看的是沈萱的医术,是考验沈萱能不能帮到她。 不过现在看来,她是十分满意的,给老太太只用了一次针,老太太的脸色就有了好转,这可比外头请来的那些大夫都要厉害了。 莫清怡欢天喜地的送沈萱出门,她的贴身丫鬟则捧了个长木匣子跟着出来。 “一点心意,还请女郎莫要嫌弃。”莫清怡使了个眼色,让丫鬟把匣子送过去。 沈萱却笑着摆了摆手,“既是带着故人的情分,再谈这些就见外了。” 莫清怡虽然心里头高兴,但还是同沈萱推让的半天,最后匣子里的银钱沈萱也没要,只状似随意的从屋里顺手拿了一对琉璃雌雄球,算是这次的诊金。 莫清怡低头看了一眼,这琉璃球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而且一直就放在这里,也无人上心,比起那一匣子的黄白之物,确实是不值一提了。 遂是欢天喜地的送了沈萱离开。 沈萱坐在车里,低头看着这对琉璃球,眼眶就忍不住酸涩了。 这对球是她父亲时常拿在手里把玩的,不过在他死后,就成了沈锦泰兄妹的手里的玩具,自己曾经想要趁他们不注意时偷拿回来,却是被毒打了一顿。 一滴眼泪滴在球上,又顺着光滑的球面滚了下去,有些仇,是时候算算了。 自从沈萱去过了定远候府,这府里老太太的身子就好了不少,莫清怡也常请了她过去。 这倒是让沈萱的名声又大了不少。 沈萱心里琢磨着,这火候差不多了,莫清怡应该也是要找她说出自己的目的了。 而沈萱琢磨的也确实不错,她再给老太太施完针以后,并没有同往常一般直接出门,而且被莫清怡请去了花厅当中。 现在正值金秋,有了几分凉意,庭院里的几株桂花树散发了浓郁的香味。 沈萱还记得,幼时就时常跟着穆香雪收了那些桂花,然后仔细的做了桂花糕,咬一口,唇齿间都是香甜。 只是这样的时光,终是寻不回来了。 沈萱的思绪飘的远了些,莫清怡连唤了两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抱歉了,刚见院中桂花,便想着桂花糕的香甜,竟是没听到夫人的话,不知夫人刚说了什么?”沈萱笑了笑,看着莫清怡问。 现在花厅里的下人都已经是被莫清怡打发了出去,这番情景,已经是让沈萱心里有了数了。 “这桂花糕有甚难的,等会差人去成记多买了过来,女郎自拿回去吃就是了。”莫清怡笑着说,又回头看了身后的大丫鬟一眼,看来这次几两银子的桂花糕,就能打发了她了。 “女郎医术高超,不知女郎可有助孕良方?” 莫清怡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沈萱微微挑眉,这沈锦涟进宫也有一年了,因为失了太后的欢心,又加上本人跋扈的性子,在宫里过的并不如意。 所以一年了,也就看在她定远候府出身的份上升了一个涟贵人,这在后宫众多粉黛当中,实在是不足挂齿的了。 这莫清怡心里也是着急,本是巴望着沈锦涟能在宫里出人投地,与定远候府互相帮衬着,但现在看来,皇帝大有忘了定远候府的意思。 所以莫清怡想着若是沈锦涟能怀了皇嗣,定然能母凭子贵的。 “这是自然,不知夫人要给何人用,又打算多久受孕?”沈萱淡然的询问。 莫清怡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凑近沈萱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宫里的贵人娘娘用的,这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陛下宠幸时间不定,不知这方子……” 沈萱嗯了一声,“我明白夫人的意思,这寻常助孕的方子,同房之前服了便可,不过夫人所说,宠幸时日不定的话,就得有个长长久久的法子才是。” 莫清怡使劲的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若是把沈锦涟的身子调理好了,这子嗣众多,也是个坚固的后盾。 “这个倒是也可以,只不过这贵人娘娘在宫里,我一平民之身无法替贵人调理的。”沈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我这里先写个方子,按这个方子喝着,说不准碰上陛下宠幸,就能成了。” 沈萱要了纸笔过来,也不吝啬,直接就给写了一个方子,交给莫清怡。 莫清怡千恩万谢的,这助孕的方子可都是秘术,没想到沈萱就这么痛快的给了自己。 沈萱被欣喜的莫清怡亲自送出去,但刚出了二门就碰上了熟人。 这也不是旁人,正是沈锦泰。 沈萱虽然是来了定远侯府好几次,但从来没有碰到过沈锦泰。 自从他因为争抢玉箫,伤了文昌侯世子,跟太后的关系恶化。 打哪儿之后,沈锦泰就被送去了军营,所以沈萱这好几次都没有见过他。 而这次碰上,也不是只有沈锦泰自己,还有另一个人一起跟着过来了。 也是熟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的豫王。 见到沈萱,他们先是意外的愣了一下,有些惊艳于沈萱的容貌。 “你就是传的神乎其神的那个女神医?”豫王有些轻佻的盯着沈萱,眼里带了丝玩味。 沈萱拧过头去,佯装并不认得两个人,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才走了一步,就被旁边的豫王伸手拉住,“本王有疾,神医给瞧瞧……” 第86章 小女无医 “阁下满面红光,呼吸匀称,手指有力,阁下之疾,小女无医。”沈萱挣开豫王的手,后退了一步,不卑不亢的说道。 “本王隐疾。”豫王淡然的说着,然后转头看向莫清怡又说:“不知侯夫人可否借女神医一用?” 半盏茶之后,定远侯府的一间偏房里,豫王懒散的伸出自己的手臂,放在桌子上,朝着沈萱挑了挑眉,示意她替自己诊脉。 沈萱垂眸,站在那里不动,“阁下怕是不知我的规矩,我瞧病,全凭心情,不巧的很,今日心情不大好。” 豫王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自己确实是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却莫名的对她有一丝熟悉感,而且她看样子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这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似乎对自己有一些敌意。 他站起身来,他长的很高,站在沈萱的面前,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若本王非让你医呢?”豫王倾身向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要勾起她的下巴,但手却突然停住了。 “你自称本王,看来是个王爷了,可即便是王爷,也不能勉强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沈萱手里的一根银针抵在豫王的手肘上,酥麻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 “忘了告诉王爷,小女已为人妇,王爷若是再如此不知分寸,那下一次,这银针上就要淬毒了。” 沈萱拔出针来,转身就走,全然没有把豫王放在眼里。 一直等沈萱看不见了身影,豫王才大笑了起来,有意思,他可是好久都没遇到过这般有意思的女人了。 “王爷,要不要属下……”暗中出来一个男子,朝着豫王跪在地上,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豫王抬手打断。 好不容易有人勾起了他的兴趣,他自然是要自己动手才过瘾。 沈萱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面沉如水,豫王勾结医仙谷,她又怎么能轻易的放过他们。 用不了多久,这豫王应该就能自己送上门来了。 晚间的时候,沈萱动手整理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她没让院子里留人,小院儿里就只有她跟无霜两个,异常的安静。 但一直安静坐在灯下做着针线活的无霜却突然站了起来,她迅速的转到沈萱的身边,浑身的肌肉紧绷,人戒备的看着四周。 不过瞬间,他们的屋子里就多出一个黑衣人来,不过这人身上并无杀气,只是站在屋子的中间,离的沈萱她们不远不近的。 沈萱拍了拍无霜,示意她放松,“可是王爷那边有事?” 沈萱看着前边的人,眼尖的从他黑色的衣服上发现了狮麟军的图腾。 “王爷要属下转告王妃,豫王并非善类,要王妃莫要同他靠的太近,以免有危险。” 沈萱微微一愣,这今日才发生的事,没想到萧祁川就已经是知道了,他是如何知道的? “知道了,你也告诉王爷,这边我自有打算,断然是不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中的。” 这人训练有素,听沈萱说完了话,也不多言,微微行了一礼,就又悄无声息的不见了踪迹。 “王妃真的打算接近豫王?王爷说的对,豫王并非善类,王妃也莫要与虎谋皮。”无霜也有些忧心的劝说道。 沈萱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心里像的却又是另一码事,豫王跟医仙谷一直都有联系,这医仙谷凭她的力量是难以撼动的,所以就得把主意放在豫王的身上,逐渐的瓦解了他们。 无霜摇了摇头,沈萱这人主意正,不是她能说动了的,所以也没有再说,这件事就算放下了。 不过从这之后的事,也让沈萱有些奇怪,定远候府没有再来请自己,而豫王也没有再出现,沈萱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算计错了。 这每日来找她瞧病的倒也不少,不过却始终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 萧祁川来了几次信,说他那边的进展都十分的顺利,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重回上京了。 他的信中说的虽然都是些看起来索然无味的琐事,但沈萱却似乎能从里头看出化不开的情谊来。 一直等到进了十月,定远候府才又来了人。 这次让沈萱有些意外,莫清怡竟然是要带自己进宫。 这么长时间,她不声不响的,竟然是在安排这事的。 莫清怡的马车接上了她,就直接往宫里去了。 “委屈了女郎换上这身衣裳,贵人娘娘好歹的是请了旨下来,让我进宫同她说话,劳烦女郎跟着一道进去,帮着贵人娘娘瞧瞧身子。” 莫清怡拿了一件丫鬟穿的衣裙陪着笑送到沈萱的跟前,同那衣裙一并送过来的还有一个乌木匣子。 “我知女郎并不在意那些黄白之物,这匣子是盛的是一株完好的千年人参,女郎行医兴许能用得上。” 沈萱打开那个盒子,果然是一株上好的人参,根须都是完好的,而且那参身足足有她的手腕那么粗,品相确实是极好的了。 莫清怡这是怕自己不愿意穿这下人的衣裙,所以才下了这么大的血本的。 “去倒是可以,只我听说,这宫里不允许嫔妃私自寻找大夫,若我被人发现了,这还要夫人从中斡旋。” 莫清怡见沈萱应了下来,也终于松了口气,脸上又挂了笑。 沈萱换好了衣裳,跟在莫清怡的身后,走在甬长的宫道上,一直被带到一个宫门口。 沈锦涟位分低,只能许多人住在一个小宫院里。 她们进来,先是要去拜见了皇贵妃,然后才能去沈锦涟那边的。 不过这皇贵妃看起来心情似乎是不错,只同她们寒暄了两句,就打发她们出去了。 她们正往外走,却见那边来了明晃晃的仪仗,一个明黄的身影坐在龙辇上,晃悠悠的朝这边过来。 莫清怡慌忙拉着沈萱退到一边,“莫要说话,莫要抬头。” 她慌忙嘱咐了沈萱一句,跟她一起跪在墙根底下。 “定远侯夫人?” 莫清怡心里祈祷着萧祁尘赶紧过去,但他却停了下来,莫清怡心里一紧,慌忙行礼。 “这是过来探望涟贵人的?正好,朕也许久没有过去了,便一块了吧!” 萧祁尘闲闲的说道,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莫清怡愣住,他若是一道过去,那让沈萱如何替沈锦涟调理? 第87章 一世无虞 沈萱也是奇怪,平日里想见到萧祁尘,虽然算不上难于登天,但也不容易,这次怎么一进宫就碰上了? 容不得她多想,前头的宫人已经是往前走开了,她跟莫清怡跟在后头。 她倒是不怕被人揭穿,一切都有莫清怡顶着,只是她心里总觉得,这次进宫,似乎是被人设计了。 像是贵人这样的等级,还轮不到皇帝亲自到她们院中,平日里若是宠幸了,也只是被宣到皇帝的殿中。 所以皇帝这次亲自过来,实在是让沈锦涟有些受宠若惊。 而且还带着莫清怡一道过来,用不了多久,她这份天大的荣宠就会传遍皇宫,她倒要看看,那些曾经欺负了她的那些人,还怎么感小瞧了她去,这样的荣宠,整个皇宫里,还有谁有过。 所以这一高兴,便将莫清怡来这里的目的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不住的向着萧祁尘献殷勤。 “朕在这里,是不是扰了你们母女俩说话了,倒是朕疏忽了。”才在这里坐了一会,萧祁尘就站起来,作势就要离开。 “陛下日理万机,还能过来这里看望妾身,已经是妾身的福气了。” 沈锦涟倒也乖觉,在宫里待了一年,也多少长了点心眼,见皇帝要走,没有露出不愿。 所以萧祁尘还比较满意,点了点头,安排沈锦涟今晚侍寝。 说完又看向一直低头站在旁边的沈萱,说是有稀罕物赐下来,要她跟着去取回来。 莫清怡心里一沉,慌忙上前说道:“陛下,这是定远候府的奴婢,对宫里的路径不熟,不懂规矩,怕是会走错了路冲撞了宫里的贵人。” “这个无碍,朕保证她又不错路。” 说完不等她们再说什么,已经是起身走了出去。 莫清怡看向沈萱,已经是到了这个份上,就只能是让她跑一趟了。 她恳求的看着沈萱,她知道,但凡是有几分本事的人,也都有几分脾气,她真的怕沈萱脾气上来了,让她们露出马脚来。 沈萱沉了一口气,按说便是赏赐了东西下来,也该由沈锦涟身边的宫女过去取,哪里有支使了她的。 这萧祁尘直接就指向自己,怕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自己这一趟是必须要去的了。 想到这里,遂也跟了出去。 沈萱对皇宫不熟,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是后来过来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老太监,把沈萱从队伍里带了出去。 沈萱谨慎的跟在老太监身后,不知道萧祁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里也在不住的猜测,是不是自己的身份被他知道了?会不会用她来胁迫萧祁川? 不等她想太多,老太监已经是把她带到了一间偏殿门口,歪了歪头,示意她进去。 沈萱稳了稳心神,推门进去,却见一个玄色的身影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 单看背影,沈萱惊了一下,差点以为是萧祁川来了。 但转过身来,却是豫王。 身后的门被关上,豫王朝着沈萱一步步的走过来。 “你还真是大胆,没想到居然混进了宫里来。” 见着豫王的那一刻,沈萱就知道,这怕是莫清怡的这些小动作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了。 “殿下怕是忘了之前的感觉了。” 沈萱后退了一步,手里捏了根银针,在豫王面前晃了晃。 但豫王却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日里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在嘴角噙着一丝邪笑,更让人感觉放荡不羁。 “你真当本王怕了你这针了?”豫王又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沈萱的胳膊,在沈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上的针已经到了豫王的手里。 但也是紧接着,豫王的身子就僵了一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现在如同一个木人一般,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但他看向沈萱的眼里却多了许多的兴味。 “王爷忘了我曾说过,再有下一次,我这针上就有毒了。” 沈萱抽出被豫王拉着的胳膊,她的另一只手垂着,在豫王靠近的时候,早就已经扎进了他的身体中。 沈萱收了自己的针,撇了豫王一眼,就要开门往外走。 “若是想死就离开这里试试。” 沈萱的脚步停住,她听着豫王的话里的语气并不似在开玩笑,所以转过头去看着豫王。 见沈萱停住,豫王歪嘴一笑,朝着沈萱挑了挑眉,“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涟贵人绝对不会诞下皇嗣,而你若是敢私自助她,那等不到出宫,你就会身首异处。” 沈萱怔愣了一下,这话里的信息有些大了,他一个王爷,纵然同皇帝的关系再好,也绝对不能插手皇嗣的事,现在他这般说,若他说的是真话的话,那就是萧祁尘不会让沈锦涟生下皇子。 那他又为何要这般呢? 而上一世的时候,沈萱记得沈锦涟也是没有子嗣的,难不成是萧祁尘不信任沈远征? 短短的一瞬沈萱的心里已经是拐了好几个弯了,而她的脸色也很快就恢复过来,看上去似乎对沈锦涟会不会有孕不大感兴趣。 “王爷莫要吓唬小女,刚陛下还诏了涟贵人今晚侍寝,而且皇家自然是盼望着子嗣众多,又怎会不愿意宫妃有孕。”沈萱摇了摇头,看上去并没有把豫王的话放在心上。 “你先把这破药给本王解了,本王自然给你指条明路。” 沈萱无意间撇了豫王一眼,正看到他垂下的手指微微勾了勾。 这让她的心中一动,这个豫王果然是不简单的。 “替王爷解了这毒也不是不行,只是王爷也要答应我,莫要动手动脚了。” 沈萱眼珠子转了转,样子里多了些狡黠,看的豫王心里一紧,“好。”他竟是郑重的答应了一声。 沈萱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来,拔开瓶塞,放在豫王的鼻子让他闻了闻。 在豫王身子能动之前,她先退开,离的豫王远远的。 没多会的功夫,豫王便晃了下脖子,已经是能动了。 “王爷可以讲这明路是何路了。”沈萱又后退了一步说道。 豫王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的明路就是跟着本王,本王保你一世无虞……” 第88章 什么来头 “我记得我曾跟王爷说过,我已经是有夫之妇,王爷这般说,实在是不合适。”沈萱说的不卑不亢。 豫王却浑不在意,径直的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想要倒茶,却发现茶壶是空的。 “实话告诉你吧!南边出了叛军,陛下要用沈远征去攻打叛军,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去宠幸涟贵人,这过几日再升几个位分也是必然的,但她却不能有孩子……嗐,同你讲这个也没用,你也听不懂……” 豫王的话让沈萱愣了一愣,南边的叛军?萧祁川?他们已经知道了? 但这样的话豫王为何要跟自己说,他在怀疑自己? “王爷说的话,我确实是听不懂,既然不要让涟贵人有孕,那我把诊金退了就是了,这宫里头复杂,劳烦王爷送我出去。” 沈萱弄不清楚豫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所以也不再多说,只想着出了宫再说。 “这可不行,你不是给了涟贵人一个助孕的方子吗?若是今晚她侍寝,那岂不是让本王办砸了陛下交待的事?所以,这事还是得你来帮我。” 豫王眉头微挑,他的语气似乎就笃定了沈萱一定会帮自己一样。 沈萱皱眉,“王爷就没想过,若是我帮了王爷,我这神医的名头可就保不住了,这于一个医者可是大忌讳。 不过我还是选择信王爷一回,我不会再插手涟贵人身孕一事,而且我开的那个助孕的方子,也不会让她喝,我也只能做这些,若是涟贵人是个好生养的,不留神走了身孕,那可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沈萱头一次对豫王放松了口气,认真的说话,这语气不再生冷,倒是让豫王心里头颇为舒坦。 他点了点头,朝着外头拍了拍手,之前带着她进来的那个老太监就推门进来,带着沈萱离开了。 这边沈萱一走,就从后头的屏风里转出个人来。 正是医仙谷的左弘。 “看清楚了?”豫王沉着声音问道,身上全然没有之前的玩世不恭。 “看清楚了,用的不是谷里的手法。” 左弘回答,他的手里还捏着一根银针,正是之前豫王从沈萱手里夺过来的那一根。 “这也是寻常的银针,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左弘继续说,他在屏风后头观察了半天,始终是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豫王嗯了一声,摆手让他退下,左弘一走,紧接着又一个人凭空出现。 “王爷。”那人跪在地上,等着豫王的吩咐。 “继续盯着,任何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要仔细调查,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豫王也是奇怪,这女人自己查了许久,却始终都没有查出到底是什么来头,又师从何处。 不过他对这女人的熟悉感却是有增无减,直觉自己真见过。 沈萱离开这里后,那老太监一直把沈萱送了回去,又给了她一盒子的点心,说是赏下来的,也算是全了之前带她离开时的说法。 趁着这个空档,莫清怡赶紧的让沈萱帮着沈锦涟看看。 沈萱心里不住的琢磨,若是豫王说的是真的的话,她现在将皇帝不许有孕的事告诉她们,倒是真的可以离间了定远候府跟皇帝。 但沈萱又有些疑虑,这宫里到处都是豫王的眼线,若是自己说出来,又暴露了自己,那也是得不偿失。 左右权衡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说,只装模作样的给沈锦涟把了脉,说是她的体质特殊,之前的那个方子并不合适,要她先不要服用。 才说完,外头就来了人,说是时间不早了,要送莫清怡出去。 沈萱不动声色,这里果然是有人看着的。 “实在是太遗憾了,若是想再次进宫,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女郎刚说贵人娘娘体质特殊,可有什么法子?”莫清怡在回去的马车上有些心焦的询问。 她现在甚是信任沈萱,果真就没有让沈锦涟用那个方子。 而若是没有这个特殊体质的事,今晚沈锦涟侍寝,能有了皇嗣也说不定的。 “夫人莫慌,此事还需我回去仔细斟酌,贵人体质罕见,须得寻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 沈萱说着又把那盒老参给拿出来,“既然未曾帮到贵人,那这诊金自然是不能收的。” 莫清怡又同她推让了一会,也着实是有些心疼这人参,便也顺势收回来,然后将沈萱给送了回去。 沈萱在屋里来回的走动,她不知道自己的周围有没有豫王的人,但她现在却很是忧心萧祁川。 不知道豫王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是不是被人发现了?萧祁尘是不是真的要让沈远征带兵攻打他们? 这许多的问题纠缠着她,让她愈发的心焦。 她终是忍不住,拿出萧祁川给自己的那个盒子,深吸了口气,将其中一颗黑丸给捏碎。 黑壳碎了之后,露出里头一个雪白的米粒大小的东西,这就是那个虫卵了。 沈萱麻利的将面前的东西收拾利落,才转身放好了盒子,就见屋里已经多出个人来。 还是那样的装束,不过看不清脸,站在那里微微低头,似乎是等着沈萱吩咐。 “外头可有人监视这里?”沈萱先是小心的问了一句。 “都已经处理过了。”那人干净利落的回答。 沈萱点头,虽然她不知道外头的人是怎么处理的,但她知道,绝对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所以她也抓紧时间,将从豫王那里听来的消息说出来。 “你转告王爷,这事不知真假,但定要王爷多加防范。”末了,沈萱又嘱咐了一句。 那人应着,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放在桌子上,“王爷怕王妃危险,又准备了一盒,王妃但有差遣,捏碎便可。” 那人说着,朝着沈萱行了一礼,回退了几步,一个翻身,从窗户里跃了出去。 沈萱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桌子边上,手抚上那个盒子。 因为豫王这掺和,她原本的计划就都被打破了,她还要重新再定出新的计划来才是。 她要让萧祁尘替她除掉医仙谷,要让天下人知道当初萧祁尘为了王位,做下的恶事。 第89章 息肌丸 果然如同豫王说的那样,在沈锦涟侍寝之后,萧祁尘就紧接着升了她的位分,直接封了涟嫔。 莫清怡欢天喜地的,便是连再过来找沈萱要方子也放下了,到了高位,有没有子嗣就不那么重要了,就如同皇贵妃,不也没有孩子嘛! 左右沈锦涟年纪还小,来日方长。 但沈萱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她关心的是萧祁尘会不会派了沈远征出兵。 不过,也并没有给沈萱太多思考的时间,第二日就有了人过来找她了。 来的人让沈萱有些意外,看到人的那一瞬,她心里那阵厌恶闪过,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旁边的无霜见她变了脸色,悄悄的拉拉她的衣袖,怕她被人看出来。 柳意柔扭着腰肢,脸上都是笑意。 她的出身低了一些,也是钟绍云的续弦,想要进左将军府是难了一些,所以她这次能进来,还是颇为珍惜这次机会的。 一进来,就殷勤的笑着,让身后的丫鬟把大大小小的礼盒放在桌子上。 “早就听闻神医的名号,奈何神医繁忙,等到今日楼忆南才得见神医一面,没想到神医竟是这般的风华绝代。” 柳意柔陪着笑,她跟那些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不同,肚子里头没多少墨水,说不出许多好听的话,只尽自己所能,奉承沈萱。 沈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稳住心神,“夫人是过来替谁求医?看夫人面色红润,中气十足,不似有疾的样子。” 柳意柔四下里看了看,见这里也没有多余之人,便凑近了沈萱,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瞒神医,这次我过来,不是瞧病的,是想向神医讨个方子。” 沈萱身子微微后仰,拉开一点同柳意柔的距离。 “夫人讨什么方子?不会也是来要助孕的方子的吧!看夫人体态,倒是生养过的,不应该的。”沈萱的眼光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她一圈。 柳意柔这人,原本就是个街巷里卖唱的,不过人长的确实是有几分姿色,被钟绍云看上了,买了下来。 沈远山还是定远侯的时候,钟绍云对沈艾也是百依百顺,只把柳意柔偷偷的养在外头。 而沈远山出事之后,定远侯易主,沈艾的地位一落千丈,钟绍云这才把柳意柔迎进府中。 这柳意柔歹毒,在沈艾的吃食中加了活血化瘀的药,让她在生产的时候血崩而亡。 这个时候又来求方子,怕是也没安着好心。 柳意柔捂嘴轻笑,缓解自己的尴尬,她是生养过孩子了,所以这体态已经大不如前,她是个以色侍人的,没有强大的母家,所以只能自己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地位。 “神医这里有没有让女人重新如同少女的方子。”柳意柔又凑的近了,有些羞涩的开口。 沈萱抬眸,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息肌丸?”沈萱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看来这柳意柔是在钟绍云那里失宠了。 “神医,什么是息肌丸?有何作用?”柳意柔听见有方子,喜出望外。 “这息肌丸是西汉孝成皇后赵飞燕曾使用过的,用诸多珍稀药材油练成丸,贴于肚脐之上,很快便能被身体吸收。 使用后可使面色娇嫩,肤如凝脂,肌香甜蜜,青春不老,下体盈实,丸药散发出来的奇香,令男人欲罢不能。” 沈萱一边说着,就见柳意柔的眼里迸射出异常的光彩来。 虽然她开始的时候把住了钟绍云的心,害死沈艾,她成了正室,但自从她有了身孕,生产之后,便有些色衰爱弛,她也想过办法,只是却无甚大的收效。 现在的钟绍云已经是往府里头带了许多的侍妾来了,每月都见不到他几次,昔日沈艾的下场犹在眼前,她实在是怕…… “神医手里可有这个息肌丸?”柳意柔眼里流露出来贪婪让沈萱实在是有些厌恶。 她转过头去,不像看她,“有倒是有,不过用了这息肌丸,子嗣上便是再没有机会了。” 沈萱心里倒是有了些主意,只是复又转过头去看向柳意柔。 “无妨无妨,只要能有就是。”她已经有了孩子,而且还是男子,已经有所傍身,她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这药丸制造颇费些功夫,夫人安心回去等着,七日之后,再过来拿。” 沈萱应了下来,但柳意柔却并未见着有多高兴,她有些局促的看着沈萱,“那……那个神医,这左将军府门槛高,这次小妇人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进来的,七日之后,未必就能再来了,神医可有旁的法子?小妇人定然会多多奉上诊金。” 沈萱微微沉吟,“这样,七日之后,你在府外等着,我差人给你送出去。” 如此说着,柳意柔脸上才又挂上笑,千恩万谢的告了辞。 “王妃当真是要帮着她?”无霜也多少听说了些,虽然知道的并不详细,但也知道柳意柔跟沈萱是有仇的。 “帮她?我大姐又岂能饶了我,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一石二鸟的法子,正好她又送上门来了,自然是要成全了她。”沈萱淡淡的说着。 也没有多说旁的,便也开始着手制造息肌丸。 第90章 替死去的人 七日之后,柳意柔果真是拿到了从左将军府里送出来的息肌丸。 柳意柔当天就兴高采烈的用上了,这东西也是神奇,才用了没几日,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许多,而且脸上的皮肤也紧致了。 这变化很快就被钟绍云发现,再加上柳意柔原本就有些手段,所以她就又成了钟绍云的独宠。 而与此同时,沈萱也找到了莫清怡,将一盒香塔递了过去。 “涟嫔娘娘体质特殊,这是我才制出来的香,只需在屋里燃一颗,潜移默化之下,便能逐渐调理娘娘的身子。” 莫清怡经过这几次,倒是颇为信任沈萱的医术,不过这次却也疑惑的看着她,“一盒香塔,就能调理娘娘的身子?” “夫人这话就岔了,岂不闻瑞脑香醒神,梅花香安神,茵犀香医恶疮,便是陛下用的龙涎香也益精髓、助阳道。 涟嫔娘娘身体寒凉,子嗣上有些艰难,我这盒香,正是根据娘娘的体质调配的,日日燃着,旬月便可见效。” 听见沈萱这般说,莫清怡喜出望外,千恩万谢的接了,只等寻个机会把这香塔送进宫里去。 “香塔统共做了三十个,夫人记得,让娘娘每日黄昏点燃,切记,必得每日一颗,不可多用,也不可隔断。” 沈萱嘱咐,莫清怡则使劲点头应下,将沈萱的话牢记于心。 再等沈萱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盒子,这就是之前沈萱退回去的那个千年人参。 沈萱上了马车,随手就把盒子扔到了角落里,丝毫不觉得这人参是什么金贵的东西。 才走没两步,沈萱就听得外头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她挑起车帘往外看,正好见沈远征甲胄整齐的带着一队士兵跑过来。 见到这个阵势,沈萱愣了一下,这沈远征当真是要出征了?是不是去打萧祁川?萧祁川那边是否知道这个消息? 她紧抿嘴唇,一直看着队伍从自己面前经过,再走远了。 “王妃放心,王爷的身子已经痊愈,王爷率兵,在咱们大晋国还没有人能打的过的。” 无霜见沈萱的脸上带着到担忧,忙劝慰道。 沈萱叹了口气,萧祁川的身子确实是没什么大碍了,但这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狮麟军荒废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恢复到鼎盛时候,而且才从大墓里拿出那笔珠宝,便是现在已经招兵买马,也是来不及训练的一盘散沙。 同这边的军队对上了,又岂能占到便宜。 沈萱的心里有些惴惴,而这不安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想要替萧祁川做些什么,但一切又时机不到。 黑暗中,沈萱睁着眼,似乎是在盯着帐顶,但又什么都看不见。 她听得外头的无霜发出了点声音,紧接着便是推门声。 沈萱闭上眼,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无霜进来,因为沈萱跟萧祁川分开之后,时常梦魇,所以半夜无霜会进来看看。 她不愿让无霜知道她的担心,所以佯装睡着。 她感觉有人慢慢靠近,走的不过人走的近了,她才察觉出来。 进来的这个人根本不是无霜,现在十月里的天,夜里已经很凉了,这人身上就带着一股冷气。 沈萱察觉到的时候,手立马就摸上了枕边的常备着的药粉。 到还不等她撒了出去,整个人带着她身上的棉被,就被人紧紧的抱住了。 沈萱吃了一惊,将手里的药粉放下,被子里的手想要拿出来,但却被他抱得紧紧的。 “你疯了,这个时候来这里,外头都是豫王的人,若是被发现了怎……”沈萱开口责备,但话还未说完,就变成了一声呜咽。 这是第一次这般亲密的接触,唇齿间带着一丝酒香,起初是霸道的贴合,再然后,又充满了爱怜,轻轻柔柔的撩动她的心。 一直到沈萱的呼吸粗重了起来,萧祁川才意犹未尽的离开她的唇瓣,但我并没有离开太远,他们的额头相抵,呼吸之间,全是彼此的味道。 “你为何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有被人发现?”沈萱轻声的问,声音很小,只能是相拥的两个人才能听得见。 “想你想得紧,便也顾不上那许多了。”萧祁川也是低声回答,他的手就在沈萱的腰际来回得游移,带着些挑逗,却始终也不越雷池一步。 沈萱的脸上有些燥热,但这样的话又让她心里极为舒适,她动了动身子,企图从萧祁川箍紧的手臂中挣脱出来。 但萧祁川却没有松开,他顺势一歪,带着沈萱也歪倒在丝床上。 “别动,我日夜兼程的赶过来,明日就要回去,让我安静的抱会。” 沈萱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萧祁川就隔着被子拥着她。 夜里凉,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萱先开了口,“你……你……还是到被子里来趟着吧!” “等会,我身上凉,莫要冷着你了。”萧祁川没有动。 两个人就没了话,其实沈萱心里是有好多的话要问的,但现在却一句话都不想说,仅仅只有一夜,真的就只想这样抱着。 沉默了许久,久到沈萱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了,萧祁川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若是我再不过来,怕是你就要忘了我了。” 萧祁川的语气如同一个怨妇,“我说过不让你靠近萧祁牧那边的,你竟是一点都不听,我看你的意思,还想用美人计不成。”萧祁牧就是豫王。 沈萱在他钻进被子的时候,别扭的往后撤了撤,这会听到萧祁川这般说自己,又把刚刚的别扭给忘了,往他跟前移了一段。 “我倒是忘了,三十六计里还有这样一计,这豫王殿下喜欢流连烟花柳巷的,想来这一招定是极好用的。 不如明日我便去试试他对我有几分感觉,看看能不能进了豫王府。” 沈萱说的淡淡的,倒是萧祁川愣了一下,旋即又带了些惩罚性的拥紧了沈萱。 “我不用你替我做那么多,我自己可以重新回来,把事情都交给我,站在我的身后,行吗?” 沈萱愣了一下,也把手放在他的腰上,叹息一声,“我不是替你,我是替所有死去的人……” 第91章 活人蛊 一夜絮絮未眠,萧祁川告诉沈萱,是他故意暴露了自己的,他就是要萧祁尘派兵攻打他。 他痴傻了这么多年,想来大晋国早就已经忘了他这个战神了。 他要打回来,要打一场胜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又回来了。 而且现在他招募士兵,并不是有钱就能招募到的,萧祁尘这么多年根基已经稳了,没有那么多的人愿意赔上性命去跟朝廷作对。 所以必须是让萧祁尘的罪行暴露,让他赢一场,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才是先帝选中的继承人。 “还有一个事,你必须知道,虽然这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也是有些眉目的。 萧祁尘他们兄弟两个联合了医仙谷在用活人做蛊,他们身边有我的人,查了许多年了,不过他们隐瞒的紧,这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知道他们是在何处做蛊,不过你自己当小心一些,纵然是要报仇,也莫要跟他们太近。” 萧祁川有些担忧,他虽然是经营了一些的势力,但却又许多的地方是他也不能及的,他怕,怕沈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真的被萧祁尘他们发现了她的身份,那她就太危险了。 “活人蛊?你确定他们是在做活人蛊?” 上一世的时候,沈萱一直到死都没有见过萧祁尘用活人蛊,不知道是没有对她用出来,还是没有成功。 “我的人只是大约知道他们在用这个,当真是没有见过,但不管有还是没有,你都得警惕一些,萧祁牧那边,你尽量少同他接触。” 萧祁川说着抬头看了看外头,已经将要天亮了。 他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不舍,“我得走了,这一走,怕是一时半会的也来不了了。” 沈萱的脑袋半截蒙在被子里,低垂着眼皮,低低的应了一声。 萧祁川对沈萱这样的态度很不满意,他伸手将被子往下扯了扯,借着微光,盯着她有些害羞的脸,心里头猛的一阵悸动。 “你这个样子,我倒是可以认为你是害羞了。”萧祁川压下心里的情绪,若非自己还另有打算,真的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 沈萱也是嘴上不服输的,听见萧祁川这般揶揄自己,立马抬起眼皮,想要反驳他。 但一抬眼,正好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那里宛若星辰,让她一瞬沉沦。 萧祁川看着瞬间呆愣的人,忍不住勾唇一笑,这个反应他甚是满意。 附身下去,在她额头上轻轻浅浅的印了一下,“君陌快要来了,会在这里呆一阵子,若是有紧急情况,可以找他,他能护你一时。” 天真的不早了,等天一亮,他想要瞒住自己的行踪,就不那么容易了,他暴露了一点都不怕,但他却不能把沈萱置于危险当中。 所以他丢下一句话,在沈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掀开被子,钻了出去。 沈萱听见白君陌要来的消息,还真是愣了一下,但自己身边一凉,已经是把她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她抬眼时,萧祁川已经走出去了两步。 “你等等。”沈萱慌忙出声将他喊住,然后自己回身,从旁边的一个匣子里取出了那本《麻衣神相》。 “这个是我娘从医仙谷偷拿出来,是玄机针诀,你拿着,让石申仔细的读,将这个教给更多人。” 在沈萱看来,针诀本来就是治病救人的东西,只有让更多人学会了,这世间才会少了些疾苦。 萧祁川看了一眼她手里发黄卷边了的书,心里突然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应该是留在身边的,这般交给自己,倒如同在安排身后事一般了。 所以他没接,脸阴沉了下来,皱着眉头,“本王来这一趟,倒不是来给你捎带东西的,若是要给了,自己找了他去。” 说着还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沈萱愣在那里,手还伸出去,举着那本书,她实在是不知道,前一刻还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怎么下一刻就变了脸色。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男人的心,也是很难琢磨的。 沈萱悻悻的收回手里的书,撇了撇嘴。 不过她没多会就把萧祁川的态度给放下了,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刚刚萧祁川跟她说的话。 活人蛊啊!她还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的就有用活人练蛊的。 练蛊的法子万变不离其宗,不管是虫蛊还是熬犬,都是把同类放在一起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就成了蛊。 而活人的蛊就要复杂一些,那些人不止要在一起厮杀,留下最强的,而且还要用药养着,若是能成,这个活人蛊将少有人能敌。 熬犬的话,便是选一胎九只的狗仔,让他们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就是“獒”。 除了虫蛊,这些大的蛊都是于遵从九的极数,所以活人蛊也是九人厮杀。 但却又有些区别,九组厮杀出九人,然后九人再战,也就是说八十一人当中,才有一人能活。 而这一人在之后的药养中,还未必能过得下去。 而且,这八十一人中,未必就能有一人活着,在凶残的厮杀中,很容易就会全部死亡。 所以想练活人蛊,就是需要大量的活人的。 若是他们真的在练活人蛊,那这么多活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可是令天下人发指的可恶罪行。 而且若是真的让他们练成了这个,那萧祁川那边便是有多厉害,也是要受到重创的。 如此想着,沈萱立马就翻身下床,想到这个活人蛊,她心里有些异样,她随手抓了件衣裳,就要往外走。 正好无霜从外头进来,见着沈萱这个样子出去,慌忙拉住。 “今日外头下了点雨,阴冷的厉害,这般出去,是会受寒的。 而且现在还不到卯时,王妃出去有何事?” 沈萱被这般一说,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外头,天还没大亮,自己刚刚想得出神,竟是忘了时辰。 沈萱披上衣裳,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忙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黑丸来,立刻捏碎。 如同往常一样,没多会的功夫,她的屋里就多出一个人来,对着沈萱行礼。 “今日我想出去一趟,你看能不能控制一下监视的人,我不想让人知道行踪。” 第92章 人口失踪 沈萱虽然住在左将军府,但一般没什么事的情况下,她是不大跟府里的人有多少来往的。 最多也是同陆柳说两句话,再就是定时的去给成安郡主检查下身子。 但今日,沈萱却等在了陆柳那边的院里,等左将军周岷一下朝,就把他单独请进了屋子。 陆柳就在门口守着,她的手里绞着帕子,心里有些紧张。 因为刚刚沈萱还跟她说,这次是要命的大事。 她怕萧祁尘知道沈萱身份,进而迁怒于整个左将军府。 屋里,周岷有些意外的看着沈萱,他知道沈萱的身份,她刚住进来的时候,陆柳也跟自己讲明白了。 这些年他的处境,他心里极为明白,若不是成安郡主还活着,他这个左将军怕是早就到头了。 现在萧祁尘重用右将军周安,大肆的培植自己的势力,他现在的力量已经是被消减去了许多了。 所以沈萱刚来时说的话,实在是让他有些心动,但他却没有过多的表示。 他不敢冒这个险,所以用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不推不拒,看看情况再决定站在谁的边上。 即便是被萧祁尘知道了沈萱的真正身份,那他也可以推脱说,她样貌变了,自己全然不知,再加上有成安郡主的关系在,萧祁尘也不会把他们怎样。 现在沈萱突然要跟自己单独说话,这让周岷的心里一紧,心里有这些抵触。 “将军不必这般防备,今日找了将军过来,不为别的,只想询问将军几件事,事关重大,还请将军务必如实回答。” 沈萱的脸色严肃,让周岷心里也跟着紧张了一下。 “我问将军,这些年,军中可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 沈萱也想过了,想要练活人蛊,最起码找的人也是要身强体健,会舞刀弄枪才行。 军中的士兵就很是符合条件,所以沈萱才会找了周岷询问。 听了这问题,周岷的眉头皱成了疙瘩,看向沈萱的眼里多了一丝警惕。 “为何会有此一问?” 周岷没有称呼她王妃,按着关系,他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也是萧祁川的表兄,再一个,他也怕隔墙有耳,暴露了沈萱的身份。 但沈萱的心根本就不在这一点小事上。 “事关天下苍生,如果真的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那他们极有可能都被人凶残的杀死了。” 沈萱的表情沉重,她依稀记得,她爹曾经说过,将士死在卫国的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但若是死在自己人的尔虞我诈当中,就是大恶。 周岷也是怔了一下,旋即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沈萱。 他这样的表情,看在沈萱的眼里,就一定是他知道一些什么事了。 “若是将军知道些什么,还请将军说出来,这事甚是严重。” 至于怎么个严重法,沈萱没有说,这活人蛊的事是不是真的还不确定,即便是真的,沈萱也没打算告诉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周岷看着沈萱的模样,也不像是在作假,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左右想着,这事便是告诉沈萱,也应该是没什么影响的,而且若是萧祁川真的成了事,有沈萱在一旁说话,也不至于陷入被动。 周岷如此权衡着,便也将事情告诉了沈萱。 “确实是有士兵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的,这样的情况每年都有,只是每年调查出来结果都是那些人逃了。 现在并无征战,按说是不会出现逃兵的,所以这说法颇让人怀疑,只是没有证据,那些人也从来都没有再出现过。” 沈萱的眉头皱起来,“每年都有人失踪?统共有几年了?一次失踪的人有多少?” 周岷沉吟了一下,低头仔细思考,“六年了吧!头一年有人失踪的时候,我记得陛下刚继位呢! 具体多少人,我不大清楚,各个营地里都有,一个两个的,也无人在意,不过前年的时候,西大营里一队人出去了之后全部都没回来,那一次人最多,得有百十个人吧!” 沈萱的眉头皱的更深,百十个人,连点水花都没见着,说没就没了。 而且这么多人失踪,这事居然没有人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西大营是谁管的,丢了这么多人,就不管不问了?” 周岷的脸色也不大好,他是常年带兵的,无缘无故的丢了人,他也心疼,只是…… “周安的,当初他说人在过河的时候,船撞上河底的石头,翻了船,人都掉进河里了,也是派人打捞过,不过只是捞上来了些衣帽,人一个都没捞上来。 后来我也听人说起,说是那河段莫说是有石头了,便是人真的掉下去,但凡是识点水性,就不至于什么都没了。 只是周安圣眷正浓,根本就没有人敢出来质疑,而且丢的是他的兵,他不着急,自然也没有人会去触这个霉头,所以这事就这么算了。” 这般说起来,萧祁尘那里倒真的像在做活人蛊了。 “除了军里,外头的百姓可有平白无故失踪了的。”沈萱接着又问。 周岷则摇了摇头,这个他就不知道了,这天下之大,少一两个平民,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而且这种事都是民不告官不究的,再说了,即便是有人告状,那也得一层层的传上来,所以这上京城里,还真没听见过。 沈萱沉默了一会,这活人蛊她不大在行,只是在毒经里见过,大体能了解,若是想要知道的更多,就应该是去找楼忆南了。 沈萱从周岷他们的院子里出来,径直的出了府去,她今日跟狮麟军的暗卫说了,让他们想办法挡一挡,她要出去的。 沈萱带着无霜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为了安全起见,还在城里头转了一圈,然后她们才下车,步行进了一个巷子里。 这是魏长新的家,在今早晨的时候,她就已经让人通知了魏长新她们要过来,所以一进门,沈惟就先跑了出来。 这许久未见,他真的是想沈萱了。 百里见着无霜也是高兴,沈萱看他们的样子,一时半会的是分不开的,便吩咐了他们两个在外头守着,她则带着沈惟跟魏长新进了屋子。 第93章 药奴 沈萱来找魏长新不是因为旁的,就是为着活人蛊来的。 魏长新就是在西大营当差的。 沈萱把事情简单的讲了一下,听完这话,魏长新却是愣在了那里。 缓了好久,他的开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见惯了厮杀,却在听完沈萱的话之后,有些哽咽了。 “那些人就都被拉去做了活人蛊了?” 沈萱抿唇没有回答,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大约也是八个九不离十了。 魏长新抹了一把脸,黝黑的中年汉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两年我一直耿耿于怀,他们都是沈家军呀!是我辜负了侯爷,没能护好了他们。” 他这话让沈萱姐弟两个的心里都紧了一下,没想到失踪的那些人居然都是沈家军的人。 沈惟也是攥紧了拳头,他在军中待了这许久,已经是同军中的那些人浑的熟了,听见他们说,自然是心疼的。 而且失踪的人还是沈家军的,这更让他没办法忍受。 “魏将军,现在这事还没个确凿的证据,不过若真的是他们在练活人蛊的话,那还是会有人继续丢失的。 周安是萧祁尘的宠臣,这样的事情若是再有的话,也必定会吩咐周安动手。 魏将军在周安的手下供职,我就想让将军留意一些,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魏长新重重的点头,即便是沈萱不说,这事他也是不能不管的。 “若是又情况,千万记得告诉我,绝对不能擅自行动,而且现在诸事未明,沈家军里头,先不能让他们知道。” 沈萱见他是听得进去的,又转头看向沈惟,这次的事情她丝毫没有避讳塔,也是因为他也大了,若是萧祁川打了过来,那就得由沈惟出面,将昔日的沈家军重新凝聚起来的。 见沈萱看向沈惟,魏长新忙说,“现在已经偷偷联系了许多人,都是愿意追随公子的。” 沈萱嗯了一声,这事她不想操心,全部交给沈惟跟魏长新,沈惟想要重新拿回定远侯府,就得自己收拢人心,她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小惟,还记得二姐的师叔吗?等明日你还是去原本的地方,把这活人蛊的事告诉她,这种事,她最是在行。” 沈惟点头,郑重的应下了这件事。 但沈萱却在心里叹了口气,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 沈萱不敢在这里待太长时间,在同他们说完这些之后就要离开,出门的时候,百里跟无霜还没有说完话,见沈萱要走,百里有些不舍。 “等事情结束了,还你两个。”沈萱笑着说。 这话让无霜的脸蹭一下就红了,忙跟了沈萱出门。 百里一直等到她们两个走没了影子,这才反应过来沈萱话里的意思。 无霜的身子受损,旁的大夫已经是说无霜再也不会有子嗣了,百里也早就已经死了这条心,只觉得无霜能好好的就是恩赐。 但刚刚沈萱的话又让他蹭的一下燃起了希望,沈萱说能还两个,就一定能还两个,现在,他谁都不信,就相信沈萱。 无霜被沈萱的说说的害羞了,这一路上都是低头坐在那里,如同一个新嫁娘一般,一言不发。 虽然沈萱为两个人的感情高兴,但现在她心里存着事,只凝眉思索,也没有说话。 马车走到最为繁华的荣昌大街,入耳的都是鼎沸的人声。 “你个贱蹄子,不过是夫君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卑贱奴才,居然也敢生出那接贵攀高的心思。” 尖锐的声音盖过外头的嘈杂传进沈萱的耳朵。 这声音一听就带着柳意柔的尖酸刻薄。 沈萱叫停了马车,跟无霜一道下车。 前边的路上已经围了许多的人,被围在中间的就是趾高气昂的柳意柔。 她一身妃色的云锦袄裙,领口与袖口上都是白兔毛的滚边,更衬的她的脸色白皙,肌肤紧致。 为了凸现身材,她的衣裳也是改过了的,腰身处收的紧了,纤腰不盈一握。 再加上她举手投足之间的妩媚风情,更让周围的男人挪不开眼了。 而她的脚边跪着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面上还带着一股子青涩,只是大冷的天了,只穿了一件夹袄,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跪在那里,还是忍不住颤抖。 柳意柔对周围男人的眼光甚是满意,看着地上的女子,眼风突然又凌厉了起来,伸手朝着脸上又是一巴掌,只把那女子打的摔在地上。 看着地上女子的模样,就让沈萱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来。 她分开众人走过去,“夫人这是干嘛,这么大的火气,对身子不好。” 柳意柔听见声音,忙转过身去,见是沈萱,脸上立马就换了一副表情。 “没想到还能碰到神医,神医这是出来买什么东西吗?” 柳意柔异常殷勤,大有要跟沈萱一起逛大街的打算,一下子就把地上的女子抛到了脑后。 “看来夫人的的还不错,几日不见,这气色倒是越发的好了。” 沈萱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提息肌丸,这让柳意柔十分满意,手扶在鬓边,笑得异常妩媚。 “不过还是要提醒夫人一声,万不可动气,否则之前的那些就白用了。” 柳意柔愣了一下,脸上闪过错愕,她转过头去,恶狠狠盯着地上的女子,“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拖回去,找个人牙子发卖了去。” 说完又换了一副面孔看向沈萱,就要拉着她离开这里。 “夫人若是要卖了,倒不如卖给我了吧!”沈萱看了地上的女子一眼,脸上没有喜怒,只淡淡的对柳意柔说。 柳意柔没想到沈萱突然会要人,一时没接上话,默了一会才又问:“神医要这么个残花败柳的人干嘛?若是神医缺人,我自买了干净机灵的给神医送了过去就是。” 沈萱摆了摆手,“不用,缺个药奴,既然碰上了,就是她了。” 沈萱把药奴两个字说的重了一些,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听见这女子要被送去做药奴,周围的人看向她的目光里尽是同情,而有些胆子大的已经是开始指责沈萱了。 但沈萱却如同没有听见,对着无霜说道:“把她领回去吧!等会回去取了银子,给夫人送过去。” 沈萱这般说着,全然没有再问柳意柔的打算,就这般霸道的把人要了过来。 第94章 月氏新帝 柳意柔当然不会让沈萱拿银子,不过听见这小贱蹄子是要过去当药奴的,心里头痛快,也不用无霜,直接派人将那女子送到左将军府。 这里没有了热闹看,周围的人就都散了。 “难得能在外头碰见神医,若是神医有时间,不如一起逛逛,神医今日的花销,便由我包了。” 柳意柔喜欢逛荣昌大街,而且她认识的贵夫人们也都喜欢,所以便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沈萱也喜欢。 虽然沈萱当真觉得这事极浪费时间,但还是跟着一道了。 一边走,都是柳意柔在说话,喋喋不休的询问沈萱还有哪些能保持容颜的法子。 沈萱也只是偶尔的回答一两句,显得并不是太过上心。 “过几日便是太后的生辰,夫人是有资格去的吧!”沈萱突然问了一声。 “按照往年的惯例,四品以上的官员是可以带着家眷入宫贺寿的,不过今年的旨意还没有下来,差不多也是能去的。” 钟绍云是礼部侍郎,正三品的官职,只要不出太大的意外,十有八九都是有资格去的。 而且他还是礼部侍郎,这种宫宴,自然也是要让他去参与的。 不过离太后生辰也没有几日了,至今还没有传出消息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什么变故。 “不过听闻这几日定远侯就要出征,就怕太后会取消了今年的寿诞。”柳意柔又说,她的神色里也带着些落寞,她现在这般的容貌,正是需要这样的宫宴来炫耀一下的。 沈萱面上没有什么动静,但心里却在不住的思索着,“我倒是觉得太后这宫宴不会取消,便是往年跟西域,大食,戎国打仗的时候,也未曾停了寿宴,现在不过是平了那边的几股叛军,倒是不值当的停了寿宴的。” 柳意柔点头附和,沈萱接着又说,“这次定远侯出征,又刚升了涟嫔娘娘的位分,这架势莫不是要把主持寿诞的事交给了涟嫔娘娘?” 沈萱说的不甚在意,但柳意柔却是听了进去,钟绍云这个礼部侍郎已经做了好多年了,他没有太深的根基,当初也是靠娶了沈艾,借着沈家提拔上来的。 若是现在能把太后的寿诞办的漂亮了,说不定还是一个机会。 沈萱微微侧目见柳意柔听在了心上,便也没有再说,看了无霜一眼,就要回去。 她们是一边走一边说话的,这时候正好是到了璋林院跟前。 璋林院不是平常的秦楼楚馆,所以外头也没有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 但纵然无人揽客,这里依然有许多的达官贵人出入。 沈萱刚要离开,那边就走过一个人来,远远的同沈萱打招呼。 “沐大夫,能在这里碰上,当真是稀罕呢!”沈萱现在的名字是叫沐青的。 豫王大冷的天,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一边轻轻摇着,一边朝她这边走过来。 豫王这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仗着出身好的纨绔子弟,但偏生这纨绔长的不错,一对狭长的桃花眼,似乎是能把人的魂给勾了去。 他往这边走的时候,旁边的柳意柔就已经是控制不住的红了脸,目光闪烁的偷看豫王。 “比不得豫王殿下,这日日逗留璋林院,要不要我给王爷开个益精补气的方子。” 沈萱的话让柳意柔吃了一惊,那可是豫王,她就敢这样跟他说话。 但豫王丝毫没有介意,脸上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不如沐大夫现在就跟我回去,帮本王调理下身子如何。” 沈萱翻了下眼皮,“抱歉,今日没空。” 说完,带上无霜,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把豫王当成一个王爷。 豫王看着沈萱离开的背影,摇了下折扇,勾唇一笑。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柳意柔。 柳意柔满心满眼的都想着引起豫王的注意,但豫王的目光却也只是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半分惊艳之色都无。 看着豫王走远了,柳意柔心里有些挫败,自己还是不够好看,豫王竟然没有看自己一眼。 碰到豫王,不过只是个插曲,沈萱并没有放在心上,柳意柔只要把话听进去就行了。 不过沈萱说的还真没错,没过几日,沈远征就率兵出征了,而萧祁尘同时也下旨,正四品以上的官员进宫给太后贺寿。 而且还将寿诞事宜交给了沈锦涟打理。 沈锦涟不过是个嫔位,这宫里头比她位分高的还真不少,不管怎么看,这寿诞也轮不到沈锦涟负责的。 但萧祁尘还真就这么下的旨,让她直接越过了皇贵妃去,所以满朝文武都在猜测,这皇帝是不是要重用定远候府。 而且紧接着就又传出旨意来,月氏国的新君要来大晋,而且还希望能与大晋联姻,同修永好。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萱愣了一下,她突然就想起萧祁川跟自己说过的,白君陌要来了。 她最近心里一直想着活人蛊的事,竟是没有在意这个。 而且之前就听说白君陌跟月氏颇有联系,难不成这月氏的新君就是白君陌? 沈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了一下,然后又否定了,白君陌是狮麟军的副将,若他是月氏的皇族,又如何能做大晋的副将。 但很快的,沈萱的惊讶就成了真的。 白君陌真的就成了月氏的新帝。 因为白君陌进入上京城的那一日,沈萱带着无霜正在街上。 那华丽的车帘被风带起了一角,正露出白君陌那张永远带着淡笑的脸。 白君陌也正好看到了街边的她,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就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极灿烂的笑。 白君陌本就生的精致,这一笑便有些颠倒众生的那个意思了,引得街边的女子都红了脸颊。 “白先生怎么会是月氏新帝?” 无霜也是奇怪,小声的在沈萱的耳边问道。 沈萱摇了摇头,带着无霜离开,白君陌既然是这般高调的来了,那就一定是名正言顺的了。 向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想办法来找自己的。 第95章 珍太妃到 十一月十九是太后的生辰。 宫里大摆筵席,是往年所不及的隆重。 因为今日也是一并要宴请月氏新帝的。 这样的场合,沈萱是绝对进不了宫里的,但她还真就进去了,是被人带进去的。 她自己也有丝意外,因为带她进去的人不是旁人,是豫王。 “民女无官无职,不知王爷为何非要带民女进宫?”沈萱一身警惕的看着他。 豫王表面上风流纨绔,但沈萱总觉得她比萧祁尘还要狡猾难缠。 他这般无缘无故的带自己进宫,沈萱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亦或是自己做的事,被他察觉到了些什么。 “不为何,本王想做的事,还用理由?”豫王很是随意的说道,然后又丢了一身衣裳给沈萱。 虽然比起来沈萱更想让白君陌带着进宫,但白君陌来了上京这许多日子了,也就只在街上见了那一面,却是没有再联系过。 而沈萱也有些是想知道她布置了这许久,宫里发生的事情,便也接了衣裳。 是一身宫女的衣服。 “看你这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莫不是穿了这衣裳委屈了你。 不过也没办法,虽是本王带人进宫,也得守宫里的规矩,除非……” 豫王坐在步辇上,沈萱步行跟在旁边,一直低着头,不愿意说话,但偏生这人跟她一直说个没完。 豫王顿了一下,等着沈萱问她,却没有等到。 豫王也不在意,邪魅的笑了笑,身子慵懒的倚靠在步辇的靠背上继续说:“除非……除非你是本王的家眷。” 沈萱就知道他要说这个,心里对他有些鄙视,依然是低着头,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王爷抬举了。” 豫王手里拿着折扇仰头大笑,似乎心情很是不错。 沈萱皱眉,将自己的计划又在心里想了一遍,确实是没有发现什么遗漏的地方,也就微微抬头,情绪稳定的跟着步辇往前头。 “远远的就听见笑声,没想到竟豫王殿下。”熟悉的声音让沈萱微微抬眼,但也紧紧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太大的动作。 白君陌一身白衣华服,三千青丝用一个白玉冠束了,露出他精致的脸来。 纵然是继承了月氏皇位,他还是一如既往,脸上噙着淡笑,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亲和的样子。 “呵!白先生,没想到白先生大难不死,居然还有这样的后福。” 豫王坐在步辇上,懒洋洋的看着站在地上的白君陌,全然没有把这个新帝放在眼里。 纵然是这样,白君陌也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侧身让出道来,让豫王先过去。 豫王也不客气,手轻轻的一摆,就果然是从白君陌的面前过去了。 沈萱同白君陌擦身而过,在经过他的时候,就见白君陌对她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让沈萱有些心里不舒服。 按说白君陌是新帝,而豫王不管怎么说,也只是个王爷,便是在大晋国中,也没有帝王给王爷让路的道理。 而且还一个乘坐步辇,一个站在地上,不论怎么看,都像是豫王在羞辱白君陌。 沈萱跟着豫王一直到了大殿上,这个时候,参加宫宴的大臣早就到齐了,豫王大摇大摆的穿过大殿,就坐在龙椅下头,最靠前的位置上。 沈萱规矩的站在他的身后,而令沈萱没有想到的是,左弘也来了。 左弘是提前过来的,看样子应该是让他过来检查大殿的。 不过沈萱也不担心,莫说是左弘,便是医仙谷谷主李绍禹过来了,也未必能看得出来。 左弘在豫王进来之后也走过来,甚是自然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沈萱悄悄的查看这大殿上的人,也并没有异常的地方,尤其是钟绍云的那一桌,就他自己,并没有见柳意柔的影子。 沈萱微微扯动嘴唇,一切都是按照她的打算进行的。 正在她思索的功夫,大殿在外头就是一阵念唱,“圣上驾到,太皇太后到,珍太妃到,涟嫔娘娘到……” 那声音还没有停下,沈萱就怔住了。 珍太妃?这大晋国可有第二个珍太妃? 沈萱寻着声音看过去,心里蓦的一紧。 她没有见过珍太妃,但却一眼就认出了她,萧祁川的模样上,还是继承了她一些的。 虽然年纪上比太后要小一些,但常年在皇陵的缘故,她看起来比太后要憔悴许多。 虽然身上穿了一件银鼠灰的羊皮褂子,上头金碧辉煌的坠了许多宝珠,一进门很是晃人的眼。 但再看别人,萧祁尘一身龙袍,太后跟沈锦涟也是穿了正式的朝服,他们坐在上首,纵然珍太妃再打扮的金碧辉煌,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沈萱这也才发现,向来纨绔不受拘束的豫王,今日也是穿了了他的蟒袍过来。 这好似就是在说,他们才是正统一般。 好在白君陌也没穿太过正式的衣裳,他的位置靠前,就紧挨着珍太妃。 依着白君陌跟萧祁川的关系,他对珍太妃应该是能照顾到的。 沈萱的目光又挪到沈锦涟的身上,她看起来气色很是不错,而且这次宫宴,诺大的后宫,就只带了她一个人过来,这天大的殊荣,让她喜不自禁。 沈萱轻嗤了一声,看来这沈锦涟倒是不用自己出手了,依着她现在的这个势头,宫里的女人哪个又是省油的灯,自然会有人收拾了她的。 萧祁尘站起身来,简单的说了两句,便也宣布筵席开始。 “真没想到,月氏那边争来斗去的,居然是让白先生成了新帝。” 豫王跟白君陌的位置算是面对着的,这会豫王抬起手里的酒杯,朝着白君陌抬了抬手,然后自己一饮而尽。 “豫王这又错了,现在可是不能再称呼白先生了,君陌陛下。” 萧祁尘也是笑着,但在沈萱看来,这笑却未达眼底。 沈萱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她却知道这兄弟两个对白君陌没有半分好意。 昔日白君陌在秦王府里待了这许多年,跟萧祁川的关系也是有目共睹的,现在他成了新帝,萧祁川又在南边起兵。 沈萱有些担忧他们会对白君陌做出什么事来。 第96章 掌上飞燕 但白君陌却丝毫不在意,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 对于兄弟两个的话,全然不放在心上,目光只落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女身上。 得不到白君陌的回应,萧祁尘觉得有些无趣,只把头转向一旁的沈锦涟,同她低声说话。 这殿上的文武官员总有几个的家人是填充了后宫的,而且位分也不低,看见萧祁尘这般宠爱沈锦涟,心里也是不舒服。 乐声止,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女纷纷退了下去。 但紧接着,一道清婉的声音响起,声音清越,如凤在侧。 这唱的居然是《归凤送远》之曲。 紧接着,一个婀娜妙曼的身影从天而降,云英紫裙、碧琼轻绡,穿戴上竟是模仿了当年赵飞燕掌中舞的模样。 一面轻歌,一面舞蹈,轻盈的身姿就当真是飞燕重生一般。 只是妙人的脸被薄纱轻盖,看不清五官,也不知是何人。 这一番歌舞把殿中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但沈萱见沈锦涟的脸色却有些不大对劲,不过萧祁尘却看的认真。 这一曲罢,美人款款退下,众人的眼光她看在眼里,这让她甚是得意。 尤其是看到皇帝看过来的目光,她身上就一阵悸动,那可是皇上啊! 而再回头看坐在那里的钟绍云,跟皇帝差不多的年纪,但不论长相还是身材,都是没法比的了。 就在她将要退下去的时候,她轻轻的撩发,似是不留神,她脸上的薄纱飘下,露出她的脸来。 她用息肌丸已经是有些日子了,这会落下薄纱,竟是让人吃了一惊,而且身体自带幽香,又穿着清透,更让满殿的人挪不开眼。 柳意柔有些仓惶的低头退下去,不过她的眼睛却将大殿里的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转身的时候,笑容就爬到了脸上。 沈萱心中冷笑,脸上淡淡的看着沈锦涟黑沉的脸。 今日她才应该是最受人瞩目的才对,平白让别人抢了风头去。 重新回来的柳意柔换了身衣裳,蜜合色棉袄,葱黄色的绫棉裙,腰上系着五彩宫绦,头发也重新绾过,改成了堕马髻。 这一身就庄重了许多,娇娇柔柔的,让人看上去心生怜爱。 沈萱只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心里却多了丝痛快,大姐这么多年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听闻君陌陛下这次来大晋是为联姻而来,陛下在我大晋生活多年,不知可有中意之人?” 豫王已经是喝了许多酒,这会儿他端着酒杯遥敬白君陌,一边询问道。 白君陌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沈萱,并没有停留,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温和的笑,“豫王殿下的意思,便是要大晋的女子,由着朕挑了吗?” “若是月氏君王真心跟大晋联姻,由着陛下挑又如何。”不等豫王说话,上首的萧祁尘便先开了口。 沈萱不动声色的看了萧祁尘一眼,现在皇室当中根本就没有合适的未嫁女子,而他既然已经知道萧祁川还活着,也已经是派兵去攻打了,那对于白君陌,他就一定会防着。 沈萱认为,这个时候的萧祁尘应该是十分矛盾的。 一面怕月氏支持萧祁川攻打自己,而另一面白君陌跟着萧祁川那么就,对他,心里也是防备的。 只是还没等白君陌再回答,坐在他旁边的珍太妃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白君陌慌忙起身,不住的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但却无济于事。 “你去替太妃瞧瞧。”豫王突然侧首对着沈萱说话。 这让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他让自己打扮成宫女,不就是要掩人耳目的,但这个时候为何又要自己去给太妃瞧病。 “愣着干嘛,过去看看。”豫王见沈萱没动,又催促了一声。 沈萱抬头看过去,却见上座的萧祁尘跟太后都没有什么反应,好像提前就知道她进来了一样。 沈萱这才走过去,手还未把脉,拇指就已经掐摁在太妃的合谷穴上,先帮她止住咳嗽。 这一下倒也是十分管用,珍太妃的咳嗽渐渐的止住,只是喘息依旧粗重,喉咙里如同风箱一般,发出呼啦啦的声音。 沈萱换了衣裳,手里也没有银针,想要珍太妃快点缓过来,也就施针这个法子最快了。 沈萱转身看了看四周,前边正好是餐桌,上头有一双象牙镶金筷子端正正的摆在那里,沈萱顺手拿过来。 她抬头看了白君陌一眼,全神贯注医病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就少了。 “帮我。”她对白君陌说道。 一根筷子顶在珍太妃的肺俞穴上,“力道稍微重一些。”,然后让白君陌催动内力震了一下。 珍太妃噗的就吐出一口血来,吓得白君陌立马就收了手。 “不碍事,继续。”沈萱看都没看,又换了个穴位,“一次减一两分力。” 白君陌抿唇,按照沈萱的话做,这般又找了几个穴位之后,珍太妃的喘息明显的缓和了许多。 脸上的赤红也逐渐退去,慢慢的是缓了过来。 大殿里的众人都看傻了眼,从来没想到,一根筷子还能治病救人的。 沈萱也是擦了擦额前的细汗,看向白君陌。 她这才惊觉,刚刚与白君陌的配合太过默契自然,怕是会让人看出他们是早就认识的。 而豫王也真的是一直盯着沈萱看的。 很显然,白君陌也是注意到了,在沈萱还没开口的时候,就率先笑着同她打招呼:“没想到居然是沐大夫,沐大夫为何这身打扮?” “也没想到白先生居然是月氏人,之前在宫道上碰到的时候,我还不敢相认,没想到还真就是了,换了打扮,变化竟是如此之大。”沈萱反应迅速的回答。 “是了,烟水渡蒙姑娘搭救,至今也有三年了吧!”白君陌一脸回忆的说,将信息透漏给沈萱。 “没想到你们还是旧识,今日带了沐大夫进宫,就是要你看看珍太妃的身子,既然沐大夫有法子,往后就留在宫里照顾太妃的身子吧!” 豫王站起身来,虽然他找不出破绽来,但却觉得两个人都有些可疑。 沈萱心中也是一紧,今日他们把珍太妃带来宴会,也没有把萧祁川活着的消息说出来,现在放着宫里的御医不用,又让自己留下照顾太妃,他们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第97章 悬而未决 “恭喜沐大夫,沐大夫可是唯一一个能进宫伺候娘娘的女大夫,可不就应了你之前的心愿了嘛!” 沈萱还没有说话,倒是白君陌迅速的作出反应。 沈萱看了他一眼,晓得他的意思,虽然知道这其中定然是有算计的,但还是应了下来。 珍太妃在喘息平稳了之后,便被人送走了,因为沈萱应了要照顾珍太妃,所以也没留在这里,跟着一并离开了大殿。 筵席并没有因为珍太妃而耽误,之后会发生什么,沈萱大约也能猜出来。 珍太妃被送到了一个叫荣德宫的地方。 沈萱往四周里看了看,甚是偏僻的地方,而且看上去也破败了,应该是许多年没有住人的。 送进里头之后,那些宫女太监就一哄而散,诺大的宫殿里头,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 沈萱四下里看了看,家具被褥倒是都有,只是现在天冷了,屋里没个火盆。 她扶着珍太妃躺下,这才捉起她的手来,仔细的给她把脉。 沈萱的眉头皱成了疙瘩,这珍太妃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身子竟是如此之差。 沈萱拔下自己的簪子,衣裳换了,但她头上的这个簪子却是永远都不会换的。 她从里头抽出金针来,异常娴熟的下在珍太妃的身上。 珍太妃的身子很是不好,这个样子是断然不能参加了宫宴的,但之前宫宴刚开始的时候,珍太妃毫无异常,这般看来,应该是被人用了药,强行让她在宫宴上露脸的。 而这次露脸,也就是做给底下的人看的。 众人还不知道萧祁川起兵,而萧祁尘在这里唱这一出,无非就是告诉众人,他是有多宅心仁厚,把皇陵里的珍太妃也接了出来,还让她参加宫宴,而萧祁川再出兵攻打自己,那就是不仁不义,名不正言不顺的。 除了这个,就是把珍太妃拿捏在手里,便是真的有一天,萧祁川打到了上京城,有珍太妃在手里也能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沈萱一边这般想着,一边替珍太妃捻针。 也许是情况有所缓解,也有可能是真的累了,没多会的功夫,珍太妃就已经睡了过去。 沈萱看着时辰到了,把针都拔出收好,她就这般被送到了这里,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想要联系什么人,也没有办法。 而且看豫王的样子,从一开始被带进宫,他就已经算计好了,目的应该就是让自己过来照顾珍太妃。 如此看来,这豫王怕是也在怀疑她的身份了。 还有白君陌,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看起来,他跟太妃不是一般的关系。 而且刚刚太妃叫的是“陌儿”,如此亲密的称呼,似乎带着一层亲情,那白君陌又是如何成了月氏的新帝的? 一直到了亥时初,院子外头才有了些声音。 黑暗的院子被火把照亮,白君陌跟豫王一道过来了。 “太妃已经睡下,就不要再去打扰了。”沈萱将两个人拦住。 “太妃情况如何?”豫王负手立在那里,神态里少了一丝往常的纨绔,他也没看沈萱,目光落在主屋的窗棂上,好似有些失神。 “不好,很不好,还请王爷许我的婢女,收拾一下我的东西送进来,也好能替太妃医治。”沈萱看着豫王说道。 “这就不必了,这宫里头什么都有,若是需要什么自同门口的太监说。”豫王收回目光,淡淡的说道。 然后又看向白君陌,“你还是这般忧心,莫不是忘了之前我们是如何帮你的了?” 沈萱心里一惊,微微抬眸看向白君陌,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君陌又同豫王他们有什么交易?这些事萧祁川知不知道? “朕自然没忘,答应你们的事也会做到,但太妃不能有事,若是太妃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是赔上整个月氏,也断然不会放过你们。” 白君陌的身上也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同豫王面对面站着,颇有几分针尖对麦芒的气势。 “好,很好,你最好还记得。”豫王的声音似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么长时间了,沈萱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豫王。 他说完,也没有再留在这里,而是甩了衣袖,离开了这里。 就只剩下了白君陌跟她带来的人,沈萱张口想要说话,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询问,但白君陌却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眼珠子又朝着后头转了一下,他的身后跟着的有许多豫王的人。 “这阵子就有劳沐大夫了,还请沐大夫好好医治太妃,朕自有重谢。”白君陌说着,还朝着沈萱长长的作了一揖。 沈萱虚扶一把,自言当不起这一礼。 但原本是虚扶的,却没想到白君陌的手就一下子搁在了沈萱的手上。 “有劳了。”不过手瞬间就抽离,留下一句话,便快速的转身离开。 沈萱有些呆愣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的疑团不住的扩大。 上一世的时候,从来不知道月氏的新帝是谁,也不知道白君陌跟皇室中人有什么瓜葛。 她转身走进屋子里,就着屋里的昏黄的灯光,将手里的纸条展开。 这是刚刚白君陌偷偷的塞紧自己手里的。 沈萱看着上头的廖廖几字,眉头又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还是稍安勿躁,这许多的问题悬而未决,如何让她安心的待在这里。 沈萱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一直烧成了一团灰烬。 沈萱就在珍太妃的旁边的一张卧榻上躺下,但她躺在那里,却丝毫没有睡意。 一直这般瞪着眼睛到了后半夜,才闭眼睡了一会。 沈萱是被珍太妃的咳嗽声惊醒了的。 她快速的翻身下床,身子还没站稳,已经是握住了太妃的手,摁在了她的合谷穴上。 沈萱看了外头一眼,冬日里天亮的晚了,这个时候外头还是黑乎乎的一片安静。 沈萱又拔出发簪,替珍太妃施了一次针。 珍太妃的咳嗽随着金针拔出,也缓和了下来。 但光靠施针终究不是办法,沈萱还是要出去找些草药过来的。 第98章 兵败 天亮起来的时候,沈萱就出去了。 好在外头真的就有人守着,见沈萱出来,也没有过多的阻拦,听她要去御药房,便在前头带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天有些阴沉,似有要飘雪的意思,现在天还早,周围都是撒扫的宫女太监。 只是宫规甚严,只见他们各忙各的,却没有听见有人讲话。 荣德宫偏僻,走了许久也依然没有到御药房,不过却是在路过了一个院子时,碰上了熟人。 “崇禧宫?”沈萱默念了一遍,原来这是沈锦涟的院子。 沈萱正好从门口经过,虽然没见着沈锦涟,但却看到了沈锦涟的贴身丫鬟。 不知昨夜她布的局有没有成。 一直到了御药房,沈萱要抓药,但这里的医官却盘问的异常严格,并将沈萱的话一一记了下来。 终于是抓好了药,为着掩人耳目,又要了一套银针,但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上午。 而且荣德宫里连个使唤的宫女都没有,煎药,伺候珍太妃的事就全落在沈萱自己的身上。 她倒是不是嫌累,只是珍太妃的身子实在不好,她若是离开,太妃身边也没个人,她实在是不放心。 好在这一日太妃的精神尚可,她施了两次针,又用了汤药,咳的已经没有那般痛苦了。 一连在这里待了几日,除了过来送饭的宫女,其他人谁都没见到。 不过在沈萱又一次出去替珍太妃抓药的时候,还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柳意柔被萧祁尘接进了宫里,并册封为柔美人。 而且这几日,都是在柳意柔那里过的,今日沈萱出去的时候,刚好碰见一大溜的宫女太监捧着许多的奇珍异宝,往柳意柔那里送呢! 沈萱唇角未勾,萧祁尘这抢夺人妻的名声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了。 这次再去御药房,沈萱就应对自如了,她给珍太妃换了方子,那医官又问了许多问题,沈萱对一一回答了,没有半分破绽。 回去的路上,沈萱的脑子飞速的转动,依着她的计划,现在就要在钟绍云那里下手了,但现在她被困在宫里,若是不动钟绍云,那她费劲设计的套子就套不住肥狼了。 不过现在沈萱也不慌,自己在这里不动,早晚是要有人来找她的。 但她抱着抓好的药回到荣德宫时,却是惊的手里的药包都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跑过去,但还没到跟前就被一旁的侍卫拦住。 “陛下息怒,珍太妃身子弱,您这般是会要了她的命的。” 珍太妃原本是躺在床上的,这会瘫坐在地上,身上只穿了单薄的里衣。 她被萧祁尘扼住喉咙,脸色已经憋的通红,看上去呼吸困难。 而萧祁尘则是一脸的阴沉,全然没有把沈萱放在眼里,只把自己一身的愤怒全部撒在珍太妃的身上。 沈萱被侍卫拦住,冲不过去,眼看着珍太妃的眼睛开始上翻,再这样下去,必然就是一条人命。 若是珍太妃没了,那萧祁川又该是何等的痛苦,一时情急,朝着萧祁尘便大喊:“陛下忘了珍太妃还有什么用处了吗?” 听了沈萱这一声,萧祁尘果然是愣了一下,脸上的狂怒渐渐消失,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扼住珍太妃的手,一松手,珍太妃整个人就瘫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放我过去,我去看看太妃。”沈萱抓住侍卫的长枪,但没有萧祁尘的命令,她还过不去。 萧祁尘摆了摆手,让沈萱过来。 沈萱蹲在地上替珍太妃检查,而萧祁尘就负手站在她的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萧祁尘一直站在那里等到沈萱把珍太妃安顿好了,才看着她冷冷的开口。 “你知道什么?珍太妃有什么用处?” 沈萱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说多了话,脑子里飞速的想着对策。 “猜的。”沈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抬起脸来看着萧祁尘回答。 萧祁尘嗤笑一声,“你倒会猜,要不要再猜一下,揣度圣意,朕会不会处罚了你?” “陛下放着宫里头那么多御医不用,把民女留在这里照顾太妃,民女认为,只要太妃还活着,民女也定然无事。”沈萱对萧祁尘的怒目不躲不闪,抬着头说道。 沈萱才说完,萧祁尘的手就突然伸过去,又扼住了沈萱的喉咙,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朕最恨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真当朕没了你们就没有办法了吗?朕是天子,谁也不能奈何了朕。” 说着大手用力,将沈萱狠狠的给甩了出去,沈萱被扔的滑出去好远,一直到后背碰在了桌子上才停了下来。 萧祁尘甩了甩手,重重哼了一声,带着那些护卫气势汹汹的又离开了。 沈萱被摔的半天缓不过那口气来,在地上躺了半天,才自己挣扎着坐起来。 肋骨撞到了桌子上,疼的厉害,她忍痛上手一摸了摸也松口口气,好在肋骨没断。 这般缓了好长时间,沈萱才扶着桌子站起来,才站住,门外就又跑进了许多的人。 沈萱吓了一跳,浑身的肌肉立马就紧绷起来。 在看清来人之后又瞬间放松。 “太妃没事吧!”白君陌一脸紧张,一进来就朝着床上看。 沈萱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无力的摇了摇头。 “沈远征的兵败了。”白君陌轻轻的说了一句。 沈萱惊讶的抬头,因为沈远征吃了败仗,所以萧祁尘才会这般愤怒,跑到这里来,把气都撒在珍太妃的身上。 但白君陌现在为何又要跟自己说这个? 看见沈萱疑惑的眼神,白君陌又低声解释:“外头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但宫里我不好插手,而且过不了许久我就要走了,你宫外还有何事要办,现在告诉我,我尽量办好。” 沈萱愣住,他是以月氏新帝的身份过来的,是要同大晋联姻的,现在说要走,那就是已经定好了嫁过去的人选了?他要娶萧祁尘给他的人? 那他跟豫王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交易?她能不能信任他? “不要怀疑我,就像你刚开始那样,不论如何,我都是你能信任的人,同秦王是一样的。”她眼里的怀疑让他有些心痛,他抓住她的双肩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第99章 轻生 “我要钟绍云死。” 沈萱看着白君陌坚定的样子,萧祁川也特意跟自己讲过,白君陌要来,有什么事可以找他的。 沈萱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白君陌也不问为何,只点头应着,他转头看了眼门外,“还有呢?” “告诉小惟,我自有办法离开这里,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沈萱也看出白君陌很着急,他跟自己说了这些话,怕也是甩开了萧祁尘的人,所以她快速的说道。 白君陌“嗯”了一声,“没了?” 沈萱点了点头,这些是她自己没办法做的,其他她能办到的,就尽量不去麻烦白君陌,毕竟他也有诸多不易。 白君陌也没再说什么,直起身子,“你自己小心一些,萧祁牧那边对你已经起了疑心。” 白君陌说着叹了口气,朝着珍太妃那边看了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那个……与你联姻的人是谁?” 白君陌走出去了一段,沈萱终是不放心问了一声。 白君陌没有回头,他扯着唇角苦笑,不大愿意让沈萱知道这些。 “无所谓,谁都一样。”反正都不是他喜欢的。 沈萱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白君陌到底是怎么当上的月氏王,又是怎么跟萧祁尘扯上关系的。 看着白君陌不见了身影,沈萱这才揉了揉摔疼了的肩膀,去院子里把掉了的药包捡回来。 沈萱回了屋里,趁着左右无人,便打开了药包,在里头挑挑拣拣。 她不能让珍太妃继续留在这里,她之前就有这个打算,刚刚萧祁尘的行为让她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等她提案好了,一大包药就分成了三份。 这个时候,珍太妃也醒了过来,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 沈萱慌忙过去,“太妃有何需要的,只管跟我说,您的身子,需要静养。” “我渴了,想要喝茶,你去帮我沏杯茶来。”珍太妃沙哑着嗓子,半卧在床上,看起来也没有再下床的意思。 沈萱慌忙应着,但这里除了吃喝还能保证,哪里还有茶叶,所以沈萱快步的往外走,去给她讨茶叶。 将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萱心里一动,慌忙住了脚。 她照顾珍太妃这么多日子以来,珍太妃同自己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且不管沈萱如何伺候,珍太妃从来没有要求她,这次为何突然要喝茶? 沈萱的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顾不上身上的痛,转身就往回跑。 等她飞奔回去,珍太妃已经是拽下薄衾,悬在梁上。 “太妃……” 沈萱惊的飞奔过去,一把拉下已经爬上椅子的珍太妃。 但因为沈萱的半个身子疼痛,珍太妃被她一拽站立不稳,整个人朝着沈萱砸下去。 沈萱不敢躲闪,生生的垫在珍太妃的身下,没让她受半点伤。 沈萱被砸的差点背过气去,只觉得胸膛里的气一下子就被挤了出去,但又没有新鲜的空气补充过来,只要窒息。 缓了好半天,才咳了一声,呼吸才顺畅了。 她的后背疼得厉害,但也顾不上了,慌忙把珍太妃从地上拉起来。 “太妃这是何苦?” 被拉下的珍太妃面如死灰,便是被沈萱拉起来,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只余一个皮囊。 这样的状态沈萱上一世的时候曾见过,这是没有了活着的念头了,这一次救下她来,往后她还会找机会寻死的。 她这是心病,还需心药来医。 沈萱叹了口气,把珍太妃扶到床边,自己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床边上。 “太妃这般做,可是为了王爷?是怕自己在这里牵累了王爷?”沈萱伸手握住珍太妃的手,柔声跟她说。 但这话却没有得到珍太妃的回应,她只是歪头倚靠在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太妃可知王爷的腿已经痊愈跟昔日无异?太妃可知这次王爷打了胜仗,又成了往日的战神?太妃就不愿意看到王爷重新打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把您接了出去,同享天伦?” 沈萱的几个问话让珍太妃终于有了表情,低头看向沈萱。 沈萱朝着她露出一个微笑,“当日王爷出上京的时候,白先生曾问太妃愿不愿意一起,太妃让自己陷身危险,换王爷的一时安全。 现在又做出这样轻生的举动,怕也是跟当初一样的想法,怕自己成为王爷的拖累,怕萧祁尘拿您威胁王爷,对不对?” 珍太妃的看着沈萱脸上都是惊讶。 这个女子是豫王给她安排的,她一直就以为她是豫王派了来监视她的人,所以这些日子,她从不同她讲话,怕她得了什么消息去。 但她却是怎么知道之前萧祁川要带自己离开的事情的? “你是何人?”珍太妃收了脸上的惊讶,脸上又带了些警惕。 沈萱见珍太妃有了别的情绪,也终于是松了口气,脸上挂着笑,“去年王爷大婚,娶沈氏女。 而我名沈萱,昔日定远侯沈远山儿二女。” 沈萱原本是想说萧祁川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但她有怕珍太妃不信任自己,到时带她离开的时候,再出什么乱子,索性就这么说了,也好让她完全的信任自己。 珍太妃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看向沈萱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可他们叫你沐大夫……” “是,原本我是跟着王爷一道离开了上京的,这次又重新回来,就是要跟王爷里应外合,拿下上京,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太妃接了过来,这次豫王应该也是怀疑了我的身份,才让我来照顾太妃的。” 沈萱肯定的看着珍太妃,她知道丧失亲人的痛苦,所以不愿意萧祁川也再尝一次,她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打消珍太妃轻生的念头。 “我也不忍心王爷受到威胁,现在已经在想办法从这里出去了,太妃万万保重身体,不要再有轻生的念头,太妃活着,王爷必然安心。” 沈萱这般劝说着,但无奈珍太妃的警惕颇高,虽然有了情绪,但却并不能全然相信沈萱。 “你说你是川儿的王妃,那你可有凭证?” 沈萱愣住,这东西倒是去哪里找了凭证? 第100章 我要诊金 沈萱在替萧祁川医治的时候也曾见过他的身体,她仔细想着他身上或许有旁人不知道的印记,但仔细想来半天,印象最深的还是他眼角的疤。 沈萱有些为难,眼看着珍太妃的眼色慢慢的变得失望,她突然抬起头,“有了,王爷曾给了我一对翡翠双镯,翠绿翠绿的,小指这般粗细。” 沈萱也不确定珍太妃知不知道这对镯子,但自始至终萧祁川就送给自己这个东西。 但听到这对镯子,珍太妃的眸光却亮了起来。 “镯子呢?” 珍太妃如此一问,那就是知道这对镯子的了,沈萱忍不住松了口气。 “进宫的时候被豫王查的紧,什么都没带进来,那镯子就在我的住处,一个黑木盒子里放着……” 沈萱慌忙解释,生怕珍太妃不信任自己,但还不等沈萱说完,就被珍太妃一把拥住,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就流到了沈萱的脖子里。 “果真是我儿的王妃……”半晌怔愣的沈萱才听到珍太妃激动的话。 珍太妃这会倒是忘了轻生的念头,只松开沈萱盯着她的脸看。 这般被珍太妃看着,饶是沈萱心态再平稳,也会也是被看的害了羞。 “太妃千万不要再生出今日这样的念头,用不了太久,我就能带太妃出去。” 沈萱定定的看着珍太妃,手握着她的手,说的坚定。 “但是在这之前,您得配合我,把身子养的好好的,不然咱们可跑不出去。” 沈萱如同哄孩子一般哄着她,珍太妃也终于是点了点头,只是情绪还有些激动,反握着沈萱的手不愿意撒开。 这一日珍太妃的情绪都颇好,也不同于往日一般的郁郁寡言,只要沈萱在旁边,就一直跟她说话,就如同身子好了一般的精力旺盛。 第二日沈萱就又出了荣德宫,这次又去御药房拿药。 但却不是为了珍太妃,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拉起日子的衣袖,只见手臂上一片红肿的恶疮。 不过只是开始红肿,还未曾出脓恶化,沈萱只要了一包硫磺回去。 这个时节百草不生,也就只能用硫磺了,所以御药房的人问没有过多的盘问。 出了御药房,沈萱又朝荣德宫门口的太监讨要木炭。 这天一日冷似一日,而且珍太妃又是一个咳嗽的毛病,是不能受了凉气的。 那太监白了她一眼,领了这个差事,还真是麻烦。 不过虽是嫌弃,但还是给她领了百十斤的黑炭过去。 这黑炭烟大,沈萱自然是不会让珍太妃用这个。 那百十斤的炭,其中一半都被沈萱磨成了粉末。 不过这许多天过的也清净,珍太妃的心事放下来,又有沈萱悉心看顾着,身子一日强似一日。 而且这已经是进了腊月,宫里头都忙着准备过年的事,倒是无人再来荣德宫。 白君陌早就已经走了,而这几日,珍太妃也把白君陌的事跟沈萱说了。 白君陌按说应该是叫君陌,确实是同珍太妃有亲情上的关系,珍太妃正是他的嫡亲姨母。 而他确实是月氏王室,之所以没有那样被光大人所知,也是因为他的身份有那么些尴尬。 他的母亲是珍太妃的亲妹妹,却是因缘巧合,碰上了月氏王,并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有了白君陌。 当时的大晋同月氏势同水火,所以月氏是容不下一个大晋的女子进入他们的王室的。 所以白君陌就成了没有名分的私生子,一直住在珍太妃的母家,所以也随了他母亲的姓,叫白君陌。 不过后来流言蜚语的压不住了,大晋国内的人也都开始对他们母女指指点点起来。 她母亲便带着他到了乡里的庄子上,因为他们母子不受待见,她母亲就一直郁郁寡欢,没多久人就没了。 白君陌一个人小小的年纪在庄子里,没人拿他当回事,也是受尽了白眼。 一直到萧祁川到了那里,把他接到了上京,他们同吃同住,而珍太妃更是拿他当自己的孩子。 一直到大晋跟月氏打了一仗,沈远山率领的沈家军大败月氏。 月氏王室便顺理承认了白君陌的身份,让他在上京为质。 而他就成了唯一没有到过月氏的月氏王室。 但至于他又是如何成了月氏王的,珍太妃也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又跟萧祁尘做了这么交易。 沈萱告诉珍太妃,她要趁着过年宫宴的时候带着珍太妃离开这里。 不过这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办到的,她掐指算着时间,差不多也有人要来找她了。 荣德宫旁人进不来,但沈萱却是每隔几日就会出去的。 所以在她又一次去往御药房的时候,半路上就碰上了熟人。 柳意柔带着一众的宫女迎面走过来,把往前的路都给堵死了。 那看着沈萱的老太监慌忙给她行礼,要知道短短几日,柳意柔已经从柔美人变成了柔昭仪,这上升的速度是宫里任何人所不能比的。 而沈远征败了一场,虽然还在那里跟萧祁川抗争着,但原本日日都要去的崇禧宫,现在去的也少了,放眼整个皇宫,现在已经无人能压得住柳意柔的风头了。 所以宫里的人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的,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这位娘娘。 柳意柔摆了摆手,“本主跟沐大夫也是旧识,你且稍待,本主同沐大夫说两句话。” 那太监有些为难,但柳意柔现在风头正盛,他也不敢违抗,所以避到了一边。 “沐大夫,咱们长话短说,之前您做的那个息肌丸,可否再做一些出来?” 旁边无人,柳意柔看着沈萱慌忙说道。 她的息肌丸已经用没了一阵子了,没有了这东西,她的身子也开始走了变化,原本紧致的肌肤开始松弛,而生过孩子的妇人的身材也显露了出来。 一直被萧祁尘所沉迷的身上的香味也逐渐的消失。 再加上钟绍云莫名其妙的在自己家里上吊自杀,这抢夺人妻,致人死亡的声音传的到处都是。 现在萧祁尘已经有好些天都没有到她那里去了,所以她才在这里等着沈萱,但望已经能重新得到萧祁尘的信任。 “好,不过,我是要诊金的……” 第101章 如何解释 沈萱将制造息肌丸的一应材料都告诉柳意柔,让她想办法给弄过去。 又说:“我被带来的突然,而且在这里不能同外头联系,只盼着娘娘能帮我带个信出去,那息肌丸要多少,做多少。” 柳意柔没想到沈萱的要求只是带个信,当下里甚是欢喜,满口的应承了下来。 “只是豫王殿下管的颇为严格,娘娘这话,怕不是那么好往外带的。”沈萱状似忧心的说了一句。 但柳意柔却混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莫说只是带个话出去,便是带个人进来也是没有问题的。 既是说定了,柳意柔也没有再多留,带着一众宫女,异常高调的离开。 但今日却如同她们说好了一般,才走了没几步,就又见着了沈锦涟。 她比起柳意柔倒是低调了许多,只带着两个贴身宫女,站在道边上等着她。 这阵子沈锦涟虽然没有柳意柔受宠,但也是身在嫔位,不是他们这般的小太监能招惹的起的。 所以没等沈锦涟开口,那太监就乖觉的退到一边,远远的等着了。 “之前你让本宫燃香调理身子,现在,你瞧瞧本宫的身子调理的如何,本宫现在就要子嗣。” 沈锦涟的态度有几分强硬,应该也是沈远征兵败,她又失宠,着急了。 沈萱也没有搭话,只捏住她的手腕,仔细的把脉。 “看来娘娘是有认真用那香,身子调理的很是不错,这样,我给娘娘这个方子,娘娘凑齐了送到荣德宫里,我再给娘娘做一些香塔,娘娘还是按照之前的样子点了,民女保证,只要陛下去娘娘的住处,娘娘就会有了身孕。” 沈萱松开沈锦涟,异常肯定的说。 沈锦涟见她说的坚定,心里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让沈萱赶紧的写方子。 “这方子倒是信手拈来,倒是民女还有一件事,但望娘娘能帮民女一二。” 刚还高兴着的沈锦涟立马就垮下脸来。 她是听莫清怡说过,沈萱给她的那个香塔,是用一株千年人参换回来的,沈锦涟觉得沈萱是狮子大开口了,没想到这次居然又要开口要东西。 “何事?”沈锦涟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娘娘先莫要生气,民女并非是朝着娘娘索要东西,不过是民女这次出来,太过仓促,只盼着娘娘能捎个信给家夫。” 沈锦涟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沈萱有夫家,只听莫清怡说,她是住在左将军府的。 “你夫家哪里?”送个信出去倒是可以,只是别让她给天南地北的送,她还真没那功夫。 “就在上京城里,若是娘娘能送出去,那等会民女就将方子跟信一并交给娘娘了。” 沈萱说的客气,沈锦涟勉强的应了一声,仰着头走开了。 只留下一个宫女,等着拿沈萱的方子。 沈锦涟跟柳意柔的脾性不一样,虽然都是有求于自己,但态度却截然不同。 而沈萱虽然让两个人都帮自己送信,但送的却不是同一个地方。 同时也是确保万一哪个被豫王知道了,再耽误了自己的计划。 两个人也是有几分手段,在沈萱回了荣德宫没多久,他们就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沈萱勾唇一笑,在把珍太妃伺候妥当之后,便也开始替她们做她们的东西。 珍太妃半躺在廊下的一张木椅上,冬日里的太阳光照在身上,很有几分惬意。 但她看着沈萱一直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萱儿今日在忙什么?” 听见珍太妃问自己,沈萱抬起头来笑道:“为咱们能离开这里做准备呢!”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虽然都是在做息肌丸跟香塔,但配方她却改了不少。 上一次的时候,沈萱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要萧祁尘收了柳意柔。 这样一来,萧祁尘夺人妻子,荒淫无道的罪名是怎么也甩不掉的。 沈萱知道,皇帝的屋子里每日都会燃着龙涎香,龙涎香能益精髓,助阳道,所以她就在沈锦涟的香塔里多加了些东西。 当时萧祁尘为了能让沈远征替他卖命,所以对沈锦涟颇为宠爱,便是不每日都去她宫里,也总会过去。 而他这香跟龙涎香混合在一起,只能让他的身子愈发燥热,但又查不出任何的问题。 关于柳意柔,沈萱太了解她了,当初她找了自己过来要能恢复容颜的方子的时候,沈萱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她的息肌丸,也不是当年赵飞燕大配方,她重新改过的。 而沈萱又太了解柳意柔这个人,出身底层,又太喜欢表现自己,美貌是她唯一值得炫耀的东西,所以她用了息肌丸,美得不可方物,再加上钟绍云是礼部侍郎,负责宫宴上的许多事情,所以柳意柔肯定是要在宫宴上表现自己的。 当燥热的萧祁尘碰上清冷的息肌丸,他是无论如何也是忍不了的。 而沈萱让钟绍云死,更是把萧祁尘的罪名加了一等。 但是这次,她没打算再放过柳意柔。 而且当年她大姐也绝对不会死的不明不白的。 珍太妃看着沈萱做的认真,也没有再搭话,只盯着她的脸看,越看越是觉得欢喜。 沈萱忙了半天,虽然是在冬日里,但今日天暖,她一个人忙的又出了些汗,便拉起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沈萱因为要拿到硫磺,所以手臂上故意做出许多的恶疮来,这会撸起袖子,只两条白生生的手臂,哪里还有半分恶疮的痕迹。 但一直躺在椅子上的珍太妃却突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沈萱的手臂。 沈萱愣了一下,不知道珍太妃为何突然就抓住了自己。 但她抬头看向珍太妃,顺着太妃的目光又回到自己手臂上的时候,她瞬间就明白了。 “太妃……不……不是……”沈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她平日里都会遮掩起来的,但这几日这宫里无人,她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让珍太妃给看见了。 “你们……”珍太妃有些震惊。 沈萱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第102章 出不去了吗 “可怜见的,我儿那个榆木疙瘩,定然是让你受了许多的委屈。” 沈萱还在思虑着如何解释这件事,珍太妃就先一脸愧疚的看着她。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萧祁川这个人就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当年她还是珍妃,萧祁川还是战无不胜的秦王大时候,她就替他物色过不少的官家女子。 但都被萧祁川拿着剑给赶跑了。 现在这个沈萱,不仅长的好看,而且还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不嫌脏累的,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没想到两个人都已经成了亲,自己的儿子还如何慢待人家。 见珍太妃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大好了,沈萱慌忙摆手。 “太妃莫要多想,实在不是王爷的错。” 沈萱跟珍太妃解释这样的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但又怕珍太妃真的生气伤着身子,所以只硬着头皮解释说之前是因为要治疗萧祁川腿上的伤,不能行房,损了他的精气。 而后来萧祁川的腿医好了,他们又计划着离开了上京。 这期间萧祁川四处联络旧部,几乎见不到几面。 再然后,沈萱就回了上京,天南地北,连面都见不到了。 沈萱的解释半真半假,而她这般解释着,自己心里也突然生出一些疑惑来。 她跟萧祁川不是没有机会的,只是为何萧祁川就没有对自己生出过那样的想法呢? 便是上一次他找自己到了左将军府,两个人躺在床上,亲密是有,但却始终没有走到那一步。 听了沈萱的解释,珍太妃才释然,拉着沈萱的手,“川儿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他既然是把那对镯子给了你,就一定是认定了你,等再见着他,我给你们重新办一个体面的婚礼。” 沈萱笑笑,心里头不知怎的多了丝落寞,萧祁川能给自己那镯子,多半也是因为自己医好了他的腿吧! 沈萱为了宽珍太妃的心,弯着嘴角应着,又把精力放在了她手上的活上。 很快东西就做好了,赶在年底下,两个人都派人拿了回去。 而沈萱让她们传出去的信,也有了回应。 晚间的时候,就有人到了他们的院子。 但来的却不是狮麟军,同样是一身黑衣,身上却没有那个狮麟图腾。 “你是何人?”沈萱把珍太妃拦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前头的人,而她的手里已经捏了一根金针,随时准备出手。 那人手里拿出一块令牌,借着微弱的烛光,那令牌上一个大大的“君”字。 “是陌儿。”珍太妃在沈萱的身后小声的说。 君是月氏王室的姓氏,这样的令牌她是见过几次的,这人定然是白君陌离开的时候留下来的。 “豫王现在忙于活人蛊的事,无暇顾及这边,主子已经安排狮麟军的人都去调查活人蛊了,王妃跟太妃这边的事情由我们负责。” 那人收了令牌,恭敬的对着她们说。 白君陌人虽然是走了,但临走的时候却是将事情都安排好了。 “我们要离开这里,有些事需要你们做。” 沈萱皱眉,豫王已经是许久没有过来这里了,那也就是说,他这阵子一直就忙着活人蛊的事。 这般着急的要做出活人蛊,多半也是因为萧祁川。 若真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萧祁尘这边还真不是萧祁川的对手。 所以现在活人蛊就显得尤为重要。 只要能练成活人蛊,说是以一敌万也不为过。 所以这个活人蛊,绝对不可以让他练成。 那人朝着沈萱拱手,听凭沈萱吩咐。 沈萱凝眉,将自己的计划讲了一遍,让他们做好准备。 其实以他们的身手,把沈萱跟珍太妃带出皇宫也是可行的,但沈萱的算计,每走一步,都是要萧祁尘付出代价的,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沈萱安排好了这一切,就安心的等着年下的宫宴了。 但宫宴还没开始,还是出事了。 宫宴是每年的正月初三,而这一日正是初一。 虽然只有两个人,沈萱还是要跟珍太妃过一下年的。 前一日的时候,沈萱出去在外头讨了些面回来,今日替珍太妃施了针,两个人正坐在一处自己动手包饺子。 一边做这手里的活,一边说着体己的话。 两个人都是最为放松的状态,谁都没有察觉异常。 所以外头有人喊沈萱的时候,都没有想太多,直接抬起头来往外看。 但见着外头的人时,沈萱才惊觉自己已经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了。 “果然是你,本王说刚见到你的时候,总有几分熟悉感。没想到你还真大胆,换了个容貌,又回来了。” 豫王负手往里走,心里有些气愤,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骗了自己这么久。 沈萱也站起来,下意识的挡住珍太妃,她不慌不忙的看着豫王,“怎么,难道豫王殿下还想杀了我不是。” “本王还真没这个胆子,不但不会杀你,还要好好的供着你们。” 豫王得了真相,也不停留,只朝着外头的人下令,不许沈萱再出去。 没多会的功夫,就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整个荣德宫已经被侍卫团团把守起来了。 “萱儿,现在咱们怎么办?出不去了吗?”珍太妃有些担心,这么多人把守,而且还是在皇宫里,想要出去困难重重。 而且看豫王的样子,是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们,差不多也是要用来要挟萧祁川的。 不过豫王也没有再提其他,想来应该是还不知道自己在柳意柔跟沈锦涟那里动的手脚。 只要他们没有发觉,她们就还有再出去的可能。 但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豫王前脚刚走,左弘就又来了。 一进来,张口就朝着沈萱要《玄机针诀》。 “沈萱,少跟我装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娘就是医仙谷的叛徒,盗走了我们的镇谷之宝,你若是识相,拿出针诀,我还能饶你!一命,但若是不交,你爹你娘就是你的下场。” 左弘看着沈萱说的咬牙切齿,但沈萱却只是淡淡的看着他,这医仙谷知道自己有玄机针诀的时间要比前世早一些呢! 左弘看着沈萱一脸的淡然,心里一阵愤怒,但转念,又扯出了丝笑。 “知不知道红络霜,马上就要投在叛军的水源上……” 第103章 成为昏君 听了这话,沈萱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红络霜,他们居然把红络霜下到了萧祁川他们的水源里。 这红络霜可是少见的毒辣的剧烈毒药,而且这毒药无解,不过她曾听楼忆南说过,昔年有人中了红络霜的毒,被抬到医仙谷,医仙谷的谷主却是用玄机针解了的这个毒。 但据沈萱所知,这个红络霜虽然毒性颇大,也没有解药,但制造这个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甚至说十分不易,便是有这个毒药,那也是十分稀缺,量绝对不会太大。 所以沈萱在激动了那一下之后,便又淡定的坐下,“红络霜又如何,秦王殿下百万大军,你倒是有多少斤红络霜,能让大军都中了毒?” 左弘被说中了,也没有气恼,但凡是勾唇一笑,“这红络霜可是给秦王准备的,至于其他人,断肠草足以。” 沈萱凝眉,断肠草不是什么霸道的毒药,只是中毒之后腹痛难忍。 但这样却会使军队的战斗力大大减弱,而且要解断肠草的毒,靠军中的大夫,还是要费一些时间的。 虽然她是把玄机针交给了石申,但也不知道石申能不能运用自如。 这般想着,心里头又满是担忧。 左弘把沈萱的表情看在眼里,得意的大笑,他朝着沈萱走了一步,伸出手去,那样子就是在向沈萱要东西。 “现在你若是把玄机针诀交出来,或许我能说两句好话,给你留条生路,若是不……” 一个“交”字就卡在了喉咙里,左弘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身子不受控制的僵住,而后整个人就如同个僵尸一般,直挺挺的仰面倒在地上。 沈萱不屑的收了手上的金针,拍了拍手,“你倒是不用你饶不了我,先想办法救救你自己才是真的。” 跟着左弘进来的人一脸的惊骇,他们只看见沈萱往前凑了一步,却是没看见左弘好生生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左弘躺在地上,他不止身子动不了,口也不能说话,看见跟着进来的人凑了过来,只能转了转眼珠子。 那些随从也不敢去动沈萱她们,只得七手八脚的先把左弘抬了出去。 “萱儿……” 人都走了,珍太妃有些担忧的往前走了一步,拉着沈萱的手臂,眼里尽是担忧。 沈萱的脸上也尽是凝重,她安抚的拍了拍珍太妃的手,“无妨,王爷他们定然会没事的。” 沈萱向来冷静,这次对左弘出手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豫王正在做活人蛊,这活人蛊是毒经上的东西,所以沈萱断定,这活人蛊的事情大多也是左弘负责,现在左弘这样了,那活人蛊的事情差不多也是要搁置的了。 这二来,就是朝着大军投毒的事,若是没有了左弘,那些人无人懂医,总不会做的万无一失。 而她在对左弘出手的时候,也是断定了他们不跟对自己还有珍太妃动手,才行动的。 那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赶紧在初三宫宴的时候离开这里,外头的情况紧急,她必须要出去。 因为忧心萧祁川他们的情况,身子已经好了许多的珍太妃又怏怏的躺在了床上。 沈萱不得不摁下心里的担忧,转头安抚珍太妃,又是施针,又是喝药的,终是让她安稳的睡下了。 今年并没有因为跟萧祁川打起来而取消了宫宴,反倒是比往年办的还要隆重。 萧祁尘坐在最上首,他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憔悴,眼窝塌陷,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的旁边是柳意柔,两个人一同坐在龙椅上,她柔若无骨的贴在萧祁尘的身上,浑身的媚态。 这次的豫王一反常态的没有了往日的慵懒,皱着眉头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这萧祁尘这般反常,整日的沉迷在柳意柔那里,才没几日的功夫,人就成了这般模样。 他倒是也命人检查了,但却没有查出任何不妥来。 但他听说柳意柔前阵子是找了沈萱要了些驻颜的丸子,正要让左弘好好查查,但左弘现在又这样了。 但不管是不是沈萱在这里头动的手脚,这个柳意柔都不能留了。 太后坐在一边,看着龙椅上的两个人,也是一脸的怒容。 她曾想过要偷偷的除了柳意柔去,但却被萧祁尘知道了,因为这个女人,母子之前出了嫌隙。 而这个女人当真就是祸国殃民的,现在朝堂上下,都是指指点点。 萧祁尘夺人妻子,逼死钟绍云,又困于女子颜色,不思朝政,大有成为昏君的苗头。 上首的几个人的模样让底下的忠臣扑捉针扎,噤如寒蝉。 柳意柔却颇为得意,现在萧祁尘已经是离不开自己了,往后便是自己要做皇后,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得意的伸手扶了扶自己的云鬓,那姿态千娇百媚的,看的旁边的萧祁尘的眼睛都直了,又凑近她的脖子深深的闻了闻,一脸的餍足,惹的柳意柔咯咯的娇笑起来。 大殿中的人一阵尴尬,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更是长吁短叹的将头别向一边。 还有叛军也打过来了,这不正是亡国之相。 “本王乏了,先行告退。” 豫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这里的情况糟心的厉害,他真不愿意待在这里。 他已经是给医仙谷去了信,这会差不多也该有回信了,他得去看看。 但,他的声音才落下来,一个小太监就连滚带爬的从外头跑进来,因为跑的急了,在进殿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骨碌碌的滚了两圈。 但纵然是这样,他还是迅速的爬起来,手脚并用的朝前爬过去。 “陛……陛……下,涟……涟……嫔娘娘……不……” 话还没说完,太后就已经站起来,厉声吼道:“哪里的不知礼数的东西,这里也是你一个奴才能撒野的,给哀家拖下去。” 虽然太后不知道沈锦涟出了什么事,但这个时候沈远征还在外头跟叛军打仗,沈锦涟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那小太监听见太后这般说,也是害怕了,不等外头的侍卫进来,那小太监趴在地上慌忙说:“太后饶命,涟嫔娘娘突然流了好多血,人已经晕厥过去了,太医说是不大好,让奴才过来通知陛下。”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私语声瞬间就起了。 第104章 纷致沓来 “陛下……不好了……荣德宫走水了……” 这报告涟嫔的小太监才刚说完话,外头就有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人。 豫王原本醉醺醺的要往外走的,这个时候立马站住,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一把拉住刚跑进来的小太监的衣领,大力的将他提拉起来,“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吓得那小太监哆嗦了一下,“荣……荣……荣德宫,走水了……” “该死……”豫王心里一阵愤怒,伸手就把那小太监给扔了出去。 小太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背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把旁边的桌子给撞歪了,一桌子精美的吃食都碎在地上,大殿里一片尖叫。 “皇兄愣着干嘛,赶紧派人救火。” 豫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呆愣在龙椅上的萧祁尘,低吼出声。 萧祁尘这个时候似乎是恢复了些清明,他被豫王这一吼,慌忙站起身来,但才要往前走,身后就听得叮铃一声,杯盏破碎的声音。 那声音刺的他身上紧,猛的回头看过去。 一回头,他的整个人就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的冷水,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原本坐在龙椅上的柳意柔,现在歪在上头,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她的嘴里喷出来。 她原本精致的脸在迅速的干瘪下去,身子不住的抽搐。 原本令人醉心的清冷味道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的腥臭。 “爱妃……” 萧祁尘呆愣愣的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倒下的柳意柔。 “把陛下拉住,将这个祸国殃民的妖物抬出去烧死。”但还不等萧祁尘走过去,太后就在后头厉声命令。 不过一瞬间,先是沈锦涟晕厥,再是荣德宫走水,现在大殿上,众目睽睽之下,柳意柔又出现了如此诡异的情况。 而且太后说是妖物,难道真是是天下乱,而妖四起? 大殿上的众臣纷纷退到门口,都有些战战。 豫王又骂了一声,也顾不上这许多,转身就走出了大殿。 两个女人而已,死了就死了,但荣德宫里的两个人却不能丢,尤其是沈萱。 当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荣德宫的时候,大火已经吞噬了这个主屋。 “怎么回事?” 豫王冷着脸,这前几日的雪还没化完,又是怎么着了这么大的火的。 “回王爷,火是从屋里着起来的,属下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大了。” 看守的侍卫有些战战,豫王之前就下令要严加看管她们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断然不能全身而退了。 “传令下去,今晚宫中各门严禁任何人出入,谁若把人放出去了,千刀万剐。” 侍卫的身子一凛,这千刀万剐一出口,自己的身子就仿佛真的挨了一刀子,生疼生疼的,吓得他后退了一步,赶紧去传令。 但人还没走几步,轰隆一声,是什么东西炸开了,荣德宫的主屋也跟着倒塌。 那些正在救火的侍卫宫人无一幸免的被埋在了屋子底下。 “王爷,是火药。”有人跑过来对豫王报告。 豫王的脸黑沉黑沉的,这宫里是如何进来的火药? “王爷,不好了……”有侍卫着急的跑过来,大殿那边已经乱了,所以只能过来禀告豫王。 豫王感觉今晚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在挑战自己的火气。 “何事?”豫王咬牙切齿的一问,倒是让那个跑来的侍卫吓了一跳,心里颤了一颤。 “王爷,皇贵妃的宫里进了刺客,把贵妃娘娘刺伤了。”那侍卫禀告完,才察觉自己的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来。 “废物,一群废物……”豫王感觉自己就要被沈萱给弄疯了,被关在宫里的她,是如何做的。 “关闭所有出口,翻遍整个皇宫,也要把人给我找到。”豫王一腔的火气无处发泄,顺手拉下腰间的玉佩,就狠狠的摔在地上,上好的羊脂白玉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荣德宫已经都成了废墟,豫王朝着那还没有冒着烟的坍塌了的主屋里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沈萱,你最好已经出了皇宫了,否则本王定让你生不如死。” 豫王一边快步往前头,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王爷,太后请您过去。”一个小太监从后头赶过来,向豫王禀告。 大殿那边的情况有些失控,太后已经有些招架不了了。 豫王又低咒了一声,但还是转了个弯,朝着大殿那边过去。 豫王带着一身的煞气,一进殿,原本闹哄哄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这才惊觉,昔日斗鸡走狗,花天酒地不过是他的表象,这个人一旦狠起来,比萧祁尘可怕多了。 因为刚刚太后下令把柳意柔拖下去烧死了,所以这个时候的萧祁尘呆愣愣的坐在地上,魂魄都好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完全只剩下个皮囊。 “母后,您先带陛下回去,请了太医过来仔细瞧瞧,皇兄怕是中了毒了。” 豫王这话说的声音很高,让大殿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太后恨不得早离开这里,点了点头,让人将萧祁尘给抬走。 “令派御医去皇贵妃跟涟嫔那里,必须要保证两位娘娘的安全。” 豫王又提到了皇贵妃,这让底下的人又是一阵私语。 “各位,今晚有人趁着宫宴进宫,刺杀皇贵妃,给涟嫔下毒,这根本就是叛军所为,不过就是想让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豫王顿了一下又说:“今晚是一定要把叛军找出来的,所以就先委屈了诸位在这里过一夜。” 豫王说完,神色陡然又变得凌厉了起来,“若是谁也想趁乱出去,本王可不管许多,全部与叛军同罪。” 说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左将军周岷跟陆柳的身上,吓得陆柳瑟缩了一下,心里头如同擂鼓。 豫王说完,又朝周安看过去,对着他抬了抬下巴,周安会意,跟着豫王一道出了大殿。 没多会的功夫,整个大殿外头就被人团团的围住了。 原本黑夜里安静的皇宫,乱作一团,搜索的侍卫当真是将每一寸都翻过了。 第105章 一群废物 一直闹哄哄的到了早晨,整个皇宫都翻找了一遍,却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找见。 豫王的火气无处发泄,而太后那边又传了信来,说是萧祁尘的情况不大好。 豫王又马不停蹄的赶到那边,却见萧祁尘面如金纸的躺在床上,而太后就坐在旁边抹泪。 一夜没有安生休息,太后的脸色也是极差,眼下一圈黑沉。 “怎么说?”豫王揉了揉眉心,看着床上的兄长,有些愤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明明是嘱咐过完看进了荣德宫那边的,但萧祁尘就是拿着当了耳旁风。 现在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走脱了那么重要的两个人。 豫王自己活了这许多年,从来都没有这般失败过。 只要是你他筹谋的的事情,还未失手过,纵然是萧祁川离开了上京,纵然是他率领了狮麟军打回来了,他心里也有算计,也有取胜的把握。 但是现在,他还真的没有当初的胜算了。 “牧儿,赶紧想办法救救你兄长吧!太医说,不大行了。”太后的眼泪珠子一般的掉下来,伸手抓住豫王的衣袖。 豫王的脸上有许多的不耐,但毕竟也是手足至亲,还是将手搭在了萧祁尘的手腕上。 他是跟着医仙谷学了几手,现在感受着萧祁尘的脉搏,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脉搏,时快时慢,时强时弱。 他松开手,摇了摇头,“先吊着吧!我没有办法,等医仙谷来人了,让他们看看。” 豫王说着就要出去,太后却是拉住他,“这怎么能行,外头一班的大臣都等着呢!若是让他们知道你皇兄的身子不中用了,那还不转头就都投奔了萧祁川去。” 豫王原本心里就一腔的火气,被太后这一说,心里头更烦,猛的就抽出手来。 太后的力道空了一下,重心不稳,人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现在倒是都找了我来了,之前我的话你们怎么都不听,就让个关在冷宫里的女人给祸害成这个样子,活该!” 豫王狠狠的说,脸上一片阴冷,全然不管跪坐在地上的太后。 “牧儿啊!他怎么也是你一奶同胞的大哥,你得救救他呀!”太后现在也顾不上别的,往前爬了一段,依然是扯住豫王的衣摆。 豫王被气的笑了一声,低头看着面容憔悴的太后,“一奶同胞?母后还记得我也是你的儿子?” “牧儿,千错万错,都是母后的错,你再帮你大哥一次,母后求求你了!”太后边哭边说,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豫王仰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终究还是心软了些,“最后一次。” 留下一句话,豫王用力抽出自己的衣摆,大步的离开这里。 他走出大殿,才站定的身子,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眉头皱的紧紧的。 稳了稳心神,他又朝着崇阳殿走过去。 那些大臣跟家眷在那里待了一夜,现在再不放他们出去,怕是他们都会有怨言的。 但昨晚从荣德宫起火,他就让人看紧了宫门,一整夜的功夫,何处城门都没有异常。 即便是沈萱他们有同伙,纵然同伙武功高强,想要带着两个不会功夫的人翻墙出去,也是决计不可能的。 更何况他已经安排加强了巡回的队伍,所以豫王觉得,沈萱他们还在皇宫。 只是他们到底藏在了哪里,周安他们找了整整一夜,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找见。 豫王决定了,宫门还是不能开。 若是走脱了沈萱跟珍太妃,萧祁川那边就真的没有了顾及,自己手上的活人蛊还没有完全成功,若是萧祁川全力攻打,这边是抵抗不住的。 这般想着,已经是到了崇阳殿门口。 他脚下微微一顿,听着里头如蜂鸣的议论,眉头皱了一下。 他便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会意,好声念唱:“豫王殿下到。” 大殿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豫王这才抬脚走进去。 “昨晚委屈了各位了,不过今日还是要委屈各位一下,那些刺客换了衣装,藏在了各处宫人当中,今日,还是要挨个排查的。 不过诸位放心,陛下已经下旨,要御膳房妥善招待各位,决计不会慢待了大家。” 豫王说完,不等众人再议论,就先离开了大殿。 虽然是那样说的,但他也确实是有排查宫人的打算。 宫人侍卫众多,他们难保不会趁乱混在其中。 豫王从崇阳殿出来,又去找了周安,让他一边在宫中各处继续排查,一边检查所有宫人侍卫。 安排妥当之后,他才揉了揉眉心,进了宫里西南边的一处偏僻宫苑。 他无力的坐在廊下的一张椅子上,原本阴沉的天更是黑沉,天上絮絮的有一两朵雪花飘下来。 最多也就这一天了,不管是否能不能找不到沈萱她们,都得开了宫门,把崇阳殿里的那些人放出去了。 否则不等萧祁川发过来,上京城就能自己先乱了。 从一开始替萧祁尘筹谋皇位开始,他都没有如此挫败过,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到底是怎么瞒过那么多人的眼睛的。 “王爷,您要的医档。”有御医捧着医档战战兢兢的进来,幸亏是他们认真的记了,不然若是今日拿不出医档,恐怕这御医院就得重新换人了。 豫王拿过来,一页页的看的认真,但看到后头,脸色突然就变了。 他又朝着翻了几页,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 “这阵子是谁看着她们的?”豫王冷冷的问。 没多会的功夫,跟着沈萱的那个老太监就被叫过来了。 豫王一番询问,将手里的医档重重的扔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豫王靠在椅子的后背上,因为生气,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因为要在外头跟左弘一起弄活人蛊,所以将沈萱她们交给了萧祁尘,当时他并不确定这个沐大夫就是沈萱,只觉得她的出现甚是可疑。 再加对她那股强烈的熟悉感,所以特意嘱咐了萧祁尘,让他定要密切观察着她的。 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事。 他也没想到,沈萱会想到这样的办法…… 第106章 无懈可击 “一硝二磺三木炭”,就是火药的最简易的配方。 沈萱调整了珍太妃的药方,这药方子里就有不少的火硝。 火硝能破痞散积、解毒止痛,而且沈萱的方子也是无懈可击。 但沈萱却又在隔天拿了许多的硫磺回去,更是堂而皇之的在宫里头领了那么多的木炭回去。 豫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没想到沈萱能狡猾到这样的程度。 一天的时间,对崇阳殿里的那些人而言,实在是长了一些,但对豫王他们来说,又确实是短了。 豫王站在高楼上,看着众人接受检查,然后再从敞开的宫门里出去,他的手紧紧的攥住。 “王爷,属下倒是觉得,人应该是早就出去了。”周安站在旁边说道。 否则如此仔细的搜索,便是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躲得过去。 见豫王没有说话,周安继续说:“属下觉得,人应该是在宫宴开始之前就离开了,就是趁着众大臣跟家眷进宫离开的,然后是在人被送出去之后,才由她们的同伙在荣德宫放火,宫里的混乱也是掩人耳目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他们找了这么久,却没有任何收获。 豫王还是没有说话,他心里并不这么认为。 知道现在多事之秋,而且这次的宫宴原本的目的也是显示并不惧怕叛军。 所以这次的宫门口的盘查格外严格,想要趁着众人进宫混出去,那几率还真的不大。 但若非如此,豫王又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可能,能让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宫门口的盘查还是要严一些,从明天开始,你亲自带队,在城里头搜查。”豫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下令。 “还有,这几日密切留意叛军的动静,左弘现在这个样子,红络霜先暂停使用。 至于那些断肠草,尽数投到叛军水源,这事找几个身手利落的人去,莫要漏了马脚。” 周安应着退下,高楼上只剩下豫王一人,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地上雪白的一片,往远处看,一道道的都是车辙。 豫王叹了口气,《玄机针诀》在沈萱的手里,也是十拿九稳的事了,现在让沈萱跑了,给萧祁川的毒,差不多也是白准备了。 他有些颓败的走下城楼,为今之计,也只能尽快把活人蛊给练出来,才能除掉萧祁川了。 他现在也没心情去太后宫里去看那一副母子情深,他想去的是崇禧宫,沈锦涟那里。 忙着找沈萱她们,倒是把她扔在脑后了。 今年沈远征在外的缘故,定远候府没有人进宫参加宫宴,现在宫里的人都离开了,过不了多久,莫清怡就能知道沈锦涟在宫里出了事。 这个节骨眼上,却是不能让沈远征知道这件事的。 豫王还没有走到崇禧宫的门口,就听见有几个宫女太监的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而且神情紧张,不住的东张西望。 看见豫王过来了,几个人慌忙闭了嘴,交换了下眼神,就要散开。 “你们在干嘛?”豫王阴沉着脸问。 自从宫宴开始,他就如同变了个人一般,之前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便是碰上了,也没那么可怕。 但是现在,远远的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他的身上充满了危险。 他阴沉着脸这一问,吓得那群人扑通一下就都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出了何事?”豫王又问了一遍。 那几个人彼此对视,却始终不敢开口说话。 “说!”豫王没几分耐心,看他们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直往外冒,抬脚就朝一个小太监踹过去,直把他给踹的翻滚了几圈,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回禀王爷,是……是……荣德宫宫那边……刚刚奴才们经过那里时,就见从废墟里出来了两行脚印,一直到了荣德宫门口。” 自从荣德宫失火,被烧成了一片瓦砾,这里还没有人再来过。 所以这脚印出现的可疑,他们都觉得是荣德宫里的大火烧死了里头的人,那脚印就是他们的魂魄踩出来的。 豫王听了,眼立时就瞪了起来,顾不上还跪在这里的那些人,快步的往荣德宫里去。 他有些恼恨的捏紧了拳头,现在倒是又些明白,这沈萱跟珍太妃到底是藏在了哪里了。 刚走到荣德宫的门口,就先看到了宫人口中的那两串脚印,蜿蜒的一直延伸到他站的这里。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废墟上被覆盖了白茫茫的一层,豫王深吸了两口气,朝着那一片焦黑走过去。 脚印是从一个支愣起来的不大的口里出来的,往里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来人,给本王把这里挖开。” 豫王大声的吼着,其实,不用找人再挖,他已然是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知道这阵子宫里盘查的厉害,所以沈萱根本就没有出去,不过是趁着现在宫门打开,宫里头的众人都往外走,这才离开了的。 而荣德宫大火,屋子都已经坍塌,谁又能想到,她们竟然是在这废墟底下躲了一天一夜。 而豫王也终于明白,那些沈萱制成的黑火药,根本就不是要炸死什么人的,不过是要把还未完全燃烧的屋子炸塌,让躲在里头的她们不会暴露出来。 她什么都算计好了,将众人的心理揣摩的透彻。 豫王突然就有些颓然,这样的一个女子,再加上萧祁川,萧祁尘他们有岂是对手。 废墟被扒开了,一个墙角上被支起来了一个空间。 那上头一层层的盖了许多的棉被,虽然经历了大火,上头的一层已经烧焦了,摸上去还是湿的,但底下的几层都还还都是完好的。 两个人就是在这底下躲了一天一夜。 “王爷,有信。”一个侍卫扒开那层层的棉被,突然捡起一封信送到豫王的跟前。 豫王展开信,这字迹他认得,正是沈萱的,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张纸。 豫王拿着信,越看,脸色越黑,到了最后,更是气愤的将信撕成了一地的碎片。 第107章 痴情女子 此时的沈萱跟珍太妃已经是坐着马车,出了宫门了。 珍太妃的脸色稍微有些差,但精神却还不错,终于挣脱了桎梏,也算是放下了一个心事。 她们对面坐着的陆柳却面去土色,战战兢兢的不住的往外看。 “夫人还是不要往外看了,现在宫里的人应该都出来,挨家挨户的检查了,莫要让他们查到了夫人身上。”沈萱笑着说道,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境况担忧。 陆柳一脸的苦相,“太妃,王妃,为何就要上了我们的马车?您们这不是害我们嘛!” 沈萱摇了摇头,“那夫人是想先算噬香散的事,还是先算你们救了太妃跟我的事?” 陆柳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旁人不知道,但他们清楚,沈远征在南边吃了败仗,而萧祁川身子已经痊愈,他那战神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若是不出意外,萧祁川极有可能就打到了上京。 这皇位易主也不是多么难的事。 而不管怎么说,之前萧祁川中的噬香散确实是她给下的,若真是萧祁川这次赢了,登上大宝,难保不会重翻旧账。 自己这次将珍太妃跟沈萱她们带出宫来,怎么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如此想着,陆柳的脸色终于是稍稍缓和了一点。 但沈萱却没打算跟珍太妃住在左将军府,一到了府内,她就找了无霜,收拾东西,趁着黑夜赶紧离开。 沈萱倒也没有去别处,出了左将军府的门,自然就有几个黑衣人出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他们一直到了一个小巷子里的一户如同的农人家里。 这是楼忆南在上京城里待的地上,除了沈惟,旁人谁都不知道的。 而且这里绝对安全,便是豫王的人搜到了这里,也断然不会发现了她们。 楼忆南正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见着沈萱她们进来,先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沈萱许久,才沙哑着嗓子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忘忧”。 也是,沈萱自从恢复了容貌,这还是第一次见楼忆南,顶着跟她母亲七八成相似的脸,难怪楼忆南会是这个反应。 “师叔,是我。”沈萱上前一步,紧紧的拥住楼忆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也甚是想她。 楼忆南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并没有遮掩,珍太妃进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她的脸,惊了一下,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见沈萱跟她关系亲厚,又意识到自己如此十分不妥,慌忙朝着她道歉。 “师叔,这是珍太妃,秦王殿下的生母,我们刚从皇宫里跑出来,这阵子是要在这里躲着了。” 沈萱拉着楼忆南的手,摇晃了几下,她不管有多厉害,只要一见到楼忆南,就仿佛有了倚靠,变成了一个小孩。 “有礼了。”珍太妃朝着她微微点头,全然没有太妃的架子。 这人是沈萱的师叔,那往后也算是一家人了。 楼忆南也微微颔首,但并没有多余的话,她原本就性子古怪,对珍太妃有所回应,已经是看在她是一个长辈的份上了。 倒是跟着进来的那个妇人,慌忙安排她们住下。 但一个农家,不管如何尽心,终归是不能跟皇宫内院相比的。 好在珍太妃在皇陵吃苦惯了,倒也没说什么。 深夜里,沈萱还跟楼忆南在一处。 自从沈惟给楼忆南送了信,说了活人蛊的事,楼忆南就一直在整个上京城里调查,但这么许久过去了,却没有丝毫的线索。 就在前两天,大年底下,沈惟突然又过来,说是大营里又突然失踪了十来个士兵,这次魏长新带着原来的沈家军闹了起来,非得要一个说法。 因为之前沈萱就跟他们打过招呼,所以他们是有警惕的,人虽然是失踪了,但也留下了些线索。 他们自京外的大营离开,就一直到了上京城中。 不过进城之后,线索就断了。 所以这两日楼忆南每天夜里都会出去,想要找到他们炼制活人蛊的地方。 “有头绪吗?”沈萱看着楼忆南问。 楼忆南摇了摇头,“这几日京中各处都没有任何异常。” 她今日原本是打算往豫王府里去看看的,因为这几日豫王都在宫中,府里的看守应该是最松懈的,可巧今日沈萱就来了。 沈萱微微摇了摇头,这阵子左弘躺在床上,那活人蛊的事应该是暂时放下了,所以这几日再查,也不会有收获。 “师叔,这阵子我想离开些日子,珍太妃就拜托给师叔了,至于活人蛊,若是想要继续进行,也总得等到医仙谷来了人才行,我将王爷还有月氏那边的人的人都留下,让他们配合师叔来找。” 楼忆南微微怔愣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正常,“你要去何处?” “南边的大营,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他们说完往大军的水源处投毒,而且还给王爷准备了红络霜,我不放心,总得过去看看。” 楼忆南的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你当真是上心了。” 沈萱张口想要否认,但又觉得否认的毫无意义,便也闭了嘴。 她靠近楼忆南,头歪在她的肩膀上,“师叔,我不敢过多的跟他接触,却又忍不住去想他,您说,到时候我还能全身而退吗?” 楼忆南又叹了口气,“你为何要离开他?” “他是要继承皇位的人,那后宫三千,还要日日翘首盼着他偶尔的临幸,这样又有何意思。 而且我嫁给他,原本就是想要替我爹娘报仇的,现在已经知道当年的凶手是谁了只要他打过来,成了皇帝,就能还给我爹娘清白,能让小惟承袭了定远侯的爵位,只要这般,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至于其他的,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她也不愿意多想。 “你认为萧祁川能还你爹娘清白?”楼忆南有些怀疑的问。 沈萱微一犹豫,“应该是能的。” 这话说的有些没有底气,因为萧祁川从来没有跟她承诺过,前世的时候,她见过许多的负心男子,不知道萧祁川是不是也是这样。 但纵然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去相信他,或许她就是戏文里唱的那样的痴情到失去判断的女子吧! 第108章 不如投军 现在上京城里到处都是搜查的士兵,刚过了年,走亲访友的人也都停了,人人窝在家里,都不敢往外露头。 一时之间,整个上京城人心惶惶,百姓纷纷猜测,这到底是出了何事。 而与此同时,四处流言一下子就在街头巷尾的传开了。 当年,先帝下了旨意,其实把皇位传给秦王的。 但萧祁尘跟豫王,却伙同医仙谷给秦王下了毒,再嫁祸给了魏王。 而他们擅自动用金川河修建大坝的银子,扩充自己的军队,致使金川河决堤,下游百姓受灾严重,哀鸿遍野。 而受命赈灾的原定远侯沈远山夫妻,更是知道了萧祁尘的秘密,所以在半路上被他们劫杀。 而且更是流出了先帝在世时,显州运来的一千万两银子同样也是萧祁尘伙同医仙谷劫走了的。 去年的时候,曾有魏王旧部提起过这些事情,但很快就被萧祁尘他们的人给压了下去,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水花。 现在旧事重提,议论之声前所未有的高涨。 而且更有人说了,这次南边的叛军也不是朝廷说的山匪强盗,而是死而复生的秦王。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秦王殿下不止没有死,而且手脚利落,头脑聪敏,比之前更是神勇。 南边的许多百姓都投到了秦王的麾下,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进了狮麟军。 这样的流言并非只是起于一地,而是一夜之间遍地开花,全国何处都有这样的言论。 而且自从宫宴结束,就再也没有见过萧祁尘,每日早朝,都是豫王坐在旁边传到皇帝的旨意。 萧祁尘现在面临着这般窘迫的境地,他们却一反常态的没有镇压这些流言,而且行事依然如故。 豫王在那之后,也不再去管刺客有没有找到,又成了之的纨绔公子,整日出入璋林院。 此时的沈萱已经离开上京城很远了,她被魏长新送出了城,然后一路南下,再过一日就能到了萧祁川的营地了。 她这次出来没有带无霜,她怕再有个万一,有无霜在身边,也能应对许多。 百里原本也是要跟着的,她也没要,百里一走,沈惟自己她也不放心,为着让他们安心,也只从萧祁川留给她的那几个暗卫里挑了两个。 至于白君陌留下的那些人,也不是沈萱能支使动的,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珍太妃,这其中并不包括沈萱。 而且这活人蛊的事也不能放松,大多数人就都留在了上京城中。 沈萱有些累了,就在河边歇着,她为了行动方便,她头巾短褐,脸上故意的摸黑了一些,虽然仍能看出几分清秀模样,但却没人想到她会是秦王的王妃。 她正在河边拿了个水囊取水,而且捧起水来放在鼻子底下仔细的闻,这里离萧祁川的营地不远了,她也是怕这里的水被下了药。 还好,这里的水没有毒。 她刚要起身,身后便是一声厉喝,紧接着出来了好几个高壮的汉子,一下子就把沈萱围住。 “你们干嘛?”沈萱皱眉,她看见这几个人身上都穿着甲胄,而且还是萧祁川那边的赤服,便也没有太多的警惕。 “干嘛?你是哪里人士?为何出现在这里?”其中一个人问道。 “上京人士,来这边投亲的。”沈萱回答,她原本是想说来投军的,但临到嘴边又变了,她是要找石申的,怕真把她放在军中,让她行动不便了。 “投亲?呵,倒不如投军,兄弟们,带走。” 这人却也不多问,直接拉起沈萱就走。 沈萱也是一脸的奇怪,这投军还能强迫不成。 她朝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让他们稍安勿躁。 这几个大汉拖着沈萱一直往林子里走,越走沈萱就觉得越不对劲,他们怕不是萧祁川的兵。 果然一直把沈萱带到了林子的深处,猛的松手,将她扔在地上。 沈萱摔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一样,她缓了半天,才抬眼看向四周,她的旁边都是许多年轻的男子,从衣着打扮来看,也都是普通的百姓,都唯唯诺诺的蹲在地上,沈萱大约摸的扫了一眼,也有十多个人了。 而他们的周围,就都是喘着赤服银甲的士兵,手里握着刀,凶神恶煞的把他们围在里头。 沈萱心里似乎是明白了些事,她的手悄悄的探进衣襟,摸到一个黑丸,不着痕迹的捏碎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又有两个男子被带了进来。 “今天收获还不错,行了,送他们上路。” 其中一个人好似是他们的头领,他抬了抬下巴,说道,而这样的事他们好像做了许多次,已经做熟了。 那人的话音一落,原本围在沈萱他们身后的这些汉子都齐齐的抽出了刀,准备把今日的收获全都结果了。 “等等……”沈萱突然就站了起来,她猛不丁的出声,让原本要离开的那个首领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沈萱。 “为何要杀我们?秦王的军队怎么能乱杀无辜?”沈萱往四周看了一眼,她也没有把握在林子深处,捏碎了那黑丸有没有用。 “呵!胆子还不小,记住了,我们就是秦王的人,死了之后化成鬼魂,也要找对了人,杀!”那首领打量了沈萱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又朝着他们的身后做了个手势,没有被沈萱的问话打断。 沈萱他们身后的刀高高举起,沈萱咬牙,已经是等不了,她猛的转身,朝着暗处喊了一声。 两个黑衣人立时出现,一出手就已经倒下了两个汉子。 两个人也是趁着他们毫无准备,轻松就杀了两个人,但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人就一齐拥了上去,那些汉子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单个的人或许不是狮麟军的对手。 但他们胜在人多,把两个人围住,一时之间还真占不到上风。 这般一来,沈萱就自己站在了外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首领眼睛微眯,他自然是看到了那两个人衣服上的狮麟图腾,他没有动,而是把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沈萱身上。 他清楚的看到,这两个人就是沈萱召唤出来的。 第109章 心里别扭 沈萱远远的站着,看着那这人的缠斗,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她猛的回头,就看见那个首领已经举着刀跳了起来,泛着寒光的刀立马就要落在自己的头上。 沈萱也是反应迅速,身体在脑子之前就行反应过来,人侧身躲过,然后往后蹭蹭的倒退了好几步。 大刀没有砍到自己,但这个人的身手也是极好,一刀砍空,接着就又朝着沈萱横切过来。 沈萱身上没有功夫,刚刚躲过那一刀已经是万幸,纵然她反应再快,也不可能躲开这一刀。 她手里是有金针防身的,但这东西是要近距离贴身才能行,这个样子沈萱根本就施展不开。 而且这人的速度极快,沈萱也只来得及调整个姿势,将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但这一刀的力度看起来不小,纵然是杀不了自己,伤的也绝对轻不了。 沈萱闭眼,她还听到其中一个狮麟军的人朝着这边大吼了一声。 事情还就是这般巧,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沈萱只听得耳边叮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碰到利器的声音。 沈萱睁开眼睛的看过去的时候,正看见那首领倒退了好几步,而他手里的刀已经被打的豁了一块。 不等沈萱回头看到底是谁救了她,她就被人拉住,带着她往后跃出去好远。 “你是不是傻了,这样砍过来居然不知道躲着!”充满怒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沈萱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回来?”沈萱好似魂魄还没有归位,抬着头看着萧祁川,感觉有些不真实。 “我若不来,你这条手臂还能保住?” 想起刚才的情况他就胆寒,那刀砍过来,这女人就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将自己的手臂迎上去。 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来的再晚一会,她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将她紧紧的护在怀里,他不动,但已经有许多黑衣狮麟图腾的人冲了过去。 林子里的战况立马就有了转机。 “留个活口。”沈萱眼看着那些汉子都没了性命,她立马出声。 但却已经晚了。 不是狮麟军的人不给他们这个活命的机会,而是他们原本就都是死士,受伤的那些人都已经自尽了。 沈萱从萧祁川的怀里出来,伸手立马探向其中一个人的手腕,她手里原就准备了金针,眨眼的功夫,针已经下在了这人的身上。 “有我在,还真让你们死不成。”沈萱拍了拍手,毒药是烈了点,想要立马解毒是不可能的,但这条命,她还是有办法保住的。 现在的林子里除了狮麟军,就只剩下那些被抓来的如同的汉子。 这个时候他们都战战兢兢的蹲在那里,不知所措。 “参见秦王殿下!”沈萱突然转身,朝着萧祁川单膝跪地,高声参拜。 那些人的目的很是简单,不过是要滥抓几个人,然后让萧祁川的名声一败涂地而已。 现在正是解除误会的好时候。 沈萱这一跪,其他的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那些被抓来的年轻男子都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祁川自然是明白沈萱的意思,但他低头看着的对着自己低头下跪的身影,心里一片阴郁。 “都起来!”他沉着声音叫了起,这个时候他最好应该是要解释两句的,但他却长臂一伸,提起沈萱的后衣领子,带着她迅速离开了这里。 将解释的工作交给了其他人。 萧祁川带着沈萱一直奔出去了好远,直到沈萱被那衣领卡的脖子难受了,在他身上砸了两拳,他才停下。 沈萱捂着脖子,猛的咳嗽咳两声,翻起眼皮来看着摆了张臭脸的萧祁川,心里甚是疑惑,自己也没怎么样,他倒是怎么生气了? 刚刚沈萱的那一跪,刺的萧祁川心里生疼,现在扭头又看见她的脖子被自己勒出了一条红印子,又有些懊悔。 手伸出去,想要看看她的情况,但又迎上她翻起的白眼,手就一下子僵住了。 “那些人分明就是萧祁尘那边派出来败坏你的名声的,你刚刚为何一句解释都没有,若是这边传出去你强行征兵,滥杀无辜,你还如何打回上京城去。” 沈萱没有看他伸过来的手,刚刚她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这人怎么就没有言语一声。 而且他身上这股子郁气又是从何而来? 萧祁川的手垂在身侧,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跪拜,但沈萱却不行,在他的心里,她是跟自己比肩的,这一跪,倒是让他感觉她跟自己一直陌生着。 而且这么许久没见,她关心的始终是要他顺顺利利的打进上京城,却没有想过问他一句过的可好。 萧祁川的心里有些别扭。 “自然会有人处理。”半晌他才说出一句话。 萧祁川带着沈萱回了营地。 原本沈萱以为还要再走一天的功夫才能到大营的。 却没想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一片营地,只是这般看着,并不是太大。 石申远远的就跑了过来,已经过了半百的小老先生,见着沈萱顿时喜笑颜开,像是个孩子。 “早几日就收到京里的信,说是王妃要过来,王爷特意拔营,往前走了这许多里,今儿可算是把王妃给盼来了。” 石申没有看到萧祁川的黑脸,拉着沈萱高兴的说。 沈萱歪头看了一眼萧祁川,这人居然为了自己,拔营往前走了这许多。 当即抿唇一笑,朝着萧祁川说道:“我道你怎么去的那般快,原就是在这附近,只是你既在这里,又为何会让那些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行凶。” 萧祁川见沈萱面上露了笑,心下一喜,正挺着胸脯等着沈萱感动的夸自己两句,却没想到兜兜转转都把问题引到了那上头,心里顿时一阵失望,也白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不言语了。 “王爷也是刚知道这事,今儿已经派人去了附近的村子上,可巧他们今日就动手了,也幸亏离的近,王爷收到王妃的信,都没来得及套马,直接就奔过去了,万幸王妃没事。” 石申全然没有察觉萧祁川的变化,自顾自的说着。 第110章 丘壑万丈 萧祁川心里的别扭在进了大帐之后,就消失了。 因为一进帐,沈萱便开始四处翻找,把萧祁川用的,穿的,能触摸到的东西全都查了一遍。 那模样倒像是家里的老妻出来捉奸一般。 萧祁川脸上有了笑意,调侃的说道:“你到底是在找什么,我这里可没藏女人。” 沈萱手下一顿,心里不知怎的就想到上京城里璋林院中那些找上门去的官家夫人来。 她脸上一红,手上的动作没停,拿着他桌子上的一壶水,找了个杯子倒出来。 “王爷还真是想多了,这上京城里有人要给王爷投毒,我自要好生检查一番的。” 她拿银针在水里试了试,并没有毒,自己则端起杯子,仰头喝尽。 萧祁川眼里的笑意更浓,果然是他相中的女人,就是有默契,那杯子可是他惯常用的,她就这般喝了。 “想往我这里投毒,倒确实是要费一番气力了,不过这营中倒是有许多的人中了毒,石申说是断肠草。”萧祁川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担忧,这投毒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大营里有石申在足够了。 沈萱应了一声,虽然他这般说,但她却没有放松,依然是认真的检查,红络霜这样的毒无色无味的,是不容易发现的。 好在她查了一圈,也真没什么问题。 “我在京中之时,他们有提起要对你用毒,是红络霜,这毒无解,从今往后,你但凡入口的东西,都先过一遍酒,这红络霜有个特点,平日里无色无味的,但碰到烈酒,就会发出淡淡的红色,酒越烈,红色就越浓。” 沈萱说完,萧祁川看着她挑了挑眉,“所以你这次千辛万苦的从皇宫跑出来,又马不停蹄的赶到这里,就是怕我中了毒?” 沈萱轻咳了一声,脸上有些燥热,有一点心思被萧祁川看中的尴尬,她将头扭到一边,“才没有,不过是怕大军中毒,战斗力减弱而已。” 虽然嘴上是这般说的,但萧祁川还是眼尖的发现她的耳朵根子都发了红,心里甚是满意。 “行了,知道萧祁牧跟医仙谷有关系,又怎么能不防着?不过前几日营中许多人中了断肠草的毒也是真的。” 沈萱转过头来,看萧祁川的模样,不见丝毫忧心,怕是这断肠草的毒应该是有了着落了,不然也不会这般轻松。 果然,萧祁川接着又说:“毒是下在了水源里,中毒的人不少,不过石申倒是有办法,他跟军中的大夫也熬了许多的解药,一起倒在了饮水中,倒是没费多少劲,就把毒给解了。” 沈萱微微有些瞠目,她还头一次听说有这么个主意,原本以为解毒是要耗费些气力的,但这样一来,就省了许多的功夫,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这毒已经解了的事并没有传出去,我正想着将计就计,打他们一回呢!”萧祁川一点都不避讳的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对沈萱是十足的信任。 “所以你拔营往前,也不是为着接我?”但沈萱最先想到却是这个。 萧祁川看着沈萱的模样,突然就忍不住大笑出声,“自然是为了你的,但若是能借机让沈远征再败一回,也是极好的。” 大帐外头的士兵面面相觑,他们跟了萧祁川这么许久,怎么从未见他笑过,他们也才知道,平日里冷硬果决的秦王殿下,居然还有七情六欲。 沈萱就在萧祁川的大帐里住下了,她跑了这一趟,见着他们都没事,原本就是想要回去的。 活人蛊的事还没有头绪,她也不放心,但萧祁川却留下她没让她走。 “打完了这一仗,我估摸着沈远征就能退到宣城了,你最起码等我打下了宣城再回去,你嫁了我这许多时候,还未曾见我披甲上阵过呢!” 萧祁川说这话的时候,挺着胸脯,眉宇之间好似有丘壑万丈,让人不愿意挪开眼睛。 也是沈萱还有许多的问题还没问清楚,便也真的暂时留下。 萧祁川的营地里,因为士兵都“中了毒”的缘故,所以守备松散,人人都无精打采的,整个营地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 但一直这般等了好几日,沈远征那边也没有动静。 “莫不是你在林子里杀了那些人,让他有了警惕?”沈萱皱着眉头说道。 依着她对沈远征的了解,他是个没什么大本事,但却急功近利的,若是真的知道萧祁川这边的人都中了毒,那他定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萧祁川也低头沉思,便是林子里的人都死了,沈远征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的。 “今晚我过去看看。”萧祁川看着沈萱说道。 “带我一道,这州官都放火了,百姓怎么着也得点灯才是。”沈萱这几日也没闲着,她朝着萧祁川说道。 萧祁川微微沉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安生待在这里,现在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边的情况不明,你又无功夫傍身,若是真有个万一,我怕我到时护不住你。” 萧祁川现在一闭眼,还能看到前阵子沈萱差点被人砍到的情形,一直到现在,他都有些后怕。 沈萱却并不如此认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沈远征,而且她也不认为自己会让萧祁川操多大的心。 “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你带我过去,若是控制的好,咱们或许还可以兵不血刃的就逼退了他们。”沈萱说道。 两个人各有各的理,争执了半天,也终于是萧祁川败下阵来,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沈萱,“当真是拿你没办法。” 沈萱扬了扬手里早就包好了的一个布包,“我也不给你添乱,我过去,只办这一件事。” 萧祁川轻笑着摇了摇头,从桌上拿了张图过来,“这是前阵子探子探到的他们大营的图,过了这一阵子,恐怕也有了些变化,不过应该不会动太多,咱们就从这里……” 萧祁川一边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在图上游移,给沈萱讲清楚。 但越是看这图,沈萱的表情就越是不对,“不对,这可不是沈远征的风格,你这里还有没有之前他们大营的图,拿出来我看看……” 第111章 中计 沈萱虽然不会带兵打仗,但她爹是定远侯,她幼时耳濡目染的,也能懂一些。 依着她对沈远征的了解,他的军帐周围定然是要有许多人保护的,而且他这人是个贪生怕死的,每每安营扎寨,总喜欢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爹活着的时候,她就不止一次听她爹教训过沈远征,说是为将定要身先士卒,置之死地而后生什么,但沈远征却从来没有听过。 现在看萧祁川手里的这张图,却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的,而且,若是有了进攻,他的军帐还首当其冲。 这断然不是沈远征的行事风格。 萧祁川见沈萱的表情心里也是紧了一下,他还真没仔细研究过沈远征。 这样的人,他还不屑称之为对手,在他看来,沈远征这样的人连萧祁尘的鸡肋都算不上。 这朝中比沈远征会打仗的人多了,偏生送了他过来,这不过也是萧祁尘谋划而已。 沈远征没什么本事,他的儿子很是酒囊饭袋一个,却偏生手里握着麒麟宝印,是个世袭罔替的侯爵,所以萧祁尘这是派了他过来送死的。 而上京城里,他宠着沈锦涟,若是沈远征战死了,萧祁尘还能以这个为由头,激起上京那边的士族对萧祁川的愤恨。 而萧祁川也是看透了萧祁尘的想法,所以这阵子也一起猫玩老鼠似的吊着他打,让他赢不了,也不会输的太惨,用不了多久,上京城的人对沈远征就会失望了。 现在见沈萱这般,萧祁川也从书案上翻找到了之前的图,不过,也只有两张,但两下里对比了一下,这次的确实是有些不一样。 “我感觉,沈远征那边定然是来了旁人了。” 沈萱盯着手里的图,脸色凝重的说,只是她想不出,这个时候会有谁过来帮他。 “看来,这一趟是必须要走的了。”萧祁川也是想不出会有什么人能帮他。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萧祁川也没有带太多人,那边什么情况,现在还不清楚,所以只带了两个狮麟军里挑出来的好手。 他们换了夜行衣,他带着沈萱,几个人悄无声息的便出了大营。 萧祁川的行动营地里的人并不知晓,他只在临走的时候偷偷把石申叫了过去,让他留意着外头动静。 今晚的天甚是清朗,月亮照的地上明晃晃的,萧祁川的身手是真的很好,带着一个人,还能行动迅速,在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沈远征的营帐里漆黑一片,他带着沈萱穿过大半的营地,一直到了他们存放粮草的营帐。 一直到落了地,沈萱才从萧祁川的怀里抬起头来,她俱高,所以这一路都是把脸埋在萧祁川胸膛的衣裳里,这样亲密的动作,让萧祁川颇为高兴。 她站在地上,稳了稳心神,这才拿出她随身带着的布包来,动作麻利的将那些提前制好了的粉末全都掺在了旁边的几个面袋子里。 既然他们能把断肠草下在水源里,那他们对自己的水源应该就会格外的警惕,所以沈萱把断肠草重新炮制,做成了粉末,掺在他们的面里,丝毫看不出来。 沈萱的动作麻利没多会的功夫就已经做好了,她朝着萧祁川得意的挑了挑眉,显得那么俏皮,月光照在她身上,又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若非是身在敌营,萧祁川必然是要拉过来搓磨一番的。 “走了。”沈萱见萧祁川愣在那里,经过他身边时用力撞了他一下,让他回神。 萧祁川则勾唇一笑,不等沈萱反应过来,一把捞起来她,带着她如同鬼魅一般的飘了出去。 主帅的大营就在眼前,沈萱窝在萧祁川的怀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直觉上突然感觉有些不大对,一丝不祥的预感突然就从心里冒了出来,她猛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小心……”她的话出口的时候,萧祁川就已经带着她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躲到了一边。 数支利箭从主帅的营帐里飞射出来。 萧祁川跟那两个狮麟军的人警惕都颇高,全都躲闪开了。 但不等他们再有喘息,又一波飞箭朝他们而来,而此时的敌军营帐中,四面突起火光,手里士兵从各处的营帐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武器,将萧祁川他们团团围住。 “中计了!”萧祁川眉头紧蹙,他一手抱紧沈萱,另一只手抽出自己的剑来,紧紧的握在手上。 “哈哈哈……”一阵张狂的大笑从营帐里传出来,紧接着,营帐挑开,沈远征大笑着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 “秦王殿下,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在我的手里了吧!” 沈远征笑得张狂,沈萱的手抓紧了萧祁川的衣裳,她扭过头去,并没有去看沈远征,而是把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书生的身上。 沈萱看着那人,瞳孔猛的一缩,立马回过头来看向萧祁川。 萧祁川感受到她的目光,低头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抓紧了,咱们走。” 他的话音还未落,萧祁川整个人就已经拔地而起,手里的剑端的平直,朝着沈远征就刺了过去。 身后全是利箭破空的声音,但萧祁川移动的速度太快,却没有一支箭能把她射中。 见萧祁川朝着他这边刺了过来,沈远征的脸上有一瞬的惊骇,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张狂。 他在萧祁川过来之前就已经退到了大帐里,紧接着,大帐里头就飞射出数十支利箭来。 萧祁川紧紧的抱住沈萱,半空中的身体生生的翻转了一圈,避开那些利箭。 但却也失去了攻击沈远征的机会。 “撤……” 萧祁川大喝一声,脚下用力蹬地,又抱着沈萱跃至半空,身形迅速的往大营外头去。 “放箭……”他们的身后响起大声的命令,紧接着,如蝗的飞箭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追在他们的身后。 萧祁川面沉如水,把沈萱的身子又托了一下,让自己的身体把他全部挡住。 眼看着就要出了大营了,萧祁川的脚又踏了一下,准备一鼓作气,跳出大营。 嗖的一声,沈萱的耳边一道声响,萧祁川的身形微微一滞,带着沈萱跳出了大营。 第112章 撤兵十里 萧祁川一直到了他的军帐里头才停了下来。 沈萱在脚一落地的时候就立马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在他的身上上下的查看。 “来人,把石申给本王拿下?” 萧祁川先是把沈萱推开,然后朝着外头大声的叫了一声。 萧祁川虽然带着沈萱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但跟着他们一道过去的两个人却受了伤,他们一进大帐,石申就已经上前准备帮他们查看身上的伤口的,但萧祁川这一声却让他愣在那里。 外头进来几个士兵,立马就把石申给摁住。 “先关起来,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萧祁川落下一句话,立即摆手就让人把人带下去。 可怜石申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人就已经被带了出去。 石申这边刚被带走,萧祁川高大的身子就摇晃了两下,倒在旁边沈萱的身上。 “萧祁川,你起来,你怎么了?” 沈萱扶着萧祁川,声音里尽是焦急。 她突然住了声,伸出自己的手来,她的手上满是浓稠的血液,暗红的颜色说明了他已经中了毒。 “来人……” 沈萱朝着外头大喊,她自己没办法把萧祁川弄到榻上。 人七手八脚的把萧祁川抬到床上看着他面如土色的样子,众人都有些担忧。 “传我命令,全军后退十里,到石山大营与他们汇合,狮麟军断后。”萧祁川侧卧在榻上,他后背的一侧受了伤,他看着床前的几个人,声音有些虚弱的下令。 沈萱已经替他把后背的衣裳小心的撕开,他的后背被箭划了个口子,伤口不深,但现在他的伤口已经发黑,肉皮翻着,流出来的血也是暗红色,模样十分的骇人。 沈萱一脸的心疼,将要拔下银簪来,但萧祁川却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愣着干嘛,赶紧去。” “你不能乱动,躺下替你看看。”沈萱着急要去拉他,他却挣扎着站了起来。 “知本王受了伤,今晚他们定然是要袭击的,现在立马撤离,等重新安营,再给本王看伤。” 萧祁川深吸了口气,提剑走了出去。 “王妃赶紧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咱们要先离开。” 沈萱有些担忧的跟出去,却在走到帐门口的时候,被一个小兵拦住,不让她出去。 她站在大帐门口往外看,大营里的士兵都已经动了起来,忙着收帐撤离。 大营里混乱一片,而沈萱却也听见,外头已经起了喊杀之声,是沈远征的军队杀了过来。 沈萱不放心,但又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过去只会给他添乱,所以不动声色的返回帐中,把重要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几个狮麟军的士兵护着沈萱,跟在大队伍中,往南撤退。 沈萱也不抱怨,抱着两个包袱,徒步跟在队伍里。 那些军马没有多余的给她骑,马都已经给了狮麟军,由萧祁川率领着,给他们断后。 现在整个队伍就只有邢教头骑马来回的跑,维持着整个队伍的秩序。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是停了下来,跟另外的那一部分大军汇合在了一处。 一夜的赶路,让沈萱的脚都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她却来不及休息,只站在辕门处,看着远处,等着萧祁川他们回来。 一直等到了中午,远处才扬起了漫天的灰尘,马蹄声远远的传了过来。 沈萱忙往前迎了两步,跑在最前头的萧祁川,他还穿着昨晚出去时黑色的夜行衣,连身甲胄都没来得及穿。 他的后背被沈萱撕烂了一块,就一直这样烂着,血肉模糊的一片。 萧祁川勒马,到了大营,人就没有力气了,软软的从马背上滑下来。 沈萱慌忙接住,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快,快把王爷抬进大帐,王爷的必须立即治疗。”沈萱的脸上尽是严肃,抿紧的嘴唇说明萧祁川的情况不容乐观。 大帐中,萧祁川光着上身趴在那里,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除了昨晚的那个伤口,他的身上还添了许多的新伤,不过都不是多么要紧。 “王爷的毒已经深了,我要替王爷医治,你们都先出去。” 沈萱把人都赶了出去,她则拿了一把匕首,在火上烧了烧。 “王爷,且忍着些,我要动手了。” 沈萱歪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依然闭着眼睛,她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锋利的匕首就划过了他后背的黑肉。 萧祁川后背肌肉抽搐了一下,吓得沈萱立马住了手,手有些不听使唤的抖了起来。 上一世的时候,她给许多人切过腐肉,疼得厉害了,她找几个壮汉过来摁住,也是继续切,却从来没有现在这般手不过听使唤的时候。 “别停,我没事,你继续。” 萧祁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传过来,然后趴在那里动也不动了。 “你忍着点,我动作快一些。” 沈萱深吸了口气,努力把榻上的人忽略,只想着他只是自己一个普通的病人。 伤口不大,要切掉的肉也不多,若是放在平时,沈萱三两下就能做完的,但这一次却慢了许多。 以至于终于切完的时候,她身上的汗水比萧祁川还要多。 沈萱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取过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止血散给他倒上,又用干净的细布将他身上的伤口全都包扎好,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你且歇着,我出去给你抓药。”她在萧祁川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她等了一会,萧祁川并没有说什么,她这才起身出去。 昨晚跟着他们去敌营的两个人也都中了毒,现在由军中的大夫看顾着。 沈萱在过去抓药的时候也见着了,他们的情况不大好。 沈萱将自己开出来的药,抓了三副,让大夫给熬了。 军队里的药多半是医治刀伤什么的,这种解毒的草药不多,不过好在之前这里被人投毒,还剩下一些,正好就用上了。 沈萱耽误了些时间,等她拿着药,又返回大帐的时候,帐门口却被人都团团围住了。 “这是干嘛?”沈萱有些疑惑。 “王爷,石先生跟着我们这么多年了,他的脾性您最是了解他怎么可能出卖大军呢!” 他们不能进到大营里头,只能跪在外边,声泪俱下的替石申求情。 第113章 石申被杀 沈萱没有说话,她穿过帐前跪着的众人,径直的进了帐子。 萧祁川已经睁开了眼,趴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你真的认为是石申?”沈萱沉默了一会,还是问了一声。 刚刚外头的人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石申当年虽然没有医好萧祁川的腿,但却保住了萧祁川的命。 而且就是最近,大营中的人都中了断肠草的毒,也是他想到了办法,医治好了全营的人。 所以萧祁川把他关起来,就让人十分不服。 “昨晚夜探敌营,除了你我几个,就只有他知道,若不是他报信,那边又如何能提前有准备?” 萧祁川说的坚定,就是认定了石申背叛了他。 “昨夜沈远征身边的那个书生你看见了吗?” 见萧祁川如此坚决,沈萱也没有再说什么,又提起昨晚的那个人来。 沈远征突然变了个人,怕是也跟这个书生密不可分。 萧祁川微微点了点头,那书生的腰间挂着那个腰牌,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那你可知他是如何坐上的皇位?”沈萱又问,这个问题盘桓在她心里也是许久了。 萧祁川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淡然,似乎那个人跟自己无关,“他的事,我从来不问。” 沈萱有些无奈的白了他一眼,转身出去给他熬药去了。 她熬药的功夫,还能听见帐子里响嗡嗡的声音,听着大约也是关于石申的。 不过等她端着药回来的时候,帐子里已经没人了,而且萧祁川也趴在那里睡着了。 沈萱没敢扰了他,只将药温着,就坐在榻边上守着他。 她也是一夜没睡,而且跟着大军快行了十里,也是累了,这会守着守着,竟是将自己给守的睡了过去。 她被什么东西搔的有些痒了,睡梦里还觉得自己还是幼时,她睡在定远候府的碧纱橱里,沈惟淘气拿了狗尾巴草搔她的痒。 她伸手胡乱的拍了过去,含含糊糊的喊了一声“别闹”。 但下一刻她就猛的坐了起来,手捂在自己的胸口,额间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怎么了?”萧祁川的手还没来及收回去,刚刚沈萱的反应明明就是欢喜调皮的,但却在眨眼之间就变了模样,她到底是梦到了什么。 沈萱大口的喘着气,刚刚那一瞬,她突然就看见了她父亲,浑身是血的站在那里。 沈萱似乎能感受到他一般,浑身一阵钻心的疼。 看着沈萱的身子还在颤抖,萧祁川顾不上后背的伤,爬起来,将她拥住。 沈萱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她喘息着抵在萧祁川宽厚的胸膛里,听着他一下下的心跳,心里那种痛苦就逐渐的弱了下去。 见沈萱的情绪逐渐的被安抚下去,萧祁川才松了口气,沈萱是轻易不肯示弱之人,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反应。 萧祁川心疼的想要再次询问,但帐门却突然挑开,有人进来。 沈萱听见动静,猛的从萧祁川的怀里弹开,但却也无意识的推了萧祁川一下,他“嘶”了一声,后背有些濡湿了。 “王爷……” 门口的人将要退出去的,但又折了回来,看着萧祁川的后背,有些担忧。 “滚……”萧祁川有些烦躁的吼了一声,原本两个人之间好好的,却是突然闯进来,给生生破坏了。 门口的人瑟缩了一下,忍不住瞄了沈萱一眼,“是,不过王爷,宣城又来人了,还是之前的话。” “滚,让他们都滚,本王也是之前的话,真当本王退了十里,就打不回去了?” 萧祁川顺手抄起旁边的一个茶盏朝着门口扔了出去,那人吓得立马就钻出了大帐,心里忍不住啧啧,这王爷倒真不似中毒了的样子,力气大的很嘛! “你后背还带着伤,不可用力。” 沈萱脸上微微有些歉疚,也是她推开萧祁川,才让他的伤口给挣开了的。 她忙帮着萧祁川处理伤口,但萧祁川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脸上尽是严肃。 “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沈萱愣了一下,萧祁川这个人有他的骄傲,便是当初在上京,他那个样子的时候,也不曾跟谁说过这样的话,这次却是好端端的跟自己说这个干嘛! 但沈萱还是点了点头,她心里压根就没想过拒绝。 萧祁川拉过沈萱,让她凑近了自己,在她的耳边一阵耳语。 以后的几日,沈萱都日日守在大帐里,对外头的事充耳不闻。 也是这几日,大营的辕门上,便也悬了一颗人头,虽然血肉模糊,但依稀还能看出,被杀的人就是石申。 大营里的人的情绪,因为石申的死都有些沉闷。 而这几日,另一个说法也在军营里悄悄的流传开了。 “这王妃没来之前,咱们一直所向披靡的,为何王妃一来,咱们就败成了这样。” “你看,王爷跟那两个兄弟中的同样的毒,那两个人现在都快痊愈了,这王爷怎还在大帐里起不来,莫不是王妃故意不好好医治王爷吧!” “石先生可是救了我们整个大营的人,他怎么可能是叛徒呢!依我看,都是王妃在王爷耳边吹得风,就是没安着好心。” “就是就是,王妃可是从上京城里来的,而且我还听说王妃跟豫王过从甚密,还在皇宫里住了一阵子,这王妃十有八九就是豫王派过来的。” “可惜王爷被她迷的团团转,现在都不想进攻的事,那外头的那些人天天的在外头叫嚷,咱们就在这里头,动也不能动,真他娘的憋屈。” 流言这东西,是传播速度最快的,没多久,整个大营里的人就都认为,沈萱就是那边派来的。 当然自从萧祁川整顿了狮麟军,他们对这样的流言还是不屑一顾的,权等着看萧祁川是如何处理。 只是站在萧祁川的军队并不只是狮麟军,他们并没有受到过太过严格的训练就上了战场,所以在流言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他们就真的信以为真,全部围到了萧祁川的大帐前头。 定要让萧祁川处置了沈萱。 第114章 逼宫 “你们这是打算逼宫?” 萧祁川搬了把椅子,坐在大帐外头,他没让沈萱出来,他原本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矛头居然会对准了沈萱。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似乎有曾黑气浮在面上,他的身子歪靠在椅子上,这般看上去,还是有些有气无力的。 “王爷,属下等并不是要逼迫王爷,但是,这流言也不是空穴来风,王爷信任王妃,但王妃未必就值得信任。” 其中一个人从人群中出来,看着萧祁川诚恳的说道。 “王妃自然值得本王信任,这中间的诸多曲折,本王不必向你们交待,但你们身为营中将士,只要令行禁止,今日全都围到本王的帐前,按军规,每人是要领一百军杖的。” 萧祁川的声音冷冷的,这一百军杖丝毫没有随便说说的意思。 听了萧祁川的话,原本围在这里的士兵就有人想要退缩了。 “王爷,我们都是为了王爷好,若是王妃没有问题,莫说一百军杖,便是两百我们也甘愿忍受,但王妃若是真的是那边派来的人,王爷就不能不防啊!” 萧祁川冷哼一声,心里的怒火就要喷涌而出,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口口声声的都是为了自己好,却把沈萱往死路上逼。 “本王倒是想知道,你们要如何确定王妃是不是细作?” 萧祁川怒极倒是平静了下来,冷眼看着围在他前边的那些人。 “王爷,只消把王妃单独关押起来,严加看管,便能知道敌营那边有没有跟王妃偷偷的联系。” 萧祁川冷哼一声,张口便要训斥,但沈萱自己却从大帐里头走出来,“好,就按你说的。” “忘忧你……” 萧祁川就要站起来制止,便是自己失了这些人的人心,他也不会让沈萱受这样的委屈。 但沈萱却在萧祁川有动作之前把他摁住,朝着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王爷,我也想要一个清白。” 说完,又看向站在最前头的那个人,“走吧!若是我没有问题,可别忘了你们的两百军杖。” 沈萱分开人群走过去,身后的萧祁川握紧了拳头,牙咬的咯吱作响。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嫌事大,紧走的时候,居然还提那两百军杖。 大帐前头的人很快就散干净了,萧祁川也被人扶进了大帐。 不知道萧祁川到底是怎么了,外头的人只听得里头一阵响动,好似是要把整个大帐都拆了一般。 沈萱就从容了许多,她自己一个帐篷,而且这帐篷显然是才给她腾出来的,帐篷外头就站满了“监视”她的人。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从刚离开上京的元荞,但现在,她似乎就很不受军营里众人的待见。 “这王妃除了长的还行,有几分医术,倒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王爷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就被她给迷住了,莫不是被下了迷药了吧!” 沈萱坐在帐子里,听着外头的人在窃窃私语,又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宣城那边可是说了,只要王爷能娶了那守将的女儿,他们就会跟王爷一起进攻,一举打败沈远征,这么好的事,王爷居然没有答应。” 沈萱怔了一下,萧祁川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过这件事情,原来之前说的宣城的事,是这事。 “就是,我听说,那守将原本是要死守宣城的,但他这个女儿却是死活相中了咱们王爷的,这以死相迫,才终于让守将改了主意。 而且我还听说,这守将的女儿,生的也是国色天香,出生时曾有道人经过,说是母仪天下的凤命呢!” 沈萱听到这里,也是轻嗤了一声,这说法就有些不靠谱了,这宣城的守将若不是傻就是真没脑子了。 他这般高调的要跟萧祁川一起夹击沈远征,弄的尽人皆知,萧祁川一旦不同意,那萧祁尘能轻饶了他? 便是真的与萧祁川为敌,誓死守卫宣城了,那也是个费力不讨好的。 而且现在萧祁尘还是皇帝,就宣扬出来了凤命,又抵死要嫁萧祁川,这不又是说萧祁川早晚是皇帝,他们就是要抱紧了萧祁川这根大腿的嘛! 若事情真的是这样,这个宣城守将也不过尔尔。 外头的议论还在继续,但沈萱已经无心再听了,不过是这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不足信。 她只是在想,她能在这个帐子里安稳待几天。 这几日沈萱安稳,萧祁川也没有来看过沈萱,所以帐篷外的看守就有些松懈了下来。 半夜,沈萱合衣躺在床上,定点睡意都无,她的手里捏着一根金针,这几日,虽然外头看上去她并无异常,但每每夜里,她都这般警惕着。 现在正是外头换岗的时候,那些士兵打着哈欠,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 外头的月光把外头人的影子投到她的帐篷上,显得有些怕人。 突然这守卫的影子就消失了,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萱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帐子被人挑开,紧接着钻进一个人来。 “王妃醒醒,属下带您出去。” 来人黑衣遮面,一进来,就要去拉沈萱,但沈萱却迅速的躲开。 那人似乎也被沈萱的反应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 “王妃快走,再不走,就有人过来杀您了。”那人又说了一边,声音里都是恭敬。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将头转过去,警惕着外头。 “你是谁?谁让你过来的?”沈萱也满是警惕。 “属下是王爷派过来的,王爷自然是十万个相信王妃,但军营中的众人说服不了,也就只能先委屈王妃跟属下先离开这里,等过阵子,王爷自然会给王妃一个清白。” 那人迅速的说着,又回头警惕的看了两眼,似乎是有些着急了。 “我不走,我自然是清白的,若是我走了,倒是显得我做贼心虚了。” 沈萱又往里缩了缩,十分坚定的说。 “王妃,快点,再晚了就来不及了,王爷也是为了王妃着想。” 那人又说,但声音里已经带了许多的不耐。 沈萱态度坚决的摇头,“除非萧祁川亲自过来说让我走,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第114章 大获全胜 沈萱的坚持也让那个人急了,顾不上温言细语的再去哄骗她,直接上手就拉她。 但他却没想到,手还没有碰到沈萱,一阵金针就扎进了他的皮肉中,整条胳膊就像是被人卸了下来,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混蛋……”那人咒骂了一声,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就要往沈萱的身上砍。 “杀了我,你的算盘就白打了。” 沈萱却丁点都不惧怕,抬头迎着那人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金针。 见沈萱这样的反应,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有丝异样划过。 还不等他有旁的反应,帐子就被什么东西划开,然后叮的一声,手上的剑就脱手而出,他的虎口还被震的发麻。 好劲的力道,他心里只闪过这一句话,已然是明白了些什么。 他的身手也极为不错,再剑脱手的那一刻,人向前一步,大手如同铁钳一般,一把就抓住沈萱。 但又怕沈萱手里的金针再伤到自己,直接避开了她的针,反剪住她的两只手。 但这人的另一只手酥麻的感觉还未退去,也没有力气,只能带着沈萱快速的出了帐子。 这人也是有几分本事,而且对这个大营异常的熟悉。 他一出来,就把沈萱挡在自己的身前,提气带着她想要往军营外跑。 “我劝你还是把我放开,你这支手一时半会的也使不上劲,你带着我是跑不出去的。” 沈萱不疾不徐的说了一句,情绪里丝毫没有被人胁迫的慌乱。 不等这人再说什么,前边的营帐里突然涌出了许多的狮麟军,把他们拦住。 这人猛的住脚,想要再往回跑,但就是停下的这一点功夫,周围就被人团团的围住。 “看,我说的没错吧!”沈萱凉凉的说道。 紧接着,萧祁川分开众人从后头走了出来。 前几日还病怏怏的,毒未清理干净的模样,现在倒是一身的披挂,神采奕奕了。 “是你自己投降,还是要本王亲自动手?” 萧祁川的声音冷冷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人遮挡的严实的脸上,似要穿过那遮面的黑布,看到他的长相。 “投降?我此一生,还从未向人投降过。” 那人一边说着,那支被沈萱扎过的手,一边从身上拔出一把匕首来。 “黄泉路上能有人陪着,也算是值了。” 说着突然松开对沈萱的钳制,猛的将她推开,与此同时,他的匕首也掷了出去,朝着沈萱的方向。 “叮……”利器碰撞的声音。 “噗……”利器没入血肉的声音。 而被推出去的沈萱踉跄了几下,被人稳稳的接住。 她回头,就见被掷出去的匕首被打的远远的掉在地上,而那个人的肩膀上查了一支羽箭,这时单膝跪在地上,已经有狮麟军过去,将他擒住。 “传令全军,全部出营,进攻。” 萧祁川松开沈萱,这个时候抽出自己的宝剑,对着全军下令。 “等我。”萧祁川轻声在沈萱的耳边说了一句,然后将她交给身侧之人,就大步的离开了。 这敌军在外头叫嚷了许多日,大营里的人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大营里的沈萱,没多久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个受了伤的人也被看押起来,沈萱手里拿了瓶药给送了过去。 “给他喝了,任他是谁,都跑不出去。” 沈萱把药扔给看押的狮麟军,这人虽然被擒住,但沈萱能看的出功夫不弱,现在萧祁川不再,恐怕这人再起什么心思,就跑了。 “沈萱,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沈萱有些无奈,她怎么就成了毒妇了? 萧祁川不在,她也不会去审他,扔在药水后,就走开了,甚至连那黑布底下是谁,都没兴趣知道。 一整夜的时间,外头都是喊杀之声,一直到了天亮了的时候,外头的声音才渐渐止歇了下去。 沈萱跑出营门,等着大军凯旋。 果然没多会的功夫,就看见萧祁川骑在马上,朝着这边过来。 他的身上占满了血,但应该都不是他的,沈萱仰头看着,朝着他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 跟在后头的大军也是昂首挺胸,虽然这一仗打了一夜,但丝毫没有见到他们的疲态。 而且最令沈萱意外的是,回来的队伍竟是带回来了许多的敌军的俘虏,而走在这些俘虏最前头的,却是沈远征。 “修整一日,明日拔营。”萧祁川下令。 这次打了仗回来,众人都以为萧祁川会在今日处理昨晚的事,但一直到大军拔营,他都只字未提。 沈远征被擒,敌军已经溃不成军,萧祁川未费多大的劲,就到了宣城。 而此时,宣城的城门打开,萧祁川根本没废一兵一卒,就进到了宣城里头。 “这守将的女儿是怎么回事?你这是打算收了?” 这几日沈萱都没有跟萧祁川正经说上几句话,现在大军进入宣城,那守将说今日晚间要款待大军,现在萧祁川他们单独在一个屋里,沈萱这才问了一声。 “你是王妃,收不收人,还是你说了算。” 萧祁川一边换身上的衣裳,一边调侃的对她说。 沈萱将头别到一边,现在他换衣都不避人了。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这宣城守将这般大方,不止给了你一座城,还送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如此盛情,王爷还能拒绝。” 萧祁川轻笑了一声,凑到她的面前,他的里衣还未穿好,露出大半的胸膛。 他伸手勾了下沈萱的下巴,脸上的笑甚是明媚。 “听爱妃这口气,倒是醋了。”萧祁川调侃。 “忒不要脸,谁醋了。”沈萱脸面发烫,伸手朝着他胸膛就是一拳。 却被他捉住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触碰到他结实的胸膛,沈萱心里一紧,忍不住就要抽回手来。 但萧祁川却没有松手,“放心,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收。” 他是笑着说的,但语气却是十分的郑重,让沈萱愣住。 见她仰着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憨傻模样,萧祁川心情大好,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也给你备了身衣裳,你去换上,今晚倒是要他们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 第115章 国色天香 虽然说是拿下了宣城,但大多数的士兵都是驻扎在城外的,所以这次的晚宴,也就只有那么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沈萱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有些无奈的看向萧祁川。 她还是头一次穿这样的衣裳,为着行动利落,她的衣裳都是窄袖,现在这身宽大的广袖,盖到脚面的及地长裙,让她很不习惯。 但萧祁川却颇为欣赏,坐在那里,脸上尽是满意的笑。 “不然我再另换一身,这个实在是让人行动不便。” 沈萱伸着胳膊左右看了看,穿了这衣裳,若是一跑一动的,不得自己绊倒自己。 “甚美,或许可以换一件,这般美貌,倒是不愿意让旁人看了。” 萧祁川起身,从她的身后将她拥住,他的双手放在她的腰间,将自己的头搁在她的颈窝上。 “别闹。”沈萱微微挣扎了一下,但萧祁川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送你的那对镯子呢?”萧祁川深吸了口气,突然问道。 沈萱的身上没有其他女子身上的那种熏香味,只一股浅浅淡淡的草药香,萧祁川深吸一下,都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里都说不出的畅快。 “在上京城呢!那般贵重的东西,我总不能随身带着。” 沈萱自从知道了这翡翠双镯的来历之后,就更是不敢再动了,若是自己那一天走了,这镯子还得还给他。 萧祁川嗯了一声,松开交叠在她腹部的手,转而攀上了她的耳垂。 “萧祁川你……”沈萱被他搔的痒痒,将要回头,但却被萧祁川给制止住了。 “行了,爱妃看看,可否满意?”萧祁川推着她到了铜镜前,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脸。 萧祁川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耳垂,耳朵晃了晃,原来,刚刚他是将两个珍珠耳坠挂在了她的耳朵上。 “你整日的在军中,倒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奇巧玩意。” 沈萱盯着镜中的自己,对耳边的小饰甚为满意。 见沈萱露出了笑,萧祁川也跟着笑,又将她摁在椅子上,亲手捉起她浓密的黑发,一下一下的替她挽起了头发。 “没想到堂堂秦王,竟然还有此等手艺。” 沈萱看着镜中的萧祁川,心里微微有一些触动,这个男人,竟是有让人离不开的本事。 “我会的东西还多的很,我的本事,也不止是在战场上。不过来日方长,总会让你都见识到的。” 萧祁川唇边挂着一丝邪笑,凑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这话不禁让沈萱多想了几分,脸色立马就不正常了,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萧祁川。 萧祁川的心情大好,仰头大笑,这笑声,离的老远就能听得见。 终是到了晚宴,萧祁川一身素白衣衫,不过领口跟袖口都是淡紫色的滚边,跟他旁边的沈萱的衣裳是同样的衣料。 两个人坐在一处,怎么看都相得益彰,甚为般配。 既然宣城是投降,那坐在最上首的就是萧祁川跟沈萱,他们的旁边就是宣城守将贾道。 跟贾道坐在一处的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看模样应该是贾道的儿子,从一开始沈萱他们进来,这个男子的目光就一直若有似无的瞟过沈萱,那眼底带出的欲望让沈萱很不舒服。 想要发作,又怕萧祁川有什么打算,被自己无端破坏了,所以她往萧祁川的跟前凑了凑,让他的身子把那人的目光挡住,也算是眼不见为净。 贾道在席间一直不遗余力的夸赞萧祁川,说他是大晋战神,所向披靡。 只是萧祁川就一直不咸不淡的,也不回应贾道的话,这让贾道颇有些尴尬。 “父亲,瑄妹不是准备了歌舞,要欢迎王爷的。”旁边的贾道的儿子缓解尴尬,朝着他爹说道。 贾道点头,“易儿不提,为父倒是忘了,快去传来。” 沈萱冷笑,这妖魔鬼怪的倒是快聚齐了。 这话说了没多会,就有了乐声响起,沈萱往后看了一眼,却是在屋子后头有一扇屏风挡住了,那屏风后头坐着许多的乐师,也难怪她之前没看见。 踏着乐声,一群身着七彩舞衣的女子娇娇软软的进来,围着众人舞蹈。 这些女子一进门,屋里就好似开了百花,一股香味弥漫开来。 沈萱皱眉,仔细的辨别了,这香味里倒是无毒。 这几个女子一边舞着,周遭便有花瓣簌簌落下,也算是赏心悦目,只是萧祁川却未曾正眼瞧过。 见萧祁川这般模样,贾道又拍了拍手,外头又鱼贯进来几个艳丽女子,这些人衣着暴露了些,打扮的道不似大晋女子。 尤其是中间一个,身上挂了许多的银铃,随着身子舞动,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叮当声。 随着乐声越来越急促,这些女子的腰身就如同那水蛇一般,扭动的越发狂热。 “本王被这味道熏的头疼,还是夫人的味道更好。” 萧祁川说着,在这筵席上,竟是将头埋在了沈萱的肩上。 沈萱的手在暗地里推了推他,但萧祁川却没动,只在她耳边轻语,“别动,我是真难受。” 沈萱心里一惊,再看底下的其他人,出了贾道父子,其他人都是一副被人勾了魂去的表情。 沈萱扶了扶自己的头发,垂下手的时候,已经是把那支素银簪子拿在了手里。 “王爷这是喝多了吧!妾身给王爷揉揉。” 沈萱不着痕迹的将手搭在萧祁川的头上,双手轻轻的揉捏,没多会的功夫,萧祁川就直起身子,把沈萱的手握在手里。 “娘子辛苦了!” 见萧祁川无事了,沈萱这才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萧祁川的手,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子款款的走下去。 “本妃也是爱香之人,只是不知,这个时节倒是如何来的这百花香味。” 说着,附身捡起地上一片掉落的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阿嚏~” 沈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慌忙扔了那花瓣,快步走到萧祁川的跟前。 她掐着嗓子扑到萧祁川的身上,“王爷,这味是那香粉熏的,妾身最怕这个了。” 她抱着萧祁川的胳膊撒娇,萧祁川心里痒了一下,挥手朝外边叫道:“一个个的耳朵都聋了,赶紧把这花瓣给收了,熏着王妃了,你们都不用活了。” 第116章 可惜了这个姓 这一闹腾,那些女子舞不下去了,屋子里的花瓣也被人弄了出去。 “王爷对王妃还真是宠爱呢!让瑄好生羡慕。” 站在正中间的女子将遮脸的面纱轻轻拿下,轻笑着摆了摆手,让屋子里的舞女都退下去。 这女子一双桃花眼,眼尾还有一颗泪痣,眨眼之间似乎就能把人的魂给勾走了。 她径直走上来,就坐在了贾道的旁边,一身轻薄的衣裳也未换下,一伸手,就露出雪白的胳膊。 “王爷这般宝贝王妃,想来王妃也是多才多艺的了,不知王妃可善舞,小女能否跟王妃切磋一二?” 女子的眉梢微挑,顾盼之间,已是风情万种。 “王妃之舞,自是给本王一人跳的,如何能同伶人一般,随处献艺。”萧祁川接着话头,立马说道。 这话若是搁在旁的女子身上,那必定是羞愤难当,无地自容了。 但这贾家女子却是恍若未闻,脸上自然是带着媚笑,看向萧祁川身侧的沈萱,“小女好似听说王妃的名讳也是个萱字,可是巧了,小女单名也是一个瑄字,瑄玉之瑄,不知王妃不是也是这个。” 沈萱唇角微勾,瑄玉?叫个瑄字就真的能尊贵大气了? “登歌清庙,神祈顾飨,瑄玉纯精,是个不错的名字,只不过可惜了这个姓。” 沈萱淡淡的说道,这话让一旁的萧祁川也有些忍俊不禁。 那贾瑄接连被嘲讽了这两次,面上就有些不大好了。 贾道慌忙圆场,“王妃的名讳也是你能询问的,快向王妃赔罪。” 贾瑄倒也是能屈能伸的,起身朝着沈萱盈身下拜,低声道歉。 “小女那里还有一瓶亲手酿的桃花醉,现在就命人拿了过来,权当给王妃赔不是了。” 贾瑄说着,自有丫鬟出去,没多时,手里就捧了一瓶酒回来。 “小女外祖家有一秘术,酿出的这桃花醉同外头的那些可是不大一样的,这里头同时加了许多的药草,王爷王妃尝尝。” 贾瑄说着,捧着那酒瓶就到了他们的跟前。 沈萱凝眉,这桃花酒分明是给她喝的,这贾瑄却偏偏站在萧祁川的身边。 伸手拿递杯子的时候,两条白花花的胳膊就在他的面前晃动,那手臂上的守宫砂就鲜红夺目的亮在萧祁川的眼前。 桃花酒带着淡淡的粉色被送到沈萱的面前。 沈萱接了,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就如同身在桃园,香味弥漫。 “果然是不一般。”沈萱说着,抬手遮面,将酒饮尽。 贾瑄的身子有意无意的朝着萧祁川靠过去,也给他倒了一杯。 葱白细长的手指勾着杯子就朝着萧祁川的嘴送了过去,那身子的骨头宛若被人抽了去,眼看就要趴在萧祁川的身上。 萧祁川伸手就要把人推开,但有人的速度比他还要快。 上一刻还在夸赞桃花酒不错的人,下一刻就翻了脸,嚯的起身,越过萧祁川的头顶,照着贾瑄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沈萱的动作谁都没有想到,啪的一声,那贾瑄的脸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虽然是隔了一个人,但这一巴掌的力道还真不小,而且沈萱手上有分寸,便是打脸,也分个区域。 贾瑄被打了的趔趄了一下,手里的桃花酒拿不稳,已经是远远的扔了出去,她的身子撞在前头的桌子上,狼狈的趴在那里,桌子上的酒菜弄了一片狼藉。 她的身上更是沾了不少,但这些还好,最可气的是,贾瑄的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缓了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贾瑄受了这一下子,贾道他们也跟着嚯的站了起来,但也只是看着,暂时还没有出声。 偏生这萧祁川还拉了沈萱的手,一脸的心疼,“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打人这种粗活,自然是我来,这手可疼?” 沈萱站在那里,低头看了萧祁川一眼,这家伙的眼,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那笑意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沈萱在心里叹了口气,直道是上了萧祁川的贼船,被他当刀子使了一会。 “当真是放肆,不过是个不上台面的狐媚子,本妃还在这里呢,就勾引起王爷来了,这贾家的家教就如此放荡?” 沈萱冷眼看着趴在桌子上半天起不来的贾瑄,一边说着,还瞟了一旁站着的贾道他们一眼。 “王爷,我们献城归降,那是不忍一城百姓受到涂炭,并非是我们怕了王爷,但我们好心设宴款待王爷,王爷竟是这般行径,实在是令人心寒。”贾道气愤的说道。 “父亲所言极是,王爷若是如此,过我宣城易,怕是再往前走,各城守将将会抵死抵抗王爷的路就不好走了。”贾道的儿子,贾易也跟着说道。 萧祁川拉着沈萱,让她坐在,他则摆了摆手,让人把他面前的桌子给撤掉。 这个时候,贾瑄也是缓过神来,看向沈萱的眼里充满了怨毒。 “贾大人莫慌,先坐下,本王还有事没有干完。” 萧祁川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他这样的态度,又让贾家父子有些疑惑,彼此对视了一眼,还是坐了下来。 “这里也算是衙门了,今日本王还要借这里,审一桩案子。” 萧祁川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他不等别人问话,直接抬了抬下巴,门口已经有人会意,把人给带了过来。 正是那日晚上胁迫沈萱,被捉住的那个人。 他被沈萱灌了药,这会还浑身无力,他脸上的面巾没有了,却是被一个黑布袋子罩住了头。 “拿下来。”萧祁川吩咐。 黑布袋子被取下,那人一时适应不了这里的光线,紧紧的闭眼。 不过还是让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现在是黑夜,这里的光线也不是太强,没多会的功夫,那人就已经是适应了过来,睁开了眼。 他跪在那里,见着周围的人,眼里闪过微微的诧异。 “王爷这是何意,此人是谁?”贾道起身问道。 “此是何人,这里的人应该都认得,就不必本王再介绍了,今日本王要审的,是通敌之罪,邢鹏,这罪你可认?” 说到最后,萧祁川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第117章 跳梁小丑 邢鹏就是狮麟军的教头,邢教头。 他在狮麟军中待了一辈子,萧祁川在这之前,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被抓住的就是邢教头,所以在黑布袋摘下来的时候,除了沈萱跟萧祁川都怔住了。 “邢教头,本王这么多年,自认为对你从无亏欠,但你为何要通敌出卖本王。” 萧祁川身子前倾,盯着邢鹏看着。 其实邢鹏背叛,最难过的还是萧祁川,他是在狮麟军中摸爬滚打出来了,跟这里头的每一个人都如同兄弟,尤其是他跟元教头,萧祁川最开始时的功夫,就是他们教的。 而且在狮麟军,经历了那许多的首领跟士兵,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背叛之人。 邢鹏被萧祁川问的低了头,但旋即又高高的将头抬起来,“既然被抓住了,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全凭王爷。” 邢鹏承认的却是干脆,但萧祁川要他说的的却不仅仅只是这些。 “为何?”萧祁川又问。 但邢鹏却将头扭到一边,不再言语了。 “不想说了,那行,本王替你说。”萧祁川原本想要起身的,但想着沈萱就在身边,怕有个万一,还是稳稳的坐在她旁边。 “进来吧!”萧祁川还没说,只先朝着外头喊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都朝着门外看去,却见应着声音进来了一个人,见着这人,众人更是惊讶。 “石……石……石先生?您没死?”有跟着萧祁川过来的将领看着进来的石申激动的说道。 “自然是不能死的,不过这几日可是把我憋坏了。”石申大咧咧的就挤进一个桌子,甚是随意的说。 “那辕门上的人头?” 那人头分明就是石申的嘛! 石申摆了摆手,顺便从桌子上拿了根鸡腿,狠狠的咬了一口。 “还是王妃有本事,给弄了个假的,不过王妃这手艺当真不错,我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掉下来了。”石申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若不是让众人都以为石申就是叛徒,而且已经死了,邢鹏又怎么会露出马脚来。 “你们早就知道,这么做就是为了引我上钩的。”邢鹏不可置信的看着石申,待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才转头看向萧祁川肯定的说道。 “其实也不算早,不过是从假扮本王的人,抓壮丁开始怀疑的。” 萧祁川这一次难得有心情想要将一件事解释的这般清楚。 “所以我们在探敌营的时候,才会让石申过去。 之前断肠草的毒被石申解了,你就已经在想办法把他除了吧!而且这次我去探营,又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萧祁川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敲在邢鹏的心上。 他原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十分高明了,原本一切都是在他的计划当中。 “知道王妃能解红络霜的毒,所以才在军营中散布那样的言论,逼迫本王,把王妃给处置了。” 邢鹏猛的抬起头来,他居然还知道红络霜?他什么都知道,那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作为,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只跳梁小丑罢了。 “邢鹏,你做了这么多,本王就问你,到底是为何?”萧祁川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丝受伤,沈萱救下来的那个抓壮丁的死士,萧祁川都命人给杀了。 他只是想给邢鹏一个机会,若是他就这样收手了,自己完全可以当做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他却没有,反而更加的变本加厉。 “为何?”邢鹏突然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他才眸光赤红的盯着萧祁川,“因为你杀了元荞。” “元荞是死有余辜。”萧祁川没想到,他居然会是为着元荞。 当初元荞死后,萧祁川为了保全元荞跟昔日元教头的名声,只说是元荞在撤离的路上出了意外,被人杀死了。 但邢鹏又是听说了什么,居然为了元荞背叛了他,背叛了狮麟军。 “死有余辜?王爷,当年你命在旦夕,是元教头豁出自己的命去救了你,你今日却又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让元教头九泉之下寒心。”邢鹏挣扎着站起来,因为服了药的缘故,他的脚下还有些踉跄。 “本王说是死有余辜,她就真是是,之所以告诉你们她是出了意外,也是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再提元荞,萧祁川的心里也不大好受。 “你答应元教头要好好的照顾她的,你就为了这个女子,因为元荞曾误会了她,因为她不喜元荞,你就能把荞丫头杀了?”邢鹏说着,也是红了眼眶,看起来他是真的心疼元荞的。 “先跟你说一句,元荞不是王爷杀的,是我。自始至终,王爷都没有违背当初的承诺,只是元荞自己疯了。”沈萱知道有些事萧祁川是不屑解释的,就像元荞,所以她站起来,看着邢鹏说道。 “再一个,杀了元荞不是因为她误会了我,也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这点原因,还犯不上我动手。杀她,是因为她已经丧心病狂到将狮麟军的驻地通报给了萧祁尘,更是将我们一路走的路径全都暴露了出来。” 沈萱继续解释,她虽然是站起来了,但也没有离开座位,她的手握了握萧祁川大手,给他安慰。 “你个毒妇,胡说八道,你就是妒忌,你知道荞丫头喜欢王爷,就是你容不下她。”邢鹏指着沈萱的鼻子破口大骂。 “是我就是容不下他,我的丈夫,凭什么要让给别人,我守护自己的丈夫就成了毒妇,她元荞为了得到不属于她的东西,就能不择手段的将所有人陷入险境,她就成了天经地义了?” 沈萱也是有些愤恨,没防备,就将心里想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根本就不信王爷,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叛徒,被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说的动了心,把跟你生死与共的兄弟也陷入险境,枉王爷还一直不愿意处置了你,给了你许多的机会,你却丝毫不知悔改,现在竟还敢在这里叫嚣王爷无情无义,你才是那个最无义的人。” 沈萱盯着邢鹏,一番话下来,终是将这几日郁在心里的一口气给发泄了出来。 第118章 相思美人 萧祁川拉着沈萱坐下,刚刚沈萱的话,让他的心里极为高兴。 他一只手紧拉住沈萱,另一只手轻轻的敲击着扶手。 沈萱的话让邢鹏有些恼怒,他瞪着眼睛看向沈萱,“你胡说八道,元荞自幼在狮麟军中长大,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沈萱轻蔑一笑,“邢教头在狮麟军待了一辈子,不也做出背主求荣的事了?” 邢鹏被沈萱说的恼羞成怒,立马向前走了两步,若非是身上实在没有力气,就要上前撕了沈萱的嘴了。 萧祁川拍了拍她的手,他看着邢鹏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你告诉本王,谁找的你,你又是跟谁联系,大营里还有哪些同伙,本王放你一条生路。” 邢鹏扭头哼了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邢鹏的态度很是强硬,便是沈萱解释了那么多,他也没有丝毫悔改的意思。 石申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手上许多的油,浑不在意的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 他一直走到邢鹏的跟前,“这次真是你的不是了,荞丫头没了,我心里也是不好受,但你是真的不知道那丫头做的混账事。 还有你,这营里都是跟你生死与共的兄弟,若是王爷没有发现,你的计谋得逞了,那算营的兄弟怎么办?” “哼,谁让你多事,原本断肠草的毒是死不了人的,他们都中了毒,只要他们都投了降,我自然能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这样的话,邢鹏说的理所当然。 饶是石申平日里跟他的关系极为不错,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动手,给了他一巴掌。 “邢鹏,老子眼瞎,看错了你了,原本王爷说是你的时候,我还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你这般做,对得起兄弟们吗?”石申的情绪有些激动。 却是这是,一直站在一旁脸色极差的贾瑄突然找出来,努力的调整情绪,终是露出来一丝微笑。 “倒不如让小女试试。” 她的钗发散乱,脸上还有一个红手印子,身上的衣裳也是一片脏污,沾上了不少的汤汁,可偏生她还风情万种的撩了撩头发,扭着腰肢朝着邢鹏走过去。 沈萱也要立即起身,刚要有动作,就被萧祁川摁住,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贾瑄走的邢鹏的跟前,什么也没说,只是围着他转的一圈。 沈萱盯着她的动作,这个贾瑄,一点都不简单。 “小心些。”她往萧祁川身边凑了凑,小声的在他耳边说。 萧祁川心里微热,便是为着沈萱对自己的这个态度,今晚的事也都值了。 除了沈萱,没人知道贾瑄做了什么,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直踉跄站着的邢鹏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的手如同鹰爪,身子直直的朝着萧祁川飞了过去。 这一动作太过突然,便是连离他最近的石申都没有准备,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是晚了,只见邢鹏的手将到了萧祁川的门面,但萧祁川坐在那里却没有动。 出乎意料的,在邢鹏的手将要抓到萧祁川的脸面上的时候,突然生生的改变了方向,朝着一旁的沈萱抓了过去。 “王妃……”石申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再然后就是邢鹏痛苦的叫声。 “邢鹏,本王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你竟是这般执迷不悟。” 萧祁川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短剑,另一只手已经将沈萱护在怀里,而飞跃过去的邢鹏则倒在地上,远处是他的一条胳膊。 他痛苦的倒在血泊中,身子因为疼痛不住的翻滚。 萧祁川抬起眼皮,看了旁边的贾道一眼。 “今日还真是麻烦,本王最讨厌解释,这邢鹏没有回答的问题,就劳烦贾大人回答了吧!” 萧祁川带来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往萧祁川这边凑过去,手也摁在腰间的佩剑上,浑身戒备着。 到了现在,他们若是还不知道这是一顿鸿门宴,就真的没脸再跟着萧祁川了。 而贾道也站起来,既然他萧祁川把邢鹏所有的事都查清楚了,那他再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当即就站起来,整个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恭敬,他冷笑着看着萧祁川。 “既然秦王殿下都知道了,还过来这里赴宴,这胆量在下也实在是佩服。” 贾道朝着地上躺着的邢鹏看过去,他的一根胳膊刚刚被萧祁川给斩了去,另一边的肩膀前几日也受了箭伤,两边都废了,一个人已经是毫无用处了。 他朝着地上的邢鹏啐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十分嫌弃,“呸!狮麟军的教头,也不过如此。” 邢鹏被贾道的态度惹的恼怒,但奈何自己站在连刀都没办法拿起来,只能愤怒的盯着贾道,另一支手紧紧的攥起来。 “邢教头,你这手臂还是有救的,趁着现在刚砍下来,还热着,你可以求求你身边这个相思美人,让她把你的断臂给接上。” 沈萱从萧祁川的怀里抬起头来,朝着一旁的贾瑄说道。 “你怎知道我?”这话一落,那个贾瑄立马就变了脸,看着沈萱有些不可置信。 沈萱冷哼一声,“医仙谷谷主李绍禹有个徒弟,名唤相思,本人长相妩媚,最是擅长用毒,怕是真正的贾瑄已经被送往上京了。” 相思豆又名美人豆,种子鲜红亮丽,十分喜人,但却也满是剧毒,一不留神,便是致命。 相思媚眼看向沈萱,赞赏的鼓掌,“不错,原本以为这一趟会没意思的,没想到遇到了你,不错不错。 不过,你也活不了许多时候了,没了你,会不会无聊?” 沈萱也是冷笑,眼睛看向地上碎了的杯盏,“你是说那壶桃花醉?想要设计我,你的手段还真不够用的,还是回去叫你师父过来,正好有许多旧仇,要跟他算算。” “你……”相思恼怒的看着沈萱,又看了一眼撒了一地的桃花醉,她明明是看着沈萱喝了下去的,她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不用在这里强装镇定,你喝了桃花醉,你没救了!”相思相信自己的眼睛,沈萱之前就是真喝下去了。 第119章 媚功 “红络霜无色无味,很难辨别,只有沾上了酒,才会发出淡淡的红色。 你很聪明,怕被我们发现,直接下到了桃花酒里,用酒原本的红色掩盖红络霜的颜色。 只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沈萱慢条斯理的说着,越说,相思的脸色就越难看,这女人就如同亲眼见过一样,竟是说的一点没错。 “红络霜无解,但我敢喝下去,自然就是有办法解了这毒。”沈萱说着,手里抬起来,她的手指间夹了一根金针。 在见到这金针之后,相思的脸色直接变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看清楚沈萱手上的针。 “玄机针?你居然会有玄机针?”相思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萱。 她打小在医仙谷长大,但却从来没有见过玄机针,只是从李绍禹的口中听说了无数次。 沈萱看上去也不会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还不如自己的年纪大,她手里如何会有这个? “你是何人?”她盯着沈萱问。 “原来你的左弘师兄没有告诉你呢!哦,也是,他之前被我废了,现在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是没法给你传信的,怪不得你会不知道我,还想出用桃花醉下红络霜的馊主意。” 沈萱的话,刚还夸是个不错的主意,现在又说馊,让相思气的浑身颤抖,但她是真不知道沈萱是什么来头,而且她会玄机针,她根本就不是对手。 “你,你把大师兄如何了?”相思有些急切的说。 但沈萱却没有回答她,只看向地上的邢鹏,“你看,拿你当生死弟兄的狮麟军,你不相信,偏生去信这些个狼心狗肺的,你说你不是眼瞎心盲是什么。” 邢鹏的断臂血流如注,此时的地上已经是好大的一滩血,邢鹏的脸色也是煞白,看样子也是硬撑着没有晕过去。 “就算你有本事,解了红络霜的毒,单凭你自己,你以为你能救的了其他人?”相思又是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萧祁川带来的其他人的身上。 沈萱微微摇头,“虽然都是李绍禹的徒弟,但终究是差了一些,相思虽毒,但终究有解,你在医仙谷待了这许多年,怕是没见过《毒经》吧!啧啧,李绍禹还是防着你的。” “你……”相思指着沈萱便要反驳,但脑子里又想起些什么,最后只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石先生,辛苦了。”沈萱朝着石申点了点头。 会玄机针的现在又不止她一个,只是那些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能把玄机针教给别人吧! 石申点了点头,越过地上的邢鹏,走到萧祁川的身边,他的手上夹着许多都银针,只见他从这边走到那边,只走了一趟,那些针就不见了,萧祁川带来的那些人的头上,都多了点东西。 相思的脸上尽是惊讶,不可置信的看着石申。 贾道被他们这一搅和,现在也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你们都得死。” 他说着,回头看向他的儿子,父子俩对视一眼,贾易立马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抽出身上的刀,照着身后挂着的玉烛就砍了过去。 玉烛一灭,屋里的光线瞬间一暗,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在烛光灭掉的时候,萧祁川已经是手疾眼快的把沈萱给捞了过来。 与此同时,其他的人也都动了,抽出各自的武器,将萧祁川他们围在了中间。 “你死了,我看你外头的那些人能怎么办?”贾道张狂的大笑,似乎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持刀的人呼啦啦的过来将他们全部围住。 “就这么点虾兵蟹将,还妄想除掉本王?既然本王知道你们没安着好心,本王怎么会没有一点准备?” 萧祁川说着,也不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来,松手,便是尖利的哨声自屋内传出。 “若本王是贾大人,现在就该想着如何从这里逃出去,又如何向萧祁尘交待。”萧祁川揽着沈萱的肩,闲闲的说。 从今晚他进来,一直到现在,他都未曾离开这个座位。 萧祁川的态度让贾道有些怀疑,难不成这个人还真有那个本事,所以的事都被他算计到了?那现在他到底该怎么办? “父亲,我看他就是在故弄玄虚,他的军队都在城外,便是他发了信号,要打进来,那也是不容易的,咱们现在就杀了他,大军群龙无首,必然溃散。”贾易凑近了贾道说道。 贾道转动念头,也是,他们早就布置下了这个天罗地网,现在将萧祁川他们全都诓进了圈套里,那大军驻扎在城外,一时半会的决计是进不来的。 只要能把萧祁川给擒住,那泼天的富贵就指日可待了。 “陛下有旨,杀萧祁川者,封万户侯。” 贾道一声,围着他们的人立马就动了,目标明确的朝着萧祁川砍过去。 萧祁川虽然是带了一些人来,但人数有限,阻住了一些人,但还是有许多朝着萧祁川他们杀了过去。 “不自量力。”萧祁川冷冷的说了一声,将沈萱的头扳过去,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怀里,不愿意让她看到这血腥的场面。 沈萱什么都看不见,只察觉萧祁川身上弑杀的气息。 也未曾察觉萧祁川有多大的动作,但就是无人能伤到他们。 这般持续了许久,沈萱突然感觉揽住她的手臂一僵,力道便小了几分。 她心里一阵不安,挣扎了一下,从萧祁川的怀里探出头来。 一抬头,正看见相思衣衫裸露的站在面前,而那些原本围着他们的杀手都退的远远的。 相思身上的外裳已经仍到一边,露着腰肢,脚下踏着怪异的舞步,朝着一边走过来。 萧祁川的脸色有些异常,不过看起来倒还清明,没有被迷了心智,但其他人就不大好了,已经有些站立不稳。 沈萱暗骂了一声,在屋里寻找石申的身影。 石申也是没有功夫傍身,所以在打起来的时候,就滚到了角落里,躺在了地上,佯装死了过去。 “石申,销魂散,控制住他们。”沈萱朝着角落里的石申喊了一声。 见石申爬起来过去,自己松开萧祁川,从地上捡起一柄剑握在手里。 “今日,便散了你这一身的媚功。” 第120章 并肩一战 沈萱手里提着剑,就要朝着相思过去。 但却被萧祁川拉住,他朝着沈萱摇了摇头,“我来。” “这个是媚功,你过不去的,放心,我会没事的。”沈萱朝着萧祁川点了点头,然后手往腰间摸了摸,示意萧祁川放心。 手里的剑有些沉,沈萱单手拿不动,所以一只手拖在身后,朝前一步步的走过去。 相思的意思似乎就是要引了沈萱过去,她的腰身扭动的更是厉害。 沈萱的脚步比起她来,就快了许多,长剑拖在身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相思的脚下停顿了一下,但也就一瞬,接着就朝着沈萱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这屋里统共就这么大,沈萱没几步就走到了她的跟前。 她二话没说,抡起手里的剑,照着相思就看了过去。 但剑根本就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在半空中就被人给挡住了。 贾易手里的剑格挡住沈萱,朝着她邪魅一笑,“王妃的身手还是差了,要不要本公子教你几招。” 贾易的态度轻佻,他是习武之人,费不了多大的劲,单手就架住了沈萱的双手剑。 “这媚功对你居然没用。”沈萱手上的力道不松,但这个样子,却是怎么看都是羊入虎口的。 “若是换作王妃,本公子或许能被迷住。”说着身子前倾,无视前边的剑,就要凑近了沈萱。 “无耻。”沈萱后撤一步,拉开跟贾易的距离,又奋力的朝着他砍过去。 贾易轻哼一声,对沈萱的攻击丝毫不放在心上,甚是随意的举剑格挡。 “易儿小心……”一旁的贾道突然大喊了一声,但不等贾易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给震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还没缓过劲来,脖子上便是一股凉意,睁眼就见萧祁川手里拿着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眼里弥漫着杀意。 与此同时,一直扭动迷惑人心智大相思也僵硬的倒在地上,不能动作的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萱。 就在刚刚,沈萱举剑攻击贾易的时候,突然在剑举到半空的时候将剑扔了,萧祁川自座位上飞了过来,替代了沈萱的那一剑。 而扔到剑的沈萱则猝不及防的朝向相思,一根金针刺入她的身体。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对付左弘的吗?现在知道了?” 沈萱不屑的看向地上僵硬的人,这般样子的相思,半分美感也无。 “你当真以为你下在酒里的药,我会不知道?没有点破,不过是给你个机会,让你再出一次丑而已。”沈萱不屑的说。 虽然他们做了许多准备,但在沈萱这里,这些手段还都低了一些。 一开始的花瓣中加了媚香,被沈萱给弄了出去。 那相思在那个时候一点都没有着急,因为她还有其他的准备。 酒水,饭菜中,她也都加上了,沈萱佯装不知,不过是想要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而已。 她在刚刚离开萧祁川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的把一粒解药塞到了萧祁川的腰带里。 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却不知萧祁川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没有了相思的舞,其他的也在石申的手下逐渐恢复了清明。 “当真是胆大,本王的女人,也是你能肖想的?”萧祁川在筵席刚开始的时候,就对贾易看向沈萱的眼神异常恼火,只是一直按捺住,没有发作。 这会这个人落在了自己的手里,又岂能饶了他。 他的话音刚落,抵在贾易脖子上的剑就拿开了。 紧接着,手起剑落,快的众人都没怎么看清楚,就先听到了贾易惊声的尖叫。 “易儿……萧祁川你……”贾道目眦欲裂,举着手里的剑就朝着萧祁川这边砍了过来。 萧祁川连正眼都没给他,剑在他手上挽了个花,长臂一伸,就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贾道,你还真是自不量力,你以为你接纳了那些败军本王会不知道?你以为本王进了城,城门就关了,本王不知道?你以为本王没有准备,就能来赴你的宴? 你也不听听,外头是什么声音,你以为凭那些败军,能抵挡住本王的十万雄师?” 萧祁川的声音凉凉的,他的剑上还在滴血,那是贾易的血。 贾道被剑抵着脖子,听着萧祁川的话,心里这才有些慌了。 因为他隐隐约约的已经是听到了外头的呐喊。 “杀了他,能杀萧祁川者,封侯拜将。”贾道犹不死心,他还没有看到萧祁川的大军,纵然萧祁川说的是真的,大军打进来也需要时间,他们还有机会。 “我看谁敢过来。”沈萱现在屋子中间,她的脚下就是不能动弹的相思。 远一些的地方就是被萧祁川切了子孙根,昏死过去的贾易,失了胳膊,流血过多同样昏死过去的邢鹏。 还有许多倒在地上已经没有生机的人,全是他们这边的。 而此时的沈萱手里正握着一个白瓷瓶,高高的举起,只是无人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所以他们都远远的站着,一时不敢往前冲。 “就媚香这点毒,在我这里还真不够看的,今日你们三生有幸,权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毒。”说着就要去拔瓶塞。 沈萱的本事,刚刚已经露的够多的了,连相思这样的人,她都能一针扎的她僵在那里,那她这瓶子里,还不知道是盛了什么不得了的毒药呢! 被沈萱的动作惊的,那些人不但没有向前,反而纷纷后退了几步。 “废物,冲啊,你们不杀了萧祁川,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贾道冲着后退的众人吼道。 “本王要的,只是他们父子的性命,现在你们散去,本王既往不咎,若是继续执迷不悟,本王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萧祁川说着,长剑往前一递,剑贴着贾道的脑袋划过去,贾道只觉得脖子上流下一股热流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却是一手的鲜血。 而他这才感觉自己脑袋边上一针疼痛,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的左耳已经被萧祁川整齐齐的削了去了。 第121章 告白 沈萱手里的毒药,萧祁川手里的剑,让那些围攻的人都有些退缩。 原本是计划好了的,他们饮了媚香,在加上相思的迷惑,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了萧祁川的。 但是现在,看着现在屋子中间的夫妻俩,他们都生出一种,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而且现在贾家父子都已经失利,相思也躺在地上不能动弹,武功最高的狮麟军教头也被砍了胳膊去,这样恐怖的两个人,谁都不敢过去招惹。 没了贾家父子,没有了头领,其中一个人退缩,其他人也都跟着纷纷后退。 原本隐隐约约的距离不近的呐喊声,现在听起来也越来越近了,再看萧祁川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实在是没有胆量。 众人对视,转身呼啦啦的就跑开了。 贾道气愤的朝着他们大声的咒骂,但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将他们全部押起来。”刚刚还挤满了人的屋子,现在已经空荡荡的了,萧祁川朝着他带来的几个将领说道。 贾道父子,相思,还有邢鹏,都被他们拖了起来。 “秦王殿下果然好本事,在下现在也可以交差了。” 人还没有被带走,就从外头转进一个人来,看着萧祁川拍了拍手。 这个年轻的男子,一身书生打扮,长相不算出众,但也颇为清秀,给人的感觉很是儒雅。 他的腰间悬了一块令牌,这令牌沈萱曾经见过,上头一个“君”字,是月氏那边的牌子。 萧祁川嗯了一声,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 “回去告诉君陌,我们扯平了。”萧祁川的话听不出喜怒,倒是那个书生,笑着朝他躬了躬身子。 然后那书生又看向沈萱,“王有一言,让在下带给王妃,若是日后秦王殿下负了王妃,王妃可往月氏,王保王妃一世无虞。” “滚……” 那书生的话音才落,萧祁川就冲着他吼了过去,手里的剑冲着那人劈了下去,但却被他轻松的避开,哈哈笑着走远了。 “王爷,宣城已经攻下,沈远征旧部全部投降。”外头有人跑进来报告。 萧祁川应了一声,“出告示安抚百姓,并三日后公开审理贾道父子。” 萧祁川现在才让剑回鞘,朝着沈萱那边走过去。 “今晚,多亏了有你。” 面对沈萱时,萧祁川跟平日却是两幅面孔,平日里冷的如同一块冰块,面对沈萱时,却恨不得将身上的温柔全部都拿出来。 “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忙去吧!”面对萧祁川如水的温柔,沈萱还是有些害羞,低了头,催促萧祁川离开。 萧祁川看着这个模样的沈萱,脸上的笑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了,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往外走。 “你放我下去,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快放下我。”沈萱挣扎了几下,但萧祁川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地上都是血,脏了娘子的脚。”萧祁川低头凑近她的耳边说道。 不管旁人的目光,径直抱着她去了之前他们的房间。 “外头许多事情等着你呢!你快去吧!”沈萱觉得今日的萧祁川很不对劲,而且一进屋门,他就把门关紧了,这样反常的举动,让沈萱的心砰砰直跳。 “外头的事,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个时候也用不着我,而且这府里还有许多贾道的奴仆,人没有清理干净,我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在这里。”萧祁川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沈萱翻了个白眼,经了今晚的事,这府里的奴仆,哪个还敢过来招惹她。 不过她看萧祁川,已经将自己的外袍解开,甚是随意的坐在那里,那样子就是要死赖在这里,不走了的。 他这个样子,让沈萱的心里有些异样,她轻咳了一声,“这次幸亏有白先生的人,不然咱们拿下宣城,当真是要费一些功夫的。” 沈萱慌忙岔开话题,略微有些局促的离萧祁川稍微远了一些。 看出了沈萱的小东动作,萧祁川眼神微暗,之前在筵席上,对他那般维护,现在无人了,倒是对自己疏远了。 “何必谢他,他也不过是为了他自己,你在意他?” 突然又想起那书生临走时说的话,他心里一阵燥意,想着之前在上京时,君陌跟沈萱之间的接触最多,那时君陌对沈萱就跟对别人不一样的。 所以他盯着沈萱问了一声,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她如何回答。 “自然。”沈萱甚是随意的就确认了,白君陌的心里一紧,酸意弥漫全身。 “白先生同我们也是患难与共的,我如何忍心有一日与他兵戎相见。再说了,你那么信任他,若是他当真背叛了你,你该如何伤心。” 沈萱未想太多,只是将想得说出来。 听了沈萱的话,萧祁川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三两步就走到沈萱的跟前,“所以你担心的始终是我?” 沈萱这才回过味来,脸刷一下就红了,“当……当然……我……我……还……” 沈萱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但话还没有说完,就尽数的被萧祁川封住。 沈萱惊的双手伸开,有些不知所措。 唇齿之间,尽是他的味道。 之前他们之间也曾走过一点亲昵的举动,但跟这次却不一样,萧祁川从未如此……呃……疯狂……对应该就是疯狂,的对她。 突然唇畔一痛,沈萱轻哼了一声。 萧祁川稍稍离开,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喘息着,呼出的气就喷在她的脸上,带了一丝丝的酒气。 萧祁川抓住她的双手,让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腰,哑着声音对她说:“这种事,最好不要走神。” 他侧首,惩罚性的咬住她的耳珠,这动作,让沈萱浑身一颤,全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软软软的倒在萧祁川的身上。 沈萱的反应让萧祁川很是满意,微凉的唇一路游移的寻到她的,又是一阵辗转。 “忘忧……”萧祁川沙哑着声音轻唤了一声,这一声带着浓重的情意,抽走了沈萱最后的意识。 “嗯……”她含糊的应着,腿软的已经站立不住,整个人几乎挂在了萧祁川的身上。 “我喜欢你……”迷蒙中的沈萱听到了一句告白,但她的意识在沉沦,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了。 第122章 不想离开 沈萱是在萧祁川的怀里醒过来的。 这一觉她睡的极沉,不知是如何睡过去的,也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枕着萧祁川的手臂,整个人窝在他的怀里,她睁开眼睛时,目光正好跟萧祁川的撞在了一起。 她有些羞涩的将目光别开,却却被萧祁川挑起下巴,他脸上尽是笑意,连眉骨上的疤都似乎淡了许多。 “怎么?想不认账?”萧祁川的声音里全是笑意,勾着沈萱的下巴,不愿意放手。 “你……我……我不记得了……”沈萱说着,就要起身。 她身上的外衣已经不见,不过里衣尚且齐整。 “不记得?那要不要我帮你想想?”萧祁川欺身到她的面前,将她堵在床角。 沈萱的脸色一阵羞红,但心里却泛了丝甜蜜。 “别闹了,天都亮了,莫要让人瞧见。”她伸手推开萧祁川,有些慌乱的下床。 萧祁川脸上噙着笑,也没有再去逗她,他确实还有许多的事,只找了衣裳来自顾自的穿衣裳。 萧祁川收拾好了自己,却没有听见沈萱的动静,回头看时,却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雪白的手臂上,一点朱砂格外醒目。 萧祁川走过去,从身后将她圈住,“我会还你一个最难忘的婚礼。” 沈萱抬起头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彼时成亲,我并不知是你,心中存的也多是防备,并无真心,但你放心,等事情结束,我定然一片真心,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亲迎你进门。”萧祁川歪在她的耳边,郑重的说道。 沈萱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听着他的话,突然眼眶有些酸涩,头一次回过身去,主动的环住他的腰身,半晌喃喃的说了声“谢谢”。 真看重你的人,才会这般在意的。 萧祁川出了门,宣城才打下来,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他,沈萱一个人坐在屋里,呆愣愣的盯着那床傻笑。 脑子里似乎是想起来昨晚的一些事情,觉得自己是听到了萧祁川说的话。 这心里突然就否认了之前的一些想法,不想离开他了。 思绪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断。 沈萱开门,是石申。 “邢鹏的情况不大好了,王妃要不要过去看看。”石申低着头,声音里有几分心虚。 石申的性子沈萱了解,现在他这副模样过来,定然也是不忍心看到邢鹏受罪,但又怕自己出手医治,会让萧祁川不满,所以才想让沈萱过去看看。 沈萱叹了口气,萧祁川的心思沈萱也清楚,邢鹏于他那是多年的恩情,虽然被他背叛,但却没有下令杀了他,这中间也有许多心酸的。 沈萱应着,跟着石申一直到了贾府的一处地牢里。 不止是邢鹏,萧祁川抓住的许多人都被关在了这里。 门口有戒备森严的士兵守着。 昨日沈萱跟萧祁川一战成名,一路走过来,早先怀疑她是叛徒的那些士兵毕恭毕敬的朝着她行礼。 一路走过去,并无一人阻拦盘查。 一进到牢里,就先看到了沈远征,他无论无何也没想到,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沈萱,会是这么一个容貌,也没有想到,待在定远候府这么多年,她又是怎么学会的医术。 被关押了这许多日,他已经没有了往日光鲜亮丽的模样,一身狼狈的死死的抓住木栏。 “沈萱,我可是你亲叔父,你不能这样对我。” 沈萱停住脚步,斜眼看向沈远征。 “现在倒是想起你是我的亲叔父来了,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来没来得及问问叔父你呢!” “沈萱你忘恩负义,你可是我们养大了的,还好心把你许配给秦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快把我放出去。” 沈远征这话当真是让沈萱给气笑了,到底是怎样的不知廉耻,才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如此我道还要拜谢叔父了?不过这大牢里的是事情我做不得主,叔父且再忍耐几日,此事我定然会禀告王爷,让王爷把叔父放出来的。” 沈萱懒得跟沈远征多说,只淡淡的敷衍了一句,就继续往里走,她这态度,让沈远征很是愤怒,在她的身后,又咒骂了一阵。 沈萱一直往里走,两边的牢房里都是安静静的,经了一直到了后头,贾家父子的牢房,才从里头传来了一阵咆哮。 两个人都是一身血淋淋的,只不过贾道失了个耳朵,并没有其他的伤。 贾易就惨了许多,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双腿之间,已经是被鲜血染红了。 对于这几个生性风流的人来说,突然一下变成了太监,他身体上的伤害,应该是比不过心理上的。 “你个狠毒的女人,最好不要犯在我的手里,否则本公子让你生不如死。” 贾易想要让自己说话听起来狠一些,但奈何实在是没有力气,这一番狠话说的软绵绵的,毫无威胁。 “贾公子还真是身残志坚呢,都这副尊容了,还想如何对付我?对了你妹子不是母仪天下的凤命吗?正好可以在宫里给你寻个差事,有一个在宫里当差的哥哥,想来你妹妹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沈萱专戳痛处,说的贾易一阵吱哇乱叫。 她没闲情逸致在这里跟他们磨嘴皮子,说了两句,也就越过他们去,到了邢鹏的牢里边。 邢鹏的情况确实是不大好,失了手臂,之前又有箭伤,身子失血过多,人已经昏昏沉沉的了。 再加上他本人也没有求生的欲望,只瘫在地上,就等着断气了。 沈萱叹息一声,让人将牢门打开,若是依着邢鹏的所作所为,他是死不足惜的,但在萧祁川的幼时,他是父亲一般的存在,就这么死了,萧祁川定然会难过。 沈萱抽出金针,刺在他身上,从头顶的到脚心,身上的针都扎满了。 石申帮忙,把邢鹏的断臂抱住。 原本等死的邢鹏睁开眼,入目的正是沈萱的脸。 他一阵挣扎,但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你要干嘛,要杀要剐,给老子一个痛快。”邢鹏沙哑着声音开口,因为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上如同有虫蚁在移动,让他颇为难受。 “不让你受够了那些苦,又怎能轻易的饶了你?”沈萱不以为然的说道。 第123章 何等辛苦 “你放纵那些人滥杀百姓,抹黑王爷,其罪一;你不顾往日同袍之谊,投毒断肠,其罪二;你将王爷行踪泄露,设套击杀,其罪三; 你引敌军入大营,尸横遍地,其罪四;你引诱他人,背叛王爷,其罪五;你执迷不悟,杀念不减,其罪六。 邢鹏,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死罪,那些因你而死,被你无辜牵连的人都没喊冤,凭什么要给你个痛快。” 沈萱一字一句的说着,但她罗列的他所有的罪状,都与自己无关,他对不起的是萧祁川。 石申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也很是难过,他知道邢鹏其罪当死,但这么多年的情意,他实在是不忍心。 邢鹏被沈萱扎针,意识异常的轻晰,便是这个时候想要忍不住昏死过去,也不可能。 “这些罪,你可认?”沈萱手里捏着一根金针,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 石申也蹲下身子,盯着邢鹏,“这次当真是你错了,荞丫头的执念太深,以至于入了歧途,被豫王他们钻了空子。 与其说是王爷王妃杀死的荞丫头,倒不如说是豫王,你现在说是为了荞丫头报仇,岂不是又走了她的老路。 再说了,便真是王爷王妃的错,你也不能把全营的弟兄,跟百姓的性命不放在眼里呀!” 看着石申眼里的失望,邢鹏的态度终是软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们会抓那些百姓,这事是交给贾道他们做的,我只负责提供营里的部署,跟附近的巡逻情况。”邢鹏辩解的说道。 但下一刻,沈萱手里的针就狠狠的落了下去,一瞬间,邢鹏就痛苦的叫出了声,他身子僵硬,不能动弹,但身上的感觉却敏锐,此时的他,只感觉浑身异常的疼痛,但偏生只是疼,于他的五脏六腑没有任何伤害。 “就因为你提供的部署,所以,他们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了那许多的百姓,但我们一个都没有抓住,这跟你杀了人又有何区别。” 沈萱也是气急,自己犯了错,却还要找那许多的理由。 不得不说,沈萱的手段还真不错,她让邢鹏疼,但却还用玄机针吊着他的命,只是让他感受到疼痛,却不伤他的身子。 而且邢鹏动也不能动,只躺在那里,生生的扛着来自四肢百骸的痛意。 “邢鹏,这错你认还是不认。”良久之后,沈萱又问了一声。 但邢鹏还是咬紧了牙关没有认错,所以沈萱也没有动作,只站在一旁,盯着表情痛苦的他。 “你就认了错吧,王爷王妃待你不薄,你犯了这么大的错,王爷到现在都没有下令要处置了你,他是不舍得呀!” 石申急得都快跪下来替他认错了,沈萱下的每一个针他都清楚,他虽然比不得沈萱玄机针用的那般流利,但却也明白这些针的用途,知道现在邢鹏的痛苦。 虽然也是恨邢鹏的这作为,但邢鹏也救过他的命,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既然邢教头认为自己没错,那就在这里待着吧,三日后,自己去给城中的百姓一个交代。” 沈萱说着,转身就要走,但石申却忙将她拦住。 “王妃,来都来了,就莫要等之后了。” 石申笑着对沈萱说,他知道,若是邢鹏的作为被城中的百姓知道了,那不管萧祁川的本意如何,都得处置了邢鹏,好给百姓一个交代。 但那个时候,他想要再做点什么,就难了。 沈萱心里有气,她也不愿意邢鹏死了,让萧祁川心里不好受,但现在的邢鹏根本就不认错,若是自己医好了他,放他离开了,那往后依然是个祸患。 所以不管石申怎么说,沈萱站在那里都没有动。 “王妃,他这一次定然是受了别人的蛊惑了,您就行行好,看在他曾经救过王爷,救过我,对曾经的狮麟军还有过功劳的份上,就救他一回,哪怕只是让他活着也好。” 石申不住的求着,就差给沈萱跪下了。 沈萱白了他一眼,这事分明他就能自己干了,却偏生让她来,可不就是拿了一口黑锅,让她来背嘛! “你说的,只要人活着。”沈萱转身,邢鹏的恶念不除,她就不能放他离开,现在石申倒是给了她一个不错的思路。 见沈萱松了口,石申慌忙点头。 沈萱又折了回去,伸手将之前插在邢鹏身上的针全部拔了下来。 邢鹏身上的痛感顿时消失,整个人忍不住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沈萱又抽出了手里的针,毫不犹豫的扎在了邢鹏的头上。 城里的事多,萧祁川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萱坐在屋里等他,见他一身疲惫的回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沈萱亲自替他解了外头的衣裳,让他坐在矮榻上,亲手替他揉捏头上的几个穴位。 “邢鹏我让人送走了。”听见萧祁川嘴里发出了舒服的哼声,沈萱才轻声说道。 萧祁川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沈萱又说:“我让人把他送到了你带我去的那个村子,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在那里应该能生活的很好。” 萧祁川握住放在他头上的双手,让她到自己的跟前,稍微用力,沈萱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萧祁川紧紧的将她拥住,自己的头搁在她的肩上,让沈萱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沈萱也不言语,她吸了口气,还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的血腥气。 这般过了良久,萧祁川才把沈萱松开,清浅的说了一声“多谢”。 “倒是不用谢我,若是他还有记忆,怕是要恨我的了。我断了他的手脚筋,往后他是不能动武了。” 沈萱故作轻松的说道,邢鹏可以不死,但绝不能再成了祸端,所以沈萱只能这样,只要人还在,萧祁川的心里就应该是能好受一些的。 “你先歇会,我去给你弄洗澡水。” 沈萱从他身上站起来,看着他这一身的疲惫,心里也是有些心疼。 沈萱将无霜留在了上京,她身边也没个使唤的人,再加上又身在军营,有些事,就只能亲自动手。 好在沈萱是吃过苦的,并未觉得这有什么。 但等她放好了水过来唤萧祁川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是躺在榻上睡着了。 沈萱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个宣城,他就累成这般,若是有朝一日,掌管整个天下,他又该是何等的辛苦。 第124章 三个条件 其实也不是宣城这边的事多,而是邢鹏出事之后,连带着又找出了许多被邢鹏蛊惑了的人来。 如此一来,军营中的人心不稳,再加上没了邢鹏跟白君陌,萧祁川手边可用之人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便是要再提拔出新的将领来,那也需要些时间。 所以安抚百姓,部署战局,稳定军心这些大小事宜就都是萧祁川自己处理了。 沈萱也不忍心打扰了他,只出去熬了一锅药汤,端进来给萧祁川泡脚解乏。 睡着了的萧祁川警觉还是很高的,就在沈萱替他脱靴的时候,他一个翻身猛地坐起,手已经扼住了沈萱的喉咙。 沈萱懵了一下,察觉到萧祁川有一丝反常,往常的时候,她也曾在萧祁川睡着的时候触碰过他,但他却从来没有这样的举动。 沈萱未动声色,只是拿过他的双脚浸泡在药汤当中。 “抱歉,刚刚差点伤到你。”萧祁川一脸的愧疚,自己揉了揉眉心,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有一事,想听你一句实话。”沈萱搬了个小杌子,就坐在他的脚边,异常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 萧祁川躬身将她抱到榻上,于他而言,沈萱是他的妻,他不愿意让她仰视自己。 “你问。” “你费这么大大劲打回上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萱知道,若是没有她,那张册封的旨意他永远不会从皇宫里取出来。 萧祁川愣了一瞬,拉着她的手,“你知道,这中间是有替你报仇的原因,但我跟他也有深仇大恨,我那么多年不能行动,装疯卖傻,这仇又如何能算。” 萧祁川不愿意敷衍沈萱,也不愿意她因为这个对自己存着别的情绪,只这样说。 “好,你既已经承认你打回上京,中间是有我的原因,那这件事就不能由你一个人承担,告诉我,到底还有何事?” 沈萱这样的说辞,让萧祁川有些意外,他愣了一瞬之后,突然就笑了。 他长臂一伸,将沈萱紧紧的拥住,最了解他的人,永远都是沈萱,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沈萱已经是猜到了什么。 “我在你这里,当真是没有秘密了,除了你,这天底下没有人会如此了解我了。”萧祁川喃喃低语。 沈萱微微将他推开,抬头正看到他的下颌,沈萱就没忍住,不自觉的吞了一下口水。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既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那就告诉我。” 萧祁川松开沈萱,但双手却还抓住她的双肩。 两个人就这般对视了良久,终是萧祁川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自己终究是熬不过她的。 “上京那边有消息,萧祁尘已经下了海捕文书,悬赏十万两银子,要拿你。 而且医仙谷那边也出了告示,但凡有抓住你的人,医仙谷可以无条件答应他三个条件。” 先不说那十万两银子,单单只是医仙谷这三个条件,就让多少人垂涎。 这个时候的沈萱,差不多已经是被很多人给盯上了。 这让他如何不担忧,生怕睡一觉的功夫,醒过来就不见了沈萱。 沈萱没想到自己居然这般值钱,竟然是当得起医仙谷的三个条件。 “萧祁尘被我下了药,没有玄机针,便是李绍禹来了,也好不了了,现在上京城里乱作一团我估摸着,这后头都是豫王的手笔。”沈萱皱眉说着。 这左弘那个样子了,而活人蛊还没有完成,医仙谷必然还会派人过去,只是整个医仙谷,除了李绍禹,怕是无人能顶替了左弘了。 沈萱正盘算着医仙谷中谁有可能过去上京,却被萧祁川用力捏了一下。 “哪里都别去,行吗?就在我身边,我能护住你的。”萧祁川说的有些低声下气了,但沈萱却异常的窝心。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而且豫王绝对不会停止炼制活人蛊,若是真的让他练成了,便是你真的打到了上京,他也能让大军覆灭,相信我,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又如何舍得让自己陷入危险。” 沈萱甚是难得的伸手捧住他的脸,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萧祁川心里一痛,之前沈萱过来的时候,就曾说过,她还是要回上京的,但她过来的这一阵子,两个人并肩而战,心里的情愫日益浓烈,这个时候,是他最舍不得的时候。 萧祁川抓住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唇畔,“你让我拿你怎么办?你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我可以天天把你拴在我的身边,但是你不是,可是我又发疯了的喜欢这样子的你。” 萧祁川的话让沈萱甚是动容,他说他喜欢。 “放心好了,我现在身边有你,还有那十万的大军,他们便是再怎么垂涎那些条件,也不敢这个时候来找我的麻烦,明儿开始我就着手准备,我向你保证,我定然会好好的在上京等你。” 沈萱想他保证,萧祁川没有说话,只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抱住。 第二日的时候,萧祁川早早的就起身离开了,不过他给沈萱留了一个人,不是狮麟军的打扮,不过从他的行动上,却是能看出身手很是不错的。 “王爷说王妃有许多事情,让属下留在这里,听王妃差遣。”那人毕恭毕敬的说。 沈萱应着,她确实是有许多事情做的。 只是站在她只需要石申。 把石申找了过来后,两个人就关在屋里将近一日的功夫,谁都不知道两个人在屋里说了什么。 转了一天,这宣城的衙门里就进来了许多的女子,说是秦王要给王妃选侍女的。 萧祁川把沈萱保护的好,人人都知道沈萱就在宣城,但宣城的百姓却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她。 这侍女选的拖拖拉拉的过了十余日,从衙门里出来的那些人却没有一个人被选上。 那些女子直呼秦王妃太过挑剔,哪里是选侍女,却如同是在皇帝选妃一般的。 这侍女的风波落下,宣城也稳定了下来,大军也要开拔了。 许多人守在宣城外头,但凡有人从里头出来,都要跟着一探究竟的,但却始终没有人见沈萱出来。 所以想要抓住沈萱的人,皆以为沈萱还在宣城。 第125章 金蝉脱壳 宣城已经被占领,萧祁川留下足够的守军之后,便要带着大军开拔。 而过了宣城,就要攻打襄州了,若是拿下襄州,便是萧祁川打不到上京,也有了资本跟萧祁尘分庭抗礼。 而沈远征被俘,他率领的部队过死或降已经无人。 再加上月氏派了的军师也在兵败之后不知所踪,所以现在萧祁川这边的士气大振。 大军还未开拔,襄城里的人就人人自危,先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襄城的守将突然之间就传出了病倒了的消息。 而这病来的突然,约摸也是因为萧祁川要打过来的缘故,精神紧张,所以接连几日茶饭不思,大军还没打过来,就病倒了。 守将病倒,这城又该如何守住? 为着能尽快的好起来,也是找了许多的名医,但许多的汤药灌下去,病情却是愈发的重了。 也是趁着这个档口,萧祁川率领大军火速前进。 但等大军到了襄州城下的时候,却见襄州四门大开,那襄州守将竟是亲自把萧祁川给迎进了城。 这一举动委实让人有些瞠目结舌。 大军压境,这开门投降倒也在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但奇怪的就是这襄州守将,前两天还奄奄一息要死要活的,这才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生龙活虎的去给萧祁川开了城门了? 众人纳闷之际,倒是襄州守将府里的家奴私下里传出了原因。 只说在大军来之前府里头来了一个男子,也是奇怪,别人医不好的病,他连药都没有,只扎了两针,那守将就好了。 而这守将病好了之后,就一改之前的态度,对萧祁川全然不抵抗,还下令开门将他们迎了进来。 众人听了不免跟着琢磨,这令守将改变态度的就是那个医好了他病的大夫。 而这大夫又是何人?医术高超,而且还能说服守将不抵抗。 而守将府里的家奴也说了,那大夫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只说那大夫长的瘦瘦小小的,甚是清秀,倒生了一副女子的面容。 如此一说,众人恍然大悟,这秦王妃在宣城的事迹早就流了出来,医术高超,聪敏异常。 这样看来,那医好了守将的大夫十有八九就是扮成男装的秦王妃了。 秦王妃就在襄州。 有了这个认知,襄州就又被人密切的监视起来了。 当然,也有人胆子太大,为了那十万两白银,亦或者医仙谷的那三个条件,顾不上许多,就真的进到襄州城中,准备捉住沈萱。 只是这些人都是有去无回的,连点动静都没弄出来,人就已经没了。 而这个时候的沈萱早就已经到了上京城中。 宣城选侍女的时候,沈萱就已经准备了,她是跟那些女子一道出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宣城衙门的时候,沈萱已经混到了军中。 十万大军开拔,谁能主意这其中的一两个人。 而当所有的又都盯上襄州的时候,沈萱早就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至于襄州的事,也是简单,这守将确实是病了,不过这病却是沈萱让他得的。 这守将沈萱知道,曾经在沈家军里做过郎将的,后来被提拔,做了襄州的守将。 沈萱早就差人过去,偷偷的在他的饮食里动了动手脚,等人过去给他看病的时候,顺便给了他一样东西。 至于去守将府里看病的人,不过是沈萱让萧祁川在军中挑了一个身材瘦小,长相清秀的人罢了,真正替守将看病的却是跟着他身边,负责提着药箱的石申。 沈萱给这个守将带去的是她之前藏起来的沈远山就在字画里的那张名单。 这也是襄州未费一兵一卒就归降了萧祁川的原因。 沈萱带着萧祁川给她的那个侍卫,乔装进了上京城。 才隔了不算长的时间,上京城就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纵然还是那样的街道,那样的铺子,但却不复之前的繁华,行人步履匆匆,少有人能有闲情逸致的停下来坐坐聊聊。 沈萱转了好大一圈才到了楼忆南那里。 “萱儿?你怎么就回来了?” 先看见沈萱的是珍太妃,她一身布衣,寻常农妇的装扮,没有人盘查的时候,也敢在院子里坐坐。 见沈萱进来,她警惕的看着四周,慌忙将她拉进屋里。 楼忆南听见动静也从里头出来,想来冷淡的她,也是有些惊讶。 “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了,只这短短的几日,这城里郊外的就平白失踪了那许多的人,王爷拿下了襄州,他们怕是也着急了。”沈萱的神色凝重,少了那么多的人,看来,他们是要加紧了炼制活人蛊了。 “王爷的军队现在士气大振,队伍也不断壮大,而且王爷,手里还有继位诏书,若是真刀真枪的跟王爷干,他们根本就没有胜算。 所以只能想这些歪门邪道,我这次回来,也是要想办法把他们练蛊的地方找出来,然后毁了他们,不然真的让他们练成了,大军跟王爷就都有危险。” 沈萱也没跟他们叙旧,直接了当的说道。 她临走的时候,萧祁川也跟她说了,往后他的速度就要加快了,他想在年前就把上京城拿下来。 楼忆南一直以来都在查活人蛊的事,她了听沈萱的话,便让她跟着过去,将一张上京城跟豫王府的图给她。 这两张图上被楼忆南画的密密麻麻的,都是她查过的地方。 “这几次我去豫王府的次数多了些,他们有所警觉,暂时不能再过去了,不过失踪了那许多的人,一个豫王府是不够的。”楼忆南将这阵子自己查到的东西全都给沈萱说了。 一旁的珍太妃也插不上话,只拉了无霜出去,要亲自给沈萱做饭吃。 一直等饭做好了,沈萱跟楼忆南才停了下来。 “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进豫王府里一探究竟。” 饭桌上,沈萱一边吃饭,一边说,但她的话音才落,楼忆南就将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疤痕纵横的脸上都是不悦。 “想都别想,只要有我在,就断然不会让你那么做。” 第126章 练蛊的地方 沈萱的想法很简单,现在豫王府很有可能就是炼制活人蛊的地方,但那里把守森严,想要探查究竟并不容易。 而现在豫王那边满天下的找她,为的也不过起来玄机针,若是她现身,定然是要被带到豫王府的。 而且只要她不说出玄机针诀,那豫王就不能杀她。 但这个想法却被所有人反对,即便是进了豫王府,身陷囚笼,又如何能查出活人蛊。 再者说了,便是为着玄机针不伤了她的性命,但折磨人的法子多如牛毛,进了豫王府,无论如何也不能全身而退。 见众人都反对,沈萱也没有再坚持,这个主意只是在她心间一闪而过,也未曾经过深思熟虑的。 只是他们都是萧祁尘要找的人,在上京有个落脚之地已委实不易,自然是不能大白天的出去查事情了。 但若是晚上也是麻烦,她跟楼忆南不一样,楼忆南都眼睛特殊,在黑夜里依然能看的清楚。 但她即没有功夫傍身,也不能夜间视物,晚上出去,也是诸多的麻烦。 所以在到了上京之后的许多天,她都待在这院子里,什么事都做不了。 倒是她带来的那个侍卫,出去探查了许多次。 而就在这期间,萧祁川那边也将先帝的继位诏书昭告天下,而且又罗列了萧祁尘的十大罪状一同传播出去。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天下都沸腾了起来。 沈萱也偷偷的让人在上京城里传播消息,把当年萧祁尘挪用金川河的修筑大坝的银子据为己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个清清楚楚。 不过这钱良,孙浩谁的死了,城里虽然人人都在私下里讨论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但人都死了,所以众人都不大相信。 但是转天,太仆寺卿赵岩就传出了死讯。 他留了一封信,细数自己的罪过,然后在自己的房里自杀死了。 这事让很多人都措手不及,要知道前几日赵岩还好好的。 赵岩的家人草草给赵岩办了后事,然后收拾了一下细软,匆忙忙的就回了老家去了。 而赵岩之前是监漕御史,负责的正是金川河大坝的事。 而金川河出事之后,他不仅没有被查办,反而是回京补了太仆寺卿这个肥缺,这中间的事就有一些耐人寻味了。 可以说赵岩的死,把坊间的留言便的更加真实了。 而就在众人翘首盼望着萧祁尘能出来给个解释的时候,宫里头却传来了他病危的消息。 这几次三番的变故,砸的众人措手不及,虽然萧祁尘自从年初宫宴上病了之后,身子一直殃殃的,但处理朝政是没有问题的,这怎么就突然传出病危的消息? 紧接着沈萱便听到了医仙谷谷主李绍禹被接到上京城的消息。 沈萱心里一惊,果然是把李绍禹给弄了来了,不过萧祁尘的身子拖拉了这么长时间,便是李绍禹来了,也是治不好的。 如此多的事情全部都涌了出来,沈萱在小院里沉不住气,终于是没有忍住,乔装了一番之后,在白日里就出了门。 沈萱回来之后,还未曾见过沈惟他们,只听说他们训练的紧,那样子就在在为抵抗萧祁川做准备。 而仅仅是隔了这几日,再走在街上,就见街道上多出了许多巡逻的士兵来。 沈萱眼神微眯,这豫王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想办法替萧祁尘洗白,好堵住这悠悠众口吗? 现在派出这许多士兵来巡逻,倒像是自己先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沈萱这次出来想要去的是成安郡主那边。 她不怕周岷他们把自己的行踪告发出去,她过去是想要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还没有到左将军府,一对巡逻的士兵自她身边经过,她眼尖的竟是看到了沈惟。 她怔了一下,沈惟也是,虽然乔装过,但沈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全是担忧。 沈萱怕沈惟露出马脚,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现在很好。 队伍很快就走远了,沈萱也没有多想,转了个弯,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次出来的也巧,不止是碰上了沈惟,还碰上了另一个大人物。 这样严峻的情况下,沈萱居然看到了豫王。 而且他还是悠闲的带了两个人进了璋林院。 沈萱站在远处遥遥看着,豫王还是那副纨绔的样子,手里头的折扇摇的分外风流。 他的身边跟了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那男人蓄了长长髯须,脚下微微能看出一点异样。 单凭这两点,沈萱就能断定,这个人就是李绍禹。 她虽然没有见过李绍禹,但前世的时候听得多了,一眼就认出了他。 李绍禹之所以蓄着浓密的长须,那也是因为他的脸上有两道疤痕。 他是前医仙谷谷主捡回去的孩子,捡到他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身上脸上都有许多的地方开始腐烂,后来经过精心的调养,是活了过来,但那些疤痕,却是除不去了。 而且他的腿上也有伤,原本是无法行走的,但经过那么多年的精心医治,走路已经是没有问题的了,只是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他走路还是有一点坡脚的。 这个时候豫王来这种勾栏瓦舍里消遣也就罢了,但却带了李绍禹过来。 李绍禹是医者,修长生之道,是轻易不肯往这种地方来的。 沈萱心里一震,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想法让她颇为激动,以至于顾不上再去左将军府,快步的往回走,着急的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楼忆南。 因为走的急了,她不留神,接连撞到了几个人,来不及道歉,就步履匆匆的走开了。 一直到了小院里,沈萱快步走进屋里,一把抓住楼忆南的手。 “师叔,我知道了,我知道他们在何处炼制活人蛊了。” 楼忆南怔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你这般出去,没有被人发现吧!” 楼忆南最关心的还是沈萱的安危。 沈萱摇了摇头,脸上带了点兴奋,“没有,师叔,我知道活人蛊在哪里炼制了!就在璋林院!” 第127章 师姐 沈萱知道豫王原本就不是沉迷声色之人,只是没想到他日日前往璋林院,是为着活人蛊。 直到今日见着李绍禹。 “我今日见到李绍禹了,豫王带着他进了璋林院,这个特殊的时候还能去那种地方,这里头定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了。”沈萱快速的说。 楼忆南狰狞的脸上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她低头沉思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李绍禹这个人不好声色,从来不会出入这样的场所,这个猜测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今日你还是莽撞了一些,豫王这人阴沉,他的身边必然是有许多暗卫的,你这般出去,若是被人瞧出来了,那在上京城里,我们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楼忆南难得说了这许多的话,对沈萱的关心溢于言表。 沈萱微愣,上一世的楼忆南对自己颇为冷淡,便是真的关心,也是藏在心里,从不说出来。 不知是不是她重生之后改变了许多事情的缘故,现在的楼忆南比前世正常了许多。 不过被楼忆南这般一说,沈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就想起自己在路上走的慌张,撞到的几个人。 “炎毅。”沈萱喊了一声,那个萧祁川给她的是侍卫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躬身等着她的吩咐。 “你去看看这院子周围有没有可疑之人,另外,通知王爷派来的暗卫,全都注意一些,一有动静,立即来报。” 炎毅应着,一纵身便消失不见,沈萱默了一会,心里思量着若真的自己不留神,让这里暴露了出来,他们还能去哪里。 才这般想着,刚消失了的炎毅立马又出现,“有人来了,快,这里已经暴露。” 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自己就出去了一趟,如何就真引了人来了。 但沈萱来不及懊恼,原本隐在暗处的几个暗卫也纷纷现身,“王妃快走,人太多,我们抵挡不了多久的。” 珍太妃也听见了动静,慌忙从屋里出来,这个时候她们能逃到哪里去? “忘忧带着太妃走,柴房那边有个暗道,你们从哪里离开。”楼忆南这会倒是十分冷静,看着沈萱安排道。 然后又看向炎毅他们,“你们也跟着一道离开,一定要保护好她们,这里我来挡着,也能拖个一时三刻。” “师叔……”沈萱摇头,楼忆南虽然行动敏捷,但却没有功夫,真碰上那些人,怕是要落得跟前世一般的下场了。 “放心,李绍禹不会让我死的,你们去秦王府,暂时藏在那里,等我脱身,我自去那里找你。”楼忆南说着,伸手拉过沈萱。 这宅子里还有一对普通夫妻,也被楼忆南扒开暗道塞了进去。 其他人进了暗道,独独在等沈萱自己了。 已经是能听到院子外头的动静了,听声音,这小院已经是被人团团围住。 沈萱不舍楼忆南,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 楼忆南也不敢高声催促,只伸手去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不过在手触及但她的身体的时候,手却猝不及防的打在她的后颈上。 楼忆南将昏过去的沈萱交给炎毅,将他们推进暗道,又慌忙用柴禾将洞口盖住。 就在院门破开的那一瞬,楼忆南终于是将柴房掩好,如无其事的负手站在院子中央。 “是你?” 豫王分开众人进来,见着楼忆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睛看楼忆南。 因为之前孙浩的事,楼忆南现身过,被画了画像通缉,所以豫王还有些印象。 “是我,听说李绍禹也来了,不知道他毒经的后半截看了没有,不过估计也是没来得及看,不然到了现在,他还练不出活人蛊。” 楼忆南的话让豫王的瞳孔猛的一缩,然后又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若是不看那张脸,这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妇人,但她却知道李绍禹,知道毒经,更知道他在炼制活人蛊。 这到底是什么人? 楼忆南的这几句话,已经是让豫王忘了过来这里,是要抓沈萱的了。 “你是何人?” 豫王眯着眼睛,警惕的看着她。 “我要见李绍禹,至于我是何人,之后李绍禹会告诉你的。” 楼忆南不慌不忙,神态也是淡然,不等豫王发话,她自己倒先往前走了两步,将双手伸出去,那模样就是要跟着豫王离开。 “王爷,有暗道。”突然有士兵禀告说道。 豫王转头看过去,之间柴房的门大开些,里头的柴禾已经被拨到一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来。 豫王的眸子一暗,摆手让人去追。 “听我一言,还是不要进去的好,那里可是通到黄泉路上的。” 楼忆南的声音缓慢沙哑,再加上一脸纵横的疤痕,说出这话来的时候,还是让人忍不住起了一曾鸡皮疙瘩。 “追。”豫王还是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命令道。 那些士兵心里虽然惊了一下,但却也战战兢兢的进了那洞口。 但下一刻,惨叫之声便从里头传来。 那叫声甚是惨烈,才入暗道的人立马就退了回来。 这几个人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看着豫王。 “王……王……王爷,真……真的……是……黄泉路……” “一派胡言……”豫王自然不信黄泉路的说辞,大袖一甩,就要命令其他人继续往里。 楼忆南仰头大笑,“我这个人从不说谎,我说是黄泉路,那就是,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进去看看。” 豫王当然不会亲自进去,这个女人认识李绍禹,还知道活人蛊,并不简单,他又怎会轻敌到以身犯险。 “去把李谷主找来,另外派兵在这附近仔细的搜,城里头的暗道,不会太长。”豫王阴沉着脸吩咐。 他说道,就盯着楼忆南看,但望能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一丝半点的线索来。 但楼忆南却一直站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对视,一直到了李绍禹过来。 虽然豫王的身份尊贵,但想要使唤李绍禹还是有些难得。 若不是看在有玄机针诀的线索的份上,他又如何肯被豫王召了来。 所以这次被他又叫了过来,心里还是有些气的,一进门脸色便很是不好。 “师弟,别来无恙呀!”楼忆南一开口,惊的李绍禹戛然立住,盯着楼忆南看了许久。 半晌,嘴唇才有些颤抖的试探的开口:“师……师姐?” 第128章 故人而已 沈萱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到了秦王府了。 经了这一年多的时间,这里比之前更是破败。 无人打理的院子都是齐人高的蒿草,原本她跟萧祁川住的屋子也因为时间长了,无人涉足,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沈萱猛的坐起来,环顾四周,除了楼忆南,其他人都在。 “师叔呢?”沈萱握紧了拳头。 为何重生以来,她的每一次失误,都是由楼忆南来替她收场。 “暗卫已经过去查看了,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的。” 炎毅一边回答着,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这里是曾经的秦王府,他实在有些不放心,这里会不会就有豫王的人在等着他们。 “现在得先躲躲,剩下的事以后再说。”珍太妃转头看了一圈这府里,然后招呼他们跟上。 纵然是被囚禁在皇陵那么多年,但她对这里却十分熟悉,带着沈萱她们一直走到了府里偏僻的一处小院子里。 沈萱在秦王府也是住了许多时日的,这里她知道,但却从来没有进来过,只记得是破的连院门都掉下的样子。 还没到院子里,炎毅突然上前,身手敏捷的朝着暗处便拍了过去。 “住手。”沈萱慌忙喊住,炎毅的手下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 “福伯。”沈萱喊了一声,那老人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惊讶的转头看过来。 但很显然,他没有认出沈萱,这样的反应是见着了珍太妃。 他老迈的身子重重的跪在地上,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太妃,奴才恭迎太妃娘娘。” “快起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进去再说。”珍太妃把福伯拉起来,慌忙带着众人往里走。 穿过破败的院子,进到昏暗的屋子里头,这屋里都是残缺不全的破旧家具,横七竖八的整间屋子都是,只能看的出,这里昔日应该是间书房的。 珍太妃根本就不去看其他,只走到一个尚且立在那里的破旧宫灯前。 她的手伸进宫灯,只听得咔嚓一声,这墙壁上竟是转出一个暗门来。 “快进去,躲在这里,谁都不会找到。” 暗室不大,跟着进来的也不过是沈萱,无霜还有那对农人夫妇。 炎毅守在外头,福伯不敢进来,怕被人看见自己不见了,再生出事端来。 珍太妃说,在修建秦王府的时候,是她找了工匠专门做了这个暗室,就怕有朝一日,再出现什么意外,也好进来躲躲。 但萧祁川却颇为不屑,一直就没有用过。 他们是都暂时安全了,但沈萱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也落不到实处。 她是回来阻止他们炼制活人蛊的,但现在却要整日的东躲西藏,而且,回来了这许多的时日,依然是一事无成。 更为令她难过的是楼忆南,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沈萱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暗门就从外头打开,炎毅闪身进来。 “打听清楚了,楼夫人被豫王的人带走了,夫人应该是在密道口下了药,但现在为止,依然有士兵守在那里,无人敢进去密道。”炎毅说。 沈萱抿紧嘴唇,心里尽是担忧,若是被李绍禹知道楼忆南会玄机针,而且手里还有那本毒经,那李绍禹定然是要努力的撬开她的嘴的。 “萱儿先别难过,楼夫人本领高强,必然是能逢凶化吉的。”珍太妃见沈萱的样子,心里头也不大好受,转过头来安慰她。 “还有这个,这只鸟是从暗道里飞出来的,属下见是楼夫人养着的那只,便带了回来。” 炎毅伸手,他的手里攥着一只毫不起眼的灰雀。 但沈萱的心里却震了一下,是希绫。 当初元荞,用砂仁引着希绫一路跟着他们,希绫被白君陌捉住,在分开的时候,白君陌将这鸟给了自己。 她到了上京之后,也用不到,一直由无霜养着。 再后来,沈萱带着珍太妃从宫里逃出来,躲进了那农家院儿里,无霜也收拾了收拾,带着希绫一并过去了。 在沈萱去找萧祁川的这阵子里,一直就是楼忆南在养着的,没想到在进入暗道的最后一刻,她还把希绫也一并扔了进去。 沈萱伸手接过来,盯着这小鸟,心里一阵酸涩。 她不允许自己做饵过去,但却自己过去了,留下希绫,就是要让希绫给他们带路的呀! 向来坚强的沈萱,这个时候眼角也划出一滴眼泪来。 低头思忖了良久,她抬起头来,看向炎毅。 “今晚带我走一趟左将军府。” 炎毅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萱儿,现在你不能出去,现在还不安全。”珍太妃拉着她的胳膊,劝说。 “太妃放心,这事我自然是有分寸的,左将军周岷不得萧祁尘信任,而且现在外头议论正盛,正是萧祁尘失去人心的时候,我一定可以说服他,同我们站在一处的。” 沈萱坚定的说,而且若是能将活人蛊的事情大白于天下,那萧祁尘跟豫王如此残忍的行径,也会把他们逼上绝路。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她需要快点救出楼忆南。 沈萱心里有主意,珍太妃也劝不住,只叹息了一声,但望着事情能尽快结束。 沈萱将珍太妃交给无霜,现在她把那些暗卫都派了出去做其他的事去了,这里就只剩下无霜还带着些功夫,只能把珍太妃都安危交给无霜了。 夜深,炎毅道了一声得罪,手提住沈萱的腰带,将她带了出去。 炎毅带着沈萱飞檐走壁,速度也是奇快,但沈萱俱高,这个时候,竟是十分的想念萧祁川的怀抱。 一直到了左将军府,炎毅把她放在地上之后,她才敢睁开眼睛。 炎毅办事十分不错,在来之前已经是查探好了周岷的位置。 沈萱将一个药包交给炎毅,“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一下。” 说完,她直接伸手,推开了周岷的屋门。 周岷跟陆柳早就已经睡了,但周岷无论怎么说,也是打过仗的,警觉还在。 所以在沈萱靠近的时候,人立马就翻身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放在旁边的长剑。 “皇表兄不必紧张,故人而已……” 第129章 指一条明路 “你还敢回来?”周岷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然后警的看了看四周。 陆柳也醒了,捂着嘴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为何不敢,萧祁尘气数将尽,能拿我如何,而且我这次过来,也是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沈萱一边说着,一边大喇喇的就坐在了稍远一点的椅子上。 “皇表兄,秦王殿下是认这个表兄的。”沈萱挑眉,这般说,周岷已经是十分的明白了。 “你别逼我们了行吗?你看看我现在,只能在府里躲着,手里什么都没有,你拉拢我有又什么用。” 周岷也是恼恨,原本手里还有几个兵的,但最近这点兵权也被全部夺了去,全部都交给了周安。 这阵子,周岷的情绪很是低迷,他知道,若是成安一死,那他们周家,怕也是到头了。 “你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有,只要皇表兄愿意,自然是有兵给你带的。”沈萱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个时候的周岷是最容易拿下的时候。 果然周岷的眼微微眯了眯,显然是感兴趣了。 “你有兵力?你哪里来的?” 沈萱拍了拍自己的衣裳,站起身来,“我记得之前就跟皇表兄说过活人蛊的事,现在倒是坐实了,那些失踪的士兵还有百姓,都被豫王悄悄的带去练蛊了。” 沈萱顿了一下,去看周岷的反应,但见他反应并不很是强烈,心里也有数,这周岷,怕也是猜到了一些。 “若是将这个消息在军中传开,不知皇表兄认为军中会怎样?” 周岷沉默不语,现在萧祁川势如破竹,这才没几日的功夫,已经是从襄州出发,又打下了好几个城池。 所以这阵子,已经有人提议,要再派兵阻击萧祁川。 若是这个时候,把这个消息放在军中,旁的不说,这军心不稳是肯定了的。 只是这事没有个证据,只要军中有人施压,这就跟一阵风似的,吹过去就没有痕迹了。 沈萱盯着周岷,从他细微的表情上,大约也能猜出他心中所想。 “皇表兄这是想没有证据,若真是散布出去,就怕引火烧身吧!” 周岷心里一紧,抬眸看向沈萱,这个女人不大的年纪,怎就像是会读心术一般,还能猜出他心中所想来。 “这个皇表兄倒是不用担心,既然今日我敢来找你,便是有了完全的把握,只是到时候,还要皇表兄寻几个人一道过去做个见证。”沈萱说道。 既然豫王敢把炼制活人蛊的地方放在璋林院,那就要做好有朝一日事情败露的准备。 “好,只要你有他们练蛊的证据,我便在军中起事,到时候与秦王里应外合,拿下上京。”周岷这次的语气十分坚定。 沈萱双手一拍,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重新回来,终于是让事情有了些进展。 “痛快,皇表兄如此爽快,我就代表王爷给皇表兄一个许诺,等事情成了之后,这京畿营就归皇表兄了。” 沈萱也痛快的说道,但这个决定她没有提前跟萧祁川商量,不过这个决定却是她深思熟虑过了的,由周岷掌管京畿安危,十分合适。 事情说完之后,沈萱也没有多停留,只说具体的计划过几日会派人来同他说清楚的。 沈萱离开以后,陆柳这才敢动弹了,拉着周岷,有些担忧的说:“当真是要跟着他们一道,?这是若是上头知道了,咱们一家也就到头了。” 周岷叹了口气,“便是没我快这一节,咱们也快到头了,母亲的年纪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差,一旦没有了母亲,他们谁还认我这个表兄? 倒不如趁着现在他们找上门来,跟着他们放手一搏,若是成了,兴许就能有出头之日了。” 陆柳还是有些担忧,“可是……可是之前咱们给秦王下药的事……他们会不会记恨着咱们?到时候咱们再弄个鸡飞蛋打,那咱们到哪儿说理去。” 自从上一次沈萱回来,陆柳就一直担心这个,虽然后来沈萱也是说过,这事不提了,但到现在这个担忧反而更是强烈,生怕萧祁川一时不高兴,再想起这件事来。 “这事暂时不用担心,他萧祁川想要得到那个皇位,还是要顾及一下口风的,下毒这件事,我们一来是逼不得已,二来他们手里也没有证据,到时候我是从龙功臣,他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处置我们的。” 周岷倒是不担心这个,现在的情况,若是不跟着萧祁川,那他们的境况更是不敢,倒不如放手一搏了。 沈萱从左将军府里出来,并没有回去,而是让炎毅带着她去找了魏长新。 自从白日里沈惟见着沈萱之后,就一直翻来覆去的惦记着。 这会听着外头有动静,立马就翻身起来。 今晚魏长新是在营里当值的,只有沈惟跟百里在。 姐弟许久未见,沈萱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百里站在一边,只摸着后脑勺傻笑,两个人在军营里待了这许时候,也是有不小的变化。 沈惟的身子长高了一大截,跟沈萱站在一起,个头已经跟她差不多了,只是还是瘦了一些。 百里比往常更黑,也兴许是军营里约束着,让他身上的江湖气少了许多。 “小惟,在军营里过的可好?” 沈惟也正好又是要找沈萱,这会拉了她就开始不住的计划。 沈惟告诉他,因为要准备对萧祁川出战,所以军队又重新整编了,把他们原本的部署都打破了,原本聚集起来的沈家军又七零八落。 而他们待的这支队伍,则要跟着上战场了。 “这个正好,七零八落的散在何处,正好方便我们行事了。” 沈萱笑着,伸手想要再摸摸沈惟的头,但却又忍住了,沈惟是要继承他父亲衣钵的人,不能总拿他当小孩子了。 “小惟,二姐跟你说个事,你一定要替二姐办到。”沈萱郑重的说,沈惟也是认真的点头。 “你想办法联络之前的沈家军,让他们把豫王用军人做活人蛊的事情给散布出去。” 沈萱简单的把自己要做的跟沈惟说了一遍,沈惟心里头高兴,伸手保证,一定能把事情做好。 第130章 太过顺利 沈萱的打算是速战速决,怕夜长梦多,楼忆南再有个意外。 只是这般一来,自己的行踪也掩饰不了了。 这个炎毅自然也是想到了,他负责保护沈萱的安全,但现在沈萱要做的事却是极为危险的,他还是有些犹豫,所以也劝了沈萱两句。 但沈萱去却摇头,“师叔把希绫留下,就定然是跟豫王提及活人蛊的事情了,而且他们能跟着我到了小院,也就知道我回来了,不管我做不做,我在上京都不安全。” 所以,她必须要尽快行动。 炎毅虽然也觉得沈萱说的不错,但指责所在,他还是给萧祁川送了个消息过去。 虽然说是速战速决,但她还是要准备这一阵子的。 一直等到军中起了谣言,沈萱这才准备行动。 这次的行动危险,她也没再找别人,只用了萧祁川给她的那些暗卫。 为着方便,沈萱还是在夜间行动的,她放出希绫,果然见希绫朝着璋林院的方向放了过去。 在临近璋林院的时候,沈萱拿出一颗浸了蜜的砂仁,将希绫召唤回来。 然后将希绫藏在袖中,拢了拢衣裳,一个人就进了璋林院。 她一身尊贵的装扮,朝着门口的门奴使了个眼色,将一锭银子交给他。 门奴一边将银子收好,一边谄媚的笑着,“夫人这可使不得,夫人有何事,吩咐一声就成,哪里用得着破费。” “劳烦小哥带个路,我找玉箫。”沈萱将那门奴拉到一边,神秘的说道。 她猜测,璋林院里炼制活人蛊的事,这些人断然是不会知道的,所以沈萱还是同上一次进璋林院一样的套路。 听说是找玉箫,那门奴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为难。 “我同她有几分交情,知她过的不好,这次冒险过来看看,还请小哥行个方便。”说着又拿出一锭银子塞过去,又四下里看了看,神情显得颇为紧张。 这玉箫自从上一次有孕,让沈锦泰跟文昌侯世子起了龌龊,又滑了胎,让两个人都抛弃了她,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一时之间无人敢再点她。 这时日里一长,没有了价值,就被遗弃了。 不过她长了一张不错的脸,所以就在璋林院里,成了最下等的单单出卖肉身的可怜人。 沈萱的钱给的丰厚,这门奴四下里看了看,也心动了,便领着沈萱从小门进去。 “夫人来的这个时候,怕是不大凑巧,这玉箫应该是有活的,夫人在外头等等,我把玉箫给夫人带过去。”门奴一边走,一边说着。 沈萱趁夜而来,这个时候,正是璋林院人最多的时候,走在院子里,四周都是调笑之声。 那门奴让沈萱进了一间屋子,自己去找玉箫过来。 等那门奴离开,沈萱才套出袖子里的希绫。 在这里,希绫的动作已经越来越大了。 她朝着暗处点了点头,把希绫放出去。 希绫很快就扑棱着翅膀飞出了屋子。 璋林院里有许多的房间,围着大院子盖了一大圈。 而且这房间从外头看都是一样的,也看不出什么来。 希绫在天上转了一圈,然后直直的朝着其中一间屋子飞过去。 沈萱立即跟上,到了屋门口,还能听到屋里传出来的声声丝竹。 沈萱朝着暗处摆手,自然有暗卫悄悄的潜了进去,没多会的功夫,里头就没有了声音。 他们进到屋里,但这间屋子里却只有这几个女子在那里抚琴,这会已经是被暗卫打倒了,晕在那里。 沈萱暗道一声糟糕,立马上前,伸手随意的拨弄起来。 屋里就一个人抚琴,这琴声就是信号,若是琴声一停,怕是会引起别人的警惕了。 但沈萱不会弹琴,时间一长,怕是就要露馅了。 “抓个女人过来。”她吩咐了一声。 暗卫应着,没多会手里就提了个战战兢兢的女人悄悄的进来。 沈萱将两枚金针钉在那女人身上,她口不能言,脚不能动,只能端坐在那里抚琴。 “一直弹,不要停,若是你停下,这金针入体,立时毙命。”沈萱在她的身后恐吓,直吓得那女子花容失色,泪珠子一个劲的往下掉。 他们在房间里一阵翻找,终是找到了一个暗门。 “王妃还是等在这里吧!我们兄弟下去,绝对会把王妃的事情办妥。” 炎毅拦住沈萱,现在这屋里只有一个女子,外头这般松懈,里头的守备定然是极为森严的,所以他们不愿意让沈萱下去。 沈萱却摇了摇头,她心里有主意,定然是要自己走这一遭的。 不等炎毅阻拦,沈萱已经率先钻进了暗门。 刚进去,里头就是以前黑暗,沈萱摸索着墙壁,小心翼翼的往里走。 这是一个斜着向下的通道,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了,走出去一段了,还能听到上头的琴声。 再往前头,炎毅就突然抓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出声。 几个暗卫悄无声息的从沈萱的身边越过去,然后就是两声轻微的响动,前头的两个人,已经是被暗卫给解决了。 通道一直往下,每隔不远,就有两个人守卫着,两个暗卫就一直不住的解决前头的人。 一直这样走了许久,向下的趋势才止住,灯光也多了起来。 “王妃等在这里,那边人多,我们下去解决。” 但沈萱却摇了摇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去把这个倒在他们的油灯里。” 这是沈萱提前准备好的,倒进灯中,燃烧之后,就是上等的迷药。 在等着暗卫下药的功夫里,沈萱又给每人发了解药。 一直等到炎毅点头,他们才悄悄的走了下去。 从这边看过去,这里颇大,这个时候,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的守卫。 沈萱放出希绫,这里太大,她怕生出意外,只想快些找到楼忆南。 希绫一路往里,沈萱也快步跟上,周围都是一间间黑漆漆的屋子,也看不清里头到底是有什么。 一直到了最里头,希绫才停了下来,沈萱也终于是看到了里头绑着的一头白发的人。 沈萱就要上前,才迈了一步,就生生的止住了脚。 今晚这一切,是不是太过于顺利了? 第131章 圈套 沈萱被心里的担忧支配着,所以这一路下来,并没有想太多。 这个时候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人,心里突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而且在刚刚她燃迷药的时候,楼忆南就应该能察觉到的,不管她受多重的伤,应该都会回应自己才对。 但这会她披头散发的低着头,不让人看到她的脸,实在是有些可疑了。 她挡住跟着过来的暗卫,“走。” 炎毅也察觉出有些太过顺利了,护住沈萱就往后退。 “来了这里,就不要出去了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们浑身都警惕起来。 沈萱攥紧了拳头,这个时候倒是冷静了下来。 “都不要动,东西准备好,我们慢慢往后撤。” 众暗卫将沈萱围在中间,小心翼翼的往后撤。 但此时,一直披头散发,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楼忆南”突然抬起了头,身子猛然绷直,如同僵硬的尸体一般,直愣愣的就站起来,然后露出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 “活人蛊?”炎毅沉着声音说。 “不是,是还未成型的活人蛊,避开他的攻击,不要让他伤到,现在他身上都是毒。” 沈萱盯着眼前的怪物,继续后退。 练成了的活人蛊是宛若活人一般柔软的,但现在眼前这个,身子僵硬,而且脸上也是腐烂的看不清五官。 刚刚这蛊坐在那里还看不清,现在站起来了,还能看到他垂下的手臂露出了白骨,这个是一个失败了的活人蛊。 往后退着的功夫,身后又有动静,众人停住,却是从两边的屋子里出来了许多僵硬的蛊人。 他们大约都是一个模样, 身子僵硬,行动迟缓,而且身上多少都有腐烂的痕迹。 都像是被人控制的傀儡,朝着他们这边积聚。 沈萱眸光冰冷,解下自己外头罩着的繁琐的衣裳,露出里头利落的紧身短衣。 她从身后解下挂在后腰上的一柄小巧的弓弩,没错,就是当初她送给萧祁川的那柄,后来被她摔坏了,萧祁川修好后又给了她,让她防身用的。 她将弓弩放在自己的手臂上,对准前边的一个蛊人,朝着他的腹部射出一箭。 萧祁川在修这弓弩的时候,也改造过了,之前就算是小孩儿家的玩具,现在虽然依旧小巧,但力道却不小。 被射中的那个蛊人突然就停住,紧接着,身子轰然倒下,整个人就如同摔在地上的一件瓷器,瞬间支离破碎。 果然是这里,沈萱心里暗松了口气。 “攻击他们的鸠尾穴。”沈萱朝着这些暗卫说道。 这阵子她研究过活人蛊的炼制,自己琢磨着,这鸠尾或许能有抑制作用。 没想到对这些没有成型的活人蛊,竟是致命的。 这些暗卫习武多年,自然极为清楚鸠尾的位置,听了沈萱的话,也开始试着主动攻击,只拿手里的武器攻击他们的腹部。 这些蛊人虽然毒,但身子僵硬,行动迟缓,这些暗卫倒是没费多少力气,就已经到了下来的那个斜坡上。 “点火。” 豫王这人狡猾,沈萱可不认为这里就只有这些没有成型的活人蛊,所以她不能单靠自己的力量。 走到斜坡上,沈萱他们就加快了速度。 留下两个人点火,其他人护着沈萱快速往上走。 没多会的功夫,这里就是轰隆一声巨响,震的斜坡上簌簌落下来许多的灰土。 沈萱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震的摔在地上,她顿了一顿,继续往上爬。 但护在她旁边的一个暗卫却突然惨叫了一声。 紧接着,那暗卫出手,隐在旁边暗处的一个蛊人应声倒地。 而那暗卫的胳膊,则被刚刚那蛊人抓破了长长的一道。 纵然这里昏黑,但沈萱还是看见那条被抓伤的胳膊迅速的在变黑。 沈萱不敢耽误,迅速抽出一根金针,下在那暗卫的身上。 沈萱低头看着这支被抓伤的手臂,脸上有些愧疚,“先出去,我想办法给你医治。” 但沈萱自己心里清楚,这条手臂,怕是就要废了。 “都小心一些。”沈萱又嘱咐众人,这条斜坡很长,而且灯光昏暗,蛊人若是藏在道两边,是不容易看到的。 众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护着沈萱继续往上。 没多远的功夫,底下又是轰隆一声。 而且一股气浪涌了过来,在加上剧烈的震动,这让沈萱没找住,摔在地上。 “小心……”沈萱摔了这一下,倒在地上,正好是看见了躲在暗处的一个蛊人。 她顾不上许多,一把就把他旁边的暗卫推开。 只差一点点,那蛊人的手就抓到了人身上了。 炎毅反手一剑,解决掉旁边的蛊人,慌忙把沈萱给拉起来。 “王妃可有伤到?” 沈萱摇了摇头,她刚刚摔到了膝盖,这会感受了一下,只觉得一片粘腻,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快走,这里怕是坚持不住许多时候的。” 沈萱顾不上膝盖处的疼痛,起身继续往前。 这两次爆炸,底下那么大的空间怕也是支撑不住的。 只要能出了这里,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又往上走了一段,耳边已经是能传过来的丝丝缕缕的琴声。 沈萱大喜,脚步更快了一些,眼看着就到了入口处了。 旁边的炎毅却突然伸手将她拉住,然后自己绕过沈萱,率先出去。 但也是瞬间的功夫,炎毅就猛的闪身,带着沈萱后退了一大段。 他稳了稳心神,“王妃稍待,属下解决了外头的东西,王妃再出去。” 沈萱刚刚已经是看到了从外头伸进来的一只手,清楚外头有什么,只是她有些奇怪,这些蛊人是如何上去,又等在那里的? 他们进来的时候,可是仔细搜过,什么异常都没有。 炎毅跟另一个暗卫钻了出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打斗声。 沈萱听着外头的动静,不禁皱眉。 这蛊人僵硬,依着炎毅他们的身手,一击便能致胜,何必打斗了这许久。 沈萱不放心,便要出去,却被暗卫拉住。 “松手,外头的东西,我得看过了,才能知道怎么解决。”沈萱冷着声音说。 今晚的事,都太过蹊跷,沈萱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圈套。 第132章 圈套 沈萱不顾那些暗卫的阻拦,从暗门里头钻出来。 外头的情形让他顿时有些意外。 跟炎毅他们战在一处的根本就不是蛊人,而是一群甲胄整齐的士兵。 沈萱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豫王的谋划,好一招祸水东引。 刚刚底下的爆炸,已经引起了外头的骚动,按照之前她跟周岷的商议,他带了许多的官员在这里,爆炸引起震动的时候,他便已经带了人过来了。 这个时候都站在门外,将里头的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 同样,沈萱也是看到了赶过来的魏长新还有沈惟他们。 按照约定,他们今晚是要在这附近巡逻的,爆炸之后,便带着士兵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豫王炼制活人蛊的事情,便没办法狡辩了。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实在是出乎意料了。 沈萱朝着外头赶来的魏长新他们摇了摇头,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能让他们再掺和进来了。 “是秦王妃,快看看他们在这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里头外头的人都朝着沈萱这边看过来。 沈萱紧了紧双手,果真是没让她猜错,只是她的计划,是如何让豫王他们知道,提前防着的。 “炎毅回来。”沈萱喊了一声,继续跟这些人打斗,只会让事情坐实。 炎毅挥手,击退了其中一个士兵,然后翻身跃回到沈萱的身边,另一个暗卫也同样跃了回来。 “想办法冲出去,我们中了圈套,这事得重新计较了。”沈萱低声的对炎毅说道。 她冷着眸光环视了一圈,想从这些人的眼里看出些到底是谁泄露了计划。 “王妃抓好了,属下带王妃出去。” 炎毅让沈萱扣紧自己的肩,他一手提住沈萱的腰带,一手握剑,剩下的暗卫环成圈,将沈萱护在里头,一边战斗,一边往外走。 还未曾走到门口,就听得外头一声响亮的呼哨,紧接着,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将门口围着的那许多人冲散,帮沈萱他们清出一条路来。 出了门之后,他们也不恋战,只带着沈萱拔地而起,瞬间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沈惟见沈萱安全的被带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魏长新则长刀一挥,喊了一声“追”,带着他们一起巡逻的士兵就朝外头跑了出去。 屋子里的还是一阵阵的琴声,那个抚琴的女子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但却始终不敢停下。 “谁让你在这里抚琴的?”一个士兵过来问她。 外头的许多人还没有离开,好奇的往里看着,只是一时之间不敢进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面目全非的怪物让他们有些胆寒。 那女子吓的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被人又问了一遍之后,才颤抖着说是被沈萱他们抓过来的。 要她在这里抚琴,而且在她身上用了针,她一停下,就没命了。 外头的周岷忍住跺脚的冲动,这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同他们计划的全都反过来了。 那抚琴的女子才把话说清楚,嘴角就流出一口黑血来,紧接着,人抽搐了一下,重重的趴在了前边的琴上。 等把她拉起来时,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秦王妃当真是狠毒,居然这般滥杀无辜。”不知是谁义愤填膺的说了一句,紧接着,周围的人就一声接着一声的附和。 “不好了,快走,屋子要塌了。”有人吆喝,屋子里的人慌忙跑出来。 也就瞬间的功夫,地面猛的一沉,上头的屋子受不住,轰隆一下,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秦王妃当真是好手段,这般掩盖自己的罪行,这下边定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本官这就进宫去请旨,把这里全都扒开。” 跟周岷同来的一个官员拱手说道,同时还吩咐士兵,把这里守好了,任何人不能靠近,也不能让人毁了这里的证据。 这里的情况众人还在议论纷纷,发生了这么多,那些不明所以的人还都认为就是萧祁川在上京城中做了些什么。 再加上现在外头流传的活人蛊的谣言,再加上他们看到的屋子里支离破碎的腐烂的尸体,一瞬间,原本众人心里的战神,就成了一个残忍狠毒的小人。 暗地里有人勾了勾唇,“沈萱呀沈萱!你不还是栽到了我的手里。” 沈萱他们逃离了璋林院,但她却没有让他们把自己送回秦王府。 既然被人知道了,就不能回去,以免被人发现了珍太妃她们。 沈萱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许多人,直接吩咐,趁着人多,高调的翻出了城墙,跑到了城外。 一直到炎毅说没有人跟过来,他们才在一个林子里停下。 被放下的沈萱气恼的一拳打在旁边的树上。 太过用力,手上传开钻心的疼痛。 “王妃不必如何,王爷让属下给王妃带话,不论如何,只要王妃安全,任何谣言,王爷都不在乎。”后来赶过来的人单膝跪在沈萱的面前说道。 现在的萧祁川正在攻城,分不出身来,在收到炎毅的传信之后,只得派了他们过来,就怕沈萱在这边再有什么意外。 “王爷说了,太妃那边不用王妃担忧,让属下等护送王妃去大营,同王爷汇合。” 这话让沈萱的心里更是不舒服,原本是想给萧祁川扫清了障碍的,现在反倒让他替自己操心,收拾残局。 “不,我不能走,若是我走了,王爷这个黑锅就背定了。而且这事还没到死路上,我定然是能让事情再出现转机的。” 沈萱那一拳发泄完,心里已经清明了许多,这次的事情不是她计划的不够周详,定然是这些人里头有人出卖了自己,将他们的计划给泄露了出去。 现在只要能找到泄露秘密的人,那这件事就必然还有转机。 那些人见沈萱不愿离开,也没有再劝,因为他们过来的时候,萧祁川已经是猜到沈萱不会跟他们回来了。 也下了命令,只要沈萱不回去,那他们也不用回去,让他们全凭沈萱调遣,并保护沈萱的周全。 现在沈萱需要找一个地方,安静的将事情再捋一遍,看看到底是在哪里出了差错。 “离这里不远,有一处庄子,王妃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萧祁川把所以的事情都想到了,能安排的也都替她安排好了。 第133章 煎熬 被他们带过来的这个庄子,根本就不是萧祁川的。 而是他们现打下来的。 沈萱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是萧祁尘赏赐给周安的庄子,周安又顺手给了他的一个宠妾。 这里平日里也少有人过来,所以躲在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庄子的人出了管事的被杀了,其他的人全部都被关了起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在沈萱过来了之后,又给他们用了点药,一时之间是不能跑出去报信了。 沈萱在屋里不吃不喝的整整想了一天一夜。 这才从屋里走出来。 这里除了沈萱,也都是一群男人,不大懂得如何伺候人,而沈萱又坚持不让他们再另外找人过来。 所以才沈萱出来之后,炎毅只有这为难的给她端了点极简单的饭过来。 “王妃先将就吃点,等会属下进城,再给王妃买些可口的吃食回来。” 炎毅有些不大自在的说,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吃饭也都是简简单单的一餐,也不会去做什么复杂可口的饭菜。 也就只给沈萱准备了点干粮,还有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菜。 但沈萱却摇了摇头,跟他们一样,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丝毫没有嫌弃饭菜的意思。 “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我这几日不能再去城里了,先派个人去秦王府,给太妃他们报个平安,然后我还有旁的任务给你们。” 沈萱吃饭的速度很快,吃完之后,就朝着他们说道。 沈萱这个样子,倒像是在军中待过一样,毫不做作,这让他们对沈萱的好感倍增。 沈大约看了一下,连带她原本的暗卫,再加上新过来的这些,也都二十多个人,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么多人,也是十分宽裕了。 沈萱认真的部署了一番,众人便都各自按自己的任务离开了,只留下几个人在这里保护沈萱。 沈萱其实也是想亲自进城一趟的,但她也极为清楚,自己这个时候进城,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而且这里还有人被蛊人抓伤,需要她解毒的。 沈萱在庄子里忙着的时候,就接连收到了萧祁川送过来的三封信。 皆是询问沈萱是否安全的,这让沈萱心里颇为窝心。 不过昨日她高调的出了城,今日这京郊是免不了一阵搜捕的。 好在萧祁川有先见之明,占的是周安的庄子,被暗卫乔装了之后,就糊弄了过去。 一直等到了天黑,那些出去的暗卫才陆续的回来。 也不愧是萧祁川训练出来的人,办事的效率都极高。 回来的人说,璋林院开始往下挖了,才一日的功夫,就已经挖出来了许多零落的尸体。 而且城中有百姓过去的时候,认出了其中也就有自己家里走失了的人来。 这一时之间,秦王的口碑急剧下滑,城里哭天抢地的一片咒骂之声。 “王妃,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炎毅现在对待沈萱同对待萧祁川一般,也深觉得这个女子很不一般,是能同自己主子并肩而立的人。 “吃饭,先吃饭,跑了一日,怕是都饿了。” 沈萱没有多说,只将自己忙活了半天做好的饭端上来。 众人都有些怔愣,这可是王妃亲手做的饭,他们是吃还是不吃。 见众人都愣在那里,沈萱率先坐下,抬了抬下巴,让炎毅带着他们一道吃。 “这几日总归是要辛苦诸位的,你们多吃些,这几日事情颇多,吃饱了好做事。” 炎毅有些为难,心里想着,他们让王妃亲自下厨,这王爷知道了会不会怪罪。 但这一桌子的饭菜,若是不吃,那王妃辛辛苦苦的忙活了半天,又岂不是浪费了王妃的好意。 不过见沈萱坐在那里,已经是动手吃饭了,那神态模样丝毫没有拿他们当外人,他犹豫了一下,朝着沈萱拱了拱手,道了句“多谢王妃”,也带着众人入了座。 不过还是碍着沈萱的身份,座位离的她稍微远了一些。 这顿饭吃的,倒是把众人都感动了,这个王妃丝毫不矫情做作,一点王妃都架子都没有,而且她这样的身份,为何做的饭这般好吃。 看着他们吃的高兴,沈萱也微微勾了勾唇。 只是这一日,她表面上表现的坚定异常,心却如同被油烹一般,煎熬异常。 她不知道楼忆南现在到底如何了,又是被关在了哪里,有没有被折磨。 还有豫王,他定然不会就这样算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他一定是要加以利用,大肆的诋毁萧祁川的。 “等会还得有人出去一趟,邢教头现在之前西南狮麟军原本待着的那个村子里,我担心豫王会派了人过去把他弄但上京城中,利用他抹黑了王爷。” 虽然沈萱是让人悄悄的把邢鹏送走了的,但豫王的手伸的到处都是,他也是以防万一,把她能想到的都控制好了。 这边刚吃完了饭,沈惟就来了。 沈萱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就你自己过来的?百里跟魏叔叔呢?” 沈萱有些担忧,这一路还有豫王的人到处找人,他自己一个人跑过来,路上万一碰到什么,连帮手都没有。 沈惟比划着,说是那边有人已经是怀疑但他们,对他们监视的正严,害怕暴露出来,所以他们都在那里没有动弹,只他自己过来了。 “你回去跟魏叔叔说,若是那边实在是怀疑的紧,你们便想办法撤出来,安全要紧,万万顾好了自己。” 沈惟应着,又迫不及待的将他知道的情况告诉沈萱。 其实不用沈惟说,她也猜了个差不多了,而且到了这里之后,炎毅也跟自己说了当时的一些情况。 那些士兵拿捏的时间非常好,他们实在炎毅他们解决了那些蛊人之后才进去的。 而且在外头还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挡住众人的路,以至于他们过去了的时候,炎毅他们已经跟那些士兵交上手了。 不过沈惟过来,还是告诉了沈萱一些其他的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可是看清楚了?确定就是他们?” 沈萱又问了一遍,沈惟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们当时被挡在外头进不去,混乱之际,他确实是看到了那两个人。 [space] 第137章 雪上加霜 沈萱的脸色阴冷,没想到事情是坏在了这里。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这事,这阵子你们先不要妄动,一切等我部署好了再通知你。” 沈萱说完,坐在那里思虑了好久,心里犹豫着要不要他们去做这些事。 沈惟却是看清楚了沈萱的犹豫,上前一步,站在沈萱的面前,表示自己已经大了,而且替父母报仇,也不是沈萱一个人的事。 沈萱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褪去稚嫩,愈发英朗的少年,还是将一些事同他讲了。 或许萧祁川说的对,自己应该是对沈惟放手了。 交待清楚了之后,天色也不早了,沈惟要走,沈萱原本是想要派个暗卫送他回去的,但看着沈惟坚定的样子,还是作罢,让他自己回去。 不过他走了之后,沈萱还是有些不放心,派了人悄悄的跟着,怕他有危险。 “小公子的身手很是不错的,王妃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回来的暗卫在同沈萱说的时候,眼里都是赞赏。 这沈惟的身手,差点都把自己给甩开了,才这样大的孩子,未来可期呀! 但接下来事,还是让沈萱给算到了,她派了暗卫过去看邢鹏,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在村子里找了好几遍,根本没有邢鹏的踪迹。 等他返回来的时候,邢鹏已经出现在了上京。 作为昔日狮麟军的教头,现在疯疯癫癫的,全然没有了昔日神采。 现在萧祁川在上京城里的口碑正急剧的下滑,这邢鹏又这般模样的出现,京中的百姓不明所以,这于萧祁川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给王爷去信,营中不大干净,让王爷好生打扫。” 沈萱冷着脸,知道邢鹏被悄悄送走的人无外乎就是那几个。 便是军中的众人都以为邢鹏已经死了,豫王又是如何知道的他的行踪。 而且送邢鹏走的人还是狮麟军的人。 “王妃,我们该怎么办?实在不行,还是听王爷的吧,咱们去王爷那里,这孰是孰非,还不是赢了的人说了算。” 炎毅也劝说,豫王这个人实在是不好琢磨,他是真怕沈萱在这里吃了亏。 沈萱却是摇了摇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便真是打赢了萧祁尘,也赢不到民心,这件事,绝对得解决。” 沈萱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关心则乱,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出错了。 又等了几日,暗卫回来报告说是璋林院那边已经是清理好了,将里头的尸骨都运了出来,粗略的数了数,约摸是三十来个人。 不过这些蛊人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再加上又被砸在了底下,早就看不出模样,根本就无法分辨这些尸骨到底是谁。 沈萱皱眉,虽然她没有数过到底有多少蛊人,但那晚围攻他们的蛊人不止是三十来个。 “过去看过地下那个坑了吗?”沈萱问。 那暗卫摇头,“那里守卫极为森严,属下跟根本就过不去,不过照着他们挖掘的速度来看,应该是没有全部挖完的。” 沈萱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另一个暗卫,“正好,现在可以把之前我说的话散布出去了。” 吩咐完,又转头看向炎毅,“今晚你亲自过去一趟。” 炎毅同样也应了下来。 便是这般又过了一日,上京城中开始有人找到衙门去了。 而且这事一经传开,百姓都甚是同意,只让衙门能彻查,好让京里的百姓安心。 没多久的功夫,不止是百姓,连带着京里的官员也觉得有必要在上京城里检查一遍。 这些人说的大约意思就是,这几年不管是军中还是民间,莫名其妙失踪了的人怎么也得有千把个了。 但现在在璋林院的底下,弄了这么大的动静,才从底下找出来三十来具尸体,那秦王定然是还有其他的练蛊的地方。 这上京城中还有其他这样似人非人的伤人怪物。 所以众人请愿,希望衙门能彻查此事,将所有秦王秘密练蛊的地方全部找出来。 这边上京城里的人还在闹哄哄的请求上边彻查蛊人之事,那边就又出了事。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好端端的就又有人失踪了,而且这次失踪的是皇宫里头的宫人。 原本皇宫里头少了人,是轮不到宫外的人知道的,但宫里头有个御膳房。 御膳房里的食材都是每日由宫外的人送进去的。 而平日里负责收食材的宫人,就全都不见了。 整个御膳房里头人心惶惶的,走的人甚至精神错乱,变得有些呆愣了。 更让人想不到的还是御林军,这可是宫里头保护皇帝的军队,居然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许多的人。 那送食材的人从宫里慌忙出来,所以这事就在上京城里传开了。 这皇宫里的人都能失踪,再加上还有那些没有找到的之前失踪了的那些人,这些足以让上京城中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这份惶恐成功的就将萧祁川炼制活人蛊的事情给压了下去。 豫王这个时候站在太后的宫里,一脸的寒霜。 “牧儿啊!现在可如何是好?” 屋子里就只有太后跟豫王两个,此时的太后也没有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脸上尽是憔悴。 “这个时候母后倒是又想起我来了,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豫王冷冷的说着,他的脸上尽是邪魅,丝毫没有把太后的焦灼看在眼里。 太后看着这个样子的豫王眼睛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便是连沈锦涟她们都已经痊愈了,萧祁尘还是病怏怏床上躺了将尽半年,请了医仙谷的谷主过来,也只能让萧祁尘能多活两日,根本就没有办法让他痊愈。 这两日,萧祁尘的身子就突然恶化了,人也陷入昏迷,整日的睁不开眼。 而文武百官则纷纷上书,要彻底搜查上京城,要将城里藏着的秘密全都挖出来。 这些事情就全都压在了太后一个人的身上,她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尽量往后拖。 再加上宫里突然失踪了那许多的人,太后觉得若是不给出一个答复,怕是就压不住了。 她今日找了豫王过来商量对策,但一进门,豫王却是这样的一个态度,让榻十分的苦恼。 “之前母后就告诉你,让你暂时的收敛一下,现在可好,刚把脏水泼到萧祁川的身上,你就又在宫里下手,这不是……” 太后的话还没说完,高大的门突然就被大力的从外头撞开,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太监,一进来就跪在低烧,“太后,王爷,陛下崩了……” 第138章 册为新帝 萧祁尘这次是真的死了,但他死的却有些蹊跷。 而且他死的时候,跟前还有不少的人。 等太后跟豫王赶过去的时候,萧祁尘已经是死透了。 宫里的宫女太监纷纷的跪了一地,也有宫妃大臣跪在屋子外头,哭嚎之声响了一片。 而外头的那些大臣跟宫妃就不是仅仅只有哭这么简单了。 他们附在地上,有些胆子小的,身子抖的已经如同筛糠。 他们被萧祁尘召进了过来,但来的时候,萧祁尘整个人已经不大行了。 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他们不该听的事。 这会太后跟豫王过来了,不知会不会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而杀人灭口。 “尘儿,哀家的尘儿呢?” 太后火急火燎过来,一开口就是浓重的哭腔。 众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下,也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太后的脚下有些踉跄,被身边的宫女扶着,跌跌撞撞的就往寝殿里走。 豫王冷着眸子环顾跪在地上的众人,来的还真是齐整,好好的这些人都进了宫,这里头没点什么事,他还真不相信。 豫王的目光停在了周岷的身上,深深地皱了皱眉。 周岷跪在地上不敢乱动,只觉得自己的背上一道犀利的目光,刺的自己心里颤抖,不敢乱动。 不过豫王并没有多作停留,也跟着抬脚进到了萧祁尘的寝殿内。 殿内依然是跪了许多的人,但太后他们的目光却不在这些人身上。 萧祁尘已经是死了,但却无一人敢过去动他。 龙床上像是经过了打斗,一片狼藉,明黄的死衾被扯的破破烂烂,露出里头的丝絮,扯的遍地都是。 床上的帐子也被撕扯了下来,有一块还锦帐还缠在萧祁尘的身上。 而这一片狼藉中,萧祁尘仰面躺在床上。 他的头向后耷拉下去,垂在床边,那双没有瞑目的猩红的眼倒立的盯着眼前的人,模样十分骇人。 “尘儿……”见着这个模样的萧祁尘,太后的腿先软了一下,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 她察觉不到萧祁尘骇人的死相,扑过去,将萧祁尘的头抱在怀里。 但萧祁尘这个时候已经是死透了,身子僵硬,便是被太后抱在怀里,依然是脖子后折的样子。 “怎么回事,你们都是死人?陛下这般情况,你们就无人通知太后跟本王?御医呢?御医是如何照顾陛下的身体的?” 豫王环顾一圈,一个御医都没有,看萧祁尘这个模样,已经是死了有一阵子了,但现在才有人通知他们。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始终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说话。 豫王的心紧了一下,脑子里就显出一张脸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紧紧的握住,这个女人,还真是个劲敌。 “你说,刚刚陛下到底是怎么了?外头那些人又是谁叫了来的?” 豫王盯着地上跪着的萧祁尘的替身太监问。 那太监浑身颤抖,皇帝死成这样,自己身在太监总管,怕也是没有活路了。 这会豫王又盯着自己问,脑袋里便又出现了刚刚萧祁尘临死前的一幕,冷汗噌的一下就满了额头。 “说,本王饶你不死。”豫王没有多大的耐心,朝着他厉喝一声,吓得他又哆嗦了一下。 “回……回……回王爷……是……是陛下自己下旨诏了众人过来的,陛下……陛下临终前,不许奴才们通知太后……” 那太监哆嗦着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胡说八道,陛下缠绵病榻已经半年有余,李谷主再三嘱咐陛下要静养,陛下如何就能下旨诏了大臣进宫?陛下跟哀家一心,更不可能会瞒着哀家。” 一旁痛哭的太后突然回头,看着地上的人大声训斥。 “太后明鉴,奴才所言,句句是实,陛下确实是如此吩咐的……” 那太监也是怕太后不信,真的让自己去给萧祁尘陪了葬,慌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他说一直昏迷不醒,病怏怏的萧祁尘今日突然就醒了过来,而且精神状态都十分不错。 众人都以为是医仙谷的谷主医术了得,把他的病给医好了,心里头也跟着高兴。 萧祁尘醒来之后,就先下了旨,把许多大臣召进了宫里。 众人原本心里高兴,想要通知太后的,但却被萧祁尘给制止住了。 但这般好的状态没有维持多久,萧祁尘整个人就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这个时候的大臣也都到了,寝殿里头满当当的跪了一屋子的人。 而萧祁尘就开始不住的撕扯这床上都东西,就如同有人跟他说话一般,带着诸多的情绪,说出了许多令人震惊的话。 虽然萧祁尘疯疯癫癫的,说出的话也是颠三倒四,但跪在这里的人可都是在官场上打滚的人精,哪里会听不明白。 说到了最后,更是将活人蛊也说了出来。 这些大臣还想多活几日,当真是怕知道了皇家的秘事,被抹了脖子,所以战战兢兢的都退了出去。 萧祁尘癫狂了这一阵,就如同力气用完了,倒在了床上。 屋里的宫人都懵了,而且萧祁尘见什么就撕什么,一时之间也不敢靠近了他。 他们跪在地上等了好久,见始终没有动静,这才抬头查看,而萧祁尘却早就已经死了。 豫王冷着脸听着,等把事情的始末都听清楚了,这才上前,却探查萧祁尘的情况。 从这太监嘴里听着,这萧祁尘倒像是陷入了幻觉中。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就应该是中了致幻的药,但萧祁尘的身边都是可以信任之人,这致幻的药又是如何被他吸入的。 虽然是到了龙床跟前,但豫王只是站在那里左右观察,并没有去触碰萧祁尘。 而且他的表情虽然一直冰冷,但对于萧祁尘的死,却没有一点的悲伤。 “牧儿……”太后抬头看向豫王,眼里带着些祈求。 “母后还是打算一下皇兄的后事吧,莫要把精力放在得不到的东西上。” 豫王看得懂太后的祈求,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眼里反倒是多了一丝解脱。 “陛下驾崩突然,子嗣薄弱,豫王励精图治,仁厚礼贤,册为新帝,择日继位。” 豫王就要往外走,但身后伤心欲绝的太后却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外头大声说道。 第139章 太后的癫狂 豫王不可置信的转身看着太后,须臾的惊诧之后,取而代之的则满是痛心。 “母后,东武聪慧,仁厚爱民,可担国本。” 东武是萧祁尘的长子,不过性子懦弱了一些,而且现在也不过只有三岁。 “母后自始至终都是在替他考虑,便是他死了,你依然是在替他打算,这一次,我不想帮你了。” 豫王转过身去,低头垂肩,看上去有些疲惫。 “不,牧儿你不可以,你就这么走了,让我怎么办?”太后在他的身后声嘶力竭的吼着。 “怎么办?这么多年,母亲可有想过我怎么办?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目的,都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但你可有想过我,我也是你的儿子,我为何就要承受这些?难道就是因为我是……” 豫王也忍不住转过身来,朝着太后控诉,但不等他把话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太后打了这一巴掌,紧接着,脸上就是一阵心疼,她又伸出手去,捧着豫王的脸,憔悴的脸上满是眼泪。 “牧儿,母后也是为了你好,等事情都结束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母后再也不栓住你了,行吗?” 豫王将脸别到一边,不愿意去看她,但心里却有了丝松动。 他有些恼恨自己,这么多年了,自己就是被她的泪水强留在这里,做了这么许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机会,你的好儿子刚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而且还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从设计毒害萧祁川,到栽赃魏王,从显州,到金川河,再到现在的活人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母后认为,还有回旋的余地?” 豫王冷笑的说道。 不管从文治还是从武功,他们都不是萧祁川两口子的对手。 他这么多年也真的累了,而且经过今日这一遭,他实在是看不到希望。 “自然是有,几日之事,断然是不能传出宫的,那就只能杀了,反正炼制活人蛊的现在是他萧祁川,已经是丢了那么多的人,也不介意再多丢两个了。” 太后一边说着,脸上的神色就是慢慢变得凌厉起来。 而屋里跪着的众宫人更是吓得面如土色,他们听到了这许多,是必死无疑了。 “你疯了,外头那些人不是这些卑贱的奴才,他们朝廷大员,死一两个尚且能够解释,但满朝这么多的官员全部处死,你就是在自取灭亡。” 豫王像是不认识太后一般,摇头看些她,心里只觉得自己的母亲已经是疯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去告诉他们,若是能同我们一起对付萧祁川,守住这皇宫跟皇位,那往后便是高官厚禄,世袭罔替,但却是把今日在宫里听到了见到的,传出去一个字,那便是一个死。” 太后攥紧了双手,脸上尽是癫狂。 豫王忍不住摇了摇头,“母后,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不止是不疼惜我,便是连大哥,也不过是你手里的一个工具罢了。” 看着豫王要继续往外走,太后突然抽出悬在殿里的一柄宝剑,“牧儿,你没有选择的,你以为你做了那么多,萧祁川就能放过你了?你别忘了,当初给他下毒的人是你,杀死沈远山的还是你,只要母后输了,你依然没有办法做你想做的事。” 太后将长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今日只要你出了这个门,母后就立马死在这里,听母后一句话,现在大晋的江山还是我们的,我们经营了这么许久,又怎么能让旁人夺了去,我们能守住的。” 太后一边威胁,一边哄着,这样的行径让豫王的心如同针扎。 “母后下懿旨吧!东武为帝,儿臣摄政。”豫王有些颓然的说完,拖着疲乏的脚步往外走。 “哐啷”一声,太后手里的剑掉在地上,整个人也如同虚脱了一般的瘫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她看着豫王出了殿门,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庆幸豫王留下来,愿意帮着自己,但对豫王,她心里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豫王虽然留了下来,但却没有按太后说的那样,把人杀了。 倒不是他心软了,他杀了那么多的人,心早就如同铁石,而他答应留下来,最主要的还是有些想跟沈萱较出个高下来。 他母亲那边的那些龌龊事,他不想管,大晋最后没怎样,他也没有兴趣,现在的他,就如同当年,跟一个人较上了劲。 也只有这样,他觉得自己才能在这肮脏的泥潭里活下去。 皇帝驾崩,外头跪着的这些大臣也不用出宫了,豫王当即便用摄政王的身份下令,让他们全部留在宫中,替萧祁尘守灵。 但沈萱压根就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萧祁尘的死讯还没有昭告天下,外头的百姓便已经是知道了他驾崩的消息。 