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余温》 第1章 重逢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飞机已降落在京市首都机场,外面温度13摄氏度……” 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润清晰的声音,中英文交换自如,林媞(ti,第二声)柔和平静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解开安全带。 她接过乘务员从行李舱拿下来的包和小提琴盒,露出温柔的微笑,“thanks。” VIp通道到行李提取区不远,林媞很顺利的拿上自己的四个行李箱,小提琴盒有点重,她顺手搁在箱子上,推着行李车往出口方向走。 叮! 手机忽然响起一道微信提示音。 她停下脚步,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妈妈:【司机已经出发去接你了,在机场等着,别乱走!】 下面还有一串车牌号,是去机场接她的车。 一行简短的字,扑面而来的是冷淡和带有掌控欲的命令感。 往上看,是她前天确定好行程后,发给妈妈的航班信息,上面明确标注了她几点在港城转机,几点到首都机场。 但司机现在才出发。 不知是前天没看,还是看后忘了。 已经有7年没回来了,她要花点力气从记忆深处挖出点关于那个不属于她的家的印象。 从家里出发,到机场,大约要半个小时。 说起来,即便在京市生活了十年,她对京市这座纸醉金迷、权力层次分明的名利场城市,仍感到陌生和没有归宿感。 白皙修长的柔荑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下,慢慢打字回道:【好的,妈妈。】 收起手机,林媞推着行李车走出机场。 初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从云隙间洒落的清浅光束却明媚温暖。 亦如很多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林家的初春。 不知不觉中,望着远方的眸子渐渐失了焦,思绪如粘稠的墨,在意识的池中缓缓晕开,没有泠泠的声响和明确的流向。 “Lion,是Lion……”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的尖叫声。 林媞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下意识侧头看向左后方攒动的人群,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在前面开路,隔开了外围那群热情激动的粉丝。 这是遇到明星了? 看样子还是个名气大,粉丝群量不少的大明星了。 Lion,狮子。 听着好像有点中二。 保镖的个子都不低,林媞只隐约看见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是个男人,戴着墨镜,身上是件灰黑色夹克。 眼看着人流往她这边来了,林媞歇了心思,任由刺耳的吵闹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推着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 刚挪了几步,一股很大的推背力涌来,撞得她整个人趔趄了几步,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一声响。 放在行李箱上的小提琴盒重重砸在了地上。 有人在喊“小心,有人摔倒了,都别挤了”的话,夹杂在嘈杂声里不太明显,林媞听得不太真切。 顾不上手掌处传来的细密疼意,她急忙爬起来去查看小提琴。 小提琴盒完好无损,打开扣锁,躺在里面的意大利手工琴断了两根弦。 她蹙眉,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把琴是妈妈在18岁那年找意大利名师纯手工打造的一把琴,价值五百二十万,陪伴她已有七年之久。 正当她要沉陷在笼罩她多年的沼泽中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朗裹挟朝气的声音,从所有嘈杂里剥离出来,另辟出一条声轨,清晰地拂过耳畔。 春日温暖不躁的光束此刻也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身上。 “你没事吧?” 林媞一怔,侧头抬眸,拢在一起的秀眉还没舒展开,一张利落而分明,宛若造物主笔下最精心最完美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她呼吸滞停了两秒,那双天生多情又散漫的桃花眼与记忆里年少的某个画面相重合。 林媞没想到,一万多公里,她回国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会是——沈灼。 他好像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神,连岁月都善待他这个天之骄子,并没磨平他那股不羁又随性的气质。 沈灼也愣了下,多情的桃花眼映进一抹色彩,“林媞?” 时隔多年,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已经找不到曾经那股心动雀跃的感觉了。 只不过,她现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经自己暗恋过又表白失败过的人。 就连那些被她死死封印在长河下的过往,如排山倒海般几乎要将她吞没。 尴尬和羞耻如她命运里逃不开的两根弦紧紧绕在她的心上。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忍着想逃离的冲动,缓慢的扯出一抹她最擅长的笑,温和又体面,“嗯,好久不见。” 走来一道年轻沉稳的身影,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边框的眼镜。 低声对沈灼说,“沈总,车子来了,我来跟这小姐对接吧,等会人越来越多,闹到网上,不好处理。” 沈灼似是没听到他说的,他看了眼琴盒里那把断了琴弦的小提琴,又垂眸睨着林媞只有一个旋的发顶。 蹲下身子和她说,“琴摔摔坏了,我赔你一把。你刚刚还摔了是不是?我带你去医院瞧瞧,拍个片子?” 林媞微顿,鼻息间飘来一阵很淡的清澈香味,像冰雪消融,纯净又温暖。 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想再和沈灼扯上任何关系,连同学、同桌这种略显疏远的关系都不想有,彼此当个陌生人挺好。 她动作利索的把琴盒盖上,声音温柔平稳,“不用,我没事,琴去补两根弦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音落,路边停下一辆商务林肯车,她一眼认出车牌号,站起身背上,对他道,“接我的车来了,先走了。” 没有拜拜,也没有再见,宛若陌生人一般,推着行李推车从他身边走过。 ? ?新书来咯,今天正式开始更新啦,喜欢的宝宝们戳戳收藏和推荐票? 第2章 联姻 司机迎上来打招呼,“大小姐,您先上车,行李交给我。” “多谢。” 林媞将行李箱上的琴盒抱在怀里,身后人声嘈杂,她刚迈开步子,忽然觉得背上微微一烫,仿佛有人在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描摹着她的身形。 不必回头,也知道那道目光来自何处。 她垂下眼睑,继续迈步,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将所有声音和视线都隔绝在外。 沈灼微侧目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黑色车辆,眸光微敛,直至视野变广,他才重新把墨镜架在鼻梁上,不顾周围那些澎湃的呐喊,在保镖的维护下,也上了车。 淡缙坐在他右侧,打开平板刚要和他对一下后面几天的安排,沈灼懒散,意味不明的声音率先响起。 “你查查“木奈”这个品牌的小提琴在京市有几家,以及店的具体地址。” 淡缙一顿,应下,“是。” 沈灼把椅背放下,又提醒了句,“刚刚的事,网上看紧点,别放出来,尤其是关于林媞的。” 作为刚刚全程的观摩者,淡缙多问了一句,“你和那位林小姐怎么认识的?” “初高中同学。” “那你以前暗恋人家?” 沈灼蹙眉,节骨分明的食指把墨镜往下压了压,挑起那双略显锐利的桃花眼,懒洋洋地哼了声,“就我这条件,喜欢谁,用得着玩暗恋?” 淡缙镇定改口,“哦,那就是明恋,你和人家表白被拒了?” 车内静了几秒,大概是触碰到记忆雷区了,沈灼轻轻“嘶”了声,“淡啊,把嘴闭上。” 林宅。 林媞从车里下来,抬眼望着眼前这幢熟悉又陌生的别墅,心里沉甸甸的,丝毫没有回到家的喜悦和雀跃。 管家迎出来,颔首示意,“大小姐,家主和夫人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林媞收拢思绪,轻轻“嗯”了声,抬步进去。 一路佣人恭敬问好,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包,领她来到餐厅。 长型的六人桌上坐着两个人,林温平作为林家的一家之主,有不怒自威和沉稳如山的气质,五十多岁的年纪还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风采。 薛秋霜端坐在左边下首,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颈项间的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眉眼间散发的淡然凌厉相交辉映。 在美国波士顿的七年,林媞一次都没见过他们,连视频都不曾有过。 聊天更不多,和父亲林温平的聊天内容都是她单方面对爸爸每年节假日的嘱咐,林温平从来没回过。 而薛秋霜和她的聊天内容也算不上是聊天,是薛秋霜对她的一种掌控。 她要像下属一样事事和妈妈报告,去哪里,吃什么,参加比赛,每周练琴练舞练字读书多久,以确保她这个商品回国后不会掉价,方便她为林家,为林氏谋取最大的利益。 虽然七年没见,但父亲和妈妈,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太多年没当面喊这两个称呼了,有些陌生,好在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在心里演示过很多遍了。 声音轻柔,模样乖巧,“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林温平和薛秋霜闻言,齐齐轻掀眼皮看向她,像打量商品一般上下扫视。 林媞今天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针织连帽卫衣,下面是条灰色卫裤,休闲又不失温柔。 她长得漂亮,五官清秀精致,褪去了几分稚气,比七年前出落得还要亭亭玉立。 她还有一双和她亲生母亲一样的眼睛,如幽深清泉般,只要含笑,就仿佛有柔和的星光洒落。 这么多年了,薛秋霜看着这个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还是觉得膈应。 膈应自己老公的出轨,膈应林媞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生,她也确实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固地位,当年,她是不可能让林媞这个私生女进林家门的。 那些回忆是她精心构筑的平静生活墙壁上,细密而顽固的裂纹。它们的存在就是在无声证明,心间的坚固只被敷衍修补,并未得到真正平息。 她蹙了下眉,神情染上不耐,冷冰冰的攻击着林媞的衣品,“你穿的什么东西?又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每个季度我都让人给你寄的衣服呢?装这穷酸样是想给谁看?去换了再来吃饭!” 熟悉的斥责未在林媞心里掀起丝毫波澜。 或许是身上的束缚太多了,也太压抑了,她其实很喜欢穿宽松休闲的衣服,但在这个家里,是不被允许的。 要时刻保持无懈可击的优雅和端庄,连空气都滤得一丝烟火气也无。 别墅像模板,她像生活在模板里的提线木偶。 她习惯性低眉顺眼的垂首,低低应了声“是”。 还未转身,林温平开口了,神情威严冷淡,“行了,先吃饭,饭菜都要冷了,我等会还要开会。” 薛秋霜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对林媞说,“你爸都开口了,坐吧。吃完饭回房把你这身衣服扔了,衣柜里给你备了衣服,回国后,不准再穿你自己买的那些破烂,别给林家丢脸!你时刻给我记牢了,你现在姓林,不是其他什么阿猫阿狗的姓。” 林媞滞了一秒,大概是这种含沙射影在这18年里,她经历得多了,此刻只剩麻木,连心底那丝涩然都在悄然退化。 “好,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她机械式的应着,走到薛秋霜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等林温平和薛秋霜动筷子了,她才拿起筷子。 等林温平离席,她放下筷子,和薛秋霜说,“妈妈,我吃好了。” 薛秋霜拿着餐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嘴角,淡淡嗯了声,“上去吧。” 林媞的房间在三楼,房间很大,连着衣帽间,还有个很大的阳台。 陈设和她出国前没什么变化。 她的行李已经有佣人搬上来整理好了,妥帖的挂在分季节分颜色的衣柜里。 薛秋霜确实给她准备了很多衣服,十几个大衣柜基本全满了,还有鞋子和包以及饰品,都是近期时尚圈的新品。 