而且连带着萧祁尘临死时说的话,一并传播开了。 这让太后心里一阵恼火。 此时外头的人都在猜测萧祁尘驾崩的消息是真是假,而这个时候将消息昭告天下的话,那就是告诉他们传言是真。 那连带着的,众人就会下意识的认为萧祁尘死前说的话也是真的。 这样一来,璋林院里的事就成了萧祁尘所为,这于他们实在是十分不利的。 “这种事你能瞒到何时,而且这宫里还扣着这许多的人,你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豫王站在太后的面前冷冷的说,他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衫,对太后拖着不公布萧祁尘的死讯有些嗤之以鼻。 “可是……”太后怕这样一来,之前都付出就全都白费了。 “没有什么可是,你只管下旨,剩下的我来解决。” 豫王有些不耐,他实在是不愿意面对太后,跟她说这么多。 太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听了豫王的话,在写好的旨意上加了宝印。 豫王勾了勾唇,虽然是对手,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赞赏了一番沈萱的这一系列操作。 不过他还没输,从太后的宫里出来,他摆了摆手,招过一个人来,“去把沈锦涟给本王找过来……” 第140章 豫王幼时 炎毅推开沈萱的门,脸上带了些喜色。 这么长时间以来,活人蛊的事,终于有了质疑的声音。 他将京中的事情同沈萱讲了,但沈萱的脸上却甚是淡然,这还不够,她要的是把所有的活人蛊都找出来,将豫王他们的残忍全部公之于众。 “太妃那边如何了?”沈萱放下手里的一封信,是萧祁川的,这她几乎每日都能收到萧祁川派人送过来的信。 “有些事情太妃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只说印象里,豫王跟萧祁尘的关系并不是太好,而且因为豫王跟王爷的年纪相仿,幼时倒是时常跟王爷一处,只是豫王身子不好,后来王爷去了军中,关系便也疏远了。 不过太妃倒是提起了一件事,那时豫王刚刚十岁,还没有出宫建府,宫里有个娴美人,性子平淡,为人甚是和顺,是宫里头少有的好人。 后来被人瞧见了豫王跟她在御花园里头行不轨之事,闹到了先帝的跟前。 后来娴美人自己交待说是自己不受宠爱,耐不住寂寞,又见豫王小小年纪就生的俊俏,所以才起了勾引的心思。 因为这事,娴美人被夺了封号,关进冷宫,没几日的功夫,就自尽了。 自打那时候起,先帝就改了之前皇子十三出宫建府的制度,十岁便放他们出宫,有了自己的府邸。 太妃跟这个娴美人是有些交情的,在她刚被关进冷宫里的时候,太妃过去看过,只说娴美人神色哀戚,嘴里不住的念叨说他还是个孩子。” 沈萱认真的听着,她原本是没想着打听这个的,也是萧祁川给她提了个醒。 现在萧祁尘死了,太后虽然强势,但却不是个有头脑,能把控大局的人。 所以现在朝堂上的事,就全都指望着豫王一个人了。 萧祁川说,豫王这人心思深沉,想要对付他,就要找到他的弱点。 豫王出生时难产,在产道中待的时间太长了,一出生,御医就直摇头。 当时的太后还不是皇后,她让文昌侯府动用了许多的关系,才让医仙谷点了头,把他送到了医仙谷医治。 而豫王就在医仙谷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之后,才被接回了宫里,所以跟太后的关系并不亲近。 萧祁川说,或许可以从豫王的这些经历入手,找到他的弱点。 所以沈萱才派了炎毅去找珍太妃打听当年豫王在宫里头的事情。 “太妃说,依着她对娴美人的了解,她断然不会做出这种违背伦常的事,但当时的太后不知对先帝说了什么,先帝下令,任何人不准再提起这件事,再加上娴美人又“畏罪自尽”,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炎毅补充说道。 沈萱低头沉思,良久才抬起头来,也没说旁的,只让炎毅按原计划进行。 炎毅应着,不过却站在那里没有动弹,直到沈萱抬起头来,他才有些犹豫的说:“王妃,计划已经是定好了,而且现在京中的口风也开始变了,王妃还是跟王爷汇合吧!” 沈萱微微皱了皱眉,她之所以留在这里,可不只是改变了口风的,这个炎毅是知道的,这又劝她离开。 “到底发生了何时?直说。” 炎毅沉吟了一下,“王妃,实不相瞒,现在这个庄子也不大安全了,咱们在这里能避一时,但却不是长久之计。” 这里毕竟是周安的庄子,时间一长,便会露了馅的。 到了那时,他们倒是可以拼死保护沈萱,但若有个万一呢?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看来,沈萱不的话,也没有旁的地方能让他们容身。 而且沈萱现在已经是安排他们,让他们把珍太妃他们想办法送出来了,这个时候,沈萱是可以跟着一道离开的。 沈萱嗯一声,炎毅心里立时就松了口气,没想到她居然答应了。 但沈萱接下来的话,却又让炎毅的心纠集在了一起。 “是,这个庄子是不能再待了,得去城中,这几日便去,你仔细探查着点,寻个机会咱们就回去。” 炎毅很是张口欲言,脸上一阵为难,这王妃有时候跟他们王爷还真像呢! “给王爷的信,帮我送出去吧!”沈萱将之前写好了的信递给炎毅,这信她早就写好了,只是有些犹豫要不要送出去。 这会想好了,随手给了炎毅,也正好打发了他出去,省的他一会又在自己耳朵边上劝说。 现在周岷被拘在了宫里,沈萱是不可能回去左将军府里落脚的。 但这上京城里,沈萱还真没有旁的能说上话的人,而秦王府又不能待了,连带着珍太妃他们也要被沈萱悄悄的接出来,送到萧祁川那边。 所以炎毅就纳闷,沈萱要去上京城,是在哪里落脚。 不过没有让炎毅纳闷太久,沈萱已经寻了个机会让他们趁夜带着她进到了上京城里。 而落脚的地方更是让炎毅瞠目结舌。 居然是在定远候府。 “王妃,这里当真安全?”炎毅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小院,比起荒废了的秦王府,这里更是荒芜。 “在嫁给王爷之前,我跟小惟就是住在这里的,不过,这次我可没打算住在这里。” 这定远候府曾经是她的家,现在她就要夺回来了。 “拿上这个,把府里所有人都绑了,千万看好了沈锦泰,不能让他跑了出去。” 沈萱将一些迷药递给炎毅,自己就负手站在破旧的小院里,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毕竟是暗卫,行动起来悄无声息,迷药也弥漫到了府里的每一处。 天还不亮,府里的人就被全部控制住了。 沈萱给的迷药,药劲很大,那些婆子丫鬟什么的,还没醒,就被他们锁在屋里。 单单只留出了莫清怡,沈锦泰还有沈家的老太太来。 等他们醒过来,第一眼见着沈萱的时候,眼里还都是迷蒙。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得了?” 沈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面前,将自己的脸往前凑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盯着眼前的三人。 三个人都被绑了,跪在地上,沈锦泰最早反应过来,见是沈萱,挣扎着就要起身,更是冲着沈萱一阵怒喝。 “为何这样一副表情,这定远候府是我的家,怎么,被你们住了这几年,就忘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了?” 第141章 信口雌黄 沈远征家的人也是简单,除去府里头的丫鬟婆子,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沈远征现在还被萧祁川关着,沈锦涟在宫里头,这府里就身下莫清怡他们三个主子,还有沈远征的两房妾室。 这些人也好控制,而且到了现在,沈萱也不惧怕被豫王知道她在这里。 就在沈萱进到定远候府过了一天的时候,上京城里的百姓闯进了荒废了许久的秦王府。 风言风语的听的多了,就都认为秦王府就是练活人蛊的地方。 但众人把秦王府翻了个遍,却没有一点练蛊的迹象。 反倒是出了一件惊呆众人的事。 秦王府里有真龙。 所有进到府里的人都见着了,就在昔日秦王住的屋里,众人搜到那里的时候,只听得一声高亢的龙吟,紧接着一条金龙冲天而起,在天空盘旋了一会,才消散离去。 这事惊呆了众人,而且不止是秦王府里的人见着了那金龙,便是府外附近的人也是看到了,惊的众人纷纷跪拜。 不到一日的功夫,事情都传到了上京城外。 秦王殿下才是真龙天子,而之前流传的萧祁尘私吞治河款项,诛杀有功大臣,陷害手足兄弟,炼制活人蛊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萧祁尘生性残忍,抢夺帝位,现在真龙现世,便是重现盛世的大吉之兆。 所以秦王离开上京,便是真龙入海,天命所归,才能一路势如破竹,短短数月,已经是打下了多半江山。 这事的热度还没过去,原来璋林院哪里就又出了事了。 自从这里出了蛊人,被下令挖开,让里头的尸体重见天日之后,这里就基本无人靠近了。 实在是这残肢断臂的情况太震撼人心,让人忍不住的心里打颤。 而璋林院里的那些个官妓也被重新安置。 再加上现在萧祁尘驾崩,这些声色之所,便都沉寂着了。 荣昌大街因为有了这么一个修罗场,也是清冷了许多,尤其是夜里,当真是一个人都没有。 就因为这里宛若地狱,把守在这里的士兵也是害怕,一逢天黑,就偷偷躲的远远的。 再加上朝廷现在多事之秋,众大臣也都在宫里替萧祁尘守灵,所以这里挖开之后,一时也没有人下令重新填上。 上京城里是有许多人家丢了亲人的。 看着被挖出来的残缺不全的尸骨,他们如何能安心。 所以他们便自发的组织起来,趁着黑夜,去那里挖人,但望能找到哪怕一丝半点的线索来。 这一挖不要紧,还真挖出事儿来了。 不止是又挖出来了许多的尸骨,还挖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璋林院底下的那些坍塌了的暗室都被挖出来,大约也能知道这底下大约的轮廓来。 原本没挖到的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但有人因为找不到自己熟悉的亲人,心里憋着一股子劲。 失去亲人的悲愤无处发泄,便朝着那坚硬的墙壁使劲凿了两下。 意外的就把那墙给凿穿了。 天亮了的时候,就看见了这里那里还有一个个的暗室,完好无损的,看不出里头还有什么。 众多的百姓顾不上士兵的阻拦,将那里挖开。 但令人失望的是,这里除了一间间的暗室,一个人都没有。 便是连支离破碎的尸体都不存在。 但这里的样子却让人毛骨悚然,不用多说,便也知道这是炼制活人蛊的地方。 这事也是被迅速的传开,不等萧祁尘出殡,百姓就写了万民书,希望朝廷能派兵彻底的搜查,把那些炼制的蛊人全部找出来。 沈萱坐在那里,听着炎毅跟她说外头的情况,点了的点头。 当初从璋林院里出来了之后,她就仔细的想过了,别的她不能肯定,但这璋林院里肯定不是只有她看到的这么多。 她依然清楚的记得她进到底下时,那近在咫尺的说话声。 而且朝廷派来的士兵还没有完全挖完,就不再挖了,恐怕也是怕不留神挖到另一边去。 不过沈萱费了这么大的劲,引导着他们把另一边挖开,也是没有打算在那边看到蛊人的。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么几个松松垮垮的守卫,就已经是说明底下的蛊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但沈萱的目的可不是要那些蛊人,她要的是百姓的逼迫,要的是在城中搜查其他炼制活人蛊的地方。 而沈萱之所以肯定这地方就在城中,她也是调查过的。 因为豫王自从回来之后,就轻易不出上京城。 而原本的左弘跟现在的李绍禹在过来了之后,也甚少露面,所以沈萱肯定,活人蛊就是在上京城中炼制的。 她自己的力量有限,所以只能借助百姓的力量,把豫王练蛊的地方全都找出来。 但事情到了现在,豫王却丁点都没有慌的意思,而且还甚是隆重的把萧祁尘送进了皇陵。 扣留在宫里的大臣也都返回了各自的府里,但对萧祁尘的死却都三缄其口。 但回来的大臣却都在议论一件事。 那秦王妃根本就不是先定远侯沈远山的嫡女。 而证实这件事的就是沈锦涟。 她说自己跟沈萱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又怎么会认错了她的样子。 之前嫁给萧祁川的确实是沈萱,但在萧祁川假死出了上京之后,再回来的秦王妃就不是沈萱了。 沈萱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秦王妃的身份从来都是萧祁川那边的人知道。 她用这个容貌回了上京两次,从来没有主动说起过自己就是秦王妃。 更甚至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还掩盖了身份,只说自己是个医者。 而且这样的说法也实在是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知道她在璋林院里出现了时候,是他们的人指着沈萱吆喝她是秦王妃。 这才把炼制活人蛊的事情栽赃到萧祁川的身上。 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就又变了个说辞。 但这话定然不是沈锦涟自己要说的。 可是豫王心思缜密,如何会让沈锦涟传出这样漏洞百出的话来? 不过沈萱很快就知道原因了,这豫王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第142章 从长计议 沈锦涟那话,说现在的沈萱不过是月氏那边送给萧祁川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大晋的人。 那目的也很是明确,月氏臣服大晋多年,早就心生不满,所以送了这个女人过来,就是要迷惑萧祁川,若是月氏助力萧祁川登上了王位,那沈萱就会被立为后。 那他们的孩子便是将来的太子,再然后,有些月氏一半血脉的孩子就是未来大晋的王。 再然后……不用多说,这做法只想想就让人觉得可怕。 但这话同样也是漏洞百出。 且不说现在月氏的新帝君陌娶的是萧祁尘的嫡亲表妹,单单说之前两方对垒打仗的时候,沈远征手底下的那个出谋划策的军师,就是君陌身边最为信任之人,也就是现在月氏的丞相。 这月氏便是要插手大晋的事,那也是专注的扶植一个人,若是依着沈锦涟的说法,那月氏便是双管齐下,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所以这话基本上是无人肯信的。 沈萱听了也是嗤之以鼻,这样低级的谎言,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沈锦涟却异常的坚定,并说自己是有证据的。 而她的证据就是传说中已经死了的沈远山的妻子,先定远侯夫人穆香雪,也就是沈萱的亲娘。 人都已经死了六七年了,这会儿沈锦涟却出来说,其实穆香雪压根就没死,只是当时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受了重伤,而且面容尽毁,不愿意见人,这些年一直在庄子上养着。 而且因为沈远山的死,她悲痛欲绝,一直没有走出来。 府里人怕她被人打扰,也并没有对这件事解释什么。 所以之前坊间流传的萧祁尘害死沈远山夫妻的说法,根本就是假的。 沈萱原本是对这个消息十分不屑的,之前说自己不是真的沈萱就已经是够离谱的了,现在又说是穆香雪还活着,直接就是信口开河。 自然也是有人质疑,打老早开始就有人说沈远征夫妻是因为知道了萧祁尘的罪行,被灭了口的,那沈锦涟为何早不出来解释? 现在萧祁尘都死了,新帝也继位了,就突然说是穆香雪还没死了。 而沈锦涟给的解释是,自己身在深宫,不涉朝政,并不知道外头有这样的传言,也是因为替萧祁尘守灵,无意间听到大臣提起这事,这才知道有这样的传言。 她说这事沈家人包括沈萱都是知道的,而且也早就禀告了萧祁尘,只是萧祁尘宅心仁厚,不愿意有人打扰穆香雪,所以一直没有提起。 而现在这个秦王妃口口声声说是萧祁尘害死了穆香雪他们,连自己的亲娘都如此诅咒,必然是假的无疑了。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勉强能说的过去,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沈锦涟居然敢重提亡母,这让沈萱的心里十分愤怒。 但这还没完,沈锦涟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将穆香雪住的庄子告诉了豫王,是真是假,只要接过来便也能知道了。 沈萱听着这个消息的时候,豫王已经是去接人了。 虽然沈萱觉得这纯粹是无稽之谈,但却不知怎的,心里还是有些异样,竟是真的想要去那个庄子,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她的母亲。 “王妃,这分明就是针对您的,候夫人还有没有活着,您最清楚,不能轻信了他们的三言两语的。” 炎毅见沈萱有些蠢蠢欲动,慌忙劝说,这分明就是针对沈萱的圈套。 当年沈远山夫妻在路上遇袭,马车翻滚下悬崖,被抬上来时,早就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样。 现在听了这一番话,沈萱的心里竟是生出一丝希冀,或许穆香雪真的还活着。 但希冀终归是希冀,沈萱的还是理智的没有动作,只派了暗卫去打探,看看被豫王接回来的到底是何人? 但打探消息的暗卫回来的时候,又带了一个人来。 不是旁人,正是百里。 一见着沈萱,百里就差点跪到地上,被沈萱扶住后,一脸自责的看向她。 “出了何事?小惟呢?”沈萱见到这个模样的百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百里是沈萱安排的去保护沈惟的,百里这个人重信义,现在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怕是真的跟沈惟有关。 “是我辜负了王妃的信任,没有保护好小公子……”百里低着头说。 等他断断续续都把事情说完,沈萱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 百里说,沈锦涟的话也是传到了军中,沈惟知道后,情绪颇有些激动。 而且知道豫王派人往庄子里去,就也要跟着过去看看。 魏长新苦劝,当时沈惟是答应了,但趁着他跟魏长新不注意,人还是跑了出去。 等百里发现跟过去的时候,沈惟已经是失手被擒住。 百里原本是要冲过去救下沈惟的,但此时沈萱派出去的暗卫也到了,知道他们两个不是对手,便拉了他来见沈萱,看看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人被带到哪里去了?”沈萱冷着脸问。 沈远山夫妻的死,对沈惟的打击比自己还要大,他是被抛弃过的孩子,被沈家收养,才被温暖的忘了伤痛,就又经历了失去。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惟依然不愿意开口说话。 所以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的。 “回王妃的话,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敢贸然出手,只一路小心跟着。 小公子被擒住之后,就被塞进了马车,一直进了豫王府,那里戒备森严,我们也不敢轻易暴露,便回来禀告王妃,再作定夺。”那个暗卫拱手说道。 沈萱沉默不语,低头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 豫王这般行径,看来已经是知道沈惟的身份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百里,“你现在就回去,通知魏长新立即找个可靠的地方躲起来,没有我的传话,不要让他出来。” 既然沈惟的身份被人知道,那魏长新也十分危险。 “你通知他之后再回来这里,我需要你。”沈萱顿了一下,又接着跟百里说。 原本她这里的暗卫还有二十来个,而为了把珍太妃他们安全的送出去,她派走了一半的人,所以她现在缺少人手。 “王妃打算怎么做?此事咱们还要从长计议,豫王府龙潭虎穴,王妃还是稍安勿躁,属下立即禀告王爷,多派些人手过来,小公子吉人天相,属下保证,一定会救出小公子。”炎毅害怕沈萱一时冲动,就真的去豫王府救人了,所以慌忙说道。 沈萱这会看上去倒是十分冷静,她点了点头,“是得从长计议。” 第143章 把人给我 沈惟被抓进豫王府里已经是过了两天了。 这日一大早,豫王府的门口被人团团围住了。 沈萱站在豫王府的门口,周围都是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 紧闭的大门轰隆打开,从里头冲出许多甲胄整齐的士兵。 豫王一身暗红锦袍,分开众人,也从府里出来。 他看着淡然站在门口的沈萱微微有些意外。 他预料着沈萱会来,但没想到沈萱会是这样大摇大摆的就站在了他的门口。 “先定远侯之子沈惟不知如何得罪了王爷,要王爷把他扣在府中?” 沈萱见着豫王出来,不等他说话,就先大声的质问。 紧接着,人群中便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事就有意思了,沈远山确实是有一个人养子,不过在沈远山死后,就不曾再见过,时间久了,人也就将这个人给淡忘了,被沈萱这一提,倒是又想起来了。 沈锦涟说这个沈萱是假的,若她真的是假的的话,那她又如何认得沈远山的儿子,又如何以身犯险,来豫王府里找人。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整件事情都疑点重重,而且各说各有理,众人都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豫王显然并不在乎外头人的质疑,只要沈萱来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他才懒得管外头的人到底是怎么说。 “既然来了,那便进去亲自问问吧!他这几日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豫王笑着说道,他神态慵懒随意,朝着沈萱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萱也不胆怯,从容的从两边护卫眼前走过,一直走上了大门的台阶,才站定身子,回身环顾了一圈四周的众人。 “豫王殿下,这次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的你豫王府,若是从里头出不来,殿下可是想好了说辞了?看在同豫王殿下交手多次的份上,给殿下提个醒,这次再找人,就不要找沈锦涟了,她这个人,实在没什么真本事。” 沈萱一边说,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她突然提起沈锦涟,这让豫王心里动了一下,抬眼去看她,这女人沉了这几天才过来,定然是有所准备了,难不成她要从沈锦涟这里下手? 他粗粗想了想,但也觉得沈锦涟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而且他手里有了沈萱,有了那几个人,便是再生出事端又怎样? 想到这里,他扬起了一丝微笑,朝着沈萱又伸了伸手,将她带进了府里。 沈萱一进去,豫王府朱红的大门就紧紧的关了起来,人群中也是一阵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但隐在人群中的几个人,却看着沈萱消失的身影,脸上尽是冷凝。 “走。”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几个人分开人群走了出去,没多会儿的功夫,人就找不见了。 进到府里的沈萱被豫王一路引着,一直到了一个院落里头,这院子的模样有几分奇怪,看上去倒像是练功的地方,一个空荡荡的大的有些过分的院子。 院子里连棵树都没有,院子颇大,但却也只有几间小屋,被这空旷的院落一衬,显得有些寒酸。 “殿下费尽了心机的把我弄进府里来,不是应该先让我见见李绍禹吗?”沈萱带着些鄙视的说。 豫王上下打量沈萱,她今日一改往日的风格,竟然是穿了一一件天青色的曳地长裙,上头绣了几支翠竹,同色的腰带上是用金银丝线绣的精细的缠枝莲,将她的腰身束起,显得不盈一握。 她梳一个凌云髻,高高的盘在发顶,用一直金凤钗装饰,很是罕见的没有带上自己的素银簪子。 这样的装扮让沈萱看起来有几分清冷,但又不失高贵。 “若不是你我这样的立场,我觉得我会喜欢上你的。”豫王这句话里没有半分戏谑,很是难得的认真说了一句话。 但沈萱却轻嗤了一声,“王爷实在是抬举我了,只怕我这个人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徘徊在悬崖边上的豫王心生欢喜。” 沈萱太知道豫王了,他连自己都不喜欢,又如何会真的喜欢别人,只不会是自己身为他的对手,让他多费了些劲而已。 不过豫王也没有因为沈萱的这一句话有旁的反应,只抬了抬下巴,让身后的人把沈萱送进屋子里。 豫王站着没动,看着远处关上的门,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才消失不见了。 “精心伺候着,除了本王,任何人不准接近这里。”豫王冷冷的扔下一句话,带着突然而起的寒气,转身就出了院子。 宫里的大殿上,小皇帝一身龙袍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泪痕,抽抽泣泣的低头看着手里的奏章。 太后现在已经成了太皇太后,她就坐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前边这个孩子,神情严厉,丝毫不把小皇帝的眼泪当回事。 豫王带着一身的怒气从外头进来,一看到太后就先质问,“你把沈惟弄到哪里去了?” 小皇帝抬起头,求助的看向豫王,一个三岁的孩子,字还没有认全,就要来批阅这些生涩的奏章,看不好还要被太皇太后责骂,他一点都不愿意当这个皇帝。 太皇太后抬起头来,皱眉看着闯进来的豫王,神情里都是不悦。 “他是沈萱的弟弟,哀家听说,沈萱甚是宝贝他,便是连嫁人也是带着过去的,这样的人不好好用用,只关在那里岂不是浪费?” 太皇太后扶了扶云鬓,慢条斯理的站起来,“你答应了要帮东武的,但你身为摄政王,这阵子又做了什么?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哀家告诉你,你最好是能快些将活人蛊给练出来,不然这事哀家就要亲自接手了。” 这次太皇太后的态度跟之前祈求豫王的时候判若两人,她站在高处俯视豫王,眼神里没有一点母子的温情。 豫王的心如同被封在了寒冰之中,冷的就要裂开。 他紧紧的攥住双手,这才是她的真面目,跟那许多年前一模一样啊! “好,我给你练出活人蛊,但你必须把人给我,没有他,我没办法练蛊。” 豫王压制住心里的怒火,对太皇太后说道。 她站在高处低头看着豫王良久,似乎是要看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末了才终于点了头,挥手让人把沈惟给带过来。 第144章 交换 沈萱被关在这屋子里两天,每天都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除了过来给她送东西的丫鬟,却是任何人都见不到。 沈萱身上的衣裳在进来这里的时候就被人要求换过了,从里到外全是他们准备的衣裳。 这是沈萱早就预料到的,所以她身上什么都没带。 在第三日的时候,豫王终于是过来了,他见沈萱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眼里没有掩饰住欣赏。 “你倒是一点不着急,便不怕本王把他们都给杀了。” 沈萱抬眼看了他一眼,他说的是他们,而非是他,那也就是说楼忆南也在。 “殿下把我弄到这里,无外乎就三个原因,一来殿下跟医仙谷勾结,想从我这里弄到玄机针诀,二来殿下练的活人蛊实在是失败,怕是因为毒经不见,摸索不出剩下的该怎么做了,就想从我这里找到毒经,而这三嘛,怕是想用我们来牵制我家王爷。 有这三个原因,殿下又怎么会杀了他们?殿下应该是拿着他们要挟我,让我交出你们要的东西才是。” 沈萱慢条斯理的说着,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豫王捏了捏眉心,苦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来时,就突然变了脸色。 他的脸色突然狰狞,看着沈萱也是咬牙切齿,心里似乎是藏着无尽的愤怒。 “自作聪明,可惜你是猜错了。” 突然的转变让沈萱有些看不透了,这个豫王的情绪却是为何如此阴晴不定。 不等沈萱再多想,下一刻,豫王便大手一挥,两个侍卫立马就进来,一左一右的抓住沈萱,带着她就往外走。 沈萱挣扎了一下,见挣脱不开,也就放弃了,由着他们带着自己往外走。 但才走出屋子,豫王突然就在她身后出手,手刀打在她的后颈上,沈萱眼前一黑,等她再醒过来,就已经是到了一处类似于牢房的地方。 但这里也是奇怪,虽然一间间的都是牢房的模样,但四面却是通透明亮,没有牢房里的阴暗潮湿。 沈萱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她动了一下,很紧,凭自己的力量是决计脱身不了的。 豫王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拿了一根马鞭子,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自己的手心。 这个人还真是善变,刚刚还愤怒咆哮,这会坐在这里又是另一副模样。 见沈萱醒了过来,他才从椅子上起来,“带过来。” 话一落音,就是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看到被带出来的沈惟。 沈萱身子恶魔动了一下,但被捆的太紧,动不了。 她盯着沈惟上下的打量,除了脸上手上有几处擦伤,其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衣裳还算齐整,只是头发有些散乱,被人拉着,浑身没有力气的样子。 见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沈萱,沈惟一阵激动,想要挣脱开两边的人,冲过去救沈萱。 没想到两边的人一起松手,沈惟没有力气,一头就栽在地上,挣扎了半天也没有起来。 “放他出去,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沈萱心疼的看着没有力气依然向前蠕动的沈惟,抬头朝着豫王说道。 “不不,这可不行,这个人本王相中了,是个不错,若是不拿他来练蛊,实在是浪费。” 豫王走到沈惟的跟前,拿他的鞭子挑起沈惟的下巴,审视了半天,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若是敢动小惟一根手指头,我定然让你后悔。” 沈萱盯着豫王,脸上尽是决绝。 她接着又说:“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来你豫王府吗?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若是小惟今日出不去,那我外头的那些手下也要杀人了。 只是不知道当初的娴美人在王爷心中份量几何,能不能抵得了我这个弟弟。” 听沈萱说起娴美人,豫王的身子猛的就僵住了,他猛然转身,铁钳一般的手用力的捏住沈萱的下巴,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豫王咬牙切齿的说,声音就如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沈萱甩了甩头,她被豫王捏住下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再说十遍也是一样,今日小惟若是出不去,娴美人就真的是要死的。” 沈萱甩开豫王的手,快速的又重复了一遍。 “骗子,全都是骗子,你说谎,她死了,早就死了。” 豫王突然变得有些癫狂,看着沈萱歇斯底里的吼过去。 “她没死,她不过是厌倦了宫里的生活,借着那次的事情偷偷的出了宫而已。”沈萱紧接着说道。 豫王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不,不会的……” 沈萱盯着豫王目不转睛的看,这个人的情绪变换的太快,他就像是身体里住了许多的人,随时都能掌控他的情绪。 “会不会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人现在就应该是在你的豫王府外头,你送小惟出去,我的人自然是会把她交给殿下的,一个换一个,王爷一点都不吃亏。” 沈萱说完,就安安静静的看着豫王,等着他的决定。 良久以后,豫王才应了下来,“好,我送他出去,但你最好不要欺骗本王,否则……” 否则怎样,豫王没说,只是狠狠的甩了一下鞭子,发出一身尖锐的“啪”声。 沈萱看向地上的沈惟,朝着他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沈惟被人从地上重新拉了起来,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的抬着他出去,但还是在将要出去时候给他带上了一个黑布头套,不让他看到这里的具体位置。 沈惟拧着头看向沈萱,嘴巴张了几次,但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豫王没有动,只是在这里来回的踱步,样子看起来有几分焦躁。 “事情已经过去这许多年了,现在的娴美人也是一副老态了,等会见到,殿下怕是会失望的。” 沈萱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豫王,她可不相信,当年十岁的豫王会对一个宫妃下手,而且还是在御花园里。 “是该老了,老了。” 不知打豫王想到了什么,竟然没有为沈萱的话生气,而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第145章 楼忆南的身份 豫王盯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确实是苍老了许多,一身有些旧的粗布衣裳,身上也是没什么别的首饰。 只是这眉目之间确实是有那个人的影子,而且这温婉的气质,同那个人一模一样。 豫王有些不可置信,他脸上的表情甚是复杂,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真的是您?” 但对面的女人却只是带了些惊惶的看着周围,对豫王的问话丝毫没有反应。 豫王又问了一声,她依然是这样,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用再问了,当年她从宫里出去的时候伤到了,听不见,也没办法说话。”沈萱在一旁说道。 豫王突然上前,下把揪住沈萱的衣领,那股子怒气说来就来,“到底怎么回事,谁……” 但话还没说完,豫王就突然听了手,想起来什么一样,一把拉过沈萱找来的娴美人,不顾她惊惶的挣扎,粗鲁的撸起了她的衣袖。 他拿着她都手臂上下看了许久,眼里的受伤愈发的强烈。 他突然回身,抽出身后侍卫的剑,长剑挥出去,竟是一剑把那女人的手臂从肩头齐齐的砍了下来。 “骗子,我竟是信了你。”那女人的血溅了豫王一脸,他随手抹了一把,抬脚把那女人的手臂给踢出去了好远。 女人痛苦的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昏死了过去。 身后的侍卫立马上前,将人给抬了出去。 沈萱看着撒了一路的鲜血,抿紧了嘴唇,心里一阵阵的揪的生疼,她没想到,豫王竟然真的能下的去手,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 终究是自己害了她。 这个女人是她费劲找了来的,她让珍太妃给她画了一副娴美人的画像,依着这画像,她才找到的这个女人。 她跟画里的娴美人有七八分的相似,而且年龄上也是符合。 只是这女人原本就是春楼里的鸨母,身上的风尘气太重。 沈萱着实是费了些力气才让她有了几分温婉,不过也怕她在说话上出了错,沈萱才封住她的耳口,也是想要保护她的。 但沈萱实在是没想到,顶着一张娴美人的脸,豫王还能下了手。 沈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心里想着,那女人说是被扔出去,或许还有救。 豫王手里的剑还在滴血,他用剑尖挑起沈萱的下巴,让她同自己对视。 “你骗本王一次,本王就从你身上拿走一件东西,你自己想想,这第一次,你要本王拿走什么?” 沈萱也不言语,对于豫王的问话无动于衷。 原本以为豫王会暴怒的,但他却同预料中的不一样,他只拿着手里的剑围着沈萱转了一圈,似乎是在挑从哪里下手。 “王爷,人还是交给我来审吧!” 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然后就见李绍禹一步步的从外头走进来,他的身后是五花大绑的楼忆南。 跟沈惟不同,楼忆南一看就是受了刑的,衣裳上头都是血迹,有的是暗红色的,有的则是没有干涸的鲜血,而且她身上的衣裳也都是破败不堪,整个人虚脱的只能任由别人拖着。 “李绍禹若是我师叔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的医仙谷片瓦不留。” 沈萱坐在椅子上,看向李绍禹的眼里皆是狠厉。 说话之间,李绍禹已经是走到了沈萱的面前,他摆了摆手,让人把楼忆南也绑在椅子上,让她跟沈萱面对面的坐着。 楼忆南有些虚弱的抬起头来,她的脸原本就布满了疤痕,再抬头,又见脸上纵横的添了一些新伤。 沈萱心疼,看着楼忆南又轻轻的唤了一声。 旁边的李绍禹突然大笑起来,“师叔?师姐这身份看来瞒的十分严实呢!” 李绍禹也搬了个椅子坐下,将旁边的豫王忽视了个彻底。 “本谷主只有一个师姐,那就是你娘,你若是要喊一声师叔,那也是应该喊本谷主的。” 沈萱盯着李绍禹,对他说的话有十分震惊,她看看李绍禹,再看了看楼忆南,心里一时还真有些糊涂了。 “怎么?不信?”李绍禹又笑出了声,他转头看向楼忆南,“师姐,你做人就有些失败了,为了隐瞒身份,居然这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喊自己师叔,师姐不是最刚正不阿吗?这有些不对了吧!” 沈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盯着面前的楼忆南,不可能的,她喊了两世师叔,她怎么会是自己的娘呢? 楼忆南抬头,朝着沈萱虚弱的扯了扯嘴角,但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也什么话都没说。 “怎么?不想认她?啧啧,真是不孝呢!”李绍禹摇头晃脑的一阵叹息。 “不认也没有关系,不过这次你们两个只能有一个人活着了,你们自己选,谁活下去?” 李绍禹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又从里头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捏在指尖,在两个人面前来回得晃动。 沈萱没有说话,目光就放在李绍禹手里的药丸上。 “怎么,你不敢吃啊!那好,就委屈师姐吃了它吧!师姐你看,当初你冒险叛出医仙谷,为了跟着沈远山,你敛藏了一身的医术,为他生儿育女的。 但是你看现在呢?亲生女儿竟是选择让你去死,你说你是不是不值得。” 李绍禹的话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但他不知道,沈萱跟楼忆南有两世亲情,而楼忆南了解沈萱胜过了解自己。 所以他这番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沈萱看了看外头的天,她心里算计着时间,这个时候,沈惟应该是安全了。 “你想要的不过就是玄机针诀而已,那本破破烂烂的书没当好东西,当初知道我娘死讯的时候,就跟她的随身东西一并烧了,想要会玄机针,就得我亲自教了。”沈萱淡淡的说道。 她不等李绍禹再说什么,又接着说道:“不过我知道你们在炼制活人蛊,只可惜没有毒经,你们的活人蛊并不成功,我这里不止是有玄机针诀,还有你们的一本毒经,你把她放来,我便教你怎么才能练出真正的活人蛊。” 第146章 一个废人 “不可能。” 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豫王突然上前,打断了他们的话。 沈萱抬起头来,看向豫王的眼里多了一抹嘲笑,“不可能?豫王殿下如此热衷于活人蛊,这活人蛊若是练不成功,你母后,你侄儿,还有人都得成了阶下囚,豫王殿下认为,没有毒经,你真的能练出活人蛊?” 豫王看着沈萱这副模样,心里头突然紧了一下,这女人的样子,好像是知道了什么。 “你以为本王还会再上一次当?你这个狡猾的女人,便是把她放了,你也不可能把毒经交出来,不过。” 豫王说着,低头看了李绍禹一眼,脸上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李绍禹手里还捏着那颗药丸,他在豫王说完了话之后,也突然伸手,将手里的药丸塞进了楼忆南的嘴里。 楼忆南忍不住一阵咳嗽,她满是伤口的脸上泛起了红色。 “这是奈何,在她毒发之前,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你把玄机针的第一层讲出来,我让人给你松绑。” 李绍禹挑眉看了看沈萱,摆手让人拿了纸笔过来笃定沈萱定然是回讲出玄机针诀的。 沈萱咬牙切齿的看着李绍禹,这个人当真是阴险,解奈何的毒,用的正是玄机针第一层的针发。 他要自己讲出来,然后再看着自己解毒,那便是自己想要告诉他一个错误的针诀也是不可能的了。 但不说的话,沈萱也实在是下不了这个狠心。 楼忆南就在自己都面前,她无论如何,我不能看着楼忆南死在自己都的面前。 “好,我说,你记。”沈萱终于是答应下来,第一层的针诀还算简单,沈萱的快速的讲,也不管他们跟得上还是跟不上。 讲完之后,她动了动自己都身子,让人把捆绑她的绳子松开。 李绍禹自然已经给她准备了一副银针,只是普通的银针。 沈萱先是替楼忆南把了把脉,确定是中了奈何的毒,这才从里头抽出一根银针,“看好了,这针尺寸不对,别看错了。” 沈萱说完,抽出银针异常迅速的把针下在楼忆南的全身各处。 没多会儿的功夫,楼忆南的身上就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这汗珠的颜色却是乳白。 李绍禹看着这番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惊叹,果然是玄机针,这么短的时间,便已经是把奈何的毒给解了。 这事若是放在他身上,他用药物辅佐着,那也是得费上一阵子的。 一直到楼忆南身上的汗珠变成正常的颜色,她才把她身上的针给拔掉。 在最后一根针拔出来的时候,她突然猛的转身,李绍禹就坐在她的身后,她手里捏着的针一下子就扎进了他的腿上。 而沈萱则快速的后退了一步,就去拉倒在那里的楼忆南。 “哈哈……”一阵大笑自沈萱的身后响起来。 沈萱诧异的看向李绍禹,却见他大笑着把自己腿上的针拔了出来,而他,一点事都没有。 “知道你会玄机针,我怎么能不准备好了呢?你也不用费力气了,你即便是真的扎到了我,你也跑不出这里去。” 李绍禹说着,径直的拉起他的裤腿,他的衣裳宽大,若非是他主动拉起来,别人还真发现不了他的腿上绑了东西。 沈萱目光清冷,如此看来,这李绍禹身上的其他地方应该也准备好了。 李绍禹没有去管沈萱。只是拿过记了第一层针诀的纸仔细的看着,边看边点头。 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向豫王,微微的点了点头,“王爷可以继续了,明日我再过来。” 说完,径直的就往外走,沈萱盯着他的身子,手指翻动,刚刚收针时偷偷藏起的银针又到了她的指尖。 李绍禹刚刚一直盯着沈萱看,笃定她的手里也就那一根针,所以全然没有把沈萱放在眼里,大摇大摆的从她们的跟前走过去。 谁都没有料到,刚刚才失手的沈萱居然又不死心的朝着李绍禹扑了过去,手里的针一下子就刺在了李绍禹的脖子上。 “我倒要看看,你的脖子上做了什么准备。” 李绍禹的身子抽搐了这下,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就僵硬了。 他慢慢的转身,看向沈萱的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旁边的侍卫这才过来将沈萱给摁住,但是已经晚了,李绍禹已经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他瞪着眼睛,看着沈萱,他学医这么多年,除了不会玄机针诀,手里的针也是玩的出神入化,他不明白,沈萱的手里为何还有针。 其实防护他都做好了,只有脖颈跟头上没有准备,他之前考虑的很清楚,自己的身高跟沈萱有很大的悬殊,沈萱想要用针袭击自己的脖颈跟头部,必得举起手来,如此一来,她身上的力就被卸去许多? 而且沈萱身上没有功夫,想要精准的扎进他的穴位中,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事实上沈萱赌了这一下,还真给赌对了,至于她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得藏起了那根针,又是如何精准的把针扎进比自己高了许多的李绍禹脖子上,这还是要感谢炎毅。 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做了许多的准备,把任何有可能发生的事,包括她手里能把握的机会都想到了。 藏针这一招是暗卫里的另一个人教的,他擅长暗器,只教了沈萱这一招,没想到就真的用上了。 至于给能精准的放倒李绍禹,则是炎毅教的了。 李绍禹的个子高,比她认识的人的个子都要高,炎毅为保万无一失,只交给沈萱如何能跳起来,并靠自己起跳的身形停在半空中一时半刻。 而沈萱就是用这一刹之间,让高大的李绍禹倒在地上。 沈萱被两个侍卫重新摁在椅子上,而豫王则上前去差看李绍禹的情况。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用玄机针封住了他的穴位,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救他。” 沈萱忽略了正在捆绑她的人。朝着豫王笑着说道。 “不信?左弘再床上躺了多久了?这李绍禹来了,可曾把他治好?放了我们,我告诉你怎么救他。” 沈萱看着豫王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又笑着补充。 “算了,没用就没用吧,一个废人,犯不上本王为了他再交换什么。” 豫王轻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他轻蔑的撇了李绍禹一眼,不再惯他。 第147章 这很重要 “豫王殿下好狠的心,没有了李绍禹,殿下的活人蛊怕是练不成了。” 沈萱怔了一下,旋即又看着豫王说道。 豫王冷笑,挥手让人把李绍禹给抬下去,他对这个李绍禹半分好感都无。 一个医仙谷的谷主,却感觉自己如同高高在上的皇帝,便是跟他交易炼制活人蛊,他也是狮子大开口的先要了一千万两银子。 于李绍禹,豫王早就不愿意忍受了,而且只要李绍禹死了,那也少了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炼制活人蛊?有你们就足够了。” 豫王说的随意,似乎可以肯定她们能把活人蛊炼制的方法说出来。 “豫王殿下就这么确信我们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殿下?让殿下练了人蛊去害自己人?” 沈萱轻嗤了一声,语气也是不以为意,但心里却是极高的警惕。 豫王这个人心思深沉,喜怒无常,他连李绍禹都能放弃,不知道手里还有什么对付她们的筹码。 “不要回答的这么快,给你们看样东西,然后再作决定。” 豫王看起来早就做好了准备,说完之后,朝着外头拍了拍手,立马就有人端了个托盘进来。 托盘端到了两个人的中间,让沈萱跟楼忆南都能看清楚里头的东西。 楼忆南看着里头的东西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去,但整个人还是虚弱了些,踉跄了一步,摔在地上。 而沈萱也是激动的想要站起来,但身子被捆的结实,根本就动不了。 “怎么样?要不要见见它的主人?” 豫王将两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得意的笑着,伸手将托盘里的东西拿起来,来回的摩挲。 “萧祁牧,你怎么有这个?你是如何拿到的?” 沈萱盯着豫王,若非是又被绑了起来,这会怕是也跳上去给他一针了。 “这个很重要吗?现在你不是应该关心一下人到底怎么样了吗?” 豫王邪魅一笑,漫不经心的开口,又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之前被沈萱骗了的愤怒,这会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人呢?”楼忆南抬起眼眸,眼底一片猩红,她看着豫王,若是身上还有力气,这会怕是要冲过去把他给撕碎了。 “不着急,给你们母女一晚的时间商量一下要不要帮忙,若是你们的回答让我满意,那我可以考虑让你们见见他。” 豫王说完,也不多作停留,只将那一个托盘留下,便也带着人离开了。 沈萱四下里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而现在的楼忆南也没有被他们给捆绑住,他们就这么放心的把她们两个留下这里? 楼忆南摔在地上,这会缓了缓神,朝着那个托盘爬过去。 短短的两步距离,她却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爬到那里。 她挣扎着起身,伸手去拿托盘里的东西,但却因为没有力气,伸手打翻了托盘,东西乒呤乓啷的掉到地上。 楼忆南顾不上许多,将东西紧紧的抱在怀里,蜷曲着身子躺在地上。 沈萱看着眼前的楼忆南,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张了张嘴,但始终是喊不出来,想要上前去把楼忆南给拉起来,但自己被绑的结实,根本就动不了。 “师……师……叔……”沈萱最后还是试探的喊了一声,喊完以后,心里就异常的酸涩。 躺在地上的楼忆南抬起头来,看向沈萱的眼里多少有几分受伤。 “你真的是我娘对不对,只有我们一家才认识这把剑,你就是我娘,这么多年了,你为何不过去找我们,为何对我们隐瞒身份,让我喊你师叔师叔……” 沈萱看着地上的楼忆南质问,但说着说着,已经是死不成声,最后也只剩下抽泣的声音。 楼忆南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想要站起身来,但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这该死的李绍禹,不止是对她用刑,而且还给她用了药。 “忘忧,别哭,你先别哭,我这样做也有我的苦衷。”楼忆南这么多年一以来,头一次放柔了声音同沈萱说话,这个时候,沈萱就又觉得,她幼时的那个母亲又回来了。 她被绑在椅子上,她用力动了动,用自己的身子带动椅子往前挪动了一点,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接近楼忆南。 但椅子太重,饶是沈萱用尽了力气,也不过是才动了一点点而已。 “别费力气了,他萧祁牧能就这么放手走了,就是笃定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楼忆南叹了口气说道。 虽然她身上没有力气,但说话却是没有问题的。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被拉回来的两具尸体明明就是穿了你们的衣服,为何你还活着,那死了的人是谁?” 沈萱还是问了出来,她这一问,就已经是肯定楼忆南就是自己的母亲了。 楼忆南也听出了沈萱的肯定,她向来清冷,这会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能让沈萱重新认了自己的。 不过,既然沈萱发问,她还是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当时在金川河赈灾,灾情缓和下来之后,他们便是打算回去的。 只是在回来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埋伏,当时他们身边没有带太多的人,沈远山一个人在那里苦战,保护马车里的她。 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被人瞅了个空子,朝着马车袭击过去。 这一下,惊了马,拉着马车开始在山路上狂奔。 马车一路颠簸,而且身后还有追兵,还是楼忆南的贴身丫鬟环儿,将楼忆南的衣裳脱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然后又趁人不备,将楼忆南给推到了马车外头。 但她们却错了,从马车里看过去,路边上是丛生的高草,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所以环儿才将她楼忆南推进了那些草里。 但她们却都想错了,那高草后头就是万丈深渊。 楼忆南被推下马车,身子收势不住,往前翻滚,下一刻就坠下了绝壁。 只是她命不该绝,被探出的一块岩石接住。 虽然没死,但却受了重伤,原本姣好的脸也被锋利的岩石划了许多的口子。 她在那上边待了整整两天,才被采药的药农看见,救了下来。 第148章 笼中人 “那就是说,你不是跟父亲一道掉下去的?” 沈萱听完楼忆南的话,盯着她的脸问她。 当初所有人都说他们的马车翻下了悬崖,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是面目全非,而且才被送回定远候府,老太太就迫不及待的让他们下了葬,压根就没有给人怀疑的时间。 “是,你父亲一个人阻拦住那些人,让我赶紧离开的。” 楼忆南回答,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了抱着的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死因。 “我当时的伤势很重,等终于恢复过来想要回去找你父亲的时候,却听说了你父亲遇难的消息。 当时我只以为是父亲追上了马车,而死在悬崖底下就是她他跟环儿的。 只是后来我听说他们不过是在山路上出了事,翻滚下悬崖的,只是个意外,我这才知道这里头有!许多的阴谋,也才下定决心要找出真相,替你父亲报仇的。” 楼忆南说着,心里就升起了无尽的愤怒。 “这般说来,父亲还活着也是极有可能的了。”沈萱语出惊人,但这话却上楼忆南重新有了丝希望。 既然她还活着,尸体是假的,那沈远山是不是也可以没死,他的尸体也是假的。 想到这里,楼忆南突然一阵激动,她摩挲着手里的剑,竟然是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突然又流泪,一边哭一边笑的,让沈萱心里也是不好受。 “父亲是不是该活着,明日就能知道,但我们明日该如何做,这事还得好好筹划一下。” 沈萱看着她楼忆南手里的剑,心里又多了一份担忧。 若是自己的父亲当真还活着,那在豫王手里岂不是吃了许多的苦头? 这豫王性子阴晴不定,还不定拿她父亲如何了呢? 沈萱如此想着,心里突然一震,眼睛瞪的老大。 “师叔,你说若是父亲还活着,又是在豫王府里,那这么多年了,豫王会如何对待父亲。” 沈萱虽然能肯定楼忆南就是穆香雪,而楼忆南自己也是间接得承认了,但一时之间她还真的有些不大习惯,同楼忆南讲话,脱口而出依然是师叔。 但楼忆南的心思却没用在一个人称呼上边,她也是瞪大了眼睛,显然,她也是想到了。 沈萱低头看了一眼捆住自己的绳子,她原本的打算是想要有机会就让外头的人将她们救出去的,但是现在,她要再等一等了。 “我听王爷讲过,豫王才出生的时候,因为体弱,被送去了医仙谷,在那里待了好多年才重新回的皇宫,不过我算着那个时间母亲应该是已经离开医仙谷了,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查到他当年是因为什么病才在那里待了这么多年吗?” 之前喊师叔,是因为习惯,现在脱口而出了一个母亲,则全是下意识自然而然的叫出来的。 楼忆南的眼眶立马就湿了,这么多年,她虽然没有露面,但却一直偷偷的看着他们姐弟,他们受过的苦,她知道,只是她怕自己若是出现,当真会给他们姐弟带来麻烦,所以一直隐忍着。 一直到沈萱被毒打,塞进花轿要嫁给萧祁川,她才知道,若是自己再不帮忙,这姐弟俩就可能死了。 这么多年,她终于又听到有人喊她母亲了。 见楼忆南动容,沈萱也才惊觉自己已经在不经意之间就叫出了那个称呼,或许在她的心里,就一直是拿楼忆南当自己的母亲的,所以才会如何自然的喊了出来。 “他是哪一年被送去的医仙谷?” 楼忆南问,她的印象里,医仙谷确实是收了一个皇族的孩子的。 “豫王比王爷大了一岁,今年应该是二十有二了,她一出生就被送到了医仙谷,一直在那里待了五年的。” 楼忆南仔细想了想,豫王进医仙谷的那一年正好就是她离开的时候,那时候她就已经跟李绍禹起了冲突,所以对李绍禹的事情她并不上心,只谋划着要离开那里。 沈萱见楼忆南的模样,就知道她并不记得这件事了,摇了摇头,又将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楼忆南悄声说:“往常的时候并未在意,这次再见豫王,倒是觉得他有些不大一样了。” 楼忆南也是抬起头来,两个人小声的交谈着。 就这般过了一夜。 第二日豫王早早的就他带人过来了。 见沈萱还是被绑在椅子上,而楼忆南则抱着剑蜷曲在地上,他甚是满意点了点头。 “不知你们想的如何了?可是要帮着本王把蛊练出来?” 豫王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走到她们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让人把楼忆南也绑在椅子上。 “怎么样?帮还是不帮?”豫王又问了一遍。 “好,我们帮你,但你得让我们先看看你的蛊人练成什么样儿了。”沈萱点头答应。 豫王轻嗤了一声,“你的心思本王都知道,不过你不说,本王也是要让你们见见的。” 豫王倒是干脆,直接冲着外头拍了拍手,立马就有几个人费力的推进来了一个硕大的铁笼子。 这铁笼子里关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的看不清样貌。 他的身上几乎没有穿多上衣裳,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 他没有跟那些失败了的人蛊一样,身体已经腐烂。 这个人完好无损,而且还能看得出来,养的也是很好的。 只是这般被推出来,脾气暴躁的厉害,用自己的身子不断的撞击这个铁笼,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 “南哥……” 旁边的楼忆南含着泪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铁笼里的人好似是听懂了,静默了一瞬,但这之后,却是更猛烈的撞击,看起来十分的暴躁。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楼忆南看着笼中人,眼底一片冰冷,朝着豫王就吼了过去。 “看来本王还是仁慈了,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有自己的意识,看来本王是得多下些功夫了。” 豫王慢条斯理的说着,将沈萱跟楼忆南眼里的愤恨忽略了个彻底。 “萧祁牧,你不是就想要活人蛊吗?你放了他,我答应给你做出一个完美的活人蛊。” 沈萱的声音里带些鼻音,显然也是在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情绪。 第149章 药蛊 “不,其他都不行,只有这个,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一定要用这个人做。” 豫王站起身来,朝着那铁笼看过去,对里头的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沈萱看着这样的豫王,心底都是愤怒,“实在是没想到,堂堂大晋国的豫王殿下,也不过只是别人的药蛊,殿下这般热衷于炼制活人蛊,也是想要替自己解了蛊吧!” 沈萱语出惊人,她的话才落音,豫王整个人就疯了一样的转过身来,伸手就扼住了沈萱的脖子。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豫王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寒意,好似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 沈萱被他扼住喉咙,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她满脸通红,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玄机针就能解了药蛊,放开她,我替你解。” 一旁的楼忆南见沈萱被豫王扼的就要背过气去,慌忙大声的喊道。 豫王转过头去看着楼忆南,同时手上的力道也松了许多。 沈萱趁机大口大口吸了两口气。 果然是她们猜的没错,豫王果然是有异的,没想到这一诈,他居然反应如此强烈。 “你要如何医治?”豫王看着楼忆南恶狠狠的说道,好似楼忆南不帮自己,下一刻就能杀了她们一样。 “药蛊跟人蛊不一样,不是什么高深蛊术,不过是医仙谷那些人无知,只知道用活人蛊解,不过用玄机针,不出几日便能痊愈的。”楼忆南解释。 豫王也不傻,因为这是李绍禹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所以他将信将疑的看着楼忆南,并不变态。 “你过来,我替你诊脉。” 沈萱缓过那口气来,朝着豫王抬了抬下巴。 豫王思虑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本王不管你们如何知道的这些事情,也不管你们能不能医治,本王没那些功夫跟你们在这里猜谜,本王只要活人蛊。” 豫王知道,这个沈萱太过狡猾,不管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都不能被她们牵着鼻子走。 而且他要练活人蛊,也不全是因为他自己。 沈萱心里有丝失望,不过这也没什么,又知道了豫王的一个秘密,就已经又赚到了。 只是不知道一个堂堂的皇子,为何会一出生就去给人做了药蛊,而且又是在给谁做蛊,替谁治病。 “给你们一日的功夫,把练蛊的法子给本王写出来,否则本王就要用自己之前的方法练了,至于能不能成,成什么样,本王就顾不上了。” 豫王说完,又看了笼子里的人一眼,也没有让人把笼子重新推走,只带着它的人离开了这里。 笼子里的人一阵咆哮,不知什么原因让他如此暴躁。 “这会是父亲?”沈萱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了出来。 瞬间便感觉自己这个女儿十分的不孝,跟楼忆南相处了两世,却根本就没有发现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现在笼子里的人就在面前,但长发挡住了脸,她却又不能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她的父亲。 不过,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他父亲的死,都跟豫王脱不了关系。 因为之前那个托盘里端过来的剑,她可以十分肯定那就是他父亲的佩剑。 “忘忧,还记得你幼时我给你唱的歌吗?”楼忆南问了一声。 当初她虽然是活下来了,但是脸上却留下了许多纵横的疤痕,后来她知道这次的袭击是个阴谋以后,便要发誓要找到陷害他们的凶手。 为着不让人怀疑,她自己付了毒药,将自己的嗓子毒哑,以至于到了现在,她说话的声音依然是沙哑着的。 她这般问沈萱,也是因为自己的嗓子已经没有办法唱那个歌了。 沈萱点了点头,这曲子自从自己记事起,就一直听着,是刻在骨子里的旋律。 虽然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这歌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几乎是楼忆南一说完,这旋律就从沈萱的口中飘了出来。 这旋律很是奇怪,完全谈不上优美,只是听着这调子,原本暴躁的人却神奇的安静了下来,嘴里呜呜咽咽的竟然也是断断续续的同样的曲调。 楼忆南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沙哑着声音轻哼着,这个曲子是她当年跟沈远山一起作出来的,只有他们一家人才听过,才会唱,而笼中人的反应已经是说明了一切。 沈萱的声音也是哽咽了起来,但她却没有停,这么多年了,原来她的爹娘一直还在,她的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笼中的人已经算是半个蛊人了,意识早就丧失了许多,纵然是安静了下来,但却没有再多余的反应了。 “母亲,现在我要带你们逃出去,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母亲你可还能行?” 沈萱四下里看了看,没有一个人。 不知是一个圈套,还是太过笃定他们逃不出去。 “不行,这里我之前就已经看过来,如同迷宫一般,你自己尚且跑不出去,带着我们两个又如何能离开?你且再等等,等我这药劲过了,我便是拼上这条命,定也要将你送出去。”楼忆南说道。 她先被抓到了这里,她也确实想着逃出去,但她费了许多的力气,还是出不去的。 现在她身上没有力气,便是挣扎着替沈萱解开了绳子,也是她的拖累,所以必须要另外想办法,等她恢复了,由她拖住豫王,沈萱或许还有机会出去。 沈萱有看了外头一眼,似乎还是担心有人在监视他们。 “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我们自己找,他们自然会来救我们。” 沈萱说着,看向地上的剑。 那是沈远山原本的佩剑,刚刚楼忆南被人绑起来的时候,剑就掉在了地上,就在她俩中间的位置。 沈萱用力晃了晃身子,让自己的动作带动椅子。 但那椅子太沉,沈萱试了几次,那椅子也只是轻微的动了几下。 最后,沈萱实在是累了,只光这样下去,怕是不行的。 她看了对面的楼忆南一眼,又转头看向关在笼子里,蜷缩成一团的人,咬牙将自己的头狠狠的撞向椅背。 第150章 用了噬香散 “忘忧……” 楼忆南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但此时的沈萱的头上已经是流下许多的血来。 沈萱只觉得一阵眩晕,但还是稳了稳心神朝着楼忆南笑了笑。 沈萱的血带着浓郁的香味,一瞬间,整了牢狱就充满了香味。 “你用了噬香散?”楼忆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已经面无全非的脸上尽是心疼。 沈萱嗯了一声,虽然炎毅尽力的阻拦,但她还是服了下去。 她知道豫王练蛊的地方必然是极其隐蔽的,以至于他们过来探了好几趟,都没有一点线索。 而这噬香散的味道浓烈,炎毅他们完全可以顺着这气味找到这里的。 原本沈萱也是想魂香代替的,但魂香能维持的时间太短了,她进来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所以便找了噬香散服下。 而且灵焱草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只要她不服用灵焱草,这噬香散就对她没有影响。 这个味道似乎又刺激到了笼子里的沈远山,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沈远山突然又站了起来,两只手抓住前边的铁栏,似乎想要拉下栏杆出来。 沈萱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沈远山,再想起昔日他的意气风发,眼泪就,又忍不住酸涩了。 “忘忧要爹爹陪,爹爹说回来给忘忧重新做个小弩箭的,爹爹说话不算话,爹爹不要忘忧了……” 沈萱一下子就如同回到了当初刚知道他们死讯的时候。 那时沈远山两个人要去金川河,沈萱不愿意,沈远山说过,等自己回来,一定要给她重新做一柄更精美的弩箭的。 那时沈艾挺着肚子站在她旁边,还笑着说她,这么大个人了,还朝着爹爹撒娇。 后来没了沈远山他们,她跟沈惟的日子如履薄冰,这质问的话就一直压在她心里,现在看着这个样子的沈远山,往事就一下子涌了上来,让她忍不住将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旁边的楼忆南早就已经泣不成声,眼泪流到她的脸上,流到尚未愈合的伤口中。 沈远山一下子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了,他的嘴里呜呜咽咽的,像是在跟人说话。 沈萱怔了一下,虽然是半个蛊人,但现在看起来沈远山还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刚刚她用力磕了那一下,实在是伤的不轻,这会头已经眩晕,但却坚持着,也是怕楼忆南担心她。 笼子里的沈远山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蹲在地上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咆哮。 “南哥……”楼忆南身子没有力气,又被绑的结实,她看看血流不止的沈萱,又看看痛苦咆哮的沈远山,心里如同被油烹了不知多少遍。 明明应该疼得麻木了,但偏生又如同切肤。 外头一声鹰唳,沈萱终于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呼出去,豫王就带着一班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他看着占满了血的沈萱,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三两步走到沈萱的跟前,对依然流血的沈萱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挥舞手里的长剑,一下子就把捆绑着沈萱的绳子给砍断。 “走……”豫王没有多余的话,从椅子上拉过沈萱就要带着她离开。 但沈萱头撞破了,又失了那么多的血,这一被拉起来,就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黑,扑通一下就摔在地上。 豫王咒骂了一声,粗鲁的讲将她拉起来,一边朝着跟着进来的侍卫说道:“先去挡住外头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这里。” 一半的侍卫都冲了出去,没多会就是一阵打斗声。 豫王低头看了沈萱一眼,她的身上只要还流血,外头的那些人就能找到他们。 豫王有些烦躁,站在那里权衡着该怎么做。 思量了一会,他松手将沈萱扔到地上,对剩下的侍卫说道:“带上这两个,立马撤离这里。” 他心里清楚,沈萱的伤口一时半会的处理不好,只要带着她,萧祁川的那些烦人的手下就会一直跟着他。 倒不如把沈萱扔下,现在沈萱已经知道了两个人的身份,那她断然不能放弃这两个人。 而且有这两个人在手里,萧祁川顾及沈萱,也是不敢妄动的。 “萧祁牧,你……你……”沈萱就要起身,但奈何流的血太多,又是伤在头上,刚起了身子,又重重都摔在地上,只能眼睁睁都看着那些人带走了她的爹娘。 “王妃。” 炎毅进来的时候,沈萱已经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满身满脸都是血,而且身子底下还渗出一点血来。 这样的情形吓了炎毅一跳,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上前去查看沈萱的伤势。 其他的暗卫解决掉阻拦他们的人,也进来,见着沈萱这样,都满是担忧。 “豫王派兵围住整个豫王府了,咱们现在怎么办?”有暗卫过来跟炎毅讲。 对他们来说,这些个士兵不足为惧,他们无论如何也是能杀出一条血路来的。 但现在沈萱还在昏迷,这刀剑无眼的,万一再伤到沈萱,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炎毅已经是扯下一片衣裳来替沈萱包扎好了,他抬头深吸了口气,“再等等。” 他跟其他的暗卫将沈萱围在中间,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声音。 “等会若是来了人,我引开他们,你们将王妃送出去,千万要保证王妃的安全。” 炎毅听着外头动静,好似是有许多的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他紧了紧手里的剑,吩咐其他人。 其他人也是紧绷了身子,其中一个人将沈萱背在背上,随时准备冲出去。 呐喊声越来越近,炎毅一个翻身约到了门口,朝着身后的众人大喊了一声,“走。” 但下一刻,炎毅一身紧绷的肌肉就瞬间放松了下来,他朝着身后的众人摆了摆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沈惟甲胄整齐的跑了进来,他银色的铠甲上还沾染了许多的血迹,一进来就朝着沈萱飞奔了过去,还没有说话就先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小公子,王妃身上有伤,咱们现在先带王妃出去。” 炎毅将地上的沈惟给拉起来,然后朝着暗卫摆了摆手,先离开了这里。 第151章 萧祁川来了 沈萱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要下到床下。 “王妃,您不能乱动,您有什么要做的,告诉属下,属下去做。” 炎毅不敢去拉沈萱,只能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乱跑。 这才处理完了伤口,头上那么大的一个血窟窿,大夫说这是需要安心静养的。 沈萱怔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不在豫王府的牢狱中了。 沈惟站在一边看着她,神色有几分复杂,有些自责自己办事不力,还要让沈萱亲涉虎穴去救他,也心疼沈萱为了自己受了这么大的罪,更是憎恨豫王。 “这是在哪里?豫王他们呢?” 沈萱看着他们问道,而且她也看见了沈惟身上铠甲跟血迹,她昏迷的这一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脑子里最后的印象还是她的爹娘被豫王带走时的样子。 “回王妃,现在咱们是在医馆里,王妃的头上受了伤,刚从豫王府里出来,是小公子带兵救出王妃的。”炎毅回答。 沈萱转头看向沈惟,“你起兵了?” 沈惟坚定的点了点头,冲着沈萱就是一阵比划。 他被沈萱从豫王府里换了出来之后,就立马回了军营,找到魏长新。 他集结了能联系到的所有的沈家军的力量,是打算要冲进豫王府,救出沈萱的。 也是碰到了炎毅,知道了沈萱的打算,所以才忍耐了几日,想要跟炎毅他们一起行动。 就在豫王派兵包围豫王府的时候,沈惟就带着他的人,从外头杀了进来,所以炎毅在之前才说要等等。 只不过后来炎毅听得呐喊声那般响亮,心里以为沈惟败了,所以等在门口,要跟他们拼了的。 听完沈惟的解释,沈萱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把沈家军给暴露出来,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沈家军势单力薄,她原本的打算是要等到萧祁川大军过来的时候,跟他里应外合的。 这个时候萧祁川还没有来,现在将沈家军暴露出来,势必会被豫王他们的人围攻的。 想到这里,沈萱立马回头看向沈惟,“趁着现在豫王的军队还没有集结过来包围你们,带着冲开城门,离开上京。” 沈惟使劲的摇头,并不同意沈萱的话,他比划着,说自己若是走了,那沈萱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保护,会十分危险。 若是让他走可以,他会杀出一条路来带沈萱一道离开。 沈萱抿紧了嘴唇,知道了楼忆南就是自己的母亲,而且还知道她的父亲还活着,还要被人练成活人蛊,她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但父母还活着的事情她却不敢告诉沈惟,依着沈惟的性子,若是他知道了真相,定然是要不顾一切的去救人的。 “快走,离开之后去找王爷,你们的力量太弱,能攻下豫王府,也不过时趁着他们没有准备,若是让他们回过味来,集结了军队过来,你们不是对手。 我这里有炎毅他们,你放心就好,二姐这里还有些事没了,完事之后立马就走,二姐有分寸,危险的事绝对不做。” 沈萱温声的哄着沈惟,但他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一定是要跟沈萱在一处的。 沈萱无奈,只朝着门外喊魏长新,只是接连喊了几声,都不见有人回答。 沈萱正要吩咐炎毅将沈惟强行带走,这会儿魏长新倒是慌忙的跑进来了。 一进来,看着沈萱就有些激动的喊道:“王妃,秦王的大军打过来了。” 众人皆是愣住,纵然萧祁川如何神勇,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打到上京,而且在这之前,我们没有听见过任何的风声。 这一下当真如同神兵天降了。 “可是确认了?”沈萱直起身子问了一声。 “是,千真万确,京畿营来不及回援,已经是把京里的所有将士都招了过去守城门了。” 魏长新很是激动,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是等到了这个时候。 沈萱拉了沈惟一把,一下子拍在他的后背上,“还愣着干嘛,带这你的人打出去,开门迎人。” 沈惟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沈萱,但他应该是很想去的,身子来回的晃了晃,有些犹豫。 “快去呀!我在这里又跑不了,你过去带王爷来接我。”沈萱又推了他一把,催促说道。 沈惟低头看着沈萱,这会她的情况看起来好了许多,说话中气十足的,只是脸色看起来苍白了些。 被沈萱催促了两次,他也是心动了,比划着让炎毅照顾好了沈萱,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沈惟一走,沈萱立马就翻身下床,动作麻利的将自己收拾好。 “王妃就等在此间便是,等王爷进了城,属下通知王爷过来接您。” 炎毅看着沈萱说道。 在他看来,这个样子收拾的沈萱,就是在等萧祁川的。 “趁着现在王爷攻城,萧祁牧必然是应接不暇,赶紧整理人手,咱们去救人。”沈萱摆了摆手,有些急切。 现在她父亲只是半个蛊人,他还残存着一些意识,若是豫王真的狗急了跳墙,将她父亲浸了药,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炎毅他们不愿意,沈萱现在还有伤,而且萧祁川这就要过来了,依着萧祁川的本事,顺利攻进上京城那是必然的。 只要萧祁川带兵进了城,那沈萱要救什么人那岂不就是张张嘴的事了。 但沈萱却不这么认为,若是萧祁川真的进了城,豫王在没有办法抵抗的情况下,必然会将她爹娘给推出来。 而且若是将她爹浸了药,即便是个不成功的蛊人,那也是会伤人的,到时候,让萧祁川如何下手,又如何不下手。 “现在就去豫王府,将豫王练蛊的地方揭露处,这样王爷进城之后就更容易一些了。” 炎毅向来是拗不过沈萱的,说不过,就只能听凭她的指挥,集齐了暗卫,跟着沈萱一道出去。 街上已经是乱了,百姓慌不择路的跑在大街上,街上扔的东西乱七八糟,全都是一副惶恐的模样。 沈萱看着眼前这番模样,还是有些停住,看了身后一眼,朝着炎毅点了点头。 第152章 皇婶 炎毅接到沈萱的目光,也点了点头,告了一声得罪,提着沈萱就到了高处。 这动作吓了众人一跳,仰头看过去的时候,就见沈萱如同王者一般,现在屋顶,俯视着底下的众人。 “莫要惊惶,吾乃秦王妃,秦王真龙天子,不忍百姓被鱼肉,所以才打了过来,本妃这次出现,就是替秦王殿下传个话,秦王绝对不会伤害百姓,诸位可各自回家,必然相安无事。” 沈萱朝着底下大喊,用力说完,只觉得有些气力不济,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但他原本就有据高的毛病,这个时候站在屋顶上,底下的人看着是一副威风凛凛的王者之气,但是隐在裙底的双腿却瑟瑟发抖,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平静。 底下的百姓抬头看着沈萱,议论之声逐渐变高,其中不乏有质疑的声音说萧祁川谋朝篡位。 “豫王就在自己的府邸之中炼制活人蛊,军队中失踪的士兵,你们身边失踪的亲朋,皆是被抓去做了蛊,这样的人统治大晋,大晋岂不是要走向灭亡?” 沈萱强忍着心里的惧怕,又解释了一句,不过她也没有太多的功夫在这里跟这些人解释这个,最后又加了一句,“本妃现在就要去豫王府,如若不信,尔等皆可以跟着过去看看。” 沈萱说完,示意炎毅带自己下去,一着地,她的心也跟着落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没有过多的停留,只带着那几个暗卫,匆匆的朝豫王府那边去。 此时的豫王府已经是空无一人,因为之前沈惟带着人攻击过来,地上横七竖八的还有许多豫王府兵的尸体。 沈萱也不多做停留,由炎毅带着,朝着原本关押她的地方去。 她记得在昏迷之前,看见豫王带着他们走了的,那个方向,不是出门的方向。 因为沈萱在大街上吆喝了那一声,果真是有大胆好事的人跟了过来。 看着这里的情况都有些震惊。 但沈萱来不及跟他们多做解释,只顺着豫王离开方向过去找。 “王妃,这里,这里有痕迹。” 其中一个暗卫朝着沈萱喊道,他手里指着墙壁上的一处擦痕,这痕迹应该是装着沈远山的铁笼经过时留下来的。 沈萱冷着眸子,这墙壁上一路都是这样的擦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走的慌张留下来的,还是故意留下来引着沈萱他们往那边去的。 但沈萱这个时候已经是没有时间多想了,她只嘱咐要他们留神一些,便顺着这痕迹往里走去。 看这样子,他们是从那个关押的牢狱挖了个通道的,只是不知道这通道通向哪里。 沈萱他们的心警惕了一路,顺着那痕迹一直往里走,但他们没想到,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竟是从里头出来了。 而出来之后的位置却已经是到了皇宫。 沈萱还来不及看清楚是在哪处,就被守在外头的士兵团团围住。 想再往回倒退,但后边不知怎么的又突然出来了许多的人。 “看来,就是在这里等着我们的了。”沈萱在惊诧一瞬之后,也就平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围着他们的士兵,看向远处。 那里有个掀翻了的铁笼子,就是之前关着沈远山的那个笼子。 笼子还在,却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带王妃出去。”炎毅将沈萱挡在身后,朝着其他的暗卫吩咐,他的意思是要自己挡住这些人,让沈萱他们原路返回的退出去。 但沈萱却摇了摇头,轻拍了拍炎毅的肩膀,“你们一进来离开,我跟他们走。” 沈萱不动声色的拉了拉炎毅的衣袖,自己走上前去。 她深知道,依着炎毅他们的身手,不带自己的话,是极容易自己脱身离开这里的。 而她留下,自然是要找到楼忆南他们。 炎毅看了沈萱一眼,微微犹豫,还是攥紧了手掌,喊了一声“撤”,然后就真的丢下沈萱,跟其他的暗卫一跃老高,离开了这里。 其他人似乎是得了命令,对炎毅他们也不追赶,只将沈萱绑住,带着她往宫里去。 走出去一段之后,沈萱这才发现,那个出口不远处就是御花园了。 看见御花园,沈萱又不禁想起了那个娴美人来。 沈萱被一路押着,越走越偏,越走越是有了到冷宫里的感觉。 “你就是秦王的王妃?”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一边传出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沈萱一跳。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站在一旁,沈萱眼睛微眯,这个孩子一身暗红色的便服,只在领口滚了明黄色的边。 看来这个就是萧祁尘的长子萧东武了。 “是,我就是秦王妃,按着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皇婶。”沈萱笑了笑,弯腰对着东武温声的说。 沈萱这句话本是逗弄着孩子玩的,他们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个孩子又怎么可能再承认这样的关系。 但却没想到,东武还真的就怯生生的喊了沈萱一声皇婶。 “我听嬷嬷说,皇婶是来抢那个皇位的对不对,那个皇婶拿去吧!” 小孩子的表达能力还不是太清楚,但沈萱却是听明白了,这个孩子不愿意做在那把龙椅上。 “陛下,您该回了,太皇太后找不见陛下,该是着急了。”有侍卫过来将东武拉开,只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东武说的话,只道童言无忌,一个三岁的孩子而已,还不知道什么是江山。 但这话沈萱却听在了心里,她低头看着他,一个不大的孩子,脸上却带了些于年纪不服的沧桑,心里就突然生出一股怜悯来。 她刚要蹲下身子同东武再讲两句,但却被人推了一下,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沈萱不等回头,就又被人推了一下,“看什么,快走。”后边的人粗鲁的催促着她往前走。 接连被推了两下,沈萱心里有些恼火,便要只是这事容不得她理论,捆绑在手上的绳子就被人用力一挣,牵着她强行将她拉走。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沈萱大声的质问。 但却没有回答她,她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东武还站在那里,心里平白有些酸涩。 第153章 你的脸 他们把沈萱带到了一个不大的院子里的。 这样的一个院子在皇宫里委实是有些怪异了。 说是冷宫吧,偏生又很是整洁,说是正经的宫苑,又实在是冷清了些。 沈萱被推进院子里,一进门,就一个暗红色的身影,负手立在院子里,对着一株开的正盛的海棠出神。 沈萱环顾四周,她没听萧祁川还有珍太妃提起过这里,沈萱自觉的认为,这里就是豫王幼时在宫里住的地方。 “这皇城都要失守了,殿下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赏花,果然是令人佩服。” 沈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的惊惧,反倒如同熟人打招呼一般的同他说话。 豫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棵海棠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豫王才缓缓的转过身来,这一回身,竟是吓的沈萱蹭蹭倒退了好几步。 她脸上的惊恐全都被豫王看在眼里,他自嘲的笑了笑,这个样子,怕是谁看到都会是这副模样吧! “我输了。”豫王轻轻的吐出口气来,脸上突然挂上了一个诡异的笑。 “你……你的……你的脸……”饶是沈萱见识过的伤痕累累,但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豫王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这副样子。 豫王的模样还是不错的,即便是之前纨绔异常,也是许多上京贵女想要嫁的对象。 但是现在却是不然,他的半边脸已经成了黑色,隐隐还有想要腐烂的迹象,露出的脖子上也是这样一块黑色,宛如尸体出现的尸斑。 “很可怕是吗?不过无所谓了,二十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今天,这一天终于来了。” 豫王仰头笑着说道,然后将一个金黄的面罩缓缓的戴在面上。 这面罩就如同是为他定制的一般,或者说,他一直就知道自己这黑斑的轮廓,那面罩成功的将他的脸遮了起来,只露出那半张完好的脸来。 面罩戴上之后,这豫王比之前多了些邪魅,多了些神秘,沈萱看着他,当真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若是殿下能放了我们,殿下的情况,或许我可以帮忙。”沈萱这次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旁的算计。沈萱总觉得,这个豫王的身上,藏着太多的苍凉。 “用不着,本王的事情,谁都帮不了,有这个功夫,倒不如想想,你的秦王殿下会不会为了这个皇位,杀了你们。” 豫王的声音冷冷的,同之前那个郁郁观赏海棠花的人截然不同。 沈萱还要开口再说什么,但豫王却没有心思再跟她说了,只挥了挥手,让那些士兵带着沈萱离开了这里。 临出门时,沈萱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简单的小院,总觉得刚刚的豫王甚是怪异,她的心里也一阵快速的跳动,一丝不祥的感觉自心底弥漫全身。 豫王走的极快,带着沈萱的士兵拖拽着沈萱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跟上了豫王的脚步。 沈萱认得,这是往太皇太后宫里的路,沈萱心里不住的猜测,这个样子的豫王,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还未到太皇太后的宫里,那个暗红色的小小的身影又冲了出来,一把抱住豫王的腿,仰着脸看着他。 “皇叔,咱们不要皇位,咱们把那个龙椅让出去好不好。” 豫王一身暗红的衣裳,东武也是,远远的看上去,两个人似乎是重叠在了一起。 豫王的神色依然是冷冷的,他低头看着一脸泪痕的东武,那双眼睛里闪着祈求的目光。 “你不想做皇帝?”豫王冷冷的问了一声。 东武重重的点了点头,“皇叔,东武不想,那个龙椅又冷又硬,东武想母妃,想回骊泰宫。” 孩童嫩稚的声音钻进豫王的耳朵,这让他突然张狂的大笑起来,豫王一直笑,一直笑,笑的眼角依稀有了泪水。 东武被这个样子的豫王吓到,松开他的腿,慌忙后退了好几步。 豫王笑够了,才低头看向远离自己的东武,朝着他勾了勾手,让他过来。 “他们拼命挣来的东西,你居然不稀罕,呵呵,命,命啊!” 豫王仰头说完,突然一把抓住走过来的东武,长臂一扬,东武小小的身子就如同破布一般,被他扔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一旁的龙柱上,鲜血瞬间就喷溅到了龙柱上。 小小的人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摔在地上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气息。 豫王这样的动作,任何人都没有料到,都被他的举动惊的愣在那里。 沈萱反应过来,挣开拉着她的士兵的手,朝着地上的东武跑过去,被捆住的手已经是搭在了东武的手腕上。 但很可惜,东武已经没有了气息。 身为一个医者,这样的举动让沈萱的心瞬间就被愤怒填满。 这时候的士兵也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没来得及束缚住她。 沈萱站起身来,朝着豫王走了两步,“你是他的亲叔叔,你居然朝他下这样的狠手?他不过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你的情绪这样发泄在一个孩子的身上,你的心不会痛吗?” 面对沈萱的质问,豫王只是冷冷的笑了笑,对东武都死毫不在乎。 “替陛下收尸。”他只冷冷的吩咐了一声,又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沈萱觉得自己就要被愤怒挤爆了,但前头的豫王却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他不快乐。” 沈萱怔愣了一下,虽然心里一万个不赞同豫王这样对待东武,但心里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就如同东武压根没有出现过一样,豫王一点情绪的变化都没有。 他快速的走进太皇太后的寝宫,只是还没来得及往里走,太皇太后就从里头匆匆的出来。 不知是不是有预感,一见着豫王,就用力的扯住他的衣袖,朝着他声嘶力竭的呼吼,“东武呢?你把东武怎么了?” 豫王冷冷的把太后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推下去,朝着她勾了勾唇,“母后现在应该是死心了吧!大齐无后了……” 豫王似乎在说一件极开心的事,说完就又是一阵大笑,但太皇太后却脚步虚浮的倒退了好几步,差点倒在地上。 第154章 大齐王室 沈萱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大齐呀,她确认刚刚豫王说的是大齐。 大晋之前是大齐,晋灭齐统治了天下。 但大齐灭国已经许多年,而且东武身为皇室,又怎么成了大齐的后人? 沈萱盯着眼前的人,心里突然动了一下,大晋国的皇室都是以明黄为尊,但在大齐,皇室却都喜暗红,认为暗红沉稳大方,最是尊贵。 沈萱之前并未在意,她出生的时候,大齐已经灭国,所以在她的头脑中,这不过是幼时听到了一桩趣事。 现在她的脑子里走马灯一般的闪过许多的画面,不管是萧祁尘还是豫王还是东武,他们的便装都多暗红。 沈萱被自己的这个认知惊的心里打颤,如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是事实。 他们可都是萧氏皇族,是出生在皇宫里的先帝的儿子,孙子,怎么就有了大齐皇室的血脉了? 太皇太后缓了好久才稳住了心神,她朝着豫王走了两步,手握成拳,一拳一拳的打在豫王的身上。 “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十月怀胎生下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你杀了你大哥,杀了东武……” 豫王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任由太皇太后在那里控诉,露出来的半张脸,始终是冷冷淡淡的。 “你怎么不去死,你个没用的废物,你居然敢杀了东武……” 太皇太后不住的咒骂豫王,而且越骂越是难听,豫王终于是没有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俯下身子,朝着太皇太后种种的哼了一声。 “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大哥,我是废物,我身上流的是姓萧的血,但我这样的废物养了你的好儿子整整二十年。” 豫王几乎是朝着她吼出来的,他将太皇太后的手重重的甩开,转过身子背对着她。 同样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但他却什么都什么。 太皇太后却突然变了脸色,刚刚还恨豫王恨的好似要抽筋挖骨一般,立马就又上前,拉住豫王的衣袖,脸上的表情也立马变得柔和,俨然是一副慈母模样。 “牧儿,母后不是那个意思,母后刚刚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了,你别往心里去,你是母后生出来的,母后怎么能害你呢!牧儿,好孩子,母后往后还要指望你呢,你看现在怎么办,萧祁川就要发进来了。” 沈萱还是头一次见太皇太后这样的做派,这分明就是用得着豫王了,才哄着的。 不过刚刚豫王的话,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豫王刚刚说的可是用自己的血养了萧祁尘二十年。 这般一来,发现之前豫王作为药蛊的事就能解释的通了。 原来这豫王一生下来就被送到医仙谷,却是把自己练成药蛊,替萧祁尘续命的。 而沈萱也隐约能听出来,虽然他跟萧祁尘是一个娘生的,但父亲却不是同一个人,豫王的父亲似乎就是先帝。 如此强大的信息让沈萱一时之间根本就无法消化,她瞠目结舌的看着前边的的一对母子,瞪着的眼睛里还有些不可思议。 太皇太后说了很多的好话,但许久都得不到豫王的回应,忍耐已经将要到了极限。 萧祁牧从来都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即便是后来对自己有了意见,也只消哄上两句,便也行了。 今日她连哄带吓的说了许多,但他却始终没有回头,不由的有些怒了。 她转头,却正好看到沈萱直直的盯着他们两个,那模样倒像是在笑话她在豫王这里碰了壁一样。 顿时,一腔的怒火全都有了发泄的地方,她冲过去,对着沈萱的脸便是一巴掌。 但却被沈萱眼疾手快的给躲过去了。 她这一巴掌力道颇大,以至于她这一巴掌打空了之后,身子失了重心,差点就要倒在地上。 “卑贱的东西,一只癞蛤蟆还想翻出大浪来不成,也不瞅瞅自己的样子,就要夺了我儿的江山,简直是痴人说梦。” 太皇太后站稳了身子,手指着沈萱一腔的怒火。 “太皇太后还真是脸皮不薄啊,这个时候倒是编排起我来了,且不说当初先帝就是将皇位传给了秦王,单单说你珠胎暗结,混乱王室,又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去做药蛊,就是丧尽天良,现在还指望豫王殿下替你卖命,我活了这许多年还真是长见识了,从未见过你这样的母亲。” 沈萱话里掩饰不住的鄙视,说的太皇太后脸上一阵青白。 沈萱刚刚的话也不过是猜测着说的,但太皇太后的反应却也说明她猜的不错。 沈萱看向豫王,虽然对豫王的遭遇颇为同情,但这个时候能让豫王跟太皇太后反目,却也是一桩不错的事。 “来人,将这个大胆的月氏细作给哀家拉到城墙上,我倒要看看他要不要你活。” 太皇太后挥手,让人将沈萱给带下去,但这些士兵却没有动,全然不会听从她的调遣。 “你们聋了,哀家让你们拉她去城墙。”太皇太后也是怒了,朝着他们又吼了过去。 “将太皇太后请到城墙上,让她再看看她的江山。” 豫王终于是说话了,冷冷的声音仿佛被冰淬过,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牧儿你……”太皇太后看着豫王满眼的不可置信。 但豫王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去,摆手带着他们径直上了城墙。 沈萱咬紧了嘴唇,脑子里不住的思考,豫王摔死了东武,现在又拉上了太皇太后往城墙上去,怕也是要破釜沉舟了。 依着萧祁川的实力,在阻截住京畿营,又有沈惟在里头配合着的的情况下,破开上京城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豫王最后的防线就只剩下皇宫了。 但沈萱不论怎么看,豫王对这个皇位丝毫都没有意思,他到底要干什么,又要怎么对付萧祁川? 她思虑着的功夫,人是已经是被带到了城墙上。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甲胄整齐的御林军,但最为醒目的还是关在笼子里的沈远山,还有旁边五花大绑的楼忆南。 沈萱忍不住朝着他们喊了一声,楼忆南立马回过头来,她的嘴被堵住了,只朝着沈萱不住的摇头。 第155章 小瞧了你 沈萱还不明白楼忆南要表达的意思,就已经被人推到了城墙上,站在了最外头。 皇宫的宫墙高大,站在上边,一眼就能看的老远。 看远处城中的样子,应该是有城门被攻破了,街上平白多了许多的人,只是不知道萧祁川在哪处。 太皇太后也被拉到了城墙上,不知是不是知道哄不好豫王了,所以又成了之前那副嫌弃的模样,对着豫王不住的咒骂。 周安一身银色的甲衣,从底下上来,对着豫王拱手行礼。 “周安,快趁着萧祁川还没有打进皇城,我们立马离开这里,只要我们联络到了京畿营,就能包围上京,把萧祁川困在这里头。” 太皇太后见周安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朝着他大声的叫喊。 但周安的目光却始终在豫王的身上,任由她在那里说话,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的给她。 太皇太后气急,朝着周安破口大骂,“先帝在时,对你多有提拔,先帝走了这才几日?你就忘了先帝对你的好,去投奔了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周安听着这话,才猛然回过头来,看着太皇太后声音都是冷的。 “太皇太后误会了,在下自始至终都是为豫王殿下效命的,若是没有殿下,在下这条命早就没了,只是碰巧了殿下吩咐在下做的正好是萧祁尘需要的而已。” 周安毫不客气的说,而且更是直呼萧祁尘的大名,这让太皇太后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还真是我小瞧了你,原以为你是有几分聪明,没想到你还是个城府深沉的,但纵然这样又如何,你这样的人,又怎么可以继承皇位?你筹谋了这许多,也不过是将你自己送上绝路而已。” 太皇太后厉声说着,语气里依然是对豫王的不屑。 沈萱今日被这对母子着实是惊到了,她从未见过这世间有如此畸形的感情。 不过她站在这里倒不是来听他们母子吵架的,这个中缘由,谁是谁非,不是现在打探清楚的时候。 她都双手被捆的结实,动弹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又看了看两边的人,突然挣开了两边看着她的士兵,朝着墙边跑过去,那模样像是要跳下这宫墙一般。 两边的士兵惊了一下,慌忙上前把沈萱给拉住,到她的腰还是重重的撞在了城垛上,险些就掉了下去。 沈萱被拉了回来,她只觉得腰间隐隐的疼,仔细的感觉了一下,腰间的东西应该是被她撞碎了。 豫王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也仅仅是看了一眼而已,然后目光就又停在了远处。 沈萱的目的达到了,也仔细的看着城中渐渐多起来的士兵,看着他们朝着这边皇宫这边涌过来,但自始至终,她都没看到萧祁川的影子。 “殿下,四门皆已失守,现在叛军都在往皇宫这边来,殿下现在若是改变了主意,属下便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护送殿下安全出了上京。” 周安站在豫王的身边,神态里有许多的担忧,他心里也是没底,萧祁川的战斗力,不是他能比的。 豫王摆了摆手,他站了这许久,也终于是动了。 他一步步的朝着被关在笼子里的沈远山走过去,一直到身子紧贴住笼子,才停了下来。 他突然伸手,将脸上的黄金面罩给取了下来,才过了这短短的时间,他另外的半个脸的黑斑已经更为严重,半个脸上的血肉仿佛是被人抽干了一般,深深地塌陷了下去。 笼子里的沈远山原本是安安静静的蜷缩在角落里的,但却在豫王摘下面罩的那一瞬,突然就狂暴了起来。 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嘴里咆哮着,朝着豫王就伸出双手去,他的双手如同鹰爪,指甲足有两寸上。 沈萱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立马转头看向楼忆南,她记得清楚,之前刚见到沈远山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么短的时间,他到底被怎么了? 楼忆南不能说话,只红着眼睛,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肯定的回答然沈萱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生疼生疼的。 而那边的豫王却不慌不忙,微微侧身避过沈远山伸过来的手,然后极为轻松的就拉住沈远山的胳膊。 沈萱颇为诧异,单单看豫王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知道他的伸手不错,但这么多年了,上京城里的人没有人知道豫王竟然还有功夫在身。 豫王拿住沈远山的胳膊,紧接着就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 他居然低头一口咬在了沈远山的胳膊上。 他如同饥渴了许久,大口大口的抽吸着沈远山胳膊里的血液。 而笼子里的人就不住的抽搐,嘴里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吼叫。 豫王终于是抬起头来,他的嘴角还有许多的血迹,被他抬手随意的抹了去。 他讲面罩重新戴上,又重新负手立在了原来的位置。 沈萱担忧的看着笼子里的沈远山,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倒在地上,蜷曲着身子,原来遮住脸面的头发被撩起来一些,露出他惨白枯瘦的脸来。 “殿下,您看……”周安就站在豫王的旁边,此时手指着宫墙底下的人,朝着豫王说道。 沈萱也顺着他的指向看了过去,就见赤衣银甲的士兵已经涌到了皇宫前头。 而最前头的人,骑在高大的枣红马上,白衣黄金甲,威风凛凛的看着前头的宫墙。 沈萱的目光就一直停在最前边的人身上,只是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而他的头上又戴着金盔,并看不见他的面容。 豫王摆手,那些士兵就将沈萱跟楼忆南往前推了推,让她们的身子悬空在墙垛上,要让他们投鼠忌器。 沈萱心里着急,她倒是想一跃而下,只是两个士兵拉的她紧,她动弹不得。 突然之间,一直站着的豫王就动了,他脚踏在墙垛上,一个纵身,径直的从高高的城墙上跃了下去。 暗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只俯冲的鹰,朝着最前头的白衣金甲冲了过去。 而马上的人也不含糊,手拍在马背上,直接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就跟豫王碰撞在一起。 第156章 白先生 一红一金在半空中就站在了一起,两个身影上下翻飞,耳边也皆是刀剑碰撞之声。 沈萱紧张的看着底下的情形,她从来不知道豫王有这么好的身手。 而且刚刚的时候他喝了沈远山的血,那现在的他就是一个……这实在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 沈萱紧盯着底下的情况,却全然没有听到她身后的动静。 等周围混乱了起来,沈萱这才回过头去。 看见身后的人,沈萱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着,她的眼里一阵湿润。 却是萧祁川带着炎毅他们,已经悄无声息的杀了过来。 而他们的身后,已经是横七竖八的倒下了许多的人。 萧祁川的目光也一直在沈萱的身上,看着她还包扎着的头,还有手上紧紧绑着的麻绳,浑身立马就被一股怒气包裹。 宫墙上已经是乱了起来,上头的士兵都朝着这边冲过来,虽然萧祁川想要但沈萱的跟前去,但被这许多的士兵包围着,一时之间还真的过不去。 周安看着底下依然在缠斗的一红一金两个身影,已然是明白他们被萧祁川给骗了,底下的豫王一时之间脱不开身,这里的情况就只能自己做主了。 他手里拿着剑,迅速的到了沈萱的跟前,剑冷冷的架在她的脖子上。 “住手,你若是再敢往前一步,我便让她血溅当场。” 周安抓着沈萱,逼迫萧祁川停手。 萧祁川挥手砍翻一个杀过来的士兵,果然是停住了手,但这一身的肃杀之气却没有减弱分毫。 纵然萧祁川是停了手,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只围着他拉足了架势。 “想杀便杀好了,不过是个女人,本王还犯不着为着一个女人放弃了江山。” 萧祁川一步步的朝着周安他们走过去,他手里的剑滴下血来,在他的身后,蜿蜒了一路。 “萧祁川你不用骗我,你宝贝这个女人宝贝的紧,想要骗我,没门!不要以为我不敢动手,你若再不停下,我便动手了。” 周安手上又用了些力,剑刃划过沈萱的脖子,留下一条血痕。 萧祁川的眸子里一片清冷,虽然沈萱已经受了伤,但他脚下还是没有停,一步步的朝着他们走过去。 “拦住……”周安大喊了一声,想要让士兵将萧祁川拦住,但他还没有说完,被他抓在手里的沈萱突然带着他极速的后退。 他们本来就在墙垛边上,被沈萱带着退了两步,腿就撞在墙垛上,他们的收势不住,身子后折翻过墙垛,径直的坠了下去。 周安出于本能的在坠下去的那一瞬间,松开了沈萱,一手把住墙垛,没有落下去。 萧祁川似乎是知道沈萱有这么个举动,在她带着周安往下跳的时候,萧祁川已经开始动了,他紧跟着沈萱他们也越下了宫墙。 在沈萱摔到地上之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力往上一带,将沈萱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抱着沈萱,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卸掉下坠的力道。 “你可还好?”他低头看怀里的沈萱,那口气还没咽下。 沈萱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萧祁川带着又是翻滚了几圈。 一直到了宫墙根上,才停了下来。 “站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就回。”萧祁川手上的剑挥出,将捆住沈萱的绳子利落的斩断,他抬头看了一眼宫墙,上边的人已经开始往下头放箭,不过炎毅他们还在上边,上头的情况也是比较混乱的。 萧祁川说完就要顺着宫墙重新上去。 而一旁的豫王此时也是飞出一脚,将那个金甲的人给踢飞了出去。 他显然也是看到了萧祁川,在踢开那人之后,毫不犹豫的就朝着这边而来。 萧祁川只得把沈萱拉在身后,回身挡住豫王的杀招。 “小心,他身上有毒。”沈萱心里担忧,朝着萧祁川喊了一声。 墙上的箭矢还在往下射着,萧祁川带来的人也开始撞击宫门。 沈萱的身子贴在墙壁上,仰头往下看。 她得重新上去才行。 现在萧祁川跟豫王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一时之前根本就分不开。 但沈萱知道,若是自己不动手,萧祁川赢了豫王的可能性不大。 “炎毅……”沈萱仰头朝着宫墙上大喊了一声,但望炎毅能脱开身,过来带她上去。 但她等了好一会,炎毅还是没有下来。 炎毅也听见了沈萱的叫喊,但上边的士兵众人,便是炎毅身手了得,一时之间也脱不开身。 沈萱一个人站在这里,身边没有一个人,倒是给了上头的周安一个好机会。 他的身子探出来,手上的弓拉满,直直的朝着沈萱这里就射了过来。 萧祁川倒是看见了,但他被豫王缠着,根本就过不去,只来得及喊了一声。 “忘忧……” “王妃……”是百里的声音,他跟着军队打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但却无论无何也过不去。 沈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躲闪不开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利箭就要没入自己的身体。 但下一刻,疾驰的利箭突然被一只手紧紧的握住,箭尖就停在自己的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 沈萱睁开眼,眼里满是惊讶。 一身白衣胜雪,面容精致,三千青丝被一个白玉冠束住,见沈萱睁眼,朝着她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 “白……白先生?”沈萱惊讶,不知道白君陌怎么就这个时候出现了。 白君陌笑,“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你们并肩而战吗?请问王妃,可有什么能为王妃效劳的?” 一如之前,白君陌笑的温柔亲切。 沈萱平静了一下,也朝着他笑了笑。 “那就有劳白先生了,轻白先生送我上去。” 白君陌应了一声,将手里的箭扔掉,朝着沈萱说了一声“闭眼”,提着她拔地而起。 他依然记得沈萱有俱高的毛病,也极有分寸的没有将沈萱的眼睛捂住,只是让她自己闭眼。 但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宫墙太高,又有箭矢落下,白君陌中间借了好几次的力,才堪堪的带着沈萱触碰到了墙垛。 第157章 混战 白君陌虽然是抓住了墙垛,但却不敢贸然将沈萱给扔上去,上头多是周安的人,他也怕沈萱上去了,再被人伤着。 但这般吊着这也是个事,已经是有人发现了他们,照着白君陌的手就要砍下去。 沈萱此时也顾不上身在高处的惧怕,睁眼看着将要砍到白君陌手上的刀,不由的惊呼了一声。 “抓稳了。”白君陌不能这般等着挨打,他低头看了沈萱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些对策。 白君陌用力,与此同时,一个人影快速的掠过,把那个举刀的人踢到了一边,紧接着,回身接住被扔上来的沈萱,带着她一个转身,沈萱的脚正好是将杀过来的豫王踢开。 两个人的动作一气呵成,宛若行云流水,只在眨眼之间,便已经是化解了危机。 白君陌一个翻身,也是站了上来,三个人并肩立在墙头上。 “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萧祁牧已经是把自己练成了活人蛊,只不过他又跟书中记的蛊不大一样,我对蛊不甚精通,我得去问问我娘。” 沈萱快速的解释,不过这话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沈萱的娘?她娘在何处? 但轮不到沈萱多做解释,豫王又杀了过来,而且又有许多的士兵涌了过来。 看样子,皇宫已经是不打算守住了,其他地方的士兵全部都聚集到了这里。 如此,沈萱实在是看不出豫王到底是怎样的打算了。 他没有要守住皇宫的意思,但却在这里拼命的跟萧祁川争斗,倒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一样。 萧祁川跟豫王从墙下打到墙上,而此时的豫王就像是认得萧祁川,全然不顾旁人,只缠着他一个。 “快,带我去那里。” 沈萱看着远处被捆绑的结实的楼忆南,跟白君陌说道。 白君陌也不多问,一手拉着沈萱,一手挥舞着宝剑,径直的往那边去。 还没有到她跟前,只听得底下轰隆一声,宫门已经被撞开了。 震天都喊杀声涌了进来,瞬间就包围了这面宫墙。 正在跟一个暗卫打斗的周安听见动静,心里一沉,他用力挑开暗卫砍过来的剑,身子迅速的后退了许多,他朝着豫王那边看去,两个身影依然是难解难分。 现在已经是到了绝路,这天下马上就要易主了。 不过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了,他迅速转身,朝着关押着沈远山的笼子那边跑过去了。 一剑就砍在了那笼子上,铁笼发出铮的一声,刺的人的耳朵疼。 这一刀却是将铁笼给砍开了,而且声音刺激的沈远山瞬间就暴躁起来,他从地上站起来,吼叫了一声,从笼子里钻了出来。 出来的沈远山根本就不认识任何人,一出来他的手就朝旁边的一个士兵抓过去,一下子就穿过了那个士兵的铠甲,带出一团血肉。 黑气瞬间弥漫了那个士兵的全身,身上毒性的剧烈让人瞠目结舌。 没有意识的沈远山一出来就是大开杀戒,不过瞬间的功夫,他身边的士兵就已经死了一片。 他径直的往前走,不住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手,而他的前边就是捆绑结实的楼忆南,眼看着满是鲜血的手就要朝着楼忆南挥了下去。 沈萱心里一紧,顾不上许多,朝着楼忆南就飞奔了过去。 “不要……” 她整个人飞扑了过去,身子趴在楼忆南的身上,将自己的背露给了沈远山。 “吼~” 沈萱并没有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任何的痛处,反倒是沈远山,高声的吼了一声。 就在刚刚,沈萱跑过来的时候,白君陌也惊了一下,朝着这才飞奔过来,一脚将沈远山给踢开,救下了沈萱她们。 虽然是将沈远山给踢开了,但他却也只是转了一下身子,吼叫了一声之后,又向前走了一步。 一柄长鞭此时也甩了过来,卷住楼忆南她们,奋力的朝后拉过她们。 沈萱抬头,正好见炎毅手里握着长鞭。 白君陌!又是飞身而上,暂时的缠住沈远山。 炎毅松开缠着楼忆南的鞭子,一个人护住她们两个,微微侧首对着沈萱说。 “王妃赶紧想办法,这两个人都疯了。” 沈萱看过去,这才发现豫王已经渐渐失去了意识,成了一个只会挥剑的工具。 沈萱慌忙替楼忆南松开堵住她嘴巴的棉布,又解开身上的绳子。 “他们不是真正的活人蛊,炼制的方法已经被李绍禹给改了。” 楼忆南一能开口,就立马说道,她也是担忧,这样练蛊的方法她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 “忘忧,唱歌,先稳住你父亲……”楼忆南抿紧了嘴唇,但望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此时的宫墙上已经是乱作一团,不管是哪一边的士兵,都纷纷的后撤,不敢接近沈远山他们。 沈萱吞了口唾沫,这个样子的沈远山,自己不确定他听到这歌之后还能不能安静下来。 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来。 这怪异的曲调让这里的人都朝着她看过去。 连发狂的沈远山也不例外。 沈萱心下一喜,沈远山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他还能听懂这个歌声。 沈远山转身,朝着沈萱那边看过去,头发遮住脸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但顺着沈萱的声音,他还是有些僵硬的往这边走。 沈远山安静了下来,而且一直跟他缠斗的白君陌也似乎是明白了沈萱的意思,一个翻身,已经离的沈远山远远的了。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但有人却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情形。 周安见沈远山已经被人控制,紧了紧手里的刀,大步往前冲,照着沈远山的后背就要砍下去。 虽然他也知道,现在的沈远山不惧刀剑,但这样一来,沈萱的歌声对他的影响就没有了。 “不要……” 楼忆南见着周安的举动,心惊的大喊了一声。 白君陌想要过去挡住已经是来不及了,他抓住手里的剑,猛的用力,朝着周安就掷了出去。 剑去势极猛,嗖的一下就没入了周安的身体中,剑的去势不减,带着周安又往后飞出去一截,才被钉在了地上。 而这个功夫,沈远山已经是走到了他们的跟前。 第158章 大开杀戒 沈萱的嘴上不停,只朝着炎毅摆了摆手,让他上让开。 而白君陌也紧跟在他的身边,他怕万一出了意外,他也好出手救下沈萱。 “南哥……”楼忆南轻轻的唤了一声,沈远山居然就停住了脚步,然后慢慢的蹲了下来。 “针,我需要针。”楼忆南说道。 但她身上没有,沈萱身上也没有。 “不知这套可以吗?”白君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眼睛还盯着沈远山,但手已经朝着沈萱那边递了过去。 楼忆南接过布包,伸开之后,里头却是长长短短的一整套的金针,同沈萱簪子里的那套相差无几。 楼忆南也不敢耽搁,迅速的抽出针来,就到了沈远山的跟前。 但临下针的时候,手却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楼忆南深吸了口气,但手还是没有办法捏住金针。 沈萱心里着急,她确实是没有见过楼忆南用针。 楼忆南医术高超,但却从来不给人看过病,前世的时候教沈萱习医,也只是口述的。 沈萱不知道楼忆南经历了什么,但现在绝对不是犹豫的时候。 沈萱嘴里的声音不停,伸手拿过楼忆南手里的金针。 “先下百会。”楼忆南在一旁指挥着沈萱,她对李绍禹还算了解,在没有毒经的情况下,要炼制活人蛊,而且还是跟药蛊结合起来的,应该无外乎就那几种办法了。 沈萱依言将针缓缓的扎进沈远山的百会穴,才扎进去,沈远山就痛苦的叫了一声。 不过也紧紧只是叫了一声,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委中。”楼忆南见沈远山没有旁的反应,又继续说道。 沈萱在楼忆南话落音的时候,就已经是将针扎了下去。 楼忆南接连又说了几个穴位,在沈萱下了几针之后,沈远山就如同被人卸掉了力气,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楼忆南忍不住松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的撩起沈远山脸前的头发。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也包括几乎被人遗忘了的太皇太后。 沈远山被放出来之后,一瞬间就杀了许多的士兵,站在宫墙上的军士纷纷后撤,多半都对上来的萧祁川的军队投降了。 而上边这样的情况,萧祁川的人也不敢贸然上来,只远远的看着,而站在最前头的就是沈惟跟百里。 这里的人一退,原本看押着太皇太后的士兵早就走了,她也是往后退去了一些,但却并没有离开的太远。 她把沈萱这里的情况都看在眼里,见沈远山被治服,她转头看向依然在那边打斗不停的萧祁川他们两个。 两个人上下翻飞的争斗了这么久,饶是萧祁川的功夫再好,也是累了,攻击的力道已经弱了许多。 而豫王就像是不知疲倦一样,疯狂的进宫。 而且现在他不止针对萧祁川,便是旁边的他的士兵,他也不放过,完全的只知道杀戮。 萧祁川已经疲惫,这个时候正是杀了他的最好时机。 但若是被沈萱他们抓住机会,给豫王下了针,那就白瞎了这么好的一个人蛊了。 “牧儿,杀了萧祁川,只要你杀了萧祁川,母后就把你扶持为皇帝。”她朝着豫王大喊道。 豫王的意识尚存一些,比沈远山还要清醒许多。 太皇太后这话,他显然也是听见了,他的动作一滞,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太皇太后。 萧祁川见豫王分心,一个回旋,趁着这个空档,手里的剑径直的递进了豫王的胸膛。 剑几乎是贯穿了他的身体,萧祁川拔剑,从他的身上带出一串暗红的血液来。 但他的身子已经被击穿,人却没有倒下,只有这木讷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你这个废物,还愣着干嘛,杀了萧祁川,快点杀了他。” 太皇太后全然没有把那一剑放在心上,只朝着他大声的吼着。 豫王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露出来的半张脸转头看向太皇太后。 “看我干嘛,快,快杀了他呀!”太皇太后有些气急败坏的喊叫。 此时的沈萱他们也从沈远山那里忙完了,转头看向豫王那边。 这边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一直守在那里的沈惟就跑了过来,拉着沈萱上下的看。 这个时候不是叙旧的时候,她将沈惟推到下边,“小惟,保护好爹娘,我去对付豫王。” 说完,也来不及同沈惟解释,朝着萧祁川那边就走过去。 这样的人蛊是不惧怕刀剑的,现在的豫王行为木讷了许多,正是治服他的最好时机。 若是被太皇太后给激怒了,那就不好收拾了。 白君陌怕沈萱有意外,也跟着她过去。 “你这个废物,你的价值就只是给你大哥治病,让你杀个人。你还杀不了,你到底干什么能行。” 太皇太后显然也是明白沈萱过来的意思,但偏生豫王站在那里不动,所以也只能在言语上激怒了他。 太皇太后接连骂了好多,沈萱还没有接近豫王,就见他已经是发狂了。 就见他身影移动,眨眼之间就已经是到了太皇太后的身边。 他挥起自己的手,朝着太皇太后重重的就拍了下去。 太皇太后还来不及惊叫,长长的指甲就从她的脖颈处划了下去,一直延伸到了腰际。 太皇太后瞪大了的眼睛再也没有合上,黑气瞬间弥漫全身,重重的倒在地上。 紧接着,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他就转身,朝着萧祁川快速的移动过去。 沈萱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萧祁川皱紧了眉头,侧身避过。 这个人刀剑不怕,身子都穿了一个洞了,居然还有这样的战斗力,若是这样一直拖下去,自己便是被他伤不到,也必定能累死了。 “必须要将他稳住才行,必须要找一个能稳住他的人。” 沈萱握紧了手,焦急溢于言表。 白君陌站在她的旁边,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就一直跟在萧祁川身上,一看就是异常的紧张他。 “我去换他过来,或许他知道萧祁牧在乎什么。” 白君陌说完,飞身而上,挡在萧祁川跟豫王中间,接替了萧祁川。 “王爷。”沈萱伸手扶住萧祁川,看着他喘息的样子,眼里尽是心疼。 “娴美人,只有娴美人能稳住他了……”萧祁川喘了几口粗气,对沈萱说道。 第159章 结束 萧祁川在沈萱的耳边说话,让她依言朝着豫王讲出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话,只是让她反复的呼喊一个名字,“小团儿”。 沈萱沉吟了一会,这样的名字实在是有些唤不出口。 其实萧祁川也不大知道娴美人同豫王之间的事,只是听她叫过这个名字。 沈萱深吸了口气,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柔,张了几次的口,终于是喊了出来。 豫王明显的怔愣一下,停在那里,四处的找寻声音的来源。 萧祁川往前动了一下,将沈萱挡住,然后侧首继续让沈萱呼喊。 豫王似乎也是听出声音是从这边传出来的,朝着萧祁川这边一步步的走过来。 萧祁川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他实在是害怕豫王会伤害到沈萱。 沈萱一边呼喊着,一边小心翼翼的从萧祁川的身后走了出来,手上捏了一根金针,只要能顺利插进他的百会,他的癫狂就能收敛。 “你小心些。”萧祁川拉住沈萱的一只手,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也做好了准备,只要豫王有异常,他会立马把她拉回来。 豫王已经是到了跟前,但他没有跟沈远山一样,蹲下身子,他的个子高,百会又在头顶,她根本就够不到。 萧祁川朝着白君陌看了一眼,两个人多年的默契,倒是不用多说,白君陌就悄悄的转到他们这边,对两个人承保护之势。 萧祁川抱住沈萱,将她送到自己肩上。 此时的豫王还在四处的转头看着,他的头不住的动弹,沈萱根本就没有办法下针。 “小团儿,莫怕,莫怕……”沈萱放柔了声音,她坐在萧祁川的肩上,声音就在豫王的耳边,这让豫王立马就停住了动作。 沈萱眼疾手快,手里的金针就是趁着他停住的这一瞬,迅速的插进他的百会穴中。 “吼~” 针入头顶的那一瞬,豫王痛苦的嘶吼了一声,他如同鹰爪一般的手猛的就挥舞起来。 沈萱跟萧祁川离的他最近,这一掌就要拍在沈萱的身上。 “忘忧……” “二姐……” “王妃……”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扛着他的萧祁川则快速的后退,想要带着沈萱躲开攻击。 萧祁川动的迅速,但坐在她肩头的沈萱则身子晃动不稳,朝着豫王那边就要摔过去。 白君陌就在旁边,事情发生的这一瞬间,他也飞身而起,想要将沈萱从萧祁川的身上接下来。 但眼看着沈萱的身子前倾,就要撞在豫王的手上,要知道,这双手可是有剧毒的。 身在半空中的白君陌想都没想,生生的扭动身子,将自己的身子挡在沈萱的前头。 “噗”的一声,豫王的手指如刀一般的划过白君陌的后背,而萧祁川则抱着沈萱后仰,摔在了地上。 沈萱迅速的从萧祁川的身上爬起来,一眼就看到白君陌的白衣已经沾染了黑血。 他已经中毒了。 沈萱顾不上其他,立马朝着白君陌就爬了过去,立马用手上的针先封住了他的几处要命的大穴。 吼了一声之后的豫王也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垂在自己的胸口。 萧祁川从地上爬起来,刚刚抱着沈萱后仰,他怕摔伤了她,只将自己的身子垫在底下,被砸了一下,这会胸口处的气血还有些翻涌。 刚刚的变故让众人都齐齐的涌了过来,见白君陌躺在地上,后背一条长长的伤痕,流出来的血也变成了暗黑色,不觉都有些伤心。 “母亲,先把萧祁牧给解决了,不然一会又是个麻烦。” 沈萱眼神里都是祈求,这个白君陌是为了救她才这样的,这个时候她不能放弃白君陌去消灭豫王。 而这里能帮她的就只有楼忆南了。 楼忆南抿紧了嘴唇,低头看着豫王,这个人的胸膛刚刚被穿了一个洞,现在只消把他身上的蛊给解了,他就必死无疑了。 楼忆南环顾四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眼里带着期盼。 她深吸了口气,手指颤抖的捏起一枚金针,有些犹豫的刺进了豫王的委中穴。 刺进去之后,楼忆南才松了口气,也幸亏面前不是自己的亲人,若是现在需要她扎的人还是沈远山,她也断然下不去手。 扎了第一个,再下其他的穴位就没有第一次那么艰难了。 豫王的眼眸也渐渐的恢复了正常,但清醒即是死亡,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为正常的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活着的。 他躺在地上,眼里突然就流出一滴晶莹来,手往上抬了抬,却没有力气,两只眼睛渐渐失去了生机,嘴巴微张,似乎是唤了一声什么,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头就歪到了一边。 楼忆南离的近,看的清楚,他临死的时候,嘴里要喊的分明就是“母亲”。 豫王的死沈萱根本就没有在意,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白君陌的身上。 这不是普通的毒药,这是蛊毒,见血封喉。 虽然沈萱封住了他的许多穴位,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但若是不尽快的驱毒,白君陌便是勉强活着,那也是一个废人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沈萱在用了几处针之后,丝毫不见效果,这个时候她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看着萧祁川,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先把他抬下去吧!这里不是医治的地方。” 萧祁川皱着眉头说,这里尸体遍地,而且之前萧祁牧身上流出来的毒血撒了一地,他这样的地方确实是不合适给白君陌医治。 而且还有沈远山,他被折磨了这么多年,身子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也是需要安静下来仔细看看的。 所以萧祁川让人先把他们抬了下去。 皇宫已经被攻了下来,而且宫里能做主的人现在也全部都死了,也不怕再有什么人出来威胁到他们。 把他们抬下去之后,沈萱看着这个样子的他们,心里还是着急。 若白君陌真的有个万一,那自己这辈子都会愧疚。 而且看沈远山的样子也是不好,从施完针之后,就一直昏迷着,沈萱探了他的脉搏,也微弱的厉害。 她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刚知道父亲还在,就紧接着失去了父亲。 但楼忆南却将她拉到一边,跟她说了一件令她震惊的事。 第160章 油尽灯枯 沈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楼忆南,她压根就没想到楼忆南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忘忧,让你父亲留点东西在这世上吧,他也时日无多了。” 楼忆南眼里噙着泪,这样的决定,她也是不忍心。 “您问过小惟吗?小惟可愿意?”沈萱没有办法回答,两边她都不愿意失去,所以只能交给沈惟。 现在的沈惟就站在门口,有些焦急不安的伸头往里看。 沈萱把他叫到屋里,又把楼忆南的话说了一遍。 在宫墙上的时候,豫王差点伤到沈萱,他一时情急,竟是脱口喊出了声音。 只是这许多年没有说话,现在竟是不习惯开口了,听见沈萱问话,抬头看着沈萱就是一阵比划。 “你先别忙着变态,想好了再说,把你的意见大声的告诉我们。”楼忆南在一旁,看着沈惟说道。 沈萱叹了口气,转身进到里间,去查看两个人的情况。 这个时候萧祁川也不在,她想要找人说说,身边也没个可以倾诉的人。 虽然打下了上京,打进了皇宫,但现在却是萧祁川最忙的时候,沈萱明白萧祁川的难处,也明白白君陌受伤,萧祁川一点都不好受。 所以不管出去那种原因,她都希望白君陌能痊愈,只是这样的方法,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此时外头的沈惟也正在低头思索,刚刚他确实是着急了,现在才认真的想刚刚的事情。 楼忆南就站在旁边,能这样正大光明的盯着他的脸看,她心里也是异常的满足,所以这些就够了。 沈惟低头思考了良久,才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强忍着眼泪没有落下来。 他伸手想要重新比划,但又想起楼忆南刚刚的话,垂下手臂,试了几次,才张口,声音有些微哑的说道:“我想看看父亲。” 楼忆南眼角含泪,重重的点了点头,带着他到了另一边。 原本精装的汉子这会儿看上去却如同一个形容枯槁的将死之人,躺在那里,让人看不到生机。 沈惟扑通一下跪倒在床边,见床上的人双眼紧闭,依然没有醒过来的样子,他终于忍不住,落下两行泪来。 不过沈惟虽然只说了一句无关的话,但楼忆南也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 她拉起沈惟,“把你二姐敢过来。” 沈惟站直了身子,小小的年纪,已经有了将帅之姿,他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眼睛就一直粘在床上的沈远山身上。 不过等他带着沈萱回来的时候,沈远山竟然神奇的已经醒了。 时隔这许多年,姐弟俩的变化都很是巨大,或者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 但两个人一进门,还是被沈远山一眼给认出来了。 “父亲。”两个人齐齐的跪在地上,刚一开口,就忍不住先哭了起来。 “小艾呢?” 时隔这么多年,沈远山依然记得他的所有的孩子。 “父亲,大姐……大姐……已经……”沈萱说不出那个字来。 用不着说出来,沈远山已经猜了出来,他脸上一阵悲戚,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父亲……” 再一次经历死别,无疑是让心里再痛一次,还未曾有重逢的喜悦,就要再一次面对离别。 “父亲,你答应要重新给我做一柄弩箭,你不能食言的。”沈萱的眼泪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住的,她能感受到沈远山气息的微弱。 沈远山枯瘦的手上还残存着丁点的血迹,他费力的摆了摆手,想要说话,自己却又流出泪来。 “小惟大了,你以后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保护好你母亲跟二姐……”沈远山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就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喉咙里如同有什么东西,发出一阵呼啦啦的声音。 等等终于缓过那股劲来,他才抬头看向楼忆南。 楼忆南慌忙把头别到一边,她现在的脸上新伤摞着旧伤的,这个模样,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雪……雪……”纵然是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是朝着她伸出手,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楼忆南掩面而泣,心里突然就后悔了之前的决定。 “开始吧……”沈远山拉着楼忆南的手,声音好似已经很遥远了。 楼忆南惊讶的抬起头来,原来他都知道了,原来昏迷中的他,意识是清醒的。 楼忆南使劲的摇头,沙哑着声音说:“不,不要,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是医仙谷的人,我能起死回生,我会玄机针的。” 沈远山摇了摇头,他的头发依然散乱脏污,露出来的脸上也是暗沉一片。 “我这个样子,便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啊,倒不如,让别人替我活下去。” 窗前的几个人已经泣不成声,沈远山说的没错,他曾经是征战沙场的铁血将军,现在他这个样子,便是勉强活着,也不过是躺在床上,倚靠别人照顾罢了,这样活着,他如何能容忍。 “能再见到你们,我已经是知足了,现在为父要去找你们大姐了,你大姐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定然是害怕极了,为父要过去保护她。” 沈远山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胸膛急剧的的起伏,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小惟你出去,忘忧,开始准备……” 楼忆南终于是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她伸手抽掉扎在沈远山身上的针,原本还在剧烈喘息的沈远山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好似是死了一般。 沈惟不动,只跪在床边,他得送他父亲最后一程啊! 楼忆南她们见劝不动沈惟,也不再说什么,只将白君陌从里间挪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白君陌也是毒死弥漫,只被沈萱封住穴位,才吊着一口气罢了。 他带过来的月氏的侍卫都守在门外,虽然紧张,但也真的不敢进来。 “准备吧!”楼忆南说一一声,然后将一套针递给沈萱,自己则那了另一套,准备下在沈远山的身上。 楼忆南没想到,因为沈远山,她不再拿针,又因为他,自己又重新拿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是真的要把他送走了。 第161章 哀 萧祁川吩咐完手头几桩紧要的事情,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还没走到屋里,就先听见了里头隐隐的哭声。 他心里一沉,里头的两个人于:他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人,不管是谁出了事,他都不好受。 他快步走向屋里,但在门外的时候,却被炎毅给拦住了。 炎毅的脸上有些为难,“王爷,王妃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进去。” “炎毅……”萧祁川冷眸看向他,这可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居然敢出来阻拦自己了。 “王爷,王妃正在给白先生医治,王爷还是稍微等等,莫要打扰到了王妃。” 炎毅心里也极清楚,若是真的放了人进去,万一有个好歹,这谁都承担不起。 萧祁川倒也没有硬闯,只负手站在门口,眼里掩饰不住的担忧。 “二姐……” “忘忧……” 屋里突然起的喊叫,让等在外头的萧祁川心里往下一坠,长腿已经是跨了出去。 “王爷……”炎毅伸出的手什么都没有拦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萧祁川已经是推开门进到了里头。 屋里的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液,白君陌与沈远山并排躺在那里,远远的看不出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沈萱倒在地上,沈惟跟楼忆南围着她,正在查看她的情况。 “忘忧。”萧祁川看见这番模样,朝着她喊了一声,人快步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这屋里也就这两张床,一时之间也没有地方让沈萱躺下,所以萧祁川就抱着她,等着楼忆南替她把脉。 “无事,只是之前伤到了头,中间又颇费了些心神,再加上伤心过度,所以昏厥了过去,王爷先把她带出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陪侯爷。” 楼忆南的声音透着些凄凉,她说完,转身就坐到了沈远山的床边,又让沈惟去打干净的水来,它替沈远山好好的清洗。 萧祁川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沈萱,她的脸色蜡黄,头上缠着的纱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血来,即便是晕倒了,手里还捏着一根金针,眼角也还残存着未干的泪水。 这个样子的沈萱让萧祁川心疼不已,他抱着沈萱从屋里出去,已经顾不上询问两个人的情况如何了。 昏迷中的沈萱心里依然装着事情,嘴里也不住的喃喃说着什么。 萧祁川凑的近了,还能依稀听到白君陌的名字。 这让萧祁川的心里一痛,不知道在沈萱的心里,白君陌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他跟白君陌是那么多年的交情了,他的一举一动自己都了如指掌,他心里极为清楚,白君陌是对沈萱有情的,只是他一直都压抑着。 白君陌离开之后,萧祁川才觉得,他跟沈萱的关系突进了许多,他心里也是没底,也是害怕,沈萱突然什么时候就被人抢走了。 现在她昏迷着,嘴里喊的却是白君陌都名字,这让他的心里一阵阵的泛着酸味,好似又回到了当初他还不能行走,装疯卖傻的时候。 那时候他看着沈萱跟白君陌同进同出,心里也是这般滋味。 萧祁川的心里千回百转的不是滋味,这边沈萱却突然坐了起来,像是做了可怕的梦,一醒过来就先流泪了。 “我这是在哪儿?我爹呢?白先生呢?”一边问着,一边就要下床。 “忘忧,你冷静一些,你现在身子虚弱,先不要乱动,行吗?”萧祁川的声音带着祈求? 看着眼前的萧祁川,沈萱突然一把将她抱住,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起来。 沈萱的哭不是默默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似乎是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萧祁川感受着自己脖子间的湿润,伸手轻轻的拍打她的后背,如同在哄一个不更事的孩子。 “好,不哭了每个人都有他的宿命,宿命如此,你已经尽力了。” “我没有爹了,再也没有了。”沈萱趴在萧祁川的身上,哭喊着说道。 萧祁川的手一僵,他虽然没有正式的听人说过,但却是听见沈萱喊爹娘的。 听她这般一说,那就是笼子里的人已经死了,而萧祁牧用来做活人蛊的人选从一开始就是沈远山。 当年的事情也不过只是一个晃人耳目的圈套。 “你们都好好的,定远侯走的也会安生。” 萧祁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萱了,碰到这样的事情,她应该是十分伤心的,还未曾尝到失而复得的喜悦,就要承受又一次的死别。 如此想着他也不再说话,只轻轻的抱着沈萱,无声的陪着他。 应该是太累了,沈萱哭了好大一会之后,声音就渐渐的弱了下去,到了最后,就趴在萧祁川的怀里睡着了。 萧祁川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又心疼的替她擦干净了脸上的泪。 他找了炎毅过来。 虽然他打进了皇宫,这宫里头还有许多的宫女太监,但他实在是不放心让不信任的人过来守着沈萱。 把沈萱这边安顿好之后,他就快步走向沈远山待的那个房间。 写个时候,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而沈远山在楼忆南的手下,也变了一个样子。 虽然依旧枯瘦,但也干干净净,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当年定远侯的模样。 旁边的白君陌的床已经被挪开,而白君陌也被他的人抬走了。 “夫人,节哀。” 虽然知道了楼忆南就是沈萱的母亲,但萧祁川还是尊了一声夫人,因为他对沈萱的承诺还没有兑现。 楼忆南却摆了摆手,虽然伤心,但却足够清醒,“能再见一面已是上天垂怜,况且,他只是换了个方式活下去。” 沉默了一会,楼忆南才又说:“去看看白先生吧,替我谢谢他,我就不过去了。” 萧祁川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看楼忆南,心里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又有些没有头绪。 萧祁川恭敬的道了声告辞,退出了屋子。 出来正好碰见沈惟,他拉住沈惟,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惟的情绪也是不大好,只简单的说了一句,不过萧祁川却是听清楚了,这是将白君陌身上的毒都转移到了沈远山的身上,而救活了的白君陌。 第162章 俯首称臣 白君陌这个时候已经是醒了过来。 只不过中了那么霸道的毒,后背有受了伤,这个能将毒清理干净,更是放了许多的血,这会儿虽然醒了,但身子依旧虚弱。 他连萧祁川进来,朝着他自嘲的笑笑,“没想到还能活着再见到你。” “你不该来的。”萧祁川盯了他半晌,只叹了口气说道。 “为何不该,我来可是向你俯首称臣的。”白君陌笑了笑,他还不知道是沈远山替他解了的毒。 萧祁川沉默没有说话,良久之后,转过身去,“既然是要称臣,就快点好起来,我这里真有点事要你做。” 说完萧祁川就往外走,他不知道,白君陌替沈远山过了下去,沈萱又是以何种的心态看待他。 接下来的几日,萧祁川他们虽然都在宫里住着,但却没有要称帝的意思,只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豫王的残余,让上京城恢复了正常。 萧祁川这次攻打上京,也是因为担心沈萱在这里有个万一,他瞒着许多的州郡,直接带兵过来的。 虽然是占领了上京,占领了皇宫,但有许多地方服从的还是东武。 不过这并不是萧祁川不登基的主要原因,他对这个皇位没有多大的兴趣,而且他还想要问问沈萱的意思。 之前无霜跟着珍太妃被送到他那里的时候,无霜也跟自己说过沈萱的态度,而且他送给她的翡翠双镯,她也一直没有戴过。 听无霜话里的意思,沈萱也是考虑到往后他真的做了皇帝,三宫六院,后宫三千吧! 可他又怎么舍得让沈萱受了委屈,便是要娶,也定是她一个。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朝中的一干大臣急了。 萧祁尘死了,萧祁牧也死了,连东武也没了,那些个老臣也带都是人精,那边的政权倒台,自然是要依附新的政权。 而且萧祁尘他们做的事,包括炼制活人蛊,也都大白于天下,这样残忍的行径,口风已经急转直下。 再看这皇族中人,除了萧祁川,已经无人合适继承皇位。 而且他手里还攥着老皇帝的传位诏书,现在可以说是名正言顺了,以至于里里外外都是让他继位的呼声。 “王爷打算何时继位?” 沈萱终于是忍不住,在萧祁川进来的时候,问了他一声。 沈萱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张罗着给沈远山下葬之后,精神也是好了许多,这会说话,还能带了些戏谑的口吻。 “你何事准备好了做皇后,我便何时继位,你若不愿,这江山也便也不要。” 萧祁川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沈萱回答。 沈萱一怔,头慌忙转向一边,不敢去看萧祁川的脸。 萧祁川从座位上站起来,又紧挨着她坐下,“我想知道你是不愿意做皇后,还是不愿意嫁我。” 沈萱低着头,半晌才嗫嚅道:“这又有何区别?” “自然是走的,若你不愿意做皇后,这天下我要来何用?但若是你不愿意嫁我……” 萧祁川拉长了声音,引得沈萱转过头来看着他,“不愿嫁你,你当如何?” 萧祁川的脸凑近了沈萱,热气就喷在了她的脸上,“不如何,你若不愿,那我便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不等沈萱有什么别的反应,萧祁川接着又说:“不过有我在你身边等你,你想嫁旁人恐怕不易了。” 沈萱脸色有些发红,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萧祁川,而且他也没想到,萧祁川会为了自己不要江山。 萧祁川定定的看着他,等着她的回应。 良久之后,沈萱才对他说:“你是应该继承皇位的。” 萧祁川的眼中一亮,“如此你便应下做我的皇后了?” 沈萱抿紧了嘴唇,说实话,她是真的想嫁给萧祁川,但现在却没有比他更合适做皇帝的人了,可一旦他做了皇帝,便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要她跟那些深宫里的女子一般,翘首盼着一个男人,她做不到。 而且她的丈夫,只是她的丈夫,她不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 “除了你没有人适合做这个皇帝,你登基之后,整个大晋就可以正常起来了,而且,我也相信,你是一个好皇帝。”沈萱低着头说完,她有些不敢去看萧祁川的脸。 “我不愿意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只要你说实话,你心里是如何想的?”萧祁川眼里微微一暗,心里竟然有了一丝的害怕。 沈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只得低头沉默不语。 萧祁川扳住她的双肩,“你可知我送你的翡翠双镯代表着什么?那是我母妃给我的,只能送给自己的正妻,这世上只要这一对,我既已送给了你,就断然不会再有其他,你信我,不管我身处何处,你都是唯一。” 沈萱盯着萧祁川,他的眼里认真而坚定。 “可是……可是三宫六院,不是你说了能算的。” “我为何说了不算,沈萱,你是不是傻,我能为了你放弃江山,又为何不能放弃那些根本就不爱的女人?”萧祁川觉得,今日必须要跟她讲清楚了,现在这个女人,对自己是极度的不信任。 “可是……” “没有可是,在未曾遇到你之前,我感觉自己或许就这样一辈子了,但就是你让我重新有了斗志,让我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女子能牵动我心。 我可以向你保证,往后,不论我是何身份,我的身边永远都只有你一个女人。” 萧祁川说的极为认真,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三指,指向天空,就要发誓。 沈萱慌忙将他的手指握住,便是萧祁川真的有一日负了自己,那她也不希望他有一点不好。 “我信你,我嫁你可以,但我有几桩事情,还得给你讲清楚。” 沈萱确实是被萧祁川的话打动了,再加上她原本对他就心生欢喜,所以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见沈萱应了,萧祁川喜不自禁,重重的点头,“行,莫说是几桩事情,便是往后让我事事都听你的都行。” 沈萱心里虽然甜蜜,但脑子里却还清醒着,她看着萧祁川说道:“你若登基,要先给我一张空白的圣旨。” 里头写什么内容,由她自己说了算。 第163章 宣泰 八月初十,黄道吉日。 秦王萧祁川继任帝位,改年号宣泰,称宣泰元年。 这个年号让沈萱心里暖了许多,宣泰,望萱康泰呀! 萧祁川一继位,四方便都归降,未曾费多大的劲,整个大晋就又凝在了一起。 珍太妃被接了回来,尊为太后。 其他的用功之臣也都论功行赏,尤其是沈惟。 萧祁川继位最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公开审理沈远征。 沈远征也如实交待了,当初确实是他派人过去刺杀的沈远山夫妻。 只不过豫王当时相中了沈远山,要拿他练蛊,为着遮人耳目,他拿了具尸体扔到了悬崖底下。 只是没想到穆香雪也没有死,悬崖下头是她的丫鬟。 审清楚了沈远征,萧祁川倒是没有对他处以极刑,只将他们一家发配到了岭南。 发配岭南,比杀了他们可要狠的多了,岭南多瘴气,像他们这样养尊处优的人,到了那边不知要受多少罪里。 沈惟承袭了定远侯的爵位,重新入主了侯府。 沈萱将百里跟无霜留给了沈惟,他一个人在府里,年纪还小,身边没个帮手也是不行的。 楼忆南也被接到了定远候府,她苦了这么多年,沈惟想接了她过去,安享天年,只不过楼忆南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因为八月十五要在宫里举行中秋夜宴,同时册封沈萱为后,所以暂时留了下来。 这几日,沈萱一直被珍太妃留在她的宫里。 一直到了中秋的前一日,才把她送回了定远候府。 因为萧祁川许诺,要重新郑重的娶她一次,所以这次的册封,压根就是按照帝后大婚的规制来办的,甚是隆重。 只不过沈萱的心里有些担忧,现在大晋刚经历过动乱,百废待兴,实在不是大肆铺张的时候。 而且萧祁川信继位,她也不愿意萧祁川落人话柄。 其他人也有这般劝说的,但都被萧祁川给驳了回去,他可以在任何事上缩减,唯独不能委屈了沈萱,这是他承诺过的。 对于萧祁川的执拗,沈萱的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萧祁川的重视,忧的也是这份重视,她不知道自己一旦依赖起了他,离开他之后,她该如何生活。 楼忆南跟沈萱坐在屋里,楼忆南亲手替她挽起头发来。 “虽然沈远征他们对你们不好,但你们在侯府里活着,我还不甚担心,所以那许多年,我也没有过来找你们。 你出嫁的那日,我原本是要带你离开的,不管那时候你要嫁的是什么人,跟皇家沾上就是一堆的麻烦。 但我见你自己有了主意,我便也没有过多的干涉。 现在看来,陛下对你确实是不错,为着你,他牺牲也是良多。 但纵然陛下再如何宠你,他首先是一国之君,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有许多的不得已。 他可以为了你不后宫虚设,但太后不一定愿意,那些想把自家女儿孙女姐姐妹妹送进宫里的人不一定愿意。 陛下能顶住一时,未必就能顶住一世。 不过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还享受的你享受,该承担的也要承担。 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该怎么做,母亲未必能有你有分寸,只一点你记得,若是撑不下去了,你还有母亲跟弟弟。” 沈萱红了眼眶,楼忆南的话,她心里都极为清楚,用她的理智,她完全可以在现在尘埃落定之后,离开萧祁川,但这种事由不得她用理智思考,她的心,她自己管不住。 “母亲的意思,孩儿都明白,也都考虑过了,所以孩儿向他求了一张圣旨,内容由着自己填,若是真的有撑不下去的那一日,孩儿知道该怎么做。” 楼忆南点了点头,替她将凤冠戴上。 “明日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沈萱慌忙回头,她能感觉楼忆南不愿意留在定远候府,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要离开。 “母亲打算去哪里?还回不回来?” “医仙谷不能没有人管,我就回那里去了,把那里打扫一下,然后将玄机针传播出去。” 楼忆南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认为玄机针是治病救人的好东西,就不应该被这般藏着掖着。 现在李绍禹已经瘫了,他的几个得意的徒弟也不成气候了,医仙谷是时候整顿一下,让它对得起医仙谷这个名号。 “孩儿也正要跟母亲说这事,孩儿也是想将玄机针传授出去,就先从宫里的御医开始。”沈萱也跟着说道。 楼忆南赞赏的点了点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里始终是有你们姐弟,我会常回来的。 册封之后,你就是皇后了,母亲想让你用皇后的身份再办一件事。” 沈萱看着楼忆南点头,楼忆南的为人,是不会轻易给沈萱添麻烦的,她能这么说,就真的是有事了。 “你大姐没了,她那个女儿在钟家过的也不好,你把她要出来,我要带她离开。” 沈艾当初被柳意柔陷害,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个女儿,一出生就没了母亲,甚是可怜。 沈萱这件事是放在心上的,不过她也知道,那个女儿一直由钟绍云的母亲扶养着,虽然过的不好,却还能温饱。 她重生回来之后,原本也是想要把孩子接到自己身边好生照顾着的,但这几年自己尚且东奔西走,朝不保夕的,倒不如让孩子留在钟府。 现在楼忆南再提起,沈萱沉默了一会,“原本我是想着等事情都了结了,就带着她离开钟家的,现在母亲这般说了,倒不如让她跟在我身边。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是姓钟的,母亲这样带她走,钟家未必放手,但若是让她跟着我,依着钟家现在的状况,想来是极为愿意的。” 钟绍云已经死了,钟家剩下的几个孩子也都没有什么大的出息,现在的钟家走的是下坡路。 若是他们家的一个孩子能养在皇后的身边,那也是件前途无量的好事了。 所以只要沈萱提起,他们必然会应。 不过若是让楼忆南领到了医仙谷,恐怕钟家不会放手,孩子姓钟,若是用强,不占理的就成了他们。 楼忆南也点了点头,觉得沈萱说的在理,也便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家的仇终归是报了。 第164章 毅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发妻沈氏、乃先定远侯沈远山之女也,系出高闳,祥钟戚里,淑慎性成,雍和粹纯,性行温良……端庄淑睿,克令克柔,深慰朕心,命以册宝,立尔为后……” 萧祁川将象征这皇后权势的金册金印交给沈萱。 帝后同着明黄龙凤袍,携手立在丹陛之上,接受众人参拜。 萧祁川摆手,又有内侍捧了圣旨过来,扯着嗓子宣旨。 不过这道圣旨着实是惊了众人一跳。 原本还想着趁着今日宫宴,把自家的女儿送到萧祁川的面前去,却不想他竟下了一个这样的旨意,后宫只要皇后一人。 虽然也是有这样的先例的,但这样的情况少之又少,只光皇后一人,又该如何替皇家开枝散叶? 当即就有大臣出来反对,但萧祁川态度却极为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直等到了晚间的宫宴,众大臣都还在思量着该如何给萧祁川的身边送几个人。 这次的宫宴同沈萱的册封相比,就实在是简陋了许多了。 萧祁川跟沈萱并排坐在最上首,而太后因为身子不大舒适,就推了宴会。 其实今晚的宫宴主要还是给白君陌准备的。 因为他的命是沈远山换回来的,所以今日沈萱从定远侯府走的时候,他是作为娘家人送的。 忙了一日,再加上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这会坐在席间,脸色也是不大好。 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美艳的女子,一直贴着他,对他照顾的极是周到。 这个女子沈萱没有见过,不过她是听萧祁川说起过的。 这女子就是白君陌之前继任月氏王时,来大晋娶的女子,是萧祁尘的表妹,和亲的时候被封了雍和郡主。 不过萧祁川也是跟她说了,当初白君陌虽然被迎回去做了王,但毕竟原来也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所以他在月氏也是举步维艰。 就只能同萧祁尘交易,稳固自己的帝位。 而且之前在宣城的时候,那个年轻的书生,就是其中的交易之一。 那个书生名叫黄敞,是个有大才的,不过因为与人争执,倒霉把人伤到,摊上了官司。 是白君陌亲自去牢狱中把他放了出来,并抵住压力,破格提升他做了月氏的丞相。 当初萧祁尘的要求就是他帮白君陌稳固帝位,而白君陌要替他对付萧祁川。 所以才有了在宣城时,他们见到的挂着君字令牌的黄敞,也才有了后来黄敞对他们通风报信,才有了邢鹏败露,沈远征被抓。 沈萱坐在上头瞧着他们,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雍和郡主因为萧祁尘他们都已经死了,没有了倚靠,所以巴结紧了白君陌。 还是对白君陌是真的喜欢,他坐在白君陌的旁边可是说是非常的殷勤了。 只不过白君陌的神态一直都淡淡的对雍和的殷勤反应很是冷淡。 兴许是沈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们那边,被白君陌给察觉到了,他抬头,朝着沈萱笑了笑,朝着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让后仰头,一饮而尽。 雍和见状,也抬起头来,朝着沈萱温柔且礼貌的笑笑,也是遥遥的敬了沈萱一杯。 这边几个人的小动作被萧祁川看在眼里,他在底下悄悄的捏了捏沈萱的手,微微侧首对她低声的说:“今日我才是主要的人,娘子的目光多放在我身上可好?” 沈萱的脸微微有些燥热,她的手肘轻轻捣了萧祁川一下,俨然一副小女孩害羞撒娇的模样。 “这种地方别瞎说,我看着他们两个,实在是别扭了一些。” 萧祁川低了低头,凑的她近了,“不过是各取所取罢了。” 两个人的模样,看在旁人的眼里,那就是鹣鲽情深的模样,倒是把底下一众的女子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白君陌眼里微微有些苦涩,他手撑着前边的桌子,略微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 “恭喜陛下,贺喜皇后娘娘,在下备了份薄礼,还请陛下,娘娘笑纳。” 说完,他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就有一个月氏那边的内侍端了个托盘从外头进来。 从大殿外头一路走上来,众人都是伸长了脖子瞅着,想知道托盘里盛的是什么东西。 那内侍一直走到最前头,才端着托盘跪在地上。 白君陌起身,走到跟前,伸手将盖在托盘上的金底银纹的绸布揭开,露出底下的东西来。 众人瞧着不觉吸了口凉气。 白君陌径直跪在地上,朝着萧祁川,“臣与月氏臣民,愿臣服陛下,永远效忠大晋。” 大殿里头瞬间就起了一阵议论之声,对白君陌的作为表示不可思议。 要知道白君陌的月氏王位已经稳固,这些年同大晋也并无征战,而且萧祁川新继位,短时间内是绝对不会对月氏下手的。 而且依着白君陌跟萧祁川两个人患难与共的关系,便是萧祁川有心,也不会对他做出太绝的事情,白君陌这个时候是全然没有必要归顺大晋的。 但对于白君陌的归降,萧祁川一点都不诧异,只微微点了点头,让身后的内侍将托盘接过,拿起了象征月氏权利的玺印。 “其如此,便改月氏为夏郡,不日,由黄敞领郡守之职。册封白君陌为异姓毅王,原秦王府妥善修缮,作为毅王府邸。” 萧祁川当即便下了命令,如此众人也只得朝着白君陌行礼。 两个人的这一番行为,还让众大臣没有反应过来,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两个人是提前里商量好了都? 白君陌在做完这些之后,便也躬身告退,他身上还有伤,若是等到宴会结束,他的伤口就真的会崩开了。 这次的宫宴本就是为着这事准备的,事情完了,萧祁川便要宣布结束宫宴,今日可还是他跟沈萱的大日子。 但沈萱却拍了拍他的说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她环顾了大殿一周,终于实在角落里看到了来参加宫宴的钟家人。 依着钟家现在的品级,是完全没有资格参加宫宴的,但架不住沈萱亲自邀了他们过来。 钟家人心里也是高兴,那个死人沈艾,终于替他们钟家做了一件好事。 这跟皇后娘娘还有定远侯府沾上了关系,那往后的日子,可不就光明了嘛! 第165章 华棠郡主 钟家的人见着沈萱往这边看了,都赶紧的坐直了身子,脸上装模作样的想在沈萱的面前表现。 沈萱朝着钟家那边摆了摆手,“小囡囡到姨母这边来。” 一个小女孩被几个大人挤在后头,连个脑袋都看不着。 若不是沈萱亲自下了令,让他们带着钟桐过来,他们是真的不想带着这么个累赘。 听见沈萱喊,众人才忙把身后蹲着的小女孩给拉了出来。 六七岁的孩子,长的干干瘦瘦的,身上倒是穿了身簇新的粉红衣裙,只是这布料甚是粗糙。 小姑娘被大人推出来之后,绞着双手,怯生生的站在那里,大大的眼睛里尽是惶恐,只不住的往后缩,但却又不知该躲到什么人的身后,那害怕又无助的样子,让沈萱心里一阵阵的泛着疼痛。 就要站起来往下边去,却被萧祁川拉住,他朝着她抬了抬下巴,原是沈惟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朝着那边走过去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弓腰抱起小女孩,低着头告诉她,自己是她的小舅舅。 楼忆南是跟沈惟坐在一处,她大大方方的没有遮掩住自己的脸。 但见沈惟抱着孩子朝这边过来,却有些害怕的别过脸去,生怕自己的脸会吓到孩子。 不过小女孩被沈惟抱着,却是没哭也没闹的,到了楼忆南的跟前,被沈惟放下后还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外祖母”。 楼忆南瞬间就绷不住了,眼泪哗一下就流了下来,抱住女孩,失声痛哭起来。 “外祖母别哭,外祖母不是丑八怪,小多不怕……” 小女孩稚气的声音响起,但却让这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楼忆南现在是皇帝的岳母,便是脸上的疤痕再难看,也无人敢说他是丑八怪。 沈萱从上头下来,走到他们的跟前,“你叫小多?是谁告诉你外祖母是丑八怪的?” 钟家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其中一个男子快速的站起来,看样子应该是钟绍云的弟弟,“皇后娘娘,童言无忌,小多也是随口胡说的,这种话,怎么可能有人教?” 说着一直眨眼睛不断的瞪着楼忆南怀里的小女孩。 “你叫小多,为何叫小多?”沈萱没有理会,而是蹲下来拉着小女孩的手,柔声的询问。 “祖母说我是多余的,所以叫小多。”小女孩怯生生的回答。 沈萱冷冷的撇了钟家那边一眼,继续询问:“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小女孩瑟瑟的摇了摇头,不知是怎么的,她的心里对这个女人很是亲近,离得她这么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味,就好像做梦梦到的母亲一样。 “听着,我是你的姨母,往后就跟着姨母,也不要叫小多了,你叫沈棠,海棠的棠。” 一听这话,钟家那边就不愿意了,他们来之前,老太太可是交待清楚了的。 小多是钟家的孩子,只要她还在钟家,沈萱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就不能撒手不管他们。 现在听沈萱的话,已经让小多该了姓了,又要养在身边,若是这样的话,那还有他们什么事。 “皇后娘娘,小多是钟家的骨肉,虽然哥嫂都不在了,家境也破落了许多,但养活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让孩子饿着,我们钟家的骨肉,还是我们来养吧!” 沈萱已然是料到钟家会有如此说辞的,她也不慌,蹲在身子,亲自抱了沈棠一步步的走上高处坐下。 沈棠似乎对萧祁川有些惧怕,沈萱只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挨着萧祁川。 她转头看向萧祁川,“陛下,今日臣妾想向陛下讨个恩典,这棠儿是我大姐的遗孤,没见过母亲的面,是个苦命的孩子,臣妾斗胆,替她向陛下讨个封号。” 萧祁川倒是听说话沈艾的事,之前沈萱也是跟他打过招呼的,这会沈萱的话一落音,他接着就说道:“既是你的外甥女,那便也是朕的,就赐一个华棠郡主吧!” 沈萱拉着沈棠的手,教她对萧祁川行礼谢恩。 底下的钟家人也是着急了,他们站在那里半天,却没有人搭理他们。 “陛下,娘娘,棠儿是大哥大嫂的遗孤,是钟家的孩子,这……” 他们也是想好了,这孩子姓钟,只要他们不松口,即便是皇帝皇后也不能大庭广众的强占别人家的孩子。 不过他们也不傻,已经改口叫她棠儿,若是这个孩子还能留在他们钟家,那华棠郡主这个封号,足以让他们家重新辉煌。 “棠儿,姨母问你,之前你说外祖母是丑八怪,是谁教给你说的?” 沈萱搂着沈棠,轻声软语的问她。 “是祖母说的,祖母说棠儿的外祖母是个丑八怪是会吃人的妖怪唐二离得他远一些。”沈棠也是十分聪慧,这会儿已经是改了口了。 这话说完沈萱还没有如何,倒是底下的沈惟不愿意了,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上过沙场的人,气质已经与众不同,他冷冷的盯着钟家人那边,一句话都没说,就让他们有些瑟瑟。 “定远侯怎么能听见一个孩子的话?这种话怎么可能是家母说的,虽然我们钟家家道破落,但也是书香门第,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沈萱摆了摆手让沈惟坐下,钟家人如此的嘴脸,她有办法让他们松口。 但不等她说什么,萧祁川就先开了口,“朕新登基,百废待兴,而且诸多的陈年积案也亟待审理,尤其是定远侯家的陈年冤案,一定要一丝一缕的清理清楚,这样,明日定远候去大理寺一趟,但凡有一丝疑虑,都要如实上报,朕要还当年事情一个清白。” 钟家来的人也都不傻,知道沈艾当年是怎么死的。 而且就看刚刚沈惟的样子,若是他去了大理寺,岂就是要让大理寺正大光明的检查他们钟家。 而且就看今日萧祁川对沈萱无所不应的宠爱,再加上新帝登基,总得杀鸡儆猴,万一真的就拿他们钟家开刀了…… 这般想着,后脊背就一阵发凉,慌忙对着沈萱说道:“皇后娘娘端庄淑睿,棠儿由皇后娘娘亲自照顾着,自然是极好的。” 第166章 委屈你了 萧祁川住的是无极宫,按照旧例,皇后的宫殿是毓慈宫。 但后宫无人,萧祁川便直接搬到了毓慈宫,把那里改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寝宫。 沈棠就被安排在了毓慈宫旁边,照顾着也是方便。 因为宫里并无旁人,萧祁川便散了许多的宫人,留了一半,算是维持了皇家的体面。 宫宴散去之后,宫人提了羊角风灯在前头引路。 帝后携手走在后头,再后头就是他们的步辇。 沈萱说月色大好,又是饭后,最是适合散步的了。 萧祁川也是依了她,跟她一道往毓慈宫里走。 沈棠还小,熬不住,宫宴还未结束,就已经睡着了,被已经被抱了下去。 “我是有法子让钟家放手的,你那般一说,明日早朝不定还有多少大臣给你上表,让你注意外戚了。” 沈萱一边走一边说着,话虽如此,但心里还是压不住的甜蜜,被人时刻的宠护着的感觉实在是不错。 “这个倒是其次,我估摸着明日劝我扩充后宫的折子应该不少。” 萧祁川丝毫不以为意,他既然是说了,便已经是有了对策,况且沈萱家里就只一个还未成人的弟弟而已。 “只是怕你往后就要落下一个妒妇的名头了。”萧祁川又宠溺的捏了捏她的手,不过他会让这样的情况尽可能的不发生。 “妒妇就妒妇吧!我也不在乎,总比一个人委屈的强,不过我这个人还真就是妒妇,一点都不愿意别的女人来招惹你。” 沈萱更是无所谓,既然当初应了,任何情况都能想到了,妒妇又如何,只要他们好就成了。 萧祁川喜欢极了这个样子的沈萱,凑到她的跟前,笑着问她:“若真是有人来招惹我,你当如何?” “拿针扎她,我的针,旁人可解不了。”沈萱一边说着,一边比划,样子看起来甚是娇憨,这模样看的萧祁川心中一动。 他似乎是嫌这样走的慢了,突然就把沈萱打横抱起,大步的往毓慈宫里去。 沈萱惊呼一声,慌忙扶住自己头上的凤冠。 这东西太沉,这样抱着,她还真怕就掉下去了。 随行的宫人都纷纷让出道来,低着头,侍立在两边。 今日的毓慈宫,全部按照新房布置,儿童手臂粗的龙凤蜡烛,照的屋里通亮,铺了红色喜被的双人拔步床,红色的帐幔,烫金的红双喜,比她当初嫁到秦王府时的一袭红衣不知要好了多少。 萧祁川把沈萱放在床上,亲手将她头上沉重的凤冠给取下来。 “我已命人准备了香汤,娘子先去洗洗。” 萧祁川见沈萱的脸上微有疲态,知道她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休息,今日又是忙碌了一日。 所以他找了石申,让他配的解乏的药汤,专门给沈萱沐浴用得。 沈萱也确实是累了,只光今晚宫宴,端坐在那里就累的她够呛,实在是不愿意动,她这样的一个人,却是难得的趴在桌子跟着萧祁川耍赖。 “你先去,让我在这里歇会。” 看着猫儿一般将头搁在双臂间的沈萱,萧祁川有些忍俊不禁。 “行,那就一起吧!” 萧祁川只单手又将她捞了起来,看着埋在自己怀里,有些红了的耳根,萧祁川心里甚是欢喜。 不过他还是有些分寸的,只将沈萱送了过去就退了出去,这个时候沈萱害羞,她若真是留下了,只会让她别扭,不能好好解乏。 沈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换了一身家常的舒适袍子,头上别无其他,长发有些湿漉漉的散在脑后。 刚沐浴之后的原因,沈萱的脸比往常看起来红润了许多,如同娇艳的玫瑰,沾了几滴晨露。 被药汤泡过,她的身上一股轻轻淡淡的药香,不浓烈,而是让人心安的味道。 沈萱有些紧张的揪住自己的衣领,在里头的时候她已经是做好了准备,但两世为人,她从未尝过这种滋味,紧张的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萧祁川的脸。 但萧祁川却也只拿了一块干巾子,温柔的绕到她的身后,替她把头发绞干。 整个过程,萧祁川未发一言,沈萱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这个过程,却是让她的心安静了不少。 头发干了的时候,萧祁川附身将她抱起,然后轻轻的放在床上。 萧祁川低头看着沈萱晶莹剔透的双眼,喉头忍不住的滑动了一下。 他欺在沈萱的身上,呼出的热气就喷在沈萱的脸上。 他突然挥手,一阵罡风扫过,屋里的灯火瞬间熄灭,屋里陷入黑暗,除了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月光,什么都不见。 沈萱紧张的握紧了自己的衣裳,紧紧的闭眼,不敢去看萧祁川。 但萧祁川却只是重重的叹息了一身,声音里有许多的压抑。 “对不起忘忧,今晚恐怕要委屈你了。” 沈萱瞬间睁眼,对上他的眸子,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原本的紧张与羞涩。 “出了何事?” 萧祁川摇了摇头,只在她的额间印了一吻,“你先睡,好好的在这里等我回来。” 萧祁川说完,替她拉过被子来,轻轻的盖上,又有些不舍的吻了她的唇角一下,才起身走开。 一走出门,萧祁川就换了一个人一样,原本的温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冰冷。 他很生气,这些人居然敢在今天动手,坏了他跟沈萱的好事,他如何能轻饶了他们。 而沈萱则躺在床上,心里尽是担忧,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是谁趁机捣乱,也不知道萧祁川有没有危险。 但她也着实是累了,这般胡思乱想着,竟是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不过虽然是睡了,睡得却极不安稳,她察觉屋里有异动的时候,立马就翻身坐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现在看着,屋里已经没有了月光,一片黑暗。 她身为医者,自然是比旁人要敏感一些,她还能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还有一阵子故意压抑着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萱的手在床上胡乱摸了摸,那里还放了一对玉枕,只是沈萱更乐意用布枕,所以就放到了一边。 这会她把那玉枕拿在手里,屏气凝神,自己护好了自己。 第167章 还没结束 感觉有人朝着这边走过来,沈萱又紧了紧手里的玉枕。 察觉到人靠的近了,她才猛的抡起玉枕,照着前头的人影砸了下去。 被却被人躲开,紧接着一双大手将她扣住,“你这一下真砸上了,后半辈子就得守寡了。” 沈萱忙将玉枕扔了,黑暗里摸索着他。 “你哪里伤到了,我给你看看。” 沈萱的眼睛在黑暗里看不见,只上下的摸索着,而且离的这么近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更是轻晰了许多。 萧祁川抓住她的手,语气里调侃的意思浓烈,“娘子这是嫌弃为夫让你独守空房了,如此迫不及待?” 沈萱手上一顿,脸上有些燥热,但纵是如此,她也没有松手,她怕萧祁川逞强,故意不告诉自己。 “随便你说什么,且让我检查完之后再说。” 黑暗中的萧祁川无奈的叹了口气,抓住她的双手,翻身将她压在底下。 “这里,已经是处理过了,别出声,外头有人听着。” 萧祁川将沈萱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透过他的衣裳,能察觉到里头缠了一圈的纱布。 沈萱的脸色微僵,即便是将一般的人送出了宫,即便是萧祁尘他们的党羽已经清除了许多,但宫里依然还有他们的耳目。 而且萧祁川这才登基几日的功夫,就受了伤回来。 一切看似都结束了,但又好像没有结束。 沈萱也不敢乱动,她的手稍稍往上拿了拿,生怕压疼了他的伤口。 “伤的严重吗?”良久之后,沈萱才轻声问了一句。 但却没等到萧祁川的回答,只是耳边响起了他匀称的呼吸声,人已经是睡熟了。 沈萱暗叹一口气,不觉有些心疼,这几日他也是颇为辛苦,明日一早还得早朝,身上又有伤,这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是扛不住的,于是心里便思量着该给他做点什么补补才是。 其实萧祁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不早了,沈萱因为睡了一觉,惦记着萧祁川的身子,也是睡不着,躺在那里感觉没多会的功夫,就已经是五更。 更声一响,萧祁川本能的就睁开了眼。 帝王五更起床,就要上早朝了。 “你再睡会,等会我伺候你穿衣,晚不了上朝的。” 这个时候的天已经是蒙蒙亮了,沈萱跟萧祁川抵着头,能看见他的眼下微微有些青色,她心疼,便想让他再多睡一会。 “还早,你再睡会,今日我得早些过去,有人在那里想瞧我的热闹呢!”萧祁川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从床上坐起来。 如此沈萱也是睡不着了,跟着他起身,只将她这边的一只蜡烛点着,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就有宫女端着各色的东西鱼贯进来。 “东西放下,你们都出去,这里本宫伺候。” 沈萱扬声吩咐,这话若是细品,倒像是不愿意其他女子接触了萧祁川一般,严防死守的。 众宫女躬身退下,沈萱则站在一边仔细的观察着这些宫女的神态。 等她们都退出去了,沈萱才掀开萧祁川的衣裳,查看他的伤口。 “我再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不能碰到,今日别用力,早朝回来之后,我重新给你调一副生肌止血的药敷上……” 沈萱弓着腰,全身心都在萧祁川的伤口上,一边又在他的腰间裹了着纱布,一边跟他说。 萧祁川含着微笑,低头看着她,心里颇为满足。 因为查看伤势,萧祁川的中衣都解开了,露出精壮的胸膛,沈萱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并未听见萧祁川的回答,直起腰来看她。 却猝不及防的脸贴着他的肚子就滑了上来。 这样的触觉让沈萱愣在那里,脸瞬间就滚烫起来。 萧祁川捉住沈萱的双手,穿过自己的敞开的衣裳,让她的小手环住自己的腰身。 “娘子想摸,就正大光明的摸,不用如此害羞。”萧祁川调侃的说道。 沈萱羞恼,手在他的后背上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都这样了,还闹。” 沈萱将他的伤口处理好,又替他把朝服穿上。 “你下朝之后去母后宫里,咱们在那里吃早饭。” 在沈萱看来,既是一家人了,就该是在一处用饭的了。 而且她虽然活了两世,宫里头的那些规矩却是不知,便也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萧祁川笑着应了,拥着她深深地嗅了一下她的发。 “全听娘子的。”一边说着,还一边在她的腰间轻轻的拧了一把,这才转身离开。 沈萱经了这许多,对萧祁川的小动作已经没有那么害羞,只笑了笑,招呼那些宫女进来。 “快些收拾齐整了,免得耽搁了给太后请安。”沈萱坐在那里,任由身后的宫女自己挽起头发。 她坐在铜镜前,从里头能看到其他的宫女都在弓腰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屋里的各色东西,只一个站在那里盯着众忙碌的宫女。 “你过来一下。”沈萱朝着身后站着的那个宫女说道。 走的近了,才看出来,这个宫女已经是有些年纪了,长的不算好看,但看上去干净利落,行为举止也甚是得体。 她朝着沈萱规规矩矩的见礼,然后就立在一边,垂手低头,静等着沈萱的吩咐。 “你是这里的掌事宫女?”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星芒,原本是在司刑局当差的,刚被陛下安排到了毓慈宫,是这里的掌事宫女。” 星芒恭敬的说道,几句话,已经是给沈萱传递了许多的信息。 她是可以信任的人,是萧祁川亲自挑了送过来的,之前在司刑局,那便是对宫里的规矩刑罚很是清楚。 沈萱赞许的点了点头,说出的话也是客气,“往后这毓慈宫里就要多麻烦姑姑了。” 星芒忙道了句不敢,看向沈萱的眼里也是多了丝光芒,也难怪陛下这般喜欢,也是个通透的人。 “等会过太后宫里请安,姑姑替本宫选一件得体衣裳吧!” 沈萱对宫里的这些规矩实在是不大懂,这句话也是由衷的说的。 “皇后娘娘,这件捻金暗花的云锦衣很是不错,即端庄得体,又简单舒适,是最为适合的了。” 兴许是听沈萱跟星芒说话甚是随和,一个宫女提出衣柜里的一件衣服,朝着沈萱笑着说道。 第168章 一箭双雕 沈萱不着痕迹的看了星芒一眼,“是不错,便拿过来吧!” 这个宫女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看着沈萱笑眯眯的,很是活泼俏皮。 “你叫什么?” “回娘娘的话,奴婢娟秀。”宫女笑着回答。 “回皇后娘娘的话,娟秀是去年才进宫的宫女,之前是在冷宫里当差的。”星芒回答道。 沈萱点了点头,能被萧祁川安排到她身边,想来也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能选中娟秀,想必也是因为她身在冷宫,身上还能保持这般活泼的天性,实属不易,是个不会背弃主子的。 这般性格确实也是难能可贵,但这女孩还是一块璞玉,想要在毓慈宫里待住,还得好生打磨。 说话的功夫,沈萱的头发也已经是梳好了,一个凌虚髻,正中一个九凤金钗,显得沈萱甚是端庄。 沈萱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被娟秀提着的衣裳。 原本也只是无意的回头一撇,却是发现了丝不妥。 她走过去,手拂过衣袖,再抬手时,手里头已经多了一根绣花针。 星芒跟娟秀就站在边上,见着沈萱手里的东西,心里一惊,慌忙跪下,其他宫女不明所以,也跟着一道跪了下去。 沈萱没有理会他们,只抬手看着手里的绣花针。 当真是恨她呢,这才第一天,就给她下了毒了。 若不是刚刚那阳光反射了一下,她又对针格外的敏感,还真是不容易发现。 “见血封喉呢!”沈萱将针顺手扔到一旁的水杯中,针一入水,水就变成了黑色,可见这毒的烈性。 “娘娘赎罪,是奴婢失职了。”星芒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碰到了地面上。 “娟秀,本宫问你,为何今日你会推荐了本宫穿这一件衣裳?” 沈萱看娟秀的模样,应该不是她放上去的这毒针。 娟秀也是跪在地上,不住的扣头,声音里已经是带着哭腔,“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也不知道,奴婢是听外头的小李子说,这件衣裳是太后给娘娘送过来的,奴婢想着,今日是娘娘头一日用皇后的身份给太后请安,所以才给娘娘拿了这一件。” 沈萱看向星芒,星芒忙从地上站起来,朝着衣橱那边走过去,将里头的衣裳全都拿出来,细细的摸。 竟然又从其他的衣裳里头又找出几根这样的针来。 星芒回头,看向沈萱的脸色都变了,“娘娘,这几件衣裳,都是太后命人做了送过来的。” 沈萱不觉冷笑,果然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不管自己有没有被针扎到,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她跟太后的关系怕是就要有隔阂了。 “呵,真是好本事,本宫这才进了这毓慈宫里一日,就已经有人给本宫下了这么大的套子,本宫的毓慈宫里倒是有人能任意妄为了,这让陛下跟本宫如何安枕。” 沈萱冷笑了一声,目光从地上跪着的一众宫女身上扫过。 不过这件事来的也正是时候,正好可以利用了这件事,在宫里立立规矩。 “去通知炎毅,让他把这两日进到本宫寝殿里的宫人都先关起来,本宫请安的时间到了,等本宫得了空再亲自审理。” 炎毅现在已经不是暗卫,被萧祁川提拔成了羽林卫的统领。 这件事劳动炎毅,确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但沈萱自己也有自己的打算。 炎毅一行动,这整个皇宫就都知道了,萧祁川不是还说昨晚在他们寝宫外头还有人嘛,正好也一并给震慑了。 沈萱往太后的宫里去,就只带了星芒一个,其他人就都交给了炎毅。 沈萱到了太后宫里的时候,太后才刚起身,她在皇陵待了那许多年,吃苦受累的,再加上年纪也大了,所以身子骨并不好,一起来,就先是一阵咳嗽。 沈萱到了的时候,太后咳的正厉害,一旁的纪嬷嬷不住的给她顺气,还有几个小宫女站在一边,手里捧着各色的东西,小心伺候着。 沈萱立马上前,拉起太后的手,拇指先摁在了太渊穴上。 随着她不住都掐揉,太后的咳嗽渐渐的止住,只是刚刚那一阵,让她的喘息还有些粗重。 “还是皇后娘娘有办法,太后娘娘这么多年的老毛病,竟是让皇后娘娘给止住了。” 纪嬷嬷笑着说道,她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是跟着太后一道进宫的。 只是萧祁尘当初为着能拿住萧祁川的软肋,把太后从皇陵里接了出来,并没有带着纪嬷嬷。 而之后,虽然是被沈萱从宫里救出来了,但依然是东躲西藏的,而且当时有无霜照顾着,所以一直没有把她接过来。 一直到萧祁川打下了京城,这才接了纪嬷嬷过来,还是由她照顾着太后的起居。 纪嬷嬷这阵子,是常跟沈萱打交道的,知道沈萱的性子,所以说话也是随意。 沈萱摇了摇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母后这病想要好,日里还得精心调养,刚刚也只是暂时缓解而已,治病不治本的,等会孩儿就回去,给母后调配一剂药,母后吃吃试试。” 太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然后吐到另一边的痰盂里,再轻轻的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才看向沈萱。 “你起个有心的好孩子,有你在跟前,这病已然是好了。” 太后是打心眼里喜欢沈萱的,且不说这女子的聪慧,单单是她能为了萧祁川舍身,这就是难能可贵的。 生在皇家,缺的恰恰就是这一股真情。 “嬷嬷今日吩咐多备些饭菜吧,陛下下了朝是要过来一道用饭的,而且我估摸着白先生也会一道跟着来,这饭食上可是不能短了。” 纪嬷嬷欢喜的应着,这太后这么多年了,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终是熬出来了。 “母后,您也知道,孩儿这么多年身边没个长辈,许多的规矩礼仪都是不懂的,母后在宫里生活多年,在这些事儿上,还得辛苦母后多教教媳妇。” 沈萱的眼风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太后屋子里伺候着的宫女,这太后宫里的人未必就能干净了。 “学那些个劳什子玩意干嘛,你在宫里,用不着守那些没有的规矩。”太后对沈萱的宠爱似乎比萧祁川更甚,浑不在意的对沈萱说。 第169章 其乐融融 “虽然太后跟陛下宠爱,但妾身毕竟也是皇后,若是在有些场合失了礼,就不好了。” 沈萱朝着太后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听得太后心花怒放的。 “行,行,教,母后教,母后好好教。” 沈萱一边跟太后说着,一边又凑近了太后,“母后,孩儿有句话想跟母后说说。” 太后会意,把屋子里的人都遣了出去,沈萱也摆了摆手,让星芒也一道出去了。 人一走,沈萱转身就朝着太后跪在地上,看向太后的眼里都是认真。 太后惊了一下,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跪下了。 “这孩子,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优有话起来说,先起来。” 沈萱摇了摇头,跪在地上没有动,“母后,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孩儿要做的这件事情,得跟母后讲清楚了。” 太后也是在宫里经过风浪的,晓得宫里头的尔虞我诈,也不再拉沈萱,只坐好了,看着她,让她继续说。 “母后,今日第一日,孩儿就在母后送过去的衣裳里头发现了许多的绣花针,而且是淬了毒的。” 太后惊诧,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看沈萱有没有伤到。 沈萱摇了摇头,“孩儿发现的早,并没有伤到,只是做出这件事的人心思实在歹毒,这是要离间了我们母女两个的情分的。” 若是沈萱信了这事是太后做的,那便会对太后心生不满,两个人便有了隔阂。 若是沈萱不信,定然是要查出这事是谁做下的,这般一大肆的调查,太后心里就膈应,即便是当时没有什么,但这件事就会成为她们两个人心里的一根刺,不定什么时候,就扎的她们疼一下。 “孩儿是绝对不会怀疑母后的,但有件事,孩儿也得跟母后讲清楚。” 太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这宫里的宫人大多数都是萧祁尘在时,宫里的人,虽然陛下遣了一些出去,但这么多人,难免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虽然陛下垂怜,不设后宫,但这宫里的人却还是孩儿管的,所以孩子打算好好利用这件事,也震慑一下他们,到时定然是要派人来母后这边问话的,孩儿怕到时候母后心里不好受,得提前请母后恕罪了。” 太后将她拉起来,“我当是多大的事,还值当的你赔罪,你的难处母后明白,该怎么问就怎么问,母后断然是不会怪罪你的。” 沈萱顺着太后的力站起身来,然后又凑到太后的跟前,眉头微挑,有些俏皮的跟太后说:“我就知道母后最好了,不过,若是孩儿那边的人过来了,母后还是要拿出您太后的威仪来的。” 太后瞬间明白沈萱的小心思,忍不住轻拍了拍她的头,“就你机灵!” 沈萱跟太后说话的功夫,那边也散了朝,果不其然的,白君陌就真的跟着过来了。 “还真是让皇后娘娘给说着了。”纪嬷嬷笑着迎了两个人进门。 一进来,白君陌就深吸了口气,“姨母这屋里熏的什么香,这般清冽,甚是好闻呢!” 进到这里,就无人再端着那个架子了,白君陌一个二十来岁的大人,就孩子一般的先坐在太后的跟前。 太后对白君陌颇是宠爱,看着他,就如同在看自己的孩子,“你何曾见过姨母用熏香?这是萱儿见我身子不好,给我调配的药包,呶,就是这个,挂在这里,不仅是好闻,也让姨母夜了能睡个安稳觉。” 太后的语气里带着许多的自豪,这普天之下,能只有如此本事的儿媳,也就只有他们家了。 “皇表嫂改日也给我配一副,我跟姨母一个毛病。”白君陌朝着沈萱喊道,只是他看向沈萱的眼里,多了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苦涩。 沈萱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起身,接了萧祁川,有些小心的先将他腰上的革带给解下来。 不过也是害怕太后忧心,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萧祁川受伤的事。 这会听见白君陌这般说,也跟着调侃:“母后的身子是因着年老体弱,你这二十出头,倒也是进了暮年了?” 因为之前在秦王府的时候沈萱就是跟白君陌就时常接触,所以这会也不避讳,再加上一看到白君陌,她似乎就能察觉到她父亲的存在,所以说起话来也十分自然。 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围坐在桌前,倒如同普通人家的一家四口一般。 纪嬷嬷站在后头,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眼眶不由的跟着红了起来,又怕被人看见,慌忙转过身去。 沈萱替萧祁川盛汤的时候,不自觉的微微拉了拉衣袖,这衣袖有些宽大,她还不大习惯。 这一拉袖子,就正好露出了她雪白的手腕,跟戴在她腕上的翡翠双镯。 太后看了一眼,甚是满意的笑了笑,她又回身,朝着纪嬷嬷说:“去拿我给萱儿准备的礼物过来。” “你们大婚的时候,母后不在,才一见面,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今日算是补给你的见面礼了。” 太后说着,从纪嬷嬷送过来的盒子里拿了一只镂空嵌宝石的赤金镯子来,拉过沈萱的手,就要亲自替她戴上。 “这镯子还是母后当初第一次见着你们父皇的时候,你父皇赏赐下来的。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呢,现在就给你了,但望你们两个能和和美美的。” 沈萱有些心虚,她被太后拉着的这只手臂上还有尚未消退的守宫砂,这若是让太后瞧见了,又是得好生解释了。 她慌忙抽出自己的手来,双手接了金镯,“这般重要的东西,孩子实在是受之有愧。” “母后年纪大了,这种东西戴着也不好看了,你要你们两个都好好的,尽快给母后生个孙子出来,母后死也能瞑目了。” 太后没想到沈萱有这样的心思,说出的话也是让沈萱有些害羞的低了头。 不过倒是没有再拿着那镯子硬往沈萱的手上戴。 “母后不用着急,孩儿会努力的。” 沈萱这边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萧祁川却毫不知耻的又补充了一句,沈萱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根子上。 脚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踢了萧祁川一下。 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白君陌的眼里,他勾唇笑了笑,低头吃饭,掩饰住心底的一抹失落。 第170章 伤的很重 沈萱跟萧祁川一道从太后宫里回去,白君陌则直接出了宫。 一进到毓慈宫,沈萱就先白了他一眼,“你这人还真是口无遮拦,当着白先生的面呢,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 “怎么,害羞了?还是心虚了?”萧祁川忍着笑,凑到沈萱的面前,他之前就没发现,沈萱的身上还有这般可爱的一面,让他只想再逗弄她一下。 “去,你都不心虚,我心虚什么。” 沈萱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朝服脱了,掀起他的衣裳来,给他查看伤势。 “还嘴硬,你心里就是怨恨我昨晚扔下你走了,看看,现在又迫不及待的脱我的衣裳。” 沈萱放下他的衣裳,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她,“萧祁川,你要点脸行吗?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了你的嘴。” 说出的话是凶巴巴的,但在萧祁川看来,却甚是可爱,“知不知道,这叫闺中密趣。” 他捏了捏沈萱的脸,主动的伸出手来,“沈大夫,还请大夫救命,沈大夫医术高超,妙手回春,小的的身家性命就都交给沈大夫了。” 沈萱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这才又弯下腰去,将他腰间的纱布小心翼翼的给拆了去。 拆下纱布来,沈萱就愣了,她没想到萧祁川伤的这么厉害,一条长长的刀痕从他的小腹部划过,而且刀口很深,这会拆下纱布来,又有血流了出来。 这么重的伤,他是如何面不改色的坚持了这么久的,而且还有闲情逸致的在这里跟她贫嘴。 “你不要命了……”沈萱愣过之后,立马小心的让他躺到旁边的榻上,她则有些忙乱的开始替萧祁川找药。 萧祁川这一躺下,那伤口就跟一张大嘴一样,一下子就翻开了,看的人触目惊心。 “这若是再深一分,便是开膛破肚了。” 沈萱竟然是发觉自己的手抖了起来。 “你这伤口,这样很难好的,我得给你稍微缝合一下。” 沈萱将他伤口处的血擦干,但却一会又有血流出来,看的沈萱心里有些慌。 “你是大夫,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不用问我。”萧祁川对沈萱是完全的信任,而且这样的伤口,他还不放在心上,要不了命的伤,在他看来都是小伤。 沈萱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快速的准备需要的东西。 她怕萧祁川疼,先用金针封住了他的几个穴位,这才小心翼翼的替他缝合伤口。 “这会不会留下一道疤?” 萧祁川躺在那里,能感觉到沈萱的手在抖,所以跟她说话,想要缓解她的紧张。 “命都快没了,这会还在乎有没有疤。”沈萱一边动手,一边回答。 “我自然是不怕的,主要是拍你嫌弃,往后就你自己看了,万一哪天嫌弃我身上有疤了,不要我了怎么办?” 萧祁川不住的说话,这倒是让沈萱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很快就给他缝完了。 然后又拿出她准备好的药,仔细的给他撒上,这才取了新的纱布替他仔细的裹好。 等都做完了,沈萱才忍不住的松了口气,“算你命大,碰上的是我这样的神医,不然你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沈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对萧祁川说道。 但这会的功夫,萧祁川已经是躺在榻上睡着了。 沈萱蹑手蹑脚的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她知道萧祁川的伤不愿意让外头的人知道,所以那些染了血的纱布都得小心的处理才行。 萧祁川这会也确实是坚持不住了,昨晚他接到消息说是有人要趁着昨日沈萱册封,行刺沈萱跟太后。 所以他才连夜的出去,他是带着一腔怒火的,想要发泄出来,所以他疯了一般的跟那些人斗在一起,却不留神被人伤到了。 他怕回去的晚了被沈萱担心,所以只让石申给他处理了一下,把他的伤口使劲的勒住。 他的想法也简单,只要别人看不出来就行。 他这几日忙碌,本就疲乏,这会又受了伤,硬生生的撑了一个早朝。 这会虚弱跟疲乏一拥而上,实在是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等沈萱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这才想起沈棠来。 她还小,小孩子觉多,所以去太后宫里的时候,也没有叫她,这会回来后,她又替萧祁川医治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会那孩子找不见人,还不定怕成什么样呢! 想到这里,她带着星芒慌忙就往沈棠那边跑。 沈棠是早就醒了的,只是却没有哭闹,六七岁都孩子已经十分懂事,自己穿戴整齐,跟派过来伺候她的宫女开心的说着话。 “姨母又事过来的晚了,棠儿在这里睡得可还好?” “棠儿睡得可好了,这里的床可软和了,跟睡在天上一样,到处还香香的,棠儿喜欢这里。” 小小的孩子,在钟家过着那样的日子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说出的话,也是让人喜欢听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里的一切,确实是之前没法比的,这里一个院子,比钟家整个家都大,而且这个姨母真的很亲切,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话呢! 沈萱揉了揉她的头发,“吃了早饭了吗?” “吃了,这个姐姐给棠儿拿来的小包子,棠儿一口一个的,可好吃了,棠儿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呢!”小丫头仰着脸说道。 “你喜欢就好,往后天天是这样的日子,你想吃什么了,缺了什么了就去找姨母。” 沈萱指了指旁边的毓慈宫,现在才第一天,往后都会好起来了。 她心里也是琢磨着,还得给她请个师傅,沈棠看这样子,就是没有机会毒读书认字的。 沈萱这里正想着,毓慈宫那边就有个小太监慌忙的跑过来。 沈萱只看着这小太监眼熟,还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他,他就先慌忙跟沈萱说:“娘娘,那边有几个大臣进来,死活要见陛下。” 沈萱眼眸一冷,今早朝没看出端倪来,这是又跑到宫里来了?这些人看来今日就是要看看萧祁川受伤了没有了。 “走,本宫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毓慈宫里撒野。” 她摔了下衣袖,带着星芒大步的离开。 第171章 拦门 其实萧祁川即便是受伤,于大多数人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毕竟只是受伤,又不是身亡。 但这件事被有心人一搅和就不那么简单了。而且这些人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有人想看看萧祁川伤的到底多重,有没有必要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再补他一刀。 有人心虚的想知道,晚间刺杀的人有没有没活捉,萧祁川又知不知道点什么蛛丝马迹。 而更多的人则是想知道萧祁川伤的重不重,需不需要休养,需不需要安排什么旁的人监国什么的。 亦或者替皇后分忧,送了自家的闺女来帮忙照顾萧祁川。 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站在毓慈宫外跟守门的侍卫吵嚷着要见萧祁川。 “本宫这就离开了这一会的功夫,怎么都找上门来了?” 沈萱的身后跟着星芒,还有刚刚去报信的那个小太监,手里牵着沈棠,看着门口的那些人慢条斯理的说。 沈萱眼睛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收在心里。 “参见皇后娘娘……”众人倒是没忘了礼节,对着沈萱行了礼之后,站定了身子才又继续说。 “臣等听闻陛下在毓慈宫里,现下里有重要的事情要请陛下定夺,还请娘娘放臣等进去。” 说话的这个人沈萱认得,年纪不小了,须发皆白,已经是在家养老的年纪,萧祁川跟她说过,这人颇有几分学识,之前是在宫里教习他们诸位皇子学习的,曾经的太子太师。 只是昨日沈萱的册封大典他都没有出现,今日就火急火燎的过来了。 “可不只诸位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让诸位外臣都跑到内宫里来了。可是不巧,陛下不在毓慈宫。” 毓慈宫虽然是帝后寝宫,但却是在内宫,外臣私自进内宫,原本就是不合规矩的。 所以沈萱这话一出,有几个大臣的脸色已经是有些不大好了。 “皇后娘娘恕罪,事情太过着急,是臣等的过错,但若是陛下真的在毓慈宫,还请娘娘放臣等进去。” 沈萱心里冷笑一声,不慌不忙,“本宫说了陛下不在这里,难不成太师觉得本宫在说谎?” “不敢……” 虽然嘴上说不敢,但人却没有挪动半分,大有见不到萧祁川就不走的架势。 “不敢,本宫看你们都敢的很呢,你们这是欺负陛下新登大宝,还是欺负本宫新册皇后?” 沈萱的声音虽然依然不紧不慢的,但却也凌厉了不少,有些无关紧要的官员,已经是开始低头后撤了一步了。 “微臣不敢,臣等找陛下确实是有机密要事,耽误不得,还请娘娘放臣等进去。”老太师的语气也是强硬,虽然他现在没有官职在身,但也是开国功臣,又是太子太师,在朝中也是德高望重的存在。 他抬了抬下巴,压根没怎么把沈萱放在眼里,他想要进毓慈宫,怕是这个小丫头还真拦不住。 沈萱冷笑一声,“老太师想要进去,想来本宫也是拦不住的,不过也要劳烦老太师告知本宫,太师是从谁那里听说陛下在毓慈宫的,回头本宫可是要好好质问他的妄言之罪。” 老太师的脸上显出一抹得意之色,就说这丫头拦不住自己的。 “陛下早朝之后就回毓慈宫,这是正经的,而且陛下已经是把无极宫里的东西都挪到了这边,这倒是不用让人告诉的。” 老太师也不傻,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什么都说。 “原来如此,那陛下在毓慈宫的事就是诸位臆想的了?” 老太师心里噎了一下,瞟了一眼沈萱,没有说话。 沈萱回头,对着星芒说道:“星芒,去把毓慈宫里的门都开开,让诸位大人进去瞧瞧陛下到底在不在。” 星芒应着就往里走。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毓慈宫可是后宫,诸位大人若是寻不到陛下,这擅闯本宫寝宫的罪,诸位大人可得担着。 另外本宫瞧着过来的还有大理寺卿是吧,正好,本宫今儿早晨在宫里还发现了有人给本宫下毒,大人进去,可得好生看看,能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的。” 大理寺卿听见沈萱叫了他,慌忙摆手,“不敢不敢,下官怎敢擅闯娘娘的寝宫,既然娘娘说陛下不在,下官便去旁处寻找陛下,怎敢扰了娘娘的清净。” 大理寺卿这般一说,当即就有许多的官员附和。 笑话,依着萧祁川对沈萱的宠爱,若是真的闯进了毓慈宫,那萧祁川不得把他们都活剥了不成。 况且沈萱也说了,有人在她宫里给她下毒,这若是进去了,再被沈萱反咬一口,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一退缩,就有大半的官员都退的远远的了,就只老太师还带着几个人站在毓慈宫门,不过模样也是有几分我犹豫。 此时星芒已经从里头出来,对着几个站在门口的大臣躬身。 “诸位大人,门已经都打开了,大人们进去瞧瞧吧!” 确实是门都开了,站在这里往里看,还能看见正殿里头。 只是整个毓慈宫里都静悄悄的,看不出萧祁川在里头。 老太师正在犹豫,却见一直被沈萱牵着的沈棠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沈萱说道:“姨母,他们都怎么了?皇帝姨丈明明就从这里出去了,他们怎么都到这里来找姨丈?” “他们呀!不信姨母说的话,非说姨丈在里头呢,就让他们自己进去看看,看过了就信了。”沈萱低头看着沈棠,这个女孩还真是剔透,她说的话这帮老家伙不信,一个孩子说的话,他们总该信了吧! “可是姨母,姨丈刚刚还说,不让别人到毓慈宫里打扰你的,姨丈不是说,谁敢乱闯,就砍了谁吗?” 沈棠仰着头,一脸的天真,说完之后,又歪着头,“姨母,棠儿只见过砍树的,这砍人是该怎么砍?也是从下头砍倒了吗?” 沈萱摸了摸沈棠的头顶,俯下身子低声的跟沈棠说:“棠儿不说了,再说,这些大人就不敢进去了。” 老太师自然是听到了这话,哼了一声,带着他身后的人转身离开。 第172章 梳洗之刑 人都走干净,沈萱才让星芒赶紧的把门关上。 这外头一闹,她怕真的把萧祁川给吵醒了。 他伤了元气,自然是要好生歇着的。 沈萱蹲下身子,同沈棠对视,“棠儿为何会说这样的话?可有人教你?” 沈棠的脸色有些不大好,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手指互相绞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紧张。 “姨母,棠儿知错了,棠儿不应该说谎……” 沈萱忙抱住沈棠,不住的安慰她,“不是的,姨母没有怪罪棠儿的意思,刚刚棠儿帮了姨母,没有错的。只是棠儿是怎么想起说那几句话的?而且谁告诉你砍人的?” “棠儿见姨母就是那么说的,姨母不想让他们进去,棠儿在家的时候,他们都说若是棠儿不听话,就砍了棠儿,棠儿觉得,这砍人应该是很厉害的了,所以才这么说的。” 沈萱拥住沈棠,心里一阵酸涩,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晚才把她接出来,让她平白受了那许多的罪,“往后再也没有人能砍了棠儿了。” 安抚好了沈棠,沈萱才起身看向星芒,“你去让炎毅把拿住的人都带去司刑局,动静可以弄的大一些。” 也趁着这个机会,震慑一下那些人。 沈棠还小,沈萱不愿意让她见着这些,就先让人送了她回去,她自己则带着星芒往司刑局去。 司刑局这样的地方,宫里头的贵人都是不愿意来的,这里是处置犯了错的宫女太监的地方,血腥的厉害,而且阴气也重。 沈萱一进来,就是一阵浓烈的血腥气。 沈萱让人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一堆的刑具当中,没有丝毫的不适。 沈萱是见多了这样的情况的,并没有感觉不妥,只是星芒有些担忧,“娘娘,咱们便是到外头去坐着也成啊,心里阴气重,莫要冲着娘娘。” “这样的事情本宫见的多了,还真不怕什么东西能冲撞到本宫?” 而且越是这样阴森恐怖的地方,才越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没多会儿的功夫,那些人就都被带了过来,跪在最前头的正是娟秀,还有另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就是之前娟秀说的,告诉她那衣裳是太后娘娘中意的那个小李子。 “娘娘饶命,小的也是听过来送衣裳的姐姐说的,说是那一套衣裳太后娘娘极为喜欢,所以奴才才告诉娟秀姐姐的,我们都是粗鄙的奴才,接触不到娘娘的衣裳的。” 小李子的头扣的咚咚响,脸上也尽是害怕的神情。 炎毅就站在沈萱的旁边,他跟沈萱接触的机会多,对她也算是了解,所以还没有等沈萱说话,他就摆手,让人把司衣局的人给带了过来。 司衣局的那这人,见着这里的刑具就先吓着了,跪在那里哭哭啼啼的,只说衣裳是他们做的,但却是做好了之后先送到太后那里的,然后太后的人再送进了毓慈宫里。 沈萱眼眸一冷,手重重的拍在椅子的扶手上。 “如此说来,那针倒是太后给本宫放上的了?毒也是太后命人给下的?” 那些人都被沈萱惊了一下,深深地跪俯在地上,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如同受惊了的鹌鹑一般,不住的抖起来了。 “既然你们这般说了,那本宫也不能冤枉了你们,炎毅,你亲自去太后那边一趟,跟太后说明了情况,也让那些人过来对质一下。” 沈萱的声音冷冷的,她随手拿起一根沾了血的鞭子,站起身来。 她越过了前边跪着的那些人,径直往后走,一直又到了毓慈宫里带出来的那些人跟前,才停了下来。 “你们可都知罪?”鞭子拖在地上,上头的血已经变成了暗红了,蜿蜒在地上,就如同一条蛰伏着的毒蛇。 跪着的宫女太监也是有十几个人,都跪在那里,却没有人说话。 “且不说那毒是谁放进来的,但你们是毓慈宫里的人,这毓慈宫就是你们的家,你们连自己的家都看不住,都不知道谁在家里动了手脚,这件事不管是谁做下的,你们都脱不了干系。”沈萱冷着声音说话。 “娘娘恕罪,是奴婢们的疏忽,奴婢们甘愿领罚。”其中一个宫女跪在地上,头触碰到地面,虽然身子有些发抖,但说话的声音却是坚定。 “好,星芒,按规矩处理!”沈萱立马就吩咐了下去。 星芒是司刑局的人,最是了解不过了,听见萧祁川的吩咐,立马就回答说:“回禀娘娘,看顾不利,按规矩,是要打三十个板子的。” “那便按规矩来,先领了这看顾不利的罚,等会若是再查出跟他们其他的罪来,再行惩罚,娟秀跟小李子也一并领罚。” 沈萱甩了一下鞭子,那鞭子在半空中发出啪的一声,吓得这里的人都是一哆嗦。 既然是要震慑他们,那这板子就应该是当着若有人的面打的。 十来条凳子一字摆开,毓慈宫里的宫人都被摁在凳子上。 司刑局的人差不多都上了,一人块板子,一时间整个司刑局都是此起彼伏的皮开肉绽的声音。 这宫里的板子跟外头的军棍不一样,三十个板子不轻不重,打完之后,他们跪在地上,都有些东倒西歪的。 沈萱却没有再去管他们,而是又有到了前头的椅子上坐下,鞭子一下一下的敲在自己的掌心上。 “星芒,本宫问你,若是知道有人谋害皇后,又知情不报,这该当如何处罚?”沈萱状似随意的歪头看向星芒,如同在同她话家常一般的轻松自在。 “回娘娘,知情不报,于谋害者同罪,像是谋害皇后这般大逆不道的,当受梳洗之刑。” 沈萱微微挑眉,她看见星芒说出梳洗之刑的时候,众人都变了脸色,“何谓梳洗?” “回娘娘,这梳洗之刑,是先把人剥光衣服,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往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下地刷去他身上的皮肉,直到皮肉刷尽,露出白骨。” 只听着星芒的话,便有些毛骨悚然了,想想都觉得可怕。 “好,既然如此了,那就按你所说,今日在这里的所有人,如有知情不报,被本宫查出来的,受这梳洗之刑。” 第173章 重要的事 “知道点什么的,现在说出来,免罚。” 沈萱看着众人都变了脸色,又补充了一句。 底下有人的目光开始有些闪烁起来,不过还在犹豫。 “星芒,点香。”沈萱歪头吩咐,“本宫可没许多的时间在这里耗着,你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过了这时间,便是你们说出大天来,本宫也要按规矩办。” 那红色的香头一点点的往下燃,底下有的人的头上已经是渗出汗来。 “娘娘,送衣裳的人带来了。”炎毅此时却是进来了。 沈萱转过头去跟炎毅说话,但香还在往下燃,眼看着就要到了一半了,但沈萱还没有说完话的意思。 “娘娘,奴婢有事禀告。” 突然一个宫女直起了身子,打断了沈萱跟炎毅的对话。 沈萱撇了她一眼,不是她宫里的人,可能因为紧张,头上一头的汗水。 “说。” “奴婢是毓慈宫外头负责洒扫的下等宫女,娘娘册封大典那一日,奴婢在外头见着废帝的涟嫔身边的人,找了毓慈宫里的小顺子,他们两个凑在一出,说了许久的话,奴婢还看见那人往小顺子手里塞了许多的银钱。” 这宫女一说完,那边的小顺子就不干了,猛的一下直起腰来,但因为刚受了刑,一动之下就扯到了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胡说,那连翘是来找过奴才,也是给了奴才银钱,但奴才却没要,而且她过来先奴才,也是看奴才在毓慈宫里当差,想让奴才得了机会,在娘娘面前替废帝的的妃子说两句话,能让娘娘放了她出来。”那小顺子慌忙解释。 这废帝说的是萧祁尘,东武因为年纪小,扶上皇位也没多少时日,宫里的人都自动的忽略了他,而这废帝的涟嫔,就是沈锦涟了。 萧祁尘的那些个妃子在萧祁川继位之后,第一时间都被遣送回府了,但像是沈锦涟这样的,家里犯了罪的,就暂时关在冷宫,还未曾腾出手来处理。 没想到这个沈锦涟还真是活泛,自己还没有进到毓慈宫呢,她就已经是开始活动了。 沈萱眼风一转,心里似乎是想到了点什么,她站起身来,“本宫有些乏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本宫要个真相。” 她对着星芒说道,然后又指着地上跪着的一个宫女,“你起来,往后你就跟星芒一起,贴身伺候本宫。” 那宫女左右看了看,确定沈萱说的是自己,这才赶紧的谢恩。 这宫女也不是旁人,就是毓慈宫里的,刚刚沈萱训话的时候,头一个认罚的人。 沈萱知道,但凡是在毓慈宫里伺候的人,都是萧祁川千挑万选了的,那衣裳里的毒针不会是他们放进去的,她打他们,一来是想震慑其他人,二来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避免往后再出现这样的事。 只是这女子有担当,深得沈萱的心。 “起来吧,回去养好了伤再去本宫跟前伺候。” 说完,留下星芒,带着炎毅离开了。 出了这里,沈萱就停住脚,她看向炎毅,“你现在就去查高烟如,看看她这几日有什么动作。” 炎毅怔愣了一下,脑子里在搜索这个高烟如是什么人,想了半天,这才恍然,“娘娘觉得这件事是她做的?” 沈萱颔首,“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我思量着,这宫里头只要她最有可能,你自去查,若是能找到点真凭实据的,也是帮了陛下一个大忙。” 沈萱在曾经熟悉的人跟前,还是不大喜欢自称本宫的,她跟炎毅说话也甚是随意。 炎毅得了命令,就要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属下还是先送娘娘回去吧,娘娘身边的人还是少了一些。” 他走了,沈萱的身边就没人了,虽然是在宫里头,但身边也绝对不能缺了人。 “身边的人,得力的一两个即可。” 沈萱的原则一向是宁缺毋滥,少两个人,也是好过自己在自己身边按个钉子的。 现在她跟萧祁川的根基还是浅了一些的,一切都得慢慢来。 一边走着一边跟沈萱说话,天上却是却是猛不丁的响起一声炸雷,平白无故的,吓了沈萱一跳。 紧接着,天上就呼啦啦的落下雨来,这雨来的突然,已经是秋上了,按说不应该再有这样的说下就下的天了。 几个人都没准备,只得先避到旁边的凉亭里。 这雨势颇大,沈萱皱眉,心里突然就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是她觉得重要,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到底什么事来。 看着外头渐大的雨势,沈萱来回的踱步。 “娘娘原来在这里,陛下见落了雨,派奴才接娘娘回去。” 一个小太监撑了把伞过来,这小太监还是之前给自己报信的那一个。 现在他弓着腰,沈萱突然就想起来了。 他就是当年自己刚嫁给萧祁川时,第一次进宫赴宴,偷偷给他们带路的那个小太监。 这会儿他站在亭子外头,因为雨势太大,身子湿了半截。 他朝着身后喊了一声,就从那边转出一顶小轿来。 停在凉亭边上,让沈萱进去。 沈萱朝着炎毅摆了摆手,“炎统领自己想法回去吧,不过可莫要忘了我给你说的事。” 炎毅弓腰送沈萱离开,自己紧了紧手里的剑,转身大步的走进雨中。 沈萱回来的时候,萧祁川正半卧在榻上,手里那个本折子在那里看。 他的脸色不大好,不过,看起来精神倒是不错。 见沈萱进来,就把手里的折子放下,有些埋怨的看着她:“你这东奔西走的忙活了大半天,可是把朕扔在一边了,你别忘了,你先是我的妻,再才是皇后。” 沈萱忍俊不禁,也装模作样的朝着他福身,“是,都是臣妾的错,臣妾站在先去换身衣裳,再过来伺候陛下。” 虽然刚刚是做了轿子回来的,但身上还是带了水汽,这个时候她是不愿意靠近萧祁川的。 她转进里头,拿了一件比较寻常的衣裳。 她的手麻利的系这衣带,突然她脑子里有东西闪过,手立马就顿住,来不及将衣裳穿戴整齐,里头快步走了出来。 第174章 前世的事 萧祁川看着沈萱的模样,忍不住挑眉。 “娘子这是嫌弃为夫没有跟娘子圆房?可你瞧着为夫的样子,可能能动了的?” 沈萱呸了一声,胡乱的掩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先别闹,也这里有件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只听着,先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沈萱认真的盯着萧祁川,十分的严肃。 萧祁川见她这般模样,也忍不住坐的直了一些,收了脸上的嬉笑,认真的看着她。 “看见外头的雨了吗,这雨会接连不断的下,现在正是收的时候,这样下下去地里的庄稼就淹了,而且成熟的也没有办法收上来,新的种子也种不下去。” 沈萱刚刚也是想起来了,前世的时候,上京城连带附近的这一片,都是遭了水灾,成熟的庄稼收不上来,新种子种不下去,以至于冬日的时候,冻饿死了好多的人,出现了很多的难民,让上京城几乎面临瘫痪。 虽然自己重生以来改变了很多的事情,但这天气她是改变不了的。 所以这事要赶紧的想办法解决。 而且还有件事,也要解决,那就是西南的地动。 上一世的时候,这边水涝跟西南的地动前后发生,只是当时西南那边因为地动露出了底下埋藏的兵器,再加上两下里受灾,国家压力太大,所以萧祁尘便下令,把西南那边受灾严重的那些人全都杀了。 若不是今日被淋了这一下,沈萱差点就忘了这两件事。 萧祁川现在新继位,若是出了这样的事,恐怕对他十分的不利。 萧祁川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萱,还未发生的事,她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这也不是头一次了,上一次带着他们找武器的时候,她就说过那边将来会发生地动。 难道她真是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我为何会知道这些,等以后我给你解释,现在听我说,现在要立刻派人出去,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些收成,另外还要准备开仓赈灾,免得以后饿殍遍地。 另外还要派人去西南,就是咱们之前拿武器的那里,我说过,那里会发生地动的,得过去,提前把人给疏散开。” 沈萱快速的跟他说,也把他脸上的惊疑看在眼里。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萧祁川是想着有一天她能自己把事情都说出来的,但他现在却突然不想等了。 “往后我自然会告诉你,你信我,我便是骗谁,也决计不会骗你,你听我说,今日就得派了人过去,这次的受灾面大,需得寻一个靠的住的……” 沈萱突然就住了嘴,她盯着萧祁川一动不动的看了半天。 良久之后,萧祁川就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她又突然说:“我去,我去替你赈灾。” “你疯了,你怎么可以……”萧祁川立马就反对,他的身子猛的直起,反应太激烈,扯到了伤口,让他不由的皱了皱眉,不过他还没说完,就被沈萱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她小心的把萧祁川放下,自己坐在床边上。 “你才登基,根基浅薄,还没有培植出自己的力量,身边能用的人有限,让我去,我能帮你把这事处理好了。” “不行,便是我自己去,也不能让你去,便是在这宫里头,时时处处的还存着危险,你若是出去了,让我如何放心,这件事我自有定夺,你不用再说了。” 萧祁川说完,就把头扭过去,不愿意听她再说。 沈萱推了他两下,见他不回头,索性就从他身上翻过去,爬到榻里头,躺下来,跟他面对面的瞪眼。 萧祁川啧了一声,又要转头向外,沈萱正防备着他这样,两只手夹住他的脸,让他同自己对视。 “你这人真是,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被夹住脸的萧祁川五官变形,却莫名的有些可爱,沈萱笑了一声,忍不住在她脸上揉搓了几下。 “沈萱……”萧祁川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好,好,不闹了,说正事。”沈萱说着,松开他的脸上,把手挪到他的脖子上。 “这上京城里不稳定,需要你来坐镇,你绝对不能走开,现在能完全信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你若是都派出去了,这上京城怎么办? 这后宫里没个人,我在与不在都一样,所以,让我去是最合适的了。” 见萧祁川还要说话,沈萱拉了他的脖子一下,自己立马又说:“我带着白先生一旦,你便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了。” 萧祁川的脸色一变,她这般想要出去,是为了能跟白君陌一道?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萱又摇了摇头,“不行,白先生得替你去西南,那边也得是个得力的人过去才行。” 萧祁川的表情一凝,有些鄙视自己,想的太多,太不信任沈萱了。 “你倒是都安排好了,可你让我如何自处,我一个人安安稳稳的坐在龙椅上,让自己的女人风里雨里的替自己跑,你可想过我的感受。” 萧祁川拉住沈萱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拉下来。 “你能为了我放弃整个江山,那我又如何不能为了你,守护这片江山,我去是最合适的,我知道什么地方受了灾,而且我贵为皇后,我去,才能显现出你对天下百姓的重视。”沈萱一边说着,一边又朝着萧祁川靠了靠,颇有几分撒娇的意思。 “我说不行就不行,若真是那样的话,且不说风里雨里的你的身子受不住,便是你这般高调的走一遭,就不知要受多少的明枪暗箭,你让我一个人在宫里如何能待的住?” 萧祁川也是铁了心了,不管沈萱说什么,他都是不许,这样的事情,就该是他出去做才是的。 “我也决定了,君陌去西南,黄敞去查看涝灾,你就老实待着宫里,替我把伤给看好了,你也是好狠的心,这宫里头还有那么多旁人的人,你就舍得扔下我一个。” 萧祁川见沈萱还要再说,也是学着她,在她还未开口之前抢先说道。 “萧祁川你……”沈萱再想反驳,已经没有机会,剩下的话被萧祁川全部的吞到了他的肚子里。 第175章 无法无天 沈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前边的黑暗,她跟萧祁川说了好久,但他就是不松口。 只咬紧了牙关,让白君陌跟黄敞出去。 白君陌倒是无事,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趁着她娘还没有离开上京,倒是可以求了楼忆南跟白君陌一起去西南。 但是黄敞不行,黄敞确实是有宰辅之才,但现在月氏才归顺了过来,那边的的情况也是不稳,黄敞被派到了那边,这个时候怎么能离开? 她翻了个身,想要再跟萧祁川说说,但他却轻轻的打着鼾,一副睡熟了的模样。 沈萱推了推他,但萧祁川却没有一点动静,沈萱知道他是在装睡,他那样警觉的一个人,自己在他身边辗转反侧的,他怎会不知? 沈萱支起脑袋,拿着自己的头发搔了搔萧祁川的脸,但他还是没有动静。 沈萱叹了口气,这便是,永远叫不起一个装睡的人了。 沈萱索性就翻了个身,避开他的伤口,趴在他的胸膛上,不断的用手指戳戳他的这儿,再动动他的那儿。 就在萧祁川实在忍不住,将要睁开眼的时候,突然身子就僵住了。 他猛的睁开眼,但也只能是带着些怒气的盯着沈萱,不能说话,也动弹不得。 沈萱收了金针,呼出一口气,萧祁川的本事她知道,若非是自己刚刚没在他身上耍弄那一番,依着他的身手,自己必然不能得逞。 沈萱越过萧祁川,坐在床边,只在床头上点了盏灯。 “信我,不出几日,我就能回来,你为了我做了那许多,这一次,让我也为你分忧。” 萧祁川瞪着沈萱,眼睛里都是怒气,自己当真是事事依着她宠惯的,她居然敢对自己下手了。 “别这样看我,这件事情紧迫,趁着现在的雨才刚下,那些粮食还能抢救一些,我连夜出京,事情还有挽救的余地,等我回来,我所有的事情都跟你交代清楚。” 沈萱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端着等走到萧祁川批阅奏章的书案边上,那里有萧祁川的印信,她提笔快速的写着。 她心里清楚,萧祁川的内力身后,自己的针困不住他多会的。 她接连写了好几张,拿起一边萧祁川的玺印来,一一盖上了印章。 她把东西都收好,这才又返回床边,“等我回来,任由你处罚,这次我出去,我把我娘留下,让她跟着白先生,若真是地动有人来不及撤离,必然会引发疫病,有我娘在,必然是会控制住的。 我的安危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带着小惟还有百里他们一道,桌子上我给你留了点东西,等你能动了自己看。 你的伤不能碰水,七日以后,让石申给你把线拆了去,只要不再做剧烈的动作,是没有问题的了。” 沈萱快速的交待,她确实是决定要替萧祁川出去了,但临走的时候,却发现还有好多的事需要跟他说,心里突然就生出一些不舍来。 “宫里的事我已经交给炎毅了,留意着高烟如,她的罪证能找到,你就能名正言顺的拔掉高丞相。 我离开这阵子,就让星芒好生调教调教这宫里的人,母后那边你去帮我道个歉,等我回来,再过去请罪。” 沈萱看着萧祁川那副愤恨的模样,突然附身,趴在他的身上,紧紧的抱住他,“我也愿意能永远在你身边,但我不想给别人攻击你的把柄,等我回来。” 说完,她主动的攀上了他的唇,轻轻浅浅的吻了他一下。 然后便决绝的起身,抓起旁边搭着的一件素白的织锦披风,推门就往外走。 “娘娘这是要去哪儿?”门口值夜的小太监正是萧祁川派了接自己的那个,这人一直都在萧祁川的身边伺候,也是萧祁川信任的人了。 “炎毅现在何处?”沈萱一边问话,一边拿了把油纸伞撑着,就要走出毓慈宫。 “炎统领现下里应该是休息了,娘娘找炎统领何事?这深更半夜的,雨大路滑,娘娘有何事吩咐小的就成,何必娘娘出来跑这一趟。”小太监一直跟着,有些担忧,这沈萱大半夜的怎么就一个人跑出来了?跟陛下闹别扭了? “陛下密旨,本宫要连夜出宫,你去准备马车,让炎统领亲自送本宫去定远侯府。” 沈萱快速的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之前自己写好的“密旨”让那小太监看。 小太监有些犹豫,但他认得,这确实是萧祁川的印章。 微微思量,还是应着去给沈萱准备马车,让后又差人通知宫门那边,让开门送沈萱出去。 等这边沈萱坐着马车出去了的时候,毓慈宫里才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萧祁川只穿了中衣,见光着脚就跑了出来,便是连身上的伤口都顾不上了。 “陛下……” 门口的小太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样子的萧祁川,他从未见过,难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呢?”萧祁川看着前头连绵的雨丝,语气不善的问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刚刚拿了您的密旨,出宫了,炎统领亲自跟着送出去的。” 小太监低着头,有些战战兢兢的回答,看萧祁川的样子,他好像是办错了事了。 “何时出去的?”萧祁川努力压制心里的怒火,拳头在身侧捏的咯吱作响。 “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出了宫了,陛下,要不要现在把娘娘追回来,娘娘说是要去定远侯府的。” 小太监又说了一句,但望能将功补过。 萧祁川没有作声,在门口站了许久,什么话都没说,又转身进了屋里。 一进屋,他就将他身边的暗卫都招了出了。 “所有的人都去保护皇后,不管发生何事,朕只要皇后安然无恙。” 萧祁川冷冷的吩咐,只是这些暗卫有些犹豫,他们是保护萧祁川的安危的,这全都走了,萧祁川怎么办。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皇后娘娘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丝,你们也不用再回来了。” 萧祁川的手重重的拍在桌案上,显然也是动了怒的,那些暗卫不敢说话,慌忙闪身离开。 看来皇后娘娘真的是陛下的心尖宠了,居然把自己身边的暗卫都遣了出去。 现在就只能跟炎统领说一声,让他再派些人过来了。 第176章 神人托梦 那些暗卫都走了之后,萧祁川的目光才放在了前边的书案上。 那上边有沈萱给他留下的书信,他强迫的心平静下来,然后目光放在沈萱给他的东西上。 一直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他才慢慢的把信放下,身子有些无力的靠在椅子上。 他长叹了口气,她倒是什么都替他想好了,这想法竟是跟他不谋而合,只是,他的打算里,没有想过让她出去。 黄敞确实不能动,他原本决定是让周岷去的,虽然有些怀疑周岷的能力,但他站在手边上确实是少了些得力的人。 若论武功,他极有自信,但是文治,他的手下就欠缺了一些。 他信沈萱,不管她是怎么能未卜先知,也不管她是人是神,他都信她,也深知道她的头脑确实能办好了这件事,但她是他的妻,是该好好享受他的保护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能安心的待在他的羽翼下,又怎会是他喜欢的沈萱。 既然是出去了,自己在这里,就只能尽自己的所有力量,尽可能的帮她了。 他扬声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守在外头的小太监立马就推门进来。 “传旨,宣毅王跟户部,吏部,兵部尚书进宫。” 小太监抬眼看了一眼萧祁川,慌忙应着,退了下去。 这现在才是子时,外头又下着雨,这个时候宣人进宫,那定然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了。 而那边,定远候府已经是灯火通明,沈萱的突然到来,吓了他们一大跳,皆以为沈萱在宫里受了委屈了。 “小惟,你去点齐两百士兵,立马跟我出城,路上再跟你解释,百里跟无霜也辛苦你们跟着一道出去了,你们先收拾一下。” 沈萱快速的跟他们说着,生怕萧祁川醒过来之后,再把她给弄回去。 她又转头看向炎毅,“炎统领,劳烦你现在就西城门,让守城的人候着,我们一到,立马开门放行。” 炎毅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大半夜的沈萱这么着急的出城干嘛,只是她手里拿着萧祁川的密旨,自己也不敢管太多。 “娘娘,属下斗胆问一句,陛下知道您出城吗?” 沈萱原本是要转过身去跟楼忆南说话的,这会儿转回来,看着炎毅,“自然,不然炎统领以为这密旨是怎么来的,等我出了城,炎统领便可回宫复命,只是别忘了今日白天里本宫交待的事情。” 炎毅见沈萱这般说,也不疑有他,朝着沈萱行了一礼,戴上斗笠都出了门。 沈萱这才转身看向楼忆南,现在屋里里也没有别人,沈萱拉着楼忆南的手,“母亲还记得当初孩儿跟母亲说过,孩儿是死过一次的人吗?” 沈萱再说起这个,楼忆南的心里就有些难过,她现在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足,一想起之前沈萱说的,她是抱着自己的尸体跳下的悬崖,她的心就忍不住的揪痛。 她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眼睛盯着沈萱,她大半夜的跑出宫,现在又跟她说起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 “母亲听我说,在没有重活过来之前,我是跟着母亲天南地北的躲避着的,就是现在,这天会延绵下将近一个月的雨,现在正值秋收,农人的庄稼没办法收上来,而地里湿涝,新的庄稼又种不上,不用孩儿细说,母亲也明白这会是怎样的结果。 另外,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西南会发生大地动,更是哀鸿遍地,甚是凄惨。 孩儿已经是禀告了陛下,会派了白先生去西南那边疏散百姓。 只是这一次,孩儿希望母亲能出手帮忙,跟着白先生一道过去,地动之后的疫情,还得母亲出手控制。” 沈萱一口气跟楼忆南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所以,你这是要出去看着这些水灾了?” 楼忆南没有说自己,反倒是有些担心沈萱。 “是,我知道具体那些地方守灾,那些地方严重,所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萱说的有些心虚,她害怕因为这件事,楼忆南再怨恨了萧祁川。 “他同意了?”楼忆南问的那个他,沈萱自然是谁。 “母亲,咱们先不要纠结这件事好不好,现在时间紧迫,我要带着小惟立马出城,等我们都回来了,孩儿再向您解释,西南那边的事情,就拜托母亲了。” 母女两个说话的功夫,沈惟的兵也已经是点好了,现在他领着的依然是沈家军,人换了许多,但沈家军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见沈萱着急,点的兵全是骑兵,已经是将上京城里他能动用的马匹都集中了过来。 短短的半个时辰,就已经整整齐齐的站在了那里,披着蓑戴斗笠,很是齐整。 “好,我们出发。” 沈萱说着,拉住沈惟,朝着楼忆南跪了下去,又重重的给她扣了个头,这才带着沈惟出了门。 自然,炎毅已经是等在了那里了,一见沈惟沈萱他们过来,立马就让人打开了城门,这一队人,停都没停的就出了上京。 雨下了一日,路上已经有些泥泞。 旁人还差一些,但沈萱跟无霜坐在马车里,这车轮上站满了泥,走不了多远,就走不动了,需要剔剔泥巴才能再走。 一直到了天蒙蒙亮,也没有走出多远去。 沈萱从车里钻出来,“解开马,我们骑马赶路。” 她跟无霜弃了车,跟着那一队士兵一起,策马奔了起来。 如此一来,赶路倒是快了许多,在中午之前,就已经到了头一个落脚的地方,平安镇。 平安镇的衙门里头还未曾接到上京来的旨意,只被这一阵仗弄的有些手足无措。 沈萱拿出加了萧祁川玺印的旨意,在那县官的面前晃了晃。 “陛下深夜得神人托梦,知道这里将受灾害,连夜遣了本宫过来,要同众百姓一道克灾。” 沈萱说的铿锵有力,她给萧祁川的建议就是这个,神人托梦。 子不语怪力乱神,如此,萧祁川的皇位就能更加稳固了。 那衙门里头的大笑官差呼啦啦的跪了一地,虽然他们这里离上京不远,却从来没我见过这样的大人物,而且这大人物还是过来跟他们一起抗灾的。 第177章 良策 沈萱没有多耽搁,只稍稍修整之后,就要往田地里去看看。 而这个时候,萧祁川的旨意也到了,除了跟沈萱说的那个大同小异之外,还十分强调,要各地官兵,保护好沈萱的安危。 所以沈萱要出去的时候,那些官差就跪在地上阻拦着。 “娘娘金尊玉贵的,在这里安生歇着就是,娘娘想知道什么,下官差人去看,定然会详细的汇报给娘娘。” 笑话,这皇帝可是下了圣旨的,一定要保证沈萱的安全,若是这个时候出去,被人冲撞了,那他们的大限不就到了。 沈萱眼风凌厉的扫过,若是这样的话,她何至于亲自跑这一趟。 “小惟,我们走。” 她没有理会,只喊了沈惟,就往外走。 这一路奔波,沈萱的鞋袜早就湿透了,她出来的时候是随手拿了一件衣裳,是宫里的式样,为着显示端庄,裙摆宽大,这会也是湿了一大块。 “无霜,你先留在这里,替我找几件利落的衣裳,等我们回来便可。” 然后直接带上斗笠,大步的就出去了。 沈惟到了现在才知道沈萱连夜出来的目的。 他们一路到了田间,田地里尽是成熟了的粟米,压的刚刚的枝干有些弯,只是现在田间并不见有农人出来收粮食。 因为这雨才开始下了一日的功夫,秋天里,甚少有延绵不断的秋雨,没有人会想到这场雨会断断续续的下将近一个月的功夫。 而且粟米即便是冒雨收上来,也没有办法晾晒,用不了几日就会发了霉的。 “找了这里的保长,里正都过来。”沈萱看着田地里被压弯了的枝干,吩咐说道。 随行的官员不敢怠慢,立马派了人去。 里正来的也快,先来的是这附近的一个看上去六十来岁的老人,见着沈萱,就要附身跪下。 这地上都是泥水,沈萱如何肯让他跪,忙伸手扶住。 “这雨停不了,你能不能回村子里找一下村民,冒雨收一下庄稼?” 堂堂的一国皇后,跟一个里正说话的口吻还带着商量的语气,实在是有些让人诧异。 “娘娘,这……这……下着雨,即便是收回去了,这粮食捂着不能晾晒,就都发霉了,倒不如在上头,还能多待几日。” 虽然皇后说的客气,但里正还是有些为难的跟沈萱说道。 “这不是多待几日的事,这雨连绵不断,这些庄稼是断然不会等到雨停了的。” 沈萱摇头,倒不如趁着现在就收了下来,或许还能想办法保留住许多。 “这……”里正还是有些犹豫,他悄悄的抬眼看了沈萱一眼,心里有些嘀咕,这皇后年纪轻轻的样子,怎么就能确定,这雨会一直下? “让你收你就收,你个老东西,还敢抗命?” 跟着同来的官员苦不堪言,他虽然也披着蓑衣,但脚早就湿了,现在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只想着能尽快的结束了,好回去。 而且,这个不识好歹的里正,居然还敢反驳皇后,若是惹恼了皇后,这可就是杀头的大罪。 被这官员一声呵斥,那里正吓得瑟缩起来。 而此时,又有其他的人也陆续的赶了过来,见着这阵势,都吓得就要跪下。 “都起来,今日冒着大雨找了诸位过来,就是想要诸位能发动百姓,将这里的庄稼先收了。” 沈萱朝着沈惟使了眼色,这衙门里的这几个官员实在是太烦人,她让沈惟制住他们,不让他们说话。 这活百里在行,他长的本就凶神恶煞的,身子又高壮,他双手抱胸,往那里一站,就吓得那几个官员不敢说话了。 沈萱说完之后,那几个人的反应跟这个老里正的反应是一样的,这个皇后高高在上,田间之事必然不懂,这个时候把粟米收回来,那不就等于颗粒无收了,所以面上都有些犹豫。 沈萱心里也是有些着急,虽然她知道这一次回颗粒无收,但冒雨收了粮食以后又该怎样,她也没有想好,看着众人都是同样的这个表情,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着急了。 “这样吧!现在雨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上,你们随我一道回衙门,咱们再商量一下。” 沈萱揉了揉眉心,自己一腔热血的过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一行人又返回衙门,不大的屋子里坐满了人。 沈萱坐在最上首,因为在外头走了这么久,她的身上都湿了,这会也没去换衣服,就先跟众人商量开了。 “这雨会接连下一个来月的时间,陛下真龙天子,断然不会信口雌黄,这粮食收上来会霉掉,但在地里,也是颗粒无收,既然咱们知道了,就得好好想想对策。” 沈萱说道,这平安镇只是个开始,若是能保住哪怕一星半点的粮食,其他的县镇也可以效仿。 这话让众人面面相觑,自古以来,也粮食收起来之后再晾晒,才能储存的时间长,而且便是后来磨面,或者做其他的,也都是干着的,这湿粮食该怎么办,还真是难住他们了。 沈萱看着众人的模样也是有些一筹莫展。 “娘娘,陛下的给娘娘的旨意。” 外头突然想起的声音,打断了沈萱的思考,她抬起头来,正过来一个羽林卫装扮的人,看见沈萱,跪在地上,将一个包裹的严实的竹筒双手承上。 沈惟接过来,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以后,才把露出来的明黄的旨意交给沈萱。 沈萱展开,脸上凝重的表情渐渐的消失,一抹轻松爬到脸上。 她将旨意放下,看着众人说道:“你们回去,告诉各自归管的百姓,让大家辛苦一下,把先把粮食收了,收上来的粮食,不管干湿,朝廷都按往年的价格全部收上来。 不过诸位也放心,等到了冬日里,诸位缺了粮食的时候,可以拿手里卖粮食的银子,去各市镇上换了粮食回来,而且价格也绝对不会比往年的时候高,陛下保证,这一冬的时间,断然是不会少了粮食的。” 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是把湿粮食给了朝廷,不管这粮食是否是干的,或者以后发了霉,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要冬日里去买粮食就行了。 那这样一来,不管沈萱说的下一个月的雨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就都有保障了。 第178章 解决 终于是有人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回去把这事给大伙说了去。” 众人都陆续离开,沈惟这才坐到沈萱的身边,“陛下才登基,那里有那许多的银子跟粮食?” 沈惟说的话已经比之前多了许多,这会坐在沈萱的身边,脸上还有许多的担忧。 沈萱神秘的笑了笑,不得不说,萧祁川还真有一套,这个主意他都能想到,而且若是能成了的话,这里朝廷不会损失多少银子的。 “你先别管这许多,你先让人把我刚说的话传出去,这些地方都百姓都可以把粮食受上来的。” 沈萱展开一张图,在图上大约摸的圈了一下,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她不能那般的精确。 沈惟也没多问,既然沈萱吩咐了,那就是顶重要的,他立马就出去办了。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粮食收上来是有了这个办法,但这么多受灾的地方,收上来的湿粮食不少数,萧祁川那边能不能全部消化掉。 而且现在的田地里也根本就种不上庄稼,若是等过了这一个月,那天就冷了,种什么东西也都晚了。 无霜从外头进来,见沈萱还坐在那里紧皱着眉头,也靠近她坐下,甚是体贴的询问她这里的情况。 沈萱心里闷,只当无霜是的倾诉的对象,将她忧心的事说了出来,却没想到无霜却笑了笑,“这个不难。” 沈萱惊讶的抬起头来,却见无霜笑着说:“我当是什么要紧的事,也值当的娘娘这般烦恼。” “这里收完粟米之后,就是要在田地里种麦子的了,麦子耐寒,但娘娘别忘了,这麦子的生长期却长,现在种下了,得但来年五六月间才能成熟收割。 可在我的家乡,那人人多种谷子,在春日里断霜之后就能播种,三四个月的时间就能熟了,收上来以后,并不耽误他们再种粟米。 而且等这水退了之后,他们也能在地里种些白菜萝卜之类不怕冷的蔬菜,这一冬熬过去也是不难的。” 沈萱的两只眼睛已经是明亮起来,她激动的抓住无霜的双肩,“你怎知道这么多,你可是我的福将了。” 无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只是小时候跟百里就去学艺之前也是种过地的,这些年在外头走南闯北的,对那日子也甚是想念呢! 只是有一件事不好解决,这里的人从来不种谷子,没有种子,也不会打理这些,所以娘娘得先把这事给解决了。” 沈萱低头沉思了一会,“这个也不难,还有时间准备,这事我禀告陛下,他应该会派人弄妥当的。” 沈萱有了主意,就先提笔给萧祁川写了回信。 这才一日的时间,事情就有了解决的办法,实在是让她有些喜出望外。 那个送信的羽林卫还没离开,正好带走了沈萱的信。 等都安排妥当了,天都已经黑了。 沈萱从昨晚赶路,忙到现在都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没了心事,这才感觉饿了。 “吃东西也得先换身衣裳,娘娘这身湿衣裳都快被子里捂干了。” 无霜笑着拿了身干爽的衣裳过来,帮她除去鞋袜的时候,才发现原本白嫩的小脚都泡的发白发皱了。 “娘娘这一趟还真没必要亲自出来,这事有了主意,让底下的人跑跑就是了,还非得您出来受这一番的罪。”无霜一边帮忙,一边说话。 “这事就必须我来才行,一来显示出陛下对百姓的看重,这二来,我若是不来,派了其他人来的话,这些百姓未必就能相信,这进程将会十分缓慢,我们可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的。” 若非是她过来,萧祁川这样的旨意,他们未必会信,而且,若是她不在,还不知道这中间的官员会如何的欺上瞒下,又从中间吃掉多少的银子。 换了一身衣裳,沈萱感觉感受了许多,这会那衙门的官员也已经是给沈萱备好了晚餐。 “这一个小镇上的餐食居然比本宫在宫里吃的还要精致,难得,甚是难得呀!” 沈萱冷哼一声,心里有些愤怒。 他们为着百姓不挨饿,在这里想尽办法,但这里的父母官却是在鱼肉这些百姓,刚刚还饥饿的肚子,瞬间就有些饱了。 但沈萱却没有发作,这个时候不是调查处置他们的时候,而且自己在这里处理了这些人,那周围其他镇子上的官员就有了警惕了。 她只伸手留下一盘菜跟一碗饭,便对其他人说:“诸位都辛苦了,这些本宫也吃不了,给诸位分分吃了吧!” 她的模样看不出喜怒,那些官员也并未多心,岂不知,平安镇的衙门,已经是被沈萱给记下名字来了。 第二日的时候,雨还是没有停下的迹象,到处都感觉潮乎乎的。 沈萱一身布衣,又去了田间。 这次的田地里已经是热闹了起来,许多人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的弓着腰在田地里劳作,已经有许多高高的高粱倒下来了。 但沈萱也发现,众百姓的脸上还有些疑惑。 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便是往年遇到过灾情,那朝廷顶多就是开仓放粮,解了他们一时的困境。 还没有见那个皇帝会拿出自己的银子,买下这些没有晒干了的粮食的。 所以他们也有些怀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回不回又是那些衙门里的人在骗他们。 “皇后娘娘……” 不知是谁朝着沈萱这边喊了一声,田地里干活的农人就呼啦啦的都围了过去。 “皇后娘娘?她真的是皇后娘娘?她怎么穿的跟我们差不多?” “就是就是,不会是那些狗官为了骗我们的粮食,故意让人假扮的吧!” …… 田间都是质疑的声音,沈萱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昨日的消息想来诸位都是已经收到了,本宫怕你们不信,也怕这中间有人私自吞没了陛下拨发下来的银子,本宫特意过来告诉你们一声。 粮食收拾好了之后,立即送到镇子上的酒坊里头,那里有人会按送去的粮食的多少,给你们相应都银子,银子是立刻就给的,不怕钱攥在自己手里,不怕我们骗你们了。” 沈萱的话一出,让原本怀疑的众人的眼里多了一层喜色,不经过衙门的话,他们可能会拿到更多的钱。 第179章 蓝清鹤 沈萱见那些农人的疑虑已经是打消了,所以沈萱也没有多留,只往镇子里头的酒坊里去看看。 萧祁川的意思也很简单。 让他们把粟米都送到这里,这些粟米虽然是湿的,但处理一下就能酿酒了,粟米酿的酒可以由朝廷负责卖出去,换了其他地方的粮食回来,等到了冬日里,又能放在这里卖了。 若是操作得当,这中间是比单纯的开仓放粮要效果要好不知多少,而且基本上不会动用朝廷的银钱跟粮食,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只是沈萱想不明白,这镇子上的酒坊如何就被萧祁川控制了的,而且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那许多的现银。 沈萱到了镇子上的酒坊的时候,正好一个锦衣蓝衫的男子要往外走。 这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看穿着打扮,也是非富即贵,而且举手投足之间,与这个小镇有些格格不入。 那人见着沈萱,拱手见礼,他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只跟沈萱见个拱手礼,在外人看来,实在是有些大胆了。 不过沈萱并未在意,只盯着他的脸看,在脑子里不住的搜索,确认自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没有见过他。 不过看他的行为动作,倒像是认得自己一般。 “刚要去拜见娘娘,可巧娘娘就过来了。” 沈萱微微挑眉,这人真的认得自己。 “先生是?” “在下蓝清鹤,是酒坊的掌柜,娘娘进屋,在下有几句话,跟娘娘说。” 那人伸手,请了沈萱进去,沈惟也跟在后头,不过,这个蓝清鹤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虽然酒坊不大,但里头却也另有乾坤,前店后院,一进去,只见密密的雨丝里都是氤氲的热气,入鼻的都是浓浓的酒香,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光着膀子在里头干活的汉子。 蓝清鹤引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屋子不大,但也清新雅致,沈萱环顾了一周,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先生跟陛下什么时候认识的。”沈萱开口便问。 周围没了旁人,蓝清鹤这才撩起衣袍,郑重的跪在地上,对着沈萱行了个大礼。 “蓝先生这是做甚?” 在外头当着众人的面只是给自己拱了拱手,但在里头没人了,却行了这么大的礼,这倒是有意思了。 “小的参见皇后娘娘,陛下才给小人传了信,让小人在这里等候娘娘。” 沈萱猜的果然没错,这蓝清鹤果然跟萧祁川有关系,只是这关系外头人并不知道。 蓝清鹤侧坐在椅子上,神态里都是对沈萱的恭敬,他对沈萱说,自己在很久之前就是萧祁川的人,他的命也是萧祁川救下来的。 他是个经商奇才,这些年一直天南地北的奔波着,这些年的狮麟军一直没有解散,也是因为他挣了银子在维持着。 昨日萧祁川就给了他密信,让他在这里等着沈萱。 而收购百姓手里的粮食的银子,有一半是他出的,还有一半是从国库里来的。 当然,经过萧祁尘他们接二连三的的折腾,国库里早就已经拿不出什么银子,这些还是当时沈萱带着萧祁川找到了那个大墓,有许多没有用到的,放在了国库里头。 “那陛下又为何不愿意暴露了你跟他的关系?”沈萱询问。 “陛下说时候未到,现在朝廷里还有许多暗钉,陛下不能把自己的底牌都暴露出来,而且这次对外说的是陛下跟小的做的一桩生意,陛下的意思,或许能用这事钓出点什么来。”蓝清鹤如实的回答。 “虽然酿酒这个主意不错,但这里的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全部酿酒的话,怕是太多了,不好往外卖的。”沈萱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个萧祁川,手里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一颗棋子,只是这粮食的数量,依然是她的一个顾虑。 蓝清鹤却摆了摆手,“不碍事,娘娘有所不知,这平安镇的粮食先不说,其他的镇子上接到消息开始收粮食的时候,这田里的庄稼已经是十分成熟了。 这样的粮食稍微晾晒一下,便不会发霉,也是能存上许久的。 而且这周围镇子上的酒坊,几乎全是我们的,便是那些粮食不储存,全部都酿了酒,小的也是有法子全部卖出去的。 而且这中间还能赚回一笔钱来。 这收粮食事小,既然成熟了,就断然不会浪费,只是这新的庄稼种不上,却是一件麻烦的事,这可是关系到一年的收成的。” 能消化掉这些粮食,沈萱就能放心了,她又把无霜说的法子跟蓝清鹤说了一遍,蓝清鹤也是拍手,“妙,妙啊!这个主意我怎就没有想到,娘娘放心,这种子的事交给小的就是,而且小的再带几个师傅过来,手把手的教他们怎么种谷子。 而且小的也可以放出话去,大量的收购这些谷子,去别处换了他们习惯吃的小麦回来,如此一来,这一年就不会耽搁收成,就不会出现难民了。” 蓝清鹤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忍不住击掌,那模样似乎就要站起来,立刻出去一样。 “这事蓝先生不急,这法子我已经给陛下去信了,这事最好还是让陛下出面去做,既然是想要钓出暗钉,蓝先生还是做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比较好。”沈萱的手抚摸着面前的杯子,慢条斯理的说。 蓝清鹤脸色一凝,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心里道这个皇后跟陛下还真是天生的一对,那心眼都比别人多拐了几个弯,这两个人一道,怕是朝廷里的那些个暗钉,没几日就都拔出来了。 从这小酒坊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有百姓拉着自家刚收上来的粮食过来换银子了。 沈萱在门口停住,一直看着他们称了粮食,又付了银子。 “蓝先生虽然是个商人,但也别忘了,这是在替陛下做事,若是真有个缺斤短两的坏了朝廷的名声,本宫可是轻饶不了的。” 沈萱看着陆续前来的百姓,故意提高了声音对蓝清鹤说道。 而蓝清鹤则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有些傲慢的回答,“娘娘放心,我蓝某人也是正经的生意人,断然是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的。” 第180章 泄水 有了平安镇这样的开头,其他的地方就容易多了。 只是接连不断的下雨天,让收粮食也成了件难事。 沈萱从平安镇又走了几个镇子之后,就又停了下来。 这里是记岭县,距离平安镇已经很远,旨意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几日,这里的人似乎并不信任朝廷,也并不相信雨会一直下不停。 所以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参与秋收,但这会接连不断的雨水已经让地里都是水,人根本进不去了,而且熟透了的粟米被雨水打湿,好多都落到了地上。 更要命的是这里地势低洼,旁边一座小山,周围的水都在往这边流。 沈萱到了这里的时候,县城的街上水已经到了小腿肚子,县衙里头,接了些盆碗,接连这许多日的雨,连衙门都撑不住了,已经开始漏雨,就更别提那些普通的百姓家里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雨还得再下些日子,这样下去,莫说是庄稼了,便是这几日,也熬不过去。” 沈萱坐在衙门正中间的椅子上,这样的天,生不得火,做不得饭,这些百姓又该怎么活。 沈惟从随身的竹筒里取出里头被油纸包裹的严实的图开摊开。 他的的手指在图上的一出处,“从这里,把水引出去。” 沈萱低头看过去,这里是记岭县最低洼的一处,若是能从这里挖一条排水渠,就能把水引到晶水河里去。 但问题是,这里就是一片农田,而且附近还有村落。 一旦动工来挖,那势必要毁了农田,而且水都朝着这边流过来了,那这几处村子肯定也是要受到影响的。 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家跟庄稼被毁,所以,如何说服这些人,也是个问题。 “这样,明日我们过去看看再说,而且还有晶水河,若是把水引到河里,那会不会引起下游河水的泛滥,再危及到其他的地方,这也是要考虑的,” 沈惟点头,“我去,二姐留下歇一日。” 沈惟回答说,他心疼沈萱,这阵子来回的各处奔波,一双脚整日的泡在水里,便是他们这些行军打仗的也受不住,更何况是沈萱。 沈萱却摇了摇头,“你年纪小,若真是那些人不愿意了,你怕是震慑不住,我去,总也得给他们一些说法。” 两个人一边说着,无霜已经端了热水过来,这水里头加了艾叶生姜这些驱寒活血的药材。 沈萱的鞋袜被除去,露出里头泡的发白的双脚,由于长时间在水里浸泡,而且流的都水里也尽是脏污,沈萱的脚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这样一拿出来,脚就痒的要命。 “不行咱们就回去吧,出来了这半个月了,一天安稳觉也没睡过,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怎能熬的住。” 无霜心疼的说,她的身子不好,出去的时候沈萱多半不会带她,不过她也是听百里说了,沈萱的辛苦,看着她这样,当真是替沈萱有些不平。 “等会你去找了这里的官员给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熬点驱寒祛湿的汤药,让百姓都喝一些,另外我开个方子,让这里的大夫给弄出来,这水退了之后,怕是有人会生病的。” 沈萱对自己的身子却满不在乎,她自己就是大夫,清楚自己的身子,这红疹也不过是在污水里泡着,感染了而已,等回了上京,抹两次药就好了。 只是这里的百姓却没有榻这样的待遇,这水引出去之后,还得留神一些,不然极容易出现疫病。 无霜虽然不悦她只惦记着别人,但对于她的吩咐,还是应下了。 这边正说着话,百里从外头突然就扫了进来,见着沈萱在泡脚,又有些不大好意思,但也没有退出去。 无霜白了他一眼,走过去用手肘捣了他一下,有些责备的说他,“整日里莽莽撞撞的。” 沈萱倒是无所谓,她可不认为被人见着在泡脚,就得寻死觅活的,况且,她这一盆子黑乎乎的药汁子,能看见啥? “出了何事了?”沈萱看向百里,虽然百里莽撞,但也不是好端端就这样的人,这定然是出了事了。 “这衙门外头被百姓给围住了,他们激动的厉害,要向娘娘讨个说法。”百里如实回答。 沈萱皱眉,自己还没说开渠的事,这里就过来找她要说法,却又是为何来要这个说法? “我出去看看。”沈萱我不泡了,拿出脚来,换了一双干爽的鞋袜,带着众人出了衙门。 确实是围了好多的人,而且情绪也都很激动,有的已经跟衙门里的兵差动起手家里。 沈萱一出来,就又人注意到了她,朝着她大声的喊叫,“来了,皇后来了,就是她。” 沈萱皱眉,自己来了这记岭县才不到一日的功夫,居然就先有人认得她了很是难得呀! 被人这么一叫,那些纷乱的百姓立马就都围了上来,但被沈惟带来的那些沈家军挡住,不让他们太过接近沈萱。 “听闻你们是来找本宫讨要说法来的,不知你们是来要什么说法的?”沈萱冷着脸,她有些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人策划的。 “就因为我们记岭县地势低洼,所以你们这些当官的就要牺牲我们这里的人,把他们的水都泄到我们这里。”其中有人义愤填膺的说道。 沈萱不禁看了沈惟一眼,这什么还没说呢,他们怎么就都知道了。 “谁跟你们说的本宫要泄水的?” 沈萱知道,这定然不是她跟前的人传出去的这话,她才能沈惟商量完,若是往外传,还得把那些百姓给组织起来,时间上根本就不够。 也就是说,有人早就猜到她要在这里泄水,所以提前发动好了百姓,就在这里等着他们的。 “你甭管我们是怎么知道的,你就说这事是不是真的?” 沈萱看向沈惟悄悄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注意人群中的人。 “是,本宫确实是有这么个打算,但却是为了你们,不是把其他地方的水引到这里的。”沈萱肯定,也顺便解释了一句。 但这些人如同只听见前半句一样,瞬间就又激动起来。 第181章 故意捣乱 沈惟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的转动,虽然年纪不大,但这犀利的眼风却是看的人心里一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的脸上带了一个细长的疤,长的跟百里一般的高壮,身上一股子戾气,一看就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别人看着一脸的愤怒,但这个人看上去却淡定了许多,目光也是在人群中不住的转动,似乎是在给别人发号施令。 沈惟紧了紧手里的剑就要上去,但却被沈萱给拉住,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她出来了半个月了,也终于有人出来捣乱了。 “皇后娘娘既然知道记岭县是最低洼的地方,反倒是最后过来这里,皇后的意思不就是想要牺牲我们记岭,好让其他地方的百姓感恩戴德。” “其他的地方粮食也都收上来了,银子也都到手了,却是我们记岭,粮食都落在了地里,银钱一分没有,却还要被当成泄水的口子,哼!我们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休想欺负我们记岭,想从我们这里泄水,门都没有……” 此起彼伏的声音,把沈萱给气笑了。 “没有先往记岭来,那是因为本宫的计划需要一个试点,只有可行,才能让其他的地方效仿,就你们这个样子,可是愿意当这个试点的? 另外,在平安镇收上粮食来之后,本宫已经派人到何处下了命令,让你们收了粮食送到酒坊,但你们不信本宫的话。 既然知道你们这里低洼,还执迷不悟,使得颗粒无收,这倒是成了本宫的错了。”沈萱厉声反驳,心里也是有些恨这些百姓就这般容易被人蛊惑了。 “还有,本宫说是泄水,却是没有说要把周遭县镇的水都泄到你们这里,旁的地方的百姓不用本宫操心,自己便会挖渠泄水。 倒是你们这里,你们的屋里都已经有了许多的水了,本宫便问你,不泄水,你们就这般整日的泡在水里?” 沈萱质问的声音让一些百姓都闭了口,但这些人是被人煽动了的,哪里就能凭沈萱的几句话就这么算了。 “既然皇后娘娘口口声声的说是为了我们记岭的百姓,那我们的粮食颗粒无收,这该如何处理? 皇后娘娘说替我们记岭泄水,这水渠又是从何处开挖?” 其中有个人在接收到那个带着疤的男子的目光之后,又好声的质问沈萱。 这里百姓这般的质疑,再加上粮食收不上来,也是他们自己的原因,这样围堵的姿势任谁都不愿意平白无故的给这里的百姓拨了粮食过来。 沈萱瞪着眼睛看着这群百姓,她是不可能不去管这群人的死活的,但却不能不给他们一个教训。 “你们先都散了,至于你们的问题,本宫都会给你们一个答复,但开渠这样的事,却不是本宫说在哪里就在哪里的,总得计划好了才能行。” 沈萱心里想的意思,是借了粮食给他们,但仅仅是借,借了是需要还的,但这事她做不了主,也不愿意替萧祁川做主,所以想要回去给萧祁川去信说一下。 至于开渠,还是那样,总得看看晶水河的水流量,看看合不合适把这里的水泄到河里。 “哼!皇后娘娘休想糊弄我们,今日娘娘若是不给我们一个答复,我们就在这里不回去了。” 但他们却不愿意就要沈萱立马给个答复。 “让你们收粮食,你们不听,现在让你们回家等消息,你们还不听,本宫前脚刚来记岭,后脚就得让你们都满意了,陛下心系百姓,让本宫亲自出来,是为了能让你们都不至于被饿死的,却不是让你们当成软柿子捏的,下着雨呢,你们愿意在这里就留下,本宫可没精力陪你们。” 沈萱身上的气势全开,凌厉的扫过底下的每一个人,纵然她一身布衣,但依然是这大晋国最尊贵的女人。 她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沈家军听令,守好了县衙,若是有人敢擅闯县衙,按刺杀皇后的罪行,斩首!”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吓得好多百姓纷纷后退,他们竟是忘了,他们围堵的可是皇后。 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后头凉飕飕的,老实巴交的百姓冒犯了皇后,那还有活路吗? 所以沈萱进到里头以后,就有许多的百姓想要离开,那刀疤男人见众人要走,突然高声吆喝,“我们这么多人,她是不敢杀我们的,再说,粮食没了,我们也是个死,怎么也是死,倒不如拼上一拼。” 那人的话才说完,就见百里从里头出来,凶神恶煞的站在衙门口,他长的原本就是一脸的凶相,往那里抱手一杵,就吓的底下的百姓不敢动弹了。 “怕什么,就是要杀人,也得有个理由,他若是敢擅自杀了我们,他也吃不了兜着。”其中有人说道。 百里往前走了一步,“哼,我可不是朝廷的人,敢往前一步试试。” 百里站在那里,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人敢往前去。 沈萱进了衙门里以后,也不休息了,“走吧,趁着人都在这里,咱们去田里看看。” 姐弟两个带了几个人,悄无声息的从后门出去。 而此时,前头的人也得了信,悄悄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他们一行人都披着蓑戴着笠,骑在马上,几乎都是一样的装束,一直到了田地里头下了马,众人将沈萱围在了中间。 这里的地势低洼,田地里的积水已经齐腰深,他们站在高处,看着露出头来的粟米,指点着排水渠的一个大体走向。 现在那里看了许久,便又要去晶水河看看。 这边众人才转身,就从旁边窜出一个人影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大刀,一出来,目标明确的就照着中间被围拢着的沈萱砍过去。 众人将身上的武器都拔出来,将沈萱护在身后,但这里本来就地势低洼,到处都是积水,只有他们脚下的这点地方,这动起手来,就有些施展不开。 而且地面也是泥泞,多站一会,就会感觉人要往下陷。 “带娘娘先走。”有人喊了一声,周围有人围住这个手拿大刀的男人,其他人则护着沈萱往另一边,要送她骑马离开。 第182章 鹞子山匪 人还没有走到马边上,就又窜出许多手持武器的人来。 这中间就有刚刚混在人群中的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保护娘娘。”有人喊了一声,四周的人迅速围成一圈,将里的人密不透风的护住。 那个刀疤的男子显然就是这里的头目,他冷着脸摆手,那些手拿各色武器的人就都冲着他们杀了过去。 这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 雨水泥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有站立不稳摔倒的人,也有被人打飞,摔进积水里的人。 只是那个刀疤的男人始终是站在那里没有出手。 沈家军的人虽然人人勇猛,但对手若是人多,这般斗了许久之后,一直围着沈萱的这个圈子就有些松动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个刀疤男子突然就动了,他举起手里的大刀,拔地而起,照着被围在中间的沈萱就砍了下去。 这个男人的功夫也是了得,他的速度很快,这一跃就是越过了众人的头顶,手里的大刀落下去,就能取了沈萱的命。 但刀在将要触碰到沈萱头上大斗笠都时候,刀下的人就突然侧身,成功的避了过去。 紧接着,不等这个刀疤男子反应过来,一把剑就朝着他刺了过来。 也是刀疤男人反应快,身子一个回旋,给避开了,但避的却是有些狼狈,差点就摔倒在地上。 男人堪堪站稳,抬眸看着面前的人。 而对面的人也是大方的抬起头来,这个刀疤男人在看清楚了对手以后,眼里尽是惊讶。 “撤……”他喊了一声,这明摆着就是一个圈套了。 但来了容易,撤出去却是难了,他们已经被全部包围住。 最中间的沈惟脚下用力,身子朝着那个刀疤男人冲了过去。 虽然他的年纪小,但这般看上去,他的速度比那个刀疤男人还要快。 蓑衣上的雨珠子都似乎被甩了下来。 他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那刀疤男人举刀,堪堪的接住了沈惟的剑,两个人在一地泥泞里斗了起来。 虽然沈惟的年纪不大,但也是百里跟白君陌手把手的教出来的,而且也事在军营战场上磨砺过了的,这出手就是狠辣的招式,那刀疤男人招架的很是吃力。 这般斗了多时,终于沈惟卖了个破绽,让那刀疤男人砍向自己。 而他则一个灵活的转身,躲开男人的攻击,然后飞起一脚,踢在了男人的后心上。 那刀疤男人被这一脚踢的有些懵了,身子飞了出去,然后落在了一边都是积水的田地里。 等他挣扎着露出头来的时候,几把明晃晃的刀已经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头领被擒,其他人也都是小意思了,没再费多少力气,就把这些人全部抓住。 沈惟约摸的数了数,这次过来的居然有二十来个人,而且看他们的功夫路数也都驳杂,应该不是专门的刺客。 这些人很快就被押了回去,那衙门口围堵的百姓,有些胆小的就离开了,还有一些依然围在衙门口。 这会见一群人被押了过来,都伸长了脖子看是怎么回事。 沈惟押着他们,让他们在衙门口一字排开,脸就对着底下的百姓。 没多会,沈萱就从里头出来,她知道这里头有人在故意捣乱,又怎么肯给了他们机会呢,所以她压根就没有离开衙门。 “说吧,你们是何人?煽动百姓围堵县衙又是谁指使的?” 沈萱负手从他们面前走过,最后停在了那个刀疤男人的跟前。 那男人看着沈萱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将头扭到一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不想说?今日当着百姓的面,本宫却是要好好审审的。” 沈萱摆手,立马就有人搬了把椅子过来,她就坐在衙门口的大门底下,一副威严的模样。 “本宫听闻,记岭县旁边是鹞子山,山不高也不险,但这样的山上却是有一股山匪,本宫就奇怪了,这平平无奇的一股山匪,怎么就能在这山上安然无恙的待了这么多年。 今日却是明白了,原就是民匪勾结,全民皆匪了。” 沈萱的话说的严厉,她的目光扫过底下的百姓,但见他们的脸上多多少少的都露出了些惊疑之色。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老子就是鹞子山的山匪,今日栽在你们手里,也是老子没有本事,要杀要剐的尽管来,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什么罪名都敢往人头上按。” 那个刀疤男人听见沈萱这般说,挣扎了一下,冲着沈萱吼了过去。 “杀你?看来你是真的对本宫不了解,本宫最擅长的是医术,当然,医毒是不分家的,在本宫没有的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前,本宫又怎么会让你去死。” 沈萱手里捏了一根金针,那针在她的手里晃了晃,“看见了吗?这根针只要本宫扎下去,不论什么人,又有多厉害,都会感觉到有万虫在身上啃咬,又痒又疼,让人痛不欲生。 这一针,本宫已经是许久没有扎过了,看来今日又是要让本宫出手了。” “毒妇,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从我这里,你什么都得不到,狗官,都是官官相护的东西。” 沈萱的话才说完,那个刀疤男人就破口大骂起来,从他的话里听着,他对这官员似乎有很大的成见。 “是吗?你本宫试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宫的针硬。”沈萱眼波一转,站起身来,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她手里的针就已经是扎进了刀疤男人的身上。 她摆了摆手,两边的人立马把刀疤男人撒开。 没有人钳制的男人却倒在地上根本就起不来,而且嘴里还都是痛苦的低吼声。 他的身体在地上不断蠕动,看样子是极为痛苦的。 “老大……” 其他的土匪看着这人的模样,都挣扎着,只是被人钳制住了,不能动弹,只能担忧的喊着他。 “娘娘,请娘娘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吧!他们是好人呢!” 底下站着的百姓有人突然出声,然后重重的跪在地上,嘴里竟然说的是求情的话。 沈萱挑眉看向沈惟,而此时,从衙门里头又匆匆的出来了几个人,看见刀疤男人躺在地上痛苦都样子,脸上尽是欣喜,指着他叫喊着,要人立马杀了他。 第183章 互相指责 沈萱使了个眼色,沈惟立马上前去把刚出来的那些官员给拦住。 因为之前走过那许多的县镇,当地的官员热情到沈萱没办法正常的工作,所以她一到记岭县,就安排了这里的官员许多的事情,让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奉承自己。 这会也是听说刀疤被人抓住了,所以才急匆匆的跑出来。 “皇后娘娘还在这里,大人这就像僭越了?”沈惟拦住赶过来官员,冷着脸说道。 而沈萱则看着底下的百姓,“好人?煽动你们围堵衙门,让你们不听本宫的命令,那么多的粮食都浪费在地里,鼓动你们不开水渠放水,带人刺杀本宫,这样的人就是好人?” 底下的百姓原本就是跪下了一两个的,这会沈萱的话说完,底下的百姓竟是陆陆续续的都跪了下来。 沈萱冷哼一声,“你们可知,你们这样做,是要跟土匪同罪的。” 但底下依然没有人起来。 “其如此,本宫便给他一个机会。” 沈萱说着,朝着刀疤男人走过去,不知她又做了什么,只感觉她轻轻的碰了碰他,那刀疤男人就立马好了,没事人一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本宫不知你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些百姓都给你求情,本宫再给你个机会,你若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宫可以考虑从轻处罚,但若是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这些人将来都是同犯,都要受到制裁。” 刀疤男人转头看向底下跪着的百姓,脸上的神色复杂。 “说什么?你们这些当官的什么时候把我们的命放在眼里过,你们想的从来都是你们自己的荣华富贵,我们的命根本就不是命。 你说的好听,让我们冒雨收粮食,那我们辛辛苦苦收上来的粮食,最后不是还全部都到了你们的手里? 说是开渠泄水,不就是牺牲了我们记岭百姓,给自己博一个好名声罢了。” 刀疤男人有些激动的看着沈萱控诉。 “本宫不知道你起从哪里听来的这个,也不知道你为何会对官员有这么大的成见,本宫这次出来,从来没有想过要博一个好名声,本宫也不需要好名声。 至于开渠,本宫也不愿意再多说了,开渠是为了把你们记岭的水泄出去,不是牺牲你们记岭人。 不过听你这话却是有许多委屈一样,这你倒是可以跟本宫说说,看看本宫能不能给你做主。” 沈萱又耐着性子说了一遍,不过沈萱却是敏感的感觉到了这里头的有些内情。 “娘娘有所不知,这个人是鹞子山的悍匪,烧杀强掳,无恶不作,为非作歹了好多年了,下官多次围剿,但这人太过狡猾,煽动百姓帮忙,总是让他逃掉。 既然是抓住了,那就应该就地正法,立即斩首才是。” 本地的官员,看着那男人说的我是义愤填膺。 沈萱冷笑一声,“本宫奔波了这许多日,终于是有点新鲜事来解解闷了,来当着百姓的面,你们来对质一下,让本宫也体验体验,做一次青天。” 她又坐回到椅子上,她的两边分别站着沈惟跟百里,甚是威风。 “说吧,最好都能拿出证据来。” 那刀疤男人倒像是看开了,滔滔不绝的开始控诉。 他说他叫陈耿,原本就是记岭县的一个铁匠,但因为本地的官员毫不作为,而且生活糜烂,民脂民膏,像他这样的铁匠,每月都得上缴银钱,他没了活路,这才纠集了一班人,上了附近的鹞子山,算是占山为王,当了土匪。 但他这个土匪却从来没有对不起百姓过,只跟这里的官府作对,将官府这些年贪污的百姓的银钱粮食想办法弄出来。 除了维持他们山上人的开销,剩下多余的东西全部分给了百姓,所以每次官府围剿的时候,这些百姓才愿意帮助他们,让他们躲过一次次的围剿。 而本地官员则是完全相反的说法,说这些土匪才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这些年他们的势力大了,开始收买百姓,试图把记岭县全部变成他们的地盘,还要自立为王。 而本地都官员多次上书,请求朝廷派了兵来围剿他们,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递上去都折子都石沉大海,没了音讯。 现在既然是抓住了他们,这样十恶不赦的恶人,就应该就地正法才是。 沈萱听着他们的话,揉了揉眉心,“你们说的似乎都很有道理,但都没有证据,这倒是让本宫有些为难了,本宫该相信何人?” “娘娘,这群刁民连娘娘都敢刺杀,还有什么不敢的,他们就是一群土匪,娘娘不能犹豫,应该立即杀了他们才是。”其中有官员捧着心,说的情真意切。 “哼,只要能保住记岭百姓,天王老子我也敢杀,反正你们都是官官相护的,老子说再多也没有,老子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杀要剐,是随便。” 沈萱看向陈耿,“你说你是无辜,你说是这里的官员贪污,说刺杀本宫是为了保住记岭的百姓,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本宫如何信你?” “证据?这哪里需要证据?你若是有心,派人去这些人家里搜上一搜不就完了,一个县衙多少俸禄,皇后知道的比我们清楚,是不是贪污,皇后娘娘更清楚。” 沈萱挑眉,“小惟,你带人去各位大人家里瞧瞧,仔细的查清楚了,让百姓都看看,到底是谁的话对。” “娘娘怎么能听一个土匪的话,下官们都是青白的,下官们在记岭县做了十几年的官,也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娘娘怎么能信了一个土匪的话,就去搜查下官们的家,这岂不是寒了当地官员的心?” 那陈耿冷笑一声,“寒心?你们也是有心?十年县官,可是能贪污多少银钱,不如今日当真大伙的面,让大家都见识见识,若是你们没有贪污,岂不是更能还你们青白。” 沈萱点头,“本宫倒甚是同意这个说法,为了还各位大人一个青白,小惟便带人去查查吧!” 第184章 杀无赦 沈惟应着,带了一队人离开。 此时的陈耿脸上格外痛快,而这里的官员则面面相觑,眼神中在交流着什么。 没多会的功夫,就先听见了城里又兵器碰撞的声音,沈萱忍不住皱眉。 “娘娘,各位大人的府里都有不少护院,他们抵抗的强烈,侯爷正带人攻打,侯爷传话,让娘娘稍待片刻。”有士兵跑来,对着沈萱禀告。 沈萱侧首,看向旁边的官员,“各位大人的府里莫非真的是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居然还养了那么许多的护院?” 那些官员从衙门里出来,就站在沈萱的身后,一番眼神交流之后,突然就有一人朝着沈萱冲了过去。 他手里拿了一把匕首,眼看就插要进沈萱的后心窝。 百里反应迅速,在他接近沈萱之前,就把人挡住。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只一拳打过去,就把那人打倒在地,那人立马昏死了过去。 紧接着,四周竟是冲出许多的官兵来,连百姓在内,都团团的围住。 “娘娘若是来这里走一趟也就罢了,但娘娘知道的多了些,就不要怪下官心狠手辣了,娘娘放心,下官会把娘娘的尸体连同凶手都送回上京的,娘娘出来赈灾,被山匪所杀。” 那记岭县令阴沉的笑着说道。 这沈萱带来的人虽然是精兵,但也不多,而且陈耿也被绑着,正好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而且这里看到这件事的人通通都得死。 百里守在沈萱的身边,对那个县令怒目而视。 “你哪里的自信,就能在这里把本宫给杀了?倘若本宫死不了,那你们岂不是罪加一等?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沈萱说的慢条斯理,对周围围住他们的士兵丝毫不放在眼里。 “哼,你就带了这几个人,我们还能杀不了你?再说了,不管杀不杀你,我们都是死,横竖都一样,倒不如搏一搏试试。” 那县令说着,大手一挥,就让周围的士兵朝着他们进攻。 剩下的沈家军严阵以待,他们目光如炬,完全是战场上瞄准猎物的样子。 “把他们放开。” 沈萱下令,让人把陈耿他们松开。 “跟我们并肩作战,本宫给你们平反。” 陈耿心里也是憋了一股火,他跟这群官员斗了许多年,虽然也弄到了不少东西,但从来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胜利。 这次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不管能不能平反,都可以痛痛快快的跟这群狗官打一仗了,手上的束缚才被解除,整个人就兴奋的冲了出去,先跟那些官兵打斗起来。 紧接着,沈家军也动了,他们果然是精兵,动起手来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动作干净狠辣,招招致命。 百里心里虽然也痒痒,但他却没有动,站在沈萱的跟前,警惕着周围。 衙门里头突然传出来一声惨叫,那些官员回头的时候,就见无霜也从里头出来,她的手还带了些血。 无霜手腕用力,一柄钢镖又被扔了出去,精准无比的插进其中一个官员的心口,当场毙命。 这么多年,沈萱终于是见到无霜出手了,而且出手就是这么的骇人。 “杀了她。”有人指着无霜叫嚷,紧接着,呼啦啦的就有许多的人朝着无霜涌了过去。 “愣着干嘛,还不过去帮你媳妇。”沈萱朝着百里说道。 百里有些犹豫,他还得保护沈萱,但又有些担忧无霜。 “去吧,他们近不了我的身。”沈萱极为自信,她知道她身边还有许多的暗卫。 百里又沉了一下,见无霜一个人在那边战斗,终于还是忍不住,朝着那边打了过去。 他狠狠的挥出一拳,只一拳,就把身边的一个人的护心镜打破,生生的把人给打死了。 如此沈萱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看准了时机,朝着沈萱这边杀过来,但就在靠近沈萱的时候,只觉得银光一闪,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袭击的人的手臂就高高的被抛了出去。 惨叫声异常的响亮,这也惊呆了那些官员,难道自己的算盘真的打错了,这皇后今日是真的死不了了? 正想着,远处就又是一阵呐喊声,紧接着,沈惟骑马带着另一部分沈家军也赶了回来。 两下里的沈家军瞬间就把本地的官兵围住。 沈家军是仅次于狮麟军的精英,即便是人数上不占优势,但却也当真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况且还有陈耿他们,很快,这些官兵就被人冲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那县令眼见大势已去,顾不上那许多,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子,冲着沈萱就砍过去。 “留下他的命。”沈萱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只冷冷都吩咐了一句。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只一招就打掉那县令手里的剑,铁钳一般的大手牢牢的钳制住县令。 “谁敢再动一下,杀无赦。” 沈萱冷冷的看着周围,自始至终她都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一下。 那些官兵已经被沈家军打的透不过气来,现在他们的县令又被人钳制住,已经是没有再打下去都必要了,所以沈萱喊了那一声之后,那些官兵都是住了手,等着人把他们手上的兵器给收走。 但就在此时,一声尖利的哨声突起,紧接着,四面八方就突然出现了许多黑衣打扮的人,他们捂的严实,穿过雨幕,全部对准了沈萱。 “二姐……” 沈惟离的远,根本就赶不过去,他惊恐的大喊了一声。 他也看出来了,这伙黑衣人跟这些束手就擒的官兵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他们的功夫更为高强。 百里跟无霜也吃了一惊,撇开周围阻拦他们的人,朝着沈萱这边就奔过去。 但有人比他们都快,在这群黑衣人接近沈萱之前,就有一群人从天而降,将沈萱围在了中间。 都是萧祁川给她派来的暗卫,以一当百的人,由他们围住沈萱,一时之间,没有人能靠近。 就这会的功夫,沈惟跟百里他们也赶了过来,叮叮咚咚的又是一阵打斗。 趁着场面又是混乱,那得了自有的县令,抬了抬眉毛,众官员开始小心翼翼的往衙门里头退去。 第185章 她想回了 想要趁乱离开这里的可不止这伙本地的官员,还有陈耿他们。 但两帮人都想要逃,撞在一起就注定都跑不了了。 衙门口都是乒呤乓啷的打斗声,原本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这般混乱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才渐渐的停止下来。 那些包裹严实,武功高强的黑衣人竟然全部毙命,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这样的情况让不禁瞠目结舌,这皇后身边的人到底有多强,先是陈耿,又是县衙的官兵,最后还有那些不知来历的黑衣人。 短短的时间里,两百沈家军就这样大获全胜了。 没了了危险之后,原本围住沈萱的暗卫也不见了,衙门口,沈萱依然坐在椅子上,两边站里的还是沈惟跟百里,只是两个人的身上多少都带了些血。 “没想到,小小的记岭县,居然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怎样?搜倒东西了吗?” 沈萱的手轻轻的敲击在椅子的扶手上,微微侧首,看向沈惟。 沈惟点了点头,不过因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着急的赶了过来,并没有来得及将东西清点出来。 但里头有不少东西,也是真的。 沈萱叫了一部分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又让一部分人去把那些人这些年搜刮的东西都搬出来。 但现在还下着雨,折腾了这许久,天色也已经不早了,所以沈萱也就遣散了众人,让他们明日过来。 现在的陈耿众人已经是被沈萱他们拿住,没有人带头,所以这里的百姓被沈萱一说,也就都离开了。 回了府里,沈萱才慌忙让沈惟他们进屋,包括无霜在内,他们都多多少少的受了伤,只是他们怕被人瞧见了异常,若是再有第四拨来刺杀的人,他们就招架不住了。 好在他们身上也不是什么重伤,被刀剑划伤了几个口子,但要紧的是站在还下雨,四处都是水,而且还要在这里开渠,想要伤口避开不碰水是万万不可能的。 “都出来。”沈萱皱眉,朝着无人处喊了一声。 紧接着,那些暗卫接二连三的就都从暗处走了出来。 “都谁受伤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暗卫受伤向来都是自己处理的,沈萱这么一问,让他们有些怔愣,他们可真不敢劳动沈萱。 “快点,过来上药,这阴雨天里,伤口不好好,若是感染了,怕是要给本宫耽误事。” 沈萱的声音有几分严厉,再加上她现在皱着眉头,身上的那股威严让人不敢不从。 果然,这些暗卫里头,又有五六个受伤的,被沈萱麻利的给处理好了。 沈萱皱眉,良久之后,才走到书案前头,给萧祁川提笔写信。 一页纸的信,她左思右想的写了将近半个时辰。 她想回去了,记岭县的事完了之后她就想走。 不是她吃不得苦,只是她不能让他们都感染了。 再说,受灾的各处,粮食基本上都已经是收上来了,只等着水退去之后,再种些抗寒的东西上去,等来年春天,谷子的能种下去了。 不过这里的事情也不能撒手不管了,必须派了新的人过来接替她才行。 若是在外人看来,沈萱这个时候回去,却不是最明智的。 最苦最难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个时候回去就等于拱手把这功劳让给了别人。 但沈萱却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她要功劳没有,她只要萧祁川能记住就行了。 她担忧的是她回去之后又该怎么面对萧祁川。 她把他扎成那样,又伪造了圣旨,当初做的时候没什么,而且这阵子萧祁川也只字不提当时的事。 但越是这样,沈萱的心里就越是忐忑,以至于连说回去,都有些小心翼翼。 “二姐?” 她想的出神,沈惟见她怔愣了许久,出声叫了叫她。 见她回过神来了,沈惟才又说:“我去清点那些人贪的东西。” 他今日他虽然没有进到里头清点东西,但也看见了,里头的东西不少,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过去一趟。 “不行,你还有旁的事情,你去替二姐审问一下那个县令,还有别陈耿,若是真如陈耿所说,这人在记岭作威作福了十来年,这里离上京城这么近,却是一点音讯都没有传出去。 另外,今日他们的话都有些可疑之处,你去好好的审问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你跟百里一道过去。” 沈萱吩咐说道,不管谁是皇帝,都不愿意有人搜敛了那许多的钱财,也不愿意有人在自己的江山上,占山为王。 即便是萧祁尘也不会对这件事不闻不问,而这记岭县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这么多年,原因定然是不会这么简单的。 沈惟向来对沈萱的话言听计从,而且他也觉得沈萱说的极有道理,所以点头应着,带着百里离开了。 沈惟一走,沈萱站起身来,她深吸了口气,还是派人把信送了就去。 无霜见她又去披蓑衣,慌忙上前,“这大晚上的,天又不好,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看看他们清点的那些东西。” 沈萱随口说了一句,直接走到了外头。 沈惟跟百里才处理了伤,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出去,再让伤口碰了水。 而在外头又不能没有人看着,所以,她才让沈惟去了那边,自己带人出来盯着。 但一直到了天亮,这里的东西还是没有清理完。 不止是县令,这里的大大小小的,但凡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家里的东西都不少。 不过今日的天却是很不错,连绵下了半个月的雨,今日居然是停了,只是天依然阴沉着。 衙门口整整齐齐的摆了许多的大箱子,周围是沈家军把守着。 围拢过来的百姓都对着那些箱子指指点点的,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沈萱从里头出来,她的身后跟着沈惟他们,但却并不见县令跟陈耿他们。 “本宫今日有两件事要说,这头一件就是记岭的泄水问题。” 沈萱环顾四周,但却对这几口大箱子视而不见,那些百姓皆以为搬出这些箱子来,就是为着给他们分了的,见沈萱只字不提,都有些着急了。 第186章 接皇后回宫 但沈萱的身边又都是沈家军,昨日见识过他们的厉害的百姓,心里虽然着急,但也不敢说话,只耐着性子听沈萱说话。 沈萱又将泄水的事说了一遍,并把开渠的位置又说了一下。 “本宫知道,那个位置有良田,有村庄,但这雨还没下完,若不泄水,这记岭全部都得泡在水里。 本宫已经派人查看过来,开了渠,这记岭的积水都会流到晶水河里,各位家里的水也会退去。 原本开渠泄水,本宫是没必要跟你们商量的,陛下临走时,许了本宫便宜从事,但本宫也不忍你们平白失去了庄稼跟屋子,所以,这水渠破坏的良田,房屋,本宫都会折了银子补偿给你们。” 沈萱说着,拍了拍其中的一口箱子,那箱子发出沉闷的声音,听起来里头的东西满满当当的。 “本宫给你们一日的时间准备,老实配合本宫开渠的,便到这里来领你们的补偿,没有住处的,本宫安排住处。 另外,家里的青壮男子,也一并去开渠,一日一吊钱。” 此言一出,人群就哄的一下炸开了锅,一日一吊钱呀!这若是去多干几日,就顶上他们一年的收成了。 这般算下来,即便是这次他们没有收到粮食,手里有这些钱,将来也不会被饿死。 当下里众人就纷纷响应,有些人已经是散了。 所以开渠的事十分顺利,没出几日,引水渠就已经挖好,积在县城里这许多日的水,终于是排干净了。 沈萱按照事先的约定,给他们结清了钱,但却只字未提,没有收上来粮食,又该如何补偿他们? 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在沈萱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问了一句。 沈萱冷冷的一笑,“本宫当初让你们收粮食的时候,你们不信,原本就是你们自己犯下的错误,为何要朝廷为你们赔偿? 现在本宫已经用一日一吊钱的价格给你们支付了工钱,这几日你们赚的钱差不多够你们一年的收入了,这些钱用来买粮食绝对不会饿死你们。 本宫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你们却还要过来向本宫要补偿?” “娘娘用来给我们支付工钱的银子也是从县令他们那里搜出来的,这本来就是他们搜刮的我们的银子,娘娘不过是拿我们的钱卖给了我们一个人情。”依然有人质疑沈萱。 沈萱听了这话,不怒反笑,“知道当时为什么本宫没有把人拉出来当众审判吗?便是要给你们留一个面子,这记岭县离上京城不过百十里的距离,但凡是你们有心,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小的县令搜刮了你们十几年。 说到底也不过是你们存了一个贪念罢了。 陈耿跟你们之间的交易,本宫不说,还真当本宫不知道了,大晋国这么多的县镇,却唯独你们记岭这般。 你们这里的事,本宫回上京之后,自然会禀报给陛下,本宫已经擅自挪用了这许多的银钱发放给你们,剩下的这些如何处理,本宫说了不算。” 沈萱早就已经审清楚了陈耿跟县令,这么多年这个县令能安安稳稳的在这个县城里,那也是因为他在上京城已经打点好了,至于陈耿,在那巨大的诱惑底下,哪里还有什么好人? 他一面同县令交易,又一面蛊惑百姓,只定期的给百姓一点小恩小惠,就让百姓觉得,陈耿就是他们的救星,所有的事都听陈耿的,陈耿不让他们报官,他们就真的不报。 却不知这许多年来,陈耿不知道从县令那里得了多少的好处。 而这次沈萱过来,让他们两个的意见产生了分歧,闹了起来,所以才有了之前在衙门口互相攀咬的那一幕。 记岭的百姓被沈萱说的一阵面红耳赤,知道真相之后的他们也有后悔当初为何就因为一点小利而信了陈耿的话。 沈萱是要押解着县令,跟陈耿一道回上京城的,他们在这里为非作歹了这么多年,自然要交给朝廷好好审理一下。 终于是准备好了,将要出发的时候,却是一阵整整齐齐的脚步声传过来,这让沈家军握紧了武器,严阵以待。 “属下,狮麟军百长江生,奉陛下命令接娘娘回宫。” 一身铁甲的狮麟军是传说一般的存在,这会儿见到他们真的在面前了,都甚是激动,交通接耳的讨论,皇后娘娘在陛下心中还真是重要,居然动用了狮麟军来接人。 “陛下可还说别的了?” “陛下说让娘娘安心回去,新任记岭县县令已经在路上,不日便到,而且陛下已经派遣了周岷周大人过来。”江生如实回答。 沈萱点了点头,看来萧祁川是打算提拔周岷了,提拔周岷没有关系,只是他家里有不省心的,回头还是得敲打一下才行。 这里距离上京不远,快马加鞭的一日的功夫就能到了,但沈萱硬是又停下来歇了一晚,到了第二日的中午才远远的看到了上京城。 沈萱坐在马车里,有些不安的搅动着手指,无霜看着这个样子的沈萱有些忍俊不禁,“娘娘,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立了功了,怎还害怕起来了?” 沈萱离开京城的真实情况并没有跟他们任何人说,这会儿见无霜揶揄自己,只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从上京城里出来是扎晕了陛下才离开的,而且还偷拿了他的玺印,那密旨是我自己写的,你说,我这回去了,该如何面对他。” 无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这……这也太过大胆了一些,这普天之下,能有这胆量的也就只有沈萱了。 虽然是惊讶,但惊讶过后,无霜反过来想想也是正常了。 “娘娘也不用紧张,依着陛下对您的宠爱,又怎么忍心怪罪您呢?况且小别胜新婚,你们分开这许久,陛下对您定然甚是想念,而且您出来这阵子不都是陛下处处帮着您,一道道的下圣旨,他若是怪罪您,那又怎会替您想那么多?” 沈萱还是忍不住叹息,这次萧祁川派了狮麟军过来接她,就是掐准了她的脉,怕她弄玩了这里的水灾,又再跑去西南。 无霜见沈萱的样子,还想要再说什么,却听见外头呼啦啦的一阵参拜的声音,紧接着马车的车帘就人挑开了。 第187章 哄他高兴 “陛……陛……陛下……”无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行礼。 沈萱看着露出来的脸,不自觉的往角落里缩了缩。 便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萧祁川眼神微眯,当初弄僵了自己,又偷下圣旨,一走这许久,现在见到自己不是应该投怀送抱,撒娇道歉的吗?退这一下是什么意思? 他大步一垮,人就钻进了马车里。 无霜咽了口唾沫悄悄的挪了挪,然后迅速的跳了出去。 “陛……陛下,您的伤如何了?”沈萱低着头,又往角落里缩了缩,不敢去看萧祁川。 “你还记得我身上有伤?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到底是我在你心里没有份量。”萧祁川往前逼近,将沈萱堵在角落里。 沈萱讪笑,“怎么会,陛下在臣妾的心中份量最重,不然臣妾也不会为了陛下跑出去受那份罪不是。” 沈萱心思转动,想着要如何哄萧祁川开心,但搜肠刮肚的也没想到该怎么做。 眼看着萧祁川靠的自己越来越近,她的心里咚咚的,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只是看着他靠近的脸,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之前的担忧与紧张就不见了。 另一种情绪在心里萌动,然后疯了一般的生长。鬼使神差的她就抬起手来,一把就捧住了他的脸。 看着他被自己挤的有些微微变形的脸,沈萱头脑一热,倾身向前,吧唧一下,然后立马松手撤回。 萧祁川一把将她扣住,“可恶的东西,每次撩拨完了就想跑,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萧祁川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抬起头来,这些日子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的,再加上四处都潮湿的厉害,她休息不好,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而且脸色也差了许多,原本就不大的脸,又小了一圈。 又有些心疼,这阵子早就把他原本的那股子气给磨没了,他在这里等了一夜,这会见到了,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怪罪她。 只是这女人实在是大胆了一些,便是要装样子,也得吓唬吓唬,让她长点记性。 只是原本是这么想的,见到人之后,这点心思也没了。 他附身向下,精准的贴上了她的唇,略带了些疯狂,似乎是要将心里的思念,心疼,担忧,全部都发泄出来, 沈萱承受着他的情绪,闭上眼睛感受着尽在咫尺的热烈。 但也是紧绷着一根弦,再加上一直都没有休息好,更主要的还是萧祁川吻的热烈,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这许多的原因凑在一处,然后沈萱就十分丢脸的晕了过去。 吓得萧祁川抱着她一路疾驰,几乎是将他毕生的功力都用出来一样,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看见一个人影从马车里冲了出来,然后起落之间已经是不见了踪迹。 沈萱醒过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立马就翻身坐了起来。 “快躺下,好孩子,你吃了苦了。”太后坐在床边上,见沈萱醒过来了,红着眼睛把沈萱又放下。 太后说完,朝着萧祁川又使劲的打了一下,“你说你的肚子里盛的是石头吗?萱儿一个女孩家家的,你就忍心让她一个人往外跑?你看看,你看看把孩子折磨成什么样儿了,这萱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要活了。” 萧祁川沉着脸站在那里,目光就停在沈萱的脸上,刚刚他把昏迷的她抱回来,让石申给她诊了脉,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她的身子却虚的厉害。 将她的鞋袜脱下来之后,那双被泡的几乎变形了的脚,以及上头感染了的红疹子,让萧祁川的心里一阵阵的揪痛。 他倒是想让太后再多打他两巴掌,早知道她吃了这么多的苦,当初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她追回来。 到底还是有自己的私心,潜意识的也认同了沈萱的话,认为沈萱出去也是最合适的,认为解决了水患,他的皇位就能更加稳固了。 “母后,我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最了解我的身子,我只是没休息好的缘故,睡一觉就没事了,你别怪罪陛下,是我自己要去的。” 沈萱有些心虚的瞟了萧祁川一眼,自己偷偷跑出去的事,看来是被他给担下来了。 “你不用替他说话,他是一个男人,有什么事,自然是由他担着,让自己女人出去算什么本事!”太后说着,又白了萧祁川一眼,看这模样,倒如同沈萱才是她的孩子一样。 “行了,你身子虚,先好生歇息两天,这两天就不用往我那边跑了,等身子大好了,再过去。” 太后拍了拍沈萱的手,又嘱咐星芒好生伺候着,这才转身离开。 沈萱疑惑的看着跟扶着太后出去的人影,心里有些纳闷,歪着头,目光一直追着太后出去。 “她怎么进宫了?” “你倒还有心思管别人,赶紧的躺下,好生休息,回头再跟你算账。”萧祁川将她的头扳正,又仔细的将她的被子掖好。 “外头那帮讨厌的家伙又来了,你先睡会,我去去就来。” 萧祁川将她额前的头发撩开,在她的眉心轻轻浅浅的印了一下,才站起身来有些不舍的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躲闪的人影,不过这会已经躲闪不及,被萧祁川看了个正着。 萧祁川看了一眼小小的人,看着她脸上的惊怕就要越过她去,但走了一步,还是停下了,口气有些生硬的说:“进去看看吧!但不能太过打扰你姨母。” 沈棠听见,立马朝着萧祁川行了一礼,然后提起裙摆就往屋里跑。 但到了门口,又想起萧祁川的嘱咐,又把步子放的轻了许多,把头伸进去,朝着里头看。 星芒正好见着,把她带了进去。 “郡主看看就好,皇后娘娘身子虚,刚让娘娘多歇歇。”星芒悄声的嘱咐道。 沈棠懂事,使劲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转进去,也不靠近,只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 这么短的时间,沈萱哪里能睡着,只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她等了一会,不见沈棠有动静,这才睁开眼,招手让她过去。 走之前还对她颇有些依赖的沈棠,这会见着她却有些怯怯的,低着头,不大敢往她跟前去了。 第188章 居然是中毒 沈萱索性坐起身来,伸手让沈棠过去。 沈棠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她过去,但神情里依然是有些不大依自然。 沈萱皱眉,自己走了这半个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居然让这个孩子对自己惧怕起来了。 “棠儿告诉姨母,是不是宫里头的宫女欺负棠儿了?” 沈萱让她坐在自己的床边上,自己温声跟她说话。 沈棠摇了摇头,但依然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样反常的情况让沈萱有些不明所以,她抬起头来看向星芒,但星芒也是一脸的迷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棠儿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姨母讲,不要把一个人把委屈憋在肚子里。” 沈萱伸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细细软软的头发,手感很是不错。 见沈棠还是不说话,沈萱转移了话题,又说:“棠儿的头发跟你娘的一样,都这样的软呢!” 提起她的娘来,小丫头就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向沈萱,“真的吗?我娘长是什么样?跟姨母一样吗?” 沈萱笑了笑,微微摇头,“长的最像你娘的,当然是棠儿了,你的模样是随了你娘的。” “可是祖母说,我长的根本不像我娘,她说我娘很丑的。”沈棠突然又低了头,神情有些闷闷的。 旁人家的孩子都有娘,都知道娘亲长的什么样子,独独她不知道,而且每个人说的她娘的长相也都不一样。 “怎么可能,棠儿相信姨母,姨母是永远都不会骗你的。”沈萱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跟她说。 “不会骗棠儿吗?那我爹是不气姨母派人杀的。” 毕竟沈棠还小,心里藏不住事,原本没打算问沈萱的话,这会却是脱口而出。 放在她头顶的手瞬间僵住,钟绍云是她派了炎毅杀了的,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便是沈惟她都没有告诉,这沈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棠儿听谁说的?”沈萱抽回手来看着沈棠的脸问道。 但沈棠却低着头,有些不安的搅动着手指并不回答沈萱的问话。 “姨母永远都不会骗你,姨母做的事也都是为了你跟你母亲,棠儿可愿意相信姨母?” 沈棠依然低着头不肯说话,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许多,星芒有些担忧的看着两个人,脑子里也是在急速的转动,到底是谁在沈棠的耳朵跟前说这种话。 沈萱盯着他看了良久,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棠儿不是想知道自己长得像不像你娘吗?正好定远侯府还有一副你娘的画像,明日一早我让你小舅舅接你出宫,亲眼看一看就知道谁说的对了。 有些事情不能只靠耳朵听,你要自己看,用心感受谁才是你的亲人,谁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沈棠仰起脸来看着沈萱,说实话,她对她爹并没有多少印象,反倒是沈萱,让她感觉自己又有了母亲一样。 她看着沈萱有些受伤的模样,欲言又止,但这么大点的孩子根本就不能正确的表述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最后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出了毓慈宫。 “你去查查,本宫离开的这阵子都有哪些人跟棠儿接触过,那些话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沈棠离开之后,沈萱坐在床上,脸色冷厉的吩咐星芒。 “是,这样的事,交给奴婢去做就是,娘娘不必操心,娘娘身子虚,还是赶紧躺下歇着吧!” 星芒的心里有些自责,这阵子她的心都在毓慈宫这边了,竟是放松了警惕,让别人钻了沈棠那边都空子。 星芒一边说着了,一边将沈萱放下,让她躺好。 见沈萱闭上了眼睛,星芒匆匆退了出去,招呼凌心过来守着。 凌心就是沈萱临走时看中的那个女子,现在她是沈萱的贴身宫女。 沈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但是这一觉睡得却极不安稳,睡梦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沈棠还有沈艾。 没多会的功夫,凌心就见沈萱睡的迷迷糊糊的,嘴里头嘟嘟哝哝的也听不清说的什么,而且脸色看起来也是红的吓人。 她吃了一惊,想着沈萱可能是靥着了,便想着推她起来。 但这一触碰,却是烫人的温度。 凌心慌忙站起来,招呼门口的小太监去叫石申过来。 自己又打了温水来,替沈萱擦拭身子,帮她先把温度降下去。 萧祁川一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满宫里都是手忙脚乱的宫女太监,他的心沉了一下,快步往寝宫里走。 也就是他刚进到里头,后脚里石申也进来了。 “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萧祁川厉声质问,吓得宫里伺候的人的人都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石申反反复复的检查了好几遍,才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萧祁川,“娘娘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中毒了。” 中毒?这怎么可能?沈萱的医术少有人及,什么人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给她下毒?萧祁川眉头皱成了个疙瘩,他有些不大相信沈萱会中毒。 但石申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是中毒无疑。 “那就想办法尽快给皇后解毒。”萧祁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在毓慈宫,就在这么多宫女太监,还有侍卫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会给沈萱下毒,到底是什么人这般大胆,又是什么人有这个本事? 石申有些为难,那玄机针沈萱确实是教给了自己,但是自己运用的并不十分纯熟,而且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沈萱中的是什么毒,他有些不敢下手。 “若是老侯夫人在就好了。”石申低声的嘀咕了一句。 萧祁川却是不耐烦了,“你是忘忧手把手教出来的,这会儿怎么连个毒都解不了?” 石申紧抿着嘴唇,手指有些颤抖,不是他解不了,是他不敢,若是旁人,他或许还能试试,但现在躺着的是沈萱,没有完全的把握,他真的不敢下针。 只是现在沈萱的情况看起来真的不好,她的脸色已经呈现一种诡异的红色,仿佛体内燃烧了大火,要将她焚烧殆尽一样。 而且刚刚还在喃喃自语,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这样的沈萱,实在是让萧祁川心惊。 “等不了了,把你的本事都拿出来,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第189章 命在旦夕 石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从药箱里拿出来的银针微微有些颤动。 他将沈萱的衣袖挽起,就要给她先下一针,却是不留神,露出了她手臂上鲜红的守宫砂来。 也就在此时,门从外头哐当一声打开,太后着急忙慌的进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事了吗?这才多会的功夫,怎么就中毒了?”太后已经开,就朝着这边走过来。 萧祁川皱眉,他刚下了命令,不让任何人进来,却是没有拦住太后。 太后着急的跑进来,一进来,自然是朝着床上的沈萱跑过去的。 但她却也一眼就看到了沈萱手臂上的东西,神情一下子就怔愣了。 萧祁川的目光也顺着看过去,下一刻就扳着太后的双肩,“母后,忘忧不会有事的,您先出去,御医要给忘忧施针了。” 他将太后推出去,让太后在外头等着,等他再返回来的时候,石申已经在沈萱的身上扎了几针了。 不知是不是施针有效了,此时的沈萱,脸色看上去已经没有了那么红,呼吸也是顺畅了不少。 萧祁川心里一喜,终归是玄机针,也幸亏沈萱把玄机针教了出去。 石申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又下了一针,他努力的控制好下针的力道跟深度,行医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这般紧张过。 只是这针扎下去之后,沈萱的身子开始抽搐起来,一开始是轻微的抽搐,几下之后,就剧烈起来,吓得萧祁川立马上前,将她紧紧的抱住。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颤抖,他是真的害怕了,害怕石申救不下沈萱。 石申也是一脸的迷蒙,他确实是按照玄机针的方法做的,自己也感觉自己足够小心了,并没有做错什么的。 萧祁川保住抽搐的沈萱,触碰到她骇人的温度,心里的复杂难以名状。 “接着来。”萧祁川最后抱住抽搐的沈萱,尽量让她能平静下来然后对着石申命令道。 现在这样的情况,沈萱看起来危在旦夕,而一时之间,有时确实是找不到比石申医术更高超的人了,所以萧祁川只能是赌一把。 石申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手指,“陛下……” “快点,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萧祁川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已经开始颤抖了,他在赌,赌沈萱一定能跟她白头到老。 石申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慢慢的将自己的情绪稳定,她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又在沈萱的身上接连扎下了去了好几针。 好在这几针下去之后,沈萱抽搐的情况逐渐的消失,整个人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石申伸手又仔细的替沈萱把脉。 “陛下,刚刚的时间确实有效,娘娘身上的毒素已经被控制住了,不过微臣还得再施针,但现在娘娘的身子太虚,未必能撑得过这第七重的玄机针,所以微臣斗胆要陛下替娘娘送些真气,护住娘娘的心脉,好将这些毒素全部拔除。” 石申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已经是有了效果,就说明自己的做法是没错的,只是这第七重的玄机针霸道异常,以沈萱现在的身子恐怕是支撑不住,他也只能让萧祁川帮忙。 “那便开始吧!”萧祁川什么话都没说,手已经放在了沈萱的后心上,源源不断的真气涌进沈萱的身体,将她的心脉牢牢的护住。 石申也开始往她的身上落枕,因为有了刚刚的成效,所以这一次比刚刚要有底气了许多,而且速度也比刚刚要快。 虽然玄机针生死人肉白骨,但是驱毒也是需要时间的,而等待的这一阵子,萧祁川的手就没有离开过沈萱的后心,真气如同源源不断的河流,一丝不决的全部涌进了沈萱的身体中。 终于,沈萱动了一下,一口血猛地从她的口中喷了出来。 “陛下,快停手。”石申慌忙说道,此时的沈萱已经是将毒都吐出来了。 萧祁川这才将手松开,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消耗了大量的真气,让他感觉到有些疲惫。 石申仔仔细细的又替沈萱检查了一番,确定沈萱确实是解了毒了,这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行医半生,他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即便是当初萧祁川中了那么霸道的毒,他也没有感到像今天这般紧张。 “如何?”萧祁川没有松开抱着沈萱的手,只低头看向石申问。 “苍天保佑,娘娘平安无事,微臣这就去开副调理的方子,好好的给娘娘调理身体。” 石申喘匀了那口气,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就要出去替沈萱抓药。 “等等。”萧祁川突然出声喊住将要出去的他。 “出去之后亲自抓药不可让别人看到药方,只说娘娘的,都还没有解,但是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萧祁川冷着脸吩咐,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这么大胆,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对沈萱下毒。 石申是个医痴,并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想了一会儿之后,想不明白,便也点了点头应下。 诺大的秦寝宫里就只剩下萧祁川跟沈萱,他抱着沈萱,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只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现在才重新归位。 若是沈萱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定然也不独活。 他把沈萱放平,自己就在他的身侧躺下,流失了那么多的真气,他也很是疲惫。 沈萱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睁开眼,只觉得全身都如同被人敲打过一样,疼的厉害。 她动了一下,身边的萧祁川却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原本躺着休息他立马翻身坐起,盯着沈萱,脸上都是惊喜。 “你醒了,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萱却是摇了摇头,伸手去摸他的脸。 萧祁川立马附身凑上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中毒的事,交给我自己查,行吗?” 萧祁川怔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是跟自己说这个,而且她还知道自己中了毒。 萧祁川的眸光一下子就冷了下去,他依然是知道沈萱如何中毒的了。 第190章 坦诚 “你先安心养身子,这些事不用你操心。”萧祁川的声音有些冷了,不管是谁,只要伤害到沈萱,他都不会放过。 “算我求你了,她是大姐唯一的骨血了,而且这件事还有许多的疑点,让我好好查查行吗?” 沈萱拉住萧祁川的手臂,仰着脸一脸祈求的看着他。 “先把药喝了,等你好了,再跟朕谈这些。” 沈萱怔愣了一下,这还是萧祁川第一次在自己的跟前自称为朕,这让她的眼里一阵暗淡。 萧祁川唤了星芒端了药进来,亲手把药喂给她。 兴许是察觉自己的语气生硬了一些,萧祁川又柔声的说:“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当时石申下了针之后,你抽搐不断,你知道我当时就在想,若是你不在了,我定也不独活。 所幸老天庇佑,让你好了过来,不要再想其他好吗,你相信我一次,全身心的信我一次,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揽到你自己的身上,你还有我,交给我好不好?” 萧祁川也是近乎祈求的说道,他娶了她,就是想要宠她,想要好好的爱她,让她不至于那么辛苦,但她却什么事都喜欢揽在自己身上,让萧祁川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废人一样,她的世界,自己永远插不上手。 沈萱盯着他的脸,她信他,任何时候都信,比信任自己还要信任他,他那么辛苦,她一点都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他添麻烦,她是想要竭尽自己所能的来帮他的。 但现在听他的话,祈求中却似乎带了几分无奈。 沈萱翻了个身,却发现自己一动,头就一阵眩晕,心里忍不住的一阵恶心。 见着她的异样,萧祁川慌忙扶住她的双肩,查看她的情况。 “你别乱动,我去叫石申进来。” 焦急毫不掩饰的写在萧祁川的脸上。 沈萱却把他拉住,微微摇了摇头,“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没什么,只是虚了些,你过来,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些误会,萧祁川,我喜欢你,超出你想象的喜欢,所以有些事我觉得我是时候跟你讲清楚了,我不想我们之间有猜忌。” 沈萱的话,让萧祁川怔愣在那里,他从未听见沈萱说过喜欢自己的话,而且也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在沈萱的心里会有这么重要的一个地位。 不过看着沈萱苍白的脸,他还是安慰她说道:“你先休息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实在担心,你放心,你我之间不会有猜忌的。” 沈萱还是摇头,她微微用力,拉了拉萧祁川的手,让他躺在自己身边,而她的双手则环上他的腰,头一回这般主动的让自己贴上他的身体。 这般近的距离,让萧祁川忍不住绷紧了身子,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忘忧你……”萧祁川的声音微哑。 “知道我为何会知道未来发生的事吗?”沈萱却好像听不出萧祁川声音里的异常,只窝在他的怀里自顾自的说话。 萧祁川低头,下巴正好搁在了她的发顶上,他心里微微起了涟漪,她终于肯对自己说了。 沈萱的声音有些幽幽的,“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但上天垂怜,让我重新活了过来,我经历了一世的痛不欲生,所以可能我总想着要尽自己的全力保护身边的人。” 萧祁川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眼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感受到萧祁川身子的僵硬,沈萱微微抬头,“难以置信是吗?但这确实是真的。” 沈萱的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若非是自己真的经历过,她也会不相信。 萧祁川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她说,听着她说上一世的时候自己是如何家破人亡,家人尸骨无存的,说自己是如何被打瘸了腿送上花轿的,说她是如何跟着楼忆南颠沛流离,不住的被人追杀的,说自己是如何见到被人围住嘲笑的萧祁川的……一直说到听见萧祁川的死讯,又如何抱着楼忆南的尸体跃下了万丈深渊的。 这期间萧祁川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他心里也同样有一种感觉,就是在她说这些的时候,那一股屈辱他也感同身受。 说到最后,他已经反抱住沈萱,跟着她的话,身上也溢满了悲哀。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年在那一次秋狩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有了你了,所以重新活过来之后,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嫁给你,医好你,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哀重新再发生一次的。” 沈萱盯着萧祁川,说的这么多的话,她是真的累了,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跟萧祁川说清楚,不然,心里的隔阂大了,就怕会挽不回来了。 “我信,我真的相信,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所以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当年秋狩,不止是你,我的心里也多了一个人。” 他拥住沈萱,她的意思自己明白,不管沈萱说的经历有多离奇,他都信,真的信。 被拥在怀里的人没了动静,萧祁川再低头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是又睡着了。 萧祁川叹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他预感到,这不过只是个开始,往后定然还有许多的风浪,但他也同样坚信,只要能握住这双手,他们就能挺过去。 白日里萧祁川也是累了,他两个人拥着,睡的香沉。 而且已经是到了寅时,外头等着的太监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叫门。 李宝从过来,把那些小太监叫到一边,“娘娘病情不稳,今日陛下罢朝,谁都不许过去打扰。” 李宝已经成了总管太监,日日跟着萧祁川。 他也就是当年替沈萱他们引路的那个小太监。 一听萧祁川罢朝,众人都有些惊讶,萧祁川可以说是一个勤勉的君王了。 虽然登基的日子不多,但却从来没有罢朝过。 果然还是皇后的份量比较重,这皇帝可以已经陪了皇后一整天的时间了。 李宝说完,也吩咐人去宫门口等着,让进宫的大臣都回去。 吩咐完了之后,李宝亲自站在毓慈宫的门口守着,依着萧祁川的吩咐,除了石申,任何人都不能进到毓慈宫里头。 第191章 皇嗣传承 沈萱中毒的事情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而皇帝为了照顾她,不上早朝,不理政务。 一时之间,沈萱的口碑急转直下,原本皇后亲赴灾区,为那里的百姓修渠收粮的好名声,一瞬间就被红颜祸水给取代了。 而皇宫里,一整天的时间,萧祁川就一直待在毓慈宫里,什么事都不管,只安心的陪着皇后。 太后过去了两次,也被挡在了门外,只说皇后中了毒,还在医治当中。 定远侯沈惟就在宫门外一直等着,从卯时一直等到了宫门下钥,都一点消息都没有等到,这般一来,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皇后的身子不行了。 这才封了皇后没几日,看来也是个没有福分的。 到了第二日萧祁川才从毓慈宫里出来,他带着一身的怒气去的早朝。 这一去,就把钟家的人都关进了大牢里头,而且新册封的华棠郡主也没有幸免于难,一并从富丽堂皇的宫里拖去了阴冷的地牢。 而令人瞠目的是,给皇后下毒的人居然就真的是沈棠。 这次萧祁川调查的清楚,皇后回宫之后被御医诊治过,并无大碍的,但就在他跟太后离开之后,毓慈宫里就只有沈棠来过。 而沈萱也只触碰过沈棠,皇后的身子稍稍稳定之后,萧祁川派人去查过了,就在沈棠的宫里,发现了还未处理干净了的头油。 这头油里掺了剧毒,而这毒正是皇后所中之毒。 虽然皇后一清醒过来,就力保沈棠,但萧祁川却不同意,但凡是有威胁到皇后安全的,他都不会放过。 所以不顾沈棠年纪尚幼,就把她先关进了大牢,至于沈棠是受何人指使,这毒药又是怎么送进宫里来的,这还是需要重新调查的。 调查这件事,沈惟主动请缨,他不相信沈棠会给疼爱她的姨母下毒,也认为这件事另有隐情,更是上书说沈棠年纪幼小,恐不能承受大牢里的生活,想要接到定远侯府,亲自看管着她。 但却是被萧祁川给拒绝了。 萧祁川对这件事是真动了气的,即便是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女孩,他都不愿意放过。 沈惟要求见沈萱,同样也没有同意,头一次,沈惟对萧祁川怒目而视,“陛下这般处置,二姐可知道?” “你认为朕做事,还要你二姐同意?而且朕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二姐好。” 沈惟不善言辞,但心里知道,自己的话太容易被人误会了,想换个说法,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站在那里,憋的脸色通红,也没有说出其他的话来, 好在,经过石申的调理,皇后的身子已经为什么大为好转,萧祁川许人探视以后,太后也终于是进了毓慈宫里。 “萱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会医术吗?怎么就能让自己中了毒?”太后拉着沈萱的手,目光有意无意的朝着她的手臂上看。 沈萱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心里也是动了一下。 “让母后操心了,孩儿发觉中毒的时候,已经是晚了,也是孩儿疏忽,让人钻了空子,害的母后跟着担心了。”沈萱垂眸,经了这许多的事情,她的脸色很是苍白。 “皇后娘娘逢凶化吉,必有后福,只是那华棠郡主,亏的娘娘对她那么好,小小的年纪,就有这份歹毒的心思,不过好在陛下已经查明了真相,让坏人得到了惩治。” 沈萱顺着这个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太后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跟着来的还有白君陌的妻子,萧祁尘的表妹,之前被封了裕华郡主的文昌侯府的嫡女王韵华。 萧祁川继位之后,因为文昌侯府原是先太后的母家,虽然萧祁川并没有大肆的打压,但文昌侯一家也都纷纷的辞了官,回了老家。 而这个王韵华因为之前两国联姻,成了白君陌的妻子,那也是当初月氏的王后,现在白君陌归顺大晋,封了毅王,看在白君陌的面子上,她依然是毅王妃。 只是在沈萱都记忆里,她向来低调,却不知自己离开了这半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竟是时常陪在太后的身边了。 而且当初萧祁尘跟先太后之间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那文昌侯府未必就干净,那萧祁川又怎么容许她陪在太后的身边? 不过现在沈萱还没有空考虑这些,她的心思都被王韵华的话吸引了过去。 她直起身子,有些急切的问:“你说什么?