这些衣服绝大多数都是薛秋霜自己创立的高奢品牌服装。 只要过季了,衣柜里的衣服都会被换一批,不论她穿过与否。 奢侈至极。 琴架上悬挂着好几种乐器,她今天带回来的小提琴盒就立在琴架下方。 忽地,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沈灼那张俊朗飘逸,洒脱不羁的脸。 她拧眉,用意念将这张脸消除干净,告诫自己,今天只是个意外。 她和沈灼从前没有交集,以后也不会有。 她也没忘回来的目的,履行当年出国时对薛秋霜的承诺。 ——联姻。 不知是不是累的,她眼睛有些发酸。 从波士顿到港城,再到京市,辗转整整21个小时。 确实是累了。 她站了片刻,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又在衣柜中取了套浅色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第3章 偶遇 天还未亮,林媞便醒了。 墨蓝色的天幕下,三月的春天生机已暗流涌动,气温还停留在冬日的余威中。 洗漱完,林媞换了一身米白色的运动服去了运动房跑了半个小时的步。 走出来,佣人端来一杯柠檬水,她接过道了声谢,喝完就去了藏书阁,在里面待了三四十分钟才回房洗澡,最后又去了琴房。 七点半,她身穿白色针织套装长裙准时出现在了餐厅。 林温平和薛秋霜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她走过去打招呼,“爸爸,妈妈,早上好。” 林温平淡淡嗯了声。 薛秋霜上下看了眼她的穿着,蹙了下眉,挑剔道,“我不是都给你搭配好了吗?怎么戴这条项链?吃完早餐回去换了。” “好的。” 林媞动了动微僵的手指,轻声应下,摸了摸脖子上的锁骨链,坐在佣人拉开的椅子上。 吃过早餐,林温平就去公司了。 薛秋霜坐到客厅沙发,和她说,“工作室为你发表的那三首原创小提琴乐谱反响都还不错,你既然回来了,重心就都放在这间音乐工作室上。” 这些年在国外,林媞大大小小自己作了十几首原创小提琴乐谱,在国外的社交平台上反响都很不错。 薛秋霜大概是觉得找到了商机,立刻投资一手创立Reverie音乐工作室,挂在林媞的名下,让她回国发展事业。 薛秋霜淡淡睨她一眼,带着审视和警告,“工作室关乎你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别让我失望。” 林媞轻声应下,“嗯,我知道的,妈妈。” 她抿抿唇,“妈妈,那把claire大师制的“木奈”琴弦断了,我想先去韶华阁换琴弦。” 闻言,薛秋霜拧眉,“怎么断了?” 林媞如实回答,只是隐去了致使琴弦断了的罪魁祸首,“昨天在机场不小心被人撞倒了,琴弦摔断了。” 薛秋霜又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才问,“有备用的琴弦吗?” “claire大师有给备用的。” “那就去吧。” “好的。” 林媞微微躬身,转身上楼将东西准备好,套了件杏色的风衣,拿上琴盒便出了门。 韶华阁位处西九胡同,是一个面积不大,却历史颇久的老乐器坊,里面只有一位制琴匠人。 接待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换琴弦。” 林媞将琴盒放在台面上,打开琴盒,“断的是G和A弦,G弦断裂的位置在指板末端,A弦是在中段部分。” 男子一眼认出,诧异,“claire大师制作的手工琴?” 林媞温和的笑,“嗯,是的。” “您稍作片刻,我去叫我父亲来看。”男子帮她把琴盒合上,示意她先在太师椅上坐会。 “好的,有劳。” 林媞坐了两三分钟,忽然听工作人员接待客人的声音响起,“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 林媞下意识循声望去,隔着数米的距离,和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在空中不期而遇。 那道刚起声调的男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沈灼确实没想到自己还有这运气。 据淡缙昨日调查,“木奈”并非小提琴品牌的名字,而是出自意大利着名匠人claire大师手工制造的一把琴,取名为“木奈”。 而韶华阁的匠人在界内也很有名气,他的师傅和claire的师傅是师兄弟。 他抬腿走到她面前,“你来换琴弦?” 林媞眼底染上一层讶色,“嗯,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琴。”沈灼坐在她身旁的太师椅上,侧首,望进她清凌凌的眸子里,“昨天不是说了,弄坏你的琴,赔你一把。” 林媞抿唇,“我也说了,不用,只是琴弦断了。” 沈灼忽然凑近看她脚边的琴盒,抬了抬下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好奇,“是吗?断了几根?” 又是那股清澈温暖的淡香,猝不及防的自上而下的笼罩住她。 几乎是下意识,林媞往后一仰,和他拉开距离,“两根。” 男人又往前凑了凑,“打开我看看,断的哪两根。” “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沈灼垂着眼睑,眸底映着她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蛋,漫不经心的扯唇,“那你教我认呗。” “你又不学琴,认这个干嘛?” 后仰的姿势累人,林媞看他丝毫没有直起身坐回去的意思,直接侧身避开他,托起琴盒塞他怀里,“坐回去看。” 琴盒有点重,她动作也干脆,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沈灼一时不妨,琴盒顺势向下滑落。 眼看着要摔在地面了,林媞反应极快,出于本能的再次伸手托住盒身,刹那间,一双干燥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完整地扶上她的手背。 周遭地一切仿佛都被按了暂停键,琴盒停驻在两人之间,成了一个笨重的焦点。 掌心的微凉触感毫无阻隔地传来,像一阵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至心尖,震起无声的悸动。 林媞浑身一僵,呼吸滞住,别开视线将手强势抽回来。 沈灼的手稳稳抓住琴盒,慢悠悠坐回椅子上,“别激动啊,又摔了怎么办?” 林媞没接话,也没看他,恰好先前接待她的男人带着一个蓄了胡子的老人从后院走出来,“抱歉,小姐,让您久等了。” 林媞起身,温婉一笑,“无妨。邵师傅。” 老人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地点了下头,“claire做的琴呢?” “这儿呢。” 沈灼走过去将琴盒放在台面上。 老人从盒子里拿出琴认真端详摩挲了番,眉头微微蹙着,“这琴弦怎么弄断的?” 林媞微顿,在老人的话音落下,明显感受到旁边有道灼热的目光看了过来,她平静回,“琴盒不小心摔了下。” “有备用琴弦吗?” “有的。” 林媞从琴盒里面拿出一个丝绸袋子推过去,“这里面是G和A弦。” “琴保养得不错,坐着等会。” “好。” 林媞看老人拿着琴进了里屋,便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身侧覆下一抹阴影,沈灼坐在了她的右手边。 工作人员给沈灼也上了杯茶,耳边再次响起那道清朗少年感的声音,“这么久没见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第4章 阮澄 林媞一怔。 缓缓侧头望着那张意气风发,俊朗又张扬的脸,唇又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头却是已经蹙起。 她其实是有点看不懂沈灼这自然又熟稔的态度和语气。 就如年少和他还是同桌时,他想抄她作业请她吃东西一样。 早在七年前她就想好了,再也不想和沈灼有任何牵扯,有些东西只能留在曾经,连回忆都被她下了好几种禁制。 可沈灼宛若开启禁制的秘钥,昨天在机场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回忆破开禁制如潮水般涌入她脑海里。 那些近乎遗忘的,被她刻意遗忘的,通通都在。 “我中午有约了。” 沈灼歪头,耷拉着的眼皮轻挑,“谁啊?” 林媞没想到他还会追问,一般都会适可而止,因为她的拒绝真的很明显了。 她盯着他那张脸,似是在测量他脸皮是不是比七年前厚了,“这和你无关。” 声音仍旧温温和和的,好听轻软,但话就相当冷淡疏离了。 以前那个看着像面团一样能随意搓圆捏扁,性子柔和恬静,说话轻声细语,喜欢独来独往的林媞,在国外没有林家控制的七年,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沈灼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摸样,“啧,阮澄,你这话真伤我心,心痛……” 林媞的心跳忽然不可控的停了几拍。 他口中的称呼。 阮澄…… 这个名字于她而言过于悠久,久到她脸上都恍惚了一瞬。 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她这个名字了。 上一次叫她这个名字的…… 也是沈灼。 她和沈灼是从小学四年级认识的,却仅限于是校友,真正同班同桌便是从初一开始那一年,她的名字也从阮澄改成了林媞。 刚开始改名,她对“林媞”两个字很陌生,所以不论在什么本子卷子上写名字,她都习惯性写“阮澄”这个旧名,作为同桌的沈灼见的次数多了,就记下了。 忽地,她脑海浮现出一个个沈灼喊她“阮澄”的不同画面,像幻灯片般飞快闪烁而过。 不过……他这夸张没个正形,还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样,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她收回视线,没吭声。 沈灼一副懒懒散散靠在椅子上,话都还没说完,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他拿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外边,说事儿。” 电话那头的淡缙努力维持沉稳的人设,“不是说上午开会吗?你人呢?一个小时后还有记者采访,昨天不是说了吗?你会来。” 沈灼哦了声,“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会我不来了,采访推到下午。” 淡缙平淡,“没有。” 胡说! 沈灼轻哼,“那现在知道了?” 淡缙:“……” 他无言片刻,正欲劝说下午还有下午的事,沈灼已经把电话挂了。 淡缙深呼吸一口气,Vektor车队摊上这么随心所欲的老板,真的好难啊! 林媞忽然想到昨天在机场他被许多女粉丝围着的排面,还起了个中二的英文名,忍不住问一句,“你……现在进娱乐圈了?” 在国外那么多年,她还真没怎么关注过国内的娱乐圈。 但沈灼进娱乐圈还真让她觉得意外。 就他那个拽上天的性子,进了娱乐圈嗯……很难评。 沈灼眼尾一挑,语气淡淡,“娱乐圈?我用得着进?” 林媞微顿,狐疑地歪歪头,“你没进娱乐圈?那昨天在机场怎么那么多粉丝……”接机呢? 还有横幅和灯牌呢。 刚刚还说记者采访…… 沈灼望着她素净漂亮的小脸上洋溢的茫然神色,唇角翘了翘,手肘搁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靠过去,“知道F1吗?” 林媞点头,“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世界上最高级别的赛车比赛。” 沈灼扬了扬眉梢,“哎哟,不错啊,知道得这么清楚,关注过?” 林媞如实说,“没有,大学时有同学的男朋友是赛车迷,听她提起过。” “Vektor车队听过吗?” “没有,很出名吗?” “你可以去网上查查,这支车队的名气有多大。” “你是这支车队的?” 沈灼随意点头,“五年多前创建的。” “今年的首站在亚洲新加坡,我们车队的积分在第二名,昨天才回来,26号第二站帝都的排位赛要开始了,有没有兴趣?我带你去看看?” 林媞很果断,“没有。” 她对赛车不了解,也生不起兴趣,尤其现在知道沈灼是赛车手,她对此只会避之不及。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和沈灼再有什么牵扯。 沈灼轻轻“啧”了声,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不想吗?这可是世界级赛车比赛,网上一票难求,你现在有个不用票就能一睹赛车手风采的机会都不要?” 林媞毫不犹豫,说得却很委婉温和,“我对赛车,确实没兴趣。” 沈灼歪着脑袋,幽怨的控诉了一句,“你这样我真的很没面子。” 林媞没理他。 等了十多分钟后,邵师傅拿着琴出来了,递给她,“你试试音阶。” 林媞接过,从琴盒里拿起琴弓,将琴背板左下方放在左锁骨上,头部稍向左转,用左下颚自然压在腮托上,琴弓压在琴弦上,温暖醇厚的低音飘扬在屋内每个角落。 沈灼懒洋洋的掀着眼皮睨着她,眸子里淬过一丝深意。 林媞只简单试了下那两根换过的琴弦,便放下琴和邵师傅一起调试。 经过半个小时的调整,琴终于好了,邵师傅提醒她,“回去多练习稳定,琴弦需要经历温度变化和充分拉伸。” “好,麻烦你了,邵师傅。” 林媞将琴装回琴盒中,正准备扫码支付时,沈灼不知何时过来已经把钱扫过去了。 她手上一顿,“你……” 他抬下巴示意那面放乐器的墙,“挑一把?算我赔你的。” 林媞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要赔她一把琴,她合上琴盒的暗扣,摇头,“不用,你付了手工费,就算我们扯平了。” 看她铁了心,沈灼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伸到她面前,“加个微信?” 第5章 高级重逢? 林媞垂眸望着他手机上的二维码,心里那列一直平稳行驶的列车,好似隐隐有脱轨的迹象。 她及时止损,抬头望进那双好似酿了多年桃花醉的桃花眼中,轻柔的启唇,吐出温和的音阶,“不了,我手抱着琴没空。” 这是个极其敷衍还不走心的借口。 但态度很明显了。 沈灼盯着她手里的琴盒,气笑了。 他不动神色的把手机锁屏收回来,吊儿郎当去拿她怀里的琴盒,“让我看看,琴盒上面是不是有胶水,把你手粘住了?” 林媞知道这个理由很离谱,但她就是故意的。 她侧身避开他的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沈灼轻哼,手揣进冲锋衣的兜里,漫不经心地跟着她出了店铺,拉长尾音,“哦,懂了,我们这属于“互联网禁用”的高级重逢。” 林媞顿了下。 高级重逢? 一点也不高级! 她礼节性的点了下头,声音疏离又轻盈,“相逢是偶然,不必刻意延续。” 沈灼垂下眼睑,睨着她那张被金色光束笼罩的精致的好容颜,好整以暇,“相逢不应该是缘分吗?” 林媞颦眉,声音不知不觉淡了几分,“可轻盈的缘分经不起过分郑重的包装。” 正如这早春薄冰承受不住试探的脚步。 如当初她跟随过他的脚步。 也如高中毕业那天,她和他表白。 那是她从来到林家,循规蹈矩、听话懂事,像模板范例一样的18年人生以来,做过最大胆,也是最勇敢的事情。 沈灼一怔,放在口袋中的手掌微僵,长腿一迈,横档在她身前,多情的桃花眼里如深不见底的潭,深邃凝人。 声音清润澄澈,“数据清空后都有缓存的,你不想再恢复试试?” 林媞心口狠狠一跳,柔和恬淡的眸子里染上一丝错愕和惊诧。 世界在这一刻开始溶解,背景的建筑物像被水洗的铅笔画,失了边缘,在他们视线相触那一刻,连轮廓也散成了淡灰的雾。 可林媞耳边的寂静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午夜喧嚣场。 她嗫喏了下唇,还未张口,蓦地,一阵激动的尖叫声劈开雾气,让周围恢复到了现实,“是Lion,你是Vektor车队的Lion吗?” “啊啊啊,是他,真是他,快,快!”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Lino,啊啊啊,好幸运!” 林媞一顿,抬头便看见前方有四五个女生往他们这边冲,满心满眼都是她身侧的沈灼。 她正准备往旁边避开,手臂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钳住,身体不受控的往后退了几步,一抹高大的阴影覆下。 沈灼拦在她身前。 顷刻间,女生们蜂拥而至,将沈灼团团围住,每张脸上难掩欢喜的神色。 “Lion,能签个名吗?” “Lion,我看了你在新加坡比赛的直播,你真的还厉害,第三圈的甩尾真的好帅!” “我相信Vektor今年一定会夺冠的,26号的排位赛加油呀!” 扑面而来的热情和喧闹。 看得出来,他在车坛的名气不小,且万众瞩目。 林媞抬头在他的背影上滞停了一会,被春日暖阳浸透的身姿挺拔恣意,每一处棱角却都透着随心所欲。 不论是哪方面,他好像都不曾变过。 脑海里忽然再次想起他刚刚说的那句话,神情恍惚一瞬,心跳还是抑制不住的漏了一拍。 蓦地,记忆像隔着一层被水汽模糊的窗,随着水珠的滑落,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曾经,她也如这般站在或近或远的位置望着这个生来便耀眼瞩目的少年被人群簇拥着。 可当年她鼓起勇气,将自己当时为数不多的尊严和希望都捧到他面前,和他告白时,她本以为是情意相通,他却近乎用羞辱的方式告诉她,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那是她从来到林家,循规蹈矩、听话懂事,像模板范例一样的18年人生以来,做过最大胆,也是最勇敢的事情。 他们虽然身处同一个帝都名利场,但终究是不同的。 他是天之骄子,生来尊贵,而她,只是靠林家施舍才能存活的傀儡。 他们彼此相隔甚远,是永远都无法平行之人。 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亦是。 有些玩笑话,便留在春风里就好。 她收回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些距离。 恰好余光扫到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司机,她心里一紧,丢下一句“我走了”,也不管沈灼有没有听到,背着琴盒迎了上去。 司机走到她面前,将琴盒接过来,望了眼喧嚣的前方,“大小姐。” 林媞抛开所有念想,径直往停车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走吧,去Reverie音乐工作室。” 司机颔首。 工作室创立的时间不长,很多细节方面虽还不够完善,但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经纪人温青雁是薛秋霜高薪聘请来的,约莫三十六七的年纪,一头短发,有张和善的圆脸,身材微胖,气质干净利落。 打了招呼后,温青雁便把另外几个部门的人都给她介绍了一遍,又带着她在工作室里熟悉熟悉。 在办公室落了座,温青雁拿出一份文件和资料给她,“这是《失眠信箱》导演有意买下你那首《琥珀里的风》小提琴曲的版权,作为《失眠信箱》这部电影的核心旋律。” 林媞诧异,“《失眠信箱》?” 温青雁点头,面上带笑,“这部电影上个月中旬才杀青,两位主角都是流量实力派,导演的名气不小,我觉得这是个十分难得的机遇,绝对是你回国后迈进圈子里的第一块基石。” “导演也是在“音乐吧”这个软件上偶然听到才联系到我们,说你这首原创的旋律真的很适合电影的氛围,让你考虑看看。” 林媞没急着接话,先是把这几份资料大致都看了一遍。 温青雁倒也耐心,见她在翻阅,还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等她看完,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这的确是个适合开拓国内业务,能让这间工作室出圈的机会。 她没道理拒绝,“那就和制片方的人聊聊吧。” 见她答应了,温青雁也松了口气,这就拿出手机联系导演了。 第6章 投资 这部电影目前正处于剪辑阶段,核心旋律需要尽快定下,作曲家这边答应了,导演也没拖,把商谈的时间就定在了晚上七点。 电影方这边出面的有导演和制片人,还有电影音乐制作团队的人。 而跟着林媞一块去的除了温青雁外,还有其他重要部门的三个负责人。 今天这场初次商谈,除了相互认识了解外,就只需要达成合作意向。 但遇到蒋承宣,林媞是真的始料未及。 蒋承宣也认出了她,“林媞?你是林媞!” 林媞都开始怀疑昨天回国是不是没有看黄历的原因了。 短短两天,偶遇沈灼两回,晚上还碰见沈灼的发小兄弟。 她实在没想到蒋承宣会是《失眠信箱》的制片人。 她扯出个温和得体的笑,“好久不见。” 蒋承宣笑,“确实好久没见了,六年,还是七年来着?没想到willo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willo是她在国外的英文名,也是她发表作曲时用的艺名。 “昨天刚回来。” “啊,那真是巧了,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就遇到了。” 其他人看他们这般热络的寒暄,也颇为诧异。 导演刘华问,“蒋少,你和willo小姐认识?” 蒋承宣随意道,“哦,我们是高中同学,都坐吧。” 菜上齐后,饭桌上的话题也正式进入了主题。 林媞又重新看了一遍电影本身的粗剪影片,和导演重点了解角色视角的背景、动机、以及成长弧光,产出《湖泊里的风》这首小提琴曲的整体基调方向。 后面的主题她便可以功成身退,由经纪人温青雁他们几人和电影方的人开始沟通“使用权”还是“所有权”的问题。 这两者有很大区别。 前者为授权许可,亦可独家授权许可。 后者为版权买断。 虽说电影方刚开始说是想买下这首曲子的版权,但在费用上的区别很大,且后续是否需要作曲家本人进棚录制都要在这次首谈中得出定论,方便后面拟定合同。 影方的制片人蒋承宣同样是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人,本来他只打算买下版权,进棚录制会另外请知名小提琴家,但因为林媞,他当下改变了主意。 所以首谈的过程很顺利,所有事情谈妥后,便约好后天上午在蒋承宣的电影公司签约。 从餐厅出来,已经临近十点了。 身上的暖意消散,扑面而来的是迷离的夜色,与萧瑟的春风。 林媞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和影方的人道别时,蒋承宣忽然叫住她,“林媞,你之前的微信是不是没用了?” 林媞一顿,随后轻轻颔首,“那个微信注销了。” 蒋承宣在手机点了两下,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挑眉说,“那加个好友吧。” 当着众人的面,未来还是合作方,林媞无法像上午拒绝沈灼那样拒绝蒋承宣,她没有犹豫,打开微信扫了他的码添加好友。 备注好后,收起手机,再次和他们道别,转身坐进司机已为她开好后排门的车里。 蒋承宣回到自己车上,给沈灼发了条消息:【猜猜看,我遇到谁了?】 沈灼此刻正瘫在床上玩手游,蒋承宣的消息弹窗被他直接划上去无视了。 几分钟后,迟迟没收到沈灼的回复,蒋承宣关子也卖不下去了,只好重新又发了一条过去:【林媞,我碰到林媞了。】 沈灼直接弹射坐起,划掉游戏,点进微信,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和她碰到的?” 蒋承宣眯了眯眼,“你刚刚是不是无视我了?” 沈灼不理会他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 “别!”蒋承宣立刻制止,“人刚走了,我们一块吃了个晚饭。” 沈灼声音沉了下去,“你和林媞吃晚饭?” 蒋承宣把买林媞的小提琴曲版权一事简单说了下。 沈灼问,“什么时候签约?” “后天上午,在寰云影业。”蒋承宣,“我们还加微信了。” 那头的沈灼默了片刻才出声,“你加的她,还是她加的你?” “她加的我。” 林媞扫的码 添加的他=林媞加的。 没毛病。 沈灼又默了半分钟,“把她微信名片发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着屏幕,蒋承宣莫名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怨妇”的感觉,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 他轻笑一声,好奇问,“话说,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林媞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灼声音懒散,“昨天我在机场碰到她了。” 蒋承宣讶异,随后恍然,“这么巧,不会是她昨天就拒绝了你的重逢交友申请吧?” 他看热闹的语气简直不要太明显,沈灼答非所问,“那部电影的后期还需要投资吗?” 蒋承宣眼前一亮,顿时就猜到他想打什么主意了,“需要啊!你打算投多少?” * 回到林家时,林媞从佣人口中得知林温平薛秋霜已经睡下了。 薛秋霜一向注重养身,早睡早起习惯了。 她点点头,径直上楼,不想在三四楼交汇的楼梯口看到了薛秋霜。 她脚步停下,讶异地问,“妈妈,您怎么还没睡?” 薛秋霜蹙眉,眼神同样挑剔,语气不善,“以后早点回来。” 林媞嗫喏着唇,应下,“是。” 看薛秋霜转身上楼了,她才抬步回到自己房间,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给手机充电时,发现微信上有个好友添加请求。 她点进去看,申请方的头像是一张澄澈湖水的图片,昵称三二。 林媞微怔,只一眼,她便认出了这人是谁。 沈灼! 他这微信头像和昵称居然七年来都没换过! 心底的意外消散后,她点了拒绝,放下手机就把房间的的灯关了。 第7章 金主大爹 清晨,林媞如往常一样早起健身练琴。 来到客厅时,薛秋霜正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手拿平板优雅的翻阅着什么。 她上前打招呼,“妈妈,早上好。” 薛秋霜头都没抬,“温青雁刚刚打电话说,你和寰云影业出品制作的电影合作了,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我平时也忙,不会时刻盯着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媞垂着眼睑,“我知道。” “我让温青雁给你找个助理,以后一些琐事就交给助理去办。” “好,谢谢妈妈。” 薛秋霜关上平板,这才侧头看向她,“另外,这个周末我和你爸安排了一场饭局,你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去。” 林媞指节一僵,耳边再次传来薛秋霜冷冰冰的声音,“你应该没忘记你出国时答应过我什么吧?” “没有,我一直记得的。” 从回国前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应该说,她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身在林家这种豪门世家,联姻是不可更改的宿命,亦是林家给予她锦衣玉食十几年的回报。 她试图摆脱过,可失败了。 当年因为表白失败闹了天大的笑话,被各种嘲讽鄙夷,她提出出国不过是个让面子都过得去的台阶,听从他们安排联姻便是筹码。 她的人生一直都不属于她自己。 薛秋霜目带审视,“记得就好。” 翌日上午,林媞吃过早餐去了工作室,温青雁先是把昨天下午来应聘的几个助理人选资料给她看,由她来做最终定夺。 每个助理备选的学历都不错,简介经历上有一个是做过艺人助理的。 不过做的是三助,还是实习,只做了三个多月,但也算得上是有经验。 