棠儿怎么了?” 王韵华似乎是被沈萱的语气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娘……娘娘……臣妾是不是说错了话了?” 那柔弱无辜的模样,让沈萱心里一阵厌恶,“你说沈棠怎么了?” “你别着急,瞧把韵儿吓的,虽然说那孩子是你大姐的孩子,但终归没有在跟前养着,这人心隔肚皮,谁成想,好好的一个孩子,让他们养的这般歹毒。” 太后拍了拍沈萱的手,替王韵华把话接过来。 “母后,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陛下答应了我的,他怎么能出尔反尔?” 沈萱着急,话脱口而出,而且语气也是不善,这让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行了,你身子虚着,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好生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理。 川儿立誓,只娶你一个,你也得好好的为皇嗣传承操操心,其他的事,那是男人该想的。” 太后不紧不慢的说道,但看似平淡的话,却让沈萱惊了一跳,忍不住抬头去看太后。 但太后却只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带着王韵华就离开了。 沈萱攥了攥手,掌心里粘腻腻的,是她出了汗了。 “星芒……”沈萱朝着外头喊了一声。 星芒立马就进来了,垂手立在那里,等着沈萱的吩咐。 “我离开的这阵子,宫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王韵华怎么就跟着太后了?” 沈萱的心里有些复杂,需要她调查的事情似乎有些多了。 星芒还未说话,外头就有人通报,说是沈惟来了。 第192章 争吵 沈惟过来也不是为着旁的,终于能被允许过来探视了,他得了信,就先过来了。 “二姐没事,不过二姐这里有件事,得让你替二姐办一下。” 沈萱知道沈惟不善言辞,他还没有说话,沈萱就先开口了。 沈惟重重的点了点头,这几日见不着萧祁川,沈棠又被关了起来,这让他的心里很是煎熬,这会见着沈萱,他的心里也算是踏实了。 沈萱朝着他摆了摆手,让他凑过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一阵子。 沈惟微微皱眉,有些不解的看着沈萱,不理解沈萱让他做这个干嘛。 “你听我的就是,用不着顾虑那么多,二姐绝对不会把你们陷入危险当中。” 见沈萱说的异常肯定,沈惟也没有再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里的事暂时别让母亲知道,免得她在那边分心。”沈萱又嘱咐了一声,沈惟依然应着。 不过关心沈萱的人好像并不多,在太后跟沈惟都离开了之后,就没有人再过来了。 星芒这才有了空档,把之前沈萱问的话跟她讲了一遍。 沈萱前脚离开上京城,后脚白君陌也离开了,太后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而王韵华也因为白君陌离开,日子里寂寞,便想着要进宫来陪太后。 因为太后跟白君陌之间的亲情关系,所以太后看王韵华也格外亲切一些,这一来二去的,王韵华就成了太后宫里的常客,时常陪着太后,一直到宫门下钥的时候才离开。 沈萱冷着脸心思不住的转动着,“炎毅这阵子在做何事?自打我回来之后,还未曾见过他,我临走时交代的事情,他可做好了?” 星芒摇了摇头,“自从娘娘离开之后,奴婢也不常见炎统领。 只是有一件事,娘娘还得知道,当时娘娘让奴婢查毒针的事情,在娘娘走后,这件事情就被炎统领给揽了过去。 奴婢想着应该是陛下交代的,所以也未曾多问,只是不知过去了这许久,炎统领那边有没有进展?” 沈萱凝眉思索了许久,“明日你找了他来见我,就说我有要事?” 星芒应着,又端了药来喂给沈萱喝了,也就歇了。 而恰恰这个时候,西南的大地动真的是爆发了。 萧祁川整整一日的功夫都在处理那边的事情,也所幸提前有准备,并无太多人的伤亡。 等到晚间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萧祁川有些疲惫的回到毓慈宫里。 但没想到,等着他的却是沈萱的质问。 “你是答应了我不去动棠儿的,但为何又瞒着我将她关了起来?我说过这件事情是另有隐情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派人查一查?” 沈萱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一些,门外守着的宫女太监的心都揪了起来,忍不住往外挪了挪脚步,皇后的情绪看起来十分不对,千万不能引火烧身。 萧祁川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扳住沈萱的双肩,拥着她转身,“这些事明天再说好不好?今日我累了,现在想歇歇。” 沈萱却是不愿,她使劲动了一下,将自己的双肩从他的手中挣扎出来,“萧祁川,今天你必须把话给我讲清楚,你是答应过我的。” “咱们明日再说好不好?先休息,我实在是太累了。”萧祁川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沈萱不依,扯着他的衣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朕已经跟你说了,明日再说,朕今日忙了整整一日,你就不能让朕好好歇息一下?”萧祁川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我无理取闹?你明明已经答应过我的,为何出尔反尔?你终于不耐烦了,终于厌弃了我了吗?”沈萱的声音也突然拔高,几乎是朝着萧祁川吼过去的。 “朕是一国之君,所作所行所言皆不可任意妄为,既然是她下的毒,依照律例就必须被关起来。 但是朕已经派人着手调查这件事了,等到事情真相大白,若是她没有过错,朕自然会将她放了。”萧祁川叹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但是她才这么点的年纪,在那阴冷潮湿的大牢里,怎么能受得住?我是她的嫡亲姨母,她是绝对不会给我下毒的,你先把她放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什么?”沈萱依旧不依不饶。 “沈萱你冷静一下,朕虽是天子,但也不能为所欲为,律法是朕制定的,所以朕必须得守,人不能放,但是事情我会查清楚。”萧祁川的情绪似乎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住。 “我并没有让你把她放了,我只是让你将她从大牢里提出来,就让她呆在毓慈宫,这也不算是违反律法吧!” 沈萱不住的纠缠让萧祁川终于是爆发了,他猛地甩了一下衣袖,“沈萱你当真是不可理喻。” 说完带着浑身的怒气摔门而去,径直去了无极宫中。 周围的太监宫女吓的大气不敢喘一下,这帝后之间的争吵,在他们心里,不亚于西南的大地动。 而且这一场争吵很快就从毓慈宫传了出去,前阵子两个人还如胶似漆的,更是立誓后宫只有一人。 这才几天的功夫,两人就闹成了这样,果然,帝王的心深不可测。 而沈萱也是硬气,萧祁川走了之后,立马就让人关闭了宫门,大有不让萧祁川再回来的架势。 众人心里都在惴惴不安,这个时候谁都没有留神,一个黑影趁着夜色翻进了毓慈宫中。 “这一架吵的是不是有些突兀了?你当真认为这样会有效果?” 进到宫里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摔门离开的萧祁川,此时的他正软玉温香在怀,抱着沈萱轻声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没有效果,明日差不多就能知道了。” 沈萱轻轻动了动身子,此时,她的脸上已经不见苍白,而是微微带了些红晕。 “对了,自打我回来之后怎么未曾见过炎毅?我正想着寻他问些事情。” 萧祁川听沈萱提起炎毅,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他受伤了……” 第193章 满帐生香 沈萱刚走没几日的功夫,炎毅就受伤了。 具体来说,是在冷宫里受伤的。 沈萱让他去查高烟如,他刚到了冷宫,就被人伤到了。 炎毅是狮麟军里万里挑一挑出来的,能在萧祁川身边做暗卫,那身手也是一等一的,能伤了他的人,又该是怎样的高手。 而且有这样的人在,也始终是个隐患。 “明日我替他看看。”沈萱若有所思的说道。 萧祁川不置可否,虽然之前吵架是给别人看的,但他的心里也是不大好受,好似真的跟沈萱闹的出了嫌隙一般。 他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沈萱的发间,声音有些闷闷的,“往后你可会这般跟我争吵?” 沈萱愣了一下,将自己的身子转过去,同他面对面。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让萧祁川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这我可没有办法保证,不过我尽量不跟你吵。”沈萱挑了挑眉毛,唇角带了丝笑意。 之前吵架让她的心里还压抑着,她觉得萧祁川也不会好过,所以尽量的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来缓和萧祁川的情绪。 萧祁川闷笑了一声,将她往上拖了拖,她就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亲昵的姿势,让萧祁川的心绷的紧紧的。 沈萱却恍然未觉,见萧祁川笑了,又接着说:“不过这个王韵华也实在可疑,若论起挑拨,可算是她起的头了。” 沈萱歪头又想了会,又接着问,“之前你不是查萧祁尘他们跟大齐王室的关系了吗?可有什么进展?文昌侯府的人干不干净?这王韵华是不是也别有目的?” 沈萱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不过等她看向萧祁川的时候,却发觉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在她的问题上。 沈萱这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双眼只盯着自己的脸,那神情,让沈萱心里不自觉的顿了一下,与此同时,又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心间蔓延开来,就如同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来回的撞击,让她的心咚咚直跳。 “今日母后见着我手臂上的守宫砂了,她似乎有些不大高兴。”沈萱突然说了一句,说完以后又恨不得立马拍肿了自己的嘴。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邀请吗?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母……母后是嫌弃我操心的东西太多,让我专心皇嗣……” 沈萱慌忙解释,但好似越解释,越乱了。 萧祁川忍不住笑出来,他托起沈萱,将她放在床上。 “母后说的对,你是该操心一下皇嗣的传承,这后宫里可就只有你一个,这可是个不轻的担子。” 萧祁川一边说着,一边拉过被子来给她盖上。 动作轻柔细致,但却丝毫没有要碰沈萱的意思。 却是不知为何,见萧祁川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身边,她的心里竟是有些失望。 “你……” 沈萱翻了个身,翘起头来看着他的脸。 “好好休息,这几日事多,你身子不好,莫要再病倒了。”萧祁川翻了个身,将沈萱拥住,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都头上,闭上了眼。 沈萱心里的那一股失望突然就更甚了,自从他们成亲到现在,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亲密是有,但萧祁川却始终没有走出那一步。 之前说是想要给她一个正正经经的名分,所以一直等着,但现在册封大典早就已经结束了,名分都已经昭告天下了,他却依然不肯动自己。 沈萱突然就觉得,或许自己在他的心里不是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了。 她有些失落的动了动身子,想从萧祁川的怀里挣脱,不过萧祁川抱的紧,她接连挣了几下都没有挣脱出来。 “别动了,再动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伤到你。”萧祁川的声音里都是压抑。 “你……你……为何……”沈萱活了两世,虽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但也能感觉到他的压抑,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克制自己。 “你今日的话是不是有些多了?”萧祁川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底下。 这个女人平日里千伶百俐,聪明的厉害,却是碰上这样的事,憨的要命。 “我……哪有……”沈萱将脸别到一边。 她是医者,纵然再不晓人事,也清楚萧祁川现在的变化,脸上就不自觉的爬上了一层红晕。 但萧祁川却是深深的呼吸了几次,又重重的翻倒在床上,仰面朝天,极力的隐忍着。 沈萱感觉自己身上一轻,刚闭上的眼睛又睁的老大,她不解的看着萧祁川。 “你自己先睡,我出去一趟。” 被沈萱这般盯着,萧祁川的心里如同虫蚁啃咬,痒的他难受,索性就直接坐了起来,有些狼狈的要先离开。 沈萱一把拉住他的衣裳,仰着脸,略微有些委屈的看向他,“你要去哪?” 萧祁川觉得面前的沈萱愈发的诱人,呼吸也跟着粗重了起来。 “你别这样看我,你的身子不好,这样下去,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 萧祁川吞了一口唾沫。 “不,我身子好的很,我早就好了。”但沈萱却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 “忘忧,别这样,我怕我真的会伤到你,我会等你,等你调养好了。” 沈萱的心里突然就一阵温热,他这般的压抑,竟是怕伤害自己,得夫如此,怕是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幸事了。 如此想着,她竟是忘了之前的羞怯,主动的起身,双臂攀上了他的脖子,呼出的热气喷在了他的脖颈上,让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忘忧……” “嗯……我在……” 萧祁川的理智被消磨光了,身体好似不受他控制了一般,带了些疯狂的吻,雨点一般落下。 轻柔的声音撩拨夜色,让月都羞涩。 “别怕……”萧祁川柔声的安慰她。 “嗯,我不怕。”沈萱坚定的回答。 …… 第194章 过的不错 沈萱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一动,身子酸涩异常。 想起夜里的疯狂,沈萱的脸上阵燥热,她翻身坐起来,萧祁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看了四周,若不是自己还存着昨晚的记忆,当真是以为昨晚的事情不过一场梦了。 她到底是睡得多沉,而萧祁川又是如何做到的。 她身下的被褥都是重新换过的,那落了红的被褥不知道被他收到了哪里。 沈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伸了个懒腰,扭头之间,却发觉细白的胳膊上还一抹鲜红。 她一下子怔住,有些不可思议,她将自己的手臂拿到眼前,瞪大了眼睛仔细看。 待看清楚了之后,才勾起唇角笑了一声。 这也就萧祁川能做的出来,他批阅奏章用的朱笔,在她的手臂上点了一颗朱砂痣。 也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到了。 他们站在还是闹了矛盾的呢! 沈萱稳了稳心神,这才把凌心她们唤进来,更衣起床。 “娘娘,陛下那边……奴婢今日熬了百合银耳汤,要不您辛苦给陛下送点过去?” 凌心一边给沈萱梳头,一边有些犹豫的跟沈萱说道。 沈萱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确实是个有心的,不过现在沈萱还真不需要。 “今日我这身上舒坦,等会用了早膳,跟我去一趟冷宫,本宫倒是要亲自查查,这三番几次的陷害本宫的到底是何人。” 沈萱的话让凌心张了张嘴,但看着沈萱脸上还带着气,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沈萱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娟秀在门口洒扫,模样认真,脸上还带着些笑意。 沈萱停住脚,喊了她一声,她忙过来给沈萱行礼,比起之前的活泼,模样里带了许多的谨慎。 “走吧,往后你就在本宫的身边伺候了。” 沈萱的话让娟秀有些喜出望外,因为上一次的事情,她被星芒安排着去了外头,从一个贴身的一等宫女,成了洒扫的粗使宫女。 现在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沈萱会亲自要了她到自己的跟前。 “走吧,跟本宫出去一趟。” 沈萱叫了她一声,然后上了早就准备好了的步辇。 步辇一路往冷宫那边去,之前她已经打听过了,在当初沈棠见自己之前,只接触过了沈锦涟的丫鬟。 而沈锦涟跟高烟如是同时关在冷宫里的。 沈锦涟这样的人,应该没有那许多的脑子,倒是高烟如,在宫里待了这许多年,根基深厚,而且她爹还是丞相,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高烟如就是萧祁尘的皇贵妃,在萧祁川登基之后,是有把宫里的女人都遣送回去,自行嫁娶的,但高烟如却死活不肯出去,宁愿待在冷宫跟那些罪妃待在一起。 那番做派,倒像是钟情极了萧祁尘一般。 至于她爹高丞相,在萧祁川登基之后,就有意无意的想要把大权全部收拢到自己手里,所以高丞相那边的权利也在不住的消减。 当初沈萱在离开上京之前,跟炎毅讲过的,让他调查高烟如,若真的是能查到高烟如的一点蛛丝马迹,那萧祁川就能有理由直接罢黜了高丞相,将一部分权利收回到自己手里。 但却没有想到,炎毅竟是一开始就受了伤,所以所有的调查就都停住了。 而且因为水患还有现在西南的地动,萧祁川整日忙的不可开交,心思也一直没有用到她们的身上,所以这些事情就都搁浅了。 这次沈萱带上的人是江生,那个狮麟军里的百夫长。 炎毅伤着之后,很多事情都是由江生接手了的,萧祁川也跟她说过,江生是可以信任的人。 等沈萱到了冷宫的时候,这里的情况却是跟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这里哪有冷宫该有的样子? 除了周围都是守卫,限制了她们的行动以外,她们的吃穿用度还是不算坏的。 最起码没有想象中的吃不饱,穿不暖的样子。 “陛下跟本宫为着水患跟地动都在紧衣缩食的,没想到这里居然还养了这一群的闲人,这里的吃穿谁负责的?” 沈萱坐在那里,眼神里都是冷厉,只是她看上去身子还是不大好,歪在椅子上,身上裹了一件厚实的氅衣。 院子里林林总总的站了得有十几个罪妃,都是萧祁尘的妃子,而且还是家里获了罪,没有来得及处置的。 而这群人里头,最显眼的就是沈锦涟跟高烟如了。 两个人身上的衣裳都是半新不旧的,不过面料却是上好的,看模样应该是萧祁尘还活着的时候置办下的,又带到了这里。 看她们的脸色,虽然无法跟之前相比,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沈锦涟的父兄娘亲都被流放了,她居然还有银子要收买毓慈宫里小太监。 “妹妹在这冷宫里的日子,似乎还不错,倒是让姐姐白白的惦记了。”沈萱看着沈锦涟,语气有些慵懒的说道。 沈锦涟再见到沈萱,她们的身份已经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锦涟有些不甘的紧了紧自己的双手,但脸上却是堆出了亲切的笑。 她已经没有什么倚靠了,若是能说动沈萱,让她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高抬贵手的放过自己,说不定还能让自己有个不一样的未来。 而且当初给萧祁川赐婚的时候,原定嫁给他的可是自己。 现在沈萱有的这一切,也不过是自己让给她的罢了。 “姐姐说的哪里的话,这阵子时常想起姐姐,只是被关在这里身不由己,不能过去拜见姐姐。” 沈锦涟觉得自己已经把姿态放的极低了,在她的心里,沈萱还是在定远侯府里任由自己打骂的那个窝囊鬼。 沈萱嗯了一声,这让沈锦涟有些兴奋的抬起头来,等着沈萱把自己放出去。 “再次见到妹妹,倒是让本宫想起来一些旧事,这好多的事情确实是要跟妹妹好好算算了。” 沈萱说着,扭头看向江生,“把她带出去,先让她住在翠微宫,派人看好了。” 江生应下,让人把欢天喜地的沈锦涟给带了出去。 沈锦涟走了之后,沈萱才把目光放在了高烟如的身上 第195章 宫规处置 高烟如丝毫不避讳的回看着沈萱。 她跟其他罪妃不一样,她爹现在还是丞相,虽然萧祁尘已经死了,但她依然是他的皇贵妃,是身份尊贵的女人,便是萧祁川来了,不也得称呼她一声皇嫂。 即便是现在跟沈萱面对面,她身上依然是当初那一股高贵的皇贵妃的气势。 也是此时,负责冷宫的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宫女也过来了,她有些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不住的朝着沈萱求饶。 “本宫还没有说话,你倒是知道自己错了,你便说说,你错在何处,让本宫如何饶你?” 那老宫女跪在地上说,这些最妃当初被关进冷宫里的时候,都是带着些东西的,进到了这里之后,她们为着不至于太受罪,都愿意拿出自己的财物来,让自己的日子里好过一些。 老宫女拿到的银子,一方面饱了自己的私囊,一方面就打点了她们的吃穿。 原本以为冷宫里的这些人都是被遗忘了的,往常的时候,被打入冷宫里的人也是无人管的,所以这老宫女才会这般大胆。 只能没想到,沈萱以皇后之尊,居然会到这般晦气的地方。 “拖去司刑局,按宫规处置。”沈萱冷冷的吩咐了一声,便将那老宫女送到了司刑局。 那老宫女一路不住的呼喊饶命,那高声的喊叫,让沈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现在国库吃紧,可是没有那多余的银子养这许多的闲人,星芒,依照规矩,这些罪妃该当如何处置?” 沈萱又闲闲的问,那些站在院子里的女人则都紧张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回娘娘,要按照罪行给她们定罪的,要么在冷宫里永不得出,要么在宫中为奴,再要么就送到教坊司,成为官妓。”星芒垂着头恭敬的回答。 沈萱点了点头,“那就按罪行都把她们处置了,另外,冷宫就要有个冷宫的样子,给本宫盯好了,将她们私自带过来的财务全都收缴上来,谁若徇私,宫规处置。” 沈萱说完,这冷宫里就先一片哭嚎之声了。 沈萱充耳不闻,只看向高烟如。 “高烟如,本宫再问你一遍,是愿意在冷宫里受罪,还是出宫?” 高烟如倒是没有其他人那样的反应,只冷着脸,“本宫说过了,当初本宫是昭告天下被御车拉进宫里来的,便是死也要死在宫里。” 她依然自称本宫,那高傲的丝毫没有把沈萱放在眼里。 沈萱冷笑一声,“就凭你这句话,你跟你的高家都得治罪。 你是哪个本宫?你还以为萧祁尘真的是有皇家的血脉了?你这是想要不承认陛下,还是不承认本宫?” 高烟如怔了一下,她但依然倔强,“本宫并没有不承认你们的意思,只是本宫是先帝的贵妃,不论如何,先帝也都是陛下的嫡亲兄长。 本宫并无罪责,已经是主动住进冷宫了,你们还待怎样?” 沈萱勾了勾唇角,冷笑道:“真是如此?既然你是这般认为的,那本宫也不好勉强,你对萧祁尘忠心耿耿,那就在冷宫里替他恕罪好了。” 沈萱说着,转头又看向江生,“既然这位有这个心思,便把因为萧祁尘无辜死亡者的牌位都搬来,让她日夜祈福,超度亡灵。” 说完,不管高烟如是何反应,直接抬手,扶着星芒站起来,慢慢的出了冷宫。 “娘娘,这死者的牌位……” 江生跟着出来,有些为难的看着沈萱。 “把魏王跟豫王还有东武的牌位都做上,剩下的人随意,不过要多一些,把她的屋子摆满。”沈萱吩咐说道。 江生应下,立马就去办了。 沈萱直接回了毓慈宫,此时炎毅却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阵子。 炎毅的脸色看起来很是不好,脸上隐隐还能看出浮了一层黑气。 沈萱忍不住皱眉,“你中毒了?石申呢?为何没有给你看?” 炎毅摇了摇头,眸光撇了撇周围的人,沈萱会意,将屋里的人尽数遣了出去。 “娘娘,属下的毒已经是解了,不过是陛下吩咐,让属下暂时不要出现在人前。” 炎毅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有底气了许多,应该也是跟她一样,毒早就解了,故意装病的。 沈萱点了点头,又问他,以他的身手怎么会在冷宫中中毒又受伤? 这个炎毅也说不大清楚,只说自己当时一进冷宫就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接着连人都没看见,只有暗器袭来,自己躲闪不及,被那暗器伤了一下。 也亏得自己努力保持了几分理智,拼命跑出了冷宫,这才捡了一条命。 沈萱凝眉,如此说来这炎毅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伤了自己。 “当时你中毒的情形可还记得?闻到了什么气味或者感受到了什么?”沈萱想知道他中了什么毒,或者能从这些毒药中找到一丝线索。 不过可惜的是炎毅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在那个时候有些短缺,仔细想的时候总是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老实把这种感觉告诉了沈萱,只说自己有了知觉之后,就已经是头晕目眩的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至于是如何中的毒,又接触了什么,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沈萱点了点头,“这几日你可查到了点什么?” 既然是让他装病,萧祁川就是让他在暗中调查点什么,只是不知道这许多日过去了,他有没有查出东西来。 炎毅刚要说话,却听得外头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是太后朝这边过来了。 沈萱的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因为自己“中毒”,所以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给太后请安了,不过自从自己醒过来之后,太后倒是时常往她这里跑,这举动实在是有几分反常。 炎毅站起身来,看向沈萱,他是羽林卫统领,也是个外男,就这样跟沈萱单独呆在一个屋里,让外人看到了实在是有损沈萱的声誉。 他在征求沈萱的意见,若是沈萱点头,他可以立马消失。 但沈萱却摇了摇头,径直的站起身来,自己把门打开了。 门外头果然是太后跟王韵华,不过跟之前相比,太后的脸色却含了几分愠怒,看向沈萱的眼里都是失望。 第196章 太后失望 “母后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萱的脸上堆满了笑,迎着太后走出去。 但太后却没给她什么好脸色,这撇头看向王韵华,让她在外头等着,自己跟沈萱一道进了屋里。 “母后今日这是怎么了?孩儿怎么看着母后带了许多的怒气?” 沈萱心里有数,但还是看着太后问道。 殿门被紧紧的关了起来,这屋里就只剩下太后还有沈萱跟炎毅。 太后的脸色冷的要命,她看向沈萱,“他是外臣,你们两个单独在一处,就不怕别人嚼了你们的舌根子?” 沈萱笑了笑,拉着太后的手,“母后这倒是错怪孩儿了,孩儿跟炎统领是真的有事要说,而且炎统领跟孩子是什么样的人,母后还不清楚嘛!” 太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撇着沈萱,“你们两个是什么样的人,哀家知道,但外人知道吗?你是皇后,一言一行是天下女子的典范,这等闲话若是传了出去,你让旁人怎么说你?怎么说穿川儿?” “太后息怒,都是微臣的错,微臣僭越了。” 炎毅慌忙跪在地上,朝着太后认错。 “知道错了还不赶紧的出去,等在这里干嘛!”太后厉声的呵斥,炎毅则慌忙朝着她们行礼,躬身退了出去。 “母后,孩儿叫了炎统领过来是……” 沈萱还要解释,但却被太后给打断了。 “昨日你跟川儿闹矛盾了?” 沈萱咬了咬唇,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萱儿,母后已经跟你说过了,让你不要操心那许多的事,你可知牝鸡司晨,管的太多了,未必就是好事。” “可是……”沈萱还要再说,但太后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母后是真心的喜欢你,想着你能跟川儿白头到老,但现在母后失望了,你跟川儿到现在还未圆房,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你们的两情相悦,情深似海是假的?” 太后的眼里尽是失望,从知道萧祁川把那对玉镯给了沈萱之后,她就一直拿沈萱当亲生女儿对待的,在萧祁川说要为了沈萱不设后宫的时候,她也丁点没有反对。 她就是那么过来的,知道能得到一个帝王的专情,是多么不容易。 但到了现在,她却是越发的失望了,有些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反对不是后宫的决定。 “母后,你听孩儿说,不是您想的那样……” 太后依旧没有让沈萱把话说完,她拉过沈萱的手臂,直接撩起她的衣袖,露出上头刺目的守宫砂来。 “既然你们不肯圆房,哀家为着皇家后嗣着想,也是要扩充后宫的了。” 太后说完,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一点给沈萱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沈萱有些哭笑不得的盯着自己的手臂,难道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一直等到星芒她们进来,沈萱还怔怔的没有回过味来。 “娘娘,陛下把炎统领唤走了……” 星芒有些忧心的看了沈萱一眼,帮她把挽起的衣袖放下,说的话有些欲言又止。 这会儿若是太后找了炎毅去,她还要忧心一些,这萧祁川找了人过去,她倒是不担心了。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事情还不能就这么算了,“走,过去看看。” 星芒慌忙往前走了一步,挡住沈萱,“娘娘赎罪,奴婢不能让娘娘过去。” 沈萱皱眉看着星芒,“为何?” “娘娘,您现在过去,便真的是害了炎统领了。 陛下贵为天子,更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立誓后宫只有娘娘一人,您昨日才跟陛下有了些隔阂,现在又为了另一个男人去找陛下,您想陛下会如何?” 星芒的语气急切了一些,不过字字句句却都是为着沈萱好。 “你也认为本宫跟炎毅有私情?” 星芒一听这话,扑通一声立马就跪在地上,“娘娘,奴婢怎么会如何认为,奴婢虽然跟在娘娘身边是时日不长,但娘娘的过往奴婢都知道,对娘娘的为人也十分了解,娘娘怎么可能会跟炎统领有私情。 但娘娘也不能忘了,这宫里处处都有眼睛,有耳朵,娘娘的一言一行,极容易就被人给传了出去,常言道,三人成虎,又有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娘娘总不能把自己陷于窘境。” 沈萱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暖的,她附身将星芒拉起来,“放心,本宫心里有分寸,即是知道我的过往,就应该也知道,我的每一步都不容许走错。” 说些,不等星芒回过味来她人就已经出去了。 无极宫里,李宝守在门口,有些为难的看着沈萱。 “娘娘,莫要为难小的了,陛下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进去的。” 沈萱却冷着脸,伸手将挡在她前头的李宝给推开。 “走开,着宫里还有本宫不能去得地方?” 沈萱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推门,这李宝哪里真的敢去拉沈萱,只在沈萱推门进去的时候,也跟着进去了,一进门就先跪下请罪。 “先出去,谁若再进来,你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萧祁川的声音冷厉,吓得李宝立马就又钻了出去。 “炎毅人呢?”李宝那边的门还没来得及关好,沈萱质问的声音就先传了出去,惊的李宝立马掩紧了门,身子退出去了好远。 屋里的人说什么,外头已经是听不见了,但站在外头,却是能听到里头一阵阵东西落地的声音。 该是两个人闹急了,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 李宝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又再抬头看看就在外头的星芒,蹭了过去。 “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会这么大的火气?” 星芒撇了他一眼,“主子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们来置喙,公公还是仔细当差的好。” 李宝能混到现在,也是宫里明争暗斗的磨出来的,星芒这一句话,就已经是点醒了他。 他忙回到了门前,安静的守好了屋门。 此时屋里头,确实是一片狼藉,东西散落了一地。 而原本应该堆满奏章的桌子上,却是空无一物。 沈萱坐在桌子上,跟萧祁川四目相对。 “你把炎毅派去哪里了?” 第197章 禁足 “皇后青天白日的跟朕的羽林卫统领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你说朕会怎么办?” 萧祁川的手捏着沈萱的下巴,他的脸凑的沈萱极近,热气都喷在了她的脸上,这姿势异常的暧昧,让沈萱的脸上有些燥热。 “说实话,你是不是发觉了什么?”沈萱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将他稍微推得离自己远了一些。 “皇后果然与朕心意相通,不过我要先卖个关子,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告诉你。”萧祁川握住她的双手,将她的双手从自己的胸膛上拿开,然后倾身向前,将她整个人都压倒在桌子上。 “萧祁川你够了,大白天的发什么疯,母后今日才刚找过我,嫌你我未曾圆房,要给你重新寻一门亲事呢!” 沈萱的话里带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让萧祁川有些忍俊不禁。 “是吗?皇后对这件事情怎么看?扩充后宫按理说应该是皇后的事情。” 沈萱白了他一眼,“我倒是很想知道母后会给你纳了谁进宫?” “那你希望是谁?”萧祁川迅速的俯身向下,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浅浅的印下了一吻,然后又迅速的起身,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沈萱大脸有些发红,她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身子,推开萧祁川坐了起来,这桌子太硬硌的她难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只是怕有人辛辛苦苦的算计一场,终究是替别人做了嫁衣裳。”沈萱别有深意的说道。 “其实我觉得母后有一件事说的是对的,皇后确实是该为皇嗣的事情好好想想了,我这肩头的担子甚重,急需有人来帮忙分担。” 萧祁川一边说着,一边又将自己的脸朝着沈萱凑了过去,微微有些凉薄的唇,在她的脸上,脖颈上辗转反侧,惹的沈萱一阵战栗,若不是她极力的隐忍着,怕是就要发出声音来了。 “行了,时间里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只是不知道大闹无极宫,会有个怎样的下场。” 沈萱将他推开,自己扭过头去,朝着屋门外看了看。 “朕钟情皇后,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事情,而处置了皇后,不出几日,朕自会去毓慈宫里“赔礼道歉”,届时,就看皇后的表现了。” 沈萱一边应着,一边推开他站起身来,她伸手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它看起来微微有些散乱。 然后冲着萧祁川挑了挑眉,“我先走了,陛下这气,记得要生的大一些。” 说着沈萱调皮的朝着萧祁川摆了摆手,然后走到门边,猛得一下把门拉开。 沈萱的身上立马就笼上了一层怒气,她重重的哼了一声,快步的走了出去,惊的外头一众的宫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而屋子里头,更是传开了萧祁川愤怒的咆哮,跟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传朕的旨意,将皇后禁足毓慈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萧祁川愤怒的咆哮声从里头传出来,众人都不知道,刚刚他们两个在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才这几天的功夫,原本恩爱异常的两个人就能成了这般。 虽然现在这皇宫里的人员关系简单,但帝后争吵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很快就从后宫传到了前朝。 所以在沈萱被禁足的第二天,太后的宫里就出现了不少的女子。 沈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惊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禁猜测,自己在太后的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为何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给萧祁川往身边塞女人? 不过来的女人虽然不少,萧祁川却没有过去,这样沈萱欣慰了不少。 只是这个档口上有出了一件事,给帝后之间的关系火上浇油。 得知沈萱被禁了足,之后定远侯沈惟想要给自己的姐姐讨个说法,但不知是怎么的,两个人没说几句,就又惹恼了萧祁川。 如此一来,不止是沈萱,连带着沈惟也是被禁足在府里。 只不过这阵子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上京附近的那些水患皆是已经平息,水落下去之后,依着当时沈萱的预想,那些土地里开始播种了许多耐寒的蔬果。 而且蓝清鹤找人带的种子也已经到了,雇来的人也开始一点点的传授给当地百姓如何播种跟养殖谷子。 沈萱因为这件事情在百姓中的口碑十分的不错,各地纷纷上书,皆是歌颂沈萱。 而且西南那边的大地动也基本上也基本上已经结束,受伤的人员得以妥善救治,而且那些被震倒的房屋也在有条不紊的重建。 在西南那边的事情的中,楼忆南可以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她身为沈萱的母亲,这个时候被人提起,自然也会连带的说起沈萱。 这两件事情叠加起来让萧祁川的态度有些缓和。 太后更是借着这个由头,要在宫里举办宫宴,遍邀群臣。 当然太后的意思可不全是因为这两件事情庆功,她的其他目的不言而喻。 萧祁川没有应,只说工院的事不着急,等到白君陌他们回来之后再庆功也不迟。 而且还下了旨,解除了沈萱的禁足,说是等到了晚间自己处理完政务就过来毓慈宫,让沈萱在宫里好生等他。 但没想到,禁足才被解除,沈萱就第一时候出了毓慈宫,奔着翠微宫过去了。 自从沈萱把沈锦涟从冷宫里弄出来,已经有这日子了,这阵子也是晾的她差不多了。 一进翠微宫,就见着里头打扮整齐的沈锦涟,她身上一件水红色的织锦撒花小夹袄,一下身一件白底菊花纹的曳地百褶裙。 头发用一支素银簪子挽了一个简单的斜髻,脸上薄施脂粉,看上去娇娇柔柔的,我见犹怜。 褪去了珠光宝气,不得不承认沈锦涟也是有几分姿色的。 只是看着这个模样的沈锦涟,沈萱皱了皱眉,这样的素净的打扮,从来都是沈锦涟十分不屑的,今日这个模样站在这里,这中间八成是有人指点了。 沈萱不动声色的走过去,但她还未出声,身后就先响起了李宝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第198章 反常 沈萱冷笑一声,她道是沈锦涟怎么这样的打扮,原是在等着萧祁川。 “皇后为何会在此处?”萧祁川一身明黄的龙袍,看起来气宇轩昂,一进来就先看到了沈萱,朝着她问道。 “巧了,正好也要问陛下这个问题,这罪妃沈锦涟可是臣妾安排在翠微宫的,陛下又是如何寻到的这里?”沈萱的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萧祁川见着沈萱这副模样,心里实在是想笑,但面上却是很是严肃。 “这里有朕想要知道的东西,所以过来瞧瞧,难道皇后也听说了?” 沈萱忍不住翻了白眼,顺着萧祁川的话往下说:“臣妾过来,自然也是有问题要问的,既然如此,倒不如跟陛下一起了。” “甚好……”萧祁川这阵子难得的和颜悦色。 见沈萱要留下,沈锦涟的脸上立马就浮出一抹不愿,不过却极力的忍住了,将两个人请到了屋里,坐在上首的位置。 一向高傲的沈锦涟一进来就先朝着他们两个跪了下去,沈萱不着痕迹的看了萧祁川一眼,而萧祁川则冲着她微微挑了挑眉。 沈萱之所以让沈锦涟单独住在翠微宫,就是杜绝旁人跟她串通,依着沈锦涟骄横跋扈,又头脑简单的性子,想要从她的嘴里套出点什么来,那就是轻而易举的。 不过沈萱还是小瞧了他们,依着今日沈锦涟这一身的打扮,怕是早就经过旁人的指点了。 而且还能把萧祁川叫到了这里,道行应该也是不浅的。 沈锦涟跪在地上,还不曾说话,就已经是梨花带雨的落下泪来。 即便是哭泣,这沈锦涟也是下了功夫的,豆大的眼珠子噙在眼里,滴溜溜的打转,但就是不落下来。 这番模样,莫说是个男人,便是沈萱看着,也忍不住赞了一声。 萧祁川撇了沈萱一眼,目光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是真的,不过这个沈锦涟应该是没有想过沈萱也会过来,所以他有些不确定,有沈萱在的话,沈锦涟会不会动手。 “皇后在毓慈宫里应该是待的烦闷了,不如让星芒陪着,出去走走?”萧祁川在说完这话的时候,沈锦涟脸上的神色变了一下,显然是极希望沈萱快点离开的。 沈萱看向萧祁川,见他朝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纵然她心里不愿,但依然是重重的哼了一声,像是生了好大的气,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就离开了。 沈萱很不理解,在她的心里,这沈锦涟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母家的势力早就已经不在,而且她的脑子也实在是算不上有多灵光,怎么就会有人找上了她? 沈萱在门口站了站,她扶了扶头上的头发,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转身大步的往里走。 她不过才出来这一会的功夫,原本远远跪着的沈锦涟已经是爬到了萧祁川的脚边上。 见沈萱又折返了回来,沈锦涟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 但沈萱的眼却连看都没看她,只朝着萧祁川走过去,身子贴的他极近。 “臣妾只是提醒陛下一声,毓慈宫酉时一到,便要关门的,陛下别忘了。” 沈萱说完,立马回头,大步的离开了这里。 沈萱原本是想要去冷宫里瞧瞧高烟如的,但这会心里有些闷闷的,也不去冷宫了,转了个弯,径直往太后宫里去。 她没想到,还没走到里头,就先听到了屋里传出来的笑语,听起来人也不再少数。 沈萱眉头微皱,她自认为还是了解太后的,纵然自己这阵子跟萧祁川演了一出戏,可能让她误会了自己,也看能她是真的心疼儿子,要给萧祁川再找几个女人进来。 这些都是正常的,人之常情,但太后也是在皇陵独自待了那许多年的,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而且她的身子一直都不好,即便是自己册封时的宫宴她都没有出现。 却是为何突然就转了性子,邀了这么一群人来她的宫里,而且还有说有笑的折腾这许久? 沈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恼恨自己的大意,她想不了许多,就朝着屋里走去。 “娘娘……”将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小声的将她喊住。 沈萱回头,却是纪嬷嬷站在那里。 “嬷嬷,太后这是怎么了?这短短的几日,怎就转了性子?” 沈萱转身,拉住纪嬷嬷,两个人朝着一边走了好几步,躲到了无人的角落。 “娘娘,救救太后娘娘吧!” 纪嬷嬷说着就要跪下去,被沈萱一把拉住。 “嬷嬷把话说清楚,母后出了什么事?陛下可知道?” 纪嬷嬷摇了摇头,这事她觉得有些蹊跷但却也只是自己的猜测,她这几日一直都在观察,但却没有找到一点端倪,但太后的变化却是太大了,大的让一直伺候的她,心惊胆战的。 而纪嬷嬷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跟萧祁川说这事。 若是说太后的行为反常,但太后的一腔热情,却都是为了萧祁川,为了能给萧祁川重新物色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 沈萱微微皱眉,看向纪嬷嬷,“嬷嬷也知道,我跟陛下……” 纪嬷嬷摆了摆手,“娘娘不用如此说,您跟陛下之间,纵然是有了隔阂,但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分崩离析的,老奴看得出来,您跟陛下之间,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生死之情,别人比不了的。” 沈萱微微动容,这宫里,把他们都看透了的,居然只有纪嬷嬷。 但有这般透彻的人在身边,太后又怎么会有这般的举动? “嬷嬷先莫要着急,我先进去看看。” 沈萱说着,安抚的拍了拍纪嬷嬷的手,朝着溢出欢声笑语的屋里里走去。 这个时节,说冷还不算太冷,但风里却已经带了些寒意,小宫女挑开帘子让沈萱进去,沈萱人还没走过去,迎面先扑来了一阵热气。 沈萱皱眉,纵然太后身子虚,但也不用这个时候就生了炭火的。 “拜见皇后……” 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在沈萱进来的时候整齐的朝着她行礼。 沈萱并不理睬,只朝着太后行礼。 她看向太后,脸色红润,比之前叫见到的时候,精神要好了许多,见到沈萱过来,也没有多少厌恶,只招呼让她坐下。 沈萱皱眉,目光转向一太后身边的王韵华。 第199章 礼义廉耻 “你们都先出去吧,本宫有几句话单独跟太后说。” 沈萱才进来这里,就觉得这里头热的要命,头上已经是滚下汗珠子来。 而再看屋里的其他女子,都是一身清凉的穿着,围在一个屋里,媚态丛生。 沈萱看向王韵华,脑子里想不透到底出了何事,所以她要遣了他们出去,单独跟太后说话。 “既如此,那臣妾等就先告退了。” 王韵华率先起身,朝着沈萱行礼告退。 但这其中一个女子却是大胆的站了出来,“太后娘娘,臣女斗胆问上一句,刚刚太后的话没有说完,臣女今日是出宫回府,还是在宫里住下。” 沈萱皱眉看向说话的女子,年纪不算大,但她长眉剑目,眉目之间多了许多的成熟,双手交叠的站在那里,身上浑然一股尊贵的气势。 “自然是住在皇宫里,你就先住在哀家宫里,明日一早,再给你安排个新的宫殿。” 太后好像并不知道沈萱就在身边一样,自顾自的说道。 沈萱皱眉,“本宫过来的晚了,竟是不知这位姑娘今晚却是为何要住在太后宫里?” “回娘娘的话,刚太后跟臣女言说,与臣女甚是投缘,要让臣女留在宫里相陪,只是并未说起要如何安置臣女,也并未说什么时间再让臣女进宫,所以臣女才斗胆一问。”那女子回答。 沈萱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太后,“这女子谈吐倒是甚是得体,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太后的眼睛只盯着下头说话的女子,对沈萱的话却是充耳不闻。 沈萱等不到太后的回答,这才又转头看向底下的女子。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是宋老太师孙女,单名薇。” 沈萱挑眉,原是当初萧祁川受伤时,带头闯毓慈宫的老太师的孙女。 当时沈萱把他们都拦下,后来也曾听萧祁川说过,这宋老太师虽然已经无官无职,但心却不小,他的年纪大了之后,他的子孙里竟是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延续他的辉煌,这让他心里甚是着急。 好在他的孙女出生了,而且当时有个道士曾言,这个宋薇生来紫气笼罩,天生尊贵,将来便是母仪天下的金凤命格。 所以这宋老太师就一直把希望都放在宋薇的身上,但望靠着宋薇能让家族重新辉煌,对待宋薇,也一切都是按照皇后的标准来培养。 但萧祁尘在位的时候,宋薇的年纪还小,不过萧祁尘一直没有立后,一直让他们放心了不少,单单要等到宋薇及笄,便要送进宫里来的。 但终于宋薇到了年纪,萧祁尘却中了毒,没多久就一命呜呼。 而东武也不过只是个孩子,宋家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 这好歹是等到了萧祁川,但他一继位,却先下了一个不设后宫的旨意,把他们刚生出来的念头给掐灭了。 所以许久不曾出现的宋老太师就开始活跃起来,总想着寻到一点缝隙,好让宋薇这根针插进去。 所以在沈萱跟萧祁川“闹矛盾”的时候,她的机会就到了,而且还是太后主动的召进宫里来的。 沈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老太师的孙女,怪不得本宫看着一股尊贵的气度。 不过,老太师还是年纪大了,对孙女都教导上用不上心了。” 沈萱一边说着,还一边摇了摇头。 宋薇却是不愿意了,“皇后娘娘此言差矣,祖父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而且从未放松对小辈的教育。” 沈萱看着宋薇,举止确实是得体大方,而且从谈吐举止上来看,比她这个正牌皇后还要得体。 但沈萱却笑了笑,站起身来,从上首走下来。 “既然未曾缺失教育,那本宫问你,你住在宫里,是用何种身份?宫女?女官?” 宋薇微微一滞,沉默不语,她怎么可能用这样的身份,这样一来,她纵然出身高贵,但想要爬上皇后都位置,却也是艰难的了。 沈萱冷笑一声,“宋姑娘不说话,那就不是了?那既然不是宫女女官,那宋姑娘在宫里住下,又岂不是失礼?” 不等宋薇再说什么,沈萱接着又说:“本宫知道了,宋姑娘这般迫切的想要留在宫里是想近水得月呀!” 宋薇的脸上瞬间就涨红了一片,她的心思谁都明白,而且今日来的这些女子心里也都是揣着这样的心思,但谁也没有这么明白的把话说出来。 目的这样直白被揭开,宋薇还是有些绷不住的。 “原来还真的是,不过没关系,你有这样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老太师之前也是给历代皇上做老师的,最是规矩守礼,只是没想到老太师竟然没有把礼义廉耻,名正言顺这样的道理教给你。 这样的手段,是外头勾栏瓦舍里头上不得台面的,亏的宋姑娘还能厚着脸皮说未曾缺失教育,还能不知廉耻的站出来问太后住在哪里。” 沈萱的话直白异常,宋薇的脸色阵青阵白的,甚是无地自容。 “皇后娘娘倒是错怪宋姑娘了,刚刚是太后言说自己宫中孤寂,又跟宋姑娘格外投缘,所以才留了宋姑娘在宫里住下的。” 王韵华上前一步,替宋薇说话。 但沈萱却立马转过头去,脸色不善的看着王韵华,“毅王妃看来也孤寂异常呢!这日日来宫中陪伴太后,也实在是辛苦了。” 王韵华听了沈萱的话,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立马消失,脸在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身子微微颤抖着,看样子是真的动了气了。 沈萱一错不错的盯着王韵华,两个女人之间剑拔弩张。 但还是王韵华先朝着沈萱行了一礼,脸色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想来皇后娘娘跟太后还有话说,臣妾就不打扰了,臣妾告退。” 王韵华走了,剩下的人也都脸色难看的退了出去。 还有宋薇,她当众被沈萱编排了一顿,哪里还有脸继续留在宫里,红着眼睛出了宫。 且不说她们,单说沈萱,在她们都离开了之后,沈萱立马走到太后的跟前。 沈萱有些奇怪,依着这阵子太后的作为,刚刚她那般说宋薇的时候,太后又为何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会沈萱回过身去,太后却已经是有些昏昏欲睡了。 沈萱拉过太后的手臂,才搭上太后的脉,眼睛就瞪的老大了。 第200章 千头万绪 “星芒。”沈萱喊了一声。 星芒跟凌心就一直站在沈萱的身后的,在沈萱唤人的时候,已经是凑到了跟前。 “快去把陛下找来,太后中毒了。” 沈萱脸色十分难看,星芒听了慌忙就往外走。 沈萱又喊纪嬷嬷,纪嬷嬷就在门外等着,她也把之前沈萱在屋里说的话给听了个清楚。 这会听见沈萱喊,立马就推门进去。 “嬷嬷赶紧的把这屋里的炭火灭了,再把窗户全都打开。” 这屋子里太热,又加上那许多人在这里头,若是搁在以前,太后早就受不住了。 沈萱一边伸手解开太后的衣裳,只剩下身上的中衣,一边又吩咐凌心,“你出去,让宫里的人都管住嘴,太后的事谁都不能说出去。” 沈萱从头上拔下她的素银簪子,将里头的金针都倒出来,将太后放平,迅速的给太后施针。 纪嬷嬷做好了沈萱吩咐的事,这会有些担忧的过来,看着紧闭双眼的太后。 不过太后这个样子,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个时候屋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窗户都打开了,冷气直接灌了进来。 而太后身上的衣裳又被沈萱给脱了去,纪嬷嬷怕太后冷着,就要去抱被子过来。 却被沈萱给制止了,“再热一点,太后的命就没了。” 纪嬷嬷心里惊了一下,立马那里看着太后不敢动。 “娘娘,太后中的什么毒?”纪嬷嬷小心翼翼的询问,心里担忧,但又怕打扰到了沈萱的诊治。 “嬷嬷伺候太后的起居,可曾见过有颜色特殊的粉末?”沈萱手上不停,一边施针,一边问纪嬷嬷。 纪嬷嬷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太后的衣食起居都是她亲自大打理的,她实在是没见过那种粉末,也不知道太后到底是怎么中的毒。 “这屋里的火盆是谁让生起来的?”沈萱又问,这个时候已经给太后施完针,她转过身去,看着纪嬷嬷。 “是太后,这几日太后一直说自己老了,这还没入冬,身子就冷的厉害,所以才让生了炭火。”纪嬷嬷如实回答。 沈萱眉头紧皱,心里动了一下,慌忙又问,“太后这几日可曾找过御医,可曾吃过御医开的方子?” “御医馆里是日日有御医过来请平安脉的,这几日太后一直畏寒,那边就开了一副驱寒的方子,这伺候太后喝下去才没多会的时间。” “药呢?还有药渣子吗?开药的御医是谁?赶紧找过来。” 沈萱心里着急,往外头看了看,估摸着这个时候萧祁川也该到了。 “药渣子还有,应该还没来得及处理,老奴这就给娘娘找来。” 沈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跑出去了。 沈萱凝眉,依着她看,太后这是服下去五石散了。 这五石散又叫“寒食散”,是一剂燥热的方子,对伤寒病人确实是有补益的作用。 但服散之后全身发烧,之后变冷,但他们发冷时倘若吃热东西穿厚衣物,那就非死不可。 之所以又叫“寒食散”,就因为服用之后要“寒衣、寒饮、寒食、寒卧”定是要极寒,才能发散出来。 而且服下之后,还要多多的吃东西,而就沈萱进来之后看着,除了屋里极热之外,太后也未曾吃过东西。 而太后之前看上去的精神矍铄,也是刚刚服散之后出现的迷惑人心的短期效应。 太后身子原本就不好,这样一来,算是彻底的掏空了。 沈萱正观察着太后的情况,萧祁川就从外头跑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红,不过神志上没什么问题,一进来就先查看太后的情况。 “应该是服食了五石散,之后又发散不出来,情况不是很好。”沈萱皱眉说道。 “五石散?你看看我是不是也是服食了这东西。” 萧祁川伸出手来,刚刚他在翠微宫,入了他口的应该也是这东西。 他知道这其中有圈套,但还是顺了沈锦涟的意思,就是想要拿到些证据。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五石散。 沈萱之前也是怕沈锦涟给萧祁川下了媚药,所以才在出了翠微宫之后,又重新折返了回去,就是不着痕迹的在萧祁川的身上又扎了一针,提前给他预防着。 但这个五石散却不是毒药,更确切的说,当初创造出五石散的时候,是把这个当作药来用的。 所以她给萧祁川扎的那一针,根本就没管用。 沈萱的手搭在萧祁川的手腕上,眉头也皱了起来,从脉相上看,萧祁川确实是有服用过五石散的迹象。 不过他服下去的不多,只是身子微微有些燥,并没有其他过多的症状。 而且他从翠微宫里赶过来,被冷风一吹,又行了这许多的距离,也已经是散的差不多了。 “是在沈锦涟那里服下的?”虽然沈萱能猜到,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萧祁川缓缓的点了点头,他面色冷凝的低着头,看样子是在思考。 “江生……”萧祁川不知想到了什么,朝着外头喊了一声。 “立马去翠微宫,要沈锦涟活着。” 这边江生还没有出了门,那边纪嬷嬷就火急火燎的从外头跑进来了。 她年纪大了,跑的太急,不住的喘息着。 跟着她一道过来的还有个羽林卫的人。 “不好了,那个御医……御医,……死了……” 纪嬷嬷一边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萧祁川跟沈萱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是不大好。 “把石申找来。”萧祁川冷着声音说道。 现在的御医馆是石申管着,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要找了他过来的。 沈萱低头沉思着,她总觉得,这里头一定有一个阴谋,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那人是想要干什么?为何要给太后服用五石散? 若是想让太后出事的话,又为何会让那些官家女子进宫?这王韵华在这中间又做了什么? 而萧祁川被引到翠微宫,又恰巧跟太后同时服下了五石散,这又是巧合吗? 那人做了这么多,到底是要引着他们做什么?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一时之间沈萱的心里千头万绪,怎么也理不清了。 第201章 理还乱 萧祁川往外走,他也需要理清头绪。 “你去哪的儿?”沈萱在后头喊他。 “就在外边,有事你喊我。”萧祁川原是以为沈萱问他,是这里出了这许多的事,她想找个倚靠的。 但沈萱快走了两步,走到他的跟前,“你先等等……” 她踮起脚尖,在萧祁川的耳边私语了片刻,将自己心中的一些猜想告诉他。 萧祁川微微拧眉,“所以你的猜测是?” 沈萱摇了摇头,“这个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千头万绪的,我还没有理清楚,你先出去安排,现在要紧的是母后这边的情况,等会儿石申过来了,我会查清楚,但望着之前母后没有服食这东西。” 五石散这个东西是会上瘾的,若是太后之前就已经被人喂食过这个,那情况还会更加糟糕。 萧祁川应下,快步走了出去,刚刚他才只是服下了一点点五石散,身子就忽冷忽热,难受的厉害,却不知太后被喂下去了多少?身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不过现在这些都来不及去细想,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争分夺秒的完成。 石申很快就过来了,他也大约摸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连同御医馆里的医档也一并抱了过来。 “五石散这样的东西早就已经成了禁药,怎么会如此大剂量的出现在宫里?”沈萱皱着眉头翻看太后的医档。 依着上边的记录,太后一直是由一个姓宋的御医来看顾的。 而且是在五日之前,就开始服用那个驱寒的方子,只是不知道那时候的汤药里面有没有加入五石散。 “这个宋御医是什么来历?看顾太后身子的应该是个稳妥的人才对。”沈萱又问石申。 “是个稳妥的,他在御医馆已经做了几十年了,从未出现过失误,所以才派了她来负责给太后娘娘请平安脉,而且刚刚我也简单询问了一下,这几日宋御医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异常。” 石申也是有些奇怪,这个宋御医在御医馆里兢兢业业地做了几十年,虽然医术并不是出类拔萃的,但也绝对算得上稳妥,他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让人去查这个宋御医,家里有什么人?最近几日,有接触过哪些陌生人,还有他的家人有什么异常?” 既然本人没有问题,那就查身边的人,沈萱吩咐道。 石申应下,但却没有立马要走的意思,而是拧过头去看着躺在那里的太后。 “太后娘娘该怎么办?”石申虽然掌管御医馆,但是在医术上还是十分仰仗沈萱的。 “已经施过针了,为今之计,只能先等着等太后醒过来之后,看情况再行治疗。” 沈萱揉了揉眉心,现在的事情千头万绪,太后还是这样的模样,让她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石申见沈萱一脸的烦恼,也没有敢多留,退下去办沈萱交代的事情去了。 屋里的窗户都打开,这会儿吹了许久的冷风,沈萱觉得自己的身上已经有了几分寒意,她拢了拢身上的氅衣,坐在旁边皱眉盯着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太后。 就这般一直守到天都黑了,太后才幽幽的睁开眼睛。 “母后醒了,母后感觉如何?”沈萱立马就站起来去查看太后的情况。 但醒过来的太后却双眼呆滞,不见任何神采,她有些空洞的眼睛盯着屋顶,对沈萱的问话充耳不闻。 “太后娘娘,你能听得见老奴说话吗?”纪嬷嬷也是着急凑到跟前去询问太后。 沈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太后这般样子,服散肯定不是一两次了,她已经中毒了。 若是个正常人,沈萱还能有把握将她救治过来,但是太后原本身子就不大好,沈萱思量了许多的方法都没有完全的把握。 “娘娘,太后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该怎么办?”纪嬷嬷得不到太后的回应,只能转过头去看着沈萱着急的问道。 “没有办法,先慢慢调理吧!不过有一件事情嬷嬷心里得有数,五石散这个东西吃多了是会上瘾的,看太后现在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对这东西有了依赖。 嬷嬷照顾太后的日常起居,往后定然要千万小心,绝对不能让太后再碰到这个东西,不然绝对会要了太后的命。”沈萱又嘱咐了一句。 沈萱又替太后施了一次针,太后身子虚弱,施针完后,就已经是又睡着了。 “娘娘,老奴斗胆一句,这五石散是个什么东西,老奴只听却从未见过,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防范。” 纪嬷嬷有些忧心的跟沈萱说道。 “嬷嬷放心,这几日我会在这里亲自看顾着太后,只是有一件事嬷嬷得操心,这宫里的人未必就干净,还得嬷嬷多留心这一点。” 沈萱现在虽然有许多的事情想跟萧祁川说,但她却不放心太后一个人在这里。 在太后睡着了之后,沈萱没有挪动,安安静静的守在他她的床边。 等萧祁川又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深夜,沈萱一点睡意都没有,见他进来,立马起身迎过去。 “怎么样?” 萧祁川但眉头似乎从知道太后中毒之后,就没有再松开,这个时候,依然紧皱着。 “果然……” 没有多言,两个人已经是心领神会。 “看来这次到目标是我了,沈锦涟怎么样了?”沈萱抿唇,跟她想的一样。 “去的及时,受了伤,人没死。”萧祁川如实回答。 他在来这里之前已经是仔细想过了,从现在发生的的所有的事情来看,这一切似乎真的都是针对沈萱的。 “忘忧,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萧祁川拉过沈萱,将她护在怀里,这一次不同往常,若事情真的同别人设计好的那般发展的话,事态就有些严重了。 沈萱在他怀里嗯了一声,难得乖巧的窝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般拥着,一直坐在那里良久。 贴着的两个人却是各怀心事。 萧祁川心里想着不论如何,都要护住沈萱。 但沈萱想的却是,不惜一切,也要查到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给他们设下了这么一个圈套。 第202章 养胎 两个人守在太后的宫里,一直到了寅时。 沈萱替萧祁川理了理衣裳,送他去早朝。 “这里就辛苦你了。”萧祁川深情的盯着沈萱,又印在她额间一吻,才转身出去。 出了门之后,萧祁川身上的气息就陡然凌厉起来,他已经许久不曾杀人了,怕是这些人都快忘了,他事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死神了。 “陛下,按您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李宝走在萧祁川的身侧,小声的对他说。 萧祁川嗯了一声,手握成拳,骨节捏的都发出了声音。 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让人伤害到沈萱的一丝一毫。 但他的人还没有走到大殿,一个羽林卫就匆匆的跑了过来,神色里带了些慌张。 “陛下,不好了,原本冷宫里的罪妃,突然间……都死了……” 那羽林卫跪在地上,虽然没有看到萧祁川的脸,但却能感觉到他身上突然迸发出的冷意。 “怎么回事?”萧祁川沉着声音问道。 “是……是……有人发现了这个,好像是跟皇后有关……” 那个羽林卫将一块破碎了的布条双手承上。 这个时候天还未亮,但萧祁川这么多年的行军打仗的敏锐,依然让他看清楚了这块布条上的血迹。 那是一块白布,上头是一字一字的血书。 萧祁川连看都没看,直接出手,那块布条就直接震成了碎片。 “一群罪妃,死了就死了,何至于大惊小怪。” 说完转身就走,但那羽林卫却慌忙将他喊住。 “陛下,人是昨晚就死了的,只是无人发现,刚刚被人发现的时候,这个已经被许多人看到了……” 那羽林卫如实说,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萧祁川,这皇帝身上的气息太冷了,不说话就已经让他胆寒。 “看到又当如何,皇后如何处置,皆是朕的旨意,干皇后何事。” 萧祁川重重的哼了一声,不用说他也知道,之前沈萱去冷宫的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群罪妃当时没事,现在倒是全都死了,不就是赶在这个档口上,给他们再添些砖瓦。 既然是要动手,他便不怕再多来些麻烦。 萧祁川大步的朝前走了,李宝慌忙弯腰,匆忙从地上划拉起一把被萧祁川震碎的血布条,然后不着痕迹的塞进了自己的衣袖当中。 萧祁川带着怒气往前走,到了大殿的时候,还不到上朝的时间,他就坐在暖阁里头,随手拿起一本积压在案上的奏章看。 但他心里有气,翻来覆去的,一个字都看不到心里。 正听到外头的更声,五更天了,正是寅正四刻,宫门大开,早朝的大臣已经陆陆续续的进宫里来了。 萧祁川又理了理衣裳,准备见识一下,今日这般这出戏,会唱成哪般。 李宝却进来,凑近萧祁川,低声的禀告,“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凌心求见。” 萧祁川抬眸,遣退了身边的其他人,只让李宝把凌心带进来。 “陛下,皇后娘娘让奴婢过来跟陛下说一声,娘娘已经去了冷宫了,娘娘说,此时不宜动手,忍一时,或可钓一条大鱼。 娘娘还说……还说……冷宫安静,适合……适合……养胎……” 凌心的话,让萧祁川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什么叫去了冷宫?她就这般不相信自己,他说能护住,就一定能护住,而且冷宫里还有高烟如…… 等等…… 养胎?养什么胎? 萧祁川一个激灵,仔细想来,他跟沈萱圆房也有月余,这岂不是…… 萧祁川心里,各种情绪蜂拥而至,直搅的他坐立不安。 “娘娘没有别的话了?”李宝在一旁又问了一声。 “噢,是还有。”凌心击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竟是忘了说了。 “娘娘把话都写好了,让陛下自己过目。” 凌心说着,就从腰间摸出来叠折的整齐的纸,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上头透出来的字。 沈萱交待的事情都办完了,凌心就要退出去,却又被萧祁川喊住。 萧祁川起身,拉开桌子上的一个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张卷的整齐的明黄的圣旨来。 “带过去给皇后,朕的意思,皇后会明白的。” 萧祁川说完,便把手上的信展开,认真的读着。 这信应该是沈萱匆忙之间写下来的,字迹有些潦草,而萧祁川却是拿着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一直等到了李宝提醒他,说起早朝的时辰到了,这才把信塞进自己怀里,带着李宝从暖阁出来。 “皇上驾到……”李宝尖细的声音响起。 但是今日跟往常不一样,往常萧祁川一进来,大殿里头都是整整齐齐山呼万岁的声音。 今日也有人喊万岁,但声音却是小了许多。 萧祁川还未曾坐下,就有一人从站的整齐的人群里冲了出来,一下子扑到在地上。 “陛下,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宋老太师一大把年纪,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天气寒凉,老太师还是起来说话吧!”萧祁川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他不知道宋老头在这其中充当了个什么角色,但他也是绝对怀揣着私心的,所以萧祁川对他,心里是极为反感的。 “陛下,还请陛下还老臣跟孙女一个公道。” 宋老太师又重复了一遍,但却并没有起身。 “老太师这要朕给一个什么公道?宋姑娘回府途中遇袭,实在是令人痛心,不过也好在有惊无险,安全到家,朕已经命人全力追查凶手了,等凶手找到了,自然是会给老太师一个交代。” 萧祁川隐忍着自己心里的烦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陛下明鉴,半路劫杀老臣孙女之人,遗落了一块令牌,被孙女捡起,但又怕被人知道,杀人灭口,所以一直藏着,也是到了今日老臣进宫,她才小心翼翼的给了老臣。还请陛下做主。” 说着当真是掏出一块令牌来,双手举过头顶,要呈递给萧祁川。 萧祁川撇了一眼那令牌,昨日他跟沈萱在一处的时候,沈萱跟他说,自己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了宋薇。 她怕有人拿这个当借口,对宋薇不利,从而嫁祸到她的身上,所以才让萧祁川派了人去看看。 没想到还真就跟沈萱说的一样,宋薇遭到了劫杀。 派去的人是将宋薇安全送回去了,但却并没有见着什么令牌。 现在看来这令牌也不过是为了栽赃陷害捏造出来的,而且八九不离十还是沈家军的令牌。 但萧祁川撇了这一眼,却是愣住了,没想到令牌上居然是个“君”字…… 第203章 逼迫 萧祁川摆了摆手,让李宝把令牌给他拿过来。 “陛下明鉴,这可是月氏王室的令牌,这……”老太师欲言又止,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文武百官。 “胡说八道,这栽赃陷害也得看清楚了,这毅王归顺过来的时候,早就把自己手里所有的势力一并交了上去,那些“君”字令也是一并销毁了,哪里还有什么令牌,简直是一派胡言。” 萧祁川抬眸看了一眼,说话的这个是当时白君陌从月氏那边带过来的,因为有几分能力,所以就在了这边。 其他的一些人跟着黄敞一道,在昔日月氏国那边,稳定着那边的局势。 “这真凭实据的就在这里,老夫如何就胡说八道了,你说月氏的势力都给了陛下,你说“君”字令已经没有了,证据呢?这阳奉阴违的事情古来有之,谁知道这一次就是不是了。” 老太师也是寸步不让两个人在大殿上,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但萧祁川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他今盯着手里的令牌,这令牌他太熟悉了,以至于只是看了一眼,就能确定,这令牌是真的。 但这又为何回扯上了白君陌? 萧祁川突然抬起眼眸,看向底下依然在争吵的两个人,心里闷了一下。 他们这是想要把沈萱跟白君陌绑在一起。 这样一来的话,就能一起除掉他们两个。 若是真的得有了他们,萧祁川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亦或者,他们认为,能跟萧祁川抗衡的,就只有白君陌了。 到时候两败俱伤,才是真的有人渔翁得利。 萧祁川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这件事朕自然是会查清楚的,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朕不希望再听见那些捕风捉影的话。” 萧祁川的话才说完,让老太师先回去,那边的高丞相就又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斗胆,想请陛下开恩,准许小女出宫。” 高丞相的权势已经是被萧祁川给削的差不多了,平日里上朝,也只是站在人堆里应个卯,甚少出来说话,也没有太大的存在感。 他也自知萧祁川会因为萧祁尘的事防着自己,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夹着尾巴,甚是低调。 这次突然出声,让大殿里的众人纷纷朝着他看了过去。 “高丞相这话倒是有意思了,朕几次三番的要你们把人接回去,朕也说过既往不咎,但高烟如始终是要守在宫里,这会倒是又要朕开恩了?” 萧祁川的语气里带着许多的不屑,他斜睨了高丞相一眼,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站在一旁的李宝手里都出了汗了,他有点担心,今日萧祁川真的会大开杀戒。 这高丞相却浑然不觉,只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陈述。 说,原本高烟如坚持留在宫里,他们也曾劝说过,但都没说说动她,后来他们也就死心了,就让她留在宫里也好。 不过现在他们却不敢了。 沈萱弄了一屋子的牌位,让高烟如给他们守灵,这一个弱质女子,又身在冷宫,身边连个倚靠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才给外头传了话,说是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冷宫里本就清苦,再加上被那些灵位吓得,吃不下,睡不着,人已经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再加上原本跟她住在一起的罪妃都莫名其妙的死了,高烟如的心里更是倍受折磨。 今日高丞相一进宫,原本高烟如身边的侍女就冒死跑了出来,说是高烟如已经有些魔怔了,求着高丞相把她带出去。 他们高家就这么一个嫡女,那也是捧在手心里的,实在是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在宫里受这份罪。 萧祁川冷哼一声,便真的是高烟如被那些牌位吓得精神失常了,那也是她咎由自取,便以为留在宫里就真的能改变什么了? 而且他这才知道那些罪妃都死了,他高丞相就已经是连说辞都准备好了,他继位以来,不动声色,就真拿他当成只会行军打仗的莽夫了。 “高丞相话里话外的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当初朕三番几次的要遣她出去,是她自己死活不走。 朕继位之时已经立誓,后宫只皇后一人,所以她只能是住冷宫。 而朕也说了,冷宫,就得有个冷宫的样子,现在吃不得苦,要离开了,你们真当朕只是个摆设,当这皇宫是个摆设,当朕的羽林卫狮麟军是个摆设?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里是大晋国的皇宫!你们到底是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萧祁川说到最后,气息突然就凌厉了起来,他的手砰的一下拍在前边的御案上,质地坚硬的紫檀御案,猝不及防的多出来一个轻晰的五指印,但御案却没有碎裂。 殿上的文官可能不大晓得,但武官却看的明白,纷纷低了头,这萧祁川的功力,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抗衡了的。 高丞相也是吓了一跳,他的脸色煞白,身子已经不自觉的开始哆嗦起来,腿不听使唤的软了起来。 他是个老臣了,当年萧祁川还是秦王,还没有残废的时候,那也是一个鬼见愁的狠角色。 但纵然如此,他还是没有退下去,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来一团白色带血的布条来,双手举过头顶,要萧祁川看。 “陛下,这是那些罪妃临死时留下的,虽然她们背负罪孽,但终究犯错的不是她们,依照律法,可以为奴为婢,但却不能就这般折磨死她们。 陛下,我大晋自太祖皇帝起,就以仁孝善达作为立国根本,皇后娘娘的做法,实在是让人胆寒,也实在是有违祖训。 陛下,今日陛下便是削了微臣的官职,砍了微臣的脑袋,微臣也是要把话都说完的。” 萧祁川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高丞相手里的血布条,眼神如箭一般。 他相信他的羽林卫,在报告给他的时候,定然就已经检查了现场,将带血书的布条都拿到了手里。 羽林卫也绝对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疏漏,让别人把血布条带出去的。 那高丞相手里的东西,就应该去提前准备好了的。 高丞相见萧祁川迟迟不接手里的布条,也直起身子,将手里的布条全部给抖开了。 第204章 自己关自己 “陛下,微臣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话说出来。” 高丞相将手里的血布条举过头顶,让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都看到。 他不敢去看萧祁川的脸,怕自己泄了气。 “陛下,皇后娘娘仗着您的宠爱,在宫里无法无天,您看,这都是那些人的控诉呀!自打有了大晋国以来,这还是头一回出现这样的情况。 陛下,您对皇后娘娘情深似海,但皇后却未必把陛下放在心上。” 高丞相说的话,似乎是在替萧祁川鸣不平,但萧祁川却清楚的知道,他是想要把沈萱跟白君陌绑在一块。 所以高丞相的话还没有说话,萧祁川就打断了他的话,“朕跟皇后的事情,朕心如明镜,朕不想听见任何关于皇后的闲言碎语,至于这件事,也跟皇后没有任何关系,朕会亲自调查此事,退朝。” 萧祁川没有按沈萱给他写的计划进行。 他没有办法让自己送沈萱进冷宫,而且还是在知道她有了身孕的情况下。 而且最主要的还是这些人想把沈萱跟白君陌凑在一起,这无论如何也是他没有办法忍受的。 至于这个大圈套,他一点都不在乎,他能打下江山,难不成还守不住自己的女人。 说完之后,他径直的站起身来,全然不管这些人的叫喊,就要离开。 “听闻你们在说本宫,所以本宫过来瞧瞧热闹,刚说到哪儿了,继续。” 突然起来的声音让萧祁川噌的就回过身来,看着走过来的沈萱,眉头又皱了起来。 沈萱从门口走过来,她的身后跟着沈惟,她一路从门口走过来,走到最上头,跟萧祁川并肩站在那里。 她的手暗中轻轻碰了碰萧祁川,目光看向众人。 “本宫听说,高丞相是来接高烟如回府的,这等的好事陛下怎么能不允呢?” 沈萱说的云淡风轻,丝毫一点愤怒,亦或是别的情绪。 “忘忧,你别闹,先回去。”萧祁川拉住沈萱的手,将她往身后拉。 沈萱却抬起头来,看着萧祁川说的认真,“陛下,这高烟如在宫里实在是浪费,您看,这水患还有西南的地动,哪里不需要花钱,陛下跟太后都从嘴里挤出粮食来接济百姓了,这在宫里养这么个闲人,这一个人,可是要顶百姓里一家人的开销的。 再说了,这人一走,又能省出一笔银子,陛下,咱们何乐而不为?” 沈萱又从萧祁川的身后走出来,直接面对着底下的众臣。 “不过,还有一件事得告知高丞相,本宫刚被册封,住进毓慈宫里的时候,曾被人下毒谋害过。 下毒之人的手段颇为高明,当时本宫又出了宫,所以不曾查到凶手。 但调查之事,本宫却是一点都没有放下,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日终于有了点眉目。 高丞相把人接回去不要紧,只是人定然是要好生看住了,有些事,本宫还是得询问高小姐的。” 沈萱意味深长的看着高丞相,这眼神让他的心里不住的打鼓,沈萱到底知道了什么?萧祁川又知道多少? 不等高丞相回过味来,沈萱又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认为这些罪妃的死跟本宫有关系,要本宫给大家一个交代,那本宫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些人的死跟本宫无关,所有的处置都是按照宫规来的。 不过本宫知道口说无凭,本宫暂时也真的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过,本宫相信陛下,相信陛下定能够查清楚事情的原委。 而本宫正位中宫,也是最不能徇私枉法的,既然事情没有个定论,那本宫便将自己关进冷宫,由侍卫把守不得随意出入,等事情真相大白,再从冷宫里出来。” 沈萱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把自己关起来的。 不过还是有许多人忍不住窃喜的,如此一来,他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皇后不可,你有了……” 萧祁川还是不愿,开口就要提沈萱的身孕,有孕在身,为了保住皇家血脉,是可以不用进冷宫的。 但沈萱却打断了他的话,一点都不想将自己有孕的事情让众人知道。 “陛下不用担心,正好臣妾也去看看,这冷宫里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 沈萱说话的时候目光就如箭一般死死的盯在高丞相的身上,这样的眼神太可怕,让高丞相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敢抬头去看沈萱。 沈萱一边说着,一边在暗中用力握了握萧祁川的手,然后朝外头唤了江生一声,俨然就是一副真的要出去冷宫里的模样。 沈萱姿态端庄的往外头走,但是走到大殿中央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了讲了,当初本宫替陛下出去视察水患,在记岭县遇到了袭击,虽然那些刺杀本宫的都是死士,但还是留下了些蛛丝马迹。 另外还有记岭县令,也是吐口了一些事情,本宫觉得,诸位的目光也是时候从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收回来,而想想自己的前程了。” 沈萱在说这话的时候,沈萱等目光绕着大殿转了一圈,这让其中一些人慌忙的低下了头。 当然,更多的人在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情。 “陛下,那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陛下了。”沈萱说完,便走出了大殿。 原本跟着他一道进来的沈惟,这个时候却没有再跟着出去,而是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紧紧的握住。 他是少数能带剑上朝的人,这时也是拔出剑里,明晃晃的剑尖贴着众人的脸,在大殿中走了一圈。 “从今往后,你们最好夹起尾巴来,若是让我知道谁陷害了二姐,我决不轻饶。”沈惟目光狠厉的说。 “定远侯太过放肆,这是大殿,你……” 有人出声训斥沈惟,但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鬓边一动,一绺头发就轻飘飘的落下来。 沈惟清冷的站在那里,“下一次,手就不会再偏了。” 那人一脸煞白,还想要再跟萧祁川告状,但上头哪里还有萧祁川的影子,人不知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第205章 入住冷宫 高烟如还在冷宫里,沈萱一路走过去,就见着她一个人坐在廊下晒太阳。 昨晚刮了一夜的北风,今日天一下子就冷了,不过却是个晴天,坐在那里晒着太阳,但也算是惬意。 沈萱冷笑了一声,走上前去,“行了,你爹心疼你,要接你出宫去了。” 高烟如原本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从她的神色里看,她很是意外,似乎并不知道高丞相要接她出宫的事。 沈萱心里微微一动,转头看向跟着后头的星芒跟凌心。 “过来帮忙,一会送高姑娘回府。对了,记得再带上这些牌位。” 沈萱一边说着,一边摆手让!人把她的东西搬进来。 她是住进了冷宫,但却不是来受罪的,而且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时时处处的也得注意。 后头跟着的宫女太监麻利的收拾出最大的屋子,又把沈萱的东西给放进去。 他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沈萱也坐在廊下,学着高烟如的样子眯着眼睛晒太阳。 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托你们的福,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有这个功夫,享受一下冬日里的太阳。” 高烟如却站在一边,五官都纠集在了一起,她的东西已经被包了个包袱,放在了门口,旁边还有哪些收拾起来的一大包的牌位。 沉默了良久的她却突然朝着沈萱跪了下去,不过虽然是跪下了,但神情里还带着一丝的倔强。 “求皇后娘娘开恩,不要让我出宫。” 沈萱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看着她,“本宫倒是奇怪了,你煞费苦心的派人给你爹传信,又弄了那些血书给你爹,让你爹在大殿上发难,不就是为了能把你从宫里弄出去? 你们父母也真是奇怪,原本遣送你出宫,你也起死活不肯走,现在又道本宫要逼疯了你,绞尽脑汁的编排本宫,好放你出去。 这倒好,本宫当真众大臣的面,答应让你走了,你这里又跪下求本宫,要留下。 你们真当这皇宫是你们家的了,可以任你们随心所欲? 走走,赶紧走,省得再给本宫出了什么幺蛾子。” 沈萱赶苍蝇一般的挥手,然后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娟秀上前去拉高烟如,要送她出去。 但这高烟如平日里养尊处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模样,这会子力气却是不小,不管娟秀怎么拉她,她都抱住门口的柱子,就是不走。 这冷宫无人打扫,到处都是灰尘。 柱子也都脱了红漆,被高烟如这一折腾,灰土簌簌的飘落下来,呛的沈萱咳嗽了两声。 “去叫护卫过来,把人抬出去。”沈萱也有些不耐烦了。 高烟如使劲的摇头,“娘娘,你不能让我出宫,我出了宫,就没有活路了,不行,不能让我出去。” 沈萱的心里动了一下,她让娟秀先停下,“你爹说你在宫里没有活路,你却言说出了宫必死,你们父女俩到底想要干什么?” 高烟如依然没有松开柱子,她浑身都是尘土,脸上也是脏污,这般模样,同往日里高高在上,精致打扮的女人大相径庭。 但高烟如却毫不在意,嘴里喘着粗气,眼睛盯着沈萱,“只要你不送我出宫,让我在这里待着,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高烟如看着沈萱跟她讲条件,而且看她的样子,也实在是对出宫充满了恐惧。 “本宫实在不知,你能知道些什么?而且本宫对你知道的事情似乎不大感兴趣。” 沈萱的声音慢悠悠的,一边说着,一边又闭上了眼睛。 高烟如也是在宫里待了这许多年的,她心里极清楚,沈萱这是故意的,但她却毫无办法,因为她绝对不能出宫。 “不会的,你一定想知道萧祁尘他们兄弟俩的秘密,而且我知道是谁杀了的那那些罪妃。”高烟如迅速的说。 也就是这个时候,萧祁川从外头进来,眼睛带着些不悦。 “都出去,朕跟皇后有话要说。”萧祁川冷着声音吩咐。 这样的萧祁川让人胆寒,也顾不上手里的活,纷纷行礼退出去。 但高烟如却没有动,她依然死死的抱住廊柱,娟秀拉扯了她几下,都没有把她拉扯下来。 “你先去翠微宫等着。”沈萱侧首吩咐了一声。 高烟如听见说去翠微宫,立马就松了抱着的柱子,不用娟秀,拉扯,自己就下来,朝着外头就一阵小跑。 冷宫里头没了人,萧祁川这才一把扯过她去,抱着她坐下。 “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萧祁川的手就放在她的小腹上,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头,真的有了一个生命了,而且还是他跟沈萱的。 沈萱也扬起头来看他,“明明这个办法比较好,你却非要弄的天怒人怨的,等他们自己露出尾巴来不好吗?” “你说的倒是轻巧,你不觉得代价大了吗?” 沈萱笑了笑,“什么代价?能有何代价?你说我住冷宫吗?你现在看来,这里还是冷宫?不过是搬了个地方而已,搬了宫殿,能让我们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这还叫代价吗? 再说了,你也一并住过来,陪着我不就是了,这皇帝能住的宫,怎么就成了冷宫了?” 沈萱觉得自己说的甚是有理,仰起脸来,理直气壮那看着萧祁川。 萧祁川叹了口气,“哪里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事是把君陌也也扯进来了,宋薇遇袭的时候,见到了“君”字令,他们这是要把你俩往一块凑,然后让我亲手杀了你们。” 萧祁川头脑清晰,既然是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他更是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是被人陷害,他也不能让沈萱跟旁的男人扯上关系。 沈萱怔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是扯上了白君陌。 “那咱们就尽快解决,现在他们在西南,便是要赶回来,也得需要些日子,足够咱们把他们处理干净了。 而且我们手里头还有沈锦涟跟高烟如呢!” 萧祁川皱眉沉思了片刻,“我派人把这里看靠了,这阵子你就安心的先住在这里,外头的事,我来处理,这次你记住,必须得听我的。” 面对萧祁川的强势,沈萱忍不住朝着他吐了吐舌头,虽然自己确实是自作主张了,但哪一次不是为了他好。 第206章 风口浪尖 在沈萱进到冷宫里的第二天,宫里就又出了事情。 太后因为中毒,不治身亡。 太后崩逝,原本就是应该笼罩了悲伤的皇宫,此时却乱作一团。 因为太后是中毒死的,所以到底太后中的是什么毒,谁下的毒,就必须查清楚。 朝中百官上书,要萧祁川彻查此事。 而沈萱就有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因为他太后中毒昏迷后一直都是沈萱在旁边伺候。 而沈萱这才被关进冷宫里一日的功夫,太后就过世了,而且太后宫里的一个小宫女还招供了,说她见着沈萱将一包药粉交给了纪嬷嬷。 而且也真的在纪嬷嬷的屋子里找到了剩下一半的药粉。 御医看过了,正是五石散。 一时之间,皇后真的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后。 而这个还不是最致命的,最为致命的却是毓慈宫里的,天伺候沈萱的宫女娟秀,她也站了出来,说一直以来,皇后压根就没有跟萧祁川圆房,一直到现在,沈萱的身上还留着那个守宫砂。 而萧祁川就被沈萱玩弄在股掌之间,而沈萱真心要嫁的人,根本就不是萧祁川。 听到这些的沈萱还坐在冷宫的廊下晒太阳,这阵子,她似乎是迷上了这件事。 她很是不屑的笑了笑,这事情发展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而且萧祁川怎么就能这么“无能”? 在他们的眼里,萧祁川就真的如同傀儡一般了?还是他们都忘了,当年萧祁川还是一个少年时,就能护住大晋,不受外敌侵犯。 星芒在旁边有些着急,“娘娘是奴婢的疏忽,看错了娟秀……” 沈萱摇了摇头,打断星芒的话,“你无须自责,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沈萱的话也没有说清楚,星芒低头看着这个样子的沈萱,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沈萱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告诉身边的人,除了萧祁川,她还没有办法全部的信任一个人。 晚间的时候,萧祁川又熟门熟路的进到了冷宫里。 “炎毅回来了。” 一进去,萧祁川先对沈萱说道。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撒的网差不多能收了。 不过萧祁川的言语里却是没有太多的轻松,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太过顺利了。 “查的如何?”沈萱仰起脸来问他。 萧祁川低头看了她一眼,兴许是有了身孕的缘故,她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太好。 “再过些时日就知道了,你这喜爱操心的性子,到底何事能收收。” “应是收不住了,若是没个事做,倒真能把我闷死。” 沈萱翻了个身,凑的萧祁川近了一些,“这两日我都在忧心一事,你说我在冷宫里的样子也不曾避人,这日日好吃好喝的,你说他们怎就没有起疑?”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起疑,那般他们就不敢轻易的过来伤害你了。” 萧祁川的手指插进她的发,感受着指尖的顺滑。 沈萱心里温暖,贴紧了他,没多会的功夫就睡了过去。 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沈萱格外嗜睡,自从进了冷宫,每天夜里跟萧祁川说不上几句话,就能睡过去。 沈萱一睡着,萧祁川的手就点摁在她的身上,让她睡得更沉。 他小心都抽出被沈萱压着的手,起身替她掖好被子后,轻手轻脚的到了外头。 萧祁川一出去,一个人影闪出来,对着萧祁川恭敬的低着头。 “如陛下猜测,确实是动了……”那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萧祁川低头不语,皱眉思考着。 “暂时不用管,只留心着他的动向,快到了的时候再跟朕讲。 恩康殿那边呢?朕走了之后,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恩康殿是太后停灵的地方,依照规矩,太后死后,朝中百官都是要进宫给太后守灵的。 “宋老太师因为年事已高,人昏厥了过去,让他的儿子宋清源过来代替了。” 萧祁川眼睛微眯,“派人悄悄跟着,另外,通知沈惟,悄悄集结沈家军。” 萧祁川吩咐完,回头朝着关了灯的殿中看了一眼,然后脚下用力,人轻飘飘的越过了冷宫的院墙,不见了踪迹。 太后死,是要在宫里至少停灵一个月的。 但太后临死前留下了话,要尽快归葬皇陵,所以也就决定停二十一天,就要下葬。 皇后被关在冷宫,即便是太后离世也没有出来,这太后的葬礼也就无人操办。 宫里没有其他的女人,而萧祁川的兄弟也多凋零,女眷这边就没有了领头的。 借着这个机会,许多的能数得上号的官家女子都愿意出这个头。 在她们看来,若是这个时候出面,把太后的葬礼办的漂亮了,那代替沈萱成为皇后也不是不可以的。 但在众多自告奋勇的人里,萧祁川还是选了王韵华。 一来王韵华已经成婚,传不出许多的闲言碎语。 二来,她是毅王妃,主持王府中馈,做起事来也有经验。 再一个也是,太后生前对她颇多宠爱,由她来主持,也是合情合理。 太后的死因为众人都怀疑死沈萱做的,所以在替太后守灵的时候,还是没有忘了上奏萧祁川,要他查清楚真相,处置了妖后。 而这次,萧祁川也没有同以前一样,极力的维护沈萱,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 好在这阵子都没有再发生什么旁的事情,这二十天也算是相安无事的过完了。 在冷宫里待了这许久的沈萱已经开始孕吐了,反应十分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厌厌的,人更是瘦了一圈。 这会儿她躺在卧榻上,刚吃的东西又全部的吐了出来,这会正是最难受的时候。 明日太后就要下葬了,所以今日文武百官都进了宫。 沈萱听着远远传过来的哀乐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突然外头的院子里就有了些动静,星芒出去查看,却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沈萱立马翻身坐起,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惊讶的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人居然是白君陌,他没有翩翩儒雅的亲切模样,一身银白的盔甲,手里提着剑就朝这边快速的走来。 而原本守在冷宫外头的士兵则倒了一地。 “白……白先生。”沈萱不可置信的叫了一声。 第207章 奸情 “走,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白君陌看向沈萱的眼眸里多了许多的心疼。 这才多久没见,她居然憔悴成了这副模样。 “你……你不是在西南,怎么……何时回来的?” 沈萱意外,原本还是想着能在他回来之前处理完了所有的事呢,他怎么就不声不响的回来了? “你受苦了,早知会如此,我便应该早些带你离开。” 白君陌上前就要来拉沈萱,但却被沈萱躲开了一步。 她刚爬起来,脑袋还是懵的。 “不是,你说的什么?发生何事了?”沈萱不解的看着白君陌。 白君陌看起来有些着急,他回头看了冷宫外头一眼,又朝着沈萱走了一步。 “我这会着急回来,就是为着救你出火海,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断然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沈萱被白君陌的话说的怔住,这话听起来让人甚是窝心,但说出这话来的却不应该是白君陌。 “你……”沈萱看着他愣住。 “原本我以为你活的很好,所以没有打扰,但现在你身上背负了这许多的委屈,才做了皇后,就被迫住在冷宫,这是我绝对不允许的,跟我走,我带你离开。”白君陌说着又上前去拉沈萱的手。 沈萱又一次避开,“白先生……你是不气……” 沈萱原本是想说误会了的,但白君陌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快速的打断她。 “来不及了,小惟还有外头等着,等我们出去了再说。” 白君陌终于是上前一步,抓住了沈萱的手腕,然后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星芒跟凌心慌忙上前去拉,却被白君陌轻飘飘的抬手,给推倒在地上,一时之间还真的爬不起来。 “娘娘……”她们只能无力的朝着沈萱叫喊。 沈萱被白君陌带着一路往冷宫外去,她心里着急,但却又不敢使劲挣扎,这个月份的孩子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她真的怕伤到孩子。 “毅王这是要带朕的皇后去哪里?” 白君陌也是刚带着沈萱出了冷宫,还没走多远,就被赶到的萧祁川给拦住。 萧祁川一身白衣带孝,站在那里目光锐利的盯着白君陌拉着沈萱的手上。 沈萱挣扎了一下,将自己的手腕从白君陌的手里挣脱出来。 这个动作让白君陌的眼里一痛。 不过还不等白君陌说些什么,就有许多的官员跟羽林卫赶了过来,将白君陌跟沈萱团团围在里头。 这样的情况不论是谁看,都是两个人有奸情的样子。 这般一来,也算是证据确凿了,看来,这回沈萱是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的。 所以人群中多是幸灾乐祸之人。 但萧祁川却什么话都没说,只盯着他们看了良久,只淡淡的说了一声,“既然到了这里了,就去看看太后吧!” 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身影有些落寞的往恩泰殿走。 看着萧祁川的背影,沈萱心里一痛,就要追上去。 但却被羽林卫拦住,将她跟白君陌围在中间,押着他们跟在后头。 “没想到皇后娘娘跟毅王还真是一伙的,这毅王好好的月氏王不做,突然归降,现在看来,这中间也是有阴谋的。” 跟着过来的大臣有人在议论,声音就传进了沈萱跟白君陌的耳朵里。 沈萱转头看向白君陌,眼神里尽是询问。 而白君陌则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恩泰殿里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华丽的棺椁,萧祁川负手立在棺椁前,背对着众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既然过来,行个礼吧,这立马就要归葬了。”萧祁川淡淡的说话。 “陛下,他们可是害死太后的凶手,怎么能让他们给太后行礼。” 有人上前,看向沈萱他们的脸色带着些悲愤。 “闭嘴……”萧祁川冷冷的回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径直的走向沈萱。 他朝着她伸出手,神色里都是温柔。 沈萱疑惑的看着他,但还是把手交到了他的手心里。 沈萱听见外头的响声,是匆忙起身的,她的身上只披了一件素色的披风,萧祁川见她有些瑟瑟,伸手将她揽住,同她一起跪在棺椁前,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陛下,您不能再被这个妖女蛊惑了,她的心里压根就没有您,所有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她跟毅王的一个阴谋。” 见他们站起来,又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对萧祁川说道。 也就是这个时候,有侍卫跑进来,朝着萧祁川禀告,“陛下定远侯率领沈家军把整个皇宫都围住了。” 这话说的大声,把所有的人都惊的愣住了。 “陛下,沈家姐弟狼子野心是留不得的。” “陛下,您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快刀斩乱麻杀了他们。” “陛下……” “陛下……” 声音此起彼伏,都是在劝说萧祁川除掉沈萱的。 “江生,带人出去看看,这沈家军可是把皇宫围严实了?”萧祁川冷着声音吩咐,不过他却始终没有松开沈萱。 “陛下,老臣斗胆请陛下处置妖后,妖后不除,天下难安。” 说话的是高丞相,他朝着萧祁川拱手,神色里却不见半分恭敬。 今日杀了沈萱跟白君陌,萧祁川就鼓掌难鸣,如此一来萧祁川心狠手辣,杀害自己发妻,苦逼必然急转直下。 而且白君陌一死,月氏那边的臣民必然心有愤恨,想要除掉萧祁川,那也不是太过困难的事了。 “高丞相,你口口声声的说,本宫是妖后,那本宫问你本宫何错之有,担得起这一声妖后?” 沈萱上前一步,盯着高丞相厉声质问。 “哼!别的且不说,你身后皇后,陛下为了你虚设后宫,你尚不知足,将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又跟毅王苟且,这又岂是一国之后该有的作为?” 高丞相也知道,这沈萱就是萧祁川的软肋,专门挑能激怒萧祁川的话来说。 沈萱冷笑,“高丞相好似对本宫跟陛下之间的事了如指掌了,你怎知本宫不是钟情陛下,又怎知本宫跟毅王之间有私情?高丞相是见着了还是怎样?” 沈萱的质问让高丞相有些语塞,但很快又回过神来。 “是不是有奸情,今日众人都是看到了的,到了这个时候,皇后娘娘依然想要抵赖吗?微臣是没有见到,但有人却是见到了的……” 高丞相看着沈萱说道,那神色很是自信。 第208章 未来的太子 “诸位都想要陛下处死本宫,那不如今日当着太后的面,咱们仔细的说道说道,到底本宫是妖后,还是你们心怀不轨。”沈萱冷着声音说话。 不过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她说完这些话后,突然又一阵恶心,慌忙别过身子,干呕了一声。 沈萱这样的反应,看在那些女眷的眼里,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这皇后八成是有了身孕了。 但前头这些激动的男人却是没有往这上边想。 这回出来说话的却是宋薇的爹宋清源。 “娘娘的贴身宫女可是说了,娘娘压根就没跟陛下圆房,娘娘敢不敢把衣袖挽起来让我们看看。” 沈萱不屑,怪不得这宋家到了宋老太师这里就没落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宋薇身上。 这样的话,亏得他能说出口,只怕她敢挽,他们不敢看。 果然,宋清源这话说完之后,萧祁川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 不过沈萱不等萧祁川发作,就先说道:“本宫之前曾说宋家家教不佳,宋姑娘还跟本宫反驳,现在看来,本宫还真没看错,宋家的教养也不过尔尔,本宫的手臂,也是你们说看就能看的。” 因为是停灵的最后一日了,所以大殿里,除了文武百官,还有许多的女眷。 这会宋薇听见自己的爹又被沈萱给教训了,也是不愿意。 不过她比她爹稍微聪明点,“娘娘跟陛下如何,我们不得而知,毅王闯进冷宫带娘娘离开,却是我们都见到的事实。 而且娘娘给了纪嬷嬷五石散,给太后下毒,也是有确凿证据的。 娘娘现在再出来狡辩,怕是已经晚了。” 沈萱转身看向宋薇,她现在的身子很不舒服,但一只手却使劲的掐住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 看来今日就是萧祁川的收网之时了。 这阵子自己身上不舒服,萧祁川好多事情都没有跟自己讲,不过她看今日这架势,猜测着应该会是如此了。 沈萱细微的动作,还是看在了萧祁川的眼里,与此同时,白君陌也是看到了,两个人同时拿起椅子,要让沈萱先坐下。 但还是白君陌放了手,悻悻的把椅子放在一边。 “先坐着,剩下的交给我。”萧祁川弓腰在沈萱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然后直起身子,眼神锐利的扫视了一圈大殿里的人。 “朕原本不想如此麻烦的,皇后告诉朕,朕现在是天子,什么事都要有个规章法度,要朕做事有凭有据。 今日人都全了,当着太后的牌位,拖了这许多日子的事情,也就一并解决了。” 萧祁川的声音清冷,他说的是实话,若是没有沈萱拦着,现在这些在这里叫嚣的人,早就死了。 “倒是有一件喜事得先说了,皇后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皇后这一胎若是男孩,那便是未来大晋国的太子。” 萧祁川的话才说完,大殿里头就先是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想说,这孩子的来历不明,但两个月的身孕,那个时候毅王已经不在上京城了。 “陛下,臣女记得,两个月之前,正是皇后娘娘回宫之时,那时皇后娘娘身中剧毒,这孩子……之前皇后娘娘跟羽林卫统领独处一室……” 果然还真是有人明目张胆的怀疑,而且这次居然怀疑沈萱跟炎毅。 但不等宋薇说完,萧祁川身形一动,手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 宋薇的脸色涨的通红,眼里惊现出恐惧。 “你当朕跟你们一样蠢,如同一个傻子一般的让你们在股掌之间玩弄,便真的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认不得了?” 他大力的将宋薇提起,然后用力甩动手臂,将她如同一块破布一般的扔了出去。 宋薇一个弱质女流,被他这一甩,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动都没再动一下的就昏死了过去,吓得那些女眷一阵尖叫。 “哪个还敢质疑朕跟皇后的感情,斩!”萧祁川有些嫌恶的擦了擦刚抓住宋薇的手。 他走到沈萱的身边,这身上的气息瞬间就弱了下来,同刚刚的狠厉判如两人。 “这不提本宫中毒,本宫竟是差点忘了,真真是一出好手段,这么好的办法,陛下不给各位大人听听,是不是停挺可惜的。” 沈萱坐在椅子上,萧祁川就站在她的旁边,她抬头微笑这看向萧祁川,不过这个笑在她憔悴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这边沈萱的话才一落音,后头就响起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姨母……” 众人看过去时,就见沈棠一声素白的衣裳,头上两个抓髻,两边各插了一朵白色的绒花,胸前还挂了一个大大的暗红色的锦袋。 小丫头看起来精神的很,干净利落的根本就不像是在大牢里头关了这许久的。 沈棠跑到沈萱的跟前,好像是被提前嘱咐过了,她没有直接扑进沈萱的怀里,而且站在她身边,乖巧的说:“姨母,舅舅让棠儿告诉姨母,舅舅的兵把这里都围住了,今日欺负姨母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沈棠说完,又抬头看向萧祁川,神情有些怯怯的,但还是把该说的话也说了出来。 “姨丈,舅舅说,姨丈吩咐的事舅舅都做完了,让棠儿把这个交给姨丈。” 一边说着,一边从脖子上摘下那个大锦袋来,递给萧祁川。 萧祁川接过来,并没有立刻打开,而且交给了一边的李宝,让他先拿着。 虽然好多人都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但有人见到这个的时候,身形却不自觉的晃了晃。 现在众人才回过味来,那定远侯不是领兵叛乱的,这是围住了皇后,不让人跑出去的,这萧祁川把他们都弄到了这里,这真是要跟他们清算了。 想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很是难看,尤其是高丞相跟宋清源,他们可是带着头跟萧祁川闹的。 而现在看来,萧祁川他们可是一早就有了准备的。 “把沈锦涟带过来。”萧祁川吩咐了一声。 紧接着,外头就有人把沈锦涟给抬了进来,也确实是抬进来的,因为之前沈锦涟受了重伤,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第209章 咄咄逼人 沈锦涟的脸色很是不好,不过抬上来之后,却是十分的听话。 只要问起她,她都认真的回答。 “华棠郡主头上的毒确实是我涂抹上的,我使了些银子,告诉她,我也是她的姨母,趁机给她洗了洗头,然后把毒药涂抹到了她的头上。 这法子并不高明,但我要的就是陛下查到沈棠,然后将她关起来。 因为我太明白皇后对沈棠的感情,这样一来,皇后必然怨恨陛下,只要两个人之间出现了嫌隙,我就能有机会。” 沈锦涟如实的回答。 “你想要什么机会?”白君陌忍不住的问道。 沈锦涟抬起头来,她之前因为有人刺杀,失了许多的血,这会儿看起来脸色很是苍白。 “当初陛下还是秦王的时候,被赐婚的人是我,她沈萱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 沈锦涟直言不讳,她似乎是豁出去了,原本还称呼皇后的,现在竟是直呼其名了,这让萧祁川忍不住又皱起眉头。 沈萱却冷笑了一声,“当真是好笑了,当初一张圣旨到了定远候府,你嫌弃陛下当时又残又傻,死活不肯嫁,心气高傲的要入宫为妃,你现在竟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脸皮厚的本宫替你羞愧。” “你的毒药是从何而来,你翠微宫里的五石散又是从来而来?”萧祁川问。 沈锦涟抿紧了嘴唇,问到这里,她却有些不大愿意回答了,低着头磨蹭了半天,也不说一个字。 “不愿意说吗?那不如本宫来说,你看看本宫说的可对?” 沈萱这会觉得心里翻腾的没那么厉害了,她站起身来,看着沈锦涟说道。 “你骗陛下说你知道本宫中毒的事情,把陛下骗到翠微宫里,然后再陛下喝的茶水里下了五石散。 但你知不知道,你也是被人骗了,你以为这五石散是助兴之药,却不知道这东西只是让人身子燥热。 而你也不过只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 之所以有这样一个安排,也不过因为你是本宫的堂妹,而你之所以被人刺杀,不出本宫的所料,你的死也会赖在本宫的头上。 到时候必然有人会说,本宫给太后下毒,然后为了转移注意让自己的堂妹顶罪,又怕事情败露,心狠手辣的杀了自己的堂妹。 哼,只可惜,你没死成,所以这才又有了纪嬷嬷这边的这一出。” 听完沈萱的话,沈锦涟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她转头,目光定在了高丞相的身上。 “行了,把她抬下去吧!”萧祁川摆了摆手,有些厌恶看到沈锦涟。 “高丞相,您不想解释一下吗?”沈萱盯着前头的高丞相挑眉问道。 高丞相的目光有些闪烁,但他做了这许多年的丞相,也不是无能之辈,很快就回过神来,“皇后娘娘的话,下官实在不知,这一切都是后宫之事,下官一个外臣,如何知道这些!” “高大人现在不知道了,刚刚说本宫跟毅王殿下有染的时候,怎么那般确定?”沈萱的声音突然凌厉。 也就是她跟萧祁川彼此信任就是了,但凡他们之间有一丝不信任,那依着这些人给他们布的这个局,她跟萧祁川之间就断然没有好的。 “皇后娘娘也不用咄咄逼人,毅王将娘娘带出冷宫,这是众人都亲眼见到的,这个娘娘无法抵赖。 而且下官们这般怀疑,也是为了陛下,为了整个大晋的江山社稷不曾外人侵害。”高丞相旁边的宋清源一眼,似乎在等着他的声援。 但宋清源这会却低着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就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回答。 沈萱被高丞相的话给气笑了,转头看向白君陌,“毅王殿下,要不您解释一下为何到了我冷宫当中,又为何会带着本宫出了那冷宫?” 白君陌这个时候又恢复了原本儒雅的模样,只不过他身上还穿着铠甲,纵然是脸上带着笑,也让你感觉到了杀伐之气。 “不着急,还是先把娘娘身上的脏水洗干净了再说吧!” 萧祁川拉着沈萱坐下,他又扬声吩咐,让人把纪嬷嬷,娟秀还有太后宫里的几个宫人一并带了过来。 一进来,娟秀就跪在地上,朝着沈萱爬过去,一边爬一边说,自己对不住她,出卖了她。 萧祁川但不等她爬到沈萱的跟前,就被萧祁川抬脚踢了出去。 娟秀的身子翻滚了几圈之后,才停住,她的嘴角在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流出了些血迹。 “亏得本宫当初那般信任你,没想到真的是收了一只中山狼。”对于娟秀的背叛,沈萱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沈萱也是查过她的,她那活泼的性子,自己也是喜欢,原想着能调教一番,留在自己身边的,没想到,还是看走了眼。 萧祁川低头看着沈萱,他也是怕抻的时间里久了,沈萱的身子受不住,只看向娟秀,“自己交待清楚了,朕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着。” 萧祁川的声音如同在冰水里淬了一般,让娟秀忍不住都发抖,但纵然是这样,她还是摇着头,什么都不愿意说。 “又是个不愿意说的,要不,纪嬷嬷你先来说?”沈萱安抚的拍了拍有些不耐烦的萧祁川,看着纪嬷嬷柔声说道。 “是,”纪嬷嬷低头,恭敬的回答,“老奴屋子里的五石散是老奴自己放着的,不过太后服下的,却不是老奴,娘娘之前说过,太后宫里头不干净,所以老奴就格外的留心了一些,果然是让老奴找到了。” 纪嬷嬷一边说着,旁边的一个小宫女已经开始抖开了,等纪嬷嬷说完,那小宫女就先不住的磕起头来。 “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害人的,是宋御医交给奴婢的,说是珍贵的药材,要奴婢在给太后熬药的时候加进去的。 原本是要全部用完的,但奴婢听说这是珍贵的药材,所以奴婢起了贪念,偷偷留出来了这些,陛下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宫女痛哭流涕的说着。 沈萱跟萧祁川对视了一眼,他们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截。 第210章 就是故意的 说到这里,江生突然上前,“陛下,宋御医那里已经是查清楚了。” 江生一边禀告着,一边拿眼看向娟秀。 娟秀一听宋御医,眼泪咕噜噜的就往下掉,看上去是真的跟宋御医这边有些牵扯。 江生禀告,说给太后下了五石散的并不是老的宋御医,而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也是在御医馆里头的,只不过医术并不精纯,像是太后,皇后这样的贵人,是轮不到他去请脉的。 倒是时常会去给那些宫里头能说的上话的宫女太监,还有冷宫里头的人瞧病。 所以就是这般跟娟秀认识的。 时日里长了,两个人彼此就有了情,而且娟秀还真的有了宋小御医的孩子。 娟秀还没有到放出宫的年纪,在这里有了骨肉,事情一旦败露,两个人就都没有活路了。 而这事就真的被人知道了,也不是旁人,正是高烟如。 高烟如帮衬着,让娟秀把那孩子打掉,替他们把这事给瞒了下来。 但他们的把柄被握在高烟如的手里,也就在之前,高烟如找到他们,说是只要能帮她办两件事,她就能有办法让娟秀出宫,让他们有情人成眷属。 而头一桩就是让娟秀借着自己在毓慈宫里当差的便利,把毒针藏在太后送给沈萱的衣裳里。 并想办法让沈萱穿上这衣裳,以此来挑拨太后跟沈萱之间的关系。 事情败露了之后,高烟如又说没有关系,只要娟秀咬紧了牙关,就绝对没有事。 果然这事就真的这般过去了。 而之后,高烟如又找了宋小御医,让他在太后的汤药里加上五石散。 而正好给太后开方子的是自己的父亲,宋小御医怕他跟娟秀的事情败露,高烟如又说,太后的身子不济,吃不了几次,人就没了,而且还承诺说他们绝对不会有事。 所以宋小御医就果然是答应了。 不过后来还是被宋老御医发现了,出了事之后,他立马就让宋小御医收拾东西,离开了上京,而他则把所有的事情都担了下来,被高烟如派出去的人给杀了。 而高烟如又用宋小御医的命,胁迫娟秀,让她出来指责沈萱。 只是娟秀是真的看到了沈萱手臂上的守宫砂的,而且也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高烟如。 只是她们不知道,这个守宫砂是假的,是萧祁川替她画上去的, 江生寻了许久这才找到了潜逃出去的宋小御医,而且还把他给带了回来。 “一派胡言,烟如一直待在冷宫里,怎么可能做出这许多的事情,你们跟她有什么仇怨,非得嫁祸给她?”高丞相义愤填膺的说道。 “高丞相,话不要说的这般绝对,之前本宫应了你,要让你把高烟如接出去的,但高丞相就没有打听过,为何没有见着高烟如的面?” 沈萱看着高丞相,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高丞相也是怔愣了一下,上一次他提出要接高烟如回去,但那一次沈萱自己把自己关进了冷宫,而她临被关进去时说的那番话,也确实是给自己添了不小的麻烦。 记岭离的上京城近,那县令能在那里作威作福这许多年,上京城里的许多官员都是没少收到好处的。 所以这件事重新被提起,那些牵扯到的官员纷纷退缩,想尽办法让自己从中脱身。 高丞相也不例外,而且他一边想着如何摘出自己来,一边又得想办法怎么对付沈萱,所以她比其他人更忙。 这一下子,竟是把高烟如给忘了。 现在听沈萱话里的意思,倒像是控制住了高烟如一样。 不过高丞相也没有慌,便是沈萱控制了高烟如,无所谓,因为高烟如根本就不知道那许多事情。 “皇后娘娘明着答应臣要送人出宫,暗地里却是极力的阻拦,以至于现在微臣的女儿还在冷宫里受尽了委屈。” 高丞相倒打一耙,这般的说辞,可以说是恬不知耻了。 沈萱抬起头来看向萧祁川,“陛下,既然高丞相嘴这般硬,倒不如让他再见见自己的女儿。” 萧祁川点头,让人把高烟如带过来。 刚进来的高烟如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但当她走到前头,跟高丞相面对面的时候,神色里却是有了一丝的慌张。 “烟如,想煞为父了。” 高丞相见到高烟如却很是激动,上前就要拉她,但却被高烟如躲开。 高丞相微微一愣,紧接着就说:“我可怜的孩子,看看都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今日父亲就带你回家。” “高丞相,这高小姐不回去,可不是本宫阻拦着,她是要在皇宫里保命呀!” 沈萱讥笑,高丞相伸手去的手就僵住了。 “李宝,把东西拿过来吧!” 萧祁川不想跟高丞相多说,直接唤了李宝过来。 李宝应着,过来时,手里多了一大块绢布。 “陛下,奴才可是找着了。” 李宝把那匹布放下,又从身后的小太监那里拿过一本册子。 “这是罪妃临死时留下的血布条,收在奴才这里已经是许多时日了,奴才瞧着这布料眼熟,不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所以奴才就去司衣局问了问那里的老嬷嬷,这还真让奴才问了出来。 这布料珍贵,是废帝在位时,贡上来的素锦,是挑纬起的万代盘长,专门给废太后祝寿用的。 奴才去库房查了经年的文档,虽然布料少见,但当年废太后嫌弃这布料颜色素了,不喜庆,就赏赐给了当时的皇贵妃。” 李宝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册子翻来,举起来让大伙看清楚。 “这素锦就送来了这一匹,都在高烟如那里,怕是她也不知道这素锦珍贵,就给磨蹭破了,撕开做了血布条了。” 李宝说完,高丞相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看向高烟如的眼里多了许多的怨恨。 “哼,这素锦是哪里来的,我最清楚,还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若是我不给你留下点线索,那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高烟如重重的哼了一声,她的手摸上剩下的那半匹素锦。 “烟如你……”高丞相不可置信的指着高烟如说不出话来。 高烟如眉头一挑,“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第211章 全部破碎 高烟如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对高丞相的惧怕。 “萧祁尘死了,不管是谁做皇帝都跟我没有关系了,所以利用完了我,就要丢弃了。 大齐那边许给你不少好处吧!依着你的性子,能处心积虑的替他们做了这么多,实在是难能可贵呀!” “孽障,胡说八道什么?”高丞相突然上前,一巴掌就打在高烟如的脸上,直打的她趔趄了两步。 高烟如抬起脸来,手捂着被打的那半张脸,“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吧!我原本以为,父女一场,你让我留在宫里做那许多的事情也都是为了我好。 虽然是让我住在冷宫,但你也都打点好了,我竟是傻傻的以为,你一定能让我恢复原来的荣宠。 我是真的傻,竟然就真的信了,我给皇后下毒,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我替你做了那么许多,但没想到,你关心在乎的永远只是你的那点利益。 若不是我无意间听见了你的计划,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高烟如说的激动,指着高丞相的鼻子,高肿的脸上尽是伤心。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算计,利用完后,又要取走性命,这中间当真是半分情分也无了。 高丞相还要上前撕打高烟如,但却被一旁的江生拦住,只能破口打骂高烟如胡说八道,不知感恩。 沈萱被高丞相的声音搅的心烦意乱,站起身来,手疾眼快的照着高丞相就下了一针。 高丞相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大殿也终于是清净了。 沈萱看着高烟如,伸了伸手,让她继续。 高烟如说,因为萧祁川做了皇帝,一直在不断的削弱他手里的权利,而且又因为她是萧祁尘的妃子,也怕萧祁川报复,所以便应了大齐那边,要帮忙除掉沈萱跟白君陌,然后再进一步除去萧祁川。 而大齐那边给出的承诺,则是事成之后,让他继续做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完这话,反应最大的却是宋清源,他指着高丞相,“你……你……不是说……” 萧祁川看着宋清源,神色阴沉,“不是说什么?不是说只要能扳倒皇后,那中宫之位就是宋薇的了,是吗?” 宋清源惊恐,连连摆手,“不……不……” 他现在真的是害怕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但凡是带着点脑子的人,就都知道,想要扳倒沈萱是不大可能了。 白君陌上前一步,“看来,本王也是要交代一下才行了,不然皇后娘娘这名声可是要受损的了。” 白君陌的神情现在看起来跟平日已经没什么两样了,而且跟沈萱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西南那边的事情已经是了了,臣接到陛下的密旨,要臣悄悄返京,想要看看这水患之后,农人的农人的衣食有无问题。 臣一路行来,发现水患确实没有给当地的农人造成太大的损失。 他们未曾干的粮食都已经成了美酒,蓝家的用这些酒已经是换来了第一批粮食。 这件事能顺利解决,皇后娘娘定是要记头功的,臣异常佩服。 而臣在回来的路上,恰巧就听见有人密谋要刺杀皇后,因为着急,所以没有跟陛下打招呼,私自闯进了冷宫,这实在是臣的错。” “胡说,毅王闯进冷宫,分明是打死了冷宫的守卫还有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的,这怎么就成了救娘娘了?” 蠢人果然还是有的,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明眼人都已经是看出这九成九是萧祁川设下的圈套,毅王这么说,也是全了沈萱跟他的名声,这人还蠢的就问出来了。 “是吗?本王怎么不知道本王杀了人?本王这身上,剑上可有一点血迹?江大人,你的羽林卫可有人死亡?”白君陌漫不经心的反问。 江生甚是配合,“羽林卫并无人死亡。” “太后身子虚弱,朕为着能让太后长命百岁,特意办了这场丧事,将太后衣冠下葬,没想到一场丧事,竟是牵连出这许多丑陋之事,当真是让朕大失所望。” 萧祁川的话还没说完,已经是炸开了锅,任谁都没有想到,他们守了二十多天天的灵位,居然只是衣冠。 但萧祁川这样的做法却又让人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样的做法古来有之,家中若是有人身子真的不行了,就办一场丧事,让阴间的鬼差误以为人已经死了,就不会再来拿活人的魂魄了,也算是用白事冲喜。 只是谁都没想到萧祁川会把事情隐瞒的这么严实,而且这棺椁里装的不是太后,那太后的人去了哪里?这二十多天了,怎就一点迹象也没有寻到? 看着众人的反应,萧祁川跟沈萱又对视了一眼,沈萱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这太后从一开始,就是跟沈萱一道进的冷宫,但后来因为沈萱有孕,反应的太厉害,已经无暇照顾太后,所以萧祁川就偷偷把人送出了宫,就在定远候府,由楼忆南照顾着。 当然,楼忆南回来的要比白君陌还要早许多天。 因为在一开始出了沈棠那事的时候,沈惟就已经偷偷的给楼忆南去了信,让她那边的事情办妥了之后就尽快的赶回来。 众人的议论声还没有止息,萧祁川又冷冷的朝着李宝吩咐,“下旨。” 李宝立马就拿出一卷明黄的旨意,尖细着嗓子读了起来。 萧祁川先是大大的褒奖了沈萱,并再一次下旨,后宫只设皇后一人,而且把册立太子之事,也用圣旨,正式的宣读了出来。 至于高丞相,削去了他的官职,这给太后,皇后下毒这样的事是要株连九族的,但为着给太后跟皇后腹中胎儿祈福,只将高丞相关进大牢,择日问斩。 其他参与之人调查清楚,视情结处理。 至于高烟如,虽然罪孽深重,但也确实是有一定的功劳,就不处死,只让她落发去净慈庵为尼,为所有枉死之人祈福。 高烟如感激涕零,对这萧祁川跟沈萱磕了好几个头。 至于宋老太师家,就简单了,他们原本就没有官职在身,能进出皇宫也不过是全凭萧祁川的照顾。 现在他们对沈萱发难,就直接被遣送回了老家,永远都不得踏进上京,而且皇家之人,永远不得迎娶宋家女。 至此,宋家的皇后梦全部破碎。 第212章 好好过日子 虽然是出了这许多的事情,但今日是太后衣冠下葬的日子,在宣读完圣旨之后,还是先把棺椁送进了皇陵。 当然这一趟送葬,众人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有的庆幸自己并未参与,也有的心里惴惴,害怕这些事情牵连到自己。 不过这送葬的队伍里却是没有了宋高两家了。 等皇陵那边都办妥了之后,天都已经黑了。 百官被各回了各府,宫门也到了下钥的时候。 但白君陌却又跟着萧祁川回来了,而且看样子,也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萧祁川带着白君陌一直到了无极宫,沈萱已经提前等在了这里。 白君陌抬眼瞟了沈萱一眼,紧接着又低下头,目光就落在旁边一个孔雀宫灯上头,似乎从未看过她。 “君陌,事情你都知道了?” 萧祁川拍了拍沈萱的手,转头看向白君陌。 白君陌轻轻的嗯了一声,苦笑的勾了勾唇,“原本就是无心,所以也不用问我的感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沈萱看着这个模样的白君陌有些欲言又止,说实话,这个样子的白君陌实在是有些让人心疼。 一出生就是被人嘲笑的私生子,被人遗忘在乡下,后来跟着萧祁川,也是过了许多年受人冷眼的日子。 好不容易成了月氏王,安稳了没几日,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那些好运,似乎跟眼前这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他脸上一直噙着的微笑,似乎都是这个伪装。 沈萱宁愿,哪怕他发疯一般的发泄一下自己,也好过现在这样任何的痛苦都一个人藏在心里。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我都说了,我没事,从一开始娶她,我就有想到过今日,也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白君陌笑了笑,真的好像没有上心一样。 沈萱抬头看向萧祁川,他们两个的心里都十分清楚白君陌心里在意的人是谁,但也清楚,这样的事情,白君陌也绝对不可能心中毫无波澜。 “你无事便好,只是不论如何,人是不能留的,你若是想,我可以让你再去见一面。” 萧祁川叹了口气,手紧紧的握住沈萱的手。 白君陌低头状似无意的撇了他们交握的手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已经是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没有遗憾了。 “不了,见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各陌生人而已,等姨母的身子好些了,我就离开,黄敞是个不可多得的相才,我去把他换回来。” 白君陌的声音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温柔异常。 “陛下……”外头突然响起了李宝的声音,萧祁川开口让他进来。 “陛下,大牢里头的人来报告,里头的人要见毅王,说陛下手里的玺印是假的,若是不想往后再有麻烦,就都去天牢里一趟,她说,只要了了心愿,她会交出真正的玺印。” 萧祁川脸色一变,看向白君陌。 白君陌则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行,我就去走一趟,帮你把玺印拿回来。” 沈萱拉了拉萧祁川的手,仰头看向他,“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萧祁川点了点头,跟牵着她的手,跟在白君陌的后头,三个人一道出去。 萧祁川心里知道白君陌对沈萱是动了真情的,但没有办法,沈萱只有一个,在他心里也是命根子一般的。 虽然心里清楚,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白君陌对沈萱始终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从没有逾矩之举。 而且对于白君陌,他们是生死与共过的,不管是萧祁川还是沈萱,白君陌在他们的心里都占了一定的份量,他们也不希望白君陌受伤。 三个人进到守卫森严的大牢,炎毅亲自在这里守着,这里关押的人太重要,不允许有丝毫的马虎。 “若是我不说,我手里有玉玺,怕是我到死你也不愿意来见我,对不对?” 声音从幽暗的牢房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自嘲。 他们三个都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隐在黑暗里的人。 “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王韵华突然从黑暗里冲了出来,双手死死的扒住牢门,目眦欲裂的盯着前边的三个人。 “你把我叫了来是想说什么?”白君陌冷淡的问了一句。 白君陌的态度让王韵华突然大笑起来,“我真傻,我到了现在,居然还妄想着能在你这里看到点不一样的情绪,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笑,声音充满了整个地牢。 “你知道吗,原本这一切都是可以不用发生的,都是你,还有你,你们逼迫我的。”王韵华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你不用说那许多,你嫁过去的那一天,你就已经知道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的。”白君陌紧接着说道。 “是,我知道,但你若是无心也就罢了,不止是我得不到,其他人都得不到。 但你不是无心,是你的心长在了别人的身上,长在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 你不过是知道大晋这边风言风语的说她不是沈家女,说她是月氏派过来的刺客,你就能带着整个月氏,投到别人的麾下,对着别人俯首称臣。 你把所有的势力都交了上去,只为着能留在上京,能远远的看着她。 白君陌,你不是无心,你的深情,哪怕分出那么一丁点,我也绝对不会有到现在。 我原本只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王韵华的控诉让沈萱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她从未想过白君陌的一举一动,皆是为了她。 “你够了,不用为你们的野心找借口。” 白君陌少有的疾言厉色,那是被人翻来心底的秘密,而恼羞成怒。 “我的野心?我的野心只不过是你,但我无论如何都得不到,那不如就毁了,白君陌,今日的一切,今日死去的这些人,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王韵华失控的吼着,然后突然转头看向沈萱。 “还有你,你就不该活着,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这许多的事情。” 沈萱的心立马就紧了一下,她紧紧的抓住萧祁川的手,有一瞬间,她当真觉得自己身上满是罪恶。 第213章 最可怜的一个 萧祁川察觉到沈萱的异常,伸出手臂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无声的安慰她。 “多说无益,还是将玉玺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白君陌的声音有些喘息,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如此狼狈。 自己身上的那一点秘密全部被揭开,而且还是当着沈萱的面,这让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要我交出玉玺也不是不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跟我一起死,你我生不能同寝,但我要你死后与我同穴,你能应吗?” 王韵华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说出这个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根本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所以说完之后她就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三人。 但没有想到,白君陌却轻飘飘的应了下来。 “我答应你。” “白先生……” 沈萱心里一顿,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虽然她没有办法回应白君陌对自己的感情,但是生死与共的走过来,她也不忍心看着白君陌在这种事情上丧命。 白君陌没有回头,他当真不敢再看见沈萱的脸。 “我本来就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人,生死早就已经看淡,而且死后万事皆空,葬在何处,与谁葬在一起都无所谓了。” 沈萱抿紧了嘴唇,能听得出白君陌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苍凉。 王韵华却是突然仰头大笑,“呵,白君陌,我竟然还在奢望你对我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还真是蠢呢。” 笑完之后,她又看着外头的人说道:“既然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我强迫你跟我葬在一起也无济于事,好,你放我出去,我把玉玺给你。” 王韵华此时的语气平淡,看着白君陌说道。 但是白君陌却没有动。 “怎么?害怕了?你们两个人都是世间少有的高手,我一个弱质女子,你们也怕我害了你们不成?”王韵华嗤笑着说道。 白君陌回头看了萧祁川一眼,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传国玉玺确实是比较重要,在大齐灭亡之后,传国玉玺就不见了踪迹,而这也一直是大晋王室心里的一个遗憾。 不过萧家已经统治大晋这么多年,这玉玺就显得有些弃之可惜的鸡肋了。 最后白君陌还是亲自上前打开了牢门,把王韵华给放了出来。 王韵华侧目看向白君陌,唇角带着一抹讥笑。 “当真不知道你这辈子到底是为什么而活?前半生为着所谓的恩情,都交给了一个男人,后半生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感情,都留给了一个女人,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王韵华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伸手,在半空中变掌为拳,重重的朝着白君陌砸了下去。 这一举动太过突然,纵然白君陌反应敏捷的躲开了,但是他的肩膀还是挨了一下,径直的往后倒退了几步,重重的撞在牢门上。 紧接着王韵华的身子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对着站在远处的萧祁川跟沈萱就冲了过去。 萧祁川抱紧了沈萱,带着她往后躲闪,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王韵华他身上居然有这么高的功夫。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手里竟然多出来了一把匕首。 匕首的尖泛着寒光,沈萱能看得出,这上边淬了剧毒。 大牢里狭小,萧祁川带着沈萱只能避开王韵华,一时之间却没有机会反击,只能被动的被王韵华追赶。 “去死吧!死了你一个人所有的人都过不好。” 王韵华唇边一个冷笑,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让沈萱立马死去。 萧祁川看准了机会带着沈萱一个转身,他的手重重的打在王韵华到后背上,将她打了一个趔趄。 但是王韵华抱着的是必死的决心,势必要杀了沈萱,所以纵然被萧祁川打得气血翻涌,也只是伸手将溢出唇角的血抹了一把。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她的身子猛然转过去,手里的匕首高高举起冲着沈萱就扎下去。 萧祁川大惊,带着沈萱接连后退,与此同时,他一个翻身,将自己挡在沈萱的面前,让他的后背对着王韵华。 但良久身后都没有了动静。 等他停下来,扭头往回看的时候,却见王韵华的匕首已经插在了白君陌的肩头。 而王韵华则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她的腹部,一柄长剑贯穿而过。 紧接着,两个人都重重的倒在地上,一个没有了气息,一个为呼吸微弱。 “白先生……” 沈萱率先跑了过去,没有过多的思考,已经先把头上的金针拔下来,插在了白君陌的几处大穴上。 原本他们进来的时候,萧祁川是把那些人都谴退了下去的,现在听见里头的声音不对,炎毅带着人都跑了进来。 “先把毅王从这里抬出去。” 萧祁川也是着急,他跟白君陌之间的关系如同兄弟,这大牢里头阴暗潮湿,怕是不利于医治。 但沈萱却阻止他们,没让他们动,现在正是危机时候,不适合挪动白君陌。 “派人出去把我娘找来。”沈萱皱着眉头吩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霸道的毒,只这一瞬间的功夫,毒素已经遍布了白君陌的全身。 “公主……” 沈萱这里争分夺秒的替白君陌留住性命,旁边的牢房里却传来了一声悲呼。 紧接着便是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炎毅跑过去查看的时候,里头关着的所有的犯人全都已经触墙而亡。 沈萱没有抬头,一口气将自己发簪里的所有金针都扎在了白君陌的身上。 “你先歇会儿,我来。” 萧祁川蹲下身子,他的手放在白君陌的胸口上,真气源源不断的进入到白君陌的身体当中,将四散全身的毒气归拢到一处。 这是一个耗时耗力的事,他们两个蹲在那里已经半个多时辰,萧祁川的头上也渗出来了许多的汗水。 但是白君陌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紧闭着双眼,脸上浮着一层黑气,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大牢外头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是沈惟带着楼忆南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一进来,沈惟先跪了下去,仰着脸祈求的看着楼忆南。 第214章 失去了他 白君陌算是沈惟的师父,他这一身的本事,都是白君陌手把手的教出来的,见着白君陌这般,自然是难过。 楼忆南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白君陌的情况。 “怎么会……”楼忆南有些疑惑。 “母亲想到了什么?是不是……” 沈萱的话没有说完,她怕楼忆南想的跟自己一样。 楼忆南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放血吧!” 她抽出沈惟腰间的佩剑,就在白君陌的手腕上划了一条深深的口子。 楼忆南又转头看向萧祁川,“劳烦陛下再动用些真气。” 萧祁川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他的手依然放在白君陌的胸口上,紧接着,暗黑色的鲜血,从划开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小惟你去御医馆,让石申带止血的东西过来,要快……” 沈萱一边控制着扎在白君陌身上的金针,一边快速的吩咐沈惟。 把这些毒素逼出体外之后,就要迅速的给白君陌止血,耽误一会儿,都有可能让白君陌身亡。 沈惟不敢耽搁,脚下生风的跑了出去。 “陛下行了,赶紧停住。”楼忆南喊了一声,萧祁川立马收手,如此庞大的真气消耗,让他有些疲惫,但依然强打起精神守在旁边。 白君陌手腕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变成了鲜红色,不过此时石申还没有过来,楼忆南只得施针先帮他止住血。 排除了毒素的白君陌,面色惨白,身子也是冰冷异常,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过还不等沈萱她们查看他的情况,他的呼吸又变得微弱起来。 “母亲,他的脉搏……” 沈萱的手搭在白君陌的手腕上,仔细的诊了半天,却发现他的脉细弱而极速,到了最后,已经几乎探不到他的脉搏。 沈萱十分清楚,这样的情况预示着白君陌命不久矣。 楼忆南跟沈萱对视了一眼,然后轻微的点了点头,沈萱又转过头去看向萧祁川。 “现在要保住白先生的命,就顾不上那许多了,我要把他身上的针都拔掉,重新下针,若是运气不好,白先生醒过来的时候可能会变成残废,也或者再也醒不过来。” 萧祁川的瞳孔震了一下,他知道变成残废的痛苦,但还是点了点头,跟命相比,这也算不了什么。 得了萧祁川的回应,沈萱迅速的把他身上的针全部拔掉,紧接着重新给他下针。 也就是此时,石申带着东西赶了过来,也没有过多的询问,立马给白君陌止血。 他们三个人一直忙碌了大半夜,才算是稳住了白君陌的病。 找了人小心翼翼的把他抬了出去。 沈萱长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是因为之前紧张的救治白君陌,再加上情绪激动,刚一站起来,便是一阵眩晕,好在萧祁川就在旁边,一把接住了她。 但紧接着,沈萱的情况就又让他还未曾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沈萱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神情痛苦,她能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去。 “不,孩子……救救……” 沈萱的小腹不住的下坠,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消失,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睛只盯着萧祁川,里头盛满了说不出的恐惧。 众人心里都一紧,楼忆南跨了一步,立马就捉起了她的手。 “快,带忘忧出去。”楼忆南迅速的说。 这大牢里统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又站了这么多的人,忙活了半夜,这里的空气甚是浑浊。 萧祁川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下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抱起沈萱就往外跑。 楼忆南跟石申紧跟在身后,几乎是在萧祁川停下的时候,他们就上前。 但楼忆南之间的阴影又重新出现,面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他捏着金针的手,不自觉的又开始抖动。 “你来,先下在百会,然后是足三里……” 楼忆南只得将手里的针交给石申,自己在一旁指导。 等给沈萱医治完,天都已经大亮,所幸孩子保住了,人也没有什么大碍。 萧祁川有些脱力的坐在床边,执起沈萱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向来什么都不怕的萧祁川这个时候,眼角竟是划出一颗泪来,啪嗒一下落在沈萱的手背上。 天知道,他刚刚的心就如同被人攥在手里揉搓了千百遍一样,若真是沈萱有了事,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萱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手就先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神态里都是惊恐。 “孩子,孩子呢?” 萧祁川将她扶住,止住她乱动的身子,“孩子还在,好好的,好好的。” 沈萱这才止住了动作,自己搭上了自己的手腕。 良久之后,沈萱松了口气,然后如同一个孩子一样,扑到萧祁川的怀里。 “对不起,差点就失去他了……” 萧祁川也是百感交集,不过还是安慰着她,让她先保住自己的身子。 安抚了好一会,沈萱的情绪才好了,窝在萧祁川的怀里又睡了过去。 萧祁川安顿好沈萱,来不及休息,就把朝中的几个重臣召集起来。 没有了宋高两家,而且还牵扯到了许多旁的官员,这其中的空缺总得补上。 萧祁川一直忙过了中午,才从无极宫步履匆匆的往回走。 但到了毓慈宫里,却不见沈萱的踪迹。 门口的小太监低着头回答说,沈萱醒了之后,就去看白君陌了,已经是去了有一会了。 听见这般说,萧祁川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底直窜上来,她的胎还没有稳住,这才醒了,就巴巴的去找白君陌了。 他立马转身,白君陌因为身子不能挪动,暂时住在了宫里,不过他还是外臣,只在远处找了个地方让他住着,那边离这里也着实是远了一些。 萧祁川脚底生风,顾不上是在宫里,起落之间,已经甩开了后头跟着的人,不见了踪迹。 他落在院里,外头还守着凌心。 凌心吃了一惊,就要给萧祁川行礼,但却被萧祁川给止住。 他悄无声息的进屋,才一进去,就听得里间里,沈萱跟楼忆南的声音。 “陛下昨晚没有休息,又耗损了那许多的真气,这朝中七事八结的都得他操心,孩儿真怕他也熬不住了。”说着还叹息了一声。 萧祁川的脚下顿住,直冲头顶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 第215章 匪夷所思 萧祁川刚要往里走,又听得沈萱说道:“孩儿还得再求母亲一件事。” 萧祁川站定脚,静静的听着母女两个的谈话。 听得楼忆南应了一声,然后沈萱又接着说,“孩儿想着把太后接回来,白先生跟太后就都拜托母亲看顾着了。” “太后那边的情况已经稳定,倒也不用费上太多的气力,你自保重了身子,剩下的事交给母亲就是。”楼忆南说了一句。 然后母女两个沉默了一会,就在萧祁川要走进去的时候,又听得沈萱叹了口气。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在白先生心里占了这般位置,他舍生救了我两次,我已是还不清了……” 萧祁川的心里紧了一下,手紧紧的握住。 “他的心思我明白,但却没办法回应了,心里有了陛下,就容不下其他人了。 今日我过来之后,往后我也不常来了,陛下心里通透,既然是不能回应,那也不能让陛下心里跟着难受。 总归是这辈子欠下了,下辈子再还吧!” 萧祁川握紧的手又松开,他没想到沈萱会这般为他着想,也没想到,她拎得这么清楚。 没有再听她们说话,他轻咳了一声,走进了里间。 “你身子还没好,怎又乱跑了。” 虽然说的是责备的话,但语气里却颇为宠溺。 “也没敢乱动,坐着轿辇过来的,放心不下,过来看一眼。” 沈萱仰起脸,带着点心虚的看向萧祁川。 萧祁川转头看向楼忆南,“忘忧身子不好,需要静养,这边的事情就辛苦母亲了,母亲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御医馆那边会全力配合。” 萧祁川对楼忆南的称呼异常自然的就喊了出来,楼忆南微惊,转头看向沈萱。 萧祁川是天子,即便是自己的岳母,也不会称之为母亲,但现在他异常自然的叫了出来,就如同平常人家一般。 沈萱却是一脸的淡笑,看向萧祁川的眼里满是欣慰。 萧祁川很快就带走了沈萱,安顿好她之后,亲自去了定远侯府,把太后给接了回来。 萧祁川又下了旨,只说昨夜毅王夫妇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袭击,毅王妃被刺身亡,而毅王则身受重伤,因为没法挪动,现在就在宫里医治养伤。 毅王妃按王妃的礼制举行葬礼,但因为是外姓王,所以没法葬入皇陵,只在京郊选了一处,把王韵华归葬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萧祁川跟沈萱相对而卧,彼此都没有睡意。 “大齐的皇室真的没有人了吗?”沈萱看着萧祁川问道。 萧祁川应了一声,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虽然什么都摸不到,但是他的手就这么放在上面,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用这样的办法来复兴大齐,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沈萱摇了摇头。 “都已经结束了,赶紧休息吧!” 萧祁川把沈萱拥在怀里,哄孩子一样,哄着她睡觉。 沈萱这阵子也是嗜睡的厉害,才一会的功夫,就已经睡得沉了。 黑暗里的萧祁川,睁着眼睛看着帐定,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他想起了幼时,那个时候,他跟豫王还有萧祁尘的关系都是很不错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祁尘就开始针对他了,再然后,他去了军中,再回来,他们的关系就疏远了。 但谁能想到,他们之间的血缘竟是如此薄弱,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血缘关系。 文昌侯府的人是大齐的忠臣,虽然做到了文昌侯,但府里却一直都养着大齐的王室。 废太后是文昌侯府的嫡女,她进宫的时候已经是珠胎暗结,而肚子里的骨肉,就有大齐王室的血脉。 但孩子生下来之后,却发现这孩子有先天的缺陷,恐怕活不过十岁。 这是大齐王室的血脉,对于人丁薄弱的大齐,他们没有办法放弃一个男婴。 多方打听,才在医仙谷听说,药蛊或许能医。 但这个药蛊,得跟患者有血缘关系才行。 但大齐遗脉在文昌侯府里又留下了一个尚在腹中的胎儿之后,郁郁寡欢之下,早就死了。 废太后没有办法,这才想办法,怀了萧家的骨肉,也就是豫王。 所以豫王在才出生不久,就被废太后使了手段,说是身子不好,送去了医仙谷。 他在医仙谷里待了许多年,他活着就是为了给萧祁尘续命。 因为豫王身上流的是萧家的血,所以在废太后的心里是憎恨他的,但又必须留下他,替萧祁尘续命。 所以废太后时阴时晴的态度,也让豫王的心理扭曲了起来。 至于他后来热衷于跟医仙谷的人弄活人蛊,想来也不是为了能让萧祁尘战无不胜,而是想要摆脱了药蛊的身份。 而王韵华就是留在文昌侯府里的血脉。 当初把她嫁给白君陌,或许也是想着若是萧祁尘这边失败了,王韵华那边可以借用月氏的势力。 即便是不能重新夺回大齐,那在月氏那里先建立一个小国,也是条退路。 但没想到王韵华是对白君陌对了真情了,更是想要为了白君陌放弃自己的身份。 所以一直没有对白君陌动手。 却没想到,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萧祁川做了皇帝之后,文昌侯府一家搬离了上京,但却没有放弃对上京的控制。 王韵华死心之后,就开始利用高烟如他们。 而王韵华已经是大齐王室最后的血脉,所以在她死后,剩下的文昌侯府的人也都全部自尽。 而炎毅消失了那么长的时间,就是去调查的文昌侯一家。 虽然没有全部弄清楚王韵华的计划,但从蛛丝马迹中,还是窥探到了一些,他们才能提前有了准备。 至于白君陌,或许王韵华没有计划让他死,因为自始至终,王韵华也只是让人透漏给了他沈萱被关在冷宫里的消息。 至于白君陌会怎么做,她根本没有干预。 或许白君陌不顾一切的从西南往回赶,才是让王韵华死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那时开始,王韵华开始不顾一切的攻击。 只是王韵华到死都没有说出传国玉玺在何处,而萧祁川为没有再命人找,玉玺在何处,现在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第216章 绝情还是深情 大齐的所有势力都已经没有了,所以萧祁川才说,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真的结束了吗? 沈萱跟楼忆南商量过了,白君陌中的毒,不是一般的毒,也是亏得他命大,遇到了沈萱跟楼忆南。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白君陌怕是就没命了。 因为这个毒是毒经里记载的毒,若不是她们都看过毒经,是断然不会认识的。 而且这毒也仅仅只是在毒经里出现过,时至今日,谁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醉花阴。 醉花阴听着好听,但却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是用数十种剧毒的花淬炼而成的。 这些毒花多数都是有迹可寻的,而这个毒药一直没有现世的原因,也是因为其中一株九针钩吻。 钩吻常见,也有大毒,但比起这九针钩吻,就逊色多了。 钩吻无针,但这个九针钩吻却整整齐齐的就长了九根长刺。 而且这种钩吻的生长条件异常苛刻,冷不得,热不得,湿不得也干不得,见不得太阳,也不能太过阴暗,所以这种草几乎没有适合生长的条件。 而纵然是找到了九针钩吻,制造也是个麻烦。 九针钩吻离株即枯,离土即干,而它的毒只在鲜活时才有。 所以想要制造醉花阴,就必须先凑齐了其他的毒花,然后带到九针钩吻生长的地方,现用现采,才能造出醉花阴来。 这诸多苛刻的条件,才让醉花阴只是记载在了毒经当中,轻易没有人见过。 但毒经只有医仙谷里有,而且就在楼忆南的手里,旁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个醉花阴的? 而王韵华又是怎么拿到手里的? 只是王韵华已经死了,文昌侯府里也没有人了,想要找下去已经很不容易。 但有一件事,沈萱还没说,那就是已经被她扎瘫了的李绍禹。 他是医仙谷谷主的时候,是看过毒经的,那活人蛊就是例子。 但问题是,李绍禹已经瘫了,这醉花阴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还是李绍禹那里出了问题? 这几日楼忆南照顾白君陌辛苦,而萧祁川为着能让沈萱养身子,也是不让她到处乱跑的,所以两个人也都没有互相商量这事。 一直等过了六七天,白君陌醒了过来,沈萱跟这萧祁川过去,才提起了这件事。 “这个你先不用管,等我空了,我出去看看。”楼忆南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绍禹虽然罪大恶极,但他也是跟楼忆南一起长大的,所以楼忆南没有杀了他。 原本楼忆南就是打算回医仙谷的,若是没有西南那边的事,这个时候,她早就走了。 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是派了人先把李绍禹送去医仙谷了。 医仙谷里原本跟着李绍禹学医的人,被楼忆南都赶了出去。 现在的医仙谷只剩下寥寥几人。 至于现在医仙谷的情况,她还真不大知道。 而她猜测,醉花阴极有可能就是李绍禹传出去的。 所以在白君陌醒过来以后,她就打算要去医仙谷看看的。 “依我看,还是先查查那把匕首是怎么到的王韵华的手里的吧!” 白君陌半躺在床上,脸色还很是苍白。 失了那么多的血才捡了条命回来,现在虽然醒了,但他的身子虚弱的厉害,手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他不过是说了这一句话,就有些喘息了。 “白先生还是先别说话了,这个我们会查,先生只管好好养伤就好。”沈萱忍不住说了一句。 白君陌低垂了头,神情里有些暗淡。 她向来称呼自己为白先生,但对萧祁川,却是直呼其名,单单一个称呼,他就输了。 “这个我确实是查过了,这匕首是后来被送进去的……” 但送匕首的人,却早就已经死了。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线索都是断了的。 萧祁川看着他们都在凝眉沉思,也不愿意白君陌为这个事情劳神,就带着沈萱就要离开。 但白君陌却喊住他们,“我的身子没什么大碍了,一直留在宫里也不合规矩,还是送我回去吧!” 萧祁川跟沈萱都是怔愣了一下,确实是不合规矩,但更多的原因也是怕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彼此之间相处的尴尬。 “白先生不用担心,先生住的是前朝,倒是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而且先生总归是为了救我伤着的,现在在这里养伤,也是应当应份,不然先生回了毅王府,还得让母亲来回跑,也是麻烦。”沈萱淡笑着说道。 白君陌笑了笑,立马低下头去,“既如此,便有劳夫人了。” 人都离开之后,白君陌才睁开眼睛,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呵!住在前朝,救命之恩,她避的还真是干净。 这般明显的拒绝,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仰头想着,眼角就不自觉的渗出泪来,他笑着伸手抹掉。 自己对王韵华大约也是这么绝情吧! 自己跟沈萱是一样的人呀!既然不爱,就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幻想。 这到底是绝情还是深情? 这般怔愣了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是时候离开了。 萧祁川跟沈萱并肩离开,两个人走在宫道上。 入冬下了一场雪,红砖绿瓦上蒙了一层白色,两个人如同走进画中。 “我知你的心思,其实你没有必要刻意躲着君陌的。”萧祁川突然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 两个人十指相扣,沈萱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真以为我是在故意撇清同他的关系?” 萧祁川没有说话。 “你真当我是那般狭隘的人,从前住在一个屋檐下,一个锅里吃饭的时候我不曾避讳,难不成现在就要避他如蛇蝎了? 再说了,他的心思也不是现在就起了的。”沈萱的嘴巴微嘟,似乎是在跟萧祁川撒娇。 萧祁川微勾唇角,“那你刚还说那种话。” 沈萱突然站住脚,另一只手指使劲的戳了戳他的胸膛,“当真是跟你没有默契了,我不那么说,他岂不是要困在我这里,他总归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他是个聪明的人,不给他一棒子,他岂不是要在这里守一辈子。” 王韵华可是说了,白君陌是把所有的势力都给了萧祁川,自己打算在上京城里一直看着沈萱的。 但沈萱又怎么能容许,他这样一个人,永远没有为自己而活。 第217章 离开了 楼忆南留在宫里帮白君陌医治了十天。 这十天已经是让他又重新活了过来。 等白君陌没什么大碍之后,她就离开了。 走的匆忙,连沈萱的面都没来得及见,只让小宫女转告沈萱,说她去了医仙谷。 不过因为沈萱去看太后了,等她从那边回来,知道了这事的时候,楼忆南已经是离开了将近一个时辰。 