这位年纪和她相仿,准确来说,大她五个多月,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最吸引她注意的是名字。 山岚。 “山”这个姓氏很少见,倒有种朦胧飘逸的仙气感。 她手指轻点这个名字,“就这个吧。” 温青雁看后点头,侧头对旁边行政部负责人说,“你联系这人吧,让她明天上午八点来报道,薪资待遇方面和她沟通好。” Reverie工作室的人员不算多,所以行政和人事是统一管理的。 行政部负责人应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工作室的法务部还不算完善,温青雁是在外面请的律师,等律师一到,他们便一块前往寰云影业。 为了方便,工作室的人都是坐的温青雁的车,包括林媞。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寰云影业,蒋承宣的助理下来接的他们,带着他们直接到了顶楼的会议室。 蒋承宣率先热情招手,“嗨咯,林媞,早上好啊。” 有一瞬间,林媞真被他脸上那灿如菊花的笑给晃了下眼睛。 要说前天遇到蒋承宣只是惊讶和愉悦外,还有一丝属于老同学间的熟稔和轻松,但今天……她不但感受到了热情,莫名还多了一丝兴奋和……谄媚? 谄媚?! 嗯?她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 这词可和鼎鼎大名的蒋二少不搭边啊! 她维持礼貌体面的颔首,“早。” 林媞不懂,她现在在蒋承宣眼里就是行走的金主太上奶。 沈灼大学虽学的是金融风投,但他的兴趣爱好都在赛车和狮子上,对投资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投资一部电影。 虽然是为了林媞砸钱。 但这钱砸的是他制作的电影啊! 毕竟一部电影拍摄结束后才是最烧钱的。 不论是剪辑特效,还是音乐宣传,都不会是小数目。 蒋承宣热情问,“林媞,吃早餐了吗?” 林媞点头,“吃了。” “那喝点什么?咖啡,果汁,柠檬水,还是茶?我这里有好几种上好的茶叶……” 林媞忙制止,“不用……温水就好。” 说完,她悄悄看了样落地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看样子,是要下雨哦。 就是不知道下的会不会是红雨。 好在不一会电影方的人来了,不至于让她尴尬得想钻地缝。 他们中还有两个是前天未见过的新面孔,在蒋承宣和导演的介绍下双方认识打过招呼后都落了座。 蒋承宣坐在主位,他左侧下首,也就是林媞对面的位置是空着的。 林媞扫了眼空着的椅子,疑惑地问蒋承宣,“是还有人没到吗?需要等等他吗?” 蒋承宣偏头望向她,意味深长的勾了下唇角,“嗯,电影的投资人,已经发消息说了,在来的路上,是个没什么礼貌和家教的人。不用等。” 这形容词…… 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他自个似的? 高中时,他和沈灼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想到沈灼,林媞就想起昨晚加她的微信,顺口问,“你是不是把我微信推给沈灼了?” 蒋承宣扬眉,身子侧倾,“你通过了?” 林媞抿唇。 昨天加蒋承宣的时候她就想到这点了。 以他们俩穿同一条裤子的革命兄弟情谊来说,沈灼知道都是必然的。 “拒绝了。” “嗤!” 在助理和导演、温青雁看过来时,蒋承宣抬手掩唇,努力憋笑,对林媞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 他就喜欢看沈灼吃瘪。 林媞:“……” 如果可以重来,她在回来前一定会换个航班。 寒暄过后,桌上的谈判进入正题,有部分合同事宜在前天晚上就已经谈妥,今天沟通起来更简单。 只是费用上需要多番拉扯。 十多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沈灼迈着长腿堂而皇之的走进来。 那双漫不经心如被春水浸透的桃花眼略微上扬,宛若装了GpS一般,在十几个人里,精准无误地落在林媞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 四目在空中交汇的刹那,周围的时间都好似被抽走了一帧。 林媞眼底被诧异渲染。 沈灼的出现点是随机刷新的? 怎么无处不在? 越想远离他,就越避不开。 蒋承宣看到他,两眼放光。 哦,他的金主大爹来了。 “来了啊。”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和众人道,“和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沈三少,也是我们《失眠信箱》这部电影的投资人,大家鼓掌欢迎。” 第8章 她坐我车 昨晚蒋承宣就和电影方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都知道电影的后期制作有新的投资加入,这会非常配合的鼓起掌了。 温青雁他们几个迟疑了下,也简单拍了拍手以表尊重。 沈灼淡淡和众人颔首示意了下就在空位上坐下了。 丝毫没有要和他们认识寒暄的意思。 林媞怔愣间,掌声已经停下了,她的视线也从沈灼身上收回来了。 一阵喧嚣后,会议室归于平静,先前谈论的费用问题继续。 沈灼听了个大概,舒展着眉眼,长腿一抻,踢了踢蒋承宣的小腿。 蒋承宣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暗暗翻了个白眼,手指敲了敲桌面,适时插话,“这样,除了配乐录制授权外,后面电影的首映礼、公映后联合乐队举办的“电影配乐专场音乐会”、以及宣传和推广合作,只要林媞都参与,我们可以在你们底账基础费用上增加百分之三十五,另在电影上映后,票房和播放量达到四亿后,我们可以加付基础费用的百分之五十。” 沈灼适时接话,“可以预留修改空间,若影方需要调整时长或者重编曲子超过两次,影方可加收基础费的百分之二十。” 两人的话音落下,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一时分不清他们俩到底是甲方还是乙方。 作为甲方,不应该尽力控制、压缩成本吗? 怎么……还给乙方送上钱了? 这算送钱吧? 非常算。 导演正想说点什么,蒋承宣一个眼神看过去,示意他闭嘴。 这全是旁边金主爸爸一个人的主意,他愿意花钱让他花,反正多出来的费用都是他出,总归他们电影也受是益方。 话到嘴边的导演紧忙闭嘴了。 温青雁被他们的阔气都整不会了,她看了眼林媞。 林媞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闹哪一出。 这价格已经超出市场价的一倍多了,以学生时代对他们俩点子王的了解,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就只有配合参加电影上映前后所有活动宣传的条件,没有其他附加条件了?” “没有,就这些条件。”蒋承宣“啧”了一声,“好歹我们都是老同学,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你不信我,总该信阿灼吧?我们绝对是诚心诚意,也不愿意让你吃亏。” 林媞又看向沈灼,沈灼也在看她。 他扬了扬眉梢,“他就算了,我的信誉度在你那这么低吗?” 蒋承宣很不服气,什么叫他就算了? 沈灼没搭理他,声音停顿了两秒,眸光凝着她,懒散地问,“我没骗过你吧?” 林媞回想了下从初中跟他相识起,他却没骗过她什么。 她嗫喏了下唇,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们吃亏吗?” 沈灼嗤笑一声,看向她旁边的经纪人,“你们觉得如何?” 价格高Reverie工作室的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温青雁也猜出了这位沈三少的身份,能和蒋家这位爷认识,还投资了电影,又姓沈。 那就只有沈氏金融的三公子了。 不管是出于这二位的身份,还是他们和大小姐是老同学的关系,他们都没什么后顾之忧。 “自然没问题,蒋总和沈少能如此看重我们Reverie工作室,是我们的荣幸,往后有任何工作安排,我们定当配合。” 事情谈妥,后面就是商讨明确交付内容,署名权,使用范围,以及原声带的未来收入分成。 这点由于有沈灼在,给出的分利还是很可观的。 后面便是双方律师一起拟合同,最后双方签订。 合同生效,影方将电影有关的材料交付给林媞,等明天就可以为剪辑好的第一段成片录音频了。 众人起身纷纷握手以表合作愉快。 沈灼双手揣兜,没打算和他们握手,等林媞到他跟前时他才伸出手,站姿懒洋洋的垂眼睨着她。 林媞与他对视一眼,悬在空中的手下意识往回缩,却被沈灼眼疾手快的抓住。 指尖顷刻间隐没在他那片干燥温热的掌心里。 男人的手骨骼分明,修长宽厚,掌心的纹路不算细腻,带着薄茧和劲道的触感。 沈少爷不开心,挑起眼尾,又是那副拽天拽地,“什么意思?搞歧视?跟他们都握了,不跟我握?” 林媞无言一瞬,“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吗?” 他眼尾再次耷拉下来,语气闲适,“你又不是别人。” 林媞微怔,自动将他口中“不是别人”的含义转换成“不是陌生人”,沈灼身上是有些少爷病。 有距离感洁癖,极度反感非亲密关系者的肢体触碰,包括握手,饮食上也有一定的考究要求。 喜欢狮子,喜欢赛车。 这些了解,好似长在骨髓里,只要一想,就会立刻跨越中间这空白的七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微微蹙眉,想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刚刚蜷起,就被他更用力的握住,力道透过肌肤直抵骨骼,像是要将她的掌纹与自己的烙印在一处。 她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眸底。 她看见自己小小的身影困在他的虹膜里,被一种专注包裹着,无处遁形。 一丝电流极快涌入心脏,带起一阵酥麻。 她别开眼,“松手。” 沈灼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缓缓松开她她,重新落入裤袋中。 林媞的手有些凉,冰凉又细腻柔滑的触感还萦绕在掌心,他握拳试图将这丝触感留点,再留久一点。 蒋承宣这时出声控场,“这会已经是饭点了,沈少已经定了餐厅,就在这附近,不远,各位赏个脸?” 影方的人率先附和。 最后才是温青雁,“是我们的荣幸。” 众人从会议室出来等电梯时,沈灼不着痕迹走到她身边,“坐谁车来的?” 林媞从电梯门镜子中看到他的身影,“经纪人的。” “那等会坐我车过去。” “不用……” 林媞拒绝的话还未落音,蒋承宣忽然扬声道,“温经纪,你车子还有位置吗?能帮我把助理带过去吗?我车子只能坐两个人,他们车也都坐满了,也不远,多开一辆车过去麻烦。” 温青雁迟疑了下,看向林媞,正欲拒绝,沈灼落拓不羁的声音先响起,“她坐我车。” 第9章 以势压人? 很明显,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林媞。 好几道视线齐齐落在林媞身上。 她微诧,动了动唇,旁边高大的身影忽然侧身压过去,在她耳边低喃,“你总不能让蒋承宣的助理坐我副驾吧?” 语气是嫌弃的。 林媞觑了他一眼,“人家也可以坐后排。” “两座的。” “……” 蒋承宣这时候走过来,催促,“行了,别说悄悄话了,电梯来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林媞保持镇定,也没过多矫情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雁姐,我坐他车。” 温青雁也没有异议。 沈灼眼底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在她发顶一个旋上停留了半秒,“走吧。” 沈灼的车是辆超跑,兰博基尼Veneno,俗称毒药。 很炫酷,拉风。 也很符合沈灼的性子。 沈灼将车门双翼打开,甩头示意,“上车。” 林媞轻轻环视了一圈这辆车子,她对车没太多兴趣,说起来,她到现在连个驾照都没有。 沈灼把车盖打开,见她不动,问,“怎么?不喜欢这车?”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你自己看喜欢哪辆。” 这听着像是要给她开似的。 林媞收敛思绪,她弯身坐进去,“不用,也就坐一次而已,没有喜不喜欢。” 说实话,她对车也不怎么挑。 “那帮我拿着。” 他另一只手去摸安全带,手机随意丢在她腿上。 眼看着要滑落,林媞手比脑子快忙抓住了他的手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停车场,车身如迅猛的孤狼疾驰而过,只留残影。 林媞被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安全带,眼看着在拐弯处要撞上前方的柱子了,沈灼镇定的打转方向盘,来了个干净利落的漂移。 车速仍旧不减。 她懵了一瞬,忍不住出声提醒,“你……慢点!” 沈灼看她脸上的惊慌,立即降了车速,“怕?” “被你刚刚起步吓的。”林媞缓了过来,“你平时开车都是这样?交警不逮你?” 沈灼反问,“我又不违规,逮我做什么?” 林媞再次无言。 车内安静了一会,再次响起沈灼的声音,“前天晚上我加你了,你为什么一直没通过?” 林媞一顿。 这时候能说她已经拒绝了吗? 她迟疑了两秒,给出了个较为体面的说法,“我不知道那是你,拒绝了。” 沈灼侧头看她,“你不认识那头像?” 林媞脸不红心不跳,“不认识。” 沈灼眯了眯眼睛,“林媞,你知不知道你在撒谎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摩挲。你认出了那头像,但你拒绝了。” 从上一次在韶华阁遇到,他便察觉到林媞在刻意疏远,撇清关系。 蓦地,两三滴探路的雨点,怯生生地叩问车窗,片刻便依稀了视线。 这场预告了两天的雨,终是开始下了。 林媞下意识看自己的手,果不其然在细细摩挲着。 她没想到沈灼开着车还能注意到这个细节,顿时将微凉的手缩回衣袖中,连带着他的手机。 但这个动作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说得跟我经常撒谎似的。” 沈灼嗤笑,“那倒不是,就是有些事情,不太诚实。” “把微信加回来,你加我!” 林媞没动。 沈灼“啧了一声,很不服气,“你都肯加蒋承宣那厮了,凭什么不加我?” 林媞解释,“他是合作方的制片人。” “那我还是你合作方的投资人,阮澄,你在歧视我这个投资人?” “……” 缄默间,车子已经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泊车员已经走过来了,就等沈灼开车门了。 但林媞解开安全带,也没听到沈灼开门的声音。 她侧目,对上男人那双散漫、好整以暇的桃花眼。 林媞懂了。 重点还是在加微信上。 以她对沈灼的了解,今天加微信的目的没有达到,他真的能没素质、没道德的把车堵在人家酒店门口,不挪也不下车。 林媞无奈,躲不过去能有什么办法? 她先是把他的手机还给他,再拿出自己的,点开微信直接给他发送添加好友的请求。 “可以了吧?” 林媞的微信头像是只兔子抱着一束紫罗兰,昵称就是她的英文名——willo。 沈灼的目光在她的头像上滞停了十多秒,指腹轻触,通过了她的验证,随手改了备注将聊天对话框置顶,便退出微信收起了手机。 强调道,“作为你甲方的投资人,不准删,不准屏蔽,不准拉黑。” “……” 这叫什么? 以势压人? 林媞没纠结这个问题,眼看后面温青雁他们的车子都到了,她催促道,“开车门。” 沈灼这回倒是没作妖,老老实实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潇洒的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员,单手落入裤袋走到林媞身边。 等众人来齐,林媞刻意落人几步,沈灼步子稍缓,和她并肩走进去。 沈灼作为东道主,包间主位自然是留给他的。 他却没着急动,等林媞坐下后,他才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朝蒋承宣抬了抬下巴。 蒋承宣无语,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主位,开始招呼人坐下,随后便示意酒店工作人员可以上菜了。 饭桌上推杯换盏,有说有笑,一派和谐景象。 只有林媞显得格格不入,她不是个喜欢热闹喧嚣的人,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在这种场合下,显得太过于文静,不合群。 蓦地,一只骨节与筋络起伏清晰如远山轮廓的手探入她的余光视野,恰好停在转盘边缘,手指用力转动转盘,将小盅青瓷汤拿到她跟前。 林媞微怔,下意识侧目看他一眼。 男人随意垂着眼睑与她对视,坐姿一如既往地散漫,“怎么?” “没。” 林媞收回视线,把汤拿到跟前,轻轻道了声谢。 沈灼看她喝了,身子侧倾,问,“好喝吗?” “嗯,还不错。” “那我也尝尝。” 沈灼又取了一盅汤下来,用勺子喝了口,讲究地点了下头,“还凑合。” 林媞手一顿,盯着面前的汤,看着他,“你拿我给你试毒?” 虽说是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 闻言,沈灼眼底漾开抹笑,唇角微扯,“什么叫试毒?这里面要有毒,还得了?” 林媞抿唇。 她发现了,在这饭桌上格格不入,不合群的人不止她。 还有沈灼。 ? ?今天起开两更哦,还是老时间每天零点更新 第10章 七年前 饭局结束,影方的人先行离开。 林媞找到蒋承宣,说明自己的想法,“明天正式开录,我想下午去先一趟录音棚,和录音师熟悉熟悉,试音试录核对一下,你看方便吗?” 录音棚是由蒋承宣的影视公司旗下投资的,名为Aurora Sound,在业内有很高的知名度。 昨天她就在网上查过这家录音棚工作室,对于这次合作,她也蛮期待的。 蒋承宣笑了下,“方便啊,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等会帮你打个电话招呼一声,你直接过去就行了。你带琴了?” “带了,在雁姐的车上。” 温青雁犹疑道,“大小姐,那我先送你过去?” 林媞看她身边的人,“不用,把琴给我就好,我自己打车过去。” “嗐,打什么车啊,外面还下着雨,多不方便,喏,这不就有个免费的司机吗?反正他在休赛,闲着也是闲着,不用白不用啊,是吧,阿灼。” 蒋承宣嬉皮笑脸的额拍了拍的沈灼的肩膀。 沈灼嫌弃的移开肩膀,没搭理他,往林媞身边挪了一步,“走,我送你过去。” 林媞动了动唇,到底是没说出拒绝的话,和温青雁他们打了声招呼,拿了琴上了沈灼那辆拉风的超跑。 车子疾驰,雨似乎比来时下得大。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了Aurora Sound录音棚附近的露天停车场。 林媞问,“你车上有伞吗?” 沈灼把车子熄火,“啧”了声,“你看我车像是会放伞吗?” 确实不像。 林媞哑然,从酒店走的时候,她还真忘了这茬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件米白色的修身短款羽绒服,正想着它能不能扛雨时,沈灼丢下一句“等着,别动”,便打开车门。 林媞愣了下,想喊住他已经晚了,人已经冲进雨里了。 她神色怔愣恍惚,许氏画面有些重合,让她忽然回忆起高二那年春末,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和沈灼都没带伞,要从教学楼去图书馆。 沈灼脱下身上的校服,遮挡在头顶,带着她往图书馆方向冲。 结果两人都淋湿了,第二天沈灼还感冒了,她陪着他打了两天针才好。 记忆收拢的那刻,沈灼撑着一把黑伞走到副驾这边,敲了敲车门,示意她下来。 林媞也没耽误,立刻推门出去,刺骨的寒风袭来,吹得她瑟缩了下脖子,就见身前的人微动,正好挡住了风向。 沈灼把伞往她这边挪,一手去接她的琴盒,“我帮你拿着。” 手上的重量没了,林媞看他拿得轻松也没在这个事上挣,只是看他略湿的头发皱起了眉,“天冷,你头发还是要尽快吹干才行。” “进了屋子就暖和了。”沈灼不在意道。 见说不听,林媞只抬头看他一眼,没再吭声了。 进了工作室,扑面而来的暖气瞬间将她包裹住,慢慢驱散在外头凝结在皮肤表面上的凉意。 Aurora Sound的录音室总监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相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温雅,名叫谭砚琛。 他也是位资深创作型歌手,音乐人。 音乐监制是位气质优雅妩媚的女人,长相艳丽,一双眼眸如秋水剪瞳,总是包含笑意,名叫周疏桐。 这两位是夫妻,周疏桐是蒋承宣的表姐。 放下伞,沈灼率先打招呼,“琛哥,桐姐。” 周疏桐打趣沈灼,“今天要不是下雨天,我都要出去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你居然会来录音棚,我差点都自恋的以为你是来看我们的。” 沈灼扬了扬眉梢,看着身侧的林媞,和他们介绍道,“林媞,小提琴手,《失眠信箱》核心旋律的创作者。” 林媞露出抹温婉的笑,“你们好。” 周疏桐和她握手,“音乐监制,周疏桐。” 谭砚琛也和她半握,“录音室总监,谭砚琛。” “我们去办公室聊。”谭砚琛侧身在前面带路,看沈灼要跟上来,抬了抬下巴道,“你头发湿了,去拿毛巾擦擦。” 沈灼看向林媞的背影,等了几秒看她没回头的意思,“哦”了声,转身去了楼上。 进了办公室,周疏桐的助理上了茶,谭砚琛打开笔记本里的电影素材,着重商量了下音乐目标对其的地方。 《琥珀里的风》原曲的前奏会给人一种青涩又治愈的感觉,到了c调部分又有种还没来得及相爱,就要离别的遗憾感。 不论是风格还是节奏都和电影《失眠信箱》的剧情走向很贴合。 这也是导演为什么在网上刷到就会选择这首曲子。 沈灼下来时,见他们在商量,默不作声地坐在林媞旁边。 林媞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在收回目光时,周疏桐忽然问,“林媞,《湖泊里的风》你是什么时候创作的?” 她愣了下,随后轻声回,“七年前。” 谭砚琛扶了下眼镜,“你第一首创作的曲子?” 林媞抿唇,迟疑了两秒,缓缓点头。 “那怎么去年才发布?” 林媞思忖了下,“之前学业忙。” 周疏桐,“那你想过给这首曲子填词吗?我觉得……应该会是一首特别唯美的歌。” 林媞摇头,“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它在我心里是残缺的,不完美的,作为旋律就够了。” 其实是填过词的。 这首曲子是她去波士顿的第一个月在看到学校里一场盛大的告白时所产生的灵感。 那是如琥珀一般的夕阳下,夏风徐徐,男孩手捧鲜花,热烈勇敢的表达自己对女孩的爱意,女孩在周围的起哄声里,幸福又甜蜜的笑着吻住了男孩。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这场成功的表白讽刺到了她那场可笑又荒唐的表白,亦或者是想用这首曲子来慰藉自己受伤又难过,还四处漏风的心。 词也是那段时间填的,但后来被她放弃了。 太完美的东西过于缥缈,如梦如幻。 沈灼喝茶的动作顿住,眼眸半阖着,心脏却莫名抽疼了下,他微微皱眉,放下茶杯望向林媞的侧脸。 第11章 他想,完蛋了 周疏桐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笑着问,“你介意让我们听下现场版的吗?正好看看你的小提琴和我们录音室设备的适配度,试试收音效果。” 林媞莞尔,“当然,今天来也确实是想试音的。” 周疏桐快速整理了下桌上的资料,“这边请。” 林媞端起茶杯抿了口,润润嗓子,放下起身时,就见沈灼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不解,“干嘛?” 沈灼用食指指着她刚刚喝过的那杯茶,挑眉说,“你喝的……是我的。” “……” 林媞定定看着桌上两杯茶,相同的杯子,连水量都差不多,她瞪向沈灼,“你的杯子为什么放我这边?” 沈灼耸肩,视线落在她羞红的耳垂上,笑得欠欠的,“刚刚随手放的,没注意。” 林媞无语,懒得理他,抬腿就直接出了办公室。 在她走后,谭砚琛慢条斯理站起身,唇角带笑,“那茶杯根本没换,干嘛欺负人家女孩子?” 沈灼哼哼了两声,吊儿郎当的晃了晃脑袋,丢下一句“你不懂”也慢悠悠的出去了。 他过去时,林媞已经拎着小提琴进录音室了,周疏桐正在给介绍设备。 等说得差不多了,周疏桐走出录音室,将门带上,刚戴上监听耳机,沈灼就凑了过来,她只好也给他一个,拉开椅子坐下。 谭砚琛把麦克风调好,打开监听控制器,再将录制的开关推上去,和录音室里的林媞做了个“oK”的手势。 林媞沉了沉呼吸,下颚轻贴腮托夹琴,琴弓上弦,轻盈温暖附有治愈的旋律在监听耳机里缓缓绽开。 隔着玻璃窗,沈灼望着里面仿若熠熠生辉的林媞,脑海里的记忆一下拉回到了高中的校庆活动上。 台子被一道从穹顶斜落的追光切成两半,她恰好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浸在柔和的、近乎透明的金色里,另一半隐入天鹅绒般的深蓝,像是随时要融进背景里。 那一刻,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在她身边缓慢流转,仿佛是被那悠扬治愈的琴声凝固住了。 遗留到现在的是那一束光,一个剪影,一个个跃动的音符。 还有那份璀璨和耀眼。 空了许久的心,忽然有了一丝丝实感。 他想,完蛋了。 他对拉琴的林媞……哦,不,是阮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如周疏桐所言,这首《琥珀里的风》确实很适合填词,连他这个不懂音乐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里面要传递的青春和忧伤。 一曲完毕,林媞从里面走出来他才回过神。 林媞问周疏桐和谭砚琛,“怎么样?” 周疏桐把监听耳机取下递给她,“你可以听听看,自己先感受感受,等会我们再来讨论收音效果和高光音、低音区的调整。” 林媞点头,带上耳机细细听和斟酌。 听完后,她取下耳机,说出自己的想法,“小提琴低音偏闷,收音上看能不能侧重中高音,这应该和我站着拉有点关系,麦的高度有点限制韵弓。” 谭砚琛点头,“这个可以调整,揉弦的声音像裹了团棉花,旋律有些糊。” 周疏桐接话,“后半段还有点失真,听到后面有点扎耳朵,麦距拉到30cm左右吧,琴可以往右侧一点点,等会再调整试试。” 说着,她笑了起来,“我还是想说,你这曲子真的好听,今天也亏得赵叙不在,他是个填词达人,说不定会现场说服你填词的。” 林媞也笑,“你们谬赞了。” 三人又围在一起讨论了一些细节,十多分钟后,林媞再次提琴进了录音室,这回不是录一整曲,而是只录第一个片段的高潮点,同样是试录,有问题再方便调整。 后面的两个多小时里,都是这样反复度过的。 沈灼作为养尊处优的少爷,长这么大都没给自己爸妈倒过一杯水,看林媞那认真专注的样子,他不忍打断,但心尖难免会生出几分异样少有的情绪。 他亲自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神色上却是坏脾气的不耐,“你歇会,时间多的是,后面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才开始,急什么?” 林媞接过水杯,到嘴边的谢被他那有些暴躁的表情给凝噎住了,只轻喃了一句,“我没急,这不是在探讨嘛。” 谭砚琛看了眼时间,“这都五点过了,阿灼不说我都没注意,今天就到这里吧,进展还是挺快的,明天再磨合磨合,就差不多可以正式开录了,时间上来得及。” 周疏桐也“哎哟”了声,“你这小子厚此薄彼啊,怎么,我们就不需要喝水了?” 沈灼神情拽拽的,“点你呢,琛哥,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谭砚琛笑,没说话,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周疏桐摇头感慨,“倒霉孩子,还是那么不讨喜。” 