沈萱慌忙让人把沈惟叫来,这什么情况还都不知道,楼忆南就这么一个人离开了,但医仙谷的路途遥远,万一有个什么是…… 楼忆南离开,沈惟也并不知道,听见沈萱这么说,二话没说,抬脚就要出宫,却正碰上从外头进来的萧祁川。 “你老实待在府里,我派人去追。”萧祁川皱着眉头说道。 现在前朝还有许多的问题,沈惟身为定远侯,手里握着沈家军,若是贸然带兵离开上京,那些人又要在自己耳边聒噪。 而且楼忆南离开上京,走的也是静悄悄的,若是沈惟大张旗鼓的去追,岂不是让那些有心人得了消息。 沈萱也是回过味来,看着他们两个人说道:“不若让百里带几个人出去,正好可以看看,他们的身后跟着哪些人。” 百里虽然待在定远候府里,但却无官无职,连沈惟的家将都不算,由他带上几个人出去,便是有人想要发难,也没有什么理由。 而且百里他们也没有必要去追楼忆南,泄露不了楼忆南的行踪,只光做个鱼饵,看看能钓上来什么鱼。 “行,就按你说的办,小惟,你去安排。” 萧祁川把这件事交给沈惟,也是头一次,让沈惟自己单独做事情。 虽然沈惟十五六的年纪,但他是要一个人撑起沈家的,而且他也必须强大起来,让沈萱的身后有个强大的母家。 沈惟愣了一瞬,紧接着又重重的点头,他挺了挺胸膛,快步的走出去。 自己单独去完成任务,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长大了,得了他们的认可?如此想着,沈惟心里甚是兴奋。 其实,楼忆南也不是故意这么着急的就离开的,只是因为她发现突然想到了点什么,急于过去求证,所以才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匆匆的离开了。 只是她走的匆忙,压根没有跟沈萱说自己去了什么地方,她也没有去医仙谷,所以几拨人就这样错过了。 萧祁川派出去的暗卫一直追到了医仙谷也没有看到楼忆南的身影,而且他们还发现,医仙谷已经是空无一人,而且谷里一片混乱,像是被人从底下翻了一遍一样。 这样的消息传到了上京,沈萱立马就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百里那边也是传了消息过来,他在外头跑了这许多天,身后一个人都没有跟着,所以他问问,自己能不能返回上京。 沈萱焦急的在殿里来回的踱步,医仙谷那个样子,实在是让,她不放心,她怕楼忆南已经出了事。 萧祁川安慰沈萱,“你先别着急,暗卫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医仙谷那边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是刚进去人的,按着这些暗卫的身手,他们的速度已经是很快的了,或许母亲还没有到,我让暗卫再四处找找,你先别着急。 而且母亲未必就是去了医仙谷,她去了旁处也说不定。 再说了,我们派人去找都没找到,别人未必就能找到,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萱咬着嘴唇,话虽然这样说,但沈萱还是忍不住的担忧。 也就是这个时候,外头的李宝跑进来说,沈锦涟跟高烟如都死了。 沈萱的心情还没有从楼忆南的事情里抽离出来,又听到这个消息,心情一下子又烦躁了起来。 她原本的胎就不是很稳,这会一着急,腹部就是一阵坠痛。 “死了就死了,原本就是死有余辜的,也值当的你这样。”萧祁川慌忙把她抱到床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一股真气顺着他的手心温暖着她的腹部。 “她们是死有余辜,但这好好的就死了,怕是又有什么阴谋了。”沈萱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 虽然萧祁川什么都没有跟她说但她也知道,现在前朝并没有因为宋高两家的事情有所收敛,反倒是有不少的人在替宋家鸣不平。 说是对宋家的处罚实在是重了一些。 宋老太师不止是帝师,他的门生也是遍天下的。 他们认为,萧祁川可以不娶宋薇,但却不能一下子把宋家踩到泥里,没有给他们一点翻身的机会。 更是有士子跑到了皇宫门口静坐,要萧祁川还宋家一个公道。 萧祁川的态度强硬,压根就不会松口,而且还下令,谁若是再替宋家求情,那宋家便罪加一等,直至斩首。 这些事都是沈萱听星芒说的,她总觉得,事情看似都结束了,但众多迹象表明,还有暗流在汹涌,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把人卷了去。 但偏生他们不知道这暗流的:源头在哪里,对出现的这许多的事情,有些防不胜防。 “咱们经过了这许多的事情,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这即便是有什么事情,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为这些事情担忧,你不用管,我来处理,你只负责养好身子就好。” 萧祁川替她把被子盖好,又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看她的情绪好点了,这才退了出去。 萧祁川一就去,石申就进来了,仔细的给沈萱把脉。 “娘娘,您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用不着微臣多说,您若是再情绪激动,这个孩子怕是保不住的。”石申说道。 沈萱这身孕还不到三个月,是最不稳的时候,便是在这三个月里,她几次三番的就出了状况,若是依着这样下去,这一胎怕是要保不住的。 沈萱自己的身子,自己自然清楚的,也清楚他说的不错,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知道,自己会小心的,你去看过白先生吗?他的情况如何?”沈萱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白先生没事……” 石申一句话还没说完,外头就有人禀告,说是白君陌过来了…… 第218章 回娘家 沈萱立马就翻身坐起,这白君陌的身子还没有好,怎么就跑到这萧祁川里来了? 不过不等沈萱考虑这许多,白君陌就被人抬了进来。 他虽然性命无碍了,但中了那么霸道的毒,再加上失了许多的血,伤到了根本,全身没有力气,而且那许多年练成的真气,现在空空如也。 他歪在躺椅上,四个小太监把他抬进来。 “先生怎么来了?你言语一声,我们就过去了。”沈萱慌忙站起来迎上去。 虽然是决定离开了,但见到沈萱,白君陌的心还是硬不起来。 “突然想到了点事情,对你兴许有用,再说了,我躺了这越多日,也想出来看看。”白君陌淡淡的回答。 看着白君陌一脸苍白虚弱的样子,沈萱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来。 “刚皇后娘娘还询问先生的情况,可巧先生就来了,正好,娘娘看过了,也就放心了。” 石申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嘴快的说道。 沈萱撇了石申一眼,心里有些尴尬,她轻咳了一声,看着白君陌问:“先生想起何事了?” 白君陌被石申的话说的心中一动,微微抬眸,偷偷的撇了沈萱一眼。 “听说沈夫人匆忙离开了皇宫,这许多日都没有音讯,在下忽然想起件事,或许能帮得上忙。”白君陌的声音轻柔了许多。 沈萱抬起头盯着白君陌的脸,认真的听他接下来的话。 “夫人给在下诊治的时候,曾说过什么九针钩吻的话,当时在下问时,夫人恍惚间曾说过或许什么地方有这东西。” 沈萱皱眉,她从未见过九针钩吻,也没有听楼忆南提起过哪里有这东西,听见白君陌这么说,她努力的思索了一遍,却是丁点线索也没有。 不过却是能说明一点,楼忆南或许真的没有去医仙谷。 因为据沈萱所知,医仙谷里根本就没有适合里九针钩吻生长的条件。 沈萱来回的在屋里踱步,思考着楼忆南能去了哪里,而且李绍禹也不见了,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又是什么人在操控着这些? “我的祖宗,刚说了让你小心一些,就是不听呢!再这样的话,这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石申拍着巴掌急切的说道,慌忙把沈萱拉着,让她坐下。 “母亲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什么?还有别的反常的情况吗?”沈萱看着白君陌又问。 “夫人说的话多是自言自语的,在下也没听真切,不过看夫人的意思,大约是去找九针钩吻了。” 楼忆南没有跟白君陌说过什么,他的话,也不过是从楼忆南的只言片语跟神情上揣测出来的。 沈萱眉头紧皱,她母亲去找九针钩吻,就一定是知道这东西在哪里了,而且她去的目的极有可能就是要除掉九针钩吻,让醉花阴不再现世。 沈萱的手敲击在椅子的手背上,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 “星芒,去跟陛下说一声,我要去定远候府。” 沈萱突然站起身来,她得去找点东西。 “娘娘等会吧!等陛下忙完了,让陛下陪您一起过去。”星芒有些担忧,沈萱现在的身子可是顶金贵的,万万不能出事。 沈锦涟跟高烟如都死了,要处理她们的事,还要跟外头那些士子周旋,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空下来,但沈萱着急,不愿意等着。 “把炎毅找来,让他送我过去。”沈萱吩咐。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白君陌,“多谢先生,先生自己回去吧!现在我要去定远候府,就不多跟先生待了。” 星芒无奈,见沈萱心意已决,也只能去找炎毅,又让人给萧祁川传信,让他知道沈萱的去向。 白君陌看着沈萱欲言又止,又低头看了自己的双手,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之前,跟沈萱一起出去,保护沈萱的事情,可是自己的。 但现在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便是一个幼童,也可轻易的置他于死地,又哪里有办法去保护沈萱。 只得苦笑了一声,被人又抬了下去。 沈萱不管炎毅他们的如何为难,还是上了轿辇,径直出了宫。 她要再看一眼毒经,而且她一直觉得,毒经跟玄机针诀有一些联系。 只可惜玄机针诀最后的几页已经没有了,她前世的时候,对毒经甚是不屑,都是不住的研究玄机针。 所以她要重新去看看毒经。 楼忆南是一直在定远侯府住的,走的时候也没有再回去过,所以沈萱认为,毒经还在定远候府里。 沈萱匆匆的到了定远候府,她特意让星芒找了个样式普通马车,但在下车的时候,还是被人给认了出来了,起了不小的动静。 “我先去母亲的院子。”沈萱说着,熟门熟路的去楼忆南的院子。 楼忆南还是住在原本她跟沈远山住的院子里的。 “二姐找什么?”沈惟进来,看着沈萱的样子,也想要上前帮忙的。 “母亲的书,一本《麻衣相》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没有书名的。”沈萱快速的说,手里的动作还是没有停。 沈惟不知道玄机针诀跟毒经,楼忆南也没打算让他接触医毒之术,不过听见沈萱这么说,他还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里。” 沈惟快步走,拖出一个针线笸箩,上头还有一件没有缝完的衣裳,看样子是给沈惟做的。 拿下那衣裳来,底下就是乱七八糟的剪子,丝线,碎布料什么的,满满当当的。 沈惟反手将里头的东西都倒出来,里头的东西流的到处都是,扒开之后,却是看到了那两本破破烂烂的书。 楼忆南藏书的方法还真是从来没有变过,就在这里最显眼,也最不显眼的地方。 沈萱先拿起那本毒经,她怕自己情绪激动了,再动了胎气所以先给自己扎了根针,然后才快速的翻动手里的书,一翻找到醉花阴的那一页。 但沈萱却是瞪大了眼睛,她上一世在楼忆南那里确实是看过这个醉花阴的,但现在重新翻来,这一页却整整齐齐的被人撕了下来。 沈惟也凑过去看,见少了一页,脸上也尽是错愕。 第219章 幼时的歌谣 沈萱又慌忙去拿那本《麻衣相》,翻开以后又是一阵错愕。 这里头却实打实的变成了一本相书。 沈萱迅速的从头翻到尾,但是一句关于针诀的话都没有。 看着沈萱错愕的表情,沈惟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却能发觉事情并不好。 “除了你知道这两本书在这个地方,还有谁知道?”沈萱将那本书扔到一边,抬起头来问沈惟。 沈惟凝眉思索,平日里楼忆南,是不习惯有人服侍的,所以她身边除了一个粗使的婆子以外,根本就没有人。 沈惟能知道这两本书在这个地方,也是无意间看见过的。 “这两本书放在这里,母亲并没有背人,只是母亲深居简出的,这院子里又少有人来,并不曾见过有什么人刻意接近这里。 而且母亲在去西南之前已经准备收拾东西,要去医仙谷了,还说给我做完了这件衣裳就走的。” 沈惟一边回忆,一边认真的回答。 沈萱瘫坐在榻上,手边就是被他倒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何楼忆南没有给他们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离开了,她到底去了哪里?现在又如何了?还有拿走玄机针诀跟那一页毒经的,到底是什么人?还有为何那人不拿走了整本毒经,而是只撕走了那一页? 诸多的疑问,铺天盖地的袭来,压的沈萱有些喘不上气来。 “娘娘,华棠郡主过来了,吵着要见娘娘呢!” 凌心从外头进来,在沈萱的耳边说道。 沈萱皱眉,沈棠已经搬回到宫里去了,这个时候怎么又来了定远侯府?她怎么出的宫? “把她带进来。” 沈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泥潭当中,憋闷的厉害。 沈棠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沾了许多的汗,前头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两个脸蛋红彤彤的,看这模样像是跑着过来的。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出的宫?”沈萱看着沈棠这个样子立马就站起来迎着她过去。 沈棠使劲的喘匀了气息,又咽了一口唾沫,才仰着脸看向沈萱。 “刚刚棠儿去毓慈宫,小顺子说姨母出宫来这里了,外祖母有话留给了姨母,棠儿怕耽误了,所以才跑过来的。” 沈棠说着,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令牌,沈萱低头看,她手里居然拿着的是楼忆南的令牌。 那出宫的令牌在沈棠手里,楼忆南又是怎么出的宫? “外祖母留了什么话?”沈萱看了沈惟一眼,又低头问沈棠。 沈棠四下里看了看,凑近了沈萱小声的说道:“外祖母说,还记得小时候唱过的歌谣吗?” 说完之后,沈棠就抬起头来了。 “就这些?没有了吗?” 沈棠眨着大眼睛摇了摇头,“没有了外祖母,就只跟棠儿说了这一句话,外祖母说让姨母好好想想。” 小时候的歌谣?沈萱不自觉得哼出那个奇怪的曲调,但是这首歌谣除了调子有点怪以外,连句词都没有,到底要想什么? 而且,楼忆南给自己留下话,为什么不明说? “姨母问你,这令牌是外祖母何时给你的?”沈萱看着沈棠又问。 “棠儿北京回宫的时候,外祖母就给了棠儿,外祖母说,这个他用不着了,让棠儿时常回这里看看。” 沈棠并没有想太多,手里转动着那块令牌,歪着头说道。 自从上一次沈萱中毒她就被偷偷送回了定远侯府,而后,楼忆南为了照顾太后,也提前从西南那边回来,那段日子沈棠就一直跟着楼忆南。 所以沈棠对楼忆南的感情有些特别,也很是依赖。 “那棠儿知不知道外祖母去了哪里?”沈惟蹲下身子,跟沈棠对视。 “不知道,外祖母没说。” 沈棠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突然就定在了榻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立马绕过沈惟去,一骨碌就爬到那个榻上。 “姨母怎么把外祖母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外祖母说,这里头有很重要的东西的。” 沈萱跟沈惟对视,又齐齐的看向沈棠,这个孩子到底知道什么? “哦,不对,外祖母已经重新换了地方了。”沈棠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又挪动自己的小腿从榻上下来。 “换了地方?换到什么地方了?”沈萱激动的抓住沈棠的双肩,目光热切的盯着她。 沈棠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就在那里呀!外祖母说,跟外祖父在一起呢!” 沈萱顺着沈棠的手指看过去那面墙壁上挂着的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正是当年沈远山领兵打仗的样子。 沈惟立马上前把那幅画小心翼翼的摘了下来,但是画后面的墙上空白一片,前后翻动了那幅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沈惟不死心,又在周围仔细找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连个机关暗格也没有。 “棠儿可是记清楚了,外祖母当真是这么说的?”沈惟的心头有些失落,沈棠不管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记忆上可能出现了偏颇。 “是,棠儿没有说错,原先外祖母就是把书放在这里头的,但是后来祖母说,怕被坏人拿到了这些东西,所以就给换了地方,外祖母还说,外祖父是顶天立地的将军,这些东西有他守护,定然无恙。”沈棠说的头头是道,而且条理也异常清晰,不像是记错了的样子。 沈萱走过去,手放在那幅画上,仔细的抚摸,突然就想起了当年沈远山将那张名单放在《砥柱铭》里的情形。 “把这画拆开,应该就在这里头。”沈萱坚定的说。 然后就立马动手将裱糊的裱纸一点点的揭开。 沈惟跟她一起动手,沈棠而两个人都速度也确实要快上许多,慢慢的那些裱纸就都被揭了下来,而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大纸就暴露在他们的眼前。 沈萱又惊又喜,居然是玄机针诀。 但问题是,虽然密密麻麻的抄了一整张纸,但是原来书中遗失了的后边的几张纸上的内容,这里依然没有。 为何楼忆南重新抄录了一遍,还是没有把后面那几页的内容抄上?是她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第220章 一窍不通 沈萱还没有想清楚这其中的关节,萧祁川就带着一身的怒气闯了进来。 “沈萱,你当真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仗着朕的宠爱,越发的大胆了。” 萧祁川的气势骇得屋里的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只有沈萱仰着脸挂着笑,看向怒气冲冲的萧祁川。 “事出紧急,而且我不是让星芒跟你说了嘛!”沈萱的语气里有些心虚。 “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子是个什么样子?你若是再这般折腾,震住只能把你锁住,让你永远待在毓慈宫里。” 萧祁川上前,不由分说的一把抄起沈萱,抱着她就往外走,别人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萧祁川心里有气,但是对待沈萱,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火气撒到她的身上,对她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磕了碰了。 回宫的马车上也是一直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冷着脸,手却很诚实的抱紧了她。 沈萱拿眼偷偷的看萧祁川,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把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猫一般的拱了拱,像是在对他撒娇。 不过萧祁川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萱逗弄了一会,不见回应,也是无趣,想起沈棠说的幼时的童谣,忍不住就哼了起来。 萧祁川皱眉,低头看着沈萱,这奇怪的曲调就如同一个孩童随手乱填出来的乐谱一般,丝毫美感都没有。 萧祁川想要忽略掉,但偏生沈萱不住的在那里哼唱,一直进到了宫里,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这是哼的什么?太难听。”萧祁川嫌弃的说。 “小时候母亲常给我们唱的,这次她离开,只给棠儿留了一句话,说让我们仔细想想儿时的歌谣,但这有什么,我来回的想了好几遍,还是一点端倪都没发现。”沈萱歪着头疑惑的说道。 “我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倒像是将各个音调强行凑在一起的,这根本就是不懂音律的人作出来的曲子。”萧祁川皱眉。 不懂音律?她确实不懂,她幼时沈远山也曾刻意的让她学过音律,但她是真的学不通,倒是沈艾颇有天赋,学了许久。 后来沈远山呵呵笑着,说她兴许是随了自己,对乐声没有丝毫天赋,后来他们也没有强求,也就没有再学过。 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当初懒待了,早知如此,多少也是得学学的。 “你可通这东西?”沈萱转头看向萧祁川,刚他说的话里倒是对这个颇为精通的样子。 萧祁川挺了挺胸膛,撇了他一眼,“自然。” 当年他也是被当作储君来培养的,自然也是要学这个的,而且他也是属于有天赋的那一种,只不过后来他更喜欢行军打仗,这个就放到一边了,现在向来,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碰过他的琴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起话来,倒是将刚刚的事都忘了,以至于到了毓慈宫门口的时候,萧祁川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星芒跟凌心忍不住咋舌,还是皇后娘娘有办法,这么块就灭了陛下的火气。 进到屋里,萧祁川命人拿了把琴过来,他听了两遍,已经是把沈萱哼唱的曲调记在心里。 他坐在琴前,微微试了试音,听着音都准了,这才动手把沈萱唱的那个曲子弹了出来。 沈萱呆呆的看着他,自己竟不知道萧祁川还有这么一手。 萧祁川抬眸看了一眼沈萱,对她这样的反应甚是满意。 “如何?是不是这般?”等琴收了音,萧祁川才挑眉对她说。 沈萱忙不迭的点头,看向萧祁川的眼里能放出光来。 萧祁川把她拉过来,将她放在自己的怀里,圈着她,然后又握着她的手,“我教你。” 手把手的,带着沈萱一根根的拨动琴弦,还一边解释给她听。 “音律无非就是高、低、长、短,你看你哼唱的这个,宫,低沉短促,稍碰既要去弹下一个音。 而些个羽的音就高了,而且还绵长一些,行,现在松手……” 萧祁川极为认真的给她讲解,带着她把刚刚的曲调又弹了一遍。 他低头想问沈萱学会了吗,但叫她一脸懵懂的仰着脸也在看他。 那模样不用多说,就知道她不会,她什么都没有学会。 萧祁川忍不住笑出声来,“不错不错,七窍通了六窍了。” 沈萱已经蒙了,瞪着大眼睛看着萧祁川,脸上带了些许的笑,当真以为萧祁川是在夸自己。 “是吗?那你再教教我。” 萧祁川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手拧了拧她的鼻子,“一窍不通,你当真不适合学这个。” 沈萱才是回过味来,用手肘捣了他一下,不悦的瞪他。 “我这是有了身孕的缘故,脑子都不灵光了,这也不能怨我,你再教我一遍。” 都说一孕傻三年,看来也是有道理的,最近好多事情,她都是想不明白的。 “好,好,好,教,再教一遍,你看仔细了。” 萧祁川又拿起沈萱的手,带着她抚上琴弦。 “这个东西就跟你施针一样,有个轻重缓急,好,这个……松手……” 被萧祁川握着的手突然僵住,萧祁川松了手,低头看着她。 沈萱愣在那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忘忧?”萧祁川疑惑的喊了一声。 沈萱立马翻身起来,骑坐在萧祁川的腿上,“你刚刚是说,这个乐谱就跟施针是一样的对吗?所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乐谱,这分明就是玄机针诀失去的那一部分,对不对?” 萧祁川看着眼前兴奋的人,这会脑子转的倒是快了。 “你说的这个高低长短,对应的就是轻重缓急,也就是施针的深浅轻重,对,就是这样,就是针诀。” 沈萱因为想到了这个而兴奋不已,央着萧祁川让他把乐谱给写出来。 “你先等等,这乐谱便是我写出来了,你约摸也看不懂,你的针诀是什么样的,咱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改成针诀。” 萧祁川看着兴奋的沈萱,他的心里头也是高兴,托住她,将她抱起来,朝着书案那边走过去。 外头守着的人听见屋里的动静,也是松了口气,看来萧祁川的怒气是没有了。 第221章 紧张 两个人在屋里待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头做的什么,一直到了晚间,李宝进去问膳的时候,他们才从里头出来。 “去太后那里吃。” 沈萱有些兴奋的说道,这惹的萧祁川给了她一记白眼。 “今日你已经是够累了,说好了,只是过去用膳,什么都不能做。”萧祁川警告她说。 “行,没问题,再说了,这还没验证能不能行,我怎么可能拥在母后身上。”沈萱保证。 太后因为服用了那些五石散的缘故,身子虚弱的厉害,虽然经过楼忆南的调理,已经是好了太多,但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是不大可能的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太后已经开始由纪嬷嬷伺候着用膳了,而且他们没想到,白君陌也在这里。 两个人都得别人伺候着,但这气氛里却不错,看得出,两个人的心情都是好的。 “都在呢!看来我们是来晚了。”萧祁川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 “原想着来母后这里蹭顿饭吃,却没想到母后都吃完了。”沈萱也跟着说道。 “有的,有的,太后恨不得陛下跟娘娘见天的来吃饭呢!老奴这就去传膳。”纪嬷嬷欢天喜地的,她深知,太后年纪大了,这身子还不知道能撑到几时,现在她就愿意,热热闹闹的跟这些孩子们在一起,尽享天伦。 白君陌低眉顺眼的,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他沉默了许久一直等到纪嬷嬷带着宫女端了饭食过来,这才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惯常的淡笑。 “看你们这样子,倒像是有喜事了。”白君陌温和的说道。 沈萱跟萧祁川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他们把屋里的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只留下纪嬷嬷在一旁伺候着。 “倒真是有一桩喜事,对母后的身子或许有用。”沈萱笑道。 但太后却是摆了摆手,她能有今日已经是知足了,只要能拖着这残破的身子,看见沈萱顺利的诞下孩子,便是死,她也没有遗憾了。 虽然沈萱不知道楼忆南会不会玄机针诀的最后一重,也不知道,她为何没有给太后施针,但沈萱深信,能把最后这一针学会了,太后的身子重新好起来,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所以她把今天跟萧祁川的发现仔细的讲了一遍,只说自己现在庞处试验一下这个针是否有效,若是有效的话便给太后施针,她保证能把太后的身子治好。 “或许可以在我身上试一下。”刚刚一直沉默的白君陌突然说道。 中了毒之后,他身上的毒已经全部排出来了,但是一直到现在,他的身子还是半分力气都没有,而且之前练成的一身本事一分也使不出来。 即便是再调理,也没有丝毫的效果,所以白君陌,自己琢磨着,兴许自己身上的毒就没有干净,倒不如让沈萱拿来试验,或许自己能恢复过来,也是有可能的。 沈萱的心中一动,白君陌中的毒是醉花阴,她总觉得这醉花阴跟玄机真的最后一种有什么联系,或许在白君陌,身上真能找到答案。 但她仍然有些犹豫,害怕万一自己没有控制好,或者说这歌谣翻译成的针诀有什么偏差,那白君陌极有可能会因此丧命。 “用不着犹豫,我这身子调理了这么长时间,依然没有丝毫的进展,若是这样活下去我生不如死,倒不如赌一把,或许还有希望。”白君陌淡淡的说,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情看做一件多么要紧的,自己的命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白君陌的那句生不如死,刺激到了这里的每一个人,萧祁川也曾有过这种无力的感觉,若不是为了保护那些活着的人,或许他早就已经寻了短见,瘫在那里被人照顾着,于他们而言,说是生不如死,一点都不为过。 沈萱总是有些自责,毕竟白君陌受伤中毒也是因为救她。 太后则有些伤感,好好的一个孩子,正值壮年就生出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来,这孩子若是真有个万一,自己又怎么跟他死去的娘交代。 看见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白君陌知道自己说的话,惹到他们伤心了,所以他笑了笑,又说:“我想尽快的好起来,所以有些迫不及待了。” “行,明天我就给你准备施针,白先生也提前做个准备。” 沈萱想了一会儿,然后坚决的说,白君陌是因为自己受的伤,所以她有责任把他医好,而且她也坚信,他们翻译过来的针诀是没有错的。 几个人又在这里闲话了一会儿,见太后跟白君陌这脸上都有了些疲惫,沈萱跟萧祁川才离开了这里,然后又让人把白君陌抬回去。 这一夜,沈萱现在极不安稳,翻来覆去的梦里都是白君陌被自己医治死亡的画面。 所以到了早晨起来的时候,沈萱就跟着紧张起来。 现在他已经明白当初楼忆南为何那么许多年不再拿针替人医治。 因为自己在乎的人死在自己的手底下,这样的阴影是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 现在还是白君陌等着自己给他施针,若是等在那里的是萧祁川的话,她恐怕会更难下针。 “娘娘,白先生过来了。”凌心进来禀报。 沈萱扭着手指,更是紧张的冒出来一手的冷汗。 “他怎么就过来了?等会儿我过去便好。”沈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里都透着紧张。 “怕皇后娘娘反悔,所以在下自己就过来了,这是生死状,在下已经填好生死由命,如果在下真的有个万一,娘娘也不用自责。” 沈萱忍不住皱眉,白君陌越是这样,她越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陛下呢?早朝可结束了?陛下下朝之后让他过来一趟。”没有萧祁川在身边,沈萱觉得自己有些没底。 “白先生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容我准备一下。”沈萱说完,快速的转身闪进里屋。 她也算是行医多年,但从来没有一次会如此紧张。 将沈萱的紧张看在眼里,外头的白君陌确实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还是在乎自己的,不然也不会紧张成这样。 第222章 还是那个白君陌吗 一直等到了萧祁川过来,沈萱才感觉有了着落,情绪逐渐的平复下来。 石申也是闻讯赶来,想要学习一下玄机针诀得最后一重。 萧祁川撇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生死状,脸色一沉,看向白君陌的眼里都是不悦。 “明明知道她紧张,还故意拿个这个过来,你这是故意的。”萧祁川趁着沈萱不在,拿着那份生死状朝着他晃了晃。 白君陌无所谓的笑笑,“若是那年秋狩你们没有遇见,她还能选择你吗?” 这是头一次白君陌跟萧祁川说起这种事,萧祁川眉头紧皱,“没有若是,这就是缘法。” 白君陌微微摇了摇头,有些不甘心,曾经他也以为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她幸福,自己也就没有遗憾了,但这样好难,尤其是在知道她吃了那么多的苦之后,他更是不甘。 那种想要不顾一切保护她的冲动无论如何也压不住。 “就这一次,让我任性这一次,之后我会离开上京,此生不复相见。” 白君陌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出这话之后,脸上挂上了一抹苦笑。 “你当知道,这种事情不是我说让就能让的,也不是你想任性,就能给你一个机会的,她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我尊重她,也尊重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很抱歉,你这次任性,我没办法满足。”萧祁川说着,手上用力,那份生死状瞬间成为一地齑粉。 像是知道萧祁川会这么说一样,白君陌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躺在那里便不再跟萧祁川说话了。 而此时沈萱也刚好进来,石申就跟在后头,两个人的神色都没有异常,想来是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 不过沈萱人虽然是进来了,但却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却见石申活动了一下手指,朝着沈萱点了点头。 “石先生替本王施针吗?”白君陌看了沈萱一眼,又转头看向石申。 “是,刚才娘娘因为情绪波动,腹中又是一阵坠痛,害怕动了胎气,已经把针诀教给在下了,王爷放心,在下断不会出错的。”石申倒是没有半分紧张的意思。 因为沈萱压根就没有告诉他这最后的针诀是怎么来的,也是怕石申一紧张,施针的时候再出了错。 白君陌欲言又止,但他又能说什么?总不能让石申离开,让沈萱冒着动胎气的风险给他施针吧! 沈萱跟萧祁川并肩站在一旁,眼神里也是难掩担忧,只是白君陌能看得出,这情绪只是止于朋友。 白君陌无奈的闭上眼睛,只当什么都看不见。 石申一边跟沈萱说话,一边下针,他的状态十分轻松,但沈萱却是紧张的盯着石申的手,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错处,她都得立马制止,间歇里也跟石申搭上一两句话。 行针也算是十分顺利,越是往后,石申的状态就越好,眼看就要成功了。 但白君陌的却突然出现了情况,他的脑子里乱作一团,虽然眼睛闭上了,但耳朵里听到的却是都是沈萱的声音。 再加上金针刺穴,是重新打通他的经络,气血涌动之时,他心思不属,气血便有走动混乱的趋势。 这让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脸也开始变的通红,双手青筋暴起,死死的抓住身下的软垫。 “停下,先等等。”沈萱立马出声,她往前跨了一步,手搭在了白君陌的手腕上。 浑身不受控制的白君陌不知是不是有了意识,在沈萱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腕的时候,他的身子忍不住抽了一下,紧接着身体的抖动就好了许多。 沈萱皱眉,蹲在榻边上,“集中精神,不要胡思乱想,试着将你乱窜的气息归拢到一起,引导它们往正确的路上走。” 沈萱在白君陌的旁边说着,但却不知岂不是白君陌有意的,这个时候的他突然反手抓住了沈萱探脉的手,紧紧的抓住,以至于沈萱用力抽了几下都没有抽出来。 萧祁川的目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感觉白君陌的所作所为都是故意的。 但抓住了沈萱的手之后,白君陌的情况却是好转了不少,脸色逐渐变得正常,气血也开始在身体里按着针刺的穴位运行。 沈萱想要起身,但根本就抽不出手来,而且此时的白君陌又紧闭着双眼,犹如睡着了一样。 即便是握住沈萱,看上去也如同在昏迷中人体做出的不自觉的反应。 萧祁川有心去拉过沈萱来,但情况好转以后,石申又开始下针,萧祁川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只盼着石申快点结束。 好在也没有等太久,石申的针就都下完了。 “成了……”石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丝毫没有在意面沉如水的萧祁川跟一脸窘迫的沈萱。 沈萱用力又抽了一下手,这次倒是抽出来了,她立马站起身来,靠到萧祁川的身边。 萧祁川圈住她的肩,面上的神情有所缓和,他什么都没说,只这样跟沈萱一起站着。 白君陌过了一会才睁开眼睛,他像是刚醒过来一样,神色自然,像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何事。 “针还要停上一刻,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歇歇,起针时我再过来。” 沈萱转身离开,萧祁川也跟了上去。 “忘忧,你走慢点。”萧祁川在后头把她拉住,“留神你的身子。” 沈萱顿住脚,看向萧祁川的眼里有几分委屈,“你不觉得他已经不是之前的白君陌了吗?之前他便是跟我有接触,也会告一声得罪,他是最守规矩的人,从来不会有逾矩之举。” 但自从王韵华死了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几次三番的在言语见表达出对她的爱慕,这根本就不是白君陌原本的样子。 既然都明白白君陌的心思,萧祁川也没有再藏着掖着,他叹了口气,“他是准备要离开了,由着自己任性了一回。 不过我断然是不会让他再如此了。” 沈萱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在刻意的跟他保持着距离,想让他死心,但当时情况确实是别人无法干预的,也就只能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第223章 离开上京 白君陌身上的针被拔下来之后,他整个人就都不一样了。 这玄机针能生死人,肉白骨绝对不是虚言,不过沈萱认为,最厉害的还是这最后一重。 进来的时候还得让人抬着,等施针结束,再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看不出病态,走路甚是稳当。 白君陌走出毓慈宫的时候,回头跟萧祁川说:“明日一早我就启程,走的早,便不来跟你道别了。” 萧祁川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白君陌转身往外走,但走了两步,又是停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站了良久,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其实白君陌是想说等孩子出生之后,能不能认他做干爹,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萧祁川必然是不允许的,所以只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沈萱在屋里没有出来,她留下了白君陌的一瓶血,她不知道白君陌明日就要离开,这个时候正在跟石申对着那瓶血仔细的研究。 她必须要知道醉花阴跟玄机针的最后一重到底有什么联系?楼忆南又到底去了哪里? “娘娘,白先生在我们给他施针之前,身上已经是没有毒了,咱们给他施的这个针不过是将他的经络重新打通,引导着他的气血回归到正常,微臣以为,并没有解毒的作用。”石申皱眉。 在施针之前取的白君陌的血,跟施针之后的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但沈萱却并不这么认为,白君陌的功夫不在萧祁川之下,当年萧祁川中了那么霸道的毒,都能用真气把毒压制在自己的双腿当中,白君陌的醉花阴都已经解了,但他却虚弱到连路都走不了。 这两份血没有什么区别,那也只是说明,毒不在血中而已。 “你的御医馆不是有许多的藏书,挑几本给我带过来。” 御医馆不管怎么说也是宫里,代表着大晋国最高的医术水平,许多珍奇的医书,别的地方没有,但是这里一定会有。 现在她没有办法解释白君陌身上的这种情况,但并不代表她会放弃。 萧祁川折返回来的时候,神色已经跟平常无异,看着沈萱,脸上挂着淡笑。 “你自己先歇着,我处理完手头的几桩事情就过来陪你。” 从昨天开始,萧祁川就没有正经处理过政务,不过他没有让沈萱知道,前朝并不是多么太平。 只光沈锦涟跟高烟如的死,就没有处理完。 两个罪臣之女,而且还谋害了皇帝跟太后,也是死有余辜,本是掀不起多大的波澜的。 但偏偏有人就是揪着不放了,只因为她们两个死的蹊跷。 萧祁川还没有下令将她们斩首,只关在了大牢里头,但两个人就在大牢里头被人割了头颅去了。 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两个人的头颅去了何处。 对于找不到答案的蹊跷事情,人们大多数都愿意往鬼神的身上想,所以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都只有人讨论这件事,说是宫里头有吃人的妖怪。 不然戒备森严的大牢怎么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杀了,而且那两个人的头颅虽然被人割了去了,但在大牢中,却是一点血迹都没有。 其实萧祁川也是奇怪,到底是什么人进到了大牢里头,他可不认为是什么鬼神,他只道这宫里的大牢,是什么人能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而且只剩下一个身躯,萧祁川十分怀疑,这两个身躯是不是真的沈锦涟跟高烟如的。 炎毅已经去调查了,但因为这件事,许多人又开始上书了。 再加上,现在蓝清鹤那边又出了事情,所以诸多事情积压着都是需要萧祁川去处理的。 听见萧祁川这般说,沈萱点点头没有说话,只转身去了里间,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一个小盒。 “吃了这个,我知道你诸事繁忙,但也要小心自己的身子,这个你吃了,对你身子有好处。” 盒子里包着一颗黑色的药丸,是沈萱特意给萧祁川制的。 “你做的?”萧祁川拿起来放在自己得鼻子底下问了问,没有难闻的苦涩的味道,倒是一股子清香。 他也不喝水,仰头将药丸整个的丢到了嘴里。 “你就这般吃了,好歹的喝口水,也不怕噎住。”沈萱白了他一眼,从壶里给他倒了杯水端过来。 “你做的东西,便是噎死也值了。”萧祁川笑着把水一口喝干,又偷偷的在沈萱的身上摸了一把,这才离开了这里。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萧祁川日日清早就离开去上朝,一直等到天黑沉了下来才回来,沈萱能看出他脸上的疲惫,但每每问死起,他又什么都不说。 而这阵子沈萱的心思都放在了石申从御医馆那里带来的医书上头,虽然心里装着事情,但还是没问。 一直但她要查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她才从那些医书里头钻了出来。 沈萱让人找了沈惟进来,问问他这阵子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惟一过来,也是有些支吾,他知道沈萱自从有了身孕之后,身子就不大好,萧祁川再三跟他说了,不要让沈萱过多的操心。 但从小沈惟就跟着沈萱,对沈萱那也是言听计从,有问必答。 所以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跟沈萱说实话。 看得出沈惟的犹豫,沈萱站起身来,“二姐现在的身子好多了,有些事也用不着瞒我,其实有些事二姐已经知道了,今日我把你找了过来,一来是想听你说说朝堂上的事,二来也是母亲的事情有了线索,让你过来商量一下。” 听说走了楼忆南的消息,沈惟的脸立马就亮了起来,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沈萱,等着她把话说完。 但沈萱却是不说了,低下头去,侍弄手里的一块雪白的布料,看样子,还是给小孩做的衣裳。 “母亲那里有什么消息,母亲去了哪里?有没有危险?”沈惟见沈萱不说话,着急的绕过去,攀上了沈萱的胳膊。 “不急,你还没有把你的事情说完,等你说完了,二姐再说。” 沈惟看着沈萱,幸亏这女人是自己的姐姐。 第224章 粮食出了问题 因为替白君陌施针之后,他的情况立马好转,所以沈萱就让石申也给太后施针治疗。 也是真的有效,这最后一重的针在太后身上的效果极好。 现在的太后,已经是跟之前无二,而且在皇陵时落下的咳嗽的毛病也是消失不见了。 如此惊为天人的效果,让众人不禁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达到的。 而且石申最早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截,所以当初他只说这种施针方法是沈萱教给他的。 所以矛头就朝着沈萱指了过去。 原以为又是针对沈萱的,但这回他们却错了。 因为钦天监上了奏折,说是自己夜观星象,发现杀星临世,而位置就是对应的皇宫。 这杀星临世,又是在皇宫,看整个皇宫,也就只有沈萱身怀有孕,这话已经不用说的再明白了。 所以这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都是因为宫里有这个杀星。 沈惟如实的跟沈萱说,一边说着,还一边抬头看看沈萱,生怕她因为这件事生气,又动了胎气。 “陛下如何做的?”沈萱不以为意,这种事情,萧祁川自己应该就能解决的。 “虽然有这样的说法,但也仅仅只是一人之言,此言一出,就有人反对了,说太后大好,罪人服诛,那是功德无量的好事,怎么就成了杀星临世了。”沈惟如实回答。 沈萱点了点头,经过了这许多的事情,萧祁川已经是自己培植起了自己的势力。 而且他的手段也是颇为强硬,再加上之前还有宋高两家的前例,所以轻易没有人敢出来跟他对着干。 但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不然萧祁川也不会日日忙到天黑才回来,连午膳都不回毓慈宫里来吃。 “还有呢?” 沈惟见沈萱又问,脸色又不好了,他不住的后退,看样子就是想要离开这里。 “说实话,到底是出了何事?原本我还是想让你去把母亲找回来的,你若是不想说,那二姐就差了旁人去了。” 果然是这句话比较重要,沈萱的话音才落下,沈惟就立马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去,我去,是粮食出了问题。” 沈惟在沈萱的面前永远都如同一个孩子,没有一点心眼,即便是知道沈萱不会不让他管楼忆南,他还是任由沈萱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粮食?什么粮食?”沈萱皱眉,她心里有丝预感,应该是蓝清鹤那边出了事了。 “我知道的也不多,陛下没有让我参与,不过我听说好像是酒突然降价了,然后粮食又降价,卖酒的钱买不来许多粮食。” 沈惟快速的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不过他也没有说谎,这事情萧祁川真是是没有让他参与,他能知道,也是在外头听说的。 沈萱低眉思考,从萧祁川的反应来看,出了这事应该是有一阵子了,只是不知道他要如何处理。 “百姓的情绪如何?”沈萱又问。 沈惟摇了摇头,“这个我当真不知道,这事原本就没有公开,只是我听魏叔叔提起的,他才从那边回来,倒是没说起百姓的情绪如何。” 魏长新是被派出去跟着周岷一起的,按说他们彼此之间也是存了一个互相制约的作用,现在魏长新回来了,那就是说明那边的事情已经很是严重了。 “这事儿我知道了,这几日我翻看古籍,母亲有可能往岭南那边去了,书中记载九针钩吻曾在那里出现过。” 岭南那种恶瘴之地,能张出九针钩吻并不意外,恶瘴于楼忆南来说,也并无什么威胁,只是那里有个人…… 萧祁川继位之时,是把沈远征一家发配到了那里的,现在楼忆南孤身一人去了那里,依着沈远征对他们的愤恨,若是知道楼忆南去了那里,岂不是要想尽办法泄恨。 “等会儿我会跟陛下说,让你去那边一趟,你带上百里跟无霜,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另外你让无霜进宫一趟,就说我有要事找她。” “我跟百里去便是了,无霜就让她留在上京,她……她……也有了身孕……”终究还是一个不大的孩子,说这事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沈萱微讶,没想到无霜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想起前世,无霜惨死,百里跟着一道殉情,现在也终于是熬出来了。 “行,这一路悄悄的走,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万保住自己。” 沈萱嘱咐了几句,沈惟就离开了,紧抿的嘴唇能看得出他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沈惟离开没多久,无霜就来了,一进来,沈萱的手就搭在她的腕上。 “看来你的身子是很不错了,不过月份里还欠你自己要当心一些,这一阵子我让百里跟着小惟出去一趟,你自己一个人在府里不方便的话,就先在宫里住一阵子。” 沈萱发现无霜的身子还是不错的,而且孩子也挺好,两个多月的身子,跟她差不了许多。 “今日把你叫进宫里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的意思,太后身边有个纪嬷嬷,你应该是见过的,为人很是不错。 只是这么大把年纪了,一下无儿无女,我跟她说起话的时候,她也颇为遗憾,我见她跟你也是同乡,就多问了她一句,愿不愿意收下一个义女,纪嬷嬷倒是满口答应了,今儿得了空,把你叫进来,问问你的意思。” 无霜微微怔愣了一下,这个纪嬷嬷她是认得的,印象里也极为不错,而且自己是个孤儿,从小就在百里家长大,百里的父母也早早的就没了,她的心里是渴望自己能有一个母亲的。 只是她跟百里在定远侯府不算奴仆,不算家将,沈惟对待他们也是极好,但他们终究是记得自己的身份,而纪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认她做义母,怕是高攀了。 沈萱看得出无霜眼里的犹豫,“若是不愿意,我就去跟纪嬷嬷说一声,这倒是不打紧的。” “不不不,不是不愿意,实在是怕高攀了嬷嬷。”无霜有些不大好意思的低下头。 沈萱笑了笑,拉起无霜的手,“走吧!看看你跟嬷嬷有没有这个缘分……” 第225章 分忧解难 太后今儿特别高兴,比自己有了个女儿还要高兴。 纪嬷嬷跟无霜算是一见如故,两个人都是脾气性格极好的人,再加上沈萱有意撮合,当下里便见了礼,认作母女。 但是因为无霜有了身孕,住在皇宫于礼不合,纵然是意犹未尽,还是在宫门下钥之前,让无霜回了定远候府。 沈萱从太后宫里回到毓慈宫的时候,萧祁川还没有回来,她让星芒热了一壶酒,自己亲自下厨,给萧祁川做了几道菜。 等饭做好了,萧祁川也正好回来。 “烟熏火燎的,怎么就自己下厨了,你这身子刚见好,莫要再累着。”萧祁川嗔怪。 “哪有那么金贵,只是许久未曾下厨,不知道味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沈萱笑得异常温柔。 萧祁川微微皱眉,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去,“你这个样子倒是让我不敢吃了,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我给自己丈夫做饭吃,倒像是怀揣着什么阴谋了,你自吃就是,不过是看你这几日辛苦,特意给你做的,快尝尝。”沈萱殷勤的替萧祁川布菜,这讨好的样子便是凌心也看出了异常。 “你的话不说清楚,这饭我实在是不敢吃,莫不是又给我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弄晕了我,再跑出去吧!” 萧祁川的话说的沈萱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脸上的谄媚消失不见。 今日她把沈惟叫进了宫里,自己又如何不知,虽然他知道这样的几率很小,但还是怕沈萱再偷偷的跑出去,替他“分忧解难”。 “你就是这般想我的,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说罢,拧过头去不再看萧祁川。 “我就是说,这样才对嘛,你这样我吃着就放心了。” 萧祁川眉头舒展,拿起筷子来,细嚼慢咽的吃着沈萱给他夹过来的菜。 沈萱装模作样的扭过头去等了半天,旁边的萧祁川却丝毫没有动静,半天的时间,连一个字都没有吭。 终于还是她自己坐不住了,又把身子拧过来看着萧祁川,“我让无霜认了纪嬷嬷做义母了,原本是想着让无霜留在宫里多待两天,跟纪嬷嬷增进一下感情的,却没想到她已经有了身孕,留在宫里不合适,别让她出宫了。” 萧祁川轻轻地应了一声,也没有再说别的。 沈萱动了动身子,因为萧祁川没有搭话而显得有些着急。 “今日我从古籍上看到九针钩吻曾在岭南被发现过,我猜测着母亲可能往那边去了,所以想让沈惟跟百里过去一趟。 沈远征还在岭南,免得被他发现了母亲的行踪,危及到母亲的安全。” 萧祁川又应了一声,依然低着头,眼里似乎只有眼前的饭菜。 沈萱越发的着急,不知道为何,今日的萧祁川怎么就没有话说了。 但此时的萧祁川心里正憋的难受,沈萱不是那种话多的人,今日却罗罗嗦嗦的跟说了这么长的时间,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 “你先别吃了,跟我说句话。”沈萱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饭碗来。 “还没饱,你自说,我听着!”萧祁川又接过饭碗,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幼稚的厉害。 沈萱等那天耐心终于被消磨光了。 “好,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只说蓝清鹤那边是不是出了事?现在朝堂当中的人是不是都在针对我?” 蓝清鹤那边,在外人看来是她跟蓝清鹤谈的,若是那些粮食出了问题,那些百姓再冻饿而死,那她首当其冲。 “不是,没有针对你,针对的是我。” 萧祁川终于是放下筷子,摆手让星芒他们把饭菜撤下去。 沈萱脸上的表情一滞,一时间没有明白萧祁川的意思。 “他们针对的是我,已经是传出了蓝清鹤跟我的关系。” 萧祁川没有多说,但是沈萱已然是明白了过来。 知道了蓝清鹤是萧祁川的人,那现在承诺的粮食到不了,那就是萧祁川的错。 萧祁川把百姓手里的粮食都收了上去酿酒,现在酒的价格大跌,粮食又接济不上,这一切就理所当然的成了萧祁川一个人的错。 而更有人传言说,沈萱在水患的时候走了这一遭,其实什么工作都没有做,而这所有的一切萧祁川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只不过是让沈萱赚一个好的口碑而已。 “你现在怎么办?这后头到底是谁在动手?” 沈萱压根就不相信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巧合,这后头若是没有人操控,凭借蓝清鹤在商场上的实力,断然不会弄到这般被动的地步。 “既然是要玩,那我就陪他玩玩,那些酒已经全部都囤积起来了,一口也不会流到市场上,而且我还要趁着现在价格低,让蓝清鹤多囤一些酒。” 萧祁川冷哼一声,不过是这点伎俩而已,早晚有他们哭的时候。 现在他们把白酒的价钱已经压到了极低,便是连成本都是不够的,而现在粮食的价格又高的出奇,想出这一招来对付他的人,才是真的蠢。 一旦这些低价的白酒销售一空,他们势必要再买粮食酿造白酒,高价买了粮食,再低价将白酒卖出去,即便是他们有泼天的银子,也架不住这样的赔法。 他倒是要看看,这样的招数,能用多久。 “多囤一些酒自然是可以的,但是粮食呢,咱们可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去高价买了粮食来给那些灾民送过去。”沈萱还是担忧。 “咱们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但是咱们可以赚呀!” 沈萱更是一头雾水了,不知是自己不精通经商之道,还是有了身孕之后,脑子不灵光了,有些跟不上萧祁川的思路。 萧祁川看着沈萱呆愣在那里的样子,有些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们为了让我无粮可买,不止抬高了粮食的价格,而且这市场上还多出来了许多人疯抢着收购粮食。 既然是价格这么高,那我又岂能让自己的粮食砸在手里?所以我已经让人开了国库,把国库里的粮食都放出去,换成银子。 到时候那些粮食都囤在了他们的手里,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用朝廷的名义征粮,当然价格绝对不会太高,到时候我再用一些手段,这绝对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沈萱终于是明白了过来,他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一顿饭白做了,原来萧祁川早就已经有了对策。 第226章 西域来人 虽然是觉得萧祁川,这个办法很不错,但沈萱还是发现了一个问题。 “可是现在都在传着你跟蓝清鹤有关系,这样一来你倒是收敛了不少的银子,但是又会被别人说成是你故意而为。 而且这些事情你都是让蓝清鹤出面,既然都知道了,他跟你之间的关系,由他出面,岂不是让别人有所察觉?” 萧祁川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人都说一孕傻三年,看来你还不算傻呀!” 沈萱一把将他的手给拍开,“跟你说正事呢,你别打岔,不过看你这样子,也是有了主意了。” 萧祁川这次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没有,这次真的没有,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再说了明知道蓝清鹤是我的人,在他弟家收购酒水的时候,还不曾收手,那也怨不得我了。” 萧祁川满不在乎,这辈子唯一能让他在乎的人除了沈萱怕也没有旁人了。 “你还真是心大,别忘了,你现在是皇帝,多少人盯着呢,皇帝是最不能为所欲为的人了。” 沈萱何尝不愿意率性而为,但是他们这辈子的路还长,她不想让往后萧祁川的路太难走。 “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以试试。”沈萱思索了片刻,对萧祁川说道。 “你的主意自己留着,不用跟我说,而且你休想在我的身上动什么手脚?这辈子我在哪,你就必须在哪。”萧祁川斩钉截铁的说道。 沈萱锤了他的胸口一下,“你就老惦记着之前那件事了,你看我现在,是能跑出宫的样子吗?你听我说,我觉得这件事情还得用得着周岷。” 周岷现在就在当地,若是他能在那边做出点什么事情,就能直接扭转了局势。 萧祁川微微挑了挑眉,对于周岷,他始终没什么感觉,谈不上讨厌,但也绝不喜欢。 因为他们夫妻两个给人的感觉总是太过势力,太过于明哲保身。 虽然沈萱也是这么觉得,但她也知道,周岷这个人还是有一定的能力的,而且还有成安郡主在,想要让他替自己真心办事也是不难的。 “不知皇后有何良策?”虽然萧祁川对周岷颇多不屑,但还是忍不住的问道。 “臣妾一孕傻三年,可不敢说是有什么良策。” 沈萱也是拿乔开了,皮笑肉不笑的对萧祁川说道。 “是为夫错了,我家娘子冰雪聪明蕙质兰心,怎么可能会傻?再说我们的孩子那也是天神临世,不傻,都不会傻。” 萧祁川慌忙伸手替沈萱捏肩,那谄媚的姿态,让伺候在一旁的星芒跟凌心忍俊不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躬身退了下去。 不过一句天神临世,还是让沈萱微微变了脸色,之前还有人说他们的孩子是杀星下凡,这会儿他倒说是天神临世,看来他对外头应该也是这样的说辞。 “你倒是不用抬举我们娘俩,这良策还真谈不上,只是有个主意,你自己琢磨一下,到底可不可行。” 沈萱说着凑近了萧祁川的耳朵,跟他细细的说了一番。 “娘子这个主意甚好,妙也妙也。” 萧祁川忍不住大笑出声,虽然说这主意有几分无赖的味道,但确实不错,深得他的心意。 “现在这些事情绝对不是一个偶然,这朝中还有许多人见不得我们好啊!”沈萱叹了口气说。 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都不是他能知道的了,因为自己改变了自己的命,也改变了萧祁川的命运,所以他们现在经历的事情跟前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再往后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后,又出现什么人,沈萱一丁点儿都不知道,所以往后的事情必须得靠他们自己。 “这个你不用操心了,不过这眼看着就要年关了,现在有了皇后,许多事情就得你自己操心,刚刚你说让无霜认下了纪嬷嬷,正好明日我就下一道旨意,册封无霜为县君,让她进宫来帮你的忙。” 他原来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册封无霜为县君,那他就有了诰命在身,进宫来帮忙,任何人都说不着什么。 “行,而且母后的身子也好了许多,有他也能在旁边帮衬着,不至于出了大错。” 沈萱对宫里的这一套实在是弄不太明白,许多事情必须得靠着太后。 “这个我就不管了,你是皇后你主内,我主外。” 萧祁川嘿嘿的笑着,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让沈萱一阵瘙痒,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门外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心照不宣。 过了没几日的时间,西域那边突然递了消息过来,说是西域的王室将要派人来大晋拜见,而且也极有可能互相联姻,永结同好。 而到了上京的时间,约摸就是过年的时候。 一听说是联姻,沈萱就十分抵触,她可是打听过了,西域的王室里头基本上是没有适婚的男子,女子倒是多的不少。 这联姻,十有八九是要往萧祁川的身边塞人了。 萧祁川看出了沈萱不愿意,挑眉看着她,“这宫宴是要多备些东西了,西域来了人,总不能太过失礼。” 沈萱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说话。 萧祁川撇嘴一笑,“我这还没怎样呢,你这嘴上都能栓头驴了,你放心,我保证,西域送来的人,我看都不看。 不是联姻吗?这皇室里的男人又不是只有我。” 萧祁川确实是还有几个兄弟,皇室里因为争夺皇位,死了这几个之后,剩下的这些皇子,都势力薄弱,无心高位。 这就几个人,虽然势力薄弱,但却也是地地道道的王爷,让西域的人嫁给他们,也不委屈。 “那西域跟咱们向来没什么往来,这次为何突然就派人来了,你不觉得蹊跷?” “嗯,这事确实是有点意思,这么长时间都是咱们兵来将挡的,也是时候主动出击一次了。” 萧祁川淡笑着,看起来对这事情颇为自信。 见萧祁川这般,沈萱也没再说别的,但却不知怎的,心里就是隐隐约约的一阵难受。 第227章 两个更坏 且不说西域来的是什么人,单单只说蓝清鹤跟周岷那边,就在过年之前传了好消息过来。 萧祁川依着沈萱给她出的注意,让周岷在那边动了手。 沈萱说的没错,不管是任何人,抵挡不住的永远是民愤。 即便是萧祁尘,皇位已经根深蒂固的情况下,出了活人蛊一事,他也是抵挡不住,所以萧祁川一呼百应,才有了现在。 而这次是事情,归根到底也是想用民愤来对付萧祁川。 只不过这方法用的不对,亦或者说,这次他们的对手太蠢,让沈萱他们抓住机会反将了他们一军。 沈萱的办法也简单,只让人去衙门里告状,说是有人故意哄抬粮食的价格,就是想引起百姓对萧祁川的愤怒。 这衙门里就是周岷,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办,当下里命人严查,抓了几个掌柜,那几个人还真就供了出来,说是有人让他们抬上粮食的价格去。 说是朝廷现在正是缺粮的时候,皇帝那里只要还管百姓的死活,必然会拿出大量的银子来买粮食。 借着这个机会,必然能发一笔大财。 当然对方再蠢,也不会让自己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萧祁川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知道背后的人是何人。 自然那几个被抓起来的掌柜也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 如此以来,百姓的口风发生了逆转,愤怒的民众闯进没个粮栈,哪家的粮食买得贵了,就哄抢了哪家。 而且还要报官,举报他们哄抬价格。 周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着被哄抢的几家粮栈,还真的就查到了点什么。 这蓝清鹤的买卖做的大,还有一家做的也不小,就是江南的严家。 而周岷查到的,这几家粮栈里头,十之八九都是严家人的。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严家的买卖做到了西域。 萧祁川的手指敲击在桌案上,唇边一抹冷笑。 “皇后娘娘现在何处?”萧祁川头也不抬,问旁边的李宝。 “回陛下,娘娘跟无霜县君正在太后娘娘处,好像是在商议年节之事。”李宝恭敬的回答。 萧祁川嗯了一声,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微微有些僵硬的脖子,“走,过去看看。” 一个商户,也好在后头搞这么大的动静,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江南的严家,能有什么好本事。 最近沈萱的身子好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了,只觉得吃什么都香,不过几日的功夫,脸色就红润起来,整个人也看着精神了许多。 说是来这里商量宫宴的事情,也多半都是无霜跟纪嬷嬷操心,沈萱坐在那里,手边放了一碟子干果蜜饯,一边跟太后说话,一边往嘴里塞。 “看你肚子里这孩子倒是个好养活的,跟川儿一样,那个时候,我也是吃什么都香,到生产的时候,都走不动了,不过川儿出生的时候,可是没让少我受罪,八斤大的胖小子,要了我半条命。 不过这孩子从小也皮实,不跟旁的皇子一样,整日里头疼脑热的,他打一会跑,就没叫过御医。” 太后盯着沈萱的肚子,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可不是嘛!陛下打小,走路说话都比旁的皇子要早,那个时候先帝还说,陛下是个神童呢!”纪嬷嬷一边跟无霜拟着手里的单子,一边说。 沈萱饶有兴致,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萧祁川小时候的事情。 “还有呢?陛下小时候淘不淘气气,有没有因为这个挨过打?” “怎么能不淘气,几个皇子,属他最皮,不然怎么小小的年纪就被送到了军中,那后头就老是跟着陌儿……” 萧祁川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她们在讨论自己幼时,脸上微微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打断太后的话。 “哎呀!你不在无极宫里处理政务,跑这里来干嘛?回去吧!”太后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赶萧祁川走。 “饿了,来母后这里找点吃的。”萧祁川径直坐在矮榻上,就挨着沈萱,盯着她手边的蜜饯果儿微微皱眉。 纪嬷嬷跟无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笑笑,拿着单子退了出去。 “少胡说八道,这才不到巳时,哪里就饿了?”太后嗔怪了一声。 “今儿朝堂上有见新鲜事,过来跟母后说说,给母后解闷儿。”萧祁川一边说着,一边把沈萱手里的干果碟子抽走,三两口就给吃干净了。 “你自说你的事,吃我的果儿干嘛。”沈萱皱眉,那里头的梅子干酸酸甜甜的正合了她的胃口,她还没吃够。 “饿了,没忍住,你都吃了一晌午了,该是吃饱了,就让给我罢。”萧祁川没脸没皮的说,惹的太后给了他一记白眼。 “萱儿现在是双身子,两张嘴吃饭,你能比?抢萱儿的吃食,说出去叫人笑话。” 沈萱也是皱眉,萧祁川对这些酸甜之物向来不感兴趣,那些点心零嘴的更是不喜欢吃,这会吃了她一碟子,这里头定然有鬼。 不过见他脸上没有异样,她也没说什么,只侧首看他,等着他说那个新鲜事儿。 “周岷那边传了信儿来,砸了几家粮栈,他顺藤摸瓜的找上去,没想到竟是查到了江南的严家,母后可记得的这个严家?” “上贡素锦的那个?”太后问道。 “正是,所以这回宫宴上需要的东西,我打算全部让严家给办。” “你倒是早说,这刚跟纪嬷嬷她们商量好了几家常供皇宫里用东西的商户,旨意都送过去了,这临时改了主意,岂不是让这几家商户心存怨恨?”太后皱眉说道。 沈萱的目光在太后跟萧祁川之间来回的移动,间萧祁川脸上都是狐狸一般狡黠的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母后就按陛下说的做吧,我立马下旨,退了那几家,而且还要明白的告诉他们,咱们全部都要用严家的东西,这得罪人的是严家,可不是咱们了。” 沈萱说完,朝着萧祁川挑了挑眉,脸上带了几分得意。 太后懵了一下,旋即又笑了,手指点了点他们两个,“你们呀!一个坏,两个更坏……” 第228章 皇家的买卖 皇家的买卖,那可是一块肥肉,即便是没有银子赚,这些商户也是愿意跟皇家做买卖的,毕竟这是一块金字招牌。 这买卖才定下了,就又转手交给严家,那几家商户怨恨的必然是严家。 必然以为严家在后头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毕竟出了每年送到宫里的素锦,严家跟宫里没有旁的生意的。 这生意上也是一张网,严家抢了那几家的饭碗,必然是要受到抵制的,不知道严家刚在酒水跟粮食上头赔了许多的银钱,还能不能抵得住另外几家的攻击。 而且严家若是撑不住了,他身后的势力会不会出来帮他。 沈萱跟萧祁川从太后宫里出来一起往回走,沈萱又问,“严家后头的人你可有些眉目?” “等着瞧就是,用不着我去拿人,人自然是会送上门来的,严家是唯一一家把买卖做到西域去的,这个时候,西域又有人过来,你说这是巧合?”萧祁川的神色淡淡的,丝毫没有把这件事看的多重。 也许,这次他都没有当他们是个对手。 “小惟已经到了岭南了,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小惟让你不要挂心。”萧祁川转移话题跟她说道。 沈萱应了一声,斜着眼睛看向他,接着又问:“我记得你原来是不喜欢吃那些酸甜果儿的,今日在母后那里吃的倒是欢快,你处心积虑的抢我的吃食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萧祁川嘴角微微抽了抽,不过是抢了他一盘子的零嘴,就成了处心积虑了。 “你这两日是眼看着的圆润起来,怕你吃的多,让你少吃一些。”萧祁川调侃的说道。 沈萱索性也不走了,站在那里怒目圆睁,“合着你是嫌我胖了。” “哪里哪里,我哪里敢嫌你胖,再说了,你哪里胖了?”萧祁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沈萱别别扭扭的跟着他,但萧祁川却没有再多解释。 一直到了毓慈宫中,四下里没了人之后,萧祁川才拉住沈萱的手,极尽温柔的解释。 “我从御医那打听过了,若是胎儿大了,生产的时候即使容易难产,母后生产的时候差一点就没了性命,我怕你吃的多了,孩子长的大,再……” 萧祁川没有再说下去,现在已经从当初知道沈萱有身孕的喜悦中走了出来,他知道女人生孩子,都是鬼门关里走一遭。 而且他也听见太后说的话了,孩子太大的话,沈萱生产之时受罪还是其次,若是再遇到难产,一尸两命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心里也是异常的纠结,眼看着沈萱吃的香,睡得好,他心里原是高兴的,但一想到她生产时受的罪,心里就忍不住瑟瑟。 听见萧祁川这般说,沈萱心里甚是欣慰,能替她想到这种程度,这样的男人怕是不多见的。 “我只希望你这一胎是个男孩,如此堵住了天下的嘴,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明日,我抽空回来,跟你一道在宫里活动活动,我问了御医了,时常活动着,生产的时候,能顺利许多。” 萧祁川说的极为认真,这几日他刚打听到的。 沈萱上前,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真傻,这种事,还特意去问御医。”沈萱口中说着,但心里却甜开了花,她自己就是大夫,他还巴巴的去问别人。 “我宁愿没有孩子,也不愿意你有任何事。”萧祁川反拥住她,这句话他说的声音极低,但沈萱确实清楚的听见了。 严家接了宫里采购的买卖,也确实如同沈萱他们说的那样,几家商户的怨言都比较大,有些激进的人当即就断了同严家的买卖。 但就现在看来,严家还是不慌不忙的,而且对宫里的事都十分上心。 这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年根底下,萧祁川封了玺,已经不用上朝了。 但沈萱却有些郁郁,楼忆南那里还是没有消息,倒是沈惟,在岭南受了不小的阻挡,好在他没什么大碍。 也算是每逢佳节倍思亲,越是到了年下,沈萱就越是想念沈惟他们。 往年过年的时候,沈惟都是在身边的。 二十九的时候,天上下了好大的雪,一早起来,雪已经没了脚面,几个小太监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的在那里铲雪。 沈萱可是有身子的,万一再滑倒了,他们也就都不用活了。 萧祁川原本是要带着沈萱出去散散步的,但见这大雪也就作罢了,两个人窝在毓慈宫里,各人忙着各人的。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白先生到了哪里了?” 沈萱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让萧祁川从信件里抬起头来。 他朝着沈萱那边看过去,却见她跟星芒还有凌心三个正在侍弄一堆的红纸,看样子是在剪窗花。 突然提起白君陌,也是因为想起了当年在秦王府时,过年的时候跟白君陌还有沈惟他们贴窗花放鞭炮时的情形了。 那时,虽然清苦,但那一年过年,却是他们都难以忘记的,从那个时候起,他们的心里才都开始温暖起来。 萧祁川知道沈萱没有别的意思,也回答说:“已经是到了,刚传了信过来,过了年,黄敞就过来了。” 沈萱应了一声,举起手里星芒刚剪的喜上眉梢上下看了看。 “真不知道白先生这手是怎么张的,就是剪不出他的那个神韵来。” 沈萱摇了摇头,也要拿剪子动手,却被萧祁川给拉了起来。 “行了,今日出不去,就在屋里走走,莫要老坐在那里。” 说着就当真拉着她在屋里溜达起来。 不过还没走几步,李宝就从外头进来,因为身上带了寒气,也不敢进到里头,只站在门口禀告。 “陛下,西域来的人到了京郊了,要不要派人去接接。” 萧祁川微微皱眉,比预想的要早几日呢! “传旨,让韩王去接,到了直接安排在四国馆,初三宫宴再进宫觐见。”萧祁川面无表情的说道。 沈萱抬头看了他一眼,居然是让韩王去,怕是萧祁川要打韩王的注意了。 第229章 能用得上 这个年过的倒是其乐融融,只光他们跟太后三在一处。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三个人都颇为尽兴。 但到了初三,沈萱就不高兴了,窝在被子里不愿意出来。 星芒笑着拿了朝服去叫她,她只露出了脑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知道娘娘不愿意去,但娘娘别忘了,这西域可是带了人来,要跟咱们联姻的,娘娘可不得过去看着点,省得再给咱们陛下惹上麻烦。” 星芒笑着,柔声细语的哄她,这沈萱自从有了身孕之后,这脾性就如同一个孩子,有些任性了。 “陛下去了开玺大典,等会那些命妇们就得进宫朝拜,娘娘总不能让太后娘娘等着咱们吧!” 沈萱终于有些认命的爬出来,一想到今日要如同一个泥胎一样,端着架势坐一天,她就有些发怵。 星芒跟凌心麻利的给她梳理头发,整理妆容,又把萧祁川给她备的朝服穿上。 这朝服跟平日里的做了改动,虽然沈萱的肚子还没有出来,但腰身上还是做的宽大了些,免得她觉得束缚。 而且萧祁川还特意命人在她的朝服上绣了一圈的萱草花。 这萱草跟朝服上的龙凤图案竟然是出奇的相配。 “您看,这纹样还是陛下亲自画了,您这可是自古以来的头一份呢!”星芒笑得合不拢嘴,这沈萱穿上朝服,戴上凤冠之后,整个就都变了个人一样。 站在那里不说话,周身的气势,就先不一样了,凌心上下的打量,“娘娘怕天生就是凤命,这天下怕是无人再有娘娘的气度了。” 沈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天生的凤命?谁都没有天生的凤命,不过是重活了一会,自己争取的罢了。 她们到了太后宫里的时候,太后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还特意给沈萱备了一碟子梅子干。 “今儿人多,坐的时间里也长,那边我已经让人备了床榻,你若是累了,就去暖阁里躺躺,母后自己还能招架的住。”太后拉着她的手说道。 沈萱点头,心里温暖异常,怕是上辈子太苦,这辈子都补偿给了她,又知冷知热的萧祁川,还有温暖慈爱的太后,当真是值了。 两个人还没说多会的话,就有人来了,先过来的是成安郡主,由陆柳搀扶着过来。 往年的时候,成安是不会来参加宫宴的,她的年纪大了,又身子不好,所以已经是好几年没有参加过宫宴了。 而这次因为要周岷在那边出力,所以沈萱让石申去给成安郡主施了两针,她的身子就大为好转了。 而且依着她的身份,头一个进宫,也是应当的。 “这次还得多谢皇后娘娘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是断然不能再出门的了。”成安因为之前中风的缘故,虽然经了沈萱的医治,但还是稍微留下了点病根,说话的时候异常的缓慢。 “郡主洪福齐天,倒是让我捡了个便宜。”彼此都是极熟悉的了,沈萱也不端着,跟他们说着话。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也算是融洽。 一直但其他的命妇也都过来了,呼啦啦的一群人,在大殿里头跪拜太后跟沈萱。 沈萱强颜欢笑,感觉自己的脸都僵了。 “皇后娘娘这一胎必定是个皇子了,臣妇当年有孕的时候,也是极爱吃这梅子干,果然是生出了个小子。” 沈萱坐在那里,只想着赶紧的结束了跪拜,自己也好寻个地方歇歇,总不能真的就留下太后一个人在这里。 但偏生有人不开眼,就要跟沈萱套近乎,耽误剩下的人的跪拜。 沈萱皱眉看过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五六的明艳少女,一脸谄媚的看着沈萱。 这个女人沈萱还真不认识,便扭头看向星芒。 不过还不等星芒上前说话,旁边的太后就不愿意了,“胡说八道,皇后的身子怎也是你能比的,莫管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是金尊玉贵的,是哀家的心头宝,怎么,你家的儿子也想跟龙胎一较高下?” 太后的话吓得那夫人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抡起巴掌照着自己的脸就抽了一下。 “太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妇的错,臣妇口不择言,臣妇断然没有攀比龙胎的意思。” 那夫人跪在地上,身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要知道皇帝宝贝这个皇后的紧,若是皇帝生气了,那不止是她,他们家的老爷,连官都没得做了。 这夫人接连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子,脸都已经红肿起来了。 但满殿的人却没有一个出来替她说话。 星芒凑近了沈萱,“是太常寺卿的继夫人,旁边那个少女是前夫人留下的嫡女。” 沈萱点了点头,还不等她说话,底下的那个少女就跪了下去。 “太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母亲并非是一个意思,只是刚见皇后娘娘旁边的那碟子梅子干,想起自己当时,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母亲也只是希望皇后娘娘能顺利诞下麟儿,助我大晋,昌平康泰。” 沈萱不禁看向底下这个少女,长也确实是明艳动人,狭长的凤眼带着些成熟,即便是跟她的母亲都跪在那里,她也没有丝毫害怕仰着头直视着沈萱。 这个女子的镇定,跟旁边的夫人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沈萱的心中不由的赞叹了一声。 “行了,大过年的,本宫也不与你们计较,退下去吧!” 沈萱复又低垂了眼眸,淡淡的说道。 等人都退了下去,另一波人还没过来的时候,太后看着沈萱说道:“你便不该轻易的饶了她去,你当清楚,她是带着目的的,这般饶了她,怕是等晚上的宴会,还能出了幺蛾子。” 太后在宫里摸爬混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人精,这些伎俩在她眼里,上不得台面。 “母亲不必多虑,她是有目的,但她这个女儿却是个通透的,孩儿瞧着,该不会出了错。”沈萱笑着回答。 这个女孩当真不一般,或许她该多注意一下,若是个品性好的,或许能用得上。 第230章 莫要走神 等众人都跪拜完了,沈萱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身子。 在宫宴开始之前,沈萱还有时间休息一阵子。 萧祁川举行完了开玺大典,就回来了,短暂的休息之后,就要准备去宫宴。 “如何,我听说今日太常寺卿的夫人冲撞了你?” 沈萱白了他一眼,“你的耳朵倒是灵便,这刚才发生的事,你就先听说了,是听谁说的?星芒?还是你在我边上按了什么人?” 萧祁川呵呵笑着,将她拉到矮榻上坐下,她的身边怎么可能不安排上人,那些暗卫一直都在的。 “没有,这不刚听说了吗?可是生气了,等会宫宴上。我给你找补回来。”萧祁川哄着她说道。 “这个倒是不用,这太常寺卿家的不大醒事,想把闺女送进宫里,不过我瞧着他那个女儿倒是个通透的,而且人长的也不错,你帮我打听打听。” 沈萱哪里会真的生气,只凑近了萧祁川,在他旁边说道。 萧祁川低眉,“打听她做甚?” “我瞧着她气度不凡,临危不乱的,若是品性不错,与白先生倒是良配。”沈萱说着。 萧祁川愣了一瞬,盯着她的脸,见她说的认真,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就萧祁川看来,白君陌对沈萱的感情,并不在自己之下,这个时候,由沈萱给他挑了人送过去,怕是心里会极难受的。 “你还是莫要操心这些了。”萧祁川淡淡的说了一句。 “为何?白先生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有人人在身边照顾着也是好的。” 萧祁川看沈萱的模样是认真起来了,也不好说旁的,只淡淡的道:“太常寺卿家的嫡女叫彭锦雯,是他跟京畿营前锋参将的妹妹的女儿,不过才出生就没了母亲,现在这个继夫人是从底下的妾室里提上来的,听说对这个嫡女倒还不错。 只不过终究是妾室提的,许多事情上不得台面,这彭家的嫡女倒是把许多的事都顶了起来。” 沈萱挑眉,“你知道的倒是清楚,别人家的女儿你怎知道这一些。” “自然是预备着娘子问的时候,张口就来,免得让娘子久等。”萧祁川立马说道,惹的沈萱一阵轻笑。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说不定还真能成。” 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李宝里进来了,说是西域过来的人已经到了,问萧祁川要不要提前见见。 “不用,直接安排去宫宴。”萧祁川吩咐。 都是没安好心的,见了也是百搭,现在联姻,说不准过两天就打起来了。 李宝退出去,星芒就进来了,手里头端了几样沈萱喜吃的小菜,还有碗薄粥。 “先吃着点,等会宫宴上总得端着,吃不饱,而且都是油腻之物,可以少吃一些。” 萧祁川亲自端过饭来,放在矮桌上,就盯着沈萱,看着她吃。 沈萱也确实是饿了,而且都是她喜食的,当下也不顾什么皇后姿态,端着饭碗,就吃了起来。 萧祁川的眼里就只剩下沈萱一个人,看她吃的香甜,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一直等到沈萱放下碗,萧祁川才心满意足拿了帕子,亲自给她擦了擦嘴,好似是他吃了一顿饭一样,很是满足。 “娘娘,华棠郡主过来了。”凌心进来,紧接着沈棠也跟着过来了。 见着萧祁川,沈棠还是有些怯怯的,躲在凌心的身后,不大敢出来。 沈萱是想带着沈棠参加宫宴的,这个孩子没有了爹娘,怪可怜的。 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个聪慧的,沈萱便有心想要培养。 萧祁川看了沈萱一眼,站起身来,“晚些时候,让李宝过来叫你,我先去母后那里一趟。” 说着起身离开,让沈萱跟沈棠在这里说话。 萧祁川一出了毓慈宫,脸色就沉了下去。 炎毅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儿站在萧祁川的身边跟他低声说着什么。 萧祁川点头,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炎毅才应着离开。 看着天色不早了,萧祁川往太后宫里走了一趟,太后跟成安郡主正在那里说话,只说宫宴上拘束,两个人都不去了。 从太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上又飘了雪,落在脸上凉凉的。 “陛下,时辰到了,奴才去请皇后娘娘。”李宝躬身说道。 萧祁川摆了摆手,前两日的雪还没化,有些都冻成了冰,现在又落了雪,正是最滑的时候,让旁人去接沈萱,他是真不放心。 所以又自己回了一趟毓慈宫,亲自拉了沈萱,带着她去往崇阳殿。 重新走在往崇阳殿的路上,想起当年她推着还不能行走的萧祁川参加宫宴时的情形,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无一席之地,谁又能想到,今时今日,她们会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 沈萱想得出神,没有留神,脚底打滑,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在地上,也幸亏萧祁川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抄了起来。 “莫要走神。”萧祁川嗔怪的说了他一句,原是想要把她放下的,但想了想又止住了动作,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一步一步稳稳的朝着崇阳殿走去。 沈萱窝在他的怀里,脸色通红,两个人虽然亲密,但这么多人盯着有如此亲密的动作,还是头一回,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所以进了崇阳殿以后,她就忙不迭地从他的怀里挣扎下来,一直等到了大殿上的时候,沈萱的脸色还有些发红。 众人山呼万岁,朝着他们参拜,而沈萱则敏锐的捕捉到坐在一旁的西域的来使。 西域的人跟他们大晋的长相区别还是很大的,其中,坐在最前头的一个身上穿着厚厚的狐狸翻毛褂子,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翻毛的帽子,有些四方面皮,看起来倒不是难缠的。 倒是他身后,还坐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也同样戴着一顶帽子,帽子翻下来的长毛挡住了他的眼睛,而且这个人络腮胡子,露出来的鼻梁并没有西域人那般高挺。 沈萱盯着这个人看的时候,他也正好抬头看向沈萱,抬头之间,露出这个人鹰隼一般的眼睛,那目光让沈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第231章 真假 萧祁川暗地里拉住沈萱的手,似是给她安慰。 “大晋国的皇帝陛下,我们这次远道而来,给陛下带了件宝物呢!” 西域同大晋的语言不通,但却为首的这个方脸男子说的话却颇为流利。 “是嘛?西域的宝物,朕当真是要开开眼的。” 萧祁川暗地里捏了捏沈萱的手,脸上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那方脸男人笑了笑,将自己的双手举过头顶,用力的拍了拍。 应着声音,从殿外轻轻盈盈的走进来一个遮了面的女子。 这女子一身大晋的衣着,身上的衣裳也不华贵,只简单利落的一身粗布衣裳。 这身打扮,让沈萱心里紧了一下,这个样子像极了,当初她刚进秦王府时的样子。 自然萧祁川也是看出来了,握住沈萱的手没有松开。 底下也是一阵窃窃私语,若是他们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前沈萱推着还是残废的萧祁川参加宫宴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一身衣裳。 “当真看不出这个女人是什么宝贝?西域王子怕是哄骗着我们大晋玩儿的吧!”沈萱冷笑着说道。 “皇后娘娘莫急,这女子的舞技可是一绝。”那西域王子就是方脸男人,他又拍了拍手,那个女子就盈盈的走到大殿的中央。 大殿上的乐师都是大晋这边的,自然是不知道他们安排的是什么舞,又要奏什么乐。 没有乐声,那个女子却自己在那里起舞起来。 这个女子跳的是大晋的折腰舞,在她一起跳的时候,沈萱就眯起了眼睛。 这个折腰舞她也是会跳的,当年沈远山也曾请了舞蹈教习过来教她跳舞,只是她终究不是那一块材料,倒是沈锦涟尤为喜欢。 沈远山没有逼迫她,只让教习师父去教了沈锦涟。 这个舞姿沈萱太熟悉了。 她的心里似乎是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目光紧紧的盯在那个被白纱遮住的脸上。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舞动当中面纱“不留神”就掉了下来,露出底下令人惊诧的脸。 有人跟着惊呼出声,这张脸竟是跟曾经沈萱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面纱脱落,女子停止舞动,站在大殿中央,眼睛里噙着泪水,目不转睛的盯着坐在上头的萧祁川,像是受了许多的委屈一样。 握住沈萱的手紧了一下,但是没有松开。 “陛下,是我,是我回来了……” 底下的“沈萱”突然就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去。 大殿当中都是众人的私语声,之前就曾传出了沈萱是月氏细作的传言,不过白君陌归顺,沈萱又没有做出什么旁的事情来,萧祁川坚定的说她是,再加上沈家的人也都承认,众人也没有过多的怀疑。 现在面前就站着曾经的秦王妃,这让人不禁又怀疑起沈萱来。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沈萱,这人的容貌又是如何在一夕之间发生变化的? 沈萱站起身来,冷笑了一声。 “没想到李绍禹还真是好了,居然能给你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改变容貌,看来,还是本宫低估了他了。” “沈萱”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人,一身明黄的朝服,九凤头冠,只光这么站着,就让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个妖女,你是害了我,是你霸占了我该有的东西,你这个毒妇。”“沈萱”这会儿激动的站了起来,指着上头的沈萱大声的说道。 萧祁川也站起来,没有看底下的人,只把目光放在一旁的西域来使身上,冷冷的说道:“这就是你西域送来的宝贝?看来这永修同好是不必了。” 但那西域的王子却呵呵笑着,“皇帝陛下不要着急,慢慢看看,再说了我们给陛下找到了您的妻子,这怎么能不是宝贝呢!” “本宫现在倒不急着拆穿你了,那你说说,本宫是如何害你的?又是何时害你的?” “就是你,当初秦王身死,要送秦王的骨灰回梁沛,刚出了上京,就遇到了大火。 你跟白君陌把我关在大火当中,想要将我活活烧死,但老天待我不薄,我被人救了出来。 而你则跟白君陌合谋,替代了我。” 沈萱听完,冷笑了一声,原也是下了功夫的当年的事居然还都清楚。 “沈锦涟,旁人不认得你,你还真当我不认得了,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还弄出这一些说辞,陛下就在我身边,烧没烧死陛下还不知道?” “沈萱”刚要反驳,但见底下赴宴的人中突然就站起来一个人。 “陛下恕罪,娘娘恕罪,小女实在没忍住,殿上失仪了。” 沈萱顺着声音看过去,没想到站起来的居然就是彭锦雯。 “臣女刚刚听父亲母亲说起,三年前的宫宴上时,皇后娘娘还是面前这个女子的模样。 臣女年幼,三年前不曾来过宫宴,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现在听着这话,心里有几个疑问,想请这个姐姐回答一下。” 彭锦雯站在那里看向“沈萱”,语气里分明就是不相信她的话。 沈萱勾了勾唇,这沈锦涟的话里头确实是有许多的漏洞。 想要揭穿她太容易了,只是她还没想明白,西域的人费尽心机的把沈锦涟偷换出去,又给她改了容貌送回来,到底按的是什么心。 若是想要扳倒自己的话,这些说辞上总得周密一些。 所以沈萱见彭锦雯站了起来,自己就又坐了回去,安静的坐在那里看戏。 但“沈萱”却不给彭锦雯说话的机会,厉声的呵斥了她一句,嫌弃她的身份,不配跟自己说话。 然后一个人又站在大殿中间,絮絮叨叨的说着幼时定远侯府的事,还有当年跟萧祁川成婚时的事情。 沈萱算是知道为何就是要找沈锦涟了,因为她是真的知道自己的这些过往。 “姐姐刚刚说了这么多,不过是证明姐姐知道当年皇后娘娘的那些过往,但姐姐却没说,皇后娘娘为何要害您,按姐姐说的话,当年皇后娘娘害你的时候,还是秦王殿下的陛下还只是一个双腿不能行走,没有权利的皇子。 那皇后娘娘处心积虑的害您,不过只是要跟着秦王殿下东躲西藏,吃苦来的?” 彭锦雯终于是找到机会,在“沈萱”一停下的时候,就开口问道。 第232章 知道的太多 “还有毅王殿下,我们都知道,毅王在陛下当年好好的时候,就跟在陛下身边,一直等到陛下中毒,不良于行,毅王殿下也没有离开陛下。 那么苦的日子,毅王没有动手,却是为何将要离开上京城了,毅王要害了人? 况且当现在为止,皇后娘娘跟毅王殿下也不曾做过任何对陛下不利的事情。 那费尽心机的替换了姐姐,又有什么用?”彭锦雯接着又问。 沈萱转头看了萧祁川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些意外,这个彭锦雯,心思倒是敏捷了厉害,这“沈萱”才说了这两句,她就自己想到了这么多。 果然也是漏洞百出,而且事先没有想好说辞,这会被人一问,真的就怔住了,支支吾吾的回答不出来。 萧祁川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他的目光转向一边,朝着李宝使了个眼色。 李宝会意,不动声色的走下台阶,将要走到“沈萱”面前的时候,突然就从衣袖里掏出个瓶子来,猝不及防的朝着“沈萱”就泼了过去。 这李宝平日里看起来温温吞吞的,但却也是身手不凡的,单单是从上头走下去,又将瓶子里的水泼出,看着他做的稳稳当当的,但也不过只是一瞬之间。 莫说是底下的大臣,便是“沈萱”都没有反应过来,冰凉的水就被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紧接着,众人又是一阵的惊诧,对着“沈萱”开始指指点点。 沈萱转头看向萧祁川,眼神里都是询问,他是怎么有化容水的? 却不知在炎毅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西域的人带了沈锦涟回来,而且是跟曾经的沈萱长的一模一样的。 所以他以前就找石申要了这种东西来。 当初在沈萱用化容水露出真容的时候,身为医痴的石申就朝着沈萱要了这东西过来研究了,所以他手里还真就有化容水。 只不过刚才沈萱拉着她,没让他出手。 这会彭锦雯问的问题,她答不上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假的了,所以他也就没再等。 露出真容来的沈锦涟浑然未觉,还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看着对她指指点点的众人,她还含着泪朝着萧祁川看过去,那模样饱含委屈,但越是这样,众人就越是对她嗤之以鼻。 “沈锦涟,给你施针的人没有告诉你,这容颜可不是长久的,碰到化容水,就能露出原来的容貌。 当年本宫用这个方法隐藏真容,就是怕顶着这张脸,被你爹娘迫害,没想到,你居然又用了这种方法来攀污本宫,实在是可恨。” 沈萱没有从座位上起来,坐在那里,气势十足的说道。 萧祁川则转过头去看向西域那边,“王子拿朕的要犯当宝贝,这让朕十分怀疑,西域此次前来的目的。” 前头的那个西域王子没有说话,倒是他身后的那个络腮胡子站起来,“大晋国的皇帝,我们还有一个问题。” 这个人说话,却是一点西域口音都没有,不过他这样的态度,却是让大晋的众多官员心里很不舒爽。 都没有对这件事有个认错的态度,反而是要问问题。而且还是一个随从。 “在问问题之前,贵使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大臣站起来,指着有些无措的沈锦涟说道。 “不急,你们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的问题自然也会有答案。”那个络腮胡子说。 然后他转向沈萱,“听闻皇后娘娘的医术了得,而且曾经用这样的方法掩饰真容。” 这人说的肯定,沈萱没有搭话,只等着他的下文。 “那你们说的这个化容水,也是只有你们皇宫里有。” 沈萱依然没有说话,这化容水也不是什么秘术,医仙谷是有教授这个的,只是外头的人对这个知之甚少。 只是沈萱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人是什么目的。 “当年的秦王殿下身亡,好像就是在秦王府烧了的,送出上京城的也只是两坛子骨灰。”那个人接着说道。 沈萱的眼睛眯缝起来,原来他大的主意在这里,这是怀疑萧祁川也是假的了。 “西域的手伸的可真长,现在居然敢怀疑我们陛下的身份了。” 又有大臣站出来说道,现在的萧祁川在朝堂当中也是有了一些根基,这样的话,在他们听起来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而且若是萧祁川想要离开上京,有的是办法,两坛子骨灰,根本就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那个人发出一声嗤笑,“若是没错的话,当年替秦王殿下检查尸身的好像就是钟绍云钟大人,这中间若是没有什么别的名堂的话,这钟绍云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死去。 而且据我所知,当年钟绍云的夫人就是柳意柔,一个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被皇帝看中,成了身边的宠妃?” 沈萱心里头动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人知道的倒是多,当年自己在柳意柔的身上动了手脚,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这个人身在西域,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秘密的? “说你手伸的长了,还真是抬举你了,我大晋皇族发生的事情,你知道的,倒是一清二楚,这中间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倒是不用多说了。”刚刚说话的那个大臣继续说道。 只是自始至终,萧祁川都没有说一句话,而且脸上的神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回答不出来了吗?还是做贼心虚了?”那个络腮胡子的人,声音里都是不屑。 “胡说八道,你就是在挑拨离间,钟绍云就是我爹,我爹怎么死的我清楚的很,柳意柔就是我的继母,她怎么进的宫我也知道,他们都没了这么久了,你又在这里拿他们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却是沈棠突然站了出来,指着那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大声的质问。 “一个孩子,那些话,不过是骗你的,也能信?”那人依然不屑。 “一个身边亲人的话不能信,就得信你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外人的话了?” 沈棠伶牙俐齿的反驳,让沈萱心里颇为欣慰,这孩子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第233章 都是假的 那个络腮胡子没想到会被一个孩子堵住。 愣了一瞬之后,立马就反应过来。 “哼,小小年纪,伶牙俐齿,不过你这孩子确实是被人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个孩子一般见识,不过是看不惯,管上一管罢了。” 那人说着,就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他们的身后立了两个打扮怪异的侍卫,不过身上却是没有佩刀的。 见这人回头,其中一个立马躬身退出去,再进来的时候,身边就带了两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沈萱见状,立马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底下站立的两个人。 萧祁川的眼睛也是透出危险的光来。 “当年秦王就是当着他们的面被火烧掉的,他们可是秦王府的老人,断然是不会说谎的。”那个络腮胡子,露出来的眼里透着一丝得意。 “福伯,福婶,你们……”沈萱,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两个照顾萧祁川多年,又为着萧祁川留在上京,当年她带着太后从宫里跑出来的时候,更是福伯他们精心照顾着太后。 而且在白君陌被封为毅王之后,住的就是当年的秦王府,而福伯跟福婶也就跟着白君陌,并未听说他们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你们两个不是说,当年亲眼看着秦王被大火烧没了的吗?那你们说,现在这两个人是谁?”那个络腮胡子毫不客气的用手指着坐在上头的萧祁川跟沈萱。 福伯跟福婶有些浑浊的眼睛微微抬了抬,看向最上头的两个人。 只看了这一眼,他们两个的眼里就蓄满了泪水。 福伯张了张嘴,声音里有些哽咽,缓了良久之后才颤巍巍的开口,“当年确实是我们亲眼看着秦王殿下的尸体被火化掉的。” 福伯说完,不等旁人质问,突然跪倒在地上,朝着上头的萧祁川重重的磕了个头,然后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朝着旁边的龙柱冲了过去,一头就撞在柱子上,迸出一大片的血来。 “老头子……”福婶喊了一声,然后也跪在地上,“王爷,我们老两口对不住了……” 话都没有说完,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就没有再抬起来,等人过去查看情况的时候,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沈萱跟两个老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是了解两个人的秉性,在萧祁川那样落魄的时候,他们都未曾背叛过萧祁川,现在又怎么会出来作证,伤害萧祁川? 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隐情的。 “江生,把福伯跟福婶抬下去,好生安葬。”萧祁川这个时候也站起来,眼神冷冷的看着地上溅出来的那一片血迹,他并没有得到消息,也不知道福伯跟福婶也被牵扯到了其中。 若是知道的话,他断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生应着,命人去抬已经没有气息的两个人,一动之下,却在福婶的身上掉出来一个小小的布老虎。 看着这个,萧祁川的眼里一片森然,他的手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原本还是想跟你们周旋一二,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花招的,但你们触碰到朕的底线,来人,把他们全部拿下。” 萧祁川一声呼喊,炎毅便带着人冲了进来,团团的将西域来的几个使者给围在中间。 炎毅上前,一把就扯住那个络腮胡子的男人。 那个男人好像并没有功夫,在炎毅的手里,没有半分反抗的机会,任由炎毅扯下了他脸上的胡子来。 露出来的这张脸,俨然就是大晋人的模样,只是瘦削的脸上带着几分阴鸷。 被这么多的士兵围着,他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将头上的帽子扔在地上,仰着头哈哈大笑。 “怎么?恼羞成怒了?还是被我们说中了心思,你压根就不是真正的秦王,你们都跟萧氏没有任何关系,假的,都是假的,这么快就要处置了我们,不就是怕你的阴谋被揭露。 你们妄图更改萧氏宗庙,必然会天怒人怨,之前的水灾跟地动就是警告,你们都不得好……” 一个死字还卡在喉咙里头没有说出来,但人已经轰的一下倒在地上,他的胸口上插了一把弯刀,而弯刀的主人就是那个西域王子。 且不说参加宫宴他是如何带进来的刀,单单只是这个人说的这些话,就让人忍不住心里嘀咕。 在那个西域王子出手的时候,炎毅是要阻止的,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带来的那两个打扮怪异的侍卫也动了起来。 两个人的功夫都是不低的,没带武器的情况下,也是把大殿搅的乱城一团。 而就是趁着这个混乱,那个西域王子也是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好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来,看起来是服毒自尽的。 萧祁川冷眼看着乱成一团的大殿,身子动也没动,只是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事情还没有解释清楚,人就已经死了,他们这是要用自己的事在大晋臣民的心里埋下一根刺。 一根萧祁川不是萧氏子孙的刺。 现在或许没有人相信他们的说辞,但是这个说法已经埋在了他们的心里,不一定什么时候有什么事引着,就会在人们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一阵混战当中,其中一个怪异的侍卫突然在众人包围中冲了出来,弯曲的手掌如同鹰爪一般朝着沈萱就抓了过去。 众人都惊了一下,旁边的星芒跟凌心更是冲上前去,要把沈萱挡在身后。 但有人比她们更快,萧祁川挡在沈萱的身前,他长臂一伸手,就抓住了那个人袭击过来的手臂。 手上用力,只听着咔嚓一声,那个人的手臂就突然朝下弯曲了下去,粗壮的手臂,生生的被萧祁川给捏断了。 那个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但是萧祁川并没有松手,他的手臂用力,一个高大的汉子,就被他拎着胳膊给扔了出去,这个人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然后没了动静。 另一个侍卫也已经被治服,不过大殿中一片混乱,也没有了再举行宫宴的兴致。 萧祁川也不愿意再待在这里,心里又怕沈萱受了惊吓,不等大殿中收拾干净,就先带着沈萱离开了。 第234章 靖王之后 “你就这么离开?不去解释一下?” 回毓慈宫的路上,沈萱抓着萧祁川的胳膊,抬着头问他。 雪下的有些大,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萧祁川伸手,李宝立马就递上来一件斗篷来。 萧祁川没有说话,而是贴心的给她披上斗篷,又把帽子替她裹严实了。 “不急,先送你回去,这一天累的够呛,等会让星芒给你熬一碗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一觉,有任何事,明日再说。” 萧祁川揽着她的肩,一路将她送回了毓慈宫,一直等她都歇下了,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毓慈宫,他便不再压抑周身的气息,那冰冷的气势,骇的李宝也不感靠前。 “陛下,四方馆的人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炎毅迎过来,皱着眉头说道。 他们是有安排人守住四方馆的,但没想到这些人压根就没有存活着都念头,牙缝里都是放了毒的。 不等他们的人发现,就都已经服毒自尽了。 “宫里的人都离开了吗?”萧祁川冷着声问道。 “没,都在崇阳殿呢。” “带上你找到了人,去崇阳殿。”萧祁川转身往崇阳殿去,他心里冰冷,是要打仗了。 萧祁川没有下令,没有人敢离开皇宫,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些跟着来的女眷都有些战战兢兢。 萧祁川进来之后,吩咐狮麟军护送所有女眷都离开。 有狮麟军护送着,也是极好的待遇了,也让众人的心微微安定了一些。 等大殿里就只剩下那些大臣之后,萧祁川才摆手,让炎毅把人给带上来。 人有些害怕的跪在大殿中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你若是如实回答朕的问题,朕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萧祁川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他好似是用了些内力,他的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出来的。 跪在地上的人吓得哆嗦了一下,瘫倒在地上,她自己也能感觉,这次跟往常都不一样。 跪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高烟如。 当时她跟沈锦涟被关在了一处,被人用两具没有头颅的尸身,给换了出去。 高家是完蛋了,但高家人的手里还留有一个后招,只是当时进了萧祁川的圈套里,没用到。 这次被人抓了过去,就是想用她手里知道的事情,换她一条命的。 却不知在她刚离开的时候,就被炎毅给抓住了。 她手里的筹码也不是别的,就是福伯跟福婶。 这两个老人对萧祁川忠心耿耿,是看着萧祁川长大了的。 但他们心里却一直有个遗憾。 他们是有个孩子的,只不过在孩子三岁的那一年,就丢了,这么多年,一点音讯也没有。 高烟如的手里握着的,就是这个丢了的孩子。 所以他们才能让福伯跟福婶这样忠心耿耿了一辈子的人,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也让他们在说完那话之后,羞愤的自尽而亡。 因为福伯跟福婶必须说完那话,才能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而自尽,则是为自己的行为,向萧祁川谢罪。 “朕没有许多的耐心,你若是不肯说,也没关系,李宝,把她拉下去,做成人彘,砍下来的四肢就去喂了狗吧!”萧祁川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作势就要离开。 “不……不要,我说,我都说……”高烟如现在哪里还有之前那样嚣张的气焰,瘫在地上,不住的摇头。 高烟如说,有人把她跟沈锦涟救了出去,也不知道被他们送去了哪里,只是行了几日的功夫,让他们见到了李绍禹。 高烟如之前也是皇贵妃,见过李绍禹几次,所以认得他。 李绍禹依着沈锦涟的形容,在她的脸上动了针,让她变成曾经沈萱的模样。 而这些人也都不是正经的西域人,那个号称西域王子的,不过只是一个商人。 而他们的真实身份则是昔日的靖王之后。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哗然,靖王算是萧祁川的皇叔了,在当年先帝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就把靖王贬为庶民。 之后的靖王就不知所踪了,众人都猜测,或许他已经死了。 却不知怎的,就突然出来了靖王之后。 而至于高烟如又是如何得知的,实在是在这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当时高丞相还是觉得他们在这里并没有势力,胜算不大,所以才把宝压在了王韵华他们的身上。 高烟如的话虽然没大有条理,再加上她因为害怕,语言里有些颠三倒四的,但众人还是听明白了。 也终于是明白,今晚上西域那边的人又为何会唱这么一出了。 沈锦涟之所以轻而易举的就被拆穿出来,压根就不是为了沈萱。 而且为了让众人都看到,是有办法能永久改变人的容貌的,而这种化容水,旁人是听都没听过,也只有萧祁川他们的手里才有。 看来这靖王是想要起事了,让人怀疑萧祁川的身份,他好借着萧家的血脉,正大光明的回来。 这边的高烟如才说完,殿中就有人突然倒在地上,神情痛苦的在地上抽搐。 萧祁川脸色微变,他摆了摆手,李宝立马就去宣了石申进来。 石申就等在外头的,虽然事先做了准备,但等在那里以防万一。 石申进来,连看都没看,直接就在那人的身上下了针。 也没多会的功夫,人也就好了。 “没想到还是混进了来。”石申说道。 这个时候,大殿里的饭菜早就已经撤了下去。 石申问了那人几句,便抬起脸来对萧祁川说,大约这个大人的家人也中毒了,让萧祁川派了人过去。 萧祁川只点了点头,石申自然会去安排。 “拿上来吧!”萧祁川吩咐着。 应着声音,外头就有人拿了许多的布袋子进来。 白色的布袋子上,一个大大的严字,是严家送来的东西。 小太监把布袋子打开,里头全是外头送进来的各色的食材。 这般看上去,确实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却不知道萧祁川为何让人背了这些上来。 “诸位大人请看。”石申随手拿起一颗看上去颇为新鲜的芹菜,一下子将菜给掰开。 举着那掰开了的芹菜凑到众人面前,让他们仔细的看。 第235章 鱼胆液 凑的近了,众人才看出来,芹菜上头出了一丝丝可疑的墨绿色。 “诸位可是看清楚了?这就是严家给宫里送来的用作宫宴的食材。”石申将手里的菜扔在地上,高声的说道。 其中有些不解,“石大人,这东西是什么?严家也是大商户,为何要送这样的东西进宫?” “这是鱼胆液,又毒,而且用银针是验不出毒来的,这里的食材里,都被浸了鱼胆液了。” 石申解释说,这些食材进宫之后是会轻洗的,若是将鱼胆液涂抹在食材上,那多数会被轻洗掉的。 所以他们把食材连根拔起,进入到鱼胆液中,让跟在将胆液吸收,如此一来,就能保证这些毒素会全部保留下来,而吃到所有人的口中。 不止是这些蔬菜,送来的许多鱼,肉当中,也是被人注入了胆液。 好在他们提前有准备,这些食材都被截留了下来。 但没想到,还是有进到宫宴上的。 石申说完,又有一个人站出来,拱手对着萧祁川先行了一礼,然后又转过身去,朝着众位大臣,他从身上取出一个小折子,对着众人说道。 “昔日靖王萧瀚隆,年十五,因性情暴虐,视人命如草芥,于闹市之中纵马,而致人死亡,而后又毫无悔过之意,意图用皇子身份压制此事,后事情败露,被贬为庶民,由萧氏除名。 瀚隆后离开上京,号称前往梁沛,但自此杳无音讯。 殊不知,瀚隆离开上京,并未去往梁沛,而是隐姓埋名,一路往西而去,于淳州停留,遇严家商队。 其改姓名为龙坚,入赘严家。 后逐渐把持严家,并把生意做到西域。 之后,在把严家生意尽数握在手中之后,又使手段攀上了西域王室,又成为西域驸马。 之后西域宫廷发生政变,龙坚同公主握住机会,将自己同公主之子送上皇位。” 听完这话,众人都有些吃惊,这事发生的时间已经有些久远了,许多的人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最多的,也只是听说过靖王此人。 也并不知道,严家真正的当家人居然是昔日的靖王。 更也并不知道,现在西域的君王,居然还是靖王的后人。 “传朕命令,严家在各地的所有商铺尽数查封。 另外,增派同西域边境的士兵,那边一有动静,立马来报。”萧祁川下令。 这宫宴吃的,众人心里都是一阵的紧张。 从今晚这情况看来,这西域在食材里头下毒,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萧祁川的身份。 西域所有的来人,更是用全部的死亡,试图坐实了这个说法。 这样的作为,目的就已经是很清楚了。 靖王那边完全可以打着萧祁川不是萧氏子孙的旗号,把他从皇位上赶下去。 龙坚现在有严家的财力,又有西域这个后盾,确实是有一定的实力跟萧祁川一较高下的。 而这也说明,才安定下来不久的局势,又要有动荡了。 回去的路上,众人的心里都揣着事情,不过从今晚上的局势来看,萧祁川还是占了上风的。 而且若是说起打仗,这天底下似乎没有人会是萧祁川的对手。 这般想着,便也坚定了跟着萧祁川的心思。 所以西域那边费了这么大劲搞出来的动静,并没有在大晋这边带出多大的波澜。 只是转过天去,派出去查封严家的人回来禀告说是,严家那边的铺子都已经是人去楼空。 原本门庭若市的严家,一夕之间都不见了踪迹。 萧祁川听到禀告的时候,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既然他是打算要对自己动手了,那应该提前就有准备了。 不过萧祁川原本也没有指望能抓住严家的人,只不过他下了这道旨意,只是为了那些粮食还有酒的问题。 严家没了,已经没有人能再操控市场,现在的酒价跟粮价都已经是恢复了正常。 而且没几天的功夫,就开春了,他们带的谷子就能种下去了。 而西域那边的势力,萧祁川做好了准备,但也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毕竟西域这个时候不大可能会攻打大晋。 因为西域那边比他们更为苦寒,这个时候,他们的马跟人都是最弱的时候,想要出兵,总得等到三四月里才行。 也就是这个功夫里,白君陌又传了信来,请愿,从夏郡往西域那边去,要替萧祁川守住国门。 萧祁川想了想,便也同意了,毕竟白君陌行军打仗也十分在行。 这阵子萧祁川忙,沈萱也没闲着,她不去干涉前朝,但却是干了一件大事。 她真的就在宫宴之后把彭锦雯给找了进宫。 而且还是接连召进来了好几次。 虽然年纪上小了一些,但自己是对这个女子真的满意。 终于是跟萧祁川商量了一下,自己下了懿旨,给她跟白君陌赐了婚。 白君陌身在西域,在旨意到了那里的时候,他握着手里的懿旨愣愣的看了许久。 “奉天承运,皇后懿旨……” 白君陌的唇边带着一抹苦笑,她给自己赐婚…… 是她赐给自己的女人…… 既然是她给的,那他就要,不管她给自己什么,他都要。 不过…… “西域那边虎视眈眈,本王不能擅离,劳烦彭家姑娘自己前来。” 这是白君陌最后的坚持,他冷冷的给送懿旨的宫人说道。 而上京那边收到信后,彭锦雯还真就自己穿了一身的大红霞帔,坐着小轿往西域去了。 “罢了罢了,且先盯着吧!”萧祁川对炎毅摆了摆手,有些无可奈何。 他太了解白君陌,沈萱的这番好意,他怕是一时之间真的接受不了。 就这般一转眼的功夫,已经是到了三月间。 西域那边就突然集结了许多的士兵,但也紧紧只是集结,尚没有想要动手。 边疆上严阵以待,但上京城里还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的。 三月间帝后为着一年能风调雨顺,皇帝要祭天,而皇后也要举行亲蚕礼。 这是十分重要的大事,虽然沈萱的肚子已经高耸了起来,还是依着规矩,跟萧祁川两个人提前斋戒开了。 第236章 亲蚕礼 三月十八就是选中的黄道吉日。 这一日当是十分的辛苦,而且帝后的行程都是分开的,对于沈萱这边的事,萧祁川是顾不上的。 因为萧祁川要率领文武百官去祭坛祭拜农神,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 然后他还要带人去田地里头亲自耕种,这一日的功夫,也是十分的紧凑。 而沈萱则要带领命妇,在先蚕坛举行亲蚕大典,祭先蚕神西陵氏,然后再行躬桑礼。 躬桑礼是由皇后带领命妇亲自采桑喂蚕的。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对于已经有六个月身孕的沈萱来说,却是十分辛苦的。 萧祁川怕沈萱再有什么意外,也是做了完全的安排。 十八这日,天还未凉,沈萱就起来,任由星芒她们在自己的身上一番打扮。 去祭拜先蚕神是要身穿朝服的,然后举行躬蚕礼时,则要换上鞠衣,这是皇后亲蚕服。 所以星芒就提前让人把需要的东西都提前备好了。 大清早的虽然忙碌了一些,但也没出什么错,安安稳稳的按照时间到了先蚕坛。 现在,即便是朝服再宽大,也遮不住沈萱的肚子了,她由宫人扶着,对着先蚕神,行六肃、三跪、三拜之礼,代表全大晋的女子向蚕神祈祷。 因为萧祁川没有其他的嫔妃,所以陪祀人员跟行躬蚕礼的人也都是从众多命妇里头选出来的。 萧祁川怕出意外,这些命妇还都是他亲自选的。 祭拜先蚕神时也算是极为顺利,沈萱带着众多陪祀人员,从先蚕坛下来,这里就有现成的屋子,她们是要在这里头把衣裳换了,然后去往桑田采桑的。 刚刚进去换衣裳的时候,天还是好好的,但等他们换了衣服出来,却是一声惊雷自耳边炸响。 紧接着,雨点就啪嗒嗒的落下来。 “好兆头啊,都说春雨贵如油,这亲蚕礼碰上头一道春雷,再加上这小雨,这一年可是要风调雨顺了。”陆柳也是随行之人,她笑着说道。 众多命妇也是纷纷附和,看着落下的雨点,笑得喜气盈盈。 不过这雨落下来,躬蚕礼是没办法行了,不止是雨湿路滑,而且这桑叶上落了雨,蚕也没有办法吃,等到把桑叶晾干,那时间里已经是来不及了。 好在这个躬蚕礼也不必非得今天就举行完,因为有先例,若是选定的这个吉日,还没开始出蚕,那躬蚕礼也是可以延后几日的。 所以当下里就有人提议,改天再举行躬蚕礼。 沈萱头一次主持亲蚕礼,也是怕失了规矩,还传了礼部的人过来问了,确实是可以,才遣散了众人,自己回了毓慈宫。 不过春日里,雨下的并不是太大,只是一声叠着一声的春雷,滚滚不断。 萧祁川没有回来,派出去打听的小太监回来说是他冒雨率领百官春耕。 沈萱怕萧祁川冷着,先让人给熬了姜汤备着。 但一直等到天都黑了,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沈萱心里一阵突突,站起来想打发人再出去看看。 到才一站起来,她就抱住了肚子,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动作也是停住了。 星芒跟凌心慌忙过去搀扶,害怕的盯着沈萱,询问她的情况。 “动了,他动了……” 沈萱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肚子,那个小家伙在她的肚子里动了一下,这是沈萱头一次感觉到这个生命,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泪意。 听见沈萱这般说,星芒她们才松了口气,看着沈萱的样子,也是跟着笑起来。 也是这事,萧祁川从外头转进来,一进来,就见两个人扶住沈萱,而沈萱则是抱着自己的肚子,一副不敢乱动的样子。 他也直接忽略了星芒她们的表情,大步一跨,就到了沈萱的跟前。 “这是怎了?”他抄起沈萱,虽然她的身子沉重了许多,但萧祁川也未曾费多大的力。 沈萱抬起来,看向萧祁川,想要跟他分享刚刚的感觉,但却敏锐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气味刺激了沈萱一下,那越久未曾出现的感觉,搅的她心里一阵难受,没有忍住,干呕了出来。 萧祁川慌忙抱着她放在床上,扭头就吩咐人去喊石申。 “不用,你们出去,我没事。”沈萱摆手,让星芒他她们离开。 她们有些担忧的看着沈萱,见她又摆了摆手,这才慢吞吞的走出去。 “你怎么了?哪里受了伤?” 人都离开之后,沈萱才拉住萧祁川的衣裳领子上下的打量。 她原本鼻子就灵敏,现在里有了身孕,比之前更甚,虽然萧祁川换了衣裳,她还是闻到了。 “先别管我,你这是怎么了,今日不是早早的就回来了吗?”萧祁川拉下沈萱的手,关切的看着她。 “我没事,只是孩子刚动了一下,头一回感觉到,心里激动了。” 沈萱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耸起的腹上。 也兴许是孩子知道是自己父亲的手,也很是配合的动了一下,而且正好就在萧祁川的手底下。 萧祁川的眼里都是不可置信,他的手心里能感觉到,但也仅仅只是感觉到了这一下,等他想要再感受的时候,沈萱的肚子里又没有了动静。 “行了,孩子的月份还小,等大点了就能摸到了,倒是你,哪里受了伤?” 萧祁川也没办法隐瞒,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不碍事,你不用看了,这血腥味你闻不了,已经让石申处理过了,破了点皮而已。” 萧祁川一边说着,还一边把自己的衣裳拉下来了一点,露出缠了纱布的肩头。 “祭天而已,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沈萱皱眉,也难怪他回来到这个时候。 “没事,有人动了些手脚,已经是解决了,不过西域那边差不多也要发兵了。” 萧祁川拉起自己的衣裳,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能在祭坛上动了手脚。 沈萱想要多知道一些,但显然萧祁川却没有多说的打算,扭过头去喊星芒,要她给端饭过来。 沈萱见萧祁川不说,也不着急,等星芒布好了饭菜,退了出去的时候,她才说:“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等会我就找了李宝过来,他却是不能骗我的。” 萧祁川无奈的摇了摇头,便是知道她不打探清楚,是不会作罢的。 第237章 嫘祖垂泪 今日祭天的时候,原本晴好的天气里突然就惊雷阵阵。 这样的天气在春日里是不多见的。 如同沈萱当时听到的,众人皆是说好兆头。 原本下雨天里,萧祁川也是可以另择一个日子再春耕的,但萧祁川想着,他这边完事之后,沈萱那边再行躬蚕礼的时候,他也能抽身帮衬一些。 所以借着春雨的吉事,便也冒雨春耕。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是在这里动了手脚。 萧祁川耕地,自然是提前选好了的皇家的土地。 就在耕种之时,一道惊雷突然就打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大柿子树上。 这树也是有些年岁了,中间都已经空了,树干足足有两人怀抱那么粗,被雷劈到,一下子就燃起火来。 春雷引起天火,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所以众人也没有往别处想。 只是等那棵大树的火燃尽了之后,居然从那中空的树干里头,掉出来了一条被烧焦了的丈许长的大莽来。 天雷一出,必有妖物作祟,这第一声春雷竟然劈死了这么一个大妖物,众人也是议论开了。 虽然众人的话语里多是对萧祁川的赞美,说是上天眷顾,帮着除了这么个妖物去。 但萧祁川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是皇家的庄子,皇家的地盘上出现了妖物,这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岂不是又合了宫里有杀星临世的说法。 天下大乱之时,必然妖物横行。 萧祁川立马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悄悄的唤了炎毅过去,让他回祭坛,他也是怕他们在祭坛这边动手。 只是祭坛无事,他这边却又出了事情了。 他才扶犁耕了没多远,就从土地里翻出一个有些腐朽的木盒子。 萧祁川不看,也是明白了这些人的把戏,只捡起盒子,手上用力,将盒子连同里头的东西给震碎,面无表情的继续犁地。 他的动作快,没多少人在意,而且即便是看到了,也没有多想。 不过萧祁川还是低估了他们,他们居然又在先蚕坛动了手脚。 先蚕坛旁边有先蚕祠,里头供奉着先蚕神西陵氏嫘祖。 沈萱离开的时候丝毫没有异常,但等萧祁川带领着众人春耕结束以后,却被被人来报告了,说先蚕祠里头嫘祖的塑像不知何故,居然流出了泪来。 萧祁川的脸立马就阴沉了起来。 他不愿意让沈萱被人说道,定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把事情查清楚的。 所以又带着百官去了先蚕祠。 果然就在嫘祖像上,看到了两行泪痕。 萧祁川沉着脸,提了把剑亲自越到了上头。 他深知,这件事若是不处理好了,那风言风语立马就会起来。 嫘祖的像很高,他才跃了上去,脚都没站稳,就从嫘祖像后头猛的窜出数条青花蛇来。 他反应灵敏的避开,但还是被一条蛇给咬中了肩头。 好在江生就在旁边跟着,才没使他跌下塑像。 蛇有毒,萧祁川却只用内力压制毒性,终是找到了嫘祖落泪的真相。 因为外头正好下了小雨,就有人在先蚕祠的屋顶上动了手脚。 只在冲着塑像双眼的位置上,破开了两个洞口。 雨水就从屋顶滴落到了塑像的脸上,这般看着,就是嫘祖落泪。 知道了真相之后,众人一阵恍然大悟,同样也明白了,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弄出天怒人怨的假象,好趁机起势。 而等事情解决,人都散了之后,萧祁川才找石申查看伤口。 但拖了这么长的时间,虽然用内力强行压制着毒素的扩散,但是这蛇剧毒,伤口已经发黑。 石申无奈之下,只得将他肩头的那块发黑的皮肉给剜了去,然后再替他解毒。 因为在石申那里费了许多的时间,所以萧祁川才回来的这么晚。 沈萱听完他的话之后,脸上一阵心疼。 “你如此不爱惜自己,这条命迟早都会被你给折腾没了。”沈萱一边说着,一边拉过他的手臂来,搭在手腕上替他诊脉。 再确定他的毒确实是解了之后,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现在有你,还有他,我惜命的很,也是在确定自己能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才这么做的。”萧祁川的手又放在沈萱的肚子上,笑着说道。 “依着你的话,那龙坚那边差不多也要动手了。”沈萱说道。 自古起兵都讲究名正言顺,龙坚就是要让自己名正言顺,才弄出了这许多的事情。 萧祁川不是萧氏子孙,继位以来,灾事频发,上天警示,不配为人皇。 如此他起事的话,才能一呼百应,才能名正言顺。 不过这几桩事情办的并不漂亮,不知道龙坚那边还能不能再等了。 萧祁川应了一声,“西域的兵已经集结,不过又君陌在那里,应该是无事,只是怕……” 萧祁川沉吟,没有把话讲出来。 但沈萱却是明白了,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只是怕他们绕过白先生去,从旁的地方进到咱们这里。” 毕竟龙坚在大晋生活了时间也不短,而且他既然有这个野心,借助当年严家的生意,应该是在许多的地方都做了安排的。 萧祁川凝重的点了点头,“我已经给小惟去了信了,让他带了沈家军过去。” 自从年前沈惟离开上京去找楼忆南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起初是没有楼忆南的消息,他自己不愿意回来。 过来他在岭南,却是发现了点重要的事情,萧祁川也给他下了密令,让他暂时不要回来。 至于楼忆南,确实是找到了,但她却是不肯回来,只让人给沈萱带了句话,说李绍禹知道的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而她,必须亲手结束了李绍禹的命。 “小惟的年纪还小,怕是他……”沈萱经历了那许多次的生死,但每每到了沈惟这里,她就总是担心。 “放心,魏长新已经是派出去了,有他在一旁帮衬着,小惟不会有事。 再说小惟也不小了,这几次的事办的都不错,你若不放手,他永远都长不大。 而且龙坚那边也未必就是从那里过来。” 萧祁川说着,他也知道沈惟在沈萱心里的重要,在做安排之前是通知了白君陌,两个人离的不远,也是能帮衬到的。 第238章 临产 果然是没几日的功夫,西域那边就传出消息来,称萧祁川是假的,天怒人怨,专宠妖女,致灾害频发,嫘祖垂泪。 昔日靖王萧瀚隆虽然被贬为庶民,但却是货真价实的萧氏子孙。 现在借兵西域,势要重新夺回萧氏江山。 他这样的说法就牵强许多了。 且不说萧祁川的真假,还有那些灾事有没有人信,单单就是他借兵西域这件事,大晋的臣民就甚是反感。 若是让西域的兵长驱直入,那岂不就是引狼入室。 再说了,靖王是如何被贬为庶民的,那还不是因为他性情暴虐,草菅人命,若真是让他当了皇帝,那这天下的臣民岂有安稳的日子。 所以这一次大晋的臣民都是异常的团结,抵制龙坚的决心异常坚定。 因为有了战事,所以萧祁川又忙活起来。 上京附近受了水患,到了现在已经开了春,谷子都已经种了下去,周岷也终于回来了。 萧祁川又立马认命周岷为前将军,又派了韩王跟着一道,阻击西域军队。 西域的军队却是不知如何想的,虽然那边的军队彪悍,但人数却是不多,但这次,他们把战线拉的极长,几乎所有跟大晋接连的边境上都有他们的军队。 而且还有昔日的月氏,现在的夏郡,也是有很大一块是跟西域接壤的,连带着那边也是有了西域的军队。 黄敞已经离开,白君陌又不在夏郡,再加上那边的臣民原就是月氏人,归顺到大晋也不过是白君陌的原因。 所以萧祁川担心,那边的人心不齐,西域会从那边攻打进大晋。 但令人意外的是,给白君陌送过去的新娘彭锦雯,在从上京出发之后,在半路的时候,就被白君陌通知,让她直接去往夏郡。 这彭锦雯虽然成了毅王妃,但却是连白君陌的面都没有见到。 而夏郡在黄敞离开,白君陌不在的情况下,彭锦雯一个女子,居然就自己打理起了夏郡。 对于西域那边的军队,她竟是带领着当地的人,自己守了起来。 甚至连萧祁川都在沈萱那里称赞了彭锦雯许多次,说她慧眼识人,当真是选了个不错的。 全大晋的人都在准备抗敌,最是同仇敌忾的时候,西域那边却又没有了动静。 边境上的士兵只是驻扎在那里,却是一次都没有进攻。 这感觉就像是握紧了拳头,蓄满了力,却是一拳给打空了一样。 而且这一等就一直从春天,等到了夏天。 西域那边也只是集结军队,就没有了任何动静。 西域那边没有进攻,他们也没有动,就一直这般僵持着。 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光供养这些士兵的粮食,就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而且年前的时候才遭了灾,现在新的粮食还没有到,这样僵持下去,大晋这边的士气都会消磨掉的。 萧祁川心里也在琢磨着,那边不动,自己或许可以主动攻打过去。 他招了黄敞进宫,两个人已经是商议了许多的时日。 “好,便是这样定了。”萧祁川一槌定音。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西域那边一直这般拖着,未必就没有万全的准备,蓝清鹤不也说了,他们的粮食储备,极有可能是比咱们还要多的。”黄敞也是凝眉说道。 严家做了那许多年的生意,积累下来的财富却是都被带到了西域,他们能这样跟大晋耗着,也是有几分底气的,而且战线拉的这般长,也是存着消磨大晋的打算。 现在盛夏时节还好,若是再磨到秋冬季节,那才是难过的。 “所以才要这般做。”萧祁川说道。 “可是……”黄敞还要再说什么,李宝却突然从外头闯了进来。 萧祁川刚要训斥,却见李宝慌张的模样,他心里一紧立马就站了起来。 “陛……陛下,皇……皇后娘娘……”李宝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一阵劲风过,已经是不见了萧祁川的人。 已经预备好的产房里头,已经是传出来一阵阵压制着的低呼。 不过沈萱就是大夫,她知道现在才开始,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消耗太多。 萧祁川风一般的闯过来,就要进到屋里头,但却被拦住。 “陛下,产房污秽,陛下不能进去,而且娘娘这是头一胎,时间是长一些,陛下还是耐心的在外头等等吧!” “滚……”萧祁川怒喝一声,伸手将拦住他的老嬷嬷推开,全然不顾什么污秽,什么血光之灾的就冲了进去。 “忘忧……”一进去,他就先看到了满头是汗的沈萱。 “你进来做甚?”沈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 “我陪你……”萧祁川握住沈萱的手,就跪坐在她的旁边。 “还早,你先出去等等。”沈萱头上的汗滚落下来,疼痛让的精力有些不大集中,没办法好好的跟他说话。 “陛下还是先出去等等吧!”星芒恭敬的说道,“陛下在这里产婆怕是紧张,别到时手忙脚乱的出了错。” 萧祁川看向沈萱,见她点头,这才有些犹豫的起来,“行,我就在外头,有事叫我。” 太后也是得了信,赶了过来,跟萧祁川一道在外头等着。 天热,宫人怕他们中了暑气,搬了冰过来,让他们凉快,却是被萧祁川给呵斥了一顿。 沈萱还在里头拼命,他哪里还有心思享受冷气。 不过沈萱这一阵也确实是长,从上午一直到了天黑,还是不见动静。 “为何会这么慢?”萧祁川来回的踱步,听着里头沈萱一阵阵的痛呼,已经是强忍住几次想要进去的冲动。 “别走了,晃的我头晕,萱儿是头胎,哪里有那么容易就生出来的……”太后在这里等了这一日,也是心焦的厉害,而且等了些许久,身子早就乏了,却又不敢离开,生怕错过了孩子出生,只硬撑着。 不过太后的话还没说完,里头就一声呼喊,是产婆的声音,好似是羊水破了,要沈萱用力。 萧祁川的手心里都是粘腻的汗液,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里,便是自己当年带兵打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都没有这般紧张过。 “太后,陛下……不……不好了,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第239章 产子 沈萱这里疼了一整天,早就已经用没了力气,而且没吃也没喝的,这会儿已经累得晕了过去。 沈萱使不上力气,肚子里的孩子就极容易窒息。 这边萧祁川一听见产婆报告,就什么都顾不上的冲了进去。 屋里的门窗都紧闭着,这个暑热的天气里,一进去人的身上就出了一层汗,而且屋里都是浓重的血腥气,感觉有些憋闷。 “忘忧,醒醒,醒过来,求求你了……” 萧祁川握住沈萱的手,低声下气的恳求着。 “陛下,娘娘再不醒过来的话,孩子怕是……”产婆急得汗水直往下流,沈萱的身上不断的有血流出来,这样下去的话,不止孩子有危险,沈萱也是极危险的。 “那便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只要你……”萧祁川突然吼了一声,吓得那个产婆手里一哆嗦。 兴许是萧祁川的吼声被沈萱听到了,她嘤咛了一声,悠悠的睁开了眼。 “水……去给我备一桶温水……”沈萱虚弱着声音吩咐道。 “快,快去,给皇后备水。”萧祁川立马重复,他虽然不知道要了这水有什么用。 “参片……给我切些参片过来。”沈萱深深的呼吸了几次又说。 这次不用萧祁川再重复,星芒立马就跑去出拿参片去了。 这里准备的人手充足,沈萱的要求很快就办好了。 沈萱的嘴里含了块参片,歪头看向萧祁川,“把我抱到浴桶里头。” 萧祁川怔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我没有力气了,把我放到水里,或还能拼上一拼。” 萧祁川没有再犹豫,小心翼翼的把她抱起来,她身上的血,蹭了他一身。 一下到水里,沈萱就感觉疼痛减轻了许多,她又让人往嘴里送了两块参片,感觉自己的力气回来了一些之后,才抬起头来。 “准备好毯子,等会孩子出来,立马捞起来,莫要让孩子呛了水,受了凉。” 沈萱吩咐完,双手死死的抓住浴桶的边沿,闭上眼睛开始用力。 萧祁川就守在她的旁边,看着一缕缕的血丝沁了出来,也是极为心疼。 “再去换一桶水来。”萧祁川看着染红了的浴水,又吩咐说道。 这般接连换了三次的水,沈萱基本上已经是脱力了。 若不是听见萧祁川吼了那声,不要孩子,她觉得自己是坚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的。 她迷迷糊糊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只觉得恍惚之间又到了那个悬崖边,四周都是伸出来的手,好似是要将她拖到悬崖底下。 她又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不管心里有多着急,却是动都不能动弹一下。 前世的那种绝望又回来了,但这次,她不想死,一点都不想,但却总觉得有些无能为力,周遭都是无尽的黑暗跟嘈杂的叫喊。 “忘忧……忘忧……” 一个声音就如同利剑,突的划开缚住她的茧,将她从万丈深渊中拉了上来。 她猛的一下就惊醒过来,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让她抬头用力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她的身子一轻,是什么同她分离开了。 “生了,生了……” 旁边的产婆在沈萱进到浴桶里时就已经是呆愣住了,她接生了无数次,从来没有见过在水里生孩子的。 这会见孩子出来了,立马就捞起来,旁边早就备好了被褥,孩子一出水,就立马被包裹住,紧接着,就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个皇子呢!” 产婆欢天喜地的禀告,但沈萱却是已经用光了力气,眼睛已经闭上了。 而萧祁川,头都没有拧一下,只慌忙的把沈萱从水里捞出来。 等在外头的太后也是听见了那一声啼哭,她眼里激动的沁出泪来,她双手合十,朝着外头不住的念着呵弥陀佛。 “皇后如何了?”太后询问,她是听见了最后沈萱的那一声痛呼的。 “皇后娘娘无事,只是损了些元气,将养一阵子也就好了。” 听见如何说,太后也算是放心了。 星芒抱了孩子出来,不知是折腾累了还是怎样,洗干净了抱出来的孩子却是睡着了。 才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脸色还有些发红,躺在襁褓里,小嘴吧唧吧唧的,睡得香甜。 太后抱在怀里,脸上都是爱怜,心肝宝儿的喊个不停。 一直到了天亮,宫里头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萧祁川喜得麟儿,今日上朝,便昭告天下,孩子赐名慎,萧慎。 如同之前说的一样,册封为太子,册封大典在其成人之后再举行。 沈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她是听见孩子的哭声醒过来的。 一睁眼,就是一激灵,猛的坐了起来。 在沈萱还没生产之前,就已经是找好了几个乳母,但孩子也是饿了,一直哭,任是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几个乳母的奶,却是谁的都不吃。 沈萱醒过来,立马就喊星芒,让她把孩子抱过来。 不知是不是母子情深,小家伙一听见沈萱的声音,又被送到沈萱的怀里,立马就不哭了,小脑袋来回的晃着,如同是找食的猫儿。 萧祁川从外头进来,就见着沈萱坐在床上,手里抱着孩子,低着头一脸的宠溺。 这副样子,突然就让他的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能有一个牵动着他心的女子,还有他们共同的一个孩子,这寻常人的幸福,对几年之前的自己,还是一个遥不可及。 他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跟沈萱四目相对,盯着她看了半晌,却只是吐出来一个“谢谢”。 沈萱突然一笑,“好端端的说什么谢谢。” “若是没有你,我怕我还是秦王府里瘫在哪里的一个废物。 若是没有你,我不会这般顺利的就登上皇位。 若是没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知道,何谓幸福。”萧祁川认真的说。 他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只是在沈萱出现之后,他跟之前相比,改变了太多。 沈萱莞尔,“若是没有你,便没有我。” 是了,冥冥之中,缘分早就注定,若是没有当年的相救,沈萱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第240章 御驾亲征 孩子没几日的功夫,就变了一个样,白白胖胖的,虽然还小,但模样里还能看出几分萧祁川的影子。 这孩子除了吃就是睡,倒也不会让人费神。 只是这脾性倔强的厉害,除了沈萱,谁都不认。 太后是见天的待在毓慈宫里,对这个小家伙喜欢的不得了。 但也只是在孩子睡着的时候,偷摸的亲亲抱抱,醒了以后,孩子就只认得沈萱了。 沈萱经了这阵子的调养,身子已经是恢复的很不错了,只是还在月子里,没有让她出屋。 孩子这会睡着了,沈萱跟太后一左一右的趴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的睡颜,都露出笑来。 萧祁川从外头进来,看着他们的样子,脚下顿了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沈萱抬眸看了一眼,见他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招手让他过来。 “趁着他睡了,赶紧的过来看看,不然一会醒了,又不让你碰了。” 沈萱看出萧祁川脸上的不自然,心里敏感的动了一下,她不露声色,只笑着照顾他。 萧祁川走过去,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那么小小的一团,他一只手就能托起他来,这会睡的香甜,粉嫩的小嘴还一揪一揪的,像是在找吃的。 萧祁川附身把孩子抱起来,小小的,自己还抱不习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这别扭的模样,孩子极不舒服,不安分的动了动身子,张嘴哇的一声就哭了。 沈萱噗嗤笑出声来,“让你上战场打仗的时候,都不见你这般紧张,抱自己的孩子,则跟偷人家的一般。” 沈萱一边笑着,一边把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 也是奇怪,在萧祁川的怀里还连哭带踢的孩子,到了沈萱的手里就安稳了,不哭不闹的朝着她歪着头,嘴里吧唧吧唧的。 萧祁川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力能扛鼎,却是抱不住一个几斤的孩子。 沈萱轻哄了一会,又是睡的沉了,沈萱把孩子放下,才抬起头来看向萧祁川。 “这个时间里,你该是忙着的,这会儿回来,却是又发生了何事?” 萧祁川心里一息,什么都瞒不过沈萱。 “是有件事过来跟你还有母后商议一下的。” 萧祁川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好受的,尤其是现在,沈萱刚生产,还在月子里,太后的年纪也打了,身子也是才稳住。 她们都是需要人的时候,这个时候……他有些不忍心开口。 太后的手正要去触碰孩子白嫩的小脸,听见萧祁川的话,手上也是顿住,她虽然什么都不换不问,但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有些事,她还是清楚的。 “现在就要走吗?”沈萱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了当的就说道。 这几日萧祁川的情绪她全都看在眼里,即便是孩子出生,也不见他都太多的欢愉,倒是时常的盯着他们娘俩,神情里带着点不舍。 她便是在愚钝,也是能有感觉的,而且西域那边的情况,她虽然没说,却也是经常关注着的。 萧祁川噎了一下,点了点头,“就这几日的功夫,朝中的事情我已经交给黄敞打理了,黄敞这个人还是可信的,若是有事,你可以跟他商议。” 他是要御驾亲征,跟西域那边一直耗着也不是个办法,而且西域不除,也始终是个问题,他就是要主动攻击过去,拿下整个西域。 而且现在他新得了孩子,立了太子,依着他跟沈萱的感情,任谁都不会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抛下还没满月的孩子,跟正虚弱的沈萱去攻打西域。 若是能出其不意,首战告捷,那于他们的士气,也将是莫大的鼓舞。 “好。”沈萱应了一声,这是大事,若是打下西域,这就是个一劳永逸的,将来几十年,甚是是几百年,大晋都将不受外敌的侵扰。 她是不舍得,但她却不能这样栓住他,只干脆的点了点头。 沈萱越是这样,萧祁川的心里就越难受,哪怕她跟自己撒泼打滚,跟自己痛哭流涕,让自己好好的哄哄她,他心里也是能好受一些的。 她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对不起,我是不该……”萧祁川还要再说,却被沈萱给止住了。 “没什么对不起,只是一切小心一些,我跟母后还有孩子等你回来。” 沈萱也是拼命的隐忍住泪意,但旁边的太后却忍不住了,眼泪啪嗒掉下来,正落在熟睡的孩子的脸上。 似乎是能感觉到,孩子动了动身子,又醒了。 沈萱抱起孩子,借着哄孩子的功夫,把头别到一边,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泪。 深夜里,到处都是一片安静了,只有毓慈宫里,还燃着灯火。 沈萱把萧祁川的东西都准备好,说是轻装,却又是给他包了一大包的东西。 “虽然现在是盛夏,但那边苦寒,一入了秋就冷了,这几件棉衣得带着。” “那边白日里热死,晚上冻死,这几件单衣穿在里头,穿脱也是方便。” “这都是我给你配好的药,治什么病的我都给你贴在上头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万得留神一些。” …… 沈萱一边替他收拾,一边啰嗦的叮嘱着他,明明自己想的已经够多了,但却总觉得还漏了什么,无论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 萧祁川看着沈萱忙碌的身影,明明自己还在月子中,这些琐事都可以交给宫人打理的,但她却偏偏坚持着要自己收拾。 现在看着她定定的站在那里,不住的抓挠头顶,似乎是忘了什么事情。 他走上前去,从身后拥住她,微微弯腰,把自己的头贴在她的脸上。 “你越是这般,我越是舍不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一定争取在过年之前回来,原谅我好不好。” 沈萱压下自己的泪意转过身去,跟他四目相对,“你如此狠心的把我们娘俩抛下,还让我原谅你?那是万不可能的,等你回来,就给我们当牛做马的赎一辈子的罪。” 沈萱原是想说狠话的,说到最后,语气就软了下去,握紧了拳头,狠狠的在他的胸口上锤了一下,“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就得什么样,黑了,瘦了,残了的,我可都不要。” 萧祁川握住她的手,往前一带,将她拥进怀里,用力的拥住,好似要融进自己骨血里一般。 第241章 首战告捷 “这个你拿好。” 萧祁川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来,放在沈萱的手里。 沈萱撇了一眼,又把令牌还了回去。 这令牌上是狮麟军的图腾,萧祁川这是要把狮麟军留给她。 但他没有狮麟军跟个,她又如何放心。 “不用,把炎毅留下,宫里又羽林卫,足够了。” 萧祁川原本也没打算带炎毅离开。 “我带走江生,另外除了狮麟军,我还有些势力。 这朝中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但我离开之后,不定又有什么事发生的,你手里有狮麟军,我也能放心。”萧祁川说道。 两个人都不放心彼此,一块令牌,推开推去的,谁都不肯留。 “这样,狮麟军一分为二,我带走一部分,剩下的你留着,这次没有商量的余地,全听我的。”萧祁川最后坚定的说。 沈萱也知道再这么争论下去,也没有个结果,有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点头答应了。 “到了那边,不管你有多忙,记得给我报平安,我若是超过三天收不到你的信,别怨我也撇下这里。”沈萱揪着他的衣领,狠狠的说道。 “是,全凭娘子吩咐,为夫定然一日一封平安信,绝不会少的。” 萧祁川拍着胸脯保证,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婴儿。 “是要辛苦你了,既要带着孩子,还要操心外头,等我回来,我定是要好好的补偿你。”萧祁川拥紧了她。 这一夜,两个人谁都没睡,这一别,也不知多久了,所以临行前的这一夜,就显得弥足珍贵。 只是在天将要亮了的时候,沈萱闭上了眼,佯装睡去。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萧祁川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抹去了眼角的眼泪,只翻了个身,将一旁的婴儿搂入怀中。 萧祁川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接过等在外头的江生手里的盔甲,迈着决绝的步子,头也没回的离开。 萧祁川离开上京,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至于没有上朝,李宝也是拿了张圣旨出来。 只说萧祁川身子欠佳,封黄敞为相,朝中大小事务皆交黄敞,后由黄敞进宫禀告。 这旨意一出,众人尽是哗然,昨日萧祁川的身子还好好的,怎今日就不能上朝了? 但也是此时,沈萱跟太后同时上朝,表示萧祁川自登基之后,勤于政务,也是积劳成疾,所以要朱修养一阵子。 不过也只是不上早朝而已,朝中政务,小事由黄敞自己决定,大事进宫,还有萧祁川决定。 见太后跟皇后都如此说,百官也是无话可说,都退了出去。 至于萧祁川为何要说这么一个谎,他也是怕这朝中有西域那边的人,提前得了他要亲征的信。 他是要出其不意的攻打那边的,只要首战高捷,士气就能大涨。 而且现在西域的士兵战线拉的十分的长,若是得了信,让他们都归拢到一处,那打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所以他才要悄悄的走。 好在萧祁川治理的朝堂当中已经颇为顺当,即便是他没有上朝,没我露面,也没有出现太大的乱子。 黄敞日日进宫,却是把重要的奏折交给沈萱看。 萧祁川还有一道旨意,只是没有交给沈萱,是留给黄敞的。 那圣旨上写着,他不在的期间,沈萱的旨意,形同圣旨。 萧祁川也是没有食言,从他离开之后,就一日一封平安信,等信中说着,他到了西域边境的时候,正好是孩子满月。 沈萱要在宫里给太子办满月酒,而且还遍邀了群臣及家眷。 只是满月宴比正经的太子满月晚了几日。 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边境的捷报就传到了上京。 沈萱抱着襁褓里的太子端坐在上头,太后也是难得的出来参加这样的宴会。 沈萱跟太后一左一右的坐着,中间的龙椅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来。 “今日把众位大人都邀到此处,一来是因为太子的满月,替太子祈福,再一个,也是有件喜事……” 沈萱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一圈底下的众人。 虽然是满月宴,也是为着萧祁川庆功,但众人面前的桌子上却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说起喜事,众人也是交头接耳的商议了一番,而且萧祁川不在,众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萧祁川的病好了。 沈萱接着说,“陛下御驾亲征西域,就在两日之前,与西域起兵在边境一战,大破西域,成功往西域推进了十里。” 沈萱说完,等着看众人的反应,果真是没出她的意料,许多的人都是一脸的惊讶,但也有少数的人不动声色,一脸的沉静,沈萱一一看在眼里。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上天庇佑,大晋定能江山稳固,小太子福泽绵长。”黄敞率先站起来,拱手对沈萱跟太后说道。 “黄丞相有心了,陛下不在的这段时日,也是辛苦黄丞相了。”沈萱对黄敞的态度也是十分的不错,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 有黄敞说话,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祝贺。 也是这个时候,李宝从外头快步走进来,手里头还捧了一方锦盒。 “娘娘,陛下派人快马加鞭给太子殿下送来的礼物。”李宝躬身承上。 沈萱接过锦盒,锦盒里头有一支利箭,还有一颗尚未来得及打磨的狼牙。 沈萱抽出压在底下的一封信,认真的看了一遍,又把信交给了太后。 太后看完,目光里微微有些动容,将信又交给李宝,微微抬了抬下巴,让李宝把信念出来。 “挚爱吾妻……”信是写给沈萱的,但说的话,却多是给太子萧慎的。 说这一支利箭是他在战场上射出的第一支箭,一箭取了敌军首领的性命。 而这只狼牙是他推往西域推进十里之后,遇见的一匹西域狼。 送回这些来,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勇猛驱敌,守住大晋的江山跟子民。 “西域乃晋之毒疮,不除终及国运,此之亲征,乃福泽子孙及万民……此箭虽予吾儿,但亦是朕之决心,不平西域,断无回头……” 第242章 未雨绸缪 “西域狼子野心,妄图吞并我大晋,实不能容。” 李宝念完之后,太后拍打着自己座位上的扶手,愤怒的说。 “往年西域,年年于边境骚扰我大晋,今更是将手伸到了我大晋的朝堂,装神弄鬼的意图让你我君臣离心,其心可诛。 但我大晋臣民也非是任人欺侮之人,此次西征,不胜不归。” 太后说的激动,把底下的朝臣也是感染了。 “国有难,操戈披甲;人有危,众士争先。 陛下亲自冲锋,我等虽不能提枪上阵,却也不能让陛下有后顾之忧。 众将士在前头用性命护卫我们,他们拼了性命,吃不好,穿不好,我们也断然不能贪图享乐。 本宫跟太后也是商议过了,这次满月宴,也要众爱卿尝尝,陛下跟众将士在前头吃的饭,喝的汤。” 沈萱接着太后的话说道。 应着沈萱的声音,宫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众人不禁有些意外,托盘里,就一个黑面的窝头,还有一碗略微清澈的稀粥。 “本宫也不瞒众位,西域为何要拉长的战线,只囤兵,却是等了半年,都不打过来? 因为他们太明白我们大晋的底细,去年多地都受了灾,陛下想尽办法,才让百姓吃饱了肚子,说实话,现在国库中根本就没有了余粮。 倒是西域有,严家从大晋撤了出去,带走了我们多少的粮食钱财。 他们就是要跟我们耗,耗的我们粮草接济不上,才是他们出击的时候。 陛下深知他们的阴谋,所以才会御驾亲征,主动出击,便是想要将他们抢走的我们的东西重新夺回来。” 沈萱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她面前的窝头来。 “陛下跟众将士日日吃的就是这些,现在盛夏里,虽然吃的不好,但总不至于饿了肚子,但若是到了冬日,西域苦寒,粮食接济不上的话,却是要让出征的将士心寒了。 所以从今日起,本宫跟太后亦是会同阵前将士同甘苦,缩减衣食,将剩下来的口粮全部送至阵前。” 沈萱说完,黄敞立马起身,“皇后娘娘高义,现帝后一体,皆是为苍生着想,实乃苍生之福。 臣愿与陛下,娘娘同甘共苦,节省下来非粮食,全部送至阵前,以保众将士无后顾之忧。” “臣妇目光短浅,不懂那许多的道理,但臣妇的夫君也在阵前拼命,臣妇狠不能同往。 臣妇私自做主,愿捐出夫君一年俸禄,只求那边能粮草不断,不至于让他们挨饿受冻。” 黄敞说完,陆柳也接着站起来说道。 有了他们两开头,许多的人也纷纷开口,愿意全力支援。 如此一顿满月宴,竟是给前线筹集到了不少的钱财。 沈萱立马就把蓝清鹤过来,将所有的银钱全部都交给他。 “全部都买了粮食,但现在却不能给那边送过去,先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起来,等我的命令再送。” 沈萱交代蓝清鹤,这决定让蓝清鹤有些意外。 “粮食应该是不难买到的,过几日就是秋收,今年的年成不错,加上从各处收缴上来的赋税,应该能够大军撑上一阵子。”蓝清鹤说道。 但沈萱确实摇了摇头,她并不这么认为。 既然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现在粮食窘迫的情况,能最能动手的就是粮食了。 沈萱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朝堂上就纤尘不染了。 龙坚既然早就有野心,这朝堂中定然就是有他的人,不然也不会有春日里祭天时出现的状况。 若是不加防范,他们牙缝里挤出来的粮食,怕是就要被人毁了。 所以在沈萱没有查清楚事情之前,她不会冒险把粮食送出去。 而且依着她现在跟萧祁川之间的通信,他那边的粮食,还是够吃一阵子的。 再加上白君陌在那边没有动,在天冷下来之前,维持温饱是没有问题的。 解决完粮食问题,就是冬衣了,虽然现在离冬日还有许多的日子,但也得未雨绸缪,提前做好了准备才是。 虽然是首战告捷,大晋的士气高涨,但沈萱并没有那么乐观,她知道,打下西域,并不是武力打过去,就能行的。 现在他们的对手是龙坚,是十分了解大晋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手段的。 虽然萧祁川打仗在行,但沈萱依然觉得,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拿下西域,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姨母,无霜姑姑也生了个男孩,这下慎儿弟弟可是有伴了。” 沈棠从外头进来,高兴的说着,但见着屋里还有人,又立马闭了嘴,乖乖的往外退。 沈萱出声将她喊住,又朝着蓝清鹤摆了摆手,“你先回去,等我想好了办法,再通知你。” 蓝清鹤颔首,恭敬的退了出去。 沈萱招呼沈棠过来,询问她无霜那边的情况。 她原本是跟无霜差不多时候生产的,但沈萱的日子提前了几天,而无霜那边又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两个人就这般错开了一个月的时间。 至于沈棠,沈萱现在也是依着她的性子了,愿意在宫里也好,愿意去侯府也罢,全看她自己的意愿。 这般一来,她的性子倒是开朗了不少,能从她的身上看出少女该有的活泼俏皮了。 沈棠坐在那里,开心的说着无霜刚刚生下来的孩子,说如何像无霜,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说幸亏小宝宝长的不像百里。 沈棠一开始还兴高采烈的说着,但说着说着,就歪了头,沉默着不说话了。 “怎不说了?姨母可还等着听呢!”沈萱笑着说道。 “纪嬷嬷刚给了百里小弟弟一个赤金的长命锁,棠儿也在想,要送给小弟弟个什么礼物才好。” 沈萱听了有些无奈,忍不住就捏了捏她的小耳朵,“你慎儿弟弟出生的时候,你都没有送个礼物,现在百里弟弟,你倒是绞尽脑汁的要送东西了。” “慎儿弟弟是太子,大家都疼他,他想要什么东西都有,但百里弟弟不一样,也没几个人送他东西,怪可怜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棠的话让沈萱心里突了一下,孩子虽然小,但大多数人怕是都是这样想的,若是这样下去的话,那萧慎之后怕是极孤单的了。 第243章 意外之喜 沈萱拉过沈棠来,声音轻柔的对她说,“慎儿虽然有许多人宠爱着,但他却没有姐姐,没有弟弟呀! 姨母跟姨丈宠爱他,但却不能陪他走的太远,若是没有了姨母跟姨丈,谁还能真心帮他呢?” 沈棠歪着头,似乎是有些明白,但却又不大明白。 “你看你姨丈,虽然是生杀予夺的皇帝,但每一日过的有多辛苦,所以他身边才有了姨母,有了白先生,有了黄丞相来帮他。 但慎儿呢?没有人帮慎儿是不是?” 沈棠点了点头,旋即又说:“棠儿会帮弟弟,百里弟弟长大了也会帮的,还有舅舅,等舅舅有了孩子,也会帮慎儿弟弟。” 沈萱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揉着沈棠的头发,“所以不要把慎儿当成高高在上的太子好吗?让他跟你们一起。” 见沈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沈萱微叹了口气,或许她现在还不懂,但也会在她心里留下个种子,不会让萧慎太过被孤立。 “姨母也没有准备好礼物呢?棠儿想送什么,要不要也送给慎儿弟弟一件?” 沈萱原本只是逗弄的话,却没想到小丫头也是当真了,她低着头,不断的戳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有些窘迫。 “舅舅说,侯府库房里的东西可以让棠儿随便拿的,但棠儿知道那都是外祖父拿命换来的,而且棠儿要送东西,自然是要送自己的,但是棠儿……” 说着,沈棠的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没有说完,就已经没了动静。 沈萱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棠儿是想要自己挣钱?” 沈棠抬起头来,使劲的点了点头。 “刚刚从屋里出去的那个人你可看到了?他倒是会做生意,棠儿若是想要的话,姨母可以让你跟着他试试。”沈萱挑眉说道。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沈棠看起来却很是兴奋。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蓝先生很忙,棠儿跟着蓝先生,也是要认认真真的。” 沈棠兴奋的立刻提起裙子就往外跑,沈萱笑着摇了摇头,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这个无心之举,到后来会给自己帮多大的忙。 而战场上的是情况,也真的如同沈萱预料的那样,在经历了首战告捷之后,剩下的路就变得艰难起来。 原本拉的极长的战线,在萧祁川打进西域之后,迅速的朝着他这边集结开了。 虽然白君陌,沈惟,周岷等人的队伍也不住的阻截,但萧祁川下的命令是不许他们离开自己守住的边境,因为他也怕,怕西域突然打进他们大晋。 所以萧祁川一个人就承担了最为众多的西域兵力。 再加上龙坚知道是萧祁川御驾亲征,更是发了疯一般的朝着他打动攻击。 若是没有了萧祁川,现在萧氏剩下的子孙里也就没什么有作为的人了。 再加上大晋的士兵初次进入西域,地域很不熟悉,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劣势。 一开始萧祁川还能日日有书信来报平安,但真打起来的时候,能有两日有书信,已经是不错的了。 太后日日去佛前祈祷,便是连不信这些的沈萱,也是跟着过来拜了几次。 朝中有黄敞在,倒是让沈萱剩了许多的心,只是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月都功夫,派出去的韩王就回来了。 这次回来,却是来要粮的。 韩王是萧祁川的弟弟,不过因为他的母亲出身低微,只是宫里的一个下等的宫女,被先帝酒后临幸,有了韩王。 因为出身的原因,他一直都十分的低调,平日里也是规规矩矩的待在府里,从未有过结党营私,让人不放心的事情。 对于韩王的清醒,萧祁川也是颇为喜欢,有意无意的要提拔他。 这次他回来,也是拿了萧祁川手谕,说是大军将要进到戈壁里头了,在这之前要有足够的粮食才行,否则,大军一旦进入沙漠腹地,即便是有粮食,也是接济不上的。 沈萱忍不住皱眉,这好端端的,为何就要去沙漠里头了。 但瞬间她又打了个激灵,萧祁川这是要从沙漠里头穿过去,直接进到西域的腹地,接近西域的王庭。 这样铤而走险的做法,成了,擒贼擒王,事半功倍。 但这样一来,也是将自己置于群狼环伺当中,孤立无援了。 “陛下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你们也当劝谏着些才是。” 沈萱心里头着急,她宁愿没有拿下西域,也不能让他这般冒险。 韩王拱手回答,“陛下说已经是做好了准备,便是深入到西域的腹地,也是有办法保全自己的。 而且,陛下的脾性,便是臣等劝谏,陛下也不会听的。” 韩王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是变的小了,确实,萧祁川的性子,拿定了主意的事情,任谁劝说,都是不容易更改的。 “韩王车马劳顿,先回府歇,等户部准备好了粮草,韩王再出发。”沈萱想了想说道。 韩王恭敬的退下去,沈萱就立马找了黄敞跟蓝清鹤进宫。 接着又把炎毅找了过来,几个人关在屋里商量了好长时间。 也是正好,现在正是秋收时节,粮草都是好弄的,有的离的近的地方,已经是把税粮交了上来。 所以在韩王回来的第二日,黄敞就带着兵部的官员开始清点粮食,让韩王押送着去往边境。 只是还有一桩事让沈萱放心不下,立了秋之后,天马上就要凉了,萧祁川那边的将士就得准备冬衣。 按说这个时候,把冬衣扔粮食一并送过去是最好的了。 但现在地里的棉花才开始收成,但是要等到做成冬衣,怕是来不及了。 这就是这个功夫,沈棠兴高采烈的从外头跑进来,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做工精美的香囊。 “姨母你看,这是送给姨母的。” 沈萱接过来,确实也是做工精致,上头绣的喜上眉梢,宛若真的一样。 “这是谁绣的?姨母瞧着倒不是你的手艺。”沈萱强笑着说道。 “蓝先生给了我一件绣坊,让我打理着,倘若是做的好了,这个月的收入就都是我的了,这个就是绣坊里的绣娘绣的。”沈棠歪着头说道。 沈萱应了一声,不过心思却都在冬衣上,有些心不在焉。 这模样被沈棠看在眼里,小小的孩子已经是会察言观色了,拉了沈萱的手询问为着何事发愁。 第244章 送走 沈萱原本也是没打算跟她说这个的,不过又想着要培养沈棠,便白君陌大约的跟她说了一遍。 沈棠听完,歪头头不解的看向沈萱,“这有什么难的?姨母让绣坊里加紧的做就是了,姨母不知道,那些绣娘们的手都可快了,一天的功夫能做好几件冬衣呢?” “姨母知道,但现在是没有做冬衣的材料,新棉不够,而且临时也没有那么多的布料。”沈萱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都用新棉呢?往年积压的陈棉仓库里都有好多呢,而且往年剩下的布料也有不少,用旧的不行吗?” 沈萱便要解释说旧棉不保暖,但转念一想,就是等到新的棉花全部都收上来的时候,再做成冬衣送过去,那就晚了。 倒还不如退而求其次,先送些过去呢! “姨母,我跟着蓝先生时,也知道,还有许多的铺子里都有往年积压的陈布的,咱们可以低价收上来,一并给染了。 这几日天好,往年的陈棉重新弹一下,跟新棉掺了,把棉衣蓄的厚厚的,再一晒,保准暖和。” 沈棠的话说的沈萱眼前一亮,自己还真的就只想着今年的新棉,忘了往年的那些东西了。 沈萱拉着沈棠过来,高兴的在她的脸上揉了揉,“姨母糊涂了,竟然是没想到这个,幸亏棠儿聪明,不然误了大事了。” 说着,又立马让人找了蓝清鹤过来,跟他说了沈棠的想法,蓝清鹤也是颇为意外,他诸事繁忙,只带了沈棠两日,没想到这个孩子就知道了这许多的事情,而且脑子还这般活泛。 “冬衣的事情就交给蓝先生了,另外还要蓝先生再帮忙做一批衣裳,不用太多,里头也不用蓄棉花,就塞些稻草,柳絮就成。” 沈萱吩咐完,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是落下了。 开始筹备粮食,跟冬衣,也不过是十来日的功夫,已经是都准备好了。 满满当当的许多个大车,一字排开,由韩王押运着浩浩荡荡的就出了上京城。 沈萱难得出宫,带着沈棠站在城墙上,看着队伍离开。 从城墙上下来的沈萱立刻就钻进了一辆朴素的马车中。 马车在上京城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铺子门口。 蓝清鹤从里头迎了出来,警惕的四下里看了看,把沈萱她们迎进了里头。 有人朝着那铺子的匾额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成衣铺子? 沈萱他们在里头待了半天的功夫才出来,出来之后也没有再去旁的地方,径直坐着马车回了宫。 而转过一天来之后,蓝清鹤就装了一车队的货,也出发离开了上京。 紧接着身为羽林卫,统领的炎毅,亲自带了一队人,也出了上京城,紧随在蓝清鹤的车队之后。 而且从蓝清鹤的车队走过,留下的车辙来看,车上的东西定然是极重的。 沈萱喂饱了萧慎,边坐在那里看黄敞送过来的奏章。 她是不会批阅奏章的,这些拿过来给沈萱看的,都是黄敞批改好了的,让沈萱再看看,做事哪里有处理不得当的地方,两个人在行商议。 “娘娘,陛下的信。” 李宝快步的走过来,有些高兴的把一封信递给沈萱。 已经接连好几天没有萧祁川的消息了,今日终于送了过来,也说明他还平安着。 沈萱赶忙拿过信来仔细的看,但是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深,一封信没有看完就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娘娘?”李宝试探性的喊了她一声。 “去把石申找过来。” 沈萱的声音里带着些愤怒,脸色也阴沉的厉害,吓得李宝立马就往外走。 沈萱原本是想让萧祁川带走石申的。 但他答应的好好的,临走的时候又把石申给留了下来。 他怕沈萱身子不好,身边再没有个人看顾,而且还有太后,身子也是时常需要调理的,有石申在,他也能放心。 看见沈萱发怒了,李宝也不敢耽搁,石申很快就被他拖拽了过来。 “收拾东西,本宫派一队狮麟军护送你去陛下那里。” 沈萱没有啰嗦,石申一进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石申怔愣了一下,“娘娘,可是陛下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沈萱的手攥成拳,“该死的,西域那边居然用了毒,军医束手无策,你过去看看。” 石申立马应下,就在他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沈萱又将他喊住。 “你等等,我这有样东西交给你,你拿着在路上仔细研究,到了那里兴许能用得到。” 沈萱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寝室里头,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就是拿的那一本毒经。 她递给石申,书已经破烂的没有名字了,石申随手翻了两页,眼睛立马就瞪得老大。 “娘娘,这是……” “你自拿着就是,但这里头的东西不能让外人知道,另外,你过去之后一定要小心一些,我怀疑制造这些毒药的人就是李绍禹。” 沈萱猜测着说,不过虽然说是猜测,沈萱心里也是有九成九的把握,就是李绍禹的手笔。 石申离开之后,黄敞又看着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萱扬了扬手里的信,让黄敞拿过去看。 黄敞也是皱眉,信不是萧祁川写的,是江生写了,私自代替萧祁川给送过来的。 萧祁川一直不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沈萱,生怕她着急出了事,而到江生写信为止,他们大营里的士兵已经三天没有正经喝过水了。 只能将手里的兵器夜间时悬在外头,早晨的时候收集上头凝起来的露珠解渴。 他们饮的水里被偷了毒,虽然发现的早,并没有太多的士兵中毒,但却是不敢再喝那些水了。 想要另寻了水源,但西域都士兵却是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军营中的军医都是对这个到了毒束手无策,一时之间,就让他们困在了这里。 而江生写信过来的时候,萧祁川正准备只身前往敌营,看看能不能找到解药。 “娘娘认为,江生的话可信?”黄敞将信放下,有些犹豫的问,毕竟狮麟军军法极严,冒用萧祁川的名字传信,极有可能是会没命了的。 第245章 羞辱 沈萱摇了摇头,“不可能,江生是不会骗我的,他这是宁愿没了性命,只是怕陛下有事。” 不过从边境送信过来,只光在路上就要走许久,再加上石申到那边的时间,这阵子,不知道萧祁川他们能不能熬过去。 只是还有一点,楼忆南是传信回来说她去追李绍禹了的,而且也明确的说过,李绍禹就在西域。 那李绍禹给大军下了毒的话,楼忆南为何就没有过去?她是出了事了? 越想,沈萱就越是不安,一面忧心着萧祁川的情况,一面又怕楼忆南出事,心里七上八下的,让她有些坐不住。 “娘娘也不用着急,虽然现在地下进入到了西域的地界,但终究没有深入,有毅王他们在边境,必然是能帮衬上的。”黄敞劝说道。 而且萧祁川带兵打仗那么多年,投毒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少见的,于他而言,应该没有大碍。 所以他觉得江生没大有必要为着这事冒着搭上自己性命的风险传信过来,就有些质疑江生的话。 但沈萱想的却不是这样,毒若是李绍禹制的话,那萧祁川就真的是没有办法,她怕江生为着怕她担心,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全说出来。 沈萱这边还在惴惴不安的等着,却又突然传来了旁的消息。 蓝清鹤的车队受到了袭击,虽然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但是有几车的货物被人放火烧了。 “可查清楚是什么人了?”沈萱皱着眉头问前来禀报的一个狮麟军。 “炎统领已经带人追查了,统领让娘娘放心,我们的东西未伤分毫。”那人对着沈萱恭敬的回答。 沈萱应了一声,吩咐让他下去,她自己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她已经很久没有操这么多心了,萧祁川在的时候,这许多的琐事都是他自己顶住的。 他才走了一个来月,她就想他了。 “娘娘,韩王那边传来的信。”李宝从外头快步进来,将封的完好无损的一封密信递给沈萱。 沈萱打开看了,原本皱在一起的五官,才稍微有些舒展。 “韩王那边还算顺利,拿纸笔过来。”沈萱朝着李宝吩咐,他应着,动作麻利的把纸笔给她铺好。 李宝也不愧是在萧祁川身边伺候的,十分机灵,沈萱没有说出来的话,他就已经想象到,这也是萧祁川把他留下来的原因。 沈萱接连写了三封信,“这一封送到毅王那里,这一封给定远侯,至于这个,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陛下送过去。” 沈萱把信交给李宝,依着江生的话,萧祁川他们现在是被西域的大军围困住的。 她的这两封信,就是要让白君陌跟沈惟一起发兵,帮韩王他们撕开一个口子。 虽然萧祁川下令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而此时的萧祁川他们已经是被围困了好几日,而西域的人也是攻打了他们无数次,不过却是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 “萧祁川,你这就是在自取灭亡,你敢来,我就叫你有来无回。”西域那边的一个将领骑在马上,嚣张的指着营寨里头的萧祁川大声喊着。 “很渴了对吧!来,你过来,老子的尿里没毒,赏给你了。” 见萧祁川那边没有动静,他又喊道,喊完之后就是一阵大声的'嘲笑。 营寨里的士兵紧紧的握住手里的武器,脸上尽是气愤。 他们的嘴唇都有些干裂,前两日萧祁川独自出去,刚给他们找到新的水源,还没来的及喝上几口,就又被对面的那帮孙子给投了毒。 只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毒,中了毒的兄弟日日痛苦,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但就是死不了,军医也是束手无策。 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罪,最后没有办法,只能由他们亲手结束了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的性命。 西域这些人的行为,让萧祁川这边的士兵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所以西域那边的攻击,全都被他们击退了。 现在听着他们口中侮辱的话,都气愤的等不住了。 “陛下,我们出去,跟这些孙子拼了。”有人请命。 但萧祁川却也只是目光冷厉的盯着前头那些敌军,没有下命令。 现在冲过去跟他们拼杀一阵,或许能发泄心中的愤怒,但他要的不是这一场的胜利,是拿下整个西域。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西域那边的士兵状态松散了,等他们这边的士兵愤怒达到了一个顶点,那时候再放他们出去便是一泻千里。 他盯着对面那将领看了许久,终是转过身去,往营寨里头走了。 “哈哈,萧祁川,你就是个缩头乌龟,怎么?不敢过来,老子这里正憋着一泡呢,要不然老子给你送过去。” “听说萧祁川的皇后还是个美人,这样的缩头乌龟怕是满足不了美人,倒不如送到这边来,让她好好的快活快活。” “萧祁川你的皇后不是会医术嘛,软趴趴的一个人,怎么没让你的皇后替你医治一下?” 粗俗污秽的话,从他们的口中说出来,每一句话说完都是一阵哄堂大笑。 萧祁川往回走的脚步一顿,手也是握在了一起,说他可以,但这般说沈萱,他有些忍不住了了。 “弓。”萧祁川伸手,江生立马就递上一张硬弓。 萧祁川握着弓箭,转身之间,已经是拔地而起,一弓三箭,箭上都如同生了眼睛一般,对面的人来不及反应,箭已经到了门面前头。 “啊……” 一声惨叫,为首的那个将领,及他身边的两个副将应声落马。 萧祁川的身边一阵欢呼,他却只是把弓箭扔给江生,头也不回的回了营帐。 西域那边忽然就一片安静,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就不在弓箭的射程之内,那边的箭是如何射过来的? 这萧祁川的实力到底是有多强悍,才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射死他们三个人。 西域的军队悻悻的退了回去,只不过,还是承围堵之势,将萧祁川跟他的队伍围在里头。 只是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过来挑衅了。 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有个身影悄悄的靠近了萧祁川的营寨。 第246章 解毒 萧祁川皱眉看着面前的舆图,目光就放在那片大的吓人的沙漠里头。 他知道他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冒险了,从边境一步步的打到他们的王庭实在是太慢了。 他不想离开那么长时间,他想尽快的回去。 若是穿过这一片沙漠的话,那没多远的距离,就能到达他们的王庭,到时擒贼擒王,便能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西域。 只是现在的情况…… 水源的问题无法解决,他们就没有办法进入沙漠。 突然外头一阵嘈杂,萧祁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想要起身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却见几个小兵推搡着一个人闯进营帐当中。 萧祁川刚要呵斥,但看见来人,脸色立马就变了,大步上前,扶起被推倒在地上的人。 “母亲怎么过来的?” 萧祁川的一声母亲,让后头的几个小兵,脸色立马就变了,皇帝的母亲?怎么可能会这副样子? 萧祁川亲自把楼忆南身上的绳索解开,撇了一眼那几个小兵,让他们出去。 此时江生也进来,刚刚他不在,这会儿听见说有人抓了细作,才慌忙过来看看,却没想到抓住的居然是萧祁川的岳母大人。 “夫人受惊了,是属下的错……”江生慌忙跪下请罪,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楼忆南摆手打断。 “听说你们这里的水源被人投了毒,我去找了几味药,过来的晚了。”楼忆南面无表情的说。 在萧祁川这边被人投毒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知道了,这是她手头上什么都没有,所以费了些时间去找齐了解毒的草药,然后穿过重重的西域守兵,又费了许多的时间,以至于现在才到了他的营寨。 萧祁川心里一喜,有了楼忆南,这水源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两个人也不多话,当下里便取了些水过来,让楼忆南试试。 萧祁川不懂药理,只见楼忆南熟练的侍弄着手里的草药,或是研磨,或是浸泡,或是烘培,叮叮当当的一直忙了大半个晚上,才造出一个黑色的药丸来。 不过等这个药丸完全融化在水里,再用银针测试的时候,银针光亮如初。 萧祁川这许多天以来,头一次脸上露出微笑,毫不犹豫的舀了一碗水,一口就喝干净。 “陛下……” 萧祁川的举动惊的旁边的护卫帮忙去拦,但萧祁川却豪爽的抹了一下嘴唇,仰头大笑起来。 “辛苦母亲了。”萧祁川朝着楼忆南拱手。 楼忆南的脸色却没有那么好,“先不要高兴的太早,我过来的时候怕暴露了,身上带的草药并不多,制出来的解药数量有限,只能暂时解了,你们的燃眉之急。” “夫人需要哪些草药?我们军营里面的药材储备也是不少的,要不夫人去找找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江生看了萧祁川一眼,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慌忙朝着楼忆南说道。 “旁的草药你们这里或许能有,但这个黄绞木你们这里肯定没有。” 楼忆南一边说着一边来回的走动着,不过这个黄绞木这不是什么珍惜的东西,只不过用这玩意的人少,而且这东西在外人也没什么用处。 但别人却不知道,这个黄绞木专门克制黑线葵的毒,而现在他们水里的毒,就是黑线葵制成的。 “说下现在就趁着天黑出去一趟把黄绞木找回来。”江生主动请缨。 楼忆南却又摇了摇头,“需要的材料太多,你一个人带不回来。” 萧祁川凝眉思索了片刻,“有劳母亲,先用现成的材料制出些药丸来,先解了现在的燃眉之急,至于其他的药材,我来想办法。” 萧祁川找了军中的军医过来帮忙,他自己则退出营帐,负手站在外面。 “韩王运送粮草的车队差不多也快到了吧?”萧祁川问了一句。 江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低了头,“按理说应该是快要到了,只是这阵子咱们没有同外头通过信,不知道他们具体到了哪里?” “你差人送封信出去,要他多带些黄绞木过来。”萧祁川吩咐。 江生没有接着应,他抿唇沉思了一会儿,扑通这下跪在地上,“陛下,属下有罪。” 萧祁川撇了一眼地上的江生,“起来吧!” “陛下,属下冒用陛下的姓名,给皇后娘娘……”江生还要解释,却被萧祁川抬头打断。 “罢了,此事往后不可再犯。” 萧祁川说完,径直的走回自己的帐中。 帐中无人,萧祁川才从他的书案底下拿出来一个极朴素的小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的信。 一日一封,他都记得,只是每往回发一封信,就得有一个士兵突出层层的包围,不远千里的给他送回去。 他身为主帅,如何舍得? 但他每日的信,每日的心,都攒在这里,只等凯旋的那一日亲自交给她。 至于江生私自送出去的那封信,若是没有他的默许,江生如何能送走? 他心里想着,这么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她心里应该是有数的了。 “陛下,信,娘娘送来的信。” 江生从未这般莽撞过,这次竟是没有报告一声,直接就闯了进来。 萧祁川啪的一声将木盒合上,心里有丝不悦,但心思却全被江生手里的信吸引了过去。 萧祁川一把把信夺过来,沈萱很少送信给他的,只在萧慎将要满月的时候递了一份过来,跟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之后只是在他送了信回去的时候捎一个口信回来说一切安好。 沈萱不敢给他写信,怕自己一提起笔来便是絮絮叨叨的思念。 不过这回送来的信摸起来确是厚厚的,萧祁川迫不及待的打开,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让一旁的江生的心也跟着他的表情起伏。 “黄绞木先不用找了,先用眼下的材料做出解药,等退了西域的大军,再运过来。” 萧祁川看完了信,沉思了一会儿,又吩咐江生说道。 江生有些不明所以,拿眼偷偷的瞟了一眼桌子上的信,但什么都看不见,他见萧祁川的脸还沉着,也不敢再多问,应了一声,便退了回去。 第247章 漂亮 萧祁川骑马站在高处,他的目光放在远处,眉头微皱,似乎在等着什么。 西域的士兵已经看到了萧祁川,想要攻击过去,但又有些惧怕萧祁川的实力。 终于,他看到了远处的狼烟,他抽出手里的佩剑,长臂一挥,拍马率先朝着西域的军队里冲过去。 被西域围困住的了这许久之后,这是头一次,大开营门,出门攻击。 憋了这许久的士兵,一出击就如猛虎下山。 气势上便已经有了很大悬殊,这一路冲过去,便势如破竹,让西域的士兵开始后退。 但就在此时,西域军队的后方,以及侧翼都有了异动,是白君陌跟沈惟带着兵杀了过来。 三下里夹击,让西域的军队有些措手不及。 这一仗一直从早晨打到了下午,西域士兵死伤颇重,只得仓惶向西北逃窜。 而与此同时,白君陌跟沈惟的军队一离开,就有许多的西域军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疯狂的攻打大晋的城池。 果然是萧祁川估算的不错,西域的军队一直盯着他们。 但令人意外的,原本应该空了的城池,却是突然插满了狮麟军的大旗。 那些狮麟军以一当十,虽然人数上占不得优势,但却勇猛异常,将城池守得密不透风。 久攻不下的西域军队收到前边战败的消息,还来不及撤离,白君陌沈惟他们又带着兵回来了,两下里夹击,又是一败涂地。 这次的仗打的漂亮,使劲的挫了西域士兵的士气。 这让大晋的边境整体的往西域那边挪了几十里的距离。 与此同时,韩王押送的粮草冬衣也是顺利的到了这里。 而这次能成,全是沈萱的功劳。 她写了信给白君陌还有沈惟,约定了在这一日打动攻击。 而给萧祁川写的那封信,也是将她的打算告诉他的。 只不过沈萱做好了信送不到的打算。 而她更是派了炎毅带着萧祁川留给她的那一半的狮麟军替离开的白君陌他们守住城池。 这件事说起来倒是觉得简单了,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倒也是不容易的。 最起码白君陌他们的军队离开城池去增援萧祁川,就得行军迅速。 因为边境上是有人监视着他们的,他们的军队必须比送信的人跑的快,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炎毅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也是极为小心,不能让人提成察觉了。 至于那些粮草跟冬衣,沈萱也是动了些心思的。 明明知道西域那边会在这上头动手脚,她如何能不做防范? 韩王押送的粮草走的是官道,而且押送的队伍里头鱼龙混杂,所以沈萱便上韩王着重押送冬衣。 又在冬衣的上头盖上麻袋装着的草料。 这样马车的重量就轻了许多车辙印子就极轻。 而蓝清鹤的商队,声称带着的是运往西南的冬衣。 但也仅仅只有几车蓄了柳絮的衣裳而已。 西域人多疑,两个车队受到了袭击,但被烧了的也仅仅只是那些草料跟柳絮衣裳。 炎毅带着狮麟军追剿袭击的敌人,殊不知,那些只是普通的士兵,真正的狮麟军早就护送着车队到了边境。 “你立马带人赶回去,这边的情况一旦传了回去,皇后那边怕是要有危险。” 萧祁川没又给炎毅太多喘息的时间,让他立马带兵离开。 “娘娘说,让我们不必回去了,陛下这边需要人手,让我们跟着陛下。” 炎毅一边说着,还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狮麟军的令牌。 萧祁川眉头深皱,“糊涂,既知那边有西域的人,你们离开,上京城中,无能用之人,你当皇后他们如何。” 萧祁川虽然对沈萱对他的驰援十分欣慰,但这般不顾及自己的做法,也让他焦躁。 炎毅抬头看向萧祁川,这沈萱当真是料事如神,连萧祁川如何说都猜的到。 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双手承给萧祁川,“娘娘说,若是陛下往回撵人的时候,就拿出来给陛下看看。” 萧祁川的眉头没有松动的迹象,他拿过炎毅手里的信,有些没好气的展开。 看完之后,萧祁川重重的叹了口气,“其他人留下,你自己回去,记得保护好皇后娘娘。” 炎毅这倒没有含糊,立马起来就要走,但走到门口了,又折返了回来。 “陛下,娘娘派了石申过来,他脚程慢,现下里还没到,属下问一声,石申如何处理,在军中,还是让他回去?” “带他回去,回去之后告诉皇后娘娘,就说侯夫人现在就在军中,朕自会保证她的安全,让皇后放心。” 炎毅怔愣了一下,没想到楼忆南已经先到了,有了楼忆南,倒是可以让石申回去了。 炎毅应着,转身就没入了黑暗当中。 萧祁川捻着手里的笔,在舆图上顺手圈出一片地方来。 细看之下,却依然是那片沙漠。 他还是打算从那片沙漠穿过去,直接到达他们的王庭。 现在他们的危机已经是解决了,将那些西域的士兵赶走,水源倒是不成问题了,只是萧祁川还是想要尽快的拿下西域来。 “江生。”他高声朝外唤了一声。 江生应着进来,“去把所有的将领找来,朕有事要商量。” 既然沈萱给他送了这么大的礼过来,他就得好好的利用一下。 只是现在的上京城里,许多人也是蠢蠢欲动。 “萧祁川所有的势力都离开了上京,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机会。”黑暗里,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沈萱这个女人诡计多端,想要成事就得先把她除掉。”看不清样貌,只能听见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个拿着,是主子高价弄来的毒药,这东西碰上便死,现在石申那家伙不在,想办法接近沈萱,只要让她碰到,她便回天乏术。” 黑暗里传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自己也留神一些,这东西沾染上了,你也活不成。”男人叮嘱了一声。 然后便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已经是分开了。 而他们说话的地方,正是在皇宫高大的院墙底下。 第248章 蓝荧石 沈萱刚哄好了萧慎,将他放下,盯着他愈发像萧祁川的脸,她有些恍惚。 突然旁边的灯爆了个灯花,啪的一声,吓得沈萱打了个激灵。 沈萱低头看了萧慎一眼,见他睡得好好的,自己则起来想要把烛火熄灭。 沈萱往那边走着,突然发现这烛火发出了些诡异的蓝光。 沈萱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没有再往前,而是定定的站在那里,眼睛就盯着眼前的烛火。 星芒从外头进来,见沈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为未做他想,只微微笑了笑,“娘娘这是又想陛下了。” “星芒,你过来瞧瞧这烛火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 星芒立马转过去,现在沈萱的旁边,看的仔细。 “是有些不大一样,”她看了看其他的蜡烛,都是暖暖的橘黄,唯独这一支蜡烛的火焰,在橘黄跟蓝色之间跳跃,而且火苗也很不稳定,时不时的爆出个灯花来。 星芒上前,那把蜡烛给掐灭了,“司务局那边的人真是越发的出息了,这等的蜡烛也敢往毓慈宫里送。” 星芒未做他想,将蜡烛拔了下来。 “拿过来我看看。” 蜡烛一熄,那白蜡烛上突然就出现了一点可疑的荧光。 沈萱接过蜡烛来,凑到旁边的一根烛火上细细的查看。 “拿把刀子过来。” 沈萱的眉头更深了一些,见她的神情,星芒也不敢懈怠,忙出去找了把指头长的小刀子进来。 沈萱拿着刀子小心的把蜡烛给割开,那蜡烛的里头却是掺杂了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光点。 沈萱挑起一点来,凑到跟前仔细的看。 “星芒,这蜡烛都是哪里来的?” “原本是从外头采买的,现在因为娘娘让节俭的缘故,所以都是司务局的人自己制了。”星芒看着沈萱盯着那个蓝色的光点看,心里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去看看旁的地方可还有这种带着这种蓝色的蜡烛。” 沈萱的心里凝住,这东西她知道,是蓝荧石,这东西可是很少见的,却是为何就掺进了蜡烛里头。 星芒把毓慈宫里的蜡烛都看了一边,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带了一根,这根上头却是带了些蓝荧石的。 不过比起之前的那根,这根上头就少了许多了。 “娘娘,这是什么?”星芒小心的问道。 “是蓝荧石,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宫里的。”沈萱皱眉。 “你去查一下司务局的人,记得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这几日要格外留神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都不要进了毓慈宫。”沈萱又吩咐。 星芒见沈萱这般模样,也是上了心,认真的点了点头。 星芒出去之后,沈萱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刚刚发现的蓝荧石。 一直等到了天亮,沈萱立马把黄敞给招了进来。 “这几日朝中可有什么异常?”沈萱开门见山的问。 “娘娘为何会有此一问?”黄敞看向沈萱,神色里也是有些凝重,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知道些什么的。 “有人想要在宫里下毒,剧毒。”沈萱也不隐瞒,这个时候,他们身边能用的就只有羽林卫了。 “看来娘娘猜测的事情果真是要发生了。”黄敞凝重的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吧!差不多就这几日了。”沈萱说完,黄敞郑重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屋里又说了许久,黄敞才离开了皇宫。 沈萱往太后宫里去了一趟,等她回来的时候,星芒已经是查出了点东西,附在沈萱的耳边跟她讲。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司衣局里按照惯例,送了沈萱他们这边秋天穿的衣裳过来。 “不是说了,陛下在前边征战,多的是用银子的地方,这衣裳就不用再做了,怎还送了来?”沈萱不悦的说道。 司衣局的一个领头的管事立马回道:“娘娘有所不知,这衣裳还是陛下未曾出征的时候就已经裁好了的,不然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了。” 沈萱外头瞥了一眼,托盘里整整齐齐的叠放了五六件的衣裳,都是簇新的。 “既如此,便放下吧!回头再给太子做两件。” 沈萱有些慵懒的吩咐,那司衣局的人恭敬的应着,躬身退了下去。 “凌心,把本宫新配的那个手油拿过来,这两日手上愈发的干燥了。” 沈萱不动声色的看了星芒一眼,又朝着她说:“那件秋香色的衣裳看着不错,拿过来给本宫试试。” 外头司衣局的人还在跟毓慈宫里的宫人客套着,就忽然听得屋里哐啷一声,紧接着就是女子的尖叫。 外头的人没有吩咐不敢进屋,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的时候,却见凌心从屋里跑出来,脸色煞白,便跑边喊,要找了御医过来。 “快,快先御医,皇后娘娘晕倒了。” 外头的众人都是怔愣了一下这好端端的怎么说晕倒就晕倒? 正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御医已经慌忙的跑来了。 屋门关着,他们瞧不见里头里头的情况,不过紧闭的屋门里,时不时的传出来一阵阵压抑着的哭声。 出了这样的事情,太后却也那边也没有动静。 只是众人伸长了脑袋,想要看一看毓慈宫里的情况的时候,谁都没发现,这里头已经是少了一个人。 御医从进入毓慈宫里之后,除了提前跑出来抓了几次药,医院一直到了天黑,就都没有人从里头出来,众人不禁有些怀疑,这石申不在,难不成皇后娘娘就没得救了? 这边皇后还没有醒过来,太后宫里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众人不禁有些怀疑,这宫里的天,难道又要变了? 第二是早朝的时候,事情真的就出来。 萧祁川不在,原本不上早朝的文武官员全都齐刷刷的到了朝堂上,唯独不见黄敞。 这些官员站在宫殿上,左右不住的看着,这皇帝不在,太后皇后也不在,这早朝到底要怎么上? “诸为大人,今日不知众位大人缘何来此?” 李宝急匆匆的进来,拱手询问。 “宝公公有礼了,是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让我们大家过来上朝的。”有人回答。 李宝愣了一下,“不可能啊!皇后娘娘身中剧毒,现在生死未卜,怎么可能给众位大人下懿旨?” 第249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宝一语激起千层浪,他的话说完,人群中便是一阵议论。“” 沈萱中毒了?这个时候中毒?那她中了毒,又是谁给他们下的懿旨,将他们都召进皇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后娘娘呢?莫不是太后召我们来的?”有人问了一声。 李宝听了,神情更是不对了,他的脸色异常难看,犹豫了许久才说,“不瞒各位大人,太后娘娘……刚刚……刚刚也是招了御医,太后身子不舒爽,现在还没醒呢!” 这话也是十分的令人震惊,这中间怕是有什么阴谋了。 “黄丞相呢?黄丞相怎么也没来?”有人惊声问了一声。 这下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一些。 “不要吵了,黄丞相这不是来了嘛!”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殿外响起,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小太监从外头进来,他的身边正是五花大绑的黄敞。 “你是哪里当差的,胆敢在这里放肆。” 李宝是太监总管,见那小太监在门口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立马上前训斥。 “谁敢动,咱家就让他血溅当场。”小太监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气势却不小,手上突然多出来一把刀子,抵在了黄敞的脖子上。 “混账东西,瞎了你的狗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这金殿上动铁器,真当咱家就是个摆设?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拿下。” 李宝动了怒气,没有理会抵在黄敞脖子上的刀,径直往前走。 应着他的声音,从外头又跑进来十来个的小太监,呼啦啦的就把他们围住。 “愣着干嘛,还不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给咱家拿下?” 李宝见那十来个小太监没有动静,伸出手指来指着那几个人厉声的呵斥。 但紧接着,那十来个太监一拥而上,竟是把李宝给押了起来。 “反了反了,你们居然敢……”李宝的话还没说完,便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李宝的脸立马高肿起来,嘴角也流出血来,他张嘴噗的从嘴里吐出一颗牙来。 如此的变故让大殿上的人一阵哗然,有的武将已经忍不住脾性,就要上前了。 “都站着别动,谁若是敢动,就不要怪咱家手里的刀人认不得人了。” 最早出来的那个小太监突然把手里的刀扔了出去,那刀像是长了眼睛,贴着人的鬓角飞过去,带下来了许多人的头发,但却没有伤到人,最后那刀钉在了大殿里的龙柱上,因为力道颇大,刀尾还在不住的震动着。 这小太监看起来身手也是不错的,这一动作倒是一下子把人给震慑住了,在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之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了。 “今日把众位大人都找了过来,也不为旁的,只是有一件事要让诸位大人见证一下。” 那个小太监打了个响指,外头都是涌进来了许多的身穿太监衣裳的人,团团的把大殿给围住。 而到了这里,他们皆是动手把自己身上的衣裳扯了下来,露出里头整齐的轻装软甲。 “你们是什么人?”被绑着的黄敞一直都没有作声,到了现在这才问了一句。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皇宫现在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不瞒各位,沈萱已经身中剧毒,这毒无药可救,至于太后,怕也是醒不过来了。 还有那萧祁川,现在已经是带着大军进到了沙漠里头,这沙漠可是一片死海,有去无回,更何况还有军队在四处的堵截,他跟他的狮麟军定然是要全部葬身在那里的。 这古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萧祁川大势已去,只要各位能认清现在的情况,我们王爷会不计前嫌,在王上那里替诸位说情的。” 小太监高高在上的抬起下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你们到底是谁,是谁的人?便是要让我们效力,也得让我们知道在替谁卖命才是。”黄敞又问了一遍。 那小太监撇了他一眼,“黄丞相不急,像是黄丞相这样的大才之人,我们定然是另当别论,不过,只要黄丞相肯真心实意的跟着我们,自然也是高官厚禄不在话下的。” 黄敞勾了勾唇角,脸上带着些轻蔑,“看来你是想多了,本官可无甚兴趣要你的高官厚禄,只是想知道这贼人姓甚名谁,让本官报仇也好找对了家门。” 听黄敞这般说,那小太监也不生气,“黄丞相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的好,现在上京城里的兵力已经全部都被送了出去,这皇宫里,就只剩下那几个无用的羽林卫。 这些人也都被我们的人解决了,现在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上京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只要你们愿意俯首称臣,愿意接受我们王爷的统领,你们还是可以各回各家的,我们王爷保证,你们的荣华富贵都不会受到丝毫的损失。 可若是哪个不开眼,非得逆了我们王爷的意思,那也不能怪我们心狠手辣。” 那小太监说到最后,突然猛的回身,紧接着,拳头就挥了出去,正好打在黄敞的脸上,直打的他扑通一下倒在地上,整个人骨碌碌的滚了出去,一直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黄敞原本就是一副柔弱弱的书生模样,这会挨了这重重的一下,倒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嘴里只不住的喘着粗气。 那小太监似乎格外的得意,甩了甩自己的拳头,又朝着其他人看了过去。 他在大殿上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挨个人的打量,目光放肆而嚣张。 最后,他又停下脚,高声的吩咐,“把羽林卫剩下的那些废物给拉过来,让众位大人瞧瞧,这忤逆王爷是个什么下场。” 那小太监嚣张的模样狠的这里的众人牙根痒痒,但这样的情况又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这羽林卫是不是真的都被擒住了。 “住手,你这个狂徒,陛下跟皇后娘娘是不会饶了你们的。” 黄敞躺在地上,他的语气虽然激烈,但奈何被打了这一下,疼得他说出的话都减了几分气势。 “呵!你不说,咱家都要忘了,去毓慈宫,把那个沈萱给拖出来,看看她到底死没死。”那个小太监又蹲了下来,手就用力的掐住了黄敞的下巴。 第250章 平南王 “娘娘……” “娘娘……” 星芒跟凌心的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来。 紧接着,就见人有些粗鲁的抬着昏迷的沈萱过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星芒跟凌心。 她们看上去也是被人打了,脸上都有些不同程度的乌青,虽然是哭嚎着跟在后头,但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上,看起来也是伤的不清。 沈萱被抬了过来,那几个人顺手就把她扔在了地上,而沈萱也是真的没有了知觉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被扑过来的星芒给抱住。 星芒跟凌心飞扑过来,坐在地上,捧住沈萱的身子,防止她再受到伤害。 而沈萱就一直紧闭着双眼,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这就是你们的皇后,没想到中了毒,还能活到现在。 不过这女人长的还真不错,怪不得萧祁川会被迷的神魂颠倒的,兄弟们要不要尝尝萧祁川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那个太监淫笑着,朝着地上躺着的沈萱就伸出手去。 “放肆,什么人也是你一个奴才能碰的。”星芒厉声一喝,身手将那人的手给拍了出去。 那太监被拍了一下,立时就恼怒了,抡起一巴掌,就打在了星芒的脸上,把她打的倒在地上,脸颊立刻就高肿了起来。 那太监还要对星芒她们动手,外头却有人进来,“公公,太子已经死了。” 一个身穿同往软甲衣裳的人跑过来,拱手对着那太监禀告说道。 “你们,你们把太子如何了?你们这些挨千刀的东西,咱家跟你们拼了。” 李宝听见,情绪立马就激动了起来,浑身用力试图挣脱开束缚。 但下一刻他就被人狠狠的一下,趴在了地上,这一下颇重,打的他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怎么样,给位大人,现在知道这里到底是谁说了算了吧!识时务的就都跪下来俯首称臣,我们王爷还能饶你们一命。” 那太监洋洋得意的叉腰对着众大臣。 他一个太监,平日里都是被别人呼来喝去的,现在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 而此时,那些被擒住的羽林卫也都被押解了过来,整齐齐的跪在大殿门口,摆了长长的一排。 众大臣忍不住又是一阵私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宫里的局势就成了这样?这些人都是那里冒出来的?他们说的王爷又是何人? 难不成萧祁川真的要完蛋了? “你们这群混账畜牲,你们莫要得意,现在你们看起来占了上风,等陛下拿下西域,你们一个个的都死无葬身之地。”黄敞咬牙切齿的说着。 然后他又转向其他的大臣,“众位同僚,陛下勤政爱民,对我们不薄,我们断然是不能背叛了陛下跟娘娘的,这群目无人道的畜牲,便是我们投降了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但他的话却又引来一阵拳打脚踢,只把他打的又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心里不住的衡量着,看黄敞跟李宝的样子,是真的都伤着了,而皇后也是被人随意的扔在了地上。 这但凡还有一点办法,这三个身处高位的大人物都断不能受到这样的屈辱的。 也就是在众人都犹豫的时候,外头又是一声吆喝,之前的那太监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 “平南王到。” 踏着声音,外头一个身穿暗紫锦袍,头上带着赤金冠,三十来岁的男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见过王爷,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那太监迎了上去,对着那男人一脸的谄媚。 那个平南王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穿过众人,走到最前头,众人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也是面面相觑,这个平南王,又是哪里来的? “本王乃是靖王长子,萧祁川非萧氏子孙,父皇已经出兵讨伐,现在本王受父皇之命,接管上京城,在父皇到来之前,上京城中的一切,皆有本王统管。”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明黄的圣旨出来,伸手交给刚刚那太监,让他开始念。 这圣旨却是靖王龙坚下的,他自己已经自立为王,改了国号为致泰。 那太监念完,立马跪倒在地,朝着平南王行礼称千岁。 不过整个大殿中小向他行礼之人却是寥寥无几,只有他带来的那些士兵。 大臣当中还是有几个有些犹豫的,在估摸着要不要朝着他下跪。 不过这样的情况那个平南王也似乎是预料到了,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从高处走下来,一直走到了沈萱的跟前。 他皱眉看着昏迷的沈萱,从旁边的一个士兵的腰间拔出一把刀来。 “别怪本王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不该嫁给萧祁川,不该当这个皇后。” 那个平南王说着,明晃晃的刀就举了起来,星芒跟凌心立马护在沈萱的身前,将自己的身子全部暴露在他的刀下。 平南王轻蔑的笑了一声,不自量力的东西,不过是多两刀而已,如同蝼蚁一般的两个人,还能阻止他杀了沈萱不成。 只要沈萱死了,就不怕这些人不俯首称臣。 高高举起的刀狠狠的落下,星芒跟凌心闭紧了眼睛,相互依偎着,但谁的身子也没有挪动一下,没有将身后的沈萱给暴露出来。 “铮”的一声,平南王手里的刀脱手而出,远远的飞了出去,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而打飞他的刀的,却是一支羽箭,好巧不巧的,那只羽箭打飞了平南王的刀之后,就钉在了前头的龙柱上,把之前那太监钉在柱子上的小刀也给打了去。 “什么人?” 刀被打飞,但却没人看见这支羽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单单看这身手,绝对不在那太监之下。 平南王的心里紧了一下,他是轻易不肯出现的,今日若不是有了十成的把握,他也决计不会现身。 这样的情况,难不成沈萱他们还有后手?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黄敞跟李宝还都被摁在地上,沈萱还被两个宫女护着,那些大臣也都整齐的站在那里,还有那一排的羽林卫,也都跪在大殿前…… 平南王又抽出一把刀来,给自己旁边那个太监施了个眼色,自己则迅速的朝着地上的三个女人身上砍去…… 第251章 关门 “铮”又是一声,平南王手里的刀又被射了出去,而且这射箭之人似乎是故意的。 这一箭打掉了平南王手里刀,又钉到了旁边的那根龙柱上,之前钉在上头的羽箭,就被这一支从中间给劈开了。 “拿下,快拿下。” 那个太监一直外头看着四周,他只看见箭是从大殿外头射进来的,却没看见人在哪里,只拿手指着外头叫嚷着。 殿里的人呼啦啦的跑出去了许多,但才出去,只听得外头一阵箭矢破空的声音,紧接着,惨叫声起,那些刚跑出去的人呼啦啦的全部中箭倒下。 与此同时,那些跪在地上的羽林卫,则同时卧在地上,向前一个翻滚,整整齐齐的站了起来。 “狮……狮……麟军……”有人惊诧的喊了一声,却见外头从来而降了一队身穿黑衣,绣着狮麟图腾,手持弓箭的人来。 “不可能……王爷,不可能的,奴才确实是看到狮麟军全部都离开了。”那个太监有些惊诧的说道。 而平南王的脸色更是阴沉,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半辈子小心翼翼,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了这样的纰漏。 若是他能顺利占领上京,占领皇宫,那他就有了资本跟西域的那个家伙抗衡,这天下最终是谁的,也是未可知的了。 他收到的情报,狮麟军确实是都离开了,而且还在边境那边大败西域的那家伙,这宫里又是哪里来的狮麟军? “关门。” 他冷声下令,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的沈萱,即便是真的有狮麟军又如何,他的手里还有沈萱,整个皇宫都在他的包围之下。 大殿的门被人从里头迅速的关上。 外头的箭矢铮铮的钉在殿门上,但却始终没有一支箭能射进来。 平南王伸手将沈萱从地上提起来,抽过一把刀,就架在了沈萱的脖子上。 “严明铎,你敢动皇后娘娘一下,咱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被压在地上的李宝厉声的叫道。 被叫出名字,平南王微微怔了一下,接着便是滔天的愤怒,“萧明铎,本王姓萧,本王是萧氏子孙。” 他吼叫着,手里的刀子因为吼叫,来回的动着,几乎就要划到沈萱的脖子上,这让大殿里的众人一阵心惊肉跳。 “严明铎,你就在这里自欺欺人吧,你便是拿下了皇宫,拿下了上京,你真以为这江山能有你什么事?你姓严,永远都当不了皇帝。” 黄敞的语气了也满是轻蔑,这句话成功的刺激了严明铎,他面目有些狰狞。 “有我什么事?别的我不知道,但你们这群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都得死,得死。” 严明铎说着,看向那个太监,目光狠厉,“杀,把他们都杀了。” 大殿里头还有不少他们的人,不管外头的狮麟军如何,只要大殿里头的这些人都死了,那外头的那些狮麟军又能拿他如何。 但他的话才落下,手上就突然一阵酥麻,然后整条手臂都没有了力气,手里的刀就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就凭你,也想杀了本宫。” 原本还闭着眼睛,被严明铎挟持的沈萱突然就站直了身子,一个转身,就跟严明铎面对面的站着了。 “娘娘?”大臣中有人惊诧了喊了一声。 “本宫弄了半辈子的毒,怎么就能轻易的中了你的毒?若非是这般,又怎么能把一向神秘的严家长子引了出来。” 沈萱的脸上带了些轻蔑,她又转头看向星芒跟凌心两个,亲自躬身将两个人拉了起来,她们两个的表现让沈萱很是窝心。 “娘娘您没事?”便是连星芒都不知道沈萱没有中毒。 沈萱摇了摇头,“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现在还不是解释那许多事的时候,这次沈萱把她们两个护在身后,自己跟严明铎正面对抗。 “杀了她,给本王把她杀了。” 严明铎朝着那个太监大声的吼着,他自己则迅速的后退了几步,想要寻找机会离开。 他可不是傻子,既然沈萱是假中毒,外头又满是狮麟军,那这一切极有可能就是沈萱提前安排好的一个圈套。 那个太监的功夫不低,他噌的从腰间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剑来,朝着沈萱就刺了过去。 但沈萱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突然一扬手,将什么东西朝着那太监撒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原本被压下地上的李宝也突然挣开压在他身上的几个人,从地上一个翻滚就站了起来,然后迅速的挡在沈萱的前头。 那个太监还没来得及到了沈萱的跟前,就倒在地上。 “来人,活捉严明铎。”沈萱冷声下令。 别人还没什么动静,倒是这大殿上的几个武将先动了起来,抬脚就先踢翻了两个。 而后,几个身穿狮麟军衣裳的人从屋顶上跃了下来,身手极为利落的斩杀屋里严明铎带来的人。 “开门……” 严明铎喊道,他这个人为人谨慎,他现在已经是不想能不能拿下皇宫了,今日他能全身而退,便已经是知足。 沈萱侧首看了李宝一眼,“李公公就辛苦一下了。” 李宝会意,但没有立即行动,有些犹豫的看着沈萱,怕她会有危险。 “本宫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毒,无人能动。”沈萱知李宝的踟蹰,说了一声,让他宽心。 李宝点头应着,跳起来一个翻身,就先踢倒了一个人,脚下轻点,就踢起一把刀来。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笑眯眯温吞吞的宝公公会有这样的身手。 有这等的身手,那刚刚他还生生的受了那么多下,被人打脱了颗牙。 “是不是你,刚刚踢了咱家。” 李宝的身影极快,一个人竟是挡住了那许多人,不让他们接近大殿的门。 一直到那些狮麟军将守着殿门的那些士兵全部都解决了,他才扔了手里的刀,退回到沈萱在身边。 整个大殿中只有三两个士兵围在严明铎的身边,俨然已经是败了。 “平南王?可是让本宫等的好苦。”沈萱嗤笑了一声,径直的走到最前面的位置上坐下。 第252章 空手套白狼 严明铎这个人生性多疑,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他是断然不会出现的,所以沈萱便安排了这么一出,把他给引出来。 也就是将严明铎押起来的这个功夫,羽林卫来报,说是围困住皇宫的叛军已经全部解决,死者半数,降者半数。 “不可能,不可能的,明明已经计划的足够周祥了,你的人怎么可能全部解决掉我的人?”严明铎不可置信的摇头,他但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到底死去哪里出了问题。 沈萱哼了一声,“你们之前做了那么许多的事情,本宫又如何还不清楚你们在上京城里有人?既然知道你们这里有人,又如何敢不做一点准备,就让狮麟军离开?” “骠骑将军可在?”沈萱问了一声。 骠骑将军吕涛立马上前,拱手等着沈萱的吩咐。 “归降过来的叛军暂时由吕将军统管,若是安稳服从命令,可以打散编入各部军中,但若是有一丝反叛迹象,定斩不饶。” 吕涛立马行礼,应着沈萱的吩咐。 看着严明铎垂着手臂现在那里,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沈萱摆了摆手,让人先把他关进了天牢。 严明铎被带走之后,沈萱才又环顾底下的众位大臣。 “各位大人,今日的事情本宫甚是欣慰,诸位能威武不屈,守住我大晋的江山,实在是我大晋的福气。” 那些大臣拱手对沈萱行礼,嘴上说着谦逊之辞。 “不过,虽然本宫满意,但有些帐还是得算的。” 沈萱看向黄敞,因为之前被打的缘故,黄敞的脸上还高肿着一块,但他丝毫不以为意,走上前去,将手里的一份奏章交给沈萱。 看着那本奏章,朝堂上有人的脸色已经是变了,惴惴不安的站在那里。 现在严明铎大势已去,他们再跟着严家,恐怕是没有前途了。 现在看沈萱的架势,他们这些参与到了其中的人,怕到不了清算了。 但沈萱却是连看都没看,将奏章放到了一边。 “自陛下离开之后,朝中大小事务都由本宫跟黄丞相负责,这阵子,跟诸位的合作也颇为不错,虽然是要算账,但本宫还是想要徇个私情。 这里头是所有牵涉到严明铎事情当中的官员,本宫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自己到黄丞相那里把自己的罪行交代清楚,本宫也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们把自己所有的罪行全部坦白,本宫饶你们不死。” 沈萱指了指被她放在一边的奏折,就继续说:“既然本宫能提前知晓严明铎的计谋,将他引出来,其他许多事情自然也是查到的,你们不要指望自己能够蒙混过关,但凡对你们的罪行有所隐瞒,本宫也不会轻饶。” 说着,又让李宝把奏折给送到了黄敞手中。 见事情也算是平息了下去,沈萱摆手,让众人都散了。 黄敞被沈萱单独留下,跟着他们一道去了毓慈宫。 一直到进到宫里,沈萱的腿才忍不住软了一下,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其他人也是松了口气,黄敞这会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直接从桌子上端起一杯子凉水,一口气就喝干了,呼出一口气来之后,竟是仰头大笑起来。 李宝嫌弃的撇了他一眼,但看着黄敞放松下来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这一笑,就露出最里头的牙,整齐齐的白牙,在一边突兀的少了一颗,黑黑的一个洞,看起来异常的显眼。 “皇宫娘娘,这般空手套白狼,臣算是见识到了,佩服佩服……” 黄敞拱手对着沈萱,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了君臣,倒如同一起共过患难的朋友。 一旁伺候着的星芒一脸的诧异,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她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 “娘娘……不好了,太子真的不见了……” 凌心一回来就跑去了萧慎的的房间,原本屋里的宫女嬷嬷躺了一地,但她寻了半天,却始终没见到萧慎的踪迹,这才急忙忙的过来禀告。 “不慌,你去太后宫里,把太子接回来就是。” 沈萱微微笑了笑,早知道他们会对付自己,她又怎么可能让萧慎自己待在毓慈宫里。 听见萧慎没事,凌心这才松了口气。 “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御医明明就说您中了毒的。” 星芒知道自己是不该多问的,但实在是没有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怕你们知道了实情,被严明铎的人看出来,所以事先没有同你们讲,让你们跟着忧心了。”沈萱微笑着看向星芒。 “还记得那日我们在蜡烛里找到的蓝荧石吗?他们出的纰漏,就在这里。”沈萱继续说。 蓝荧石这样的东西很是少见,宫里头也没有用到蓝荧石的地方。 只是有一样,蓝荧石的粉末是抑制玉殒霜毒性的好东西。 玉殒霜是剧毒,而且这毒沾之即中毒,毒性虽然没有醉花阴那样霸道,不能让人立刻就身亡,但若是没有玄机针,想要解开这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发现蓝荧石的时候,她就敏锐的想到了玉殒霜,所以让星芒去司务局仔细的查过了。 那日司衣局过来送衣裳的时候,那衣裳上就是沾了玉殒霜的。 只是沈萱提前察觉,让星芒她们在手上涂抹了掺了蓝荧石的药膏。 而也是从这里,让沈萱顺藤摸瓜的查到了许多事情。 星芒恍然大悟,她道是为何沈萱会让她去查司务局那边的人,查到了之后又为何突然就又没了下文,原是这个原因。 “既然娘娘提前知晓了他们的计划,又为何还要受那般折辱?” 星芒还是问了出来,要知道一国皇后被人抬到大殿上,躺在地上那许久,这就是莫大的折辱。 “本宫这里有你们护着倒是无甚,你看看黄丞相跟李公公他们受的屈辱更大。” 沈萱朝着他们两个努了努嘴,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都是身在高位,在大殿上被人打成这样,也是牺牲良多了。 “无妨无妨,虽然挨了打,但这心里痛快……”黄敞丝毫没有把脸上的伤放在心上,呵呵笑着说道。 第253章 最小的代价 “严明铎这个人,之前陛下就曾提过,这个人生性多疑,异常谨慎,陛下找了他多次,都未曾将他捉住。”沈萱继续说道。 严明铎是龙坚入赘严家之后,跟严家的姑娘生的,是龙坚的长子,因为是入赘,所以就姓了严。 后来龙坚去了西域,成了西域的驸马,但也没有对严家放手,大晋的许多事务就也都是严明铎在替他动手的。 沈萱发觉他们要动手之后,也是怕严明铎再闻到味又跑了,所以才跟黄敞还有李宝商议出这个办法。 只有让严明铎百分百的确定他们的计划成了,他才会现身出来。 而身在高位的沈萱他们受到如此的折辱,岂不是最好的证明? 星芒算是彻底的明白了过来,她点了点头,但回头仔细的想,却又感觉这是个大局。 因为要骗过严明铎,不止是沈萱他们,还有太后,萧慎,羽林卫乃至整个皇宫都要被严明铎的人控制住了才行。 这么大的局,沈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想着,星芒就又问了出来。 “只要让他们真的占领了就好了呀!” 沈萱轻松的说,只要他们不知道将要受到袭击,那就跟星芒她们一样,不会出纰漏。 只是说是这般说,做起来却不容易,因为在不告诉他们真相的前提是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总不能为了引出严明铎,而他们受到太大的损失才行。 所以,这个计划还是要选择性的告诉一两个人才行。 “不过只是个严明铎而已,娘娘的牺牲也未免太大了。” 星芒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她不知道朝堂上的那许多事情,也不知道严明铎到底有多重要,她只是觉得,沈萱身为一国之后,被人那般折辱,牺牲实在是有些大了。 “大,一点都不大,还是皇后娘娘这个空手套白狼玩的好。” 黄敞依然是笑着,虽然只是一个严明铎,但在他看来,比当年帮着白君陌坐上月氏的王位来的还要痛快。 再说了,严明铎的重要性,未必就比西域王来的要低了。 而且沈萱的手里是真的没有狮麟军了。 黄敞的笑声还未曾落下,大殿的门就突然从外头被推开,屋里的人惊了一下,李宝已经立马翻身,浑身的戒备。 但看清出来人之后,却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娘娘,属下来迟了,您……” 进来的人正是炎毅,他应该是有的很快的,这会跪在那里,还不住的喘息着,他抬着头看向沈萱,满是担忧。 沈萱摆手让他起来,“陛下那边如何?” “一切都好,陛下说侯夫人现在在陛下那边,让娘娘放心,石申已经让陛下遣回来了,不过脚程上慢了些,得过两日到。” 炎毅恭敬的回答,但脸上还是掩藏不住忧心,而且看到李宝跟!黄敞受了伤的脸之后,更是将沈萱上下打量了一遍。 沈萱应了一声,能有楼忆南的消息就好,由楼忆南跟着萧祁川,她两下里都能放心一些。 “娘娘,属下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宫里往外头抬了许多的尸体,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炎毅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出来。 李宝走过去,一掌拍在了炎毅在肩膀上,带了些玩笑的口吻说:“你就晚来了这么一步,若是早来一些,就你这张脸,往那一站,他们都不敢造次。” 炎毅看着李宝的脸虽然是受了伤,但他的神色轻松,而且黄敞跟沈萱也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的样子,当下心就稍稍放了一些。 狮麟军确实是全部都被带走了,宫里能护卫他们安全的,就只剩下羽林卫。 但因为要引出严明铎,这些雨林卫都是要“失手”被擒的,所以这宫里头基本上就没有了,能够跟叛军抗衡的力量。 不过严明铎是什么样的人?他可是最生性多疑的,但凡是有一点不确定的因素,他都不会轻易涉险。 所以在看到穿着狮麟军衣裳的人之后,他首先想到的是尽快的离皇宫。 只要是他慌了,想走了,那其他的人哪里还有留下来战斗的意志。 再加上沈萱找来的人也确实是高手,虽然数量上少,但也确实是把他们给震慑住了。 从之前那打飞了严明铎的刀的那两支羽箭开始,沈萱注定就赢了。 因为穿着这些狮麟军衣裳的人,全部都是萧祁川留给沈萱的暗卫。 这些人的功夫绝对不在李宝之下,再加上挑选出来的羽林卫,也换上狮麟军的衣裳,这在数量上,又把严明铎给骇住了。 至于外头围困住皇宫的那些叛军,也是因为沈萱提前做了些毒药。 在大殿门关上的时候,外头的人已经是把羽林卫都救了出来,然后这些羽林卫分散到何处,知晓有人倒下,再加上他们散布的严明铎已经被擒的消息,那些人果真以为自己中了计,便也不战而降。 所以黄敞说沈萱是空手套白狼,也是十分有道理的,毕竟沈萱也真是没有用太大的代价。 更有趣的是,他们虽然抓住了严明铎,但对他的了解还真的不多,他的势力,他的藏身之所,他在大晋的运作方式,他们通通不知。 所以沈萱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审问严明铎。 而且刚刚沈萱在大殿上,手里拿的黄敞的那本奏章,其实里头什么都没有,她的那番话说完,怕也是能收到许多有用的情报了。 这用最小的代价,获得了最大的利益,不是空手套白狼又是什么? 炎毅听他们说完,忍不住松了口气,但他还是觉得沈萱的做法有些太冒险了。 “娘娘就没想到,他们若是没有相信,抵死反抗,又该当如何?” 别的不说,单单是围困住皇宫的这些叛军,就够他们受的,纵然暗卫功夫再高,不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没有若是,他严明铎就是这样的人,便是因为吃透了他这样的脾性,所以我才敢如此,没有退路。 但若真是被我算错了,那就只能死战到底了。”沈萱果断的说道。 黄敞看着这般的沈萱,眼里都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这个女人不止把脉把的准,把心也是极不错的。 第254章 沙尘 不过等众人都离开了以后,沈萱的脸脸色就沉了下来。 星芒有些奇怪,刚刚还好好的,怎就突然变了脸色。 “星芒,跟我去一趟太后的佛堂。” 沈萱捂着自己的心口,声音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之前沈萱从来不相信这些神佛什么的,但是现在跪在佛前的蒲团上,闻着焚起的妙香,她才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安定。 “娘娘,好好的来佛堂干嘛?” 一直等到沈萱从里头出来了,星芒才扶着她问道。 “这次的事情虽然是咱们赢了,但那许多的人因为丧命,我得让他们走好,不能让他们的怨气落在陛下跟慎儿的身上。”沈萱讷讷的说。 她之前不信,但现在却是信了,她怕她做下的这些事,都报应在萧祁川的身上,也怕他在外头真有个万一,就回不来了。 “往后,你日日陪我过来,咱们替陛下祈祷,让陛下能早日康健的回来。”沈萱又说。 “娘娘多虑了,咱们现在已经是用最小的代价换了成功来了,娘娘您想,若是没有您的这个计谋,那些叛军跟咱们真刀真枪的动起手来,那死的人就更多了。” 星芒安慰着,两个人一道往回走。 沈萱叹了口气,若是搁在以前,她定然也是这么想,但是现在,外头有了牵挂的人,一点不祥的预感,她都不放心。 回了毓慈宫,沈萱单独的招来炎毅,询问他萧祁川那边的情况。 炎毅摇头,他刚到,就被萧祁川给赶了回来,哪里知道那边的许多情况。 “陛下应该是还会进到沙漠里的,我写封信,不管陛下走没走,你找人想办法送给陛下。”沈萱说着,又凝神思索着。 “现在蓝清鹤在何处?”沈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问。 “应该还在边境处,属下回来的时候他跟韩王护送粮草还没有到,依着时间算,现在应该是还在的。” 沈萱从座位上站起来,凝眉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又坐下,开始提笔写信。 “这一封给陛下,这一封给蓝清鹤。” 把信交给炎毅以后,沈萱这才瘫在椅子上,长长的吐出口气,闭上眼睛休息片刻。 “娘娘,定远侯的信……”李宝从外头进来,手里拿了封信,但见沈萱闭着眼睛休息,又立马闭了嘴,连脚步都轻了许多。 见是沈惟的信,沈萱睁开眼睛接了过来。 沈萱迫不及待的将信拆开,还好,信是在他打到西域之后才写的,能这个速度寄过来,也是十分难得的。 沈惟在信中说,他见到了楼忆南,楼忆南一切安好,让沈萱放心。 另外,他要跟白君陌一到率领大军往西域腹地前进了,可能许久都不会来一封信,让沈萱勿念。 旁的话也没有多说,沈萱放下信,凝眉沉思起来。 沈惟跟白君陌攻打西域的话,那边境谁来守?萧祁川又要去哪里? 沈萱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在桌案上,忽然,她心里就想明白了萧祁川的打算。 他这是要让沈惟跟白君陌拖住西域大部分的兵力,而萧祁川带着人马从沙漠里穿过去直达西域的王庭。 到时候两面夹击,让西域没有退路。 但若是这样,萧祁川就必须兵分三路。 沈惟跟白君陌带着一队人马正面吸引敌人,萧祁川带着另一对穿插沙漠。 还要留下一部分人守住边境,以免西域的人趁虚而入。 虽然派过去的人马不少,但这样一分为三的话,他们每个人带领的兵力就显得有些羸弱了。 想到这里,沈萱迅速在书案上翻找,一直找出来一张大晋兵力布防图。 顾不上许多,就开始拿着笔在图上研究起来。 而此刻的萧祁川确实已经带着狮麟军启程进了沙漠。 萧祁川把所有的军队全都重新整合了一遍,他把所有的狮麟军都带走了。 穿过沙漠这样严苛的地域,也就只有狮麟军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存他们的战斗力。 白君陌跟沈惟带上了沈家军,比起狮麟军来,沈家军是差了一些,但比起其他的军队,沈家军也算得上是精锐。 因为要深入西域的腹地当中,沈家军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至于其他的兵力,就都守在了边境上。 此时上京城中天已经黑了,但是这里的日头还没有下山,萧祁川骑马走在最前头,他的身后是整整齐齐跟着的黑衣黑甲的狮麟军。 萧祁川抬头看了看天色,抬手止住了队伍。 “找个避风的地方,安营扎寨。” 萧祁川早年前也是在沙漠里行军过的,有一定的沙漠行军经验,但是却没有如此深的进入到沙漠腹地。 他抬头看着这个天色,怕是要有沙尘了。 而且他猜的也没错,营寨刚刚在避风处扎完,天就一下子昏黄了起来。 风带起的沙子如同刀子一样,呼啦啦的从脸上刮过去,天地间昏黄黄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也好在是狮麟军,纵然满脸满嘴的都是沙子,但是队伍却没有一丝混乱,十分有序的进入营帐当中。 而且营帐外头还留下了许多站岗的士兵。 萧祁川拍了拍身上的沙尘,手指在舆图上比划着,一着他们行军的速度,想要走出这片沙漠,还得需要些时日。 而且现在他们还不曾太过深入,等真正的到了沙漠的中心,那里没有食物,没有水,那才叫艰难。 正凝神琢磨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外头站岗的士兵一声尖利的呼叫。 是西域的军队,趁着风沙视线受阻,冲杀了过来。 萧祁川的身体反应速度远比脑子反应的要快,在听到呼叫声之后,他已经抓起桌子上的剑飞奔了出去。 此时的天地间已经是一片昏黄,莫说是敌军,便是自己的军队在哪里都看不清。 “别慌,整队!” 萧祁川用了些内力,用力的喊了出去。 狮麟军训练有素,纵然是看不清,也没有太过慌乱,听见萧祁川的命令,都迅速归拢在一起。 萧祁川竖起耳朵仔细的听,强奸的大风中夹杂着一阵阵的蹄声,而且越来越近。 萧祁川抽出身上的佩剑,就要迎战。 但此时,手臂却被人拉住,萧祁川侧首看时,却是楼忆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第255章 迎敌 “别急,听我说,我能看清。” 楼忆南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她的眼睛特殊,不仅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东西,也能越过这昏黄的沙子,看到愈发逼近的敌人。 “弓箭手准备,听朕命令。” 萧祁川心下一喜,他曾听沈萱提起过楼忆南眼睛的特殊,这会儿听见她说,自己也能在这种情况下看得见,立马就扬声吩咐。 “现在,前方偏西南。”楼忆南说。 萧祁川立马下令,狮麟军听得命令,也是朝着那边放箭。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虽然大风吹的箭的方向发生了偏移,但狮麟军用的都是硬弓,纵然是这般恶劣的天气下,一波箭雨之后,还是一片惨叫声。 “正西,射。”楼忆南继续说。 这样的天气,虽然西域军队占据了优势,但他们也不敢贸然分开,这样一来,箭雨过后,便是倒下一片。 楼忆南的头上虽然围着一块布巾,但还是感觉自己的鼻口里都是沙尘。 在敌人倒下的那个间隙,她忍不住低头吐了一口。 “小心脚下。” 一口唾沫还没有吐出来,就见脚下沙土地下有些异样,她慌忙喊了出来。 应着她的声音,从地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就握住了楼忆南的小腿,抓住她就把她往沙子底下拉。 萧祁川眼疾手快,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挥舞佩剑,将从沙子里伸出来的手齐齐的斩断。 而狮麟军也是听见了楼忆南的惊呼,毫不犹豫的抽出剑来,朝着沙子里猛的插下去。 等剑再提起来的时候,上头已经满是鲜血了。 “过来了,偏西北。”楼忆南顾不上腿上的疼痛,继续说道。 “准备杀敌。”萧祁川高喊了一声,狮麟军齐齐上前,满天的黄沙中只听得见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 这一仗,一直杀到风沙熄掉,天上出来了满天的星斗。 借着亮光,这才能看清,这里就如同是炼狱一般了。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不过看他们身上的衣裳,大多也都是西域那边的。 还有那些西域军队骑过来的骆驼,或是卧着,或是已经死了,或是躺在地上呻吟着。 楼忆南的腿上还挂着半截手臂,当时被萧祁川砍下来,但却还狠狠的抓在楼忆南的腿上。 “您先进帐里,看看如何把这半截手臂拿下来。”萧祁川隐约见能但她腿上流出来的血,要将她扶进帐子里。 “不碍事,我自己能弄下来,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受伤的人都带到这里来。” 楼忆南说着自顾自的坐在地上,她不知道碰了那截断手的哪里,就听见咔嚓一声,已经是掰断了那手上的骨头,轻松的把那截断手拿了下来。 而楼忆南对萧祁川,也始终!没有拿他当成皇帝,倒真如同一个可以支使的女婿,摆手让他赶紧的去蓝看一下战场。 萧祁川唤过江生来,让江生护着楼忆南,现在战场还未打扫,不定就有还未死的西域人,他不能让楼忆南受了伤。 江生倒也是大胆,亦是没拿楼忆南当成萧祁川的岳母,蹲下身子好奇的询问楼忆南的眼睛是怎么练成的。 楼忆南撇了江生一眼,“死了一次,就这样了。” 萧祁川在战场上走了一圈,虽然这场仗打的突然,但也让他们颇有些收货。 那些骆驼,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清理完战场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楼忆南这边也已经是手脚麻利的,把那些伤员的伤口全部都给包扎好了。 沙漠离的白天能把人给热死晒死,但是黑夜里又好似身处在另一个世界。 “所有人全部都进帐休息,今晚西域人必然不会再来了。”萧祁川下令。 楼忆南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将一包粉末交给萧祁川。 “把这个撒在营寨周围,沙漠里多有虫蛇出没,撒下去它们不敢接近这里。” 萧祁川客气的道了一声谢,将手里的药交给江生,让他去办了。 他自己一个人走进帐中,简单整理了一下,便也躺下了,只是躺在那里,却许久没有睡意。 他的枕边就是那个盛满了信的盒子,他的手轻轻的抚摸上去,就如同沈萱就在旁边一样。 现在她在上京,应该也是十分辛苦吧! 不过这一夜也果真是没有敌人再过来,天亮的的时候,出了营帐的士兵远远的看见跑过来一匹快马,立马就浑身戒备了起来。 不过,等到了近前,却是自己人。 “陛下,上京城的信。” 此时的萧祁川还没来的及整理好衣裳,光着脚就跑了出来。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先是快速的浏览了一边,又再从头到尾的细细的看。 看完之后,向来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居然仰头大笑起来。 “陛下,上京城里有好消息?” 别人不敢询问,倒是江生,凑过去问了一声。 “皇后娘娘在上京,生擒龙坚长子严明铎,并将叛军全部收服,上京那边再无隐患。” 萧祁川难得如此的兴奋,他高声的宣布着信里的内容,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狮麟军中更是一阵欢呼,只这一件事,就让士气又高涨了起来。 楼忆南现在远处,听见萧祁川的话跟众人的欢呼,忍不住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果真是他们的孩子,她当真是十分骄傲。 军队今日没有立马赶路,而是就地修整一日。 昨日那些或死或伤的骆驼已经,全部都给宰杀了,沙漠里本就干燥,再加上今日日头毒辣,还能晒干了,留下当以后的粮食。 外头正是欢天喜地的宰杀骆驼的时候,闻到血腥味的楼忆南掀开帐子,从里头慌忙跑了出来。 “你们干嘛?谁让你们在这里杀骆驼的?” 楼忆南朝着他们大声的吼着。 听见外头的动静,萧祁川也从里头跑了出来,“出了何事?” “你们疯了,这么大的血腥气你们知道会引来什么?” 楼忆南气急败坏的说了一声,然后立马朝着她的医仗跑过去。 正在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抱着许多的药包,“快赶紧每个人,都涂抹在自己的身上,一定要全部涂抹上。” 楼忆南着急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异常紧张起来。 第256章 行军蚁 萧祁川也不敢怠慢,他知道楼忆南不是那种信口胡说的人,也立马下令众士兵,每个人都按楼忆南说的做。 “粮食,快点,粮食上也要撒上。”楼忆南的眼睛不住的盯着四周,快速的吩咐。 “现在立刻拔营,把这些死掉的骆驼都留在这里。” 楼忆南转过头去看向萧祁川。 “涂抹完之后立马拔营。”萧祁川没有丝毫的犹豫,立马吩咐。 他们的速度都很快,只是楼忆南手里拿着的药包始终是少了,人身上到处都涂抹上了,只是粮食上根本就不够。 就在他们收拾好了,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听见了一阵细碎的密集的声音朝着他们这边越来越近。 就像是一只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怪兽一样,还没见到是什么东西,已经让他们的心里产生了恐惧。 “走,快走。”楼忆南高声的叫嚷着,其他人也不敢怠慢,迅速的撤离这里。 还没有走出这个坡,有人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发出一阵惊呼声。 众人纷纷回头,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原本金黄的沙漠里,顷刻之间已经被一层黑色给覆盖,而且这层黑色的移动速度相当快。 “愣着干嘛?快走。”楼忆南见他们已经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住,立马出声吼叫道。 她这一声倒是把众人都惊醒了,迅速的朝着高处爬上去。 “这东西的嗅觉异常敏锐,尤其是血腥气,都把自己的身上清理干净。”楼忆南继续说。 众人都不敢怠慢,尤其是那些受了伤的伤员,更是将自己的伤口紧紧的给勒住。 “那些东西是什么?”萧祁川也是在沙漠中行军过的,可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见楼忆南这般紧张,心里也是高度的警惕着。 “蚂蚁。”楼忆南趁着声音说了一句。 听到这一声,萧祁川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他有些恼恨自己的大意,“行军蚁?” 楼忆南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小小的蚂蚁,但它们的力量却足以毁天灭地。 “母亲的那个药可管用?” 萧祁川问出这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心又些颤抖,若真是碰上这些家伙,纵然他们是战无不胜的精英军队,顷刻之间也不过就是一堆白骨。 “管用,但也必须尽快的离开这里才行。”楼忆南也没有敢说实话,她这个药确实是管用,但时间绝对不会是太长。 “没了,什么都没了。” 队伍后头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他们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原本他们扎寨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而原本那些等待着宰杀的骆驼,也只剩下一副副白骨。 而吃光了那些东西的行军蚁,咋开始朝着他们撤离的这个方向逼近过来。 “走,快点。”楼忆南又催促了一声。 纵然他们是精兵,但是他们行进的速度远远比不过这群沙漠里的长腿蚂蚁。 看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战无不胜的士兵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楼忆南紧紧皱着眉头,突然就勒住了自己座下的马。 “你带着军队赶紧撤离,我把他们引开。” 楼忆南扭着头对萧祁川说道。 “不行,我答应了忘忧要照顾好您的,我去把这些东西引开。”萧祁川语气坚决的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争这个干嘛?听我的,我有办法,给我一个士兵,跟我一道,今日傍晚,我们便会追上你们。”楼忆南说话的语气也是不容置疑。 江生挺身而出,“陛下,属下跟侯夫人一同引来这些东西。” 萧祁川有些犹豫,但楼忆南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朝着江生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不等萧祁川回答,已经是拍马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的跑开了。 楼忆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她试了试风向,将瓶子里的粉末倒出来了一点,扬手洒到空中。 也是奇怪,这些粉末刚刚被撒出去,那些黑压压的蚂蚁就朝着楼忆南他们这边转了过来。 楼忆南一边撒着一边策马狂奔,那黑压压的一片也迅速的被引着离大部队越来越远。 萧祁川带着队伍不敢停留,一直快速的赶了半天的路,中午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陛下,我们的粮草……” 停下了之后,才有士兵上前边来给萧祁川禀告。 “可有人员伤亡?”萧祁川没有问粮草如何,这般一顿赶路,都没有询问士兵的情况。 “并无人员伤亡,只是我们的粮草折了一半。” 萧祁川应了一声,摆手让人退下,他自己就站在一个高高的沙丘顶上,看着远处。 走出去这么远的距离,已经再也不见那些行军蚁,但也丝毫看不见楼忆南他们的身影,不知道现在的他们是否安全。 粮草没了也就没了,剩下的这一半,他们节约一些,还是能够他们走出沙漠的。 “陛下,我们好像是失了方向了。” 一个副将走过来,皱着眉对萧祁川说道。 萧祁川态度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现在是正午,太阳应该是稍稍有些偏南,按照他们原定的方向,是要从沙漠里一路向西,横穿沙漠的。 但是看他们现在的方向,从之前安营的地方,朝北走了。 这半天的功夫,他们一路疾驰,应该是跑出去了很远的距离。 萧祁川取出身上随身带着的罗盘,但不知怎么的,那罗盘上的指针竟是不住地摆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始终指示不出正确的方向。 萧祁川忍不住咒骂了一声,应该是刚刚为了甩开那行军蚁,慌乱之中走错了方向。 这样一来的话,即便是楼忆南他们摆脱了那些行军蚁,再回头来追他们,也是追不上的了。 很难想象楼忆南跟江生他们两个身上什么都没有,又跟大部队失去了联系的情况下,他们能在沙漠中存活多久。 “稍作修整,立马前进。”萧祁川下令。 现在他们必须要重新返回正确的路线上才行,不然楼忆南他们会十分危险。 第257章 渐行渐远 萧祁川他们又一直跑了一个下午,才又回到了原本正确的路线上。 只是却一点都看不到楼忆南他们的身影。 萧祁川猜测着,若是他们甩开了那些行军蚁,再来追赶自己队伍的话,那依着他们的速度,应该是超过这里去了。 萧祁川有心想要继续往前去追,但紧张的赶了一天路的士兵,此时却也是人困马乏,无力继续行军。 萧祁川无奈只能让队伍先扎下营寨,单等明日一早继续追赶。 却说此时的楼忆南跟江生。 他们一路引着那些行军蚁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从早晨一直跑到了傍晚。 这些行军蚁十分的难缠,纵然是楼忆南瓶子里的那些粉末都已经用完了,他们还是没有放弃追赶他们。 只因为楼忆南腿上受了伤,那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也是指引它们紧随其后。 就这么一直狂奔了一天!的功夫,到了天黑,那些行军蚁才钻到了地下,没有了动静。 此时的楼忆南已经没有了丝毫力气,她虽然身体很是不错,但也是有些年纪,这般不停不休的奔了一日,早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那些行军蚁一消失,楼忆南就从马上翻了下来,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江生慌忙翻身下马,他四下里看了看,从腰间解下水囊来,给楼忆南灌了一口水下去。 “夫人,夫人感觉如何?” 江生也是口干舌燥,不住的喘着粗气。 楼忆南微微的摆了摆手,沉了好久,才说出话来。 “今晚先在外头歇歇吧!明日再赶路。”虽然是约定了傍晚赶上他们,但现在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江生应着,他从马背上解下一卷铺盖来,让楼忆南躺下休息。 他自己则自己躺在地上,稍微休息了一下。 江生的马上是带着些东西的,但这点水跟粮食根本就不够他们两个一天吃的,而且他们只有一袋子的水,沙漠里这样恶劣的环境,没有水,他们根本就没办法赶路。 而且他们狂奔了这一天,跟队伍脱离的已经很远了,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赶上萧祁川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江生坐起来,看着累的睡熟了的楼忆南,心里一筹莫展。 所以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只等楼忆南醒过来,再同她商议。 不要去追萧祁川他们了,只顾及眼下,先离开沙漠再说。 这样一来,他们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命。 这是清晨起来,江生把自己的想法跟楼忆南说了一遍,楼忆南却是死活都不同意。 “驱赶那些虫蛇的药,其他人根本就配不出来,而且越是往里走,那些虫蛇就越是危险,咱们必须赶上他们,否则他们不一定会出什么事。”楼忆南十分坚定的说。 江生微微思索,心里也是动摇了,若是萧祁川他们再一次遇到那些行军蚁,没有楼忆南那些药的保护,他们的大军顷刻之间就会变成一堆白骨,这可比跟西域那些人正面对抗要来的更残忍。 “那听夫人的,这是咱们的粮食跟水都不多了,要想活下去,恐怕得尽快的赶上他们。” 江生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马。 这两匹马昨日狂奔了一日,已经是累了,再加上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带着多余的喂马的粮草,现在想要指望这两匹马在同昨日一样狂奔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马,单靠他们的脚力,又如何能赶上萧祁川他们? 很显然,楼忆南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她在沙漠里的经验显然是要比江生更多一些的。 “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日,半间的时候,我们再赶路。” 楼忆南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带着江生找了一个大沙丘,坐着了沙丘的阴面。 白日里太阳太大,会让他们身上的水分加速在流失,他们这一点水根本就不够,所以白日里找个背阴的地方,保存体力,晚间再赶路。 江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听从楼忆南的话。 到了太阳落山之后,楼忆南也并没有着急着赶路,只让江生把身上剩下的粮食都喂给一匹马,而另一匹,则让江生给杀了。 这些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军马,是跟着他们上战场出生入死的伙伴,听说要杀马,江生显得很是不舍。 “你若是不舍得动手,你我都得死在这个沙漠里。” 楼忆南上前,一把夺过江声生手里的刀,对准了那匹马就刺了下去。 马长嘶一声,倒下的时候,眼里还隐隐含着些泪水。 楼忆南利落的将马的血给放了出来,用其中一个空了的水囊盛着,等水囊满了,才趴下吸了两口血。 她回头,见江生还愣在那里,冷冷的说了一声,“想要活下去,就收起那悲天悯人的心肠。” 说着,将手里的刀扔给江生,自己扭过头去,朝着一边走开。 之所以决定在天黑的时候把马杀了,也是因为这个时候,无论外头发生了什么,那些沙漠里的行军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从沙土里钻出来。 江生盯着手里的刀愣了许久,终于还是妥协了,确实想要在沙漠里活下去,杀了马只是早晚的事。 终于,他咬了咬牙,也学着楼忆南的样子,趴在那马身上喝了它两口血。 然后利落的抛开马肚子,从它的身上割下来好几块大肉。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楼忆南的意思。 把他们身上的粮食都喂给一匹马,让这匹马拖着他们追赶萧祁川的队伍。 而杀了的这匹马肉,则供给他们两个人吃,这样的法子确实能够让他们在沙漠里边支撑好几天。 若是幸运的话,这好几天应该是能让他们追上萧祁川他们。 等江生都收拾完了,已经到了半夜,他们两个这才同乘一骑,向西追赶。 但终究是没有想到一起,萧祁川因为走错了路,白白耽误了一日的时间,怕楼忆南他们赶到了自己的前面,所以这一日的功夫都是在拼命的赶路,已经是走出去了,很远的距离。 但毕竟萧祁川这边的人马走的更快,所以纵然两个人拼命的追赶,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是越来越大。 第258章 做个交易 上京城的天牢,牢门被人打开,沈萱带着黄敞跟炎毅从外头进来。 严明铎在大楼里被关了几天了,这期间一直没有人过来,依着严明铎多疑的性子,胡思乱想了这几天,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见来了人,严明铎双手扒在牢门上,情绪有些激动的往外看。 “沈萱,我要杀了你……” 严明铎的脸紧贴在牢门上,手长长的探出去,似乎是要抓住沈萱。 “就凭你?你带了那么多人都不曾动了本宫,现在你一个阶下囚,说这话岂不是要人笑话。”沈萱轻嗤了一声。 严明铎又是一阵张牙舞爪,这模样让沈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样的性子,沉不住气。 “严明铎,本宫不知,你居然有如此本事,这许多年来,严家的生意居然都是你一个人在支撑。” 沈萱虽然心里有些瞧不上严明铎,但语气里却带了许多的赞赏。 听沈萱这般说,严明铎的情绪就缓和了许多,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身子离的牢门远了一点。 龙坚虽然是控制了严家,但他对经商一事却不在行,只是他有野心,把严明铎的母亲哄的服服帖帖,心甘情愿的替他打理着严家的生意。 而在严明铎稍大一些的时候,他就开始跟着母亲学习经商,严家的生意,也逐渐交到严明铎的手里。 而龙坚这个人也确实有他的一手,即便是他成了西域的驸马,严家母子依然对他百依百顺,尽心尽力的打理着严家,保证他的财力没有后顾之忧。 而龙坚的承诺就是,等他拿下了大晋的天下,严家母子就绝对是皇后跟太子,至于他成为西域的驸马,那也是要借助西域的兵力而已,承诺大晋的皇位绝对不会传给外族之人。 就是这么拙劣的借口,严家母子居然是深信不疑。 这些事情都是这几日自首的官员交待的,沈萱跟黄敞他们研究了一下,觉得或许可以从严明铎这里突破点什么。 “不过像你这么能干的人,终究还是替别人做嫁衣,本宫都觉得有些残忍了。” 沈萱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神色里又带了些可惜,这话让刚退了一步的严明铎又立马上前。 “你什么意思?” “本宫的意思不够清楚吗?你处心积虑的替你爹筹措钱财粮食,让他的财力没有后顾之忧,但你爹却也只是利用你罢了。”沈萱看向严明铎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讽刺。 “胡说八道,你这个狡猾的女人,休要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严明铎则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但是他的心里却其为清楚,或许沈萱说的话是真的。 因为他一早就曾怀疑过,但也仅仅只是怀疑。 “不信?你们母子还真是好骗,连一个正经的文书都没有,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再者说了,严家一介商户,若是龙坚真的拿下了这个天下,他会让一介商女母仪天下?” 士农工商,商是不入流的,这普天之下,历朝历代从来没有商女做皇后的先例。 严明铎的神色突然就凝重了起来,只是他还是不愿意承认,冲着沈萱吼道:“这有何不可?他萧祁川能破了先例不留后宫,父皇为何就不能破例立母亲为后?” 沈萱嗤笑一声,“看来这几日把你关在此处,你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着,她朝着黄敞看了一眼,黄敞会意,立马拿出一张纸来,从牢门里递给严明铎。 天牢里头昏暗,严明铎几乎把脸凑到了纸上,才看清楚上头的字。 一字檄文,他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这才抬起头来。 “你们骗我的吧!”他回退了几步,脸隐在了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声音里却充满了绝望。 “骗你?为何要骗你?你可知道,在你爹知道你被擒之后,他已经是把你娘给赐死了,只为着这样能让西域更加死心塌地的替他征战。”沈萱的声音里都是嘲讽。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哪里值得本宫去骗?你带来的人,除了死的,已经全部投降,被打散了编进了各个军营中,现在他们是大晋的士兵。 你的财物已经全部运到了西域,现在连你娘都死了,你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值得本宫一骗的?” 严明铎又颓然的后退了几步,身子抵在了墙壁上,他怔怔的站在那里良久。 沈萱回头看了黄敞一眼,就要先离开天牢,今日严明铎的情绪异常,等他自己想明白了,他们再过来一趟。 他们刚回头走了两步,身后的严明铎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然后撒气一般的把手里的檄文撕了个粉碎。 “放我出去,我要亲自看看这是不是真的?”严明铎突然又冲到了牢门口,双手紧紧的抓住木栏,大声的说道。 沈萱跟黄敞对视了一眼,又转过身来。 “你认为我们可能把你放出去?”黄敞说道。 “我现在与你们而言,已经是一个废人,什么都没有,你们把我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多占一间牢房而已。 但你们若是把我放出去,若是我查清楚你们说的这些事情都是真的,我帮你们打败西域。”严明铎说出来的话异常坚定。 沈萱的目光落在他紧握住木栏的手上。 那双手死死的扣住木栏,用的力气之大,连骨节都泛了白,可以看得出,他满心的恨意。 “放了你也不是难事,但本宫也不敢拿大晋的江山冒险,你若是出去了之后,重招旧部,再伺机杀回皇宫,那本宫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萱微微的摇了摇头,看样子并没有放了严明铎的打算。 严明铎自嘲的笑了笑,“我若是安然无恙的从你的天牢里走出去,你以为我爹还能信我?我留在这里是死,出去也是死,我要的只不过是一个真相。” 沈萱还是摇头,“说实话,我信不过你,不过若是你愿意帮忙打败西域的话,本宫倒可以考虑一下。” “我说过,若是我查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会帮你们。”严明铎态度决绝的说。 沈萱看向黄敞,微微挑了挑眉,她拿出一个瓷瓶转身递给炎毅,又朝着严明铎挑了挑眉。 “这是断肠散,你若是敢服下,本宫便放了你。” 第259章 祈祷 严明铎毫不犹豫的从炎毅的书手里拿过那个瓷瓶,也不管里头有多少药丸,直接仰头服下。 “好,痛快,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那本宫也不为难你,这个是一半的解药,你服下,能保你两个月的性命,你的身边随时会有人盯着,若是你敢有一点异动,下场比命丧黄泉更痛苦。” 沈萱说着,摆手让炎毅把门打开。 “你最好让人把我盯紧一点,不要让我丢了性命,否则你们想打败西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严明铎也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一句话,径直出了天牢。 沈萱扬了扬眉,炎毅立马就派人跟了上去。 “娘娘,这个严明铎生性多疑,他会不会帮到我们?”炎毅有些疑惑的问。 沈萱转身带着他们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反正他现在已经是个无用的人了,能帮到是最好的,若是帮不到,也不过是一刀的事情。” 今日又有战报传回来,只是都是白君陌他们那边的情况,萧祁川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这让沈萱有些担忧,不知道自己给他写的信到了没有?也不知道他在沙漠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别的危险。 “娘娘,蓝清鹤来了信了。” 刚回到毓慈宫,李宝就走过来,手里也是拿了一封封的严实的密信。 沈萱也不避人,当着黄敞他们的面就打开,等她看完随手交给黄敞。 “娘娘思虑周详,只是娘娘,如何就能确定陛下走的是这一条路线?”黄敞还是问了出来。 沈萱拿过舆图,自从萧祁川走了之后,她最常看的就是这个。 “想要穿过沙漠,这是最近最安全的路,而且你看这里,从这里出去之后,可以直接绕到他们的王庭,从上而下的攻击,全然占据都是最有利的位置,若我是陛下,必然是要走这一条道的。” 黄敞抬眸看了沈萱一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他从来还没有见过有一个女子能有如此深的见地跟气魄。 沈萱从舆图上抬起头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沙漠里行军速度必然会减缓,便是按照一日百里的速度,陛下从沙漠里走出来的时间也是十几日的功夫,这还是在什么都不发生事情的基础上。 若一旦有个意外,再耽搁一点时间,就得二十来天,你算算咱们给陛下送过去的粮草,刨出去毅王他们留下的,陛下带上的粮草根本就不够。 而且你看,从沙漠里出来之后,已经是到了北域,这个季节,那边天寒地冻,陛下再从这上边翻过去,那他们将面临着什么?” 沈萱把萧祁川的行程算的异常精准,而且把他们能遇到的困难也都算了进去。 黄敞有些动容,他当真有些低估了沈萱跟萧祁川之间的感情。 “微臣佩服,微臣现在便去筹措,全力支援陛下那边。” 众人都退下去之后,沈萱一个人坐在那里,虽然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在内,但此时她的心里却还是惴惴不安。 一股不详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 这样的焦躁不安,让她没有丝毫办法,她只得起身带着星芒,又去了佛堂。 因为这阵子沈萱的事情繁忙,所以把萧慎交给了太后照顾。 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向来除了沈萱谁都不亲近的萧慎,在跟太后相处了,这几日之后却又对太后十分的依恋。 沈萱约索性把它直接留在了太后的宫里,只在每日处理完了各项事务之后才过去看看。 现在沈萱跪在佛堂里,心里补助的祈祷着那边的平安。 太后却是带着萧慎也从外头进来。 “川儿这一走,可是苦了你了。” 太后看着沈萱日渐清瘦的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一个女人家,扛起了整个国家的重任,若是放在普通人家,才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女人,哪里会受这样的苦? “母后说的哪里的话,陛下出去也是辛苦,只是近日来心中颇为不安,来这里心里还能安静一会儿。” 沈萱叹了口气说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被送去皇陵,川儿又是那副样子,我在那里也是日日受着煎熬,好在都挺过来了。 现在有了你,有了慎儿,他的心里有了牵挂,定然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当年川儿出生的时候,有术士曾言,川儿会福寿无双的。” 沈萱微微勾了勾嘴角,但她心里清楚,这样的话,不过是太后安慰自己的罢了,若真是福寿无双,那上一世,他又怎会早亡? 早亡?沈萱的心里突然震了一下,难道她重生一次,既然改变不了萧祁川英年早逝的命运? 想到这里,沈萱的心里愈发的焦躁起来。 心里突然就有一股冲动,想要放下上京这边的所有事情,不顾一切的跑到边境去找他。 被抱在怀里的萧慎已经是能帮衬立起来抱一会儿了,此时被宫女抱着,那只小胳膊扑棱扑棱的朝着沈萱伸出手去。 小家伙虽然人小,但是力气却不小,那宫女没有防备,对他的小手划拉了一下,“砰”的一声,将供奉在前头的一个烛台给挥到地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的沈萱一个激灵,原本心里就有心事,被吓了这一跳,身上一下子出了一层的冷汗。 而萧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一下,张开大嘴,使劲的就哭了起来。 沈萱来不及想别的,慌忙的把萧慎给接过来,轻声的哄着。 太后虽然之前还在安慰着沈萱,但她的心里也极为担心,见那个烛台掉在地上,一个龟上鹤的青铜烛台就这样被摔得变了形。 她的心里也是惊了一下,慌忙双手合十,朝着供奉的观音不住的念叨着“阿弥陀佛”。 怕惊扰了佛堂清静,沈萱抱着萧慎先出去了,只是经了这一事,众人的心里都免不了惴惴。 而且这件事一直过去了半天,萧慎还是不吃不喝,只光不住的哭闹,而且身上也开始发起了高热。 “太子殿下这才这么小,怎么就会生病了呢?”乳母着急的说了一句。 沈萱皱眉,拉起萧慎的手来,细细的感受他的脉搏。 第260章 离间 沈萱的脸色十分难看,她抽出了自己的金针来。 但看着不住哭闹的孩子,她终于是体会到了当年楼忆南的心情。 面对至亲至爱之人,下针真的很难。 而且萧慎才这么小,甚至连翻身还都不会,是什么人居然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沉了半天,沈萱手里的金针还是朝着自己的儿子扎了下去。 终于等萧慎安静下来睡了过去之后,沈萱感觉自己的力气也都用光了,她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 “娘娘……”星芒上前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睡熟了的孩子,脸上都是疼惜。 “你派人去定远侯府一趟,让无霜收拾收拾,带着孩子进宫。”沈萱吐出一口浊气来,伸手又探了探萧慎的温度,才抬起头来对星芒吩咐。 现在的天都已经黑沉了下去,太后不放心萧慎,带着纪嬷嬷过来看看,正好跟出去的星芒碰上。 “太子如何了?”太后询问了一声。 “皇后娘娘给施了针,这会子已经是安静下来睡着了,而且身上的热也退了。” 听见萧慎无事,太后这才松了口气,又见星芒这个时候不在跟前伺候着,要往外头去,就随口问了一句。 却听她说要接了无霜进宫,太后凝眉,转头看了纪嬷嬷一眼。 太后的心里有些想法,但是她却未动声色,神态自然的走进了毓慈宫。 进去了之后,见萧慎果真是安稳睡下了,这才摒退了左右,单独的跟沈萱说话。 “你跟母后说实话,慎儿为何生病?” 沈萱看着太后认真的样子,知道她应该是猜到了些什么,便也不再隐瞒。 “慎儿是中了毒了,不过中毒不深,应该就是在佛堂里惊了一下,再加上中毒的事情,所以才发了高热,孩儿已经替他施针,这两日就能将身体里的毒素给泻出来。”沈萱面色凝重的说道。 “慎儿才这么小,什么东西都吃不得,而且身上穿的用的也都是极为谨慎,是如何中的毒?”虽然太后的心里有点数,但还是想找沈萱确认自己的想法。 沈萱紧抿着嘴唇,“慎儿这阵子已经从乳母那里吃奶了,应该是乳母服了毒的缘故。” 只是这乳母也是他们千挑万选的选出来的,应该也是十分可靠的了,怎么会乳母服毒? “孩儿觉得,这乳母未必就知道自己中了毒,所以孩儿要把无霜召进宫,让无霜做慎儿的乳母。” 无霜这个人比任何人都可靠,而且她行走江湖多年,为人又细心谨慎,再加上她的身手也是不错,由她照顾着萧慎,沈萱会更放心的。 太后也是比较赞同,无霜跟工地的人都不熟,一般人也不大好跟她搭上关系,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而且无霜的孩子只比萧慎小一个月,两个孩子从小在一起,也能有个伴。 只是,这到底是谁要害萧慎? 而且她们这么突然就换了乳母,又会不会打草惊蛇? “母后先回宫里,把无霜接进宫,就先对外说是纪嬷嬷想念女儿跟外孙,母后您离不开纪嬷嬷,便开恩,让无霜带着孩子在宫里暂住。 孩儿还要查查这乳母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又是什么人给她下的毒?在查清楚这些事情之前,咱们先不动声色。” 沈萱凝神想了一会之后,抬起头来跟太后道。 太后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这严明铎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又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实在是让人心里烦躁。 太后离开之后,沈萱找了李宝过来,悄悄的吩咐了他一些事情。 当天夜里,无霜就带着孩子进宫了,只是进宫之后就暂时住在了太后的宫里,当天并没有跟沈萱他们见面。 而在第二日的时候,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沈萱还是将孩子交给了乳母,让她带着孩子去了太后宫里,自己则见了黄敞,同黄敞商议事情一直就到了晌午。 这一切都如往日,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一连好几日,也全然都是这样,沈萱忙于政务,太后带着孩子。 只是从那日开始,萧慎就没有再吃乳母一口奶。 “娘娘,严明铎那边的消息。” 炎毅从外头快步走进来,他四下里看了看,并没有外人,这才跟沈萱说道。 “严明铎已经是到了淳州,而且也已经证实了檄文的事。”炎毅简要的说。 淳州是当初龙坚遇到严家的地方,后来他们也就偷偷的把力量都转移到了那边,因为那边离西域已经不算太远了。 “速度倒是挺快,龙坚哪边呢?可有派人除掉严明铎?” 沈萱脸上很是沉静,依着她的算计,龙坚就算不杀了严明铎,也必然会派人将他先囚禁起来。 只要龙坚动手,严明铎这多疑的性子就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是,不过咱们的人出手干预了一下,现在为止,龙坚的人还没有跟严明铎正面碰上。” 沈萱点了点头,想要他们父子俩反目,就得先让龙坚怀疑严明铎,怀疑他叛变了自己。 炎毅派出去的人一干扰,龙坚那边必然怀疑。 “现在可以让他们碰上了。”沈萱淡淡的说了一句。 “严明铎的娘如何了?”沈萱又问。 “极为安全,已经是安置好了,必然不会让人找到。”炎毅十分自信的回答。 严明铎的娘并未跟龙坚在一处,严家在年初宫宴之后全部撤离,大多数的势力是都撤到了西域去的,但因为西域的公主不愿意见着严明铎的母亲,所以龙坚秘密把她安排在了淳州。 至于沈萱如何知道她在淳州的,那也是之前萧祁川让人查到的。 而在放走严明铎之前,沈萱就已经派人去淳州,悄悄的劫走了严氏。 所以严明铎在被放出来之后,没有去其他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淳州,就是要知道,龙坚有没有为着讨好西域,杀了自己的发妻。 严氏的突然消失,严明铎必然是会怀疑到龙坚的身上,而龙坚也必然不会承认,两个都是多疑的人,这一计,他们父子想不反目都难。 “盯紧了严明铎,必要的时候,帮帮他。”沈萱又吩咐。 她不能赶去战场,只能这样帮萧祁川了。 第261章 奄奄一息 沙漠里的日头晒得所有的生物都掩藏了踪迹。 高大的沙丘底下,楼忆南跟江生蜷缩在阴影里。 因为缺水,他们的嘴唇都干裂的厉害,起了一层的干皮。 他们的粮食跟水早就已经没有了,现在仅剩的这一匹马,也是卧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们追赶了这许多天,却是一点大军的痕迹都没有看见。 大军走过的脚印很快就被风沙掩埋,就什么都没有了。 今晚,就是得杀了这匹马的时候了。 但此时,躺在地上闭目休息的江生却是突然翻身站起,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 楼忆南也是坐了起来,她现在有些虚弱,毕竟年纪大了,纵然身子再好,也是经不住这般折腾的。 “夫人待在这里千万别动。”江生转头嘱咐了一句。 这个时候让楼忆南骑马离开根本就不切实际,却不说那马根本就跑不动,单单这越发逼近的蹄声,就证明过来的人不在少数。 若是楼忆南一动,这目标就太过明显了。 楼忆南没动,这个时候,她倒是十分的镇定了。 “夫人等在这里,属下去把他们引开。” 江生转了一下手里的刀,猫着腰就要转出沙丘去。 两个人都没有因为窘境而天真的以为越发逼近的队伍会是萧祁川他们。 单单听着声音,就是成群的骆驼,萧祁川他们队伍不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骆驼的。 很显然,这些人是西域派出来追击萧祁川的军队。 “等等……”楼忆南突然出声把江生喊住。 江生回头,看向楼忆南,他依然是浑身戒备着,心里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己死了无所谓,重要的是要保护好楼忆南。 “你现在出去,必死无疑,再等等,我好像有别的办法。”楼忆南的面色凝重的说。 单听这声音,来的人数量就不少,而且现在的江生身体极为疲乏,出去遇到兵强马壮的许多人,一丁点生还的希望都没有。 而若是江生死了,依着现在楼忆南的状态,又怎么可能在这沙漠里活下去? 所以她不能让江生就这么白白的去送死。 既然是西域的士兵,现在楼忆南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的身子依靠在巨大的沙丘上,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把我拉起来,咱们得爬上去。”楼忆南想要起来,但是却发现自己虚弱的无法站立。 江生搞了一声得罪,把她拉进来。 楼忆南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块叠整齐的布来。 打开那块布,里头包裹着的是一根根的银针。 楼忆南抽出其中的一根,深吸一口气,然后扎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拔出来。 然后她又扎在江生同样的位置上。 江声只觉得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惊讶的看着楼忆南,原来刺穴还能有如此的效果。 但楼忆南有这么一手,为何不早用?若是早用在自己身上,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是追上萧祁川他们了。 “莫要高兴的太早,这办法只能撑一时,这是在透支你的体力,这股劲过去之后,咱们能不能活下去,就全看天意了。” 楼忆南说着,收拾了一下地上的东西,紧紧的绑在自己的身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马,紧紧抿住嘴唇,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绝的转过身去,从坡度稍缓的一边,跟江生小心翼翼的爬上去。 到了沙丘上头,他们才看清楚,果然是西域的士兵,这么看上去,蜿蜒着很长的队伍,怕是得有好几万的人。 江生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看着愈发逼近的队伍,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以你的身手,能不能悄无声息的搞来两匹骆驼?”楼忆南尽量放低了自己的身子,不让自己暴露出来,她转过头去问江生。 江生微微思考了一会,搞到骆驼不难,难的是悄无声息。 若是这样的话,只能等队伍过去了之后,从末尾下手。 但显然,这样的办法是不可行的,因为队伍已经越来越近,等不到他们动手,那些西域的军队就会发现他们。 见江生面有难色,楼忆南的脸色也是凝重,她思虑了一会说:“这次咱们怕是凶多吉少了,死之前,得多拉些人垫背,你怕不怕?” 江生扯了扯嘴角,“不瞒夫人,怕是不至于的,只是有些不舍,不过也无所谓了,我打小没见过爹娘,原本就是在大街上等死的人,是被狮麟军救下,养起来的。 若是没有狮麟军,我早就死了,白活了这许多年,也算是值了。 只不过心里原本还奢望着能娶个媳妇,跟陛下还有皇后那样恩爱,不过现在看来,娶媳妇这件事情得下辈子了。 我从小也没有见过我娘,说不定死了之后,就能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子了。” 江生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脸上的表情也很是从容。 “叫我一声娘,往后你就是我儿子,若真是老天眷顾,让我们活着离开了,你给我养老送终。”楼忆南说道。 这话惊的江生连忙摆手,“属下实在不敢,您身份尊贵,小人实在是高攀不起。” 楼忆南轻笑一声,“过一会儿我们两个说不定都得死,在这荒漠中谁还认得你尊贵不尊贵?愿意你现在就喊我一声,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领头的西域士兵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再走几步,他们就藏不住了。 江生看着楼忆南纵横交错的脸,再想起这几日的接触,突然就感觉她的身上当真有几份母亲的味道。 又想着今日差不多也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心里那一股冲动也抑制不住,动容的喊了一声娘。 楼忆南勾唇一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士兵,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用这个,杀了底下的马。” 楼忆南有些不舍得把匕首交给江生,这把匕首跟了她许多年了,还是沈远山当年给她的,现在,他们就要死了,留着也没有用了。 江生微微愣了一下,不知道楼忆南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但他还是依着她的吩咐将匕首扔了出去。 江生十分有准头,那把匕首远远的落在马身上,那匹马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安静的就如同已经死了一样。 但是从马身上流出来的血,还是迅速的渗入到了松软的沙土里。 第262章 同归于尽 看到流出来的血的时候,江生也终于明白了楼忆南的想法。 他抿紧了嘴唇,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确实是跑不掉的了。 “什么人?”西域的语言,很显然,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荧着这个声音,江生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手起刀落,已经是利落的斩杀了两个西域的士兵。 出了这样的情况,队伍一下子就乱了起来,那些士兵喊着叫着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 楼忆南也爬了起来,建议被骆驼上的士兵已经死了,她便迅速的爬了上去。 江生奋力的挥舞着手里的刀,尽量的挡住朝着楼忆南袭击过去的人。 楼忆南的身子紧紧地趴在骆驼的身上,摸摸嗦嗦的掏出来一个瓷瓶。 幸好当初没有全部用掉,没想到今日这东西要立了大功了。 她拔开瓷瓶的盖子,朝着几乎被西域士兵包围了江生大喊了一声,“上来。” 楼忆南伸出手去,狠狠的踢了座下的骆驼一脚,然后拉住江生,把他拉到骆驼上。 与此同时,楼忆南手里的瓷瓶脱手而出,高高的被她扔了出去。 敞开了口的瓶子,里头的粉末就全部被倒了出来。 风一吹,散的到处都是。 被他们骑着的骆驼吃痛,撒开蹄子就往前跑了起来。 江生身上的衣裳虽然灰扑扑的,看不大出来颜色,但他身上的狮麟图腾却十分显眼,他的突然出现,让整个西域大军都戒备起来,只觉得萧祁川就在附近。 两个人原来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但也许就是老天眷顾,西域的人以为这是萧祁川的诱敌之计,竟然有些不敢追赶,只在他们的身后不住的放箭。 两个人的身子都紧紧的趴在骆驼的身上,数不清的箭矢就贴着他们的身子划过去。 江生心里默默的数着距离,差不多也要出了弓箭的射程了。 只要再往前跑一段,他们就安全了。 楼忆南坐在前头,江生在后,他压低了身子,把楼忆南护的死死的。 楼忆南突然感觉身后的江生滞了一下,她的心一沉,扭过头去喊:“江生……” “属下没事,快要出了射程了,再往前跑几步,就安全了。” 楼忆南看不到江生的表情,只是听他说话的语气,却很是自然的,心里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耳边终于没有了箭矢的声音,他们不禁一喜。 但嘴上刚弯起来一个弧度,就凝住了。 他们的后头一阵尖利的叫喊,原本那些不打算追击的西域士兵,疯狂的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 而楼忆南他们座下的骆驼也好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不用他们敲打,也是疯了一般的往前跑。 他们已然是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楼忆南扔出去的那个瓷瓶里,就是吸引行军蚁的药末。 再加上他们杀了的马匹马的血腥气,足以把那群可怕的东西吸引过来。 这样一来,西域的士兵阵型大变,乱成一团,撤离的方向了是四面八方。 在那群行军蚁面前,再多的人,也会心生胆怯。 江生回头,眉头便也皱了起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是有许多的人的。 江生低头看了自己的腿一眼,一支羽箭深深地没入他的小腿。 鲜血顺着他的脚滴落到沙土里,然后迅速渗了进入。 江生眉头紧皱,他伸出手去,用力的拔出没入羽箭。 楼忆南察觉,也是低头看了下去。 “你且忍忍,等会我帮你止血。”楼忆南沉着声音说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楼忆南心里清楚,这个等会儿,怕是要等到天黑了。 “夫人,西域的士兵能到了这里,怕也是离陛下他们不远了,这骆驼上有水,有粮食,您一直往西跑,说不定就赶上陛下他们了。”江生在楼忆南的身后说道。 楼忆南心里一沉,慌忙拧过身子,她能听出江生语气里的决绝。 “你别做傻事,你放心,既然刚刚没让咱们死,就是天意,都死不了。” 楼忆南在颠簸中抽出一根银针,手摸索着摁在江生受伤的腿上,慢慢的把针扎进去。 “且忍耐一些,这行军蚁也未必就跟着咱们来了这边。” 楼忆南说着,又使劲的拍了一下座下的骆驼。 “夫人,我这腿已然是费了,这样下去,咱们都跑不了,您自己保重。” 江生说完,不等楼忆南再说什么,猛的拍了一下骆驼,借着这力道,从上头翻身跃下。 他的腿上还带着楼忆南扎进去的银针,在他跃下来的瞬间,被他拔了下来,扎进了骆驼的身上。 毫无章法的扎针,让骆驼吃痛,更是奋力的奔跑。 楼忆南在骆驼上回身,朝着他大叫,“江生……” 她干涸了许久的眼眶,突然就充满了眼泪。 江生甚是从容的朝着逐渐远去的身影,挥了挥手,也仰天大喊了一声,“娘……” 然后,他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来,将他的刀,跟自己的手紧紧绑在一起。 西域的士兵已经到了跟前,在行军蚁这样的灾难面前,他们前边的这个人不值一提。 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就要冲过去。 但江生却突然拔地而起,只一脚就把骆驼上的人给踢了下来。 江生的身手敏捷,手里的刀更像是他身体中的一部分,如臂指使。 而且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这丝毫不顾及自己安稳的打法,让那些西域的士兵甚难招架,一时间竟是无人能越过了他去。 地上都是被江生砍翻了的人,他们的血都来不及渗入地下,地上一片血红。 身后行军蚁的恐惧,也让那些西域士兵开始疯狂的对江生开始反击,他的身上横七竖八的全是伤口。 也不知是身上的伤口太多,还是之前楼忆南给她扎的那一针到了时间了,江生手里的刀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终于,“噗”的一声,一柄弯刀刺进了他的身体,再拔出时,江生的身子就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在江生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看见无数的黑色朝着这边移动过来,他勾唇一笑,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个笑,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一只寸许长的蚂蚁爬到了他的脸上。 第263章 生还 萧祁川看着手里的舆图,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现在他们的粮草跟水已经极度匮乏,将士每日也只得一餐。 可即便是这样,撑到出了沙漠,也是不大可能的。 好在这阵子没有西域的军队过来骚扰,不然过的将会更加艰难。 只是走了这许多日了,一点楼忆南他们的消息都没有,这让萧祁川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在这荒漠里,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这里,萧祁川的心里就满是自责,他答应了沈萱要照顾好楼忆南的,但是现在…… “陛下,您多少吃点。” 一个副将端了个粗瓷碗进来,里头盛的居然是一碗白粥。 萧祁川脸色一沉,“这白粥哪里来的?” 莫说是水稀缺,就是米也早就没有了。 当时他们碰到行军蚁的时候,损失了的正好就是那些白米。 现在的将士,也只能靠着那些粗面充饥。 但在水源稀缺的情况下,吃一口粗面,都恨不得能噎死。 “陛下这两日都未曾正经吃过东西,这般熬下去,陛下的身子定会扛不住的,今日在打扫粮草时,发现了一袋子白米,熬了粥,陛下将就吃一口。” 那副将舔了舔干裂的唇,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白粥,现在在他们的眼里,比山珍海味还要香。 萧祁川的脸色黑沉,他不是不饿,只是却没有去接这碗粥。 水这般稀缺,拿来熬粥实在是浪费了。 “放下吧!剩下的米扎紧了口袋,等过两日,全部熬成稀粥。” 萧祁川心里沉重,再过两日,他们也能走出沙漠腹地,若是将士的士气高涨,说不定他们就能一鼓作气走出沙漠。 但萧祁川心里也是清楚,依着他们现在的状态,即便是走出沙漠,他们的身体想要跟兵强马壮的西域军队对抗,也是艰难的。 更何况,依照他的计划,还要越过那雪山去。 那副将应着,放下粥碗就要退出去,却在此时,外头想起了角声。 萧祁川来不及喝一口白粥,立马站起来,动作利落的抓起放手边的佩剑就冲了出去。 他出来的时候,帐子里的士兵也都迅速的集结起来,看着远处扬起的黄沙,握紧了手里的佩剑。 萧祁川现在最前头,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分成两队,一队跟朕迎敌,一队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萧祁川冷声吩咐,现在日头正盛,这个时候见了血的话,他怕会再发生之前那些行军蚁的事。 依照萧祁川的吩咐,狮麟军很是自觉的分开,纵然是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他们也没见丝毫的慌乱。 “弓箭准备。”看着越发逼近的灰尘,一条长长的驼队清晰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萧祁川的手高高的抬起,只等队伍靠的进了,就把手放下。 萧祁川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手就准备放下。 “陛下,您看……” 就在萧祁川准备动手的时候,对面的队伍里头既然突然扬起了一面旗帜,这旗帜上头赫然就是他们的狮麟图腾。 只是这大旗的底子不是他们常用的黑色,而是蓝色的底子,金色的狮麟。 “停手,是我们的人……”萧祁川心里突然有些激动,他吩咐士兵立马停手。 别人不知道,这样的蓝底金色图腾的旗帜是他亲自给蓝清鹤的,在这之前,这个旗帜从来没有真正的用过。 一直等到队伍到了跟前,萧祁川才看清楚,队伍最前头那个包裹着布巾的人,正是蓝清鹤。 见到萧祁川,蓝清鹤帮忙从骆驼上翻身下来,扑通一下就跪倒在黄沙当中。 “陛下,您没事真的太好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可算是追上您了。”蓝清鹤的情绪也是有些激动。 “你为何会在这里?谁让你过来的?”萧祁川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长长的驼队上驮着的都是满满当当的粮草。 “陛下进入沙漠当中的时候,漱下就收到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让属下再筹措一批粮草,沿着这条路线追,让属下把这些都给陛下送来。” 蓝清鹤也终于是松了口气,这么长时间,他们没有萧祁川的任何消息,若不是遇到他们,真的都快已经放弃了。 萧祁川听到是沈萱让他们给送过来的,脸上微微有些动容,果然最了解他的还是沈萱,即能猜到他走的是哪一条路线,还知道他缺少粮草,让人不远万里的送了过来。 听到是送了粮草过来的,狮麟军中一片欢呼,都迎了过来,帮忙的骆驼上驮着的粮草卸下来。 “娘娘可让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萧祁川让蓝清鹤进帐,这么长时间没有沈萱的消息,他心里也是焦躁的要命。 蓝清鹤却没有动,“陛下,有个人还得陛下安置一下。” 萧祁川转过身来,看向蓝清鹤,他的心里没有来的一动,情绪竟是有些激动起来,“什么人?” 但不等蓝清鹤回答,就见从驼队里走出一个人来,这人包裹的严实,看上去也很是虚弱,用一根木棍支撑着身体,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纵然没有看到脸,但萧祁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楼忆南。 他紧走两步,伸手去扶她,“母亲……” 见到楼忆南还活着,他心里的那块大石也终于着了地。 楼忆南现在的身子虚弱的厉害,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身后,“让军医过来,好生照顾他,他救了我的命。” 楼忆南看向自己的身后,一匹骆驼上趴着一个浑身缠满白布的人。 “江生?”萧祁川疑惑的喊了一声,但骆驼上的人却没有回应,他只得转头看向楼忆南。 见楼忆南微微点了点头,他忙命人把江生给接下来,抬到医帐里好生安顿。 “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又会在我们后头?” 都进到了大帐当中,萧祁川才问道。 不过楼忆南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她摆了摆手,这话说起来就太长了,现在她没有力气说这许多的话,只留下蓝清鹤,自己去别的帐子休息了。 第264章 混战 萧祁川只从蓝清鹤那里听到,他们在过来的时候,碰到了四处逃窜的西域军队。 不过他们提前有准备,他们的驼队,用的都是严家的标志,即便是碰上西域军队,也没有起了冲突。 知道前头有行军蚁之后,蓝清鹤命人点起了火。 虽然这行军蚁只在白天活动,但蓝清鹤却知道,这些看起来似乎是能毁天灭地的东西,却是怕火烧的。 为了能保住他们的粮草,他们点了长长的一路的火把。 他们路过之处,都是行军蚁刚刚经过的地方,黄沙还未曾掩埋那森森的白骨。 看着一路的惨烈,他们都是心有余悸。 也幸亏都是西域的军队。 同时也是担忧,不知打萧祁川他们有没有碰到这些难缠的家伙。 也是没走多远,他们就碰了了那庞大的黑乎乎的那一片。 他们用火烧了一部分行军蚁之后,那些行军蚁被迫钻进了沙土底下。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在一地的残肢中,看到了他们的狮麟图腾。 被酒起来的时候,江生还有一口气,而他的脸也被行军蚁啃噬的血肉模糊。 身上横七竖八的都是伤口,就有许多的蚂蚁沿着!他的伤口,爬到了他的身体里头。 虽然他身上穿着的是狮麟军的衣裳,这副样子,也是令人心疼,但蓝清鹤却知道,伤成这样,是断然救不活了。 只是他还存了一口气,蓝清鹤也希望能从他口中知道一点萧祁川的消息,所以在给他处理了伤口之后,也带着他上路。 他们也没有多远,就又看见了晕倒在黄沙中的楼忆南。 蓝清鹤是认识楼忆南的,这会见她虚弱异常的躺在沙地里,大吃了一惊。 萧祁川如何能让楼忆南出了这样的事情,莫不是…… 蓝清鹤心里胡思乱想着,也不敢怠慢,只停下队伍,先把楼忆南救了过来。 楼忆南醒过来后,见着江生还没死,大喜过望,又拖着虚弱的身子,替江生留住了一命。 这才有了后来,带着他们追上萧祁川的事情。 听完蓝清鹤的话,萧祁川的眉头还是紧皱着。 “如此说来,在你们过来之前,是有一支西域军队朝着这边过来的,是因为碰上了那些行军蚁,才四散逃开的?”萧祁川问。 蓝清鹤点头,“应该是这样的,属下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是逃开了,而侯夫人的身子实在是虚弱,这几日什么都没说,等侯夫人缓过来,才知道真相。” 萧祁川应了一声,倒是不用楼忆南跟他讲了,他心里有数这些行军蚁八成就是楼忆南他们给引过来的。 不然没有打仗,没有血腥,这些行军蚁如何就好端端的出来了。 “用这严家的图腾,当真能在沙漠里畅行无阻?” 萧祁川心里又想起另一桩事来,或许他们也能利用一下严家。 “是,皇后娘娘给属下来的信,怕我们遇到西域的军队,损失了东西,所以才给我们想了这个法子。 娘娘说,其他的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们不自己露出马脚,再这里是无人阻拦我们的。” 蓝清鹤如实的回答,他不知道严明铎的事情,只是心里佩服沈萱,也有些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 “这是娘娘这几次给属下的信,都在这里了,陛下过目。” 蓝清鹤从怀里掏出几张叠的整齐的信来,恭敬的交给萧祁川。 虽然信是给蓝清鹤的,但这字里行间的也都是对萧祁川的关切,他觉得,萧祁川现在是十分愿意看到这些的。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现在此处修整几日。”萧祁川看了半天,才放下手里的信,让副将去传令。 因为蓝清鹤运来的不止是粮草,还有水,后边的骆驼上头驮着的全是满满当当的水囊。 即便是蓝清鹤他们在路上渴了,也没有动用一点点的水囊里的水。 蓝清鹤他们的到来,让狮麟军的士气又重新高涨了起来。 萧祁川看着舆图,现在粮草充沛,士气高涨,再有几日的功夫,就能出了沙漠了。 有些计划,他得重新安排才是。 一直修整了几日,狮麟军的将士也是恢复的不错了,而且江生在救回来之后,头一次醒了过来。 只是他伤的太重,往后怕是不能再舞刀弄枪了。 “陛下,有人朝着这边来了。” 萧祁川跟蓝清鹤正在帐子里头商议事情,副将进来,向着他禀告。 萧祁川跟蓝清鹤对视了一眼,萧祁川扬了扬头,让他退开,自己则提剑出了大帐。 “陛下,是西域军队,约摸三四万人。” 这几日虽是在修整,但萧祁川却是命人时刻的盯着四周的动静,今日终于是过来了。 “全力迎击,不必手下留情。”萧祁川命令。 他说完,握紧了手里的佩剑,先朝着那些西域军队冲了过去。 上一次江生他们的行军蚁虽然没有让西域的军队有很大的损失,但还未跟萧祁川他们交手就已经是溃不成军,这对他们的士气影响极大。 所以这一次他们也是做好了准备,身上都已经涂抹好了避开虫蚁的药。 两军在沙漠里打起来,都没有什么计谋阵法,全是最为原始的那种厮杀,干燥的空气里,都是浓重的血腥气。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战斗中扬起的黄沙让视线变得模糊,原本寂静的沙漠犹如人间地狱。 正在战斗的众人,忽听得西域军中一声长长的号声,然后就见战的正酣的士兵纷纷后退。 他们这般的模样,像极了被打败后的落荒而逃。 “追,杀光他们,一个都不留。” 萧祁川高举宝剑,朝着身后的狮麟军喊道。 应着萧祁川的声音,狮麟军这边一片冲杀之声。 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士气也是前所未有的高涨,朝着撤退的西域军队就冲了过去。 无心战斗的西域人,在后撤中,哪里是勇猛的狮麟军的对手,纷纷丧命。 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挡住他们后撤的脚步。 没多会的功夫,只听得西域那边惊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他们便四散开来,拼命的逃离这里。 扬起的黄沙落下,无数的黑色的行军蚁犹如张开的兽口,要把他们全都吞噬。 狮麟军中一片惨叫,混乱里,黄沙冲天而起,只听着这声音,就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即便是狮麟军,也不是蚂蚁军团的对手。 第265章 百日宴 沈萱拿着手里的密信,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娘娘……” 黄敞,炎毅,李宝他们都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样子的沈萱,脸上都是沉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本宫不信。”半晌之后,沈萱一巴掌把信拍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虽然凝重,但没有了刚刚的痛苦。 “娘娘,这虽然是正经渠道送过来的战报,但属下也是不相信的,陛下跟狮麟军这么多年征战天下,怎么可能就在要出了沙漠的时候全军覆没。 更何况,娘娘还派了蓝清鹤过去,依着之前给娘娘送过来的信,蓝清鹤他们应该是离出事地点不远的才对。” 黄敞也是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将他的猜测也讲出来。 沈萱嗯了一声,她绝不相信狮麟军会全军覆没,行军蚁而已,有楼忆南在,即便是有人伤亡,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这里头定然是有其他的隐情。 她看向炎毅,“你找人跑一趟,隐秘一些,去那边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炎毅应着,转身去了外头,但人才走没多久,就又折返了回来。 “娘娘,密信。”炎毅的手里拿了两封密信。 沈萱接过来,还没有看信,脸上就先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单看这密信上的封泥就是萧祁川送过来的,既然他还能送信,那前头传过来的战报便是假的。 她把封泥扣掉,迅速的打开信,看着看着就笑了,一副如释负重的样子。 萧祁川果然是另有打算,他也是怕沈萱得了狮麟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再着急,所以才特意派了人过来,送了这封信。 不过是悄悄行事,避让着人的,所以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吓了他们一跳。 沈萱看完,同样是把信交给了黄敞他们。 “这信在路上走了许多天,依着时间里算,现在陛下怕是出了沙漠了,娘娘,这个时候,咱们也能动手了。”黄敞脸上的表情也尽是释然。 沈萱没有应声,只是又拆开另一封密信,这封信,却是严明铎写了过来的。 信中言说,龙坚几次三番的派人过来刺杀他,他已经是彻底失望,要亲自去西域一趟,若是沈萱这边能给他点帮助,他想把这些年严家送到西域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严明铎话是这样说的,但他也不蠢,并没有全然信任沈萱,也没有把西域存放粮草财物的地方告诉沈萱。 沈萱抿唇思索,虽然自己是利用了严明铎的,也想要严明铎跟西域那边翻脸,但依着严明铎这个人的性子,他却是是能跟龙坚反目,但最后却也未必能真的为自己所用。 放任他,便是养虎为患,但若是现在就除了去,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所以沈萱有些犯难。 “娘娘,现在倒是可以用一出美人计了。” 黄敞看出沈萱的犹豫,上前一步,给沈萱提议。 沈萱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黄敞,这美人计又是从何而来? “娘娘别忘了,严明铎不止母亲在咱们手里,他的家眷也在咱们手里,严明铎可是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的。 巧的是西域王却是个好色的……”黄敞没有把话说全,不过聪明如沈萱,稍稍提点,她依然是想明白了。 “如此倒也是个办法,现在龙坚已经全部指望西域那边了,这样,你再给严明铎出个主意,让他散出些风声去,让龙坚也焦头烂额一下。”沈萱又补充了一句。 黄敞凑过去几个人低声的商量了一阵子,方才散去。 虽然战报的事情被沈萱他们给压了下来,但是正经渠道上过来的战报还是有许多人见过的,一时之间,朝堂上都是窃窃私语,说是萧祁川已经阵亡。 这样的说法越演越烈,到了后来,许多的大臣一起找到了黄敞那里,询问事情是不是真的。 从萧祁川离开一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从夏日炎炎到冷风徘徊。 萧慎也已经是一百天了。 沈萱听着愈演愈烈的传言,毅然决定要给太子举办“百岁宴”。 而从战报传回,一直到现在,不管是沈萱还是黄敞,所有人都没有回应过萧祁川是不是已经战死,狮麟军是不是也全军覆没。 这样的态度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若是萧祁川他们还都活着,沈萱就应该正大光明的宣布出来,好安定大晋臣民的心。 而若是萧祁川已经战死,那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举办百岁宴。 而从之前那次战报传回来之后,一直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日的时间,边境上再也没有一份战报传回来,无人说撤兵,也无人说继续攻击。 所以这次的百岁宴,众人都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参加的,但偏偏为了知道沈萱的态度,来的人又格外的多。 所有人都入座,翘首盼着沈萱过来。 这次的百岁宴依然是沈萱跟太后一起出来的,沈萱怀里头抱着已经睡熟了的萧慎。 萧慎只露了一面,沈萱就把他交给一旁的乳母,把他送了下去。 “娘娘,微臣斗胆问一句,陛下,现在到底是何情况?” 宴会还没有开始,就有人站起来问沈萱。 沈萱微微皱眉,淡淡的,有些敷衍的说了一句,“陛下无碍。” “陛下安全,臣等就放心了,只是听闻前阵子前方战报,说是狮麟军在大漠中全军覆没,臣等心中着急,所以才斗胆一问。” 沈萱嗯了一声,“陛下真龙天子,福泽深厚,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尔等不可听信传言,陛下说年关之前能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沈萱的否认,让许多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萱环顾四周,目光突然就停在了一张桌子上。 这桌子的位置比较靠前,跟黄敞的配置相对,只是在桌子上,却只做了一个低眉顺眼的妇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萱的目光,那妇人抬起头来,朝着沈萱躬身行礼。 “韩王妃不必多礼,韩王在边境出生入死,王妃一个人撑着王府,也是辛苦了。”沈萱淡淡的说道。 第266章 对质 韩王妃的态度异常的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唯唯诺诺了。 她低眸垂首,声音如同蚊呐的道了一声不敢。 这般谨慎小心的样子,恭敬有余而大方不足,这样的一个王妃,显得就有些小家子气了。 不过沈萱也没有跟她多说什么,见她这副模样,也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而是转身去同旁人说起了话。 虽然有萧祁川阵亡的传言,但从今晚来看整个宴会的气氛也算是其乐融融了,所以萧祁川阵亡的事情,也算是过去了。 不过整个百岁宴,太子萧慎只在开始的时候露了一面,之后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再被抱出来。 宴会散去,沈萱跟太后先行离开,众人才开始散去。 星芒从后头出来,小声的喊住了韩王妃。 “王妃,皇后娘娘有件东西要赐给王妃,还请王妃移步,皇后娘娘正在等着呢!” 韩王妃微微怔了一下,旋即垂首跟了上去。 她被星芒引着,一路出了崇阳殿,但走了一段路之后,韩王妃却是发现,她们走的这条路,压根就不是通往毓慈宫的。 “姑姑,皇后娘娘这是在何处等臣妾?” 韩王妃停住脚,不愿意再往前走。 星芒回过身来看向韩王妃,笑着说道,“王妃不必担心,娘娘就在前头。” 星芒的话才落音,她们的身后就出来了许多宫女太监,跟在她们的身后。 这等架势让韩王妃的心里不住的打鼓,但现在她只身一人,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前走。 而这一走,就一直走到了司刑局。 走到了这里,韩王妃心里大约就有了数,但她看上去却依然是一副怯懦的样子。 她跟韩王成亲的日子不长,是在年初的时候成的亲。 在迎娶韩王妃之前,韩王府里就有了两房妾室,而且这妾室还诞下了一个孩子。 还未娶正妃就先有了庶子,再加上韩王的母亲本就是宫里的宫女,地位低下,所以许多官员家的女儿是不愿意嫁到韩王府的。 在之前还未曾跟西域那边开战,那边刚派使者过来说是联姻的时候,萧祁川原本是有让韩王跟西域联姻的打算的。 不过西域那边别有用心,这件事也没有再提起。 这之后,韩王就娶了剡州知府的嫡女,也就是现在的韩王妃。 一个知府家的女嫁给王爷,也算是一门定好的亲事了,只是这知府是地方官,韩王妃在嫁过来之前,从未来过上京,所以成亲之后,也是畏畏缩缩的,整日在府里不大出门。 进到了司刑局之后,韩王妃还是有些畏缩的低着头,也不敢四处打量,那怯懦的模样,倒像是受了许多的委屈。 “王妃,娘娘把您叫到此处,也没有旁的意思,只几个宫人犯了错,让王妃过来指认一下。” 星芒说着,朝着里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有人拖了个血肉模糊的宫女出来。 到了韩王妃的身边,直接松手,那宫女被打的也就剩下了半条命,失去了支撑,一下子就倒在了韩王妃的脚边。 韩王妃惊叫了一声,慌忙后退,“姑姑怕是弄错了,本妃轻易不进宫的,这宫里的宫女太监的,本妃是断然不认得的,姑姑让本妃过来认人,怕是寻错了人了。” 星芒勾唇一笑,语气也是柔和的“对呀!王妃确实是不常来宫里,这王妃大婚之后,也就只进了两次宫吧! 但为何这几个受了罚的人都认得王妃呢?王妃不要说是在宫宴上见的,奴婢都查了,这些人可是都没在宫宴上伺候过的。” 韩王妃依旧是之前都模样,吓的一个劲的往角落里缩。 “不可能,这中间一定是有误会,本妃从来都没见过他们,是他们在攀污本妃。” 韩王妃这会倒是硬气了一些,抬起头看向星芒。 “是,皇后娘娘也觉得王妃是被冤枉的,定然是有人想要陷害娘娘,所以才带了娘娘过来,对质一下。 韩王殿下在前头替陛下他们运送粮草也是辛苦了,断然是不能让王妃在上京城里受了委屈的。” 星芒这般说着,走到其中一个宫人的跟前,抬脚就朝着她踢了过去。 星芒是司刑局出身,该打哪里,打哪里伤人最小,但又最疼,这她清楚的很,这看上去不重的一脚踢在那人身上,那人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韩王妃又抖了一下,头不住的摇着,但就是不说话。 “姑姑,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却是是韩王妃给奴婢的那东西,让奴婢给太子殿下的乳母吃的。” 地上因为疼痛蜷曲起来的宫女,抬起满是脏污的脸,用力的说。 “胡说八道,本妃从来没有见过你,怎会给你东西?再说了,要给太子乳母送东西,本妃自己送就是了,哪里要你一个奴婢带替。” 韩王妃也是个聪明的,这一句话,倒是说的自己异常无辜了,连给太子乳母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星芒不着痕迹的看了韩王妃一眼,紧接着又垂下了眼眸。 “王妃当真是要过河拆桥?王妃既然否认,那奴婢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王妃让奴婢给乳母下药的时候,曾给了奴婢一对明月珰。 那明月珰珍贵,奴婢不敢私自戴出来,就藏在奴婢住所的角门外的桂花树底下。 姑姑现在便可派人去拿,王妃可是说了,这明月珰是她的陪嫁之物,嫁妆单子里清清楚楚的记着的,姑姑大可以去查。 奴婢一个宫女,若非是王妃相赠,断然是没有法子拿到王妃的嫁妆的。” 那宫女歪在地上,看向韩王妃的眼里都是怒意。 韩王妃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本妃的嫁妆里头确实是有一对明月珰,但在嫁进韩王府之后,就丢失了一匣子的首饰,这明月珰就在其中。 当时王爷还在府中,为着这些,王爷还亲自过问了的,现在说是本妃相赠,莫不是就是被你们偷了去的。” 两个人说的都是理直气壮,星芒看起来有些为难,“不如把人都带出来,王妃跟他们对质一下。” 第267章 赌 四五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宫女太监跪在地上,看着站在那里的韩王妃,都是异口同声的指责。 面对他们的指责,韩王妃一开始还跟他们对质,但到了后来,她去闭嘴不说了,脸上的表情甚是受伤。 最后竟是苦笑了一声,顺坐在脏污的地上。 星芒上前,手里拿了一张写满字的纸,在韩王妃的面前晃了晃,“王妃,这谋害太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王妃这是认下这罪了?如此,便在这上头画押吧!奴婢也好去皇后娘娘那里复命。” 韩王妃抬起头来,她撇了一眼自己面前的供词。 谋害太子,意图谋反,株连九族,这些字看在眼里,无异于拿刀子剜了她的心。 “不,不是的,我要见皇后娘娘,我要找皇后娘娘亲自说。” 韩王妃突然直起身子,一把拉住了星芒的衣裳,仰着脸看她。 “实在是对不住,太子殿下现在中了毒了,皇后娘娘正在给太子医治,没空见王妃,这件事就要奴婢全权处理了。 王妃若是有不服的地方,大可以跟奴婢说,奴婢自然会查清楚的。” 星芒的语气依然柔和,对韩王妃也是恭敬,在没有定罪之前,她就还是韩王妃,这一点星芒心里极为明白。 “不对,这里是司刑局,是审问宫人的地方,我是韩王妃,你们没有权利在这里审问本妃,也没有权利定了本妃的罪,我要见太后,见太后。” 韩王妃从地上站起来,就要朝着外头跑,但却是被人拦住。 “王妃还是不要费力气了,这若有人的口供都是说毒害太子一事是王妃主使,王妃自己也是无话可说了,王妃还是在供词上画了押,奴婢好去交差。” 星芒又拿着供词在她面前晃了晃,要她画押。 韩王妃的头不住的摇晃,株连九族呀!她死了无所谓,但她的家人是全都要跟着死的,不能,绝对不可以。 “那动机呢?本妃为何要害太子,害了太子于本妃而言,实在没有任何好处,本妃为何要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去谋害太子?” 韩王妃这会儿脑子也是转了起来,开始反问,她这个样子一反之前的唯唯诺诺,站直了身子,据理力争。 星芒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王妃即是个聪明之人,却为何要装作那般的与世无争?” 韩王妃被星芒的话说的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星芒依旧是笑,她朝着韩王妃微微躬身,朝着前头伸出手来,“皇后娘娘等候多时了,还请王妃移步。” 韩王妃被星芒弄了一头雾水,不过听说沈萱正在等着她,她也没有再多想,跟着星芒走了出去。 沈萱此时正在毓慈宫里抱着萧慎逗弄。 一百天的孩子已经能有许多的表情动作,而且他的眉眼之间,也都是萧祁川都影子。 只要沈萱稍稍逗弄,萧慎就咯咯的一阵笑,这笑声,听的沈萱的心都要化了。 “幸亏不跟你爹一样,整日里不见个笑模样。”沈萱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脸在萧慎的小脸上蹭了蹭,惹的萧慎又是一阵大笑。 韩王妃被带进来的时候,就正好听见萧慎的笑声,她怔了一下,不是说太子中毒了吗?这笑声…… “娘娘,韩王妃来了。”星芒上前打断母子之间的互动。 沈萱转头看了一眼,把萧慎抱起来,交给一旁的凌心,让她把萧慎先送到了太后那边去。 突然要被抱走,萧慎扁了扁嘴就要哭,沈萱在他哭出来之前,立马就上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慎儿乖,去皇祖母那边去找小百里去玩,母后忙完就过去接慎儿。” 一个一百天的孩子,沈萱却跟他说了这许多,但萧慎就像是真的听懂了一样,撅起的小嘴立马就熨平了,老实的趴在凌心的身上,任由她抱着,不哭也不闹。 韩王妃惊诧的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这太子殿下压根就没有中毒,那刚刚星芒的话就是呀骗自己都。 “看来王妃还是极聪明的,比本宫预料的时间要短了许多。”沈萱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的说道。 “皇后娘娘费了这许多的劲到底是要干什么?”现在哪里还有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韩王妃。 “听王妃的语气,倒像是误会本宫了,在司刑局你看到的那些宫人,确确实实不是本宫安排的。 不过本宫却是早就知道有人通过给乳母下毒,进而加害太子,只不过本宫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没有声张出去而已。 今日王妃在司刑局看到的那些人,可千真万确是他们下的毒。 因为他们一口咬定这事是王妃主使的,所以本宫才把你留下的。 不过你这个人,本宫派人调查过,粗气个滥杀无辜之人,所以本宫给了你一个机会,要你亲自在本宫的面前辩解。” 沈萱一边说,一边朝着韩王妃走过去,就站在她的面前,同她对视。 “皇后娘娘是从何时知道的太子殿下中毒?”韩王妃没有着急的为自己辩解,却是先问了这么一句。 “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在太子殿下,刚开始中毒的时候。”沈萱也没有隐瞒,如实的回答。 韩王妃听了这话却是仰起头来笑了,“不愧是皇后娘娘,居然如此,能沉得住气,也是可怜了他们,算计了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是做了无用功。” 韩王妃知道的事情似乎不少,她的脸上神色也是复杂,有愁苦,但又透露着一丝兴奋。 “王妃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办便不用本宫再说了吧!王妃唯唯诺诺的这么多日子,便不想重新回到从前?不想你那个等着你的竹马?” 沈萱的话让韩王妃愣住,然后之后,她苦笑着摇摇头,“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都输了,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而是因为皇后娘娘跟陛下的力量太过强大了。 臣妾会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娘娘,不求能全身而退,但求娘娘在事成之后放过臣妾一家。” 说完,韩王妃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抬着头看向沈萱。 第268章 鏖战 “既然你知道这许多,为何不说?” 星芒看着韩王妃,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如何说?你让我如何说?我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我大哥我爹的命都攥在他们的手里,我只是一个傀儡而已,再说了,即便是说出来,有人会信吗?” 韩王妃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朝着星芒吼了回去。 “那你现在为何又敢说了?” 韩王妃轻嗤一声,“我们的命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这次若是我不把这些话说出来,那我一家人不也还是没了性命? 我何德何能,居然让你们这些大人物来回的算计。 现在我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你们也要兑现你们的承诺,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韩王妃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现在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讲出来,也不过是在赌,她赌沈萱能赢,也赌沈萱会有原则,能保住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好,本宫答应你,但你爹给你打个知法犯法,本宫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但是却保不住他们的官职,等事情结束之后,你们离开这里,往后的日子自求多福。”沈萱也是痛快的回答。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们之所以被选上,那也是因为剡州知府有把柄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不然韩王妃又为何忍辱负重了这一年的时间。 “多谢皇后娘娘。”韩王妃朝着沈萱行了一礼,官职不官职的,倒是无所谓了,一家人能好好的活着,她就已经知足了。 “这阵子你就先在宫里住下,这一招祸水东引他们玩的极好,在本宫还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你先当一阵子替罪羊。”沈萱说这话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沈萱把话说完,星芒就朝着韩王妃做了一个手势,带着她出来毓慈宫。 他们离开以后,李宝跟黄敞就从暗处走了出来。 “娘娘猜的果然没错,只是现下里咱们该怎么办?” 李宝现在是越发的佩服沈萱了,现在即便是沈萱要摘了他的脑袋,他也觉得沈萱的做法定然是有道理的。 “咱们这边倒是好办,只是如此一来,陛下那边就危险了。” 沈萱抿紧了嘴唇,虽然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他们的具体行动还没有调查清楚,现在还不可以轻举妄动。 “微臣倒是觉得现在他们不会动手,总归得等到陛下那边把西域给平了,如此,他们才好坐收渔翁之利。”黄敞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 沈萱点头表示赞同,“炎毅呢?现在是得好好查几个人了。” 正说着炎毅,炎毅就从外头进来了,不苟言笑的脸上,今日多少带了些喜色,便是连走路都看起来轻快了一些。 “娘娘,咱们的人传回来的信,陛下已经出了沙漠,接近西域的王庭了。”炎毅欢快的报告他刚得到的消息。 沈萱应着,不过她并没有露出太多高兴的表情,因为她太清楚,现在才是萧祁川那边最艰难的时候。 “现在往陛下那边送信的话,会不会特别艰难?”沈萱问了一声,其实她的意思这里的人都明白,沈萱是怕她写的信,再没有送到萧祁川手里之前已经被别人劫了去了。 毕竟现在想要把信送到萧祁川的手里,是要穿过西域的大片土地,还要穿过正在战斗的战场。 “娘娘若是有信,属下定然会派人亲自送过去的。”炎毅保证。 沈萱在屋里来回踱步,思忖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过两日再说吧,现在陛下那边不易分心。” 沈萱这边不住的在替萧祁川筹划,而萧祁川那边也正在进行着残酷的战斗。 萧祁川一招瞒天过海,在漫天黄沙中悄然的离开,在西域那边的人过去查看情况的时候,沙漠里就只剩下了一堆的白骨。 西语的人理所当然的就认为萧祁川他们已经全部被沙漠里的那群蚂蚁给消灭干净了。 也就有了后来狮麟军在沙漠中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样的消息能传出来有萧祁川的算计,当然也有西域那些人的功劳。 不管萧祁川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只要传出了他们全军覆没的消息,那于大晋而言,在士气上必然会大受影响。 所以那全军覆没的消息,才会从边境一直传到了上京,而且传得沸沸扬扬。 而萧祁川却在那个时候利用蓝清鹤送过来的驼队,还有那些严家的图腾,伪装成了严家的商队,直接从沙漠里离开,就奔向了西域的王庭。 并没有按照原来的计划翻过那座雪山去。 所以他们一出现就让西域的军队有些措手不及。 也就是一开始跟西域军队交手,他们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但是在这之后,他们的伪装就没有了用处。 因为严明铎已经跟龙坚还有西域王闹僵了。 所以才打了一个胜仗之后,再往后的战斗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西域军队本来就兵强马壮,再加上事关西域的存亡,所以他们都拼命的抵抗,这就让两边都陷入了僵持当中。 刚经历过一场鏖战的萧祁川带着一身的血回到帐中,他的心里烦躁,所以刚刚把一身的气都撒在了战场上。 但纵然如此,此时的他心里还是有些憋闷。 “陛下,我们的水中又被下了毒了。”萧祁川的气还没有出来,现在又听说西域又使了这样下作的手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桌子上的东西都动了一下。 “何时的事?可有人中毒?”萧祁川隐忍着心里的怒气,有些恼恨的问。 “侯夫人刚刚发现的,现在并无人中毒。” 见无人中毒,萧祁川才吐出一口气来,“侯夫人现在何处?让她过来一趟。” 萧祁川说完,那副将将要出去,萧祁川又将他喊住,“算了,朕过去找她。” 对楼忆南,萧祁川从来都没有拿出过皇帝的架势来。 刚走到帐门口,就正好碰见从外头进来的楼忆南。 自从在沙漠里把她救出来之后,她的身子就不大好,虽然脸上都是纵横的疤痕,但仍能看出她脸色不大好,整个人看上去也是颇为疲惫。 “有件事还得跟你讲清楚,进来说。”楼忆南看着萧祁川说道。 第269章 乐此不疲 楼忆南的面色凝重,有些事情,必须解决了。 “这次的毒药我已经是把解药方子给写出来了,你让人配好了就能解毒。” 楼忆南开门见山的说,不过听他说的这个话,萧祁川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母亲这是另有打算?” 楼忆南点了点头,“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是个办法,想要安心的打仗,就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跟李绍禹的账,是时候算算了。” 这不住的在他们的水源上投毒确实是让萧祁川不胜其烦,李绍禹这个人也是必须要解决了的。 只是楼忆南现在的状态,让她去解决李绍禹,萧祁川实在是不放心。 “我派人过去,让您一个人过去西域王庭,我没办法跟忘忧交待。”萧祁川摇头说道。 “医仙谷有医仙谷的规矩,门户不净,自然是得自己人打扫,况且他还拿走了玄机针诀,医仙谷的东西,我不能让它流在外头。”楼忆南坚定的说。 萧祁川知道楼忆南这个人性格执拗,便是自己在劝说,也是多费唇舌,“既然您执意要去,那便带上两个人,做事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也好相互照应。” 楼忆南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若是寻到了机会,定然会让人通知你,那就是你进攻的时候。” 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是萧祁川依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但是那些漂亮的话,他也不会讲,最后只朝着楼忆南说了一声“小心”。 楼忆南离开的时候,跟一个副将擦身而过。 那个副驾手里拿了一封密信,楼忆南撇了一眼,见并不是沈萱寄过来的,心里多少有些失望,脚下顿了顿,就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帐子中,楼忆南便掏出纸笔来,开始给沈萱写信。 自从他离开上京城之后,就没有跟沈萱主动联系过,他的消息也是,通过别人传到沈萱那里的。 不是她不想,只是一想到沈萱,还有她的孩子,自己的心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回去,所以这许多日子以来,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沈萱。 但是现在要跟李绍禹对上了,她心里没有太足的底气,总觉得自己应该要给沈萱留下只言片语的。 只是这一提笔,就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一封信写下来,竟是写了厚厚的好几页。 回头自己又看了一遍,觉得有些罗嗦了,就要撕了重新再写,碰巧这个时候外头有人过来找她,说是有人不小心中了毒,她便谁所将这信塞进了一本书中,自己匆忙起身去了外头。 萧祁川其实手里也拿着一封信来来回回的看着,这封信居然是严明铎给送过来的。 “严明铎说要烧了西域的粮草。”萧祁川的手敲击在桌案上,似乎是在判断这封信上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严明铎为何要帮我们?”地下站着的副将也有些摸不到头脑,他们并不知道沈萱做的那些事情。 萧祁川没有说话,之前沈萱给他写信说过严明铎的事情,也说了严明铎被她放了的事。 现在严明铎突然要跟萧祁川合作,这件事若是真的的话,这里头定然都是沈萱的功劳。 “皇后娘娘那边可有消息传过来?”萧祁川问了一声,沈萱那边已经好久没有给他来信了。 副将摇了摇头,“自从传出去,咱们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就没有上京那边来的消息,不过毅王跟定远侯他们那边倒是有些动静,陛下要不要跟他们那边通通气?” 萧祁川依然在琢磨着严明铎的信,他仔细的分析了半晌,终于还是决定信他一回。 “派人去毅王跟定远侯那边传信,让他们现在先按兵不动,等朕的消息,一举拿下西域。”萧祁川趁着声音命令。 吩咐完之后,他又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让人送去给了严明铎,另一封在手里拿了良久,最后还是让人给送了出去,是写给沈萱的。 这一次,若是他们都能配合好,拿下西域就能兑现自己的承诺,在过年之前班师回朝了。 萧祁川将舆图展开,拿着朱笔在图上圈画出几个地方,他要好好布置一番,这一次绝对不能失手。 不过还没有,等他布置出详细的计划,楼忆南就急匆匆的挑开帐帘走进来。 “我现在立刻要走,李绍禹太过分了,居然用了如此下作的毒。”楼忆南的脸色很难看,因为气愤,脸上的五官都扭在了一起,再加上脸上的疤痕纵横交错,这样看着竟是让人心生骇意。 “又下了毒?”萧祁川心里也是一阵恼恨,没完没了的下毒,这样低劣的手段他们却乐此不疲。 楼忆南嗯了一声,“现在我怀疑他不止拿走了玄机针诀,而且毒经他手里应该也是有的,所以我现在立马就要过去,不过你放心,水里的毒我已经让人去解了。” 为了不让他们再一次在水源里投毒,楼忆南必须立刻过去,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情。 萧祁川点了点头,朝外头喊了一声,守在门外的副将立马进来,找了两个身手不错的,让他们跟着楼忆南一道离开了。 萧祁川坐在那里想了一会,招手唤来副将,“今晚朕要亲自出去一趟,你守在这里,尽量不要让人知道朕离开了大营,明日一早,朕必定回来。” “陛下有何吩咐,属下去便是,何必要……”那副将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萧祁川抬手制止住。 “无须多言,朕有分寸。” 萧祁川凝眉,这次不论如何,都不能再让西域那些人有翻身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到了晚间的时候,天上却是飘了雪下来。 一开始是一朵两朵的,渐渐的越下越大,等萧祁川准备好了要出去的时候,地上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萧祁川皱了皱眉,随手拿过一件白披风来披上,悄无声息的出了营帐。 两个狮麟军中的好手跟在他的后头,萧祁川没有带过多的人,他觉得,有些事人多了,反倒是累赘了。 他的身后利落,几个起落之间,已经是出去了好远,而且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雪一过,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270章 暗算 萧祁川不是去别处,他还是不大放心严明铎,所以决定亲自看看。 他倒不是怕严明铎骗他,只是怕他手里无精兵良将,放火烧了粮草这样的事,他做不好。 之前萧祁川也曾想过要对西域的粮草下手,但那边也知道粮草对他们的重要性,尤其是现在的天寒地冻的时候,所以他们的粮草藏的严实,自己派人找了几次,都没有什么线索。 现在严明铎已经把他们粮草的位置说了,不管怎样,他是都要看看的。 萧祁川他们轻松的穿过敌人的大营,现在的大雪天里,他们的守卫看上去松懈了许多。 但纵然是这样,萧祁川还是小心谨慎的从这里过去,也没有因为他们的松懈有半分停留。 萧祁川一路疾驰,一直到了他们的王庭。 任谁都没有想到,行军打仗的粮草,居然就藏在他们的王宫中。 他们的王宫跟大晋的皇宫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王宫甚是简陋,也没有那么的气势恢宏,因为西域这样恶劣的环境跟气候,让他们没有办法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时间。 现在这里还是他们的王宫,但若是有一个突发情况,他们随时都可能放弃这里,迁移到别的地方。 所以也就没有必要把王宫修缮的富丽堂皇。 还有一点,他们这边冬日里太过寒冷,所以他们会把粮食都放在地下。 所以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他们王宫里的地窖。 这个地窖倒不是普通人家的那种地窖了。 在他们这里,底下的这个地窖,建的倒是比上头的王宫还要好。 毕竟上头的建筑会被毁掉,但底下的却不会,即便是要迁徙,他们还是会回来的,所以这个地窖就可以一直用着。 故而,这里修的极大,甚至比上头的王宫还要大。 萧祁川到了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王宫里一片黑暗,静悄悄的能听到落雪的声音。 萧祁川微微皱眉,这个样子,但是不好让他找地窖了。 “陛下先在这里等着,属下去探探。”跟着过来的人朝着萧祁川拱手,就要从墙头上跳下去。 但萧祁川止住了他的动作,“用不着,西域重视粮食,跟我走。” 萧祁川纵身一跃,已经是出去了老远,西域的人多信奉佛教,佛教以右以东为尊。 所以对他们而言,重要的东西都是在右,在东。 而如同寺庙里头一样,他们王宫的走向也一般是右旋的。 像是粮食这样重要的东西,从他们王宫进入之后往右走,应该是走不多远就能看到的。 果然萧祁川预料的没错,他们没走多远,就见到了一个不算大的房子,房子不大,但外头把守的人却不少。 不过看外头这许多人的架势,严明铎倒像是没有来过一样。 萧祁川眉头微皱,按照严明铎信里的意思,他就是要在今晚动手的。 但现在这般的安静,一点都没有要动手的迹象。 “陛下,不然属下先进去探探虚实?”同来的其中一个说道。 萧祁川思虑了一下,“也好,小心行事,莫要被人发现。” 那人得了萧祁川的肯定,纵身跃了出去,但人没有进到里头,就有折返了回来。 “陛下,那边有脚印,属下看过,侧边还有一个入口,那些脚印是从一侧进去的,那边的侍卫也都解决了,看样子,人都已经进去了。” 雪还在下,雪地里留了清晰脚印,就说明人是刚进去的。 萧祁川未做他想,也小心的过去,果然是在一边发现了个侧门。 门口的几个守卫已经没有了气息,靠在墙壁上,远远的看着,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萧祁川闪身从侧门进去,进到里头之后,才看清楚,这个屋子里居然有东西南北四个入口,而且这几个入口都是一模一样的,压根就不知道该从哪里进去。 萧祁川思虑了片刻,“先到这个里头看看。” 也是艺高人胆大,萧祁川没有过多都浪费时间,他可不管每个入口里是什么,今晚他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一把火烧了这里。 没有了粮草的西域,他倒要看看,他们还没怎么跟自己抗衡。 而现在他们进去的这个入口,就是东边的那个,既然是以东为尊,那就得先看看,这里头藏的是什么。 萧祁川没想到,在上头的时候一片黑暗,但到了底下,这里却是一片通明,到处都是婴儿手臂一般粗细的蜡烛。 而这个蜡烛却不是他们西域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严明铎从大晋给弄过来的。 萧祁川往深处看了看,诺大的地窖里空无一人,萧祁川的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他回头看向跟过来的两个人示意他们先动手。 他们掏出火折子,朝着那成堆的麻袋扔过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地窖里头就冒出了滚滚的浓烟。 “撤。”萧祁川快速的往入口处退。 但却发现他们刚走过的入口,被人紧紧的关上了。 萧祁川暗骂了一声,居然真的就中计了。 “陛下,我们现在怎么办?”其中一个随从上前推了推关的紧闭的门,却纹丝未动,转过头去看向萧祁川。 这里已经燃着了火,他们若是不尽快的跑出去,即便是不被烧死,也被这些浓烟给呛死。 萧祁川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站在那里打量着四周,看着滚滚的浓烟,微微勾了勾唇。 “这边。” 地窖这么大,存放了那么多的粮草,势必会留下许多的通风口,在这里头有浓烟的情况下,那些浓烟就会顺着通风口排到外头。 萧祁川看着浓烟飘过的方向,带着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个不大的口子。 “怕是外头会有人守着,出去的时候,定然要小心。”萧祁川嘱咐了一句,率先跳了上去。 人还没有从口子里钻出来,剑已经先刺了出去。 外头一声惨叫,萧祁川抽回的剑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血。 萧祁川没有再等,在那惨叫声起的时候,他的人就已经快速地钻过通风口来到了外头。 紧接着另外的两个狮麟军也从里边钻了出来。 好在通风口这里并没有守着太多的侍卫,三个人轻轻松松的就解决了这里的人。 萧祁川抬了抬下巴,三个人悄无声息的又折返到了刚刚的入口处。 第271章 棋子 萧祁川他们隐在屋顶的暗处,从高处往下看。 却见刚刚还清净无人的入口,现在却站满了人。 萧祁川看着底下的人,眼里突然就充满了愤怒,他握了握拳,浑身上下都是危险。 因为底下带着众人守住入口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他流放了的沈锦泰。 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就混到了这里。 萧祁川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的盯着沈锦泰。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盯着他,他四下里环顾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一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身影正好挡在了一根柱子后头,这个位置让萧祁川看不到他在干嘛。 萧祁川看了看四周,他的身子就如同壁虎一般,贴着屋顶的木梁,快速的移动到了其他地方。 悄无声息的,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而这个位置,正好将下头的情况尽收眼底。 萧祁川看着底下,沈锦泰的对面站着的居然就是五花大绑的严明铎。 看来不是严明铎骗了自己,而是有人早有准备。 “你这个忘恩负义之人,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们一家从岭南救出来,又是谁把你带到西域,才有了你的今日。”严明铎被捆绑的结实,他满脸愤恨的朝着沈锦泰吼过去。 沈锦泰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伸手有些嫌恶的抹了一把脸,那脸上似乎又被严明铎义愤填膺时喷上的唾沫。 “呵,你把我们从岭南带出来?你把我们带来的西域?你若是没有接到命令,你会管我们的死活?”沈锦泰有些嘲讽的看着他。 “不过这次还是要谢谢你,若是没有你,他萧祁川不会过来的。”沈锦泰的语气里带着些嘲讽。 “沈锦泰你卑鄙,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救了你一命。”严明铎那模样似乎是要冲过去狠狠的打沈锦泰一顿。 “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把许多的事情告诉你了,替你离了那许多的功,你自己把握不住机会,跟沈萱那个死丫头混在一块,现在居然要背叛你的亲爹,落到现在这份田地,你谁都不能怪,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了。” 沈锦泰的深色里全是得意,“不过看在咱们之前交情匪浅的份上,除掉萧祁川之后,我会向你爹求情,让他留下你一命。” “你如何就能确定,一定能除掉萧祁川?他能当上皇帝,能带着兵打到这里,这样的本事,你确定了凭你能除了他?”严明铎虽然不喜萧祁川,但现在他更讨厌眼前这个男人。 沈锦泰轻蔑的一笑,“若是没有你的那封信,我还真没这个本事,既然你写了信,他又来了,就断然没有让他跑了的道理。 我也不瞒你,陛下早就已经算好了,若是萧祁川真的能找过来,必定是先进东边这个地窖,这里头早就没有了粮草,李谷主在里头下了毒,只要一点火,那毒烟立时就弥漫开来,任他通天的本事,都逃不出去。” 沈锦泰口中的陛下自然就是龙坚,现在他的神态极为得意,他是亲眼见着萧祁川进去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是中毒了吧! 沈锦泰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到了萧祁川的耳中。 他皱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一丝异样。 刚刚他们确实都多多少少的吸入浓烟了,但这烟里边却是没有毒气的。 虽然萧祁川提起有准备,但到了现在,他也极为清楚,这里还有别的人。 萧祁川不懂声色,依然是看着底下的人。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不可能有时间把粮食转移到别处的,那他们的粮草,就一定还在这里,只是四个入口,一时不知道在哪一个里,也不知道若是没有粮草的话,里头到底有什么别的危险。 “那些粮草都是我经营了过来的,我替他挣钱,替他养活他的军队,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到头来,他却要把我挣下来的所有,都交给那个西域的杂种。 凭什么,凭什么,他杀了我娘,他儿子又夺了我的妻子,他们欺人太甚,难不成如此还不允许我反抗?” 严明铎的情绪突然就激动起来,他虽然被绑着,但身子还是不住的挣扎,朝着沈锦泰大声的嘶吼。 严明铎的控诉让沈锦泰有些摸不到头脑,怔愣了一会后,一巴掌就打在疯了一样不住发泄的严明铎的脸上。 严明铎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愣住,直勾勾的看着沈锦泰,似乎在酝酿这情绪,不相信这个人居然敢打自己。 “你从哪里听的陛下杀了你的母亲,太子又如何夺了你的妻子?” 沈锦泰说的这个太子就是西域王,严明铎同父异母的弟弟。 严明铎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沈锦泰,这话说的倒像是另有隐情一样。 他刚要开口说话,突然一个利箭破空的声音,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支羽箭已经钉在了严明铎的身上,穿胸而过,一击毙命。 严明铎瞪大了眼睛,轰的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他的倒下让周围乱作一团,纷纷拿着手里的武器,警惕的看着四周。 “陛下,南边入口,已经泼了桐油。” 一个声音在萧祁川不远处响起来,紧接着,数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跟沈锦泰那些人打了起来。 萧祁川也翻身跃了下去,朝着跟着他过来的两个人喊了一声,“点火。” 这次他们过来的目的明确,只是为了烧了他们的粮草。 只是让萧祁川没想到的是,严明铎也只是一枚棋子。 这般的连环计,估计就是沈萱想出来的。 他的心里突然就明亮了一起,一跃下去,举起手里的剑,照着沈锦泰就劈了下去。 “萧祁川,没想到真的是你,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萧祁川的剑还没有劈下去,一个声音就突然响了起来,这声音萧祁川熟悉,他连头都没回,手里的剑就如同长了眼睛,瞬间就没入了沈锦泰的身子。 他抽出剑来,还有些嫌恶的甩了甩剑,似乎是嫌弃沈锦泰的血脏了自己的剑。 “泰儿……”见沈锦泰已经倒下,远处的沈远征痛苦的大叫了一声,紧接着,他忍着心痛,把手臂重重的放下,“放箭,一个都别想离开。” 第272章 大闹王庭 飞箭如蝗一般落下,亦是不管了底下剩下的西域的那些士兵。 叮叮咚咚的已经是有许多人倒了下去。 飞箭密集,纵然萧祁川他们的身手不错,挡住了许多的飞箭,但这样下去,还是有些吃力的。 萧祁川眉头紧皱,这个时候南边的入口处已经有浓烟滚出,泼了桐油的粮草很快就燃起了大火。 那两个狮麟军都人从里头出来,其中一个没有防住,一支箭就射在他的腿上。 也幸好旁边有人,帮他挡住了许多的箭,才没有让他受更多的伤。 只是今晚西域那边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全部杀光了,所以进攻十分的猛烈。 萧祁川不住的挥舞着手里的剑,见自己的人已经有不少受了伤的了,他大喊了一声,带着所有的人都进到了西边的那个入口中。 “萧祁川这是你自己选的,老夫送你上西天。”沈远征看着消失了的那些人的身影,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把手抬起来,让他们停止放箭。 “将军,火势已经起来了,要不要下去救火?”有人问了沈远征一声。 此时的沈远征正处在丧子之痛中,看着地上躺着的沈锦泰的尸体,那箭矢插满了他的全身。 现在他的心里皆是对萧祁川的愤恨,听见有人问他,他只恶狠狠的说:“萧祁川死了,用这些粮草甚用,烧,全烧了,通通都去给我儿陪葬。” 沈远征那癫狂的模样让人看着心里就怕,虽然烧了这么多的粮草实在可惜,但一时也没有人敢出来说别的。 沈远征让人在入口处燃起了毒烟,不住的朝着那里头扇风。 而此时,进到里头的萧祁川几个人,都忍不住的松了一口气。 “谁派你们过来的?可是皇后?” 萧祁川这才有时间看向那几个黑衣人。 那几个人纷纷跪在地上朝着萧祁川行礼,“回陛下的话,是皇后娘娘派属下过来的,皇后娘娘料想,严明铎在进入西域之后的一举一动,应该都会被别人关注着,所以让属下们隐藏行踪以方便行事。” 萧祁川听着这话,唇角忍不住的就微微上扬,还是他的沈萱聪明,什么事都已经想好了。 “所以东边地窖里的那些毒烟都是你们给解了毒的?”萧祁川又继续问。 “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怕陛下过来之后真的就中毒了,所以才求了侯夫人,让她检查了配出解药。” 萧祁川愣了一下,侯夫人?楼忆南?她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这个是侯夫人留下的,说若是这个能解毒,陛下先把这个服下。”其中一个黑衣人拿出一颗药丸来递给萧祁川。 萧祁川只撇了一眼,便毫不犹豫的拿起来服下,而这个时候,偌大的地窖里已经开始往里蔓延浓烟。 “陛下,这里之前属下们就已经查探过了,这四个入口对应的地窖都是相通的,那边的粮食都已经被点着了,用不了多久,这边也会着起火来,咱们必须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来的这些黑衣人都是炎毅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不用萧祁川吩咐,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办。 “北边的地窖里存放的是什么?”萧祁川没有着急离开,既然是四个地窖连着的,东边那些麻袋里都是毒药,南边尽是粮草,西边空空如也,那北边呢? “回陛下那边全是金银,树下猜测,这应该是严家从我们大晋那边运过来的。” 萧祁川微微思索,既然是从他们那边运过来的这些东西就没有留给他们的道理。 “既然是来了,就大闹一场吧!”萧祁川淡然的说了一声,没有一点准备,他又如何敢来这里。 说完,他解开自己的腰带,在衣裳里头,竟是缠了一层包裹的眼是的火药。 不止是他,其他跟过来的两个人身上也都带着不少,这会儿三个人都接下来将那些火药堆在地上。 “陛下,您赶紧跟他们从那些通风口里出去,点火的事情交给属下。” 刚刚腿上中了箭的那个士兵说道,他的腿伤的不轻,即便是离开了这里,往回跑的时候也是萧祁川的拖累,倒不如临死前做一件大事。 “用不着,把火药在这里铺好,等会儿那边的大火就蔓延过来了。” 萧祁川看了一眼已经充满浓烟的地窖,让人把受伤的全部带上,做好准备,要一鼓作气的冲出去。 “咳……咳……” 烟雾太浓,而且里头夹杂着毒气,即便是服下了解毒的药丸,这会儿也是有些扛不住,许多人都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走。”萧祁川下了最后的命令。 所有人都相互扶持着,朝着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风口里走过去。 但他们才到了那里,从上头就是一阵乱箭射下来,很显然,西域的那些人已经知道他们要从这里逃离,早就守在了各个通风口处。 萧祁川咒骂了一声,箭雨太过密集,而且这个通风口又小,即便是想要强行通过,也是施展不开的。 所以现在必须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出去。 只是偌大的地窖里头只有那一个出口,门口又有许多的士兵把守。 虽然这里头的这几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也就仅仅几十个人,强行出去的话,损失将会很大。 萧祁川凝眉思索了好一阵子,眼看着浓烟已经布满了每一个角落,他们只能放低的身子,用布巾捂住自己的口鼻,尽量减少烟气的吸入。 “所有人都后撤,把那些火药点着。” 萧祁川看着那些火药,估算着它的威力,带着所有的人撤到相对安全的位置上。 “陛下,属下过去点火。”依然是那个受了伤的士兵。 “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能死,朕还没有应允,你就上赶子的找死?” 萧祁川冷冷的说着,他从地上捡起来一只残箭,将火折子吹燃,然后绑在箭上。 手里边没有弓,他便徒手抓着那只箭,抡圆了手臂,将它远远的扔了出去。 萧祁川的臂力惊人,这么远的距离,他居然精准地将那火折子投到摊放在地上的火药上。 就在点着的那一瞬,“轰”的一声,地窖剧烈的摇晃起来,头顶上的灰尘碎石纷纷的掉落下来。 “冲出去。”也就是这一瞬,萧祁川带着身后的人立马就往外冲,他们的速度都奇快,他们必须要争分夺秒地离开这里。 第273章 如何争斗 外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都懵了,他们惊讶的看着,地上露出来的一个大洞,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紧接着那个炸开的洞口里边就冲出来几十个人,居然就是萧祁川他们。 反应过来的西域士兵开始朝着他们猛烈的攻击。 但是萧祁川他们,却似乎并不愿意在这里待太久,急急的杀出一条路来,就往远处跑。 萧祁川他们的身手矫捷,在不同他们孤独纠缠的情况下,速度还是很快的。 只是西域的士兵太多,他们的阻力太大,比他们预料中的速度还是要慢了一些,所以再一次爆炸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跑出去太远,被那爆炸震的扑倒在地上。 还不等这些人爬起来,接连又是两声轰鸣声,震的人耳朵发麻。 地窖已经被炸塌,泼了桐油的粮草,燃着大火,从坍塌的地面上钻了出来,整个西域的王庭都笼罩在一片火光当中。 因为受到爆炸的冲击,纵然是这会儿爆炸声音已经停了,但地面因为受到强烈的冲击,纷纷开始塌陷。 “走……”萧祁川大喊了一声,握紧手里的宝剑,冲在最前头,剃后头的人杀出一条血路来。 后边的人也是相互扶持着,虽然提前没有商量好,但是他们的阵型却丝毫不乱。 趁着西域的士兵乱作一团,他们一鼓作气,居然就这样冲了出来。 看着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伤的众人,这个时候再让他们穿越西域士兵的大营,返回他们的营地是不大可能的。 萧祁川看了看天色,经过这一夜的折腾,这会儿天已经蒙蒙发亮。 “你们自己找个地方好生躲起来,先把伤处理好,轻易不要出来。”萧祁川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就要折返回去。 他跟大营里的副将说好了,天亮的时候必然是要回去的。 他们虽然担忧萧祁川的安危,但萧祁川却是下了军令,不让他们任何人跟着。 萧祁川在冲杀的时候,身上也是受了些伤的,而且虽然服了解毒的药丸,但吸入了那许多的浓烟毒烟,身子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强打起精神,趁着天还没有太亮,小心翼翼的穿过了西域大军的大营。 但因为身上实在是有些难受,所以动作上就迟缓了许多,就再要出了西域大营的时候,还是被人发现了。 萧祁川侧身避过一支射过来的飞箭,一个翻身就要离开这里。 但是听见动静的西域士兵纷纷的朝这边赶过来,箭矢也是密集了起来。 萧祁川心里暗骂一声,将朝着他射过来的箭打飞,且战且退。 他挥舞着手里的剑,自己的面前已经是多了好几具的尸体。 “是萧祁川……”还是有人认出了他,大喊了一声。 萧祁川孤身一人,到了他们的军营,西域这群人又怎么能放他离开,发疯了一般的朝着他袭击过去。 萧祁川脸色冷峻,手上的宝剑被他舞的密不透风,那些人一时之间竟然是无法接近他。 看着地上越积越多的尸体,那些西域的士兵有些胆寒,纷纷往后退了退,但是把萧祁川团团围在中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萧祁川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手里的剑更是滴下来许多浓稠的血液,他站在那些尸首上,就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索人性命。 一声马嘶响起,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一个甲胄整齐的将领,起码提刀的朝着萧祁川冲杀了过来。 萧祁川的眼如同利剑一般,紧紧的盯在飞驰过来的马上,不等那人靠近他,便握紧了手里的宝剑一跃而起,只这一下,就把马上的那个将领给踢了下去。 他这一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骑在了马背上。 他手里舞动宝剑,双脚狠狠的夹在马腹上,那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撒蹄就往前跑。 马将前面围拢住萧祁川的那些士兵都撞开,很快就带着她冲出了西域大军的营地。 而他们身后的这些西域大军也很快的都反应过来,纷纷上马追赶。 两军对垒,距离本来就不算是太远,萧祁川在第一人追上她之前,已然是站在了大晋军营的门口。 “杀……”浑身是血的萧祁川振臂高呼,他身后的辕门大开,狮麟军如同洪流一般,从里头奔涌而出。 这些西域的军队本来只是追击萧祁川的,来的人数不算多,而且也是仓促之间跑过来的,被这些狮麟军一冲,便已经七零八落,毫无招架之力,能回到西域大营的人寥寥无几了。 烧了西域的储备粮,又小胜了一场,狮麟军这边军心大振,纷纷表示要跟西域大军决战。 萧祁川却摆了摆手,“入夜时派一小队潜入敌军大营,把他们营中的粮草也全部给烧了。” 他从西域大营里经过的时候,虽然走的匆忙,但还是把他们停放粮草的地方给摸到了。 当下里便在图上一阵圈圈划划,把命令给布置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跟西域大军决战的最好时候,他就是要这些西域人尝尝,吃不饱打仗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休养了一天的萧祁川才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他找了人过来,跟他们在营帐里说了半天。 单等西域那边粮草用尽,便是他们决战的时候。 他也已经派了人去通知白君陌跟沈惟,等他的命令,两下里一起发动攻击,让西域这边招架不住。 当天夜里,西域那边的大营里就起了冲天的火光,仅剩的一部分粮草也在大火中毁了个精光。 龙坚大怒,现在正是隆冬,粮草全部被烧爆,他该拿什么来跟萧祁川斗。 当天夜里的大火跟爆炸更是毁了他们将近半数的王庭,现在已经有西域的官员开始劝谏西域王,想要对萧祁川俯首称臣,如此一来,或许还能留住西域不灭。 所以还没有到最后决战的时候,西域这边的军心民心已经开始不稳了。 但萧祁川不惜离开沈萱,离开他们刚出生的孩子,不远,万里穿越沙漠到了这里,如何就能轻易的放了他们。 第274章 不能杀 天寒地冻的时节,才下了一场大雪,地上的积雪都已经没过了人的脚面。 马蹄踏在这厚厚的雪上,溅起许多的雪沫子,雪沫子还未落地,又被其他的马儿踢开,纷纷扬扬的总是落不到地上。 原本应该寂静无声的原野上,此时喊杀声一片,玄衣玄甲的狮麟军宛如一头困了许久的猛兽,一被撒开,就必得见血才能回。 西域那边也是拼尽了全力,他们一来没有了粮草,不是战死就是饿死。二来萧祁川根本就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势必要将西域划到大晋的舆图中。 所以这也算是背水一战,两边都是不遗余力。 只可惜现在的西域是腹背受敌,因为发起进攻的不止是萧祁川,还有一直磨着他们的白君陌,沈惟,周岷他们。 一下子,大晋的军队把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龙坚头一次出现在人前,他已经六十来岁了,须发有些花白,好坐在一匹栗色的大马上,银色的铠甲里头是明黄色的里衬。 手里握着一杆蛇矛,见着萧祁川过来了,挥舞着手里的蛇矛,指向萧祁川。 “朕是该叫你一声皇叔,还是该叫你龙坚?”萧祁川不屑的看着他,手里的宝剑滴血,身上也满是血渍。 “狂妄小儿,朕当年打仗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你那死了的老爹弄不了朕,你也休想。”龙坚大声的说道。 西域这边的军心在这一系列的变故下,已经不稳,若非必要他也不愿意一把年纪亲自上战场。 所以现在即便是心里没底,也不能露出半分怯懦,让军心更不稳固。 萧祁川不屑的笑了笑,只撇了一眼混战的战场,不愿意在这里跟他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他手里的宝剑挽了一个剑花,很夹马腹,朝着龙坚就冲了过去。 只是才跑出去没多远,就从斜刺里杀出一匹马来,挡住了萧祁川。 “沈远征,你还真敢……”萧祁川看着挡住他的人,轻蔑地笑了一声。 像是沈远征这样贪生怕死之人,没有逃离,当真是让人有些意外了。 “萧祁川还我儿命来。”沈远征举着手里的宝剑,朝着萧祁川冲过去。 他能当上带兵的将军,原就仗着他哥哥沈远山的军功,本身并没有什么真本事,萧祁川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在他冲过来的时候,萧祁川就只侧身避过,并没有跟他交手。 沈远征用了全力,但却没有碰到人,晃了一下,差点摔下马去。 他这一辈子,都从未这般执着过,等坐稳了身子,掉过马头,又朝着萧祁川冲了过去。 这次萧祁川举刀挡住,不过也未费吹灰之力。 “原本朕是没打算要了你们的命的,你们偏偏要往死路上走,那便不要怨朕了。” 萧祁川说着,用了些力气把他的刀挑开,他们的身手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挑开他的剑之后,萧祁川一个反手,就把沈远征的胳膊划了一个大口子。 兴许是沈锦泰的死刺激到了沈远征,胳膊上的伤,他看都没看,看似没有感觉一般,继续朝着萧祁川攻击。 萧祁川皱了皱眉头,眼前这个人还是沈远征吗? 他举手挡住攻击,两个人的力气都用在手里的剑上。 萧祁川想要再一次退开他,但在一扭头的时候,发现龙坚正一脸得意的看着打斗中的他们。 萧祁川心中动了一下,龙坚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像是在庆祝胜利一样。 难不成沈远征这般不怕死,这里头就是被人动了手脚? 也就是这一恍神的功夫,沈远征突然用受伤的那只手,抽出一把匕首来,照着萧祁川的腹部就刺了过去。 好在萧祁川眼疾手快,反应过来,微微侧身避了过去。 紧接着,他打飞沈远征手里的剑,手里的剑又立马调转方向,朝着沈远征的手臂砍下去。 沈远征刺出去是用了力气的,没有刺中,他的身子也是往前趴去,看着萧祁川手里的剑,他眼里都是惊骇,但想要回身已经来不及了。 只觉得一股温热的血喷到了自己脸上,手还紧紧的握着匕首,但却是骨碌碌的掉在地上。 手从手腕初齐齐的被砍了下来。 掉到地上的手,滚在雪里,但还不等人看清楚,马蹄就重重的踩了上去。 虽然战场上四处嘈杂,但他们还是听见了在马蹄踏上去的那一刻,骨头碎裂的咔咔声。 萧祁川伸手抹了一把刚刚溅在脸上的血,看向没了一只手的沈远征。 这个沈远征当真是疯了,没了一只手,居然跟没事人一般,竟是朝着萧祁川露出个邪魅的笑来。 “疯子……”萧祁川说着,也不再跟他多啰嗦,直接举起手里的剑就要结束了他的性命。 但“叮”的一声,他的剑被突然射过来的飞箭射中,剑偏移了一下,没有刺中沈远征。 萧祁川心里生出一股怒意,他转头看向箭飞来的方向,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诧。 之前他去西域王庭放火烧凉的时候跟着他一起的那些黑衣人,这个时候,正簇拥着一个人,朝着他这边缓缓地移动过来,且战且行。 萧祁川眼尖,看到中间被簇拥的那个人,正是楼忆南。 “沈远征不能死……” 他们之间隔得有点远了,萧祁川只隐隐约约的听见那边大喊这么一声。 而且看着他们的样子都甚是着急,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能杀沈远征?难不成这沈远征他身上还有什么旁的秘密? 突然之间萧祁川就想起了刚刚他跟沈远征打斗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的龙坚的那个诡异的笑,心里动了一下,扭头看向沈远征。 他也正看向萧祁川,四目相对,沈远征脸上的笑突然就放大了起来,一直到最后癫狂的哈哈大笑。 “萧祁川,我说过会送你上西天,就一定要送你上西天……” 沈远征断掉的那只手臂上的血,不住的往外流,他的脸色也逐渐的苍白起来,只是他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精神看异常的疯癫亢奋。 萧祁川突然伸出自己的双手,只觉得自己的手没由来的一阵火辣辣的疼。 第275章 又是毒 癫狂中的沈远征,突然举起手里的剑,朝着自己的心口处狠狠的刺下,动作没有一丝的停顿,带上了必死的决心。 只是他的动作快,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剑叮的一声,没有刺进身体,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的心口处。 他低头看,竟然是萧祁川过来挡住了他的剑。 他顿时恼怒,那只断手鲜血淋漓的,伸手就去推萧祁川,却被萧祁川侧身避开。 萧祁川也知道他们为何不让沈远征死了,只这一会的功夫,他沾上沈远征血的地方,都是一阵疼痛。 再加上沈远征那癫狂的模样,让萧祁川瞬间就警惕起来。 他挡住沈远征,两个人离的近了,萧祁川的手臂就如同灵蛇一般,穿插进了沈远征的手臂间,轻松的便把他手里的宝剑给夺了过来,然后铮的一声,把剑扔的远远的。 也就是两个人纠缠的时候,那些人护着楼忆南就到了跟前。 “血里头有毒,想要解毒,就必得让他活着。”楼忆南来不及解释许多,只大体的说了一下。 她也是无意间知道的,来不及跟李绍禹过多的纠缠,就跑了过来。 也幸好她身边跟着萧祁川给她的那两个人,正是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进入这混战中的时候,他们找到了那些受了伤,被萧祁川留在这里的这些人。 由他们护着,这才找到了萧祁川,所幸,还不算晚。 但远远站在那里的龙坚也是看到了,他原本都觉得这事成了,只要沈远征死了,那萧祁川就没救了。 只要萧祁川一死,群龙无首,想要取胜,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会看他们拦住了沈远征,再看他们脸上的表情,怕是知道了些什么了。 当下里,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杀……杀了他们,杀沈远征者,千户侯……”龙坚朝着他们那边大喊。 听见这般声音,附近的西域人都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有劳夫人,属下们把人挡住。”有人朝着楼忆南拱手,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团团把楼忆南他们围在中间,让楼忆南安心的替萧祁川解毒。 萧祁川的副将也离萧祁川不远,这些话自然也是听见了,他挥手砍翻了一个西域士兵,坐在马上,振臂高呼,“保护陛下,杀光这些西域人。” 混战更是激烈,萧祁川跟楼忆南他们待的这个地上,倒像是战场上的一个漩涡,把人都吸引到了这个地方。 楼忆南忽略掉耳边嘈杂的声音,她让萧祁川把他的衣裳都脱下来。 天寒地冻的,又是在这大雪地里,寒冷程度可想而知。 但萧祁川没有犹豫,依照楼忆南的吩咐,把身上的棉衣战甲都解下来,赤膊站在冰天雪地中。 沈远征的身上已经是被楼忆南扎上了一针,他现在已经不能动弹,唯有躺在地上,愤恨的瞪着眼睛。 楼忆南抽出随身带着的银针,毫无章法的在萧祁川的后背上扎了好几下,针没有扎在穴位上,一会的功夫,就从他的后背上渗出许多的血珠来。 楼忆南看了一眼那血,又转到他的前头,在他的胸前扎了几针,但他前头渗出来的却是黑血了。 楼忆南的眉头紧皱,从她的身上摸出一颗药丸来,让萧祁川吃掉。 “等会儿会感觉全身燥热,你且撑着点,熬的过去,你便无事了。” 楼忆南说完,深吸一口气,开始给他施针。 萧祁川站在那里没动,周遭是不住拼杀的士兵,喊杀声,惨叫声原本还在耳边,但渐渐的他却觉得远了。 萧祁川知道自己中毒了,但除了沾了血的地方有些热辣外,他没有感觉到其他的不适,所以也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毒。 只是服下那药丸,再加上楼忆南施针之后,身子里就像点了一把火一样,从心底里泛起一股燥热,而且这把火是越烧越旺,好似要把他焚烧殆尽一般。 楼忆南拔了针去,从他的跟前退开,然后走到地上的沈远征的身边蹲下。 “你还真敢……”沈远征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他的大嫂,声音就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 不过他还没说完,楼忆南就拔出他身上的针来。 只这一下,沈远征就跟之前判若两人。 之前他不管受了多么重的伤,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现在,他却痛苦的蜷曲在那里,因为疼痛,身子不住的抖动着,嘴里更是发出痛苦的惨叫。 “我有何不敢?像你这样的人都能如此,我又有什么做不到的?”楼忆南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那些年他们虐待沈萱跟沈惟,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为了报仇,她选择了隐忍。 后来也觉得流放了他们比让他们直接去死更为磨人,也就没有再同他们追究,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死心。 沈远征痛得说不出话来,楼忆南则从身上拔出一把匕首,在他另一边的手臂上比划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立即动手。 “当年谁都没有想到,最后竟会是这样的下场,所以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肖想,当年你若是能安安稳稳的生不出贪念,或许今日就不是这样的结局。” 楼忆南叹了一口气,低声的感慨了一句,当年她刚嫁进定远侯府的时候,起初的那两年也是兄友弟恭一团和气。 兴许就是因为沈远山的功劳越来越大,赏赐的东西越来越贵重,让他红了眼吧!才生出后来那许多的事端。 终于还是毁在自己的贪念上,被发配到了岭南,若是他们就这样认了命,即便是苦了一些,也能安稳的过完后半生,只不过还是贪恋荣华,上了龙坚的船,走了一条不归路。 沈远征现在能确确实实的体会到钻心的疼痛,再加上他身上受了伤,又断了手,失血过多,疼痛了这一阵之后,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楼忆南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萧祁川,必须要等他身上那股燥热退去之后才能用到沈远征。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她必须要保证沈远征活着,不然萧祁川就没救了。 只是现在的萧祁川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他全身是不正常的赤红,身子微微抖动,只这么看着都能感觉到他的痛苦。 第276章 解毒 “杀,把他们全都杀掉……” 龙坚看着他们,纵然西域的士兵发疯了一般的冲着他们杀过去,但是却始终都破不了那一个圈。 这些狮麟军就如一道坚硬的壁垒,牢牢的挡住了所有的进攻。 “陛下,王子那边……” 龙坚还在冲着萧祁川他们大吼,一个西域的士兵却跑过来,灰头土脸的对他禀告。 王子自然就是西域王,其实他们这个称呼是十分不好叫的。 龙坚自己称了帝,他让别人喊他皇帝,但他用的还是西域的军队,他的儿子还是西域王,也是王,所以在龙坚的面前,他们便称呼西域王为王子。 “那边如何?李绍禹不是都准备好了吗?”龙坚的眼睛瞪的圆圆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但又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回陛下,李大医早就已经没了……”那士兵的脸上带着惊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连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龙坚的神色凝重,他的目光放在被圈在中间的萧祁川身上。 此时的他盘膝坐在地上,身上的赤红依然没有褪去,而且这般远远的看着,都能感觉此时的他十分痛苦。 不得不承认,李绍禹在毒这一方面,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只可惜死了,可李绍禹这样的人,而且他们把他保护的也很好,怎么就死了呢? 龙坚思虑了半晌,终还是下定决心,要赌一把。 “去同王子讲,让他带兵过来,先集中兵力攻打萧祁川,一旦萧祁川死了,那其他人不足为惧。” 那士兵抬起头来看向龙坚,神色里有几分为难。 “陛下……王……王子的意思是……归降……”那士兵犹豫了许久,才把这话说出来。 “满口胡说,归降?不可能,让朕对那个黄口小儿投降,绝不不可能……”龙坚愤恨的说道,“去把能调动的兵力全部都调过来,朕要跟他们决一死战。” 龙坚太清楚了,他若是投降,萧祁川必然不会放过他,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字,倒不如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个士兵抬头看向龙坚,有些战战兢兢,但见龙坚脸上全是狠厉,想起平日里他的手段,也不觉有些胆寒,忙从地上爬起来,传令去了。 这边仍是一片混战,龙坚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萧祁川,握紧了自己的蛇矛,用力夹了一下马腹,朝着混战的那边冲了过去。 “保护陛下……”萧祁川的副将见着了,也是使劲拍马,朝着这边冲过来,在半路中的时候把龙坚给拦住。 两个人在马上叮叮当当的便战开了,只是谁也没想到龙坚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但是身手却还是敏捷,跟那副将斗了几个回合,却丝毫没有落了下风。 此时坐在地上的萧祁川也正经历着此生难忘的痛苦。 浑身的灼热让他的意识有些涣散,他想要用身上的内力来压制这股燥热,但是却发现自己丁点都使不上力。 这感觉竟是比当年自己种了毒,瘫在木椅上时更为难受。 “忘忧……忘忧还在等你,慎儿也在等你,你若是熬不过去,我便做主让忘忧改嫁了……” 萧祁川感觉耳边的声音有些遥远,也有些模糊,他想要忽略掉,但那声忘忧却像是有魔力一样,牵扯着他的精力,不住他拉扯着,好似要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 “忘忧……” 萧祁川也跟着呢喃了一声,原本紧闭的双目瞬间睁开他的眼前,不是千军万马的战场,而是抱着孩子渐行渐进的沈萱。 萧祁川忍不住伸出手臂,想要把她们娘俩纳入怀抱,但却发现自己动都不能动,近在咫尺的两个人,笑语晏晏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但自己却触碰不到。 就在这四目相对,萧祁川想要把自己埋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告诉她们娘俩的时候,突然一只利箭飞来,那之前不偏不倚的就插进沈萱的胸膛,箭尖穿过沈萱的身体,又没入到了萧慎的身体中。 一支箭带走了两个人的性命,还是他最为珍视的两个人。 “不……不要……”两个自己最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直让萧祁川要疯掉。 他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拳头,仰天大喝。 这极致的悲痛,带动他身体里一股力量,莫名的就让他冲开了束缚,一股强大的力道,从他身上迸射而出。 他再睁开眼,可面前哪里还有沈萱娘俩的影子,分明是惨烈的战场,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叫白雪染红了的鲜血。 萧祁川的意思,瞬间又回拢了过来,他觉得胸口有些憋闷,想要吐出一口浊气,但是一开口,涌出的却是一摊黑血。 这边的楼忆南见着萧祁川睁开了眼睛,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这个萧祁川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大,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熬过来了。 楼忆南低头看着已经意识模糊的沈远征,处处自己身上的匕首,一刀就划在他那一只完好的手腕上。 手腕被她割了一个大口子,血从那口子里迅速的涌了出来。 楼忆南忙拿了一个瓷瓶接住,等那血注满了瓷瓶,楼忆南也不管沈远征的死活,径直起身,又在那一满瓶子的血里放了一颗药丸之后,才把那瓶血递给萧祁川。 “赶紧把这个全部喝光。” 萧祁川微微皱眉,浓重的血腥气,刺激的他胃里有些翻涌,但他是无条件的信任楼忆南的,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接过瓶子来,直接仰头饮下。 见萧祁川把瓶子里的血喝了一个精光,她这才安下心来,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背,任何人都没有看到她的手上也在滴血。 萧祁川使劲的喘息了几口气,才压制住想要翻涌而出的恶心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 现在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赤红,这样看上去已经跟常人无异。 他看着面前混战的战场,那些将他围在中间保护的极好的那些人,身上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只是因为要保护他强撑着一直到了现在。 他从地上抓起自己的宝剑,就要冲上前去加入战斗,但是却被楼忆南给拦住。 “你现在还不能动动自己的武力,一天之后你才能痊愈。” 第277章 执意 沈萱坐在大殿里,旁边还有黄沈萱敞他们。 炎毅匆匆的从外头进来,一进门,就让人把殿门关住。 “娘娘……”炎毅欲言又止,脸上的凝重的神情,看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出了何事?”沈萱的心里突突的一阵,萧祁川走了之后,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老往坏的地方想,现在炎毅这样的表情,让她更是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娘娘,陛下……陛下……在跟西域决战时,中毒了……” 炎毅的话才一说完,沈萱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 李宝眼疾手快的把她扶住,抬头看向炎毅。 “哪里听来的消息?中的可是要紧的毒?侯夫人不是还在军中吗?连侯夫人都不能解了毒吗?” 李宝这接连几个问题,让炎毅摇了摇头。 “是军中传来的消息,并未说太多,只是毅王那边来的信,说是李绍禹就在军中,至于其他的,信上都没说。” 炎毅在接到信的时候也是先查证了一番,但本来那边送过来的战报就少,只有白君陌临近大晋,还能送回一些来,这两下里对比,怕萧祁川是真的中毒了。 沈萱握紧了拳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大殿里来回的踱步。 “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不管陛下有没有中毒,我都得去一趟。” 萧祁川没有中毒那是万幸的,若真是他中了那种解不了的毒,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况且还有韩王的事情。 “娘娘三思,现在上京城上下都靠娘娘支撑着,娘娘若是离开了,恐怕会有人存着不轨之心,祸乱朝纲。 况且太子殿下现在年幼,若是娘娘就这么离开了太子殿下,谁来照顾?” 黄敞劝说道,他心里也是有顾忌,若真是萧祁川在那边有个万一,上京这边还有太子,虽然年幼,也可以登基为帝,由沈萱垂帘听政,整个朝纲也不至于混乱。 但若是这个时候沈萱也离开了,依着她跟萧祁川之间的感情,萧祁川不在了,沈萱也很难独活。 到时候留下太后跟年幼的太子,根本就镇不住朝堂上的那些人。 “朝堂上的事由你来负责,即便是有人怀着不轨之心,短时间内也不会出了什么大事。 慎儿现在跟太后的关系颇为融洽,由太后照顾太子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若是陛下真的中毒,韩王怀着谋反之心,陛下那边才真是会腹背受敌。” 沈萱脸色冷静的说道,她现在最为担忧的是,信传到上京是需要时间的,在等她从上京赶到西域,怕是会来不及。 “娘娘……”黄敞还有说什么,却被沈萱打断。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现在就启程。炎毅你陪我一道过去。” 沈萱坚定的说着,拿定主意之后,她是一刻都等不了。 “娘娘,您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臣等也不相劝,只是还有一事,微臣得跟娘娘说清楚,这朝堂之事,微臣自然可以替娘娘分忧,但陛下临走的时候下旨,却是要娘娘行陛下之权。 如今娘娘又要离开,这许多事情便无人有权下决定了。” 黄敞低眉说着,这也是唯一能留住沈萱的借口了。 “本宫会下懿旨,由黄丞相统管朝堂,大事与太后商议。”沈萱快速的说道。 “娘娘,您的懿旨并不作数的,虽然陛下给了您权利,让懿旨变得更有分量,但懿旨终究是懿旨,您若是用懿旨来给臣决定了朝堂诸事的权利,那其他人是可以不服从臣的遣派的。” 黄敞恭敬的说,她的心里并不像真的要那决定诸事的权利,而是他真的不想让沈萱离开上京。 沈萱愣了一下,懿旨确实没用如此大的权力,这历朝历代,都防着后宫干涉前朝,都怕牝鸡司晨,都怕外戚专政。 她算是唯一一个皇帝甘愿让她管理朝政的人了。 圣旨,这个时候若是萧祁川能来一张圣旨,便是让她不做皇后,她也心甘情愿了。 不做皇后…… 沈萱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圣旨是有的,圣旨立马就会交到丞相手里,丞相放心。” 当初萧祁川封她做皇后的时候,她怕有一天萧祁川会变了心,纳了后宫,所以她问萧祁川要了一张空白的圣旨,到时候好让自己能够洒脱的离开。 现在正好这张圣旨派上用场。 她让黄敞回府等着,自己要离开,还得跟太后说明白。 黄敞叹了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实在是怕萧祁川跟沈萱都有个万一,那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恐怕就要落到别人的手里,而且年幼的太子,也会遭遇不测。 他看见沈萱离开的方向,知道她市区转太厚了,所以只能把希望放在太后身上,希望太后不要放沈萱离开。 沈萱一进到太后的宫里,没有说话,就先跪倒在地上。 太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正拿着针要亲自给萧慎做衣裳的,被沈萱的动作吓了一跳,针就扎在自己的手指肚上,瞬间出来了一个大血珠子。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跪下了?”太后甩了甩手指,上前去拉沈萱。 但沈萱却执意要跪着,任由太后怎么拉扯都不起来。 “母后,这件事孩儿不瞒您,陛下在西域那边中了毒了,生死未卜,所以孩儿想要亲自去那边一趟。 朝堂中的事,孩儿已经交给黄敞了,若是有他决定不了的大事,还请您不帮衬一把,黄敞是信得过的人,母后可以放心。 另外,慎儿还小,孩儿不能带着他风餐露宿的往西域去,所以只能母后辛苦一些,帮忙照看着了。” 沈萱说完这番话,重重的在地上叩了一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已经含了泪水,微微眨眼,泪水就啪嗒嗒掉下来。 太后原本拉住沈萱到手瞬间松开,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大步,萧祁川还是出事了。 “母后……”沈萱慌忙站起来扶住太后,眼里的泪大滴大滴的滴落下来。 太后的眼里也是噙满了泪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去,你去,不管川儿是生是死,都要把他带回来。” 第278章 半真半假 沈萱离开的那一夜,萧慎哭闹了一夜,任众人怎么哄都不管用。 最后太后实在是撑不住了,她趴在那里跟着萧慎一道哭泣。 也是奇怪,太后趴在那里伤心难过了,萧慎反倒是停住了哭声,躺在那里伸出小手去摸太后的脸。 太后一把抱过萧慎来,脸就埋在他的襁褓中,“我的孩子,千万让你父皇活着回来,否则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呀!” 太后哭的伤心,伺候在她身边的几个人也为之动容,偷偷的转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 这才守得云开见月明,若是萧祁川有个万一,这比太后守了那许多年的皇陵还要苦。 沈萱离开之后,到了第二日的一早,黄敞就当着众臣的面宣读了圣旨,不过并未提及萧祁川中毒之事,只是说萧祁川大败西域军队,即将班师凯旋,让皇后亲去迎接。 甚至轻描淡写,除了几个知情的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萧祁川会在西域中了毒。 但是沈萱才一离开,黄敞,这里就又收到了前方送来的战报,看着手里的战报,黄敞心里咯噔了一下。 萧祁川确实是已经中了毒,但已经被楼忆南给解了毒了,现在并没有什么大碍。 而且西域军队大败,龙坚战死,西域王归降,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只是因为战报传过来,有一定的时间差,沈萱并没有等到这一次战报传来,就迫不及待的上了路。 若是西域军队投降,沈萱过去那边也是无碍的,但是这里头却还有一个韩王。 依照韩王妃的交代,韩王其实早就有了反心,他府里的那房小妾也不是别人,正是被萧祁川,下令不准嫁入皇家的宋薇。 也就是宋老太师的孙女,那个一出生就带着母仪天下的凤命的女人。 当初萧祁川削去宋家的官职,遣送回乡,并且下令萧氏子孙不得迎娶宋家女。 可就在宋家离开上京的时候,韩王偷偷的把宋薇给留了下来。 只是因为偷偷的娶了她,并不能让外人发现,所以只说自己纳了一房妾室。 妾室上不得台面,所以外人并不知道这个妾室是何人。 但在西域那边来人的时候,萧祁川透露出想要韩王联姻的打算,韩王怕别人进了门来,再传出宋薇的事情来,所以便挑了现在的韩王妃迎了进来。 因为韩王妃的母家是剡州知府,是外地的官员,品阶又不高,再加上她爹贪墨了朝廷三万两银子,把柄握在了韩王手里。 还有这个韩王妃,有个青梅竹马的小郎君,已经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韩王为了好拿捏韩王妃,还将那个小郎君一并抓了起来。 发现萧慎中毒的时候,沈萱就命人查过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用韩王妃的名义做下的,即便是东窗事发,那也是韩王妃的错。 不过韩王妃还是聪明的,把事情跟沈萱和盘托出。 只是事情虽然是说了,但她并不知道韩王具体要如何做,而且沈萱也是怕打草惊蛇,并没有立即对付宋薇。 现在她开了上京,临走时给黄敞的命令就是立刻逮捕宋薇,问出韩王到底有什么阴谋来。 韩王现在还在边境,若是沈萱这个时候过去,被韩王截住,那就麻烦了。 黄敞想到这里,立马扔下手里的战报,带着人往韩王府里去。 宋薇之前也是收到了消息,说是萧祁川中了毒,韩王要宋薇把这件事散布出去,好先乱了人心。 所以这个时候韩王府里还真就有几个人。 黄敞带着人进去,就把它们全部都堵在了府里头。 黄敞挨个看过去,坐在这里的总共有四人,都是当初宋老太师的门生,当初宋家被贬,他们都是出来为宋家说过话的。 黄敞冷哼一声,吩咐人把他们全部带走。 宋薇却是冷哼了一声,“被你们发现了也无妨,反正萧祁川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黄敞心中一动,但面上却异常冷静,只撇了一眼宋薇,冷冷的说道:“你以为只是现在才发现了你们吗?韩王刚去西域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这一切不过是陛下的将计就计,还真以为你们能成大事?” 宋薇摇着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骗人。” “骗你?你也值得本官一骗?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凤命了,以为抓住剡州知府的把柄就真的能让别人俯首称臣了?笑话,你们做的这一切都看在陛下跟皇后娘娘的眼里。 不然你以为陛下放着那么多的人不用,为何要用韩王?皇后娘娘又为何在明知道韩王有反心时,还敢一个人去往西域。 因为陛下跟娘娘都有把握,韩王压根儿就回不来。” 黄敞的话半真半假,让宋薇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等她回过神来,黄敞已经是摆了摆手,让人把她带走。 沈萱这次出发去往西域,身边并没有带过多的人,萧祁川留给她的那些暗卫,她只带走了一半,另一半留给了太后跟萧慎,若自己真的回不来了,那几个暗卫也能护住太后他们。 沈萱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们快马加鞭,不过三日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边境上。 “娘娘,过了这里就是西域了,虽然那些地方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但是保不准还有西域的流寇,我们是要加倍的留神。”炎毅提醒说道。 沈萱凝眉沉思了一会,她知道韩王是有反心的,而萧祁川离开,白君陌跟沈惟他们也进入了西域作战,守住边境的,就只有韩王了。 若是沈萱猜的没错的话,韩王谋反,应该会守住边境不让萧祁川他们回来。 只是韩王的兵力终究是弱的,至于他具体要怎么做,沈萱并不太清楚。 沈萱想了想,吩咐炎毅,“我们去夏郡,从夏郡进入西域。” 夏郡是白君陌的地盘,现在由彭锦雯守在那里,即便是韩王的手再长,应该也是管不到白君陌那边的。 沈萱是宁愿多绕一些道,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找麻烦的。 但才做了决定,就见对面的城池里跑出来了一队士兵,见着沈萱便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第279章 怀疑 沈萱心里一动,瞬间就警惕了起来,她扭头看了一眼同行的炎毅,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认错了人了,俺可不敢当皇后娘娘。”沈萱一张嘴就是地道的夏郡口音,再加上她日夜赶路,脸上多了些风尘,对面出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怀疑。 趁着这个功夫,沈萱打马就走,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是跑出去了很远。 反应过来的几个人也是立马就追。 从这里到夏郡还有一段距离,沈萱骑马虽然不错,但跟后面那些常年在马上生活的士兵来说,还是差了一些。 若是这样下去,到不了夏郡,他们就会背后头的士兵给赶上。 “娘娘,您先跟他们过去,属下拦住他们。” 炎毅跟沈萱交代了一声,便勒住马等在那里。 没多会儿的功夫,沈萱就听到了后头叮叮咚咚的打斗声。 沈萱也不担心,身子紧贴在马背上,不顾一切的往前跑。 依着炎毅的身手,这几个人还奈何不他。 后头没有了动静,沈萱带着她的几个暗卫,终于是在天黑之前到了夏郡。 虽然现在这里没有发生战争,但是这里的城池都戒备森严,天还没黑就已经进关了城门,城墙上也是随处可见的士兵。 沈萱大喊了一声,上头的人看下去,并不认识,而且看他们那风尘仆仆的样子,都提高了警惕,吵嚷着要他们离开。 沈萱眉头紧皱,心里思量着该怎么才能进到里头。 也是巧了,正想着该如何交涉的时候,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在夕阳的映衬下,只能大约看出女子的轮廓,不过沈萱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子就是彭锦雯。 “毅王妃……”沈萱仰头大喊了一声,城墙上的女子立马就弯腰看下来。 “皇后娘娘?”彭锦雯看了半天才看清楚底下的人是沈萱,立马就命人打开城门,亲自跑出来迎接。 “上京那边出了何事?娘娘为何这副模样的到了此地?”彭锦雯来不及行礼,先朝着沈萱问道。 沈萱摇了摇头,“韩王谋反,挡住了大军,本宫现在就要去到西域,接陛下他们回来。 其他的地方都被韩王给占领了,只能从你这里过去。” 沈萱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她并没有说萧祁川中毒的事情,在她亲眼看到之前,心里终究还是不愿意承认的。 “是,但是现在天色已晚,娘娘,今晚就先歇在这里,明日一早,臣妾打开城门送娘娘去西域。” 彭锦雯也的确是个通透的人,起初对沈萱到来的惊讶已经压了下去,见沈萱没有多说的意思,自己也识趣的没有再问,慌忙安排地方让沈萱他们先住下。 沈萱心里虽然着急,但看了看天色,还是作罢,乌漆麻黑的到了西域的境地,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也就任由彭锦雯安排。 “炎毅统领还在后头,你让人留神着点,他若是到了也放他进来。”沈萱交代了一声。 自己这几日抓紧的赶路也是累了,进到彭锦雯安排的房间之后,疲惫也瞬间袭来,让她倒头就睡着了。 而她是被外头的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的,她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饭菜,应该是看自己睡着了,放在那里没有敢打扰自己。 不过现在饭菜也已经冷了,她没有食欲,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门出去。 彭锦雯是把她安排在了毅王府里头,这会儿她开开门,却见偌大的宅子里空无一人,而外头则尽是叫喊声。 沈萱暗道一声糟糕,抬脚就往外头跑。 外头的叫喊声虽然高,但却没有乱,那些青壮年都手里拿着器械,纷纷的往城墙那边跑,而老弱妇孺则安静的躲在家里头。 沈萱心里满是赞赏,彭锦雯居然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把这里打理的如此妥帖,确实是个能力不凡的。 沈萱跑到城墙上的时候却发现,炎毅也在这里,彭锦雯一身银白色的战甲,跟炎毅并肩站在那里,神色严肃的看着城墙底下。 “韩王的人?”沈萱还没到跟前,就先问了出来。 “是,是属下的错,属下着急着赶过来,未曾想到身后有人,一路把他们带到了这里。”炎毅低着头,如此低级的错误,他竟然就犯了。 “未必是跟着你过来的,韩王不傻,既然知道我已经来了,就应该猜到了,我会从这里去西域,他这是想要把我擒住,用来逼迫大军的。”沈萱沉着脸说道。 沈萱走到城墙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立马就看到了最前头骑在马上的韩王。 “把他射下来。”沈萱转头对炎毅说道。 “属下试试,这个距离有点远,属下怕不能命中。”炎毅抿紧了嘴唇,将弓箭拉到最满,箭矢如同流星一般的飞射下去。 但韩王却是算计好了距离的,这个距离莫说是炎毅,便是萧祁川来了,也射不到他。 “韩王,你当真是要反?”沈萱眉头紧皱,站在城墙边上,朝着下头大声的喊。 “如你所见。”韩王一改之前那副微微诺诺的样子,有些慵懒的坐在马上,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你以为你这么点兵力能胜过陛下的千军万马?” “自然是不行的,所以就请来了皇嫂,皇嫂一个人可是能抵过万马千军的。”韩王不紧不慢的说着。 沈萱心中一动,他这话里的意思倒是容易让人多想。 这个时候若是萧祁川中毒出了事,那沈萱就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毕竟,除了萧祁川,没有人把她看得这样重要。 有了这个认知,一股欣喜从沈萱的心底涌了上来,她趴在城墙上,“所以是你伪造了战报,把本宫诓骗到这里的。” “非也非也,战报是本王寄出去的没错,而且萧祁川也确实是中了毒了,谈不上伪造,只不过萧祁川没死,死的是你娘。”韩王的声音依然透着几分慵懒,但说出的话却让沈萱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娘娘,莫要信他的话。”彭锦雯伸手将她扶住,眉头也是紧皱在一起。 沈萱只觉得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让她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到了现在,他没有理由骗我。”沈萱沉默了半晌,才讷讷的说了一声。 第280章 只围不攻 “皇嫂,本王还是劝皇嫂自己下来的好,不然这一城的人,都得倒霉。”韩王继续说道。 “娘娘,夏郡百姓愿与娘娘共存亡。”彭锦雯没有松开扶着沈萱的手,在她的耳边坚定地说。 沈萱转过头去看着她,自己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云谲波诡,见识了那么多的人心险恶,却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交情不深的女子会坚定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萧祁川为了自己活命,能用你娘的性命来换,又何曾对你是真心,只要你打开城门,自己出来,本王保证不会伤害这里头的人一根毫毛。 只要你跟本王合作,本王帮你报了杀母之仇,而且本王也发誓,等本王登上大宝,绝不会为难你,跟你的孩子。” 城墙底下的韩王依然在不住地叫喊,他这些话戳的沈萱心窝里生疼。 沈萱可以不相信萧祁川会为了自己活命,杀了楼忆南,但是她怕楼忆南就真的已经死了。 而且还有沈惟,沈惟现在还在西域,而且手里还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若是韩王拿着这个借口,蛊惑沈惟,那又该是怎样的局面? 沈萱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犹如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她使劲的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些纷繁的思绪都甩掉。 “娘娘,不要听他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放过娘娘,不然在上京的时候也不会对太子殿下下手。”炎毅看着沈萱的模样上前劝说。 沈萱摇了摇头,“本宫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但小惟呢?若真是母亲与出现了什么意外,小惟比我反应更强烈。” 炎毅正愣了一下,心底有一股怒火直冲上来,终于知道韩王如何就敢用如此之少的兵力拦在边境上,他的目的是让大军自相残杀。 或许就连萧祁川中毒的事情都在他的算计当中。 “卑鄙……”炎毅咒骂了一声,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剑,“请娘娘打开城门,属下去取他的首级。” “都退下去,容本宫好好想想。”沈萱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她现在思绪混乱的很,而且韩王的话不辨真假,她必须要好好的清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看下头韩王的军队,应该也不会立即对这里发起进攻。 沈萱退回到房间里,思绪混乱的她总喜欢将所有的关系写在纸上,这次也没有例外。 她在屋里不吃不喝的呆了大半天,等到天黑的时候才终于打开房门,自己走了出来。 “来人……”沈萱喊了一声,就有暗卫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恭敬的跪在地上等候差遣。 “你想办法去西域一趟,不论是定远侯还是毅王,都告诫他们,不论听到什么风吹草动都不许乱动,尤其是对陛下。 另外,尽量能找到陛下,把这里的情况跟陛下讲明白,本宫会在这里拖住韩王的大多数兵力,让陛下尽快来救。” 沈萱说完之后,那个暗卫对着她行了一礼,躬身离开。 沈萱深吸了一口气,若是韩王想要大晋的军队自相残杀,就断然还有其他的招数。 沈萱仔细思量过了,这天底下能成为萧祁川对手的就只有白君陌,若是想要他们两个人反目,那…… 沈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深吸了几口气,还是快步走到外头,她要去找彭锦雯。 这个时候的彭锦雯中眉头紧皱的跟几个当地人坐在一起,指指点点的在商议着什么。 见沈萱进来都起身对着她行礼。 “外头的情况如何了?”沈萱先问了一句。 “韩王对我们只围不攻,眼下来说倒是没什么大的威胁,不过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城里的百姓怕是会受不住。”彭锦雯有些担忧的说道。 沈萱微微有些疑惑,这个夏郡比起大晋内地的一些城池是小了一些,但这里再被称为夏郡之前,可是月氏,也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即便是被人围困住,自给自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为何百姓就受不住了? “娘娘有所不知,现在正是冬日里,这里的百姓跟我们大晋是不一样的,毅王之后还好了一些,有了一定的粮食储备,但若是时间长了,肯定还是不够的。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要在围猎的,不然这一个冬天他们会很难熬过去。”彭锦雯解释说。 沈萱抿紧了嘴唇,她过来的时候见这里城墙高大,百姓也都是跟大晋无异的居所,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在白君陌成为月氏王之后所做出的努力。 只是他们这里的条件有限,纵然是如何改变,有些事情也是无法解决的,所以冬日里他们食物匮乏的时候,还是会像之前一样,猎杀雪原上的猎物。 “娘娘,王妃刚刚属下看到,外头韩王的军队全部换成了我们毅王的装束跟旗帜了,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就有人先跑了进来,跟她们两个禀告。 彭锦雯还没有想清楚这其中的关节,沈萱却是紧皱起了眉头,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全部换成白君陌的装束,他就是想要把萧祁川给引过来,这无非是想告诉萧祁川,白君陌已经反了。 若是沈萱猜测的没错的话,这个时候的白君陌应该也收到消息,不管消息是什么,应该也是把他往这边引的。 “不行,断然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毅王妃,有件事情要跟王妃商议,大晋这一次能否安然度过这一劫,就全看王妃的了。” 沈萱突然转过头,神色严肃的看着彭锦雯,异常认真的说道。 彭锦雯愣在那里,她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如此重要,能影响一个国家的运势。 “韩王这么做是想让陛下跟毅王自相残杀,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本宫已经派人去给毅王他们报信去了,在他们收到信之前,你我必须在这里拖住韩王跟他的军队,等大军到了这里,才能一举歼灭他们。” 沈萱看着彭锦雯说道,眼里都是希冀。 “娘娘说的哪里的话?身为大晋子民,抵御叛贼本就是分内之事,但凭娘娘吩咐就是。” 彭锦雯却是毫不犹豫的说道。 第281章 阶下囚 两个女人此时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摇动的旌旗,抿紧的嘴唇。 “不既然他不攻击,咱们便先进攻,不能让陛下他们上当。”彭锦雯看着底下的旗帜,她自从嫁过来之后,还没有见过白君陌的面,看着他的旗帜,彭锦雯的心里微微有些异样。 “不急,即便是现在陛下收到消息,赶过来也是要时间的,本宫先去会会他。” 沈萱的目光也是放在了底下,她走的时候是跟黄敞交待过的,要他抓捕宋薇,这个时候,怕是也能问出点什么来。 若是黄敞知道韩王的打算,那他应该会采取点什么的,自己若是能拖延但他们都到了,那韩王便是有再多的军队,也抵不住多方的夹击。 “娘娘要去哪里?娘娘不可以冒险,我们夏郡虽然兵力不多,但这里的城墙高坚,他们一时之间是过不来的,只要我们能撑了一时半刻,等到陛下他们到了就没问题了。” 彭锦雯听着沈萱的意思,好似是要去韩王的营地里,当即就阻拦她。 “既然能用最小的代价,换了成功来,那就没有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你放心,本宫既然敢去,就必然是有全身而退的法子,你不必担心。 而且以后也必然是有用得到你的时候,本宫离开之后,你只管关紧了城门,至于粮食,本宫会想办法让韩王给你送过来的。” 沈萱说罢,又转头看向炎毅,“你跟我去,不过韩王未必会信,你怕是要吃些苦头才是。” “不怕,只要娘娘能安好,便是要了属下的命,属下也是心甘情愿的。”炎毅单膝跪地,目光坚定的保证。 “倒是要不了你的命,不过想要让他相信,是得牺牲点什么的。” 沈萱一边说着,一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等本宫准备一下,今日可以派人先出去跟他们打一仗,不能赢,也不要输。” 炎毅应着,立即安排人手就去做了。 沈萱则回了她的房间,又关上门,不知道在屋里弄了些什么。 被派出去跟韩王打斗的人,是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确实如同沈萱说的那样,分寸拿捏的极好,没有赢,但是也没有刻意输掉,如此一来,韩王那边就真的没往多处想。 第二日一早的时候,沈萱就已经起床,她穿戴整齐,只光站在那里就一般浑然天成的尊贵气息。 城门打开,她带着炎毅从容的从里头走出来,不过出来之后,身后的城门就立马关上了。 “皇后娘娘,让臣弟等的好苦……”韩王站在那里,皮笑肉不笑的说。 “你要的只是本宫,现在本宫答应你出来了,你放了后面这一城的百姓。”沈萱也是冷静的回答。 “是,臣弟要他们的命是没用,臣弟答应,不会伤害他们,只要皇嫂好好配合。”韩王一边说着,一边摆手,让人去抓住沈萱。 但炎毅却摆开了架势护在沈萱的身后,让人不敢接近。 韩王啧啧的摇了摇头,“皇嫂这就没有诚意了,带了一个高手过来,这是要干嘛?” 此时的他们已经被人层层的包围住了,韩王则退的远远的,他也是怕炎毅突然动起手来,弄出一出擒贼擒王来。 “他是陛下留给本宫的贴身护卫,自然是要跟着本宫的,韩王殿下也不用害怕,既然本宫来了,就没打算伤害你,本宫要的是夏郡百姓,都活着。” 沈萱说着,又对炎毅摆了摆手,让他收起架势,站在自己身后。 韩王依然没有往前,“既然皇嫂是这样认为的,那现在皇嫂就算是本王的阶下囚了,处理阶下囚,是不是理所应当的?” 韩王这个人真的跟平日里不一样,他现在就如同一只狐狸,眯着眼睛盯着沈萱他们,眼里都是算计。 “你想如何处理?”沈萱也是一脸的警惕。 “放心,臣弟是不会伤害皇嫂的,但自古以来,可真没有身为阶下囚还带着护卫的,所以就委屈了皇嫂,先把人交给臣弟,等事情结束了,臣弟再还给皇嫂。” 韩王说着,又朝着他的人抬了抬下巴,让他们控制住炎毅。 炎毅还要反抗,被沈萱给制止,“韩王,咱们得说好了,本宫这个护卫的命金贵,若是韩王趁机把人给弄了,那本宫绝不饶你。” 沈萱目光狠狠的瞪着韩王,让韩王心里动了一下,这女人的样子,就像是自己真的杀了炎毅,她便真的能让自己付出代价一样。 “皇嫂放心,只要皇嫂好好配合,什么都好商量。” 他说完,围住他们的士兵立马就涌向他们,把他们牢牢的摁住。 “娘娘……”炎毅挣扎了一下,朝着沈萱喊了一声。 沈萱也是挣开摁在自己身上的手,将浑身的气势全部释放出来。 “就凭你们也敢碰本宫,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都把手松开,本宫自己会走。”沈萱这厉声训斥,倒是让周围的几个人都松开了手,纷纷的退到一旁。 沈萱理了理衣裳,回头朝着炎毅点了点头,一个人径直的朝着军营里头走去。 韩王坐在马上,看着这个样子的沈萱,突然就笑了。 怨不得萧祁川对这个女人死心塌地,这气势,才是真正的凤命。 他纳了宋薇在府里,看中的也不过事她的凤命,跟她身后的文人。 她也确实是派人去查过了,这一查居然还真查出了点什么来。 沈萱跟宋薇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现在韩王看着自己走向大帐的沈萱,心里更相信拥有凤命的人。 他饶有兴致的摸了摸下巴,像是萧祁川这样的残废,在娶了沈萱之后,不光奇迹般的站了起来。 更是恢复到了以前的巅峰时期。 最让人惊奇的就是,他居然能在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在萧祁尘已经根深蒂固都情况下,带兵打到上京,当上了皇帝。 恐怕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凤命。 想到这里,韩王的心里已经忍不住激动起来,他翻身下马,紧跟着沈萱也进到了帐子里。 第282章 血琉璃 沈萱跟韩王相对坐在中军帐中,不过,这次四下里无人,韩王,但都没有在计较什么阶下囚,让沈萱坐在了最上首的位置。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臣弟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要跟皇嫂谈谈。” 沈萱心里微微一动,但是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有话但说无妨。” 不管是说出来的话,还是说话的语气,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皇后的模样。 韩王不以为意,微微笑了笑,“皇嫂这气势浑然天成,往后不管是什么身份,怕是都难改过来了。” 沈萱挑眉,“你这是何意?诅咒本宫做不成皇后吗?” “皇嫂认为自己还能做成皇后吗?臣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萧祁川是真的中了毒,而且也是真的用侯夫人的骨血解的毒,如此杀母之仇,即便是萧祁川又做回了皇帝,皇嫂还能心安理得的卧在他的枕侧?” 沈萱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她看韩王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假话,之前她故意麻痹自己,或许楼忆南就真的还活着,韩王的话不过是欺骗自己。 但是现在看着认真的韩王,一股悲痛从心底直蹿上来。 沈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本宫自认为精通医毒,却从未听说过什么都是需要用人的骨血来解毒的,即便是你要骗本宫,你也当好好研究一下,我要在这种常识上出了错误。” 韩王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微勾,似乎含了一丝无奈,“皇嫂既然精通医毒,又怎会不知道血琉璃?” 沈萱的心里突然震动了一下,她如何会不知道血琉璃,这可是在毒经上记载的剧毒。 难道萧祁川中的就是血琉璃? 血琉璃是一种十分隐晦的毒了,施毒之人必须用自己的身体作引,服下剧毒,这样自己不会立时毙命,而是会失去痛感,这样的人的血,就是剧毒,但凡沾上,必死无疑。 而若是解毒,则必须要用活着的用毒之人的血才行,但这人用了毒之后也是活不了太久的。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用了用毒之人的血,还不算是解了毒,必须要有另外一个人,服下同样的毒药,在自己痛感没有消失的时候,用自己的血喂给中毒之人。 这就是血琉璃的厉害之处,因为很少有人愿意牺牲了自己去换别人的命,而且时间还要拿捏的恰到好处。 若是萧祁川真的中了血琉璃,那楼忆南就极有可能用自己的血,替萧祁川解了毒,所以也就有了韩王说的萧祁川用楼忆南的骨血解毒的话。 如此说来,韩王说的话,就极有可能是真的了。 想到这里,沈萱的心里一阵刺痛,她们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才认下了彼此,她甚至都没有见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离开? 想到这些沈萱的眼里禁不住流下泪来,一旁的韩王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些得意的神情。 “看来皇嫂已经不用本王多说什么了,实不相瞒本王带人围困在这里,就是想把萧祁川引到此处,作为他的葬身之所。 皇嫂仔细想想,若是想要报仇,本王自然会鼎力相助,事成之后,皇嫂依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沈惟也依然是威风赫赫的定远侯,沈家在整个大晋依然是超品的勋爵世家。” 韩王认真的说,说完之后,盯着沈萱的脸看了半天。 这张脸确实是好看,脸上的悲伤也不似是在作伪,且不说她能不能跟自己一条心,单单只是知道了这件事,那她也断然不会再回到萧祁川的身边了。 只要她不帮萧祁川,韩王就有把握让他们自相残杀。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再过多的停留,径直走出了中军帐。 独自一人的沈萱,立即就抹干净的眼泪,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什么都没有,又朝外头看了一眼,帐门口整整齐齐地站了许多的士兵,把整个帐子围的严严实实。 楼忆南不会死的,沈萱的心里这才露出一阵欣喜。 因为这是血琉璃。 沈萱依然记得,前世的时候,楼忆南跟自己提起过这个,她说自己发现,服下毒药,让自己的血变成剧毒,在痛感还没消失的情况下,是能抓住这个机会解毒的。 既然上一世的楼忆南知道这个法子,那现在的楼忆南也一定知道,所以沈萱断定,楼忆南没有死。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怎样通知萧祁川这里的情况。 沈萱在帐子里来回得踱步,脑袋飞速的转动着。 韩王让所有的人都把衣裳换成韩王的,又让军队围困住这里,那极有可能就是让萧祁川误会,白君陌谋反。 这样一来,怕是韩王知道了白君陌对自己有情的事情。 沈萱抿紧了嘴唇,这样一来,韩王就是能确定一定是萧祁川的队伍先到,白君陌那边定然是被什么事情给牵绊住了。 可若是来的先是白君陌呢?或者白君陌军队的军服跟旗帜都换了呢? 沈萱脑子里不住的转动,已经是想出来了许多的法子。 只是不知道现在她派出去的人有没有出去,有没有找到萧祁川他们。 这般想了许多,突然就听得外头一阵嘈杂声。 沈萱隐约听着是炎毅的声音,也顾不上门口士兵的阻拦,立马就跑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沈萱跟他说,他要吃些苦头的,所以炎毅没有反抗,整个人被两个士兵拖着,身上都是斑斑的血迹。 而且头也是低垂着,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 “炎毅……” 沈萱立马上前,推开拖着他的一个士兵,手迅速的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一试,才上沈萱放了心,虽然看着受了很重的伤,但却没有伤及内里,应该是他动用了内力,护住了自己的心脉。 而且沈萱把脉的功夫,炎毅还悄悄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想要沈萱放心。 沈萱心里明了,但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她现在炎毅的身边,把浑身的气势都拿了出来,“把你们王爷叫出来,我带来的人,他凭什么打成这样……” 第283章 笃定 韩王正在他的帐子里算计着萧祁川到这里的距离。 龙坚被杀,西域王投降,萧祁川便派了白君陌跟沈惟,分兵两路去追击,西域逃出去的力量,想要一举肃清西域。 所以萧祁川仅仅是跟周岷合兵一处,因为萧祁川跟白君陌,不在一起,所以韩王才敢用了这样的计谋。 至于白君陌那边,韩王确实是使了些手段,将他牵绊住了。 另外,沈惟在这期间并没有见到过萧祁川还有楼忆南,所以只要韩王略施小计,沈惟就能跟萧祁川兵戎相见,到时白君陌跟沈惟一起夹击萧祁川,那便是一石三鸟,他只管坐收渔翁之利。 韩王觉得自己的算计十分完美,笑容已经不自觉的爬到了她的脸上,但他却忘了,萧祁川他们是怎么一步步的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君临天下。 哪里只是拥有凤命的沈萱那么简单。 现在正幻想着他们打起来的情况,却听到外头一阵嘈杂,这让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他起身走出去,正好看见沈萱站在那里,指着一众围拢过去的士兵,大声的训斥。 他是下过命令,让这些人不准动沈萱的,所以纵然沈萱训斥的厉害,那些士兵却站在那里,不敢反抗。 这样看上去,沈萱哪里有半分阶下囚的样子。 “不知是何人惹怒了皇嫂,让皇嫂发了这么大脾气。”韩王看着这个样子的沈萱心里多少有些气,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来半分,有些慵懒的朝着沈萱慢慢的走过去。 “萧子辰,本宫能亲自过来你这里,把我的人要放心交给你,是带着诚意的。 你把他打成这样是什么意思?是打他,还是在打本宫的脸?” 沈萱咄咄逼人,寸步不让,而炎毅则十分配合的躺在地上,身上鲜血淋漓,看上去奄奄一息。 韩王微微皱眉,按照他的意思,是要把炎毅给弄死的,但没想到,这些蠢货把人弄成这样,还让沈萱你看到了。 “这个可是萧祁川的人,本王也是怕他把今日的事情传给萧祁川。” “本宫再说一遍,他是本宫的人,本宫都不舍得碰他一根毫毛,你们居然敢如此对他,既然你毫无诚意,那本宫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本宫告诉你,本宫既然能到你这里来,自然就有法子全须全尾的离开这里。” 沈萱这两只眼睛似乎能喷出火来,她看着韩王又说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偷偷娶了宋薇,你真当宋薇就是天生凤命了?娶了她,你就是真龙天子,本宫也告诉你,你最好找个靠谱的术士拿着她的生辰八字给算一算,看她是不是真的有命当皇后?” 沈萱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这让韩王忍不住心里惊了一下。 沈萱怎么知道他娶了宋薇?难道上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沈萱,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知道的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一些。 他摆了摆手,让周围的士兵都退下去,向后伸手请沈萱但帐中说话。 “把本宫的护卫也带上,从现在开始,谁若再敢伤他半分,那就不要怪本宫翻脸不认人。”沈萱临进到帐中的时候,回头狠狠的说了一句,然后让人把奄奄一息的炎毅,跟她一道,抬到了帐子里。 “便是陛下真的拿了我娘的骨血解毒,若是我不愿意,你真以为你的计谋能得逞。”沈萱看着韩王,有些不屑的说道。 韩王没有说话,只看着沈萱,他有些摸不大清楚沈萱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让你的人都换上毅王的衣服,不就是想制造毅王谋反的假象,好让陛下的兵马过来的时候误会了毅王? 若是本宫没有猜错的话,毅王现在应该被你的人给牵绊住了,等陛下他们靠近这里的时候,你定然会想办法牵引着毅王晚一步到达。 到时候你这边再对着陛下他们攻击,形成两下夹击之势。 还有小惟,若是本宫猜的还没有错的话,你应该是派人跟他说,是陛下杀害了本宫的母亲,让他心生怨恨,接着带兵对陛下下手吧!” 沈萱轻而易举的就把韩王的计划全部都说了出来,这让韩王微微有些惊讶。 “你猜的不错,本王确实是这么计划的,不过你知道也没用,现在这里被本王为的死死的,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 而且现在萧祁川已经离这里不远了,用不了几日,他就能到这里,而且还有一个你不知道,你的弟弟会比萧祁川更早到达。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难怪那么多的男人把你挂在心上。 只要有你在手中,别人抵得过他们的千军万马。” 韩王看向沈萱,接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躺在那里动也不动的炎毅,有些得意的说道。 “你算计的不错,只是有一件事你给疏忽了。”沈萱的脑子急速的转动,若是能让韩王怀疑,而临时改变了计划,或许萧祁川他们能看出一些端倪。 “你别忘了,毅王跟陛下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你以为他们就这般互不信任?”沈萱说道。 韩王原本还伸长了脖子听着,但听沈萱说的是这事,顿时就笑了。 “皇嫂还真是不知道自己的分量呢!咱们的毅王平日里温润如玉,但骨子里却是一个偏执的情种,他对皇嫂的感情,绝不亚于萧祁川。” 韩王说的笃定,这次倒是换了沈萱惊讶了。 “你从何处听说,对本宫又如此深的情,本宫缘何又不知?” “皇嫂不知道,那是因为毅王太傻了,不愿意让你知道,至于是谁告诉本王的,本王也不瞒你,还记得雍和郡主王韵华吗?就是她告诉本王的。 若不是她说了这些事,本王或许没有那么想争这个皇位。” 沈萱的心里微惊,王韵华就是当时白君陌娶的就是她,大齐皇室的后裔。 当初对白君陌也是有真感情的,可爱而不得,才让她偏执的动了手。 没想到她居然把这些事告诉了韩王,这是死也不要大晋安生呢! “你就这般笃定,他们能为了我一个女人,至置整个江山于不顾?” 沈萱摇了摇头,脸上表现的有些不屑。 第284章 金凤命格 “不,你低估你自己了。”韩王微哂,并不赞同沈萱的说法。 “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用瞒你,这个我也是在娶了宋薇之后才知道的。 你可知道,你跟宋薇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只是你俩之间差了一个时辰。 在我娶了她之后,曾拿她的生辰八字去找人看过,金凤命格的人并非是她,按照那人给我的那个拥有金凤命格的人的生辰,我找了许久,却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就是你。 你知道何谓金凤吗?百年难得一遇,金凤出,天下乱,得金凤者得天下。” 沈萱压根就不信什么金凤命格,她只相信事在人为,而在当初,宋薇他们被遣送回乡之前,萧祁川也跟她说过,宋薇的生辰根本就不是凤命,而且她沈惟的八字算下来,也根本就不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这事沈萱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有想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命格,会生出这许多的事端。 沈萱并不赞同的摇头,“你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若是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即便是拥有金凤又如何?” 韩王同样不赞同沈萱的说法,“得金凤者得天下,或许你没有听到过这个说法,不过本王倒是打听到了一些当年的事情。 本王听说,当年你出生之前就有术士到你们府里,说是要有金凤降生,这个说法也就是在当时流出来的。 只不过你爹娘好像并不愿意你卷进这种事情当中,所以在你出生之后一个时辰内,找到了将要出生的宋薇,并买通了术士,要他把金凤命格说成是宋薇的。 不过事后,你爹娘可能也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宋家,所以就想办法把金凤命格这事给压了下去。 以至于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很少了。 但是你知道本王是从何处听说的吗?” 韩王顿了顿,看向沈萱,见沈萱听得认真,也没有卖关子,勾了勾唇继续说话,但他的话却让沈萱突然感觉有些五雷轰顶。 “你当记得原本萧祁川府里的福伯,金凤之事,便是本王从他嘴里知道的。 所以说,萧祁川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他娶你,也必然是带着这样的目的。 你想想,是不是因为你,他的腿才好了,是不是因为你,他一个又残又傻的人才有了争夺皇位的机会?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金凤,他娶你,从来就是一个阴谋。” 沈萱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有些没办法思考了。 韩王看着呆愣在那里的沈萱,甚是满意的笑了笑,他站起身来,留下沈萱一个人在哪里思考。 这边韩王一离开,炎毅就一骨碌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先去看沈萱。 “娘娘莫要听他胡说,陛下对娘娘的感情,怎会因为娘娘的命格?” 炎毅劝说,但萧祁川当初瘫在那里的时候,他却是不在上京的,所以有些事情他并不知道,也不敢随意保证。 只是他们两个这般坎坷的走来,经历了那么许多,哪里能因为一个命格。 再说了,当初萧祁川为了沈萱,是能连皇位都不要了的,若这真的是个阴谋,那萧祁川又何必为了她,放弃皇位? 不过沈萱显然还没有回过味来,不管是如何通透的女子,在遇到感情这样的事的时候,总会失了许多的理智。 而且还是在知道自己的感情里掺杂了别的东西的情况下,就更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呆愣愣的坐在那里,旁边的炎毅想要再劝,却发觉此时的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索性也就不劝了,自己席地而坐,守在沈萱的身边,等着她自己想明白过来。 沈萱想明白这件事,需要的时间确实是不短,整整一夜的功夫,她的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娘娘……”炎毅看着又成了以前模样的沈萱,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是我自己小心眼了,竟是为着这个虚无缥缈的事,浪费了这许多的时间。”沈萱有些赧然的笑了笑,这个韩王有时候想想也是有些手段的,紧紧是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难受了一整个晚上。 “娘娘,咱们现在要怎么办?也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收到咱们的信。”炎毅有些担忧。 沈萱摇了摇头,“昨日你听到了吗?他说小惟会比陛下他们过来的还要早。 你想,若是小惟早过来了,那韩王一身毅王军队的衣裳围困夏郡,小惟怎能不管? 我觉得,他定然是往小惟的耳朵里传了什么,想要让小惟也跟陛下反目。” 沈萱仔细想着韩王的话,昨日她沉浸在那些命格中,竟是忽略了韩王口中的其他的信息。 “若是真的这样的话,那定远侯他们很有可能是没有收到娘娘的信的。”炎毅也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沈萱派了人出去给他们送信,要的是让他们按兵不动。 但听韩王话里的意思,他们每个人的动向,都是按照韩王的计划的。 这般说来,他们派出去的人怕是并没有把信送到。 “若真是这样的话,咱们就只能用最后这个办法了。”沈萱说着,朝着炎毅勾了勾手,让他凑近一些。 “娘娘,这……” 炎毅摇头,有些不同意沈萱的办法。 “用不着这般吞吞吐吐的,现在咱们必须这样做,才能让韩王的计划被破坏,而且你不是就在旁边嘛,断然是不会出事的,只要小惟动了手,等陛下过来的时候,就不会再上当了。” 沈萱坚定的说,她决定了的事,很少有人能让她改变了主意的,所以炎毅心里虽然不赞同,但却也没有反驳。 想到这里,她给炎毅使了个眼色,让他躺下,然后自己则朝着外头喊叫了一声。 “告诉萧子辰,本宫要见他。”沈萱高傲的说了一声。 其他人不敢怠慢,慌忙去请韩王。 “娘娘……”趁着无人的空挡,炎毅还要再说些什么,但却被沈萱打断。 “就这般决定了。”沈萱一槌定音。 也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外头就传来了韩王的声音,想来,他也是一直在等着了。 第285章 假死 沈萱想过了,若是因为这事就让她跟萧祁川决裂,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即便是自己说了,韩王也未必肯信。 所以在韩王过来之后,沈萱便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同他讲,自己是没有办法跟萧祁川为敌的,但现在,她也没有心情是管那许多的事,现在她只想要见沈惟,然后找到楼忆南的尸骨好好安葬。 韩王站在那里,端详了沈萱半天,见她的脸上除了失去神采呆愣,再没有旁的表情。 炎毅还是躺在一边,不过这个时候他却是醒着的。 “娘娘,您不能相信他的话,这许多年,陛下如何待您,您心里应该是最清楚的,若是陛下只是因为那个命格才娶您,那陛下完全没有理由为了您,不设后宫,娘娘三思啊!” 炎毅按之前沈萱给他说的话,说了一遍,但话音才落,他的身上就被人狠狠的踢了一脚。 “金凤出,天下乱,若我真的金凤命格,那我便不能再留在这里,让我带着小惟离开,这里的纷乱便能止息。” 沈萱有些痛心的跟炎毅说,不过这些话听在韩王的耳中更为真实,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应该就是沈萱的真实想法了。 “皇嫂就真的心甘情愿的这么离开?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在你的眼里我就真的稀罕这些?在没有成为皇后之前,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应该是知道的当年能过,现在也能过。”沈萱不屑的说了一句,但是脸上却依然是如同死灰一样的沉寂。 “你不是说小惟马上就要来了吗?让我见他,我们一到离开,不管这里谁生谁死,往后都跟我没有半分的关系。”沈萱继续说。 “既然皇嫂心怀天下,那本王也就给了皇嫂这一个人情,定远侯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到了这里,臣弟便送皇嫂过去。”韩王应下来。 不过,他却看向一旁的炎毅,接着对沈萱说道:“这个人不管皇嫂怎么说,臣弟都不能让他活着了,皇嫂把他交给臣弟,臣弟送皇嫂去见定远侯,如何?” “既然你也说了,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留下他,那我还能有什么意见?不过他好歹跟了我这许久,即便是动手,也要由我来。” 沈萱拿出一颗药丸来,“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原本是想留给我自己的,现在用不着了,你吃了这个,能让你走的平静一些。” 沈萱蹲下身子,把那颗药丸送到炎毅的嘴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是娘娘的命令,那属下就先行一步了。” 炎毅说完,毫不犹豫的就把那颗药丸给吞了下去。 果然是见血封喉,才吞下去没多会的功夫,炎毅就浑身抽搐,没抽搐了几下,整个人就没了气息。 韩王将信将疑的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皇嫂不会也给他喂了什么假死的药吧?” “假死?若是你认为他是假死,大可以在他身上补上两刀,死人的血,是不会喷出来的。”沈萱不屑的说了一声。 韩王也是没有犹豫,沈萱说完,他立马就抽出身上的剑照着炎毅就扎了下去。 血从炎毅的身上流出来,但也仅仅只是流出来了一点的血,就如同沈萱说的一样,血并没有喷涌而出。 韩王收起手里的剑,朝着外头喊了一声,让人把炎毅的尸体拖出去给处理了。 在沈惟过来之前,沈萱就一直被韩王关在这个帐子里,不过并没有等太久的时间,沈惟居然比韩王预料的时间早了一天就到了这里。 “皇嫂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韩王把沈萱从帐里带出来,辕门外,是整整齐齐的沈家军。 沈惟白衣银甲,那个少年多了一丝老成,眼眸里有带着显而易见悲愤,而且他的铠甲里头穿着的还是白布麻衣,那是给楼忆南披麻戴孝的。 他此时稳稳当当的坐在马上,双目炯炯的盯着走出辕门的他们。 “小惟……”沈萱一出辕门就朝着他先跑了两步,而沈惟也是翻身下马,再次见到沈萱,他显得有些激动。 韩王是一并出来的,即便这里所有人的装束都是白君陌军队的样子,他出现在这里也并不突兀。 沈萱朝着他走过去,在韩王看不见的地方朝着他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沈惟跳下马背,迎着沈萱走过去,但见沈萱那轻微的动作,脚下微微一滞。 沈惟收到消息,说是萧祁川用楼忆南做了药引,解了自己身上的毒,但楼忆南却毒发身亡。 而且萧祁川在攻打西域王庭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西域的公主,异域的美女瞬间吸引了他,当即就把那公主收在了自己帐中。 想要带回上京,纳入后宫。 与此同时,他也收到消息,说是沈萱已经到了这边,就在夏郡。 萧祁川怕沈萱因为西域公主的事情跟他闹起来,所以就让白君陌去到夏郡,先安抚好了沈萱的情绪。 沈惟正是气愤的时候,在剿灭了西域剩下的叛军之后,便带着沈家军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他心里是不大相信萧祁川能做出这样对不起他们沈家的事情的,所以着急的想要亲自质问,若事情是真的,他便是拼上了整个沈家军也要讨回一个公道来。 但现在他看着沈萱这样的表情,又觉得整件事情中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二姐……” 沈惟伸出手去,那模样似乎是想要拉住沈萱的手。 但下一刻,沈萱的嘴里却流出血来,人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 “小心,韩王……谋反……” 沈萱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人就栽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韩王吃了一惊,来不及想其他的事情,只觉得必须要把沈萱握在手中。 也是沈萱还没有走出去太远,当即下令,让人把沈萱给拖了回来。 “二姐……” 沈惟抽出剑来,就要往前冲,但对面的营地替却射出一排箭来,让他没办法上前。 便是这个空挡,沈萱就已经被人带进了大营中。 “杀……”沈惟的双目赤红,经历了这许多的战争,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少年,他举着手里的剑,号令整个沈家军,朝着对面的军营冲杀过去。 第286章 一筹莫展 沈惟现在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他的姐姐吐了血,晕倒了,而且还被人带走了,他就必须要救她出来。 刚经过战争的沈家军那也是神勇异常,朝着大营冲了过去。 不过韩王这边也是有准备的,不等他们靠近,一阵箭雨就把他们的势头给压了下去。 箭轮番的射过来,韩王是负责大晋军队的粮草杂物的,兵器储备自然是十分充足,这不要钱一般的疯狂射击,让沈惟跟他的人嘛,一时之间根本就无法靠近。 只得先退回到安全的地带,在他们的对面安营扎寨,再等合适的机会。 沈惟他们刚安营完毕,夏郡那边也传来动静。 那呐喊之声格外的高亢,让韩王这边还未放松下来的士兵,立马又紧张了起来。 沈惟寻了个高处,站在那里,他朝着声音那边看过去,却见夏郡的城墙上都是毅王的战旗,旌旗摇动,滚石圆木从城墙上扔了下来,不住的朝着军营里头攻击。 这就有意思了,白君陌自己打自己? 沈惟皱着眉头,突然就想起沈萱临倒下时说的那句话,韩王要谋反。 那带走沈萱的就是韩王的人,那这穿着毅王军队衣裳的也是韩王的人。 他的手垂在身侧,紧紧的握成了拳。 但此时的韩王的大帐里头也是一片混乱。 韩王气急败坏的来回走动,他万万没想到,沈萱会给他来这么一手。 此时的沈萱正躺在床上,她面色一片灰败,半点生日都没有,几个军医围在她的周围,一筹莫展的不住摇头。 “怎么样?”韩王的脸上一片焦灼,他一把拉过一个军医,脸几乎就贴在了他的脸上。 “王……王爷……人……已经没气了……”那个军医冷汗涔涔,战战兢兢的跟韩王说道。 “没气了?什么叫没气了?出去时还好好的,怎么可能?”韩王大声的吼着,这一下,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而且沈萱若是死了,那就一点分量都没有,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那萧祁川,白君陌还有沈惟他们每一个都能把自己碾成粉末。 “回……回王爷……是……中毒……”军医小心翼翼的说道,怕韩王不信,还将一根发黑的银针递给韩王看。 韩王的手立时就垂了下去,这样一来他还有什么筹码跟他们斗。 他手里的这点兵力,便是现在对面的沈惟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王爷,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只能是祸水东引,先保全我们自己再说了。” 韩王身边的副将走出来,在韩王的耳边说道。 “如何保全?”韩王从颓败中抬起头来,眼里多了一丝希望。 “王爷,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索性让人都知道人死了,把她悬在夏郡的城墙上。 夏郡是白君陌的地盘,而且现在就是他的王妃在守城,若是让萧祁川认为是白君陌的王妃嫉妒沈萱,而毒害了她,您说萧祁川能善罢甘休吗?” 那副将在韩王的耳边说道,这边一说,韩王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没有听见沈萱在倒下之前说的话,也并没有想到沈惟已经知道他不是真的白君陌的士兵。 而且谁也不知道沈萱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中的何毒。 若是让所有人都认为沈萱就是彭锦雯害死的,那萧祁川跟沈惟必然会攻打夏郡。 那夏郡是白君陌的根基,到时候白君陌再一维护,局面照样混乱。 办法确实是个好办法,但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你就是他们如何才能从这件事情中抽身出去。 要知道,刚刚沈惟他们进攻的时候,他们可是放了许多的箭的。 “王爷,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计了。”那个副将显然是已经想到了这里,他朝着韩王继续说。 走?虽然他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这个时候,前有沈惟后有彭锦雯,这如何能离开? 那副将抬了抬眉头,“王爷别忘了,咱们现在身上都是白君陌他们军队里的衣裳,陛下是派了咱们守住边境的,只要能让他们以为,咱们是刚刚从别的地方驰援过来的就行了。 这个法子虽然也是有漏洞的,但却能解了这燃眉之急。 否则等萧祁川到了,那咱们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韩王凝眉沉思,现在,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权且试试。 所以趁着夜色,韩王让他的军队里的人把衣裳旗帜全都换了下来,又把搭好了的营帐都拆除,所有的痕迹消除之后,才把沈萱的尸体用绳子捆了,高高的吊在了夏郡的城门前。 只是刚做好这些,原本安静的夏郡突然就亮起了许多的火把,把这里照的通亮。 同样也是看清楚了上头被吊着的沈萱。 “韩王杀了皇后娘娘……” 不知是谁高声呼喊了一声,紧接着,四周都是韩王杀了沈萱的声音,以至于远处的沈惟的军队都听了个清楚。 韩王道了一声糟糕,见沈惟那边已经有了动静,立马就派人也喊,“毅王妃杀了皇后娘娘……” 而且一边喊着,一边让他的人都后撤。 但这已经晚了,沈家军不知什么时候就等在了这里,他们一后撤,就都进到了沈惟的包围当中。 沈惟这边什么都没问,见着韩王的人,举刀就砍,天还没亮,就叮叮当当的打了起来。 这一仗,就一直打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城门前被悬吊着的沈萱就格外的醒目,沈惟看着那边,目呲欲裂,他悲愤的大吼了一声,挥舞着手里的刀剑,朝着城墙那边杀过去。 不过,有人比他的动作还要快,一匹黑马矫健的踏过韩王的人,朝着城墙下冲了过去。 人在马背上便抽出了箭,对着上头飞射出去。 悬吊住沈萱的绳子应声而断,沈萱也从高处坠了下来。 “二姐……”沈惟悲愤的喊了一声,恨不得立马就冲过去。 不过下坠的沈萱还是被人稳稳当当的接住了。 沈萱被救下来之后,那黑马上的人振臂一呼,“杀……” 一瞬间,战场上就涌出来了许多黑衣黑甲的士兵,战况也是迅速的成了一边倒的局势。 第287章 大开杀戒 萧祁川远远的就看到了被悬吊沈惟在那里的沈萱。 她被挂在那里,浑身没有一点生机,那一瞬,他是从未有过的绝望,那种撕裂了心肝的痛楚,让他感觉喉头涌出来了一口腥甜。 他就被耽误了那么一会,她怎么就…… 他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将她放下来。 抱着怀里冰冷没没有生机的尸体,萧祁川心里的悲愤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了。 “嘶……”萧祁川抱着沈萱骑在马上没有动弹,一直羽箭突然就没入他的肩头。 他扭过头去,面无表情的伸手拔出羽箭,重重的扔在地上。 他目光阴沉的扫视战场,这个眼神让韩王的兵都忍不住瑟瑟了一下,这是什么人才能有的眼神,只被他看了一眼就好似一把刀子在心上划过一样。 狮麟军已经用绝对的实力控制战场,再加上这里还有骁勇善战的沈家军,韩王的这点兵力压根就不够反抗的。 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纷纷跪在地上,将手里的武器举过头顶,向他们投降。 “杀,杀光他们,一个都不许留。”萧祁川咆哮着,在当初他们伤害沈萱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有这样的下场。 “皇兄饶命,皇兄,当真不是我们害的皇后娘娘……”韩王此时已经害怕,他原本就没有什么根基,之所以现在敢造反,也是因为王韵华给了他点希望,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个计谋。 原本是感觉天衣无缝的,但现在看起来,竟然像是个笑话。 他跪倒在地上,朝着萧祁川大声的求饶。 嗖的一声,一缕头发飘到地上,韩王只感觉自己的鬓角有些温热,他抬起手来去摸的时候,血已经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留着你的命,是不想让你轻易的解脱,你们所有人,都得给忘忧陪葬。”萧祁川的声音冷的似乎能冰冻一切,他看着韩王咬牙切齿的说道。 若不是他突然谋反,沈萱又如何会从上京跑到这里,他才是真的该死。 “愣着干嘛,杀……”萧祁川又吼了一声。 萧祁川虽然作战勇猛无敌,但却也不轻易的要人性命,每次打仗,对于那些投降之人,他是从来不会滥杀的,这些狮麟军跟他打仗打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要杀光所有人的,所以微微犹豫了一下。 这会儿听见萧祁川又喊,也不再犹豫,举起手里的刀,就要朝着地上投降的人砍下去。 “等等……” 夏郡的城门突然打开,从里头跑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大声的朝着萧祁川他们叫喊。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这个人却是已经“死了”的炎毅。 他的身上缠了厚重的棉布,脸色看起来也苍白了一些,他有些踉跄的从城里都跑出来,他的身后就跟着披挂整齐的彭锦雯他们。 “陛下,皇后娘娘没死,还活着……” 炎毅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这话就如同一阵甘霖,瞬间就把萧祁川心疼燃烧的那把怒火给浇灭。 “你说什么?”萧祁川抱着沈萱从马背上跳下来,朝着炎毅走了两步,有些不敢确定的又问了一声。 “陛下,娘娘没死,娘娘服下的是假死的药,这一切都只是娘娘的计谋,怕陛下上当受骗,跟毅王他们打起来。” 炎毅已经踉跄的跑到了这里,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他跟沈萱没有想到沈惟会提前一天就到了这里,而炎毅服下假死药之后,也是才醒了过来,差点就误了大事。 至于彭锦雯,在他们把炎毅的“尸体”带回来之后,只在他的手里发现了寥寥数语。 沈萱不让她打开城门,必须要等到萧祁川他们到了之后,才能开门出战,所以也是耽误了一些时间。 炎毅光芒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一个纸包,里头是沈萱提前就包裹好了的解药。 “陛下,娘娘说,这药是管七天的用,七日之后,娘娘自然醒来,不过娘娘也说,怕是陛下来了之后,会因为她大开杀戒,便也给了属下解药,服下这个,一个时辰之内,娘娘便能醒过来。” 萧祁川几乎是一把夺过那个纸包,有些手忙脚乱的打开,将里头那个黑褐色的药丸小心翼翼的放入沈萱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流入沈萱的喉头。 “陛下,娘娘说若是陛下知道自己身亡,必然会大开杀戒,现在娘娘性命无忧,还请陛下妥善处理这些士兵,权当是为太子殿下积德。”炎毅跪在地上继续劝说。 萧祁川摆了摆手,“暂时把他们全部关押,皇后若是能醒过来,便从轻发落,若是有个万一,就让他们全部都死。” 萧祁川说完,径直抱起沈萱,他看了一眼夏郡,带着沈萱进到了城里头。 战场上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妥善处理,他现在只想陪着沈萱,等她醒过来。 沈惟手里的剑握得紧紧的,知道沈萱性命无碍的时候,他着实是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着萧祁川把她带走,他心里的各种情绪不断的交织着,理不清头绪。 彭锦雯安排好了房间,众人都小心翼翼的陪在屋子外头,大气也不敢出。 只有沈惟,脸色一直很难看,握着手里的剑,一直都没有松开。 正是众人紧张不已的时候,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众人寻着声音看过去,却是一身血污的白君陌。 “师父……” 见着白君陌来了,沈惟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朝着白君陌走过去,终究还是一个少年,一头就扎进白君陌的怀里,情绪压抑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白君陌的神情有些呆滞,他双眼无神,越过沈惟的肩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忘忧呢?”白君陌没有避讳,直呼沈萱的乳名,这般的称谓让周围的人都低下了头。 “炎统领说,二姐一个时辰之内就能醒过来。” 沈惟压根就没有在意白君陌叫的是忘忧,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忘忧没死?”白君陌脸上一阵怔愣,刚刚他还听说沈萱已经死了,尸体就被吊在城门上的。 沈惟摇了摇头,“炎统领说,二姐是吃的假死药,现在刚服过解药,得等一个时辰才能醒。” 白君陌听完沈惟的话,愣了一瞬之后,突然就笑了,“没死,没死就好……” 第288章 各怀心事 所有人都没有见到过这样子的白君陌,原本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却是如同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彭锦雯就在旁边,在出嫁之前,她只听人说,白君陌才高八斗,满腹才情。 之后自己也曾偷偷的远远的见过他几次,每次都会让自己更加坚定自己要嫁给他的想法。 她自命不凡,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入了她的眼,但就是这个男人,让她想要迫不及待的嫁过去。 她不顾别人的眼光,自己一个人穿上嫁衣,自己上了花轿,不远万里的到了夏郡,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他一来,却是这个样子。 但凡是一个有心智的人,都能看出他在乎的是什么,他的心里,那个人住的太深。 彭锦雯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他从到了这里之后,都没有想要看看,嫁给他的是什么人,哪怕是嫌弃也好。 那个“忘忧”喊出来的如此自然,分明就是心底里的声音。 也是,皇后如此优秀,是自己望尘不及的,自己挤不走她的。 想到这里,彭锦雯默默的退出去,她的神色有些暗淡,走过廊门到时候正好跟进来的炎毅碰上。 “毅王妃?王妃这是要去?”炎毅跟彭锦雯还是有些熟络的,朝着他打了个招呼。 炎毅的声音不算小,正是四下里寂静的时候,这边一说话,引得众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白君陌也看过去,察觉到白君陌的目光,彭锦雯有些狼狈的转过头去,不敢跟他对视。 但白君陌的目光只在她身上稍稍停留,紧接着又转向了那紧关着的门扉。 彭锦雯有些慌乱的低下头,“我去安排饭食,娘娘醒过来之后,应该是会饿的。” 彭锦雯说完,慌忙的越过廊门,白君陌在转头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略微狼狈的背影。 他却只是匆匆一瞥,他的王妃有什么关系,反正他都不在乎的。 “师父……我娘……” 沈惟很少会喊白君陌师父的,这次他心里实在是盛了太多的事情,急需一个人将心里压着的事情都倾诉出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先一阵哽咽。 “侯夫人如何?”白君陌转过头去,眉头紧皱在一起,他也不知道楼忆南的事情,不过看沈惟的样子也是不好的,若是楼忆南有个万一,那沈萱的心里也必然不好受,他不想看到她伤心。 “我娘……没了……”沈惟控制了几次情绪,才说出了话来。 不过话才落音,旁边就有人也皱起了眉头。 “侯爷这是听谁说的?侯夫人不是好好的吗?” 这下轮到沈惟怔住了,他突然转身,双手紧紧的抓住刚刚说话的那个人的衣领,“你说什么?你娘在哪里?” “被陛下派人送回上京了呀!这个时候,怕是进了龙虎关了。”那个人一脸的懵,却不知沈惟是从何处听说侯夫人没了的。 “什么时候的事?母亲不是为了给陛下解毒,用自己的骨血做了药引,最后毒发身亡了吗?”沈惟有些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声。 “确实是有这个事,不过侯夫人医术高超,在还未毒发的时候,就替自己解了毒了,陛下已经安排蓝清鹤大人,带着侯夫人跟江生回去了,已经走了好几日了,侯爷不知道?” 说话的男人也是奇怪,这件事情萧祁川做的又不隐蔽,而且在拿下西域之后,蓝清鹤可是带着队伍大摇大摆的穿过西域,直接回去的。 沈惟居然就没得到消息。 “我知道了,一定是韩王,是韩王故意的……”沈惟转过头来,这会他才明白过来,他得到的消息就是官家渠道传过来的。 所以他也是对萧祁川用楼忆南骨血解毒的事情深信不疑的,但他却没想到,这些消息,都是可以经过韩王之手的。 毕竟这些杂务都是由韩王负责的。 沈惟重重的跺了跺脚,人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何处?”白君陌在他的身后问了一声,他何尝不是也着了韩王的道,被这个孙子诓骗的在西域转了大半圈,原来竟都是韩王传过去的假消息。 “去杀了韩王……”沈惟忿忿的说。 “我已经把他杀了。”白君陌淡淡的说了一句。 他身上沾着的这些血污,就是刚刚杀韩王是溅上的血。 他才过来的时候,就先听到了沈萱的死讯,他心底的愤怒掩盖了理智,让他冲进来,就先把韩王给杀了。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起来,这毅王果然是大胆,皇帝还没有审讯,他就敢把这么重要的人给杀了。 不过白君陌始终是毅王,纵然是杀了人,也无人说什么。 就在彭锦雯准备好了饭食又回来的时候,沉寂了许久的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白君陌几乎是在一有了动静之后,就冲了进去的,紧接着沈惟也跟了进去。 屋里的床上,沈萱已经坐了起来,初初醒来,她还有些懵,被萧祁川拥住,只枕在他的肩头,睁着眼睛看向门口。 见众人都进来,那一瞬的怔愣之后,她又了然。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让萧祁川松开她,这么多人看着,她还是有些羞赧的。 萧祁川有些不情愿的松开,但手却紧紧的握住她的,有些不愿的盯着门口的那些人。 “你受伤了。”沈萱皱着眉头看向萧祁川,这血腥味如此浓重。 “无妨,你能没事,要了我的命都行。”萧祁川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大悲之后,便是大喜,这情绪的起伏着实是大了一些。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有事,先让我看看你的伤。”沈萱此时也顾不上还有人在,就要去给萧祁川看伤。 萧祁川将她拉住,“才刚醒,先歇歇,这伤有人帮忙看。” 若非是门口吗许多人看着,他怎可能压抑心底的疯狂,只捏了捏她的手,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有手指挠了挠她的手心。 “韩王呢?已经是结束了吗?”沈萱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她看向沈惟询问道。 白君陌的脸色有些僵,她醒过来之后,竟然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我杀了……”他淡淡的说了一声,然后转身出去。 沈萱有些错愕,转头看向萧祁川,不明白白君陌为何突然情绪就变了。 第289章 莫名心跳 沈萱顾不上白君陌的异样,先让人拿了东西过来,替萧祁川处理伤口。 这伤口也是颇深的,只是萧祁川心里记挂着沈萱,压根就没有理会。 以至于等沈萱揭开他的衣裳的时候,整个上衣都被血浸湿。 “我娘冒了那么大的险才把你救回来,你倒是爱惜着自己一些,这般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再这般多两次,慎儿就得找个后爹了。” 沈萱一边帮他清理伤口,一边朝着他抱怨。 “这军中自有大夫,这种事让他们来就是,你刚醒过来,莫要再累着。” 萧祁川趴在那里,只拧过头去,看向背后的沈萱说道。 “我服下的药跟当初送你出上京的时候吃的是一样,只要清醒过来,身体就没有什么大碍,而且这才过了一日,没有那般娇弱的。” 沈萱将她自己调制的药粉,小心的撒在他的伤口上,发觉他伤口周围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所以小心翼翼的俯下身子,一边替他上药,一边轻轻的替她吹气,好缓解他的疼痛。 沈萱的这口气就好像是吹到了萧祁川的心里,让他的心跟着一阵瘙痒。 “忘忧……”萧祁川声音有些微哑。 沈萱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又从一旁拿过细布来,慢慢的给他缠住。 手指从他胸前划过,不经意间的触碰,让萧祁川一阵战栗。 再一次经过时,萧祁川一把握住沈萱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异常的跳动传但沈萱的手上,她这才察觉到了萧祁川的异样。 沈萱的脸瞬间就有些发烫了。 萧祁川走的时候,她还在月中,一直到了现在,已经是过去小半年了,萧祁川的反应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沈萱却低头抽出手来,正了正脸色说道:“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打住,有些事我还没问清楚,在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之前,你什么都别想做。” “你问,快些问,保证让你满意。”萧祁川瞬间就有些无赖的说道,在沈萱的面前,他从来都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皇帝。 “你知不知道我是金凤命格?” 沈萱的话一说出口,萧祁川的脸色接着就变了,“你从哪里听来的?萧子辰跟你说的?” “你先别管,你就说你知不知道就是了。” “知道,一开始就知道,只是我认定了你,就断然不能让旁人知道你的命格,免得因为这个,出来许多人跟我抢。”萧祁川说的毫不避讳。 他在沈萱一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因为沈萱是萧祁尘赐婚,萧祁川也是怕身边又多出一个人监视他,早就让人把沈萱查了个清楚。 当年沈萱出生的时候,他还是在皇宫里颇为受宠的皇子,无意间确实是听见过钦天监跟他父皇说的话,提起过金凤命格。 所以这事他是清楚的。 只是在这之后,他一点点沦陷,这个金凤命格就成了他不愿提及的,若是这事被有心之人知道了,那沈萱就势必会成为众人争抢的对象,这样的事,他一点都不愿意看到。 “所以你娶我,到底是不是因为我的命格?”沈萱心里是有答案的,但她就是想要听萧祁川亲口说出来。 萧祁川却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跟前,眼睛里有些危险的光,“你这是在质疑我?沈萱,别忘了,是你自己要嫁给我的,你自己送上门来,我岂会放过。” 沈萱缩了缩脖子,这个样子的萧祁川,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惹到他了。 当初萧祁川压根就没有想要那个皇位,也是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之后,才决定争一下的,所以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个金凤命格放在心上。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现在久别重逢,沈萱居然拿这个问题来质疑他,让他有些生气,看着沈萱抬着头,大眼睛里秋水荡漾的盯着自己的时候,就再也没忍住,带着惩罚的异味,轻轻咬住了她的簿唇。 “呜……”沈萱似乎是要说什么,但都被萧祁川吞进了腹中。 一开始是惩罚她,居然质疑自己,再后来,自己就沦陷了,已经说不上来是惩罚,还是思念,只能享受着唇齿间,她的味道。 白君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她的身子,又折返回来。 门还未全部推开,就先看到了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的心里一紧,有些慌乱的后退。 他轻轻的把门掩好,想要离开这里,但脚下又如同生了根一样,如论如何也拔不动双腿。 他的心里狂跳不止,就如同自己偷情被人捉住一般。 但心里又酸酸涩涩的,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了。 也是此时,彭锦雯亲自端了个托盘过来,她没想到白君陌会站在这里,原本是想躲开的,但人已经走过来,躲是来不及了。 她微微屈膝,神色里有些疏离,“见过王爷。” 明明是自己的丈夫,见面却是如此生分。 “你……你要干嘛?”白君陌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心头的异样。 “娘娘醒来,还未曾进食,臣妾给娘娘送些吃食过去。”彭锦雯说的恭敬且疏离。 白君陌怕她现在进去,再见到两个人的亲密动作,所以一把拉了她过去,不由分说的带着她离开了这个院落。 “王爷松手,汤都撒了。”彭锦雯不知道,好端端的白君陌为什么突然反应这么强烈。 不过白君陌有些粗鲁的动作让彭锦雯的心里有些难过,转出院门之后,彭锦雯扯出自己的手来,把头扭到一边,不愿意去看白君陌。 难不成自己就如此上不得台面?连给他的心上人送饭,他都不愿意? 白君陌看了这个陌生的女人一眼,这就是沈萱给她挑的王妃? 又想到了沈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突然就跳到他的心里,让他忍不住紧皱起眉头。 彭锦雯也正好抬头看他,见他这个模样,她也有自己的小性子,索性把手里的托盘让旁边一扔,转到白君陌的面前,直直的看着他。 “现在这里无人,有些话还是跟王爷说开的为好,也免得往后彼此见了别扭。”彭锦雯利落的说道。 这倒是让白君陌怔住了,自己白捡的这个王妃,似乎跟旁的人有些不大一样。 第290章 宜家宜室 “我是曾经心悦王爷,所以在被皇后娘娘赐婚之后,便不顾所有人的白眼,义无反顾的一个人嫁了过来。” 彭锦雯没有丝毫隐瞒自己的真心,即便是现在心里有了决定,但自己曾经的付出,也有必要让眼前这个男人知道。 白君陌的脸上还留了些错愕,有些意外彭锦雯会跟他说这些。 “但我也知道,姻缘这种事,也是要看缘分的,既然王爷的心早就不在了,而且我也没有把握能把王爷扯过来,那倒不如利落的断了的好。” 彭锦雯原本只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没想到会在这时说出来,而且说出来之后,自己也是一瞬的错愕。 不过她也没有后悔,看他的样子,早就已经不是一腔热情能拉的回来的了。 他能为了她杀了韩王,他那样进退有度的一个人,能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那便是爱的极深的了。 虽然自己没有试过,但心里也十分清楚,若是就这样顶着毅王妃的名头,强行跟在他一起,她这一辈子被不会知道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知冷知热。 她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想到了这里,倒不如在陷的不深的时候,抽身退出,或许会心伤一阵子,但也好过心伤一辈子。 “所以,还请王爷写一张放妻书,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彭锦雯说完这些话,突然觉得原本堵的难受的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起来。 她确实是喜欢白君陌,但绝不会为了他,让自己爱的卑微。 白君陌的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是有些惊讶,到了现在,他才认真仔细的打量起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 虽然韩王已经被诛灭了,但她现在依然是一身利落的短装打扮,阳橙色的里衣,让她看起来多了许多的活力,但给人的感觉又不失端庄。 外头一件轻甲,紧紧的贴在身上,看起来身材修长,丝毫没有娇弱之感。 她朝着他伸出手去,要那一张放妻书,细长的手不甚白皙,上头甚至还有一层簿茧。 白君陌不禁又多看了她两眼。 两个人相对站着,气氛里有些僵硬。 “你们俩杵在这里干嘛?” 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彭锦雯一跳,慌忙回头看,却是沈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应该是刚刚给萧祁川包扎的缘故,身上还沾了些血迹。 彭锦雯见着沈萱出来,下意识的看了白君陌一眼,见白君陌的目光就一直在沈萱的身上,心中一横,转过身去就对沈萱说:“皇后娘娘,臣妾正在向毅王殿下要放……” 但彭锦雯的话还没说完,白君陌就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皇后娘娘,我们闹着玩呢,说好了要给她带会西域的双目天珠,不过因为回来的着急,竟是忘了。” 彭锦雯惊讶的转过头去,白君陌却是朝着她淡淡一笑,这模样分明又是之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佳公子。 而且他说的是双目天珠,西域的天珠甚是有名,而双目天珠也是祈求夫妻和顺,白头到老的。 “原是如此,打扰了你们,倒是我的不是。”沈萱微微笑了笑,目光放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虽然不愿意扰了你们,但毅王殿下,还是得借你的王妃一用。 我这身衣裳是没法穿了,得让你的王妃给我找身衣裳先换上。”沈萱低头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微微有些无奈的说。 彭锦雯得了沈萱的话,忙把自己的手从白君陌的手里抽出来,有些慌张的引着沈萱往自己屋里去。 “臣妾的衣裳粗陋,皇后娘娘莫要嫌弃……”彭锦雯带着沈萱离开,她俩走出去了老远,白君陌还能听到她们的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刚刚抓过彭锦雯的那只手,那特殊的触觉让他还有些怔愣,或许自己可以跟这个女人试试,或许就真的能从沈萱这里走出来,自己放过了自己。 沈萱跟着彭锦雯一直到了她的屋子,彭锦雯拿出一件杏黄的袄裙来让沈萱换上。 看得出,这袄裙还是上京城里时兴的式样。 沈萱换上衣裳大小刚好,就如同对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她又看向彭锦雯,虽然两个人都偏瘦,但彭锦雯却要比沈萱好一些,两个人不是一样的尺码。 看着这衣裳彭锦雯苦笑了一声,这衣裳原本就是彭锦雯一嫁过来就放在这里的。 她曾经以为,这衣裳就是白君陌替自己准备的。 但她却穿着却极不合适。 她还不在奇怪,是谁能让白君陌留下一件衣裳在这里,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就是沈萱。 “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沈萱抬起手臂,看了看身上的衣裳,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 彭锦雯苦笑了一声,“让娘娘笑话了。” 沈萱叹气,“这衣服我便穿走了。” 她也不知该如何劝彭锦雯,若是劝她坚持,到后来白君陌依然不为所动,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彭锦雯的年华。 但就这般让他们和离,沈萱还真有点不舍,她是真喜欢彭锦雯,也但望彭锦雯能握住白君陌的心,如此她也能放心。 沈萱的情绪微微有些低落,她慢慢走到门口,突然站住,回过头去看向彭锦雯。 “我认识白先生这许多年了,还从未见他牵过哪个女子的手,我觉得,你还是该留下来试试。” “那娘娘呢?” 彭锦雯突然就问了一句,但问出来之后,她就后悔了,虽然她看出白君陌对沈萱情根深种,但自然也能看出沈萱对萧祁川的一往情深。 沈萱微微怔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跟白先生相识时,正是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三个是一起吃过苦的,患难时候的感情最是令人难忘,即便是到了垂暮之年,都会清晰的记着。 但这跟陪着自己白头偕老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无论多么轰烈的感情,都会在柴米油盐里归于平淡,但这份平淡却是绵长醇厚的,是不一样的另一种感情。 我虽然不能左右白先生许多想法,但却也不一样他一辈子沉浸在往事里不能自拔,所以我心里是希望你能留下来陪他的。 或许没有之前他经历的那么刻骨铭心,或许也能岁月静好。” 沈萱说完,彭锦雯便愣在那里,沈萱在白君陌心里的位置已经是无法替代了,即便是过去几十年,他也不会忘记,但他身边或许能有个人,陪他柴米油盐,陪他平平淡淡。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当初自己想的不也就是这样吗? 第291章 一年之约 “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试试。” 晚间的时候,白君陌坐在椅子上,手里端了一盏烈酒,仰头灌下。 辛辣的感觉沿着喉管一路向下,整个五脏都感觉热辣辣的。 “这婚是皇后娘娘赐的,你我和离,是让皇后娘娘心里不舒坦吧!”彭锦雯侧坐在床上,她现在一身家常的淡黄色的衣裙,没有穿甲,也没有束发,三千青丝随意的散在身侧,跟白日里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白君陌站起来,走到她的跟前,“不是,不过是突然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你我若还是对彼此没有感觉,我放你离开。” 白君陌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总得找点什么事情,让自己不那么想念沈萱。 彭锦雯抬头盯着他的脸,想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盯着他完美的下颌,心里又想起沈萱说过的话,思虑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是一年的时间而已,或许可以试试。 “西域那边陛下留下了周岷,我也要留在这里,这里!的环境不比上京,你可能吃了这里的苦?”白君陌觉得自己问了这一句已经是多余的了,她在这里一个人待了这许久,也未曾有过一声怨言的。 彭锦雯微微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几件衣裳,把那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的,这才起身亲手放进衣橱里。 “当初大婚的时候,王爷不愿上门迎娶,我爹已然是动了怒,就要向皇后娘娘请旨,取消赐婚。 是我拧着性子,非要自己嫁过去,因为这件事跟我爹大吵了一场,当时我爹说要是我敢自己一个人踏出这个门,就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我嫁过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陪嫁的丫鬟,没有一件嫁妆,到了这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亲力亲为,一个连丈夫的面都没见过的王妃,王爷认为说出的话,能有多少份量?” 彭锦雯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酸楚,但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白君陌垂眸,“是我的错,让你为难了。” “只要我认定了一件事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后果,所以我也希望王爷会如此。” 彭锦雯说完,从那张床上抱起一套被褥,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里?”白君陌突然觉得,仅仅是一日的功夫,这个女人竟然能牵动自己的心。 “王爷打了这许久的仗,辛苦了,自己好好休息,我去偏房睡。” 彭锦雯说完,没有给白君陌说话的机会径直走了出去。 白君陌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大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坐在床上,有些恼恨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心头的情绪乱七八糟的,无论如何也理不清楚。 这边两个人各怀心事的躺在床上,沈萱那边却安静了许多。 虽然萧祁川将西域的事情交给了周岷,但他是皇帝,许多事情还得他亲自过问,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忙完公务,屋子里只有沈萱一个人。 这里的冬日格外的冷,沈萱看了看天色,就拨弄了一下旁边的炭火,等着萧祁川回来。 此时的门请哐当一下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猛地一下灌进来,旁边的炭火晃动了一下,发出了几声噼啪。 “小惟?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沈萱醒过来了之后,就跟萧祁川你在这个院子里待着,没有离开过,所以也没有正经跟沈惟说过话,这会儿见他进来,忙站起身来拉他到炭火边上坐下。 “二姐,趁着黑夜我们赶紧走,我们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若是想慎儿,我寻个机会,去皇宫把他带出来,你,我,母亲还有慎儿,棠儿我们几个永远在一起,你放心,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一定会养活了你们的。” 沈惟站着没动,反倒是拉住沈萱的手带着她要往外走。 沈萱微微一愣,不知好端端的沈惟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出了何事?为何要离开?”沈萱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弟弟,眉头微微皱起。 按说沈惟已经知道楼忆南没死,而且也已经知道萧祁川把她送回上京,按说是不应该生出这样的想法的。 “二姐先跟我走,等离开了这里,我自然会跟你说清楚,陛下不是你的良配,从来薄幸帝王家,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沈惟一边说着一边拉沈萱。 他好不容易支开了炎毅,现在正式带着沈萱离开的最好时机。 沈萱却是一脸的懵懂,听这话的意思,怕是萧祁川做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了,但萧祁川却压根就没有对自己提起过呀! “你把话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跟你离开。”沈萱站着不走,先不说萧祁川有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即便是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那自己也不能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 “你要把你二姐带到哪里去?”沈惟正要解释的时候,门突然打开,萧祁川带着炎毅从外头进来,看着沈惟,脸色有些不悦。 见萧祁川过来了,沈惟迅速的转身,将沈萱挡在自己的身后。 “既然陛下看见了,那微臣也不隐瞒,还请陛下高抬贵手,放微臣跟二姐离开。” 虽然沈惟的肚子里有怨气,但对萧祁川还算恭敬。 “小惟,现在陛下已经过来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为何要带二姐离开?”沈萱倒是不怕萧祁川会怪罪沈惟,只是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沈惟有如此的举动。 看着挡在门口的萧祁川,沈惟咬了咬嘴唇,还是抬起头来直视萧祁川的脸。 “微臣听闻陛下在攻打西域王庭的时候,遇到了西域的公主,对那个公主一见倾心,更是因为处理公主的事情耽误了营救二姐的时间,现在又派了重兵,把那个西域的公主送回了上京,送到了皇宫,是不气?” 沈惟原本以为是韩王编出来欺骗自己的,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说出这话,他让百里亲自去打听了一下,确实是有这样的事,所以这才要带沈萱离开的。 依着沈萱的性子,若是回了皇宫之后,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跟她共侍一夫,那沈萱定然是不能接受的,所以要在回了上京之前就带走她。 第292章 大结局1,釜底抽薪 “小惟说的是真的?” 沈萱心里是觉得,萧祁川应该不会对那个什么西域公主一见倾心,但沈惟既然是说了出来,那必然也不会是空穴来风的。 “倒是真有这么个西域公主,不过你却是从哪里听说我对她一见倾心的?” 萧祁川的语气有些不善,这个孩子居然想要带走自己的妻子,还要偷走自己的儿子,这釜底抽薪抽的可是无比干净。 “难道不是吗?军中都已经传开了,那……那个……你在那个幸运公主的屋里待了一整晚……你……” 沈惟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的,但到了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连对萧祁川的敬称都没有了。 萧祁川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来,他微微侧首,看向炎毅,“去查,看看军中是谁的舌头长了,想要割一块去。” 炎毅应了一声,慌忙退了出去,这样的家务事,他是能躲躲多远,就得躲多远的。 “果真是有这一夜?”沈萱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阴侧侧的看向萧祁川。 “是有这么回事……”萧祁川看着沈萱慌忙解释,不过话没说完,姐弟两个的脸色就不一样了。 “你们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萧祁川觉得自己应该是最憋屈的一个皇帝了,这种事情还要向自己的小舅子解释。 “李绍禹是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他投靠的可不止是龙坚,他还跟韩王有联系,在离开上京之后,他手里研制出来的都可以说是不计其数,而且这个人也是诡计多端,行事隐蔽,纵然我们费了许多的力气,但是依然没有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而且李绍禹还准备好了对付我们大军的毒药,就在西域王他们的军队中。 若是没有西域公主,我们是断然不会找到李绍禹的。 就是因为她给我们提供了消息,所以在西域大军兵败之后,气急败坏的西域王就要杀她。 当时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我之所以在屋里呆了那一晚,是要陪着母亲,因为母亲在替她施针。 母亲的毒才刚解,我如何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屋里?” 萧祁川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都讲了出来,说完之后,姐弟两个的脸色就变得异常精彩了。 “那天晚上你一直跟母亲在一起?”沈萱问道。 “自然,若是不信,回了上京之后,你可以亲自询问母亲。”萧祁川回答的理直气壮。 “那既然是医好了西域公主,却是为何要将她带去上京?”沈惟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那西域公主是老西域王的女儿,这般算下来,也是龙坚的小姨子,是现在西域王的姑姑,因为丈夫已经死了,又不愿意再嫁,所以一直在王庭寡居。 我到底是有什么癖好,会对一个寡居的女人一见倾心?” 萧祁川重重的哼了一声,这让沈萱姐弟两个有些哑口无言。 “她现在国破人亡的,早就已经心如死灰,没有活下去的念头。 侯夫人念她可怜,又见她对医药上有几分见地,便带在身边,要带她回医仙谷的。”萧祁川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他们姐弟翻了个白眼。 他朝屋里走去,在跟沈惟擦肩的时候,还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向他的眼里带着怒气。 便是自己的小舅子也不行,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要拐着自己的妻子儿子走,是可忍他不能忍。 显然,沈萱也是看明白了萧祁川的意思,她慌忙上前,脸上尽是笑容,拉过萧祁川来,“忙了一整晚了,想来也是累了,过来瞧瞧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她一边拉着萧祁川,一边回头给沈惟使眼色,让他赶紧离开。 “现在倒想起朕辛苦来了,不是薄幸帝王家吗?朕是薄幸,你们倒是再跑啊!” 萧祁川嘴上虽然生气的说,但身子却十分诚实的跟着沈萱往里走。 沈惟缩了缩脖子,脸上一阵滚烫,收到沈萱的眼色,就开始往外退,他是得出去跟百里好好“谈谈”,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给自己打听的,竟是闹了这么大误会。 “朕还是太过仁慈了,竟是让你们生出来了这样的心思,你去哪儿?今日不定了你的罪,朕……” 萧祁川还在絮絮的说,转头的功夫发现沈惟已经是到了门边上,抬手指着他说道。 到话还没说完,却被沈萱栖身上去,强行的扳过他的脸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萧祁川的视线。 趁着这个时间,沈惟开门飞快的跑了出去。 一直到了他自己的屋里,他的脸还觉得烫的厉害,身子抵住门板,有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而在沈萱他们那边,却是另一番情况了。 见沈惟已经离开,沈萱才松了口气,从萧祁川的身上挪开。 萧祁川哪里会放开她,“怎么?朕就只有这么一点的利用价值?” “不是你先松开我,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沈萱稍微挣扎了一下,他便松开了,沈萱拿着炭夹在那炭火中一阵拨弄,最后夹出来两个黑漆漆的东西了。 “都怨你把着我不放,这不都烧糊了。”沈萱埋怨的看了一眼萧祁川。 萧祁川有些哭笑不得,这埋怨的倒是顺口,为何就不能怨沈惟? “你这是烧的番薯?”萧祁川看着那黑漆漆的轮廓,猜测着说。 “对啊!寻思着应该是饿了的,不过这里的粮食匮乏,深更半夜的也不好,让人家给你准备饭食,正好看到了有两块番薯,原本是打算烤了来给你吃的,你看,就是弄成了……”沈萱的声音突然止住,因为前头那两坨黑乎乎的东西已经被萧祁川给掰开了。 虽然外头糊了一层,但里头黄澄澄的心还是散发出了香味。 “还能吃,给你。” 萧祁川到手上沾了许多的黑灰,但他却浑不在乎,将稍大的半块递给沈萱,自己则低头啃上了手里的那一小会。 黑乎乎的灰沾的他满脸满手都是,这番模样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他还坐在木椅上时,痴痴傻傻的时候。 沈萱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你这番模样,若是被旁人看去了,你这九五至尊的威严,也要不回来了。” 沈萱一边笑着,一边拿了布巾给他擦拭脸上的灰,如同刚嫁给他时那般。 萧祁川心头一动,渐渐地圈住她的腰身,手上的黑灰在她的腰间留下了一个手印。 “我想你了……”萧祁川直视着她的脸,慢慢的凑了过去…… 第293章 大结局2 他们要赶在过年之前回到上京,所以在夏郡没待多久,就启程了。 周岷被册封了长宁侯,驻守西域。 其实,萧祁川心里对周岷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虽然他也选择是明哲保身,但是当年他给自己下上毒的事,萧祁川还是忘不了。 现在把他留在西域,而且又封了侯,也算是全了当初沈萱对他的承诺。 白君陌也被留在了夏郡,跟西域的周岷也算是互相牵制。 现在班师回朝,所过之地,百姓皆是振臂欢呼,因为现在他们大晋的疆土,是史无前例的辽阔;因为如此一来,他们再也不用年年受到西域的骚扰。 去时匆匆,归时缓缓。 沈萱跟萧祁川坐在马车里,宽大的马车是进了龙虎关之后才换上的。 萧祁川的面前放了一个小案子,上头满是堆积的奏折,他一本本的看过去,这些都是他出征之后,沈萱跟黄敞处理的那些,沈萱特意派人送信,让黄敞全部给送了过来的。 沈萱原本是想让萧祁川心里愧疚,让他知道这阵子她有多辛苦的,也让他把沈惟的事情放在脑后。 但这样一来,萧祁川忙着,沈萱就有些百无聊赖了,她托着腮坐在那里,有些后悔这个举动了。 无聊的她,目光在马车里转了一圈,突然就看到了萧祁川手边的那个木盒子。 一个平平无奇的盒子,她却发现萧祁川一直带在身边的,而且,之前她从未见过萧祁川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一时好奇,她凑过去,猝不及防的抢过那个盒子。 “你倒是抢什么,原本就是给你的。”萧祁川抬眸看了她一眼,大方的把木盒子推到她的跟前。 盒子一打开,满满当当的全是一张张写满字的纸。 沈萱拿起来,仔细的看着每一个字,不知不觉的,眼睛竟然有些湿润了。 “啪嗒”一个泪滴,滴在宣纸上,晕开了一圈墨。 “这怎么还哭了?”萧祁川从奏章里头抬起头来,看着红了眼睛的沈萱,忙朝着她挪了挪身子,把她揽过来。 “你竟是写了这么多的信。”沈萱的声音里带着丝鼻音,靠在他的胸膛上,讷讷的说。 “当初应了你要每日给你写信的,不过到了西域那边,信不好往回送,就留在了这里头。”萧祁川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 “这里还有封信,我看像是母亲留给你的,拔营的时候,在医帐里找到的。” 萧祁川指了指盒子最底下,跟沈萱说道。 沈萱没动,她现在靠在他的怀里,心里又想起前世的飘零。 “你说,现在事情都结束了,老天回不回把我的命收回去?”沈萱轻声的问。 萧祁川心里一紧,他知道沈萱话里的意思,自从沈萱跟他讲了前世她的事情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虽然现在一切正常,但他有时也是一阵心悸,生怕一切都是幻境。 现在听沈萱这么一说,拥着她的手就紧了一下。 “你的命是我的,谁都休想收走。”萧祁川紧紧的拥住她,那模样生怕一放手,沈萱就不见了一样。 沈萱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刚要开口安慰他,却听他又说:“即便是真的把你的命收回去,那我也跟你一道去。” “你放心,我是大夫,我自己给自己瞧过了,是长命百岁的身子,即便是老天要收,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收走,那些个病啊灾啊的,对我来说没有。 这舞刀弄枪的事就交给你,定是要把我保护的严严实实的才行。” 沈萱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微微笑着对他说。 “为夫定然是要寸步不离的保护你的。” 只要还活着一天,就得先过好这一天。 腊月二十八,赶在过年之前,大军终是到了上京。 黄敞带着百官在十里亭相迎,此时的上京下了一场雪,因为打了胜仗,又到了年跟前,所以到处挂红,衬着雪色,甚是好看。 萧祁川跟沈萱相携从车中走出来,两个人皆是换了朝服,并肩站在那里,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臣等恭迎陛下,娘娘,回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黄敞带头,跪在雪地里,他身后的人尽皆跪拜,山呼之声响彻云霄。 萧祁川低头看了沈萱一眼,紧握住她的手。 这天下,是他同她共享。 到了这里,沈萱的心也是有些沉不住了,叫了起之后,便心急着入宫。 “许久不见慎儿,怕是要不认得我了。”沈萱的心里有些忐忑。 “若是不认,便再给他添个弟弟……”萧祁川一边说着,又一边凑了过去。 不过,他也只是这般说说,他至今都没忘沈萱生产时的情形,这样的事情,他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 宣泰十七年,十月初六,大吉。 萧祁川禅位,称太上皇,太子萧慎正式继任新帝,改元中和,称中和元年。 萧祁川早年于清平山建别宫,禅位之后,携沈萱居清凉别宫,无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