水是温的,林媞的心也烫烫的,却没多少起伏。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问问阿宣,看他有没有空?”谭砚琛提议。 “就在楼上打火锅吧,好久没吃火锅了,我等会去趟超市买食材。”周疏桐说。 沈灼没急着应,看向林媞,等她做决定。 林媞在三道视线的注视下,欣然笑着应下,“好。” 周疏桐起身去拿外套,和谭砚琛说,“那我去买食材,你给阿宣打电话。” 琴放好,林媞也去拿外套,“疏桐姐,我和你一块去吧。” “我也去。”沈灼第二个响应。 谭砚琛颔首,欣慰地笑,“也好,把子力气别浪费了,过去帮忙拎东西正合适。” 沈少爷又要发脾气了,“等着,我这就去买胶带把你嘴给封上!” 超市离Aurora Sound不远,大概五百米的样子。 外面雨势又小了很多,是绵绵细雨,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街角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 录音室只剩两把伞,其他伞被下班的职员都打走了。 一把大一把小。 林媞很自然的钻进周疏桐的伞下,她是那种慢热的人,也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独来独往惯了,即便是交集,也是一些最基本的。 边界感一直很强,即便是在同一柄伞下,她也不会和周疏桐挨得过分近,更不会亲昵的去挽她的手臂。 走了两百米,沈灼就发现她一边袖子湿了,长腿三步并一走过去,扯着她的帽子往自己伞下拖。 “你干嘛?”林媞被他吓了一跳。 第12章 倒反天罡 “衣服都湿了!” 沈灼谴责她,“她那把伞那么小,你挤过去做什么?这么喜欢小的?” 周疏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听了他的话“啧啧”两声,笑得意味深长,调侃,“怎么,你的就很大吗?” 沈灼横眉竖眼,“当然!” 周疏桐好整以暇,看了眼他头顶的伞,“你确定?伞很大?” 我敲! 很不想听懂,但沈灼莫名还是听懂了,他扫了眼林媞,见她脸上的神色满是茫然和不解,眼睛还在他和周疏桐手里的伞扫来扫去,就有点无语。 “我自己的当然确定了。”他怼周疏桐,“姐,你不开车去真是可惜了。” “过奖,你车开得也不赖。”周疏桐谦虚。 沈灼扯了扯自己的耳朵,随后捂着林媞的耳朵,胸膛抵着她的背慢慢推着她往前走,“以后除了工作,私底下少和桐姐玩,会被带坏的。” 周疏桐在后面骂道,“嘿,就说你这倒霉孩子一点也不讨喜,真想踹死你!” 林媞不太习惯和沈灼这种在她看来是亲密的接触,她把捂着自己耳朵的手掰下来,迷茫地侧头看他,“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冰清玉洁、白水鉴心的林媞唯一接触过的心动就是对沈灼。 即便是在国外,薛秋霜也把她管得特别严,用各种现实告诉她,她的人生,她的婚姻都不属于她。 触及那丝微凉的细腻,沈灼沉目敛眉,走到她身侧,“听不懂?” 林媞摇头。 沈灼心下又生出几分愉悦,“听不懂就对了。” 林媞无言,好在她也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也不会再去追问什么,那份自小被薛秋霜养出来的边界感时刻都在帮她仔细斟酌她和旁人的关系,只要越界了,就会亮起红灯。 很快,超市到了,周疏桐分配任务,“我去看食材,你们俩去买火锅底料和饮料,再买六个碗,四双筷子,如果想吃零食的话,也可以买些。” 林媞乖巧应下,“好。” 沈灼单手拿来一辆购物推车,“先去买什么?” 林媞先是看了眼指示牌,指着远处,“先去看火锅底料吧。” 沈灼懒洋洋的点了下头。 货架上的火锅底料有七八个不同的牌子,有微辣,中辣,特辣的,还有菌汤锅底。 看过后,林媞纠结地问,“买哪种?” 她没和周疏桐他们一块吃过饭,今天才认识,不是很熟,不了解他们的口味。 “你想吃什么?”沈灼反问。 “都可以。” “能吃辣?” 林媞迟疑了,“我可以吃菌汤的。” 以前跟着母亲生活时,她是能吃辣的,但来林家后,林温平和薛秋霜都是喜清淡口味的,她的口味也就变了。 确实很多年都不曾吃过辣的食物了。 沈灼哂笑,拿了两包菌汤和两包微辣的牛油的,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前面是卖碗筷的。” 碗筷选起来就简单多了,只要顺眼,配套的就行。 后面就是抽纸,最后是饮料区。 “他们喝酒吗?”林媞问。 “不喝。”沈灼说,“饮料就行。” 晚上都要开车不说,他和谭砚琛都是不爱沾酒的。 林媞也没在这事上过多纠结,选了三款常规饮料。 沈灼示意,“零食?” “你去挑他们爱吃的就行。” 沈灼知道她不怎么爱吃零食,便提议,“那买点水果吧。” 到了水果区,他挑了橙子和草莓,还有葡萄。 这几样都是她喜欢吃的。 “走吧,我们去等桐姐。”打好称,沈灼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区的方向走。 林媞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忍不住问,“这么多,我们提得回去吗?” 光饮料的重量就不轻。 沈灼当即掏出手机给蒋承宣打了个电话,“你什么时候到?开车来永泰超市。” “搞定,十分钟到。” 林媞点头。 等了五分钟左右,周疏桐才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走了过来,林媞都有些瞠目结舌,“这么多……” 周疏桐一脸深沉,“你不知道猪的食量,尤其是好几头猪。” 她拍了拍食材,“一顿绝对能吃完,相信我。” 想起来又道,“哦,刚刚砚琛发消息来说,奕扬也要来。” 林媞微愣。 秦奕扬? 又是个熟人,当年圣安斯里学校的铁人三项,俗称铁三角今晚要聚齐了。 沈灼、蒋承宣、秦奕扬。 三个运动神经发达却不爱动脑的“学渣”。 从初中开始,她和沈灼不是同桌就是前后桌,他带头抄她的作业开始,后面蒋承宣和秦奕扬也加入抄作业大军。 沈灼没辩驳周疏桐的话,就当是她口中的“猪”是指蒋承宣和秦奕扬,反正和他没关系。 三人排队,沈灼是打算刷卡的,但被周疏桐拦下了,说这顿她请。 沈灼也没和她争,这些小事他通常都不放在眼里。 刚买完单,推着购物车出去时,蒋承宣和秦奕扬就来了。 经过时间的沉淀,秦奕扬看着要比他们沉稳一些。 看到林媞,他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林媞也露出抹得体温和的笑,“嗯,好久不见。” 秦奕扬和她寒暄,“你看着倒是一点没变,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久了也就习惯了。” 林媞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熟悉的不耐声传入耳畔,“别聊了,把东西拎上车。” 秦奕扬视线微移,和沈灼对上,轻轻一笑,把购物车里的袋子拎出来转身放到车子后备箱里。 蒋承宣开的同样是辆两座的跑车,后备箱的面积有限,有一袋东西还得给坐在副驾的秦奕扬抱着才行。 秦奕扬拎着东西回头看林媞,“要不你先和阿宣过去,我和阿灼、桐姐走路。” “没事,也不远,我可以……” 秦奕扬打断她的话,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雨又下大了,上去吧,裤腿弄湿了不容易干。这个就麻烦你先带回去了。” 周疏桐也摆手,“听奕扬的,你衣服袖子还是湿的。” 林媞踌躇了几秒,也没矫情,道了声“谢”,转身上了副驾驶室。 蒋承宣挥了挥手准备先走,手里的车钥匙忽然被夺了去,一道身影疾步离开,扔下一句,“你也走路!” 他懵了下,眼睁睁看着沈灼上了车。 特喵的,这是……倒反天罡? 我敲!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13章 锥心刺骨疼意 林媞刚系上安全带,驾驶室的车门被打开,沈灼弯腰坐进来,熟练的插上车钥匙,启动车子。 她愣了下,有些诧异,“怎么是你?” 沈灼脚踩油门,脸不红心不跳地“哦”了声,“蒋承宣说他也想走路,感受一下在阳春三月雨中漫步的心境。” 林媞抽了抽唇角。 鬼扯! 果然,今天没下红雨是绝对不合理的。 她都没来得及去看蒋承宣他们的表情,车子已经疾驰出去了,眨眼功夫,五百米的距离就缩短成了十米不到了。 沈灼先下车撑开伞,从车尾绕到副驾驶室接她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两人进了工作室。 蒋承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小老婆”疾驰而去,终是没忍住爆了声粗口,“我靠!沈灼你这个畜生!好歹把伞给我啊!” 周疏桐啧啧摇头,“男人可怕的占有欲。” 秦奕扬也无奈,淡定道,“进去买一把伞吧。” 五百米确实不远,但下这么大雨,总不能让他们淋雨回去吧。 总而言之,沈灼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十分钟后,蒋承宣上了二楼就看沈灼瘫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玩小游戏,他怒气冲冲地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摇晃他,“狗东西!给老子死!” 沈灼翻白眼,抬腿踹向他肚子,“滚!” 蒋承宣灵活躲开。 周疏桐没搭理他们俩小学鸡打架,把东西拎进厨房就开始准备火锅。 林媞还算镇定,对他们两个这种“互殴”扯头发的行为已经习惯了,毕竟以前在学校时,这种事情就不时发生。 她也没想到都七年过去了,这俩还这么幼稚。 她镇定自若起身去厨房帮忙。 等火锅准备完毕,众人围坐在桌前,周疏桐率先举起饮料,“让我们欢迎林媞的加入,也预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碰杯后,林媞唇角带笑,“谢谢。” 这是她从来到林家后吃过的最热闹的一顿饭,连火锅都是第一次。 沈灼从辣锅里夹了一片雪花肥牛,侧头问她,“试试辣锅?” “好。” 林媞把碗伸过去。 沈灼看着她吃了,凑近问,“怎么样?能接受吗?” 林媞点点头,“还行。” 沈灼就又烫了两片肉给她,给她倒满饮料,“觉得辣就喝水。” “嗯。” 蒋承宣在桌子底下撞了撞秦奕扬的腿,朝他挑挑眉。 秦奕扬笑笑,没吭声。 火锅吃完已经快九点了,林媞又帮着周疏桐一块收拾。 周疏桐摆手,“别别,我们自己来就好,哪用得着你动手……” “没事,都是顺手的事。” 林媞手上不停,麻利的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 剩下的,周疏桐怎么也不让她动手了,她也只好作罢,看了眼时间,便准备告辞。 周疏桐问,“你怎么回去?” 林媞正想说有司机送,结果才想起来晚上吃火锅吃得太忘乎所以了,忘记给司机郑叔发消息了。 她动了动唇,在心里计算郑叔过来接她需要多长时间,沈灼这时开口道,“走吧,我送你。” 说罢,他拿上她的外套,手下意识摸了下之前湿掉的袖子,见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递给她,再拿上自己的外套穿上。 拎上她的琴和他们抬了抬下巴,扔下一句“走了”,就先下楼了。 林媞欲言又止,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只好和他们挥了挥手,“明天见。” 霓虹闪烁,春雨飘摇。 潮湿的空气里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林媞打了个冷战,她畏寒,怕冷,加快步伐钻进他的车里。 沈灼斜睨了一眼她的手,不由想起她手上微凉的触感,将车内的暖气打开,启动车子。 车子驶入车流之中,过了两个红绿灯路口,沈灼才问,“明天几点来Aurora Sound?” “九点半左右。” 这个没必要隐瞒,问谭砚琛和周疏桐就能知道的。 Aurora Sound离林家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沈灼对那一块也还算熟悉,不用刻意导航,临近十点车子便停在了林家院落外。 林媞解开安全带,“多谢。” 沈灼淡淡颔首,“拿伞。” 林媞应了声,推开车门撑伞下去,抱着小提琴进了前院,听到超跑的轰鸣声覆盖雨声时,她顿住脚步,回头看那辆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再收回视线越过喷水池准备进屋时,她不经意看到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她愣了下,隔着雨幕,隔着玻璃窗,薛秋霜和她对视了一眼,随后转身走了。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九点五十四分。 离薛秋霜晚眠的时间还差六分钟。 她抿抿唇,快步走进去,在门口迎接她的佣人向她问好,再把伞接了过去。 步入客厅,她放缓呼吸,上前喊道,“妈妈。” “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薛秋霜语气不耐。 “下午去Aurora Sound,晚上和工作室的总监还有音乐监制一块吃饭。” “刚刚谁送你回来的?” 林媞嗫喏着唇,“沈灼。” 听到这个名字薛秋霜还愣了下,随即便皱起了眉,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林媞,你这么快就忘了你七年前是怎么自取其辱的了?还不死心?一回来又和他搅和在一起了?” 林媞心脏一抽,脸不知道是不是被外面的冷风吹的,失了几分血色。 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年的家长会,她和沈灼是同桌,薛秋霜便和沈灼的母亲坐在一起,两人聊得很不错。 回去后,薛秋霜就让她想办法和沈灼搞好关系,让她扒着他,哄着他,让她有求必应的讨好他。 只因他是沈家三少爷的身份。 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高中毕业她和沈灼表白被拒后,所有人都讽刺她不自量力,跳梁小丑,自作多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配不上沈灼。 连薛秋霜和林温平也觉得她丢脸,让她在林家祖祠跪了三天,挨了三鞭家法。 到现在,她都没忘记那种鞭子打在身上的锥心刺骨疼意。 她垂下眼睑,逼退泪意,轻声解释道,“不是,沈灼是《失眠信箱》的投资人,今天晚上聚餐有他,我忘记和郑叔发消息了,所以他才顺路送我的。” 第14章 阮澄,我发烧了 薛秋霜一愣,颇为讶异,“沈灼是电影的投资人?” 林媞点头。 偌大的客厅忽然就静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响起薛秋霜严厉冷淡的声音,“林家的脸已经被你丢过一次了,你最好不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林家的祖祠,你难道还想再进一次?还是那年的鞭子没把你打疼,没把你打醒?让你一直做一些不知所谓的梦?” “沈灼你就别想了,七年前你们不可能,七年后更不可能!你的婚事我和你爸已经有安排了,你记住,你是林家人,你代表林家的脸面,没有上赶着倒贴别人的道理!” 林媞握拳的指尖微微泛白,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温柔轻盈的声音有些闷,“我知道的,妈妈。” 三鞭子,让她躺了半个多月都下不来床。 这样的痛,她怎么会忘? 更忘不了跪在祖祠的那三天只能喝水没有饭吃的难捱和痛苦。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这个林家千金的定位。 薛秋霜看着她瑟缩的肩膀,微微蹙眉,声音稍微缓和些,但态度还是那般淡漠,“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套星期六去吃饭的衣服和鞋子,你上去试试,不合适我再让人换。” “好。妈妈,您早点休息。” 林媞转身上了楼,关上房门的那刻,极力憋住的泪水最终还是模糊了视线,从双颊滑落。 林家成就她,却同样是枷锁。 给了她生的希望,也毁了她的希望。 她其实很久都没哭过了,眼睛有些干涩,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密的疼意,才让她勉强止了哭。 她宛若被系统设定好的机器,走进衣帽间,看见薛秋霜说的衣裙,试穿过后觉得没问题便转身去了浴室洗漱。 六点是林媞的生物钟,只不过刚从波士顿回来,她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需要闹钟协助。 雨刚歇,雾裹着晨色漫过,寒凉的风里全是湿冷的草木香。 呼吸间尽是洗涤过的清透,天地间只剩屋檐树枝水珠滴落声与琴房悠扬悦耳的钢琴声。 练完琴,林媞再次回到房间,这才拿起手机,发现半夜三点二十七分时沈灼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没给沈灼备注,但那昵称和头像她一眼就认得。 【阮澄,我发烧了。】 附带一张电子体温计,上面显示三十八点五度的图片。 过了七八分钟,他又发了一条文字:【喉咙痛,睡不着。】 林媞手指微动,打开键盘,正要输入文字时,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薛秋霜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宛若一针一箭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刚要触碰字母的指腹变得迟疑了起来,她定定站了两分钟才恢复动作,退出了微信,放下手机下楼用早餐。 她刚到餐厅没多久,林温平和薛秋霜就下来了。 打过招呼后,薛秋霜问她,“衣服试了吗?” 林媞回,“试过了,很合适。” 薛秋霜点头,“自己搭套首饰。” “好。” 吃过饭,林温平和薛秋霜先后出了门,林媞送走他们才上楼去衣帽间的梳妆台上化妆,随后拿上自己的琴和包上了车。 和司机郑叔说,“先去Reverie。” 郑叔颔首,启动车子。 今天,天色依旧沉着,那层灰白的纱幔并未被阳光撩开,铺得倒是没昨日那般匀了,温度也回升了两度。 进了办公室,温青雁先问了她昨天下午去Aurora Sound的感触。 林媞只言简意赅的回了“还不错”这三个字,就没再多说了,说了下进展。 温青雁作为整个工作室核心人物的统筹经纪人,平时都挺忙的,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林媞身边。 “那个助理到了,你先见见,要是觉得可以,今天就把她带上吧。” 林媞点头。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看着却挺高,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走了进来。 山岚先是颔首打招呼,然后条理清晰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林媞不是个挑剔严苛之人,她看了眼时间,起身拿上自己的包和琴盒,“走吧。” 山岚愣了下,看了眼温青雁,又急忙跟上林媞的步伐,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琴盒,“老板,这个帮你拿。” 林媞侧头看她,温和地道了声谢,纠正道,“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山岚没敢应,直呼老板的名字实在太不礼貌了。 不过老板看着漂亮又随和,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也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之前她伺候过的那个脾气比天还大的女明星的性子。 上了车,在林媞和郑叔报了地名后,山岚才问,“老板,我平时的工作内容具体都有哪些?” “我看你简历,之前当过女明星的助理?” 山岚点头,“做了三个多月。” 林媞思忖了片刻才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和你之前给明星当助理的流程差不多,不过,我的工作不多,也没那么复杂,后续事情多了,规划行程、饮食,保管物品之类的就好。” 她重点提了下自己的琴,需要重点保管,不能有磕碰,也是怕她怠慢,还和她说了这把琴的价格。 山岚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琴盒,下意识搂紧了些。 这要是坏了,她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林媞看她一脸凝重,笑了笑,“平时小心些就好了,不必紧张。”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Aurora Sound。 山岚先下车,紧紧抱住琴盒,跟着林媞进了工作室。 周疏桐看着她身旁的小姑娘挑挑眉问,“这位是?” “我助理,山岚。” 林媞简单给他们双方介绍了下,拿出手机看了眼,半个小时前沈灼又给她发了条消息:【九点了,你还没起?】 她抿抿唇,直接把消息划掉,开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包里一并交给山岚。 今天来的还有影方的配乐总监和制片助理,加入会议的还有混音师和调色师,以及另外几个技术人员。 在会议室开了半个小时的会才散会。 林媞走在中后段,还在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忽然听到谭砚琛喊了一声,“阿灼,你来了。” 她一顿,抬眸越过好几个身影直直和沈灼对视上。 第15章 卡bug呢? 林媞心里“咯噔”一下,刹那间就想起了他昨晚和之前发的微信消息,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别开了脑袋,不去看他。 之后就拎着琴进了录音室,没和他交流。 沈灼看着她光速遛之的背影,眉宇间拢着深深的不悦。 谭砚琛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流转了一圈,疑惑问,“怎么了?昨晚你送人家回去路上吵架了?” “没有。” 他冷淡扔下这两个字,把手往兜里一揣,直接坐在沙发上靠着,闭上眼睛假寐。 两个小时后,录制暂停,谭砚琛的助理定的餐厅送来了午饭。 林媞一从录音间走到正厅就看见头戴卫衣帽,靠在沙发背懒洋洋的沈灼,他神色有些恹恹的,倒真有两分病态在身上。 在沈灼察觉到视线看过来时,她又收回了视线,把小提琴放进琴盒中,没急着去吃饭,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间。 再出来,她一眼就看见靠在墙上的男人。 她脚步一顿,沈灼微敛的眼睛扫过来,“故意不回我消息?” 果不其然。 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媞没有逃避,只思忖了片刻,“你那天只说,不准我删除你,拉黑你,屏蔽你,没有说一定让我回你消息吧?” 沈少爷震惊了。 为林媞的硬气。 “哟呵,你在这和我卡bug呢?” 林媞平静地说,“感冒发烧了就去医院,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 这近乎无情到冷血的态度让沈灼眯了眯眼。 他不解,“我惹着你了?” “没有。” 林媞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去,手腕却忽然被桎梏住,她拧眉,“做什么?” 沈灼没吭声,就这样垂眸惺忪的看着她,圈住她的手腕的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了几下,让皮肤表面泛起丝丝痒意。 林媞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沈灼没放。 她又试着抽了两次,仍旧无果,无奈抬起头,“你到底想干嘛?” 望着他睫毛上似是有一层水汽,瞳仁里的光似是有些虚,手心的温度也略高,她眉头蹙深了几分,“你昨晚吃退烧药没?” 沈灼这才舍得溢出个音阶,“没。” “那早上呢?没去医院看?” “昂。” 林媞无语了,难不成真把她当医生了? “现在还烧吗?” “没量,不知道,我摸不出来。”他弯下腰,把头凑到她面前,“你摸摸看。” 林媞一愣,鼻息间瞬间被一股很清淡的洗发水香包裹,她身子下意识往后靠,犹豫了下,还是把微微凉的手背探到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触感瞬间便将她手上的凉意消融了。 停留了两秒,林媞便放下手,“现在去吃饭,吃完去医院看看吧,你这不能拖。” 沈灼嫌恶地撇撇嘴,“那饭菜看着就难吃,狗看了都摇头,也不知道琛哥助理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垃圾店里搜罗来的。” 没错,就是这副刻薄嘴毒的样子。 一遇到他看不上的食物,他就是这样的。 沈灼的口味有时候真的很刁钻,像昨天的火锅他不挑,今天正儿八经的饭菜,他倒是挑起来了。 “那你出去吃,吃了再去医院。” “中午休息多长时间?” “问这个做什么?” “出去吃。” 林媞一顿,懂了,“我不去,也没空,吃完饭我还有事。” 沈灼皱眉,“像厨余的东西你吃得下?” 林媞一哽。 他这话要是当着外面所有人的面说,多半是要挨打的。 就这张破嘴,也确实该打! 林媞咬牙,趁他不注意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道,“是的,我、要、去、吃、厨、余、了!别拦着我!” 沈灼挡在她身前,神色微妙起来,“你爱好挺独特啊。” 林媞觉得他烦人,“起开!” “生气了?”沈灼试探。 “你让不让?” “哟呵,威胁我?” 林媞是真的有点恼了,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明明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了,就连他是《失眠信箱》投资人的事情她都接受了,觉得只要维持表面客套就足够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就像是蹬鼻子上脸似的,每放低一次底线,他就会顺杆爬上来。 她一贯的好脾气在他面前直接破功了,抬起腿狠狠在他鞋上踩了一脚。 嘶—— 沈灼倒抽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再一次用震惊的表情看着她,就见她面不改色直接从身边走过去了。 “阮澄!你就是这样对一个病人的!?” 林媞没理他,径直去厅内和大伙儿一块吃午饭。 吃了几口,沈灼磨磨蹭蹭过来了,脸上的神情冷淡又有几分傲气,见林媞身边坐了人,是她新招的助理,没多余的位置了,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坐在谭砚琛身边。 “给我来一份。” 林媞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谭砚琛也颇为诧异的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从里面拿了盒饭菜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中午有点凑合,见谅。” 沈灼打开菜的盖子,拧眉,内心像是在做很大的斗争。 然后还是没忍住吐槽一句,“这是哪家店的?做出这种既没色又没香的东西,他是怎么好意思开店的?倒垃圾桶都嫌显得侮辱垃圾桶,琛哥,你不打算投诉他们吗?” 谭砚琛:“……” 优雅! 冷静! 倒霉孩子的少爷脾气上来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谭砚琛微笑jpg,“味道还凑合,你试试?” 赶紧把这张破嘴堵上! 沈灼确实用饭堵上嘴了,勉强吃了一口菜就被他嫌弃地放下了,本来昨晚吹了半个多小时的冷风现在感冒着胃口也不怎么好。 干脆懒得吃了,双手重新揣进兜里,然后上楼了。 二楼和一楼是完全隔开的,连点喧嚣都听不见,他估摸着林媞吃饭的时间,摸出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 【上来。】 林媞感受到手机振动了下,拿出看到短信,在回和不回之间迟疑了一番。 如果不回,他等会一定又要炸毛跑下来质问她。 她打字:【怎么了?】 沈灼重复:【上来。】 林媞深呼吸一口气,攥着手机上去了。 沈灼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颀长的双腿因为沙发长度不够随意耷拉在地板上,跟案发现场没两样。 她唇角微抽,忍着报警的冲动,走到沙发沿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又怎么了?” 第16章 老同学 沈灼把手覆在额头上,半遮住眼睛,听见声音,勉强睁开眼睛,伸出另一只手去拉她的手腕。 忽然被他抓住,林媞愣了下,正想挣脱开,沈灼忽然用力,她一个不防身子失去重心摔在他的胸膛上。 她神色恍惚,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喃声,“我头疼。” 林媞的羞恼一下卡在喉咙里,手顿了下,摸了下他的额头,果然还是烫的。 “吃饭前我不是让你去医院吗?你躺在这做什么?” 她想从他身上起来,“我去叫疏桐姐,让她来……” 沈灼还是拉着她的手,打断她的话,“不想去医院,你给我买点感冒和退烧药就行。” 林媞觉得以他目前的状态不去医院不行,而且她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感冒发烧了不去医院,不在家好好休息跑这里来做什么。 “你放开我。” 话音落下,沈灼果然松开了手。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在手机上下单了感冒药和退烧药、退烧贴。 “已经买了,十五分钟送过来。” 沈灼慢悠悠的“嗯”了一声。 十多分钟后,药来了,但是周疏桐和谭砚琛送上来的,还用体温计给他量了下,三十八度八。 周疏桐忙把他喊醒,“你发那么高的烧怎么不早点说?医院也不去,要不是林媞说我们都不知道。” 谭砚琛撕了个退烧贴甩他额头上,然后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拆开药盒,“这个两颗,这个一颗,那个两颗,喝了。” 沈灼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环顾了四周,“林媞呢?” “楼下。” 周疏桐催他,“赶紧喝,你要是在我们这里烧糊涂了,我怕你们老沈家明天……下午就开着推土机把我这小家小业给铲平了。” 沈灼凉凉看她一眼,接过谭砚琛手里的水杯先喝了口,然后乖乖把药喝了。 后面大概是药效起来的作用,他又在沙发上睡了一觉,谭砚琛给他盖了床被子就回一楼了,交代其他工作人员让他们隔一个小时上去给沈灼量一下体温。 这一天的录音进展有些慢,主要是在做调整和开会上费了些时间。 结束的时间倒也早,用谭砚琛的话来说,正式开始的第一天,不能太过于压榨她的精力了,一定要保证她的休息时间,后面录音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四点半林媞就和山岚离开了Aurora Sound。 林媞本来是想让郑叔先送山岚回家的,山岚受宠若惊的婉拒了。 “把我放在前面公交站就好,我家离这边不远,坐个五六站就到了,还和您回去的路是相反的方向。” 见山岚坚持,林媞也没勉强,和前头的郑叔示意了下。 下车前,山岚又问起明天的工作行程。 林媞说,“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到Aurora Sound吧,不用去Reverie,明天开始,工作、行程上的安排,以及项目的进展,你和雁姐对接,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难以决策的都可以问我和雁姐。” 山岚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好,谢谢老板指教,我一定会好好做的,老板,明天见。” 林媞失笑,温声提醒,“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车门关上,豪车驶离路段。 许是药物效果还不错的缘故,下午吃过退烧药后,沈灼的烧就没再复发过,睡了一觉,人都精神了许多。 他简单洗漱了下,像个二流子开屏的山鸡一样从楼上吊儿郎当的走下来,目光四下梭巡,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林媞的身影。 看见周疏桐拿着一份资料走过来,他顺口问,“桐姐,林媞呢?” 周疏桐停下脚步,“走了啊,都下班了。” 沈灼霎时拧起眉,开屏的尾巴瞬间就收敛了,又恢复那副高高在上倨傲冷淡的少爷模样了。 看他现场表演了个川剧变脸,周疏桐歪着头起了调侃的心思,“嘶,你这刷存在感的追人方式不太行啊。” 沈灼暗戳戳瞧了她一眼,戴上自己的卫衣帽子,淡淡丢下一句“走了”就拿上外套毫不留恋的走了。 周疏桐指着他的背影,对同样走过来的谭砚琛哼道,“他就很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 谭砚琛笑笑,没说话。 正式录制的第三天是周五,从沈灼感冒发烧后的两天,林媞便没再见过他,也没收到他的微信。 这场录音时间规定是半个月,不分周末的,必须在这半个月里,把主旋律录好才能继续下一项后期工作。 想着周六家里的安排,林媞还是和周疏桐和谭砚琛请了一天假。 谭砚琛没犹豫就答应了,“可以,录音上来得及,现在录音也挺顺利的。” “谢谢。” 林媞道了谢,但因为明天不能来,她今晚多加了会班,到晚上八点半才回去。 周六这天,是个晴天,温度也回升了,阳光拂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惬意舒适。 可林媞却感受不到这份温暖,只觉冷冰冰的。 从头到脚,都是。 包间定在璞膳居。 里面布局风格有现代和古韵的碰撞,餐桌椅采用上好的花梨木做成的中式圆桌和官帽椅,上方是一盏陶瓷暖色调吊灯。 博古架上陈列青花、粉彩等瓷器,一架绢面屏风,墙上是一副精美的苏绣。 从知道周六有“相亲”的安排到来璞膳居的路上,林媞的心情一直都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和波澜。 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缘故。 可看到魏绍骞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呼吸停了一瞬,大脑即刻宕机,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好似被冰封住了。 林温平和薛秋霜已经和魏家夫妇寒暄起来。 魏绍骞的母亲高雪暗暗打量了一番林媞,笑吟吟地开口,“哎哟,好些年没见了,这阿媞长得是越发亭亭玉立了,漂亮可人了,我真是一看就欢喜。” 说着,她从腕间褪下一支毫无杂质的镯子套进林媞的手腕,“这是伯母的见面礼,你戴着玩。” 她热切地抓着林媞的手,朝身后的儿子喊道,“骞儿,你和阿媞是老同学了,还不快过来打个招呼。” 第17章 好久不见 魏绍骞的皮囊比沈灼差点,单论的话,长相也是俊朗的,但性子上倒和沈灼有些相似,玩世不恭。 却少了沈灼天生自带的散漫和拽天拽地又有些冷漠疏离的感觉。 像是没学到沈灼的精髓。 那双深沉晦暗的眸子注视着林媞那张娇美小巧的脸蛋,他勾唇一笑,“好久不见,老同学。” 被套上镯子的手似是被束缚住了,连同她的灵魂。 林媞好似陷入了一片迷茫的白雾中,看不清前路,分不清方向。 他们的声音像是监听耳机里失真过的音频,缥缈,又虚无。 包间里静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她的声音,薛秋霜微微蹙着眉,不太满意林媞的表现,轻咳了一声,“林媞,人小魏在和你打招呼。” 薛秋霜的声音宛若一柄钩子,毫不留情、不管死活地将她从那片迷雾中揪出来,让她直面现实。 她愣了愣,见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看她,林温平和薛秋霜那略显不悦的眼神如毒药,深入她的骨髓之中。 她回过神,动了动唇,眸子重新聚焦在面前的魏绍骞身上,稳着声音,心平气和地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魏绍骞笑,“不用这么见外,你看着倒是和以前有点变化。” 林媞尽可能放松紧绷的身体,“是吗?你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 魏绍骞扬了扬眉,“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林媞哽住,极力压制住眼底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厌恶和反感,抿着唇没说话。 “好了,知道你们很久没见面,有很多话要说,都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坐下说吧。”高雪笑着招呼。 林媞这才和魏家人打招呼。 相比林家的人口简单,魏家除了魏绍骞的父母,还有他的两个姐姐和小姑、小姑父都来了。 喊了一圈人,便落座了,林媞坐在林温平和薛秋霜的中间,正对面就是魏绍骞。 很快,菜就上来了。 从初次交谈开始,两家人对这桩心照不宣的婚事是满意的,就差没直接定下订婚日期了。 林媞浑身麻木,身体里凝固的血液并未因屋子里的暖气而重新流动。 她像是真的提线木偶一般运作着,有人问她话,她便温声细语的回上两句,没人cue她的时候,她便是雕塑。 连吃饭的胃口都多少,只象征意义的吃了两口。 等到呼吸终于开始不畅起来,她慢慢靠近薛秋霜,低声说,“妈妈,我想去趟洗手间。” 薛秋霜斜睨她一眼,轻轻颔首,“去吧。注意礼貌。” “嗯。” 她轻轻应了声,和魏家人温婉一笑,“伯父,伯母,我先失陪一下,你们慢用。” 高雪似乎很满意林媞,每次对上她,那眼里的笑和慈爱几乎都快溢出来了,“哎哟,这么客气做什么?有什么事去忙就是了,这里又没外人。” 林媞唇角噙着笑,微微颔首,退出了包间,找服务员问了路,径直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肤如凝脂,唇若樱瓣,眉眼都按照最温柔的弧度生长,鼻尖的线条收敛得恰到好处,每一处细节都被精雕细琢过的脸。 那双眼睛看着自己,里面平静无波,了无生气。 良久,她感受血液好似正在慢慢流通,抬手关掉水龙头,转身出了洗手间。 在看到前方单手落在裤袋中,低头玩手机的身影时,她脚步一顿。 血液再次凝住了。 魏绍骞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侧头朝她看过来,顺势收起了手机,笑着和她对视。 林媞攥了攥拳,迈步走过去。 魏绍骞问,“你好像……不是很想看到我。” 林媞抬眸望着他这张脸。 一想到余生要和曾经差点侮辱过她的人一起度过,她浑身冰冷,找不到半点生机和希望。 “你想说什么?” “别这么严肃嘛。”魏绍骞嬉皮笑脸,“你那么久回国我们还能遇到,成为未婚夫妻,说明是缘分,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我叫魏绍骞。” 林媞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心里一阵恶寒。 魏绍骞看她不肯伸手,叹口气,也不觉得尴尬,“林媞,你想开点,重新认识不好吗?你注定是要嫁给我的,我们来日方长。” 林媞怔住,注定要嫁给他? 确实。 如果不是当年她冲动和沈灼表白,丢了那么大个脸,出了国,她和魏绍骞确实已经订婚了,怕是到如今都开始在筹备婚礼了。 她不说话,魏绍骞也不在意,真情实意的告白,“说真的,我挺喜欢你的,从前是,现在也变过,像我这么长情深情的人,现在这社会,尤其是我们这种圈子里,可不多见。” “你不要带着偏见看我,和我相处相处,你就知道了。” 这样的表白,七年前就有过。 林媞生不出半分欢喜,她知道,魏绍骞是喜欢她这张脸。 她抬头看着他,“这次是你促成的?” 魏绍骞摇头,轻笑,“当然不是,我都不知道你回国了,你应该知道,我妈和你妈的关系不错,七年前就有意让我们订婚。” 然后他妈问了他的想法,知道林媞回来了,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而且很期待今天的见面。 他望着她的脸,晦暗的眸底还有一丝痴迷,“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林媞蹙眉,压着心底的反感,偏过头,不再看他。 魏绍骞又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 话音还未落下,林媞就已经抬腿往包间的方向走了。 魏绍骞眉眼间拢上一层阴霾,对喜欢的人,他总是会多一丝耐心和包容的。 知道林媞对他有偏见,他也不急,总归他们来日方长。 思及此,他收起手机和林媞一前一后的进了包间。 包间里的气氛虽然没到如火如荼的地方,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喜上眉梢,他们笑得越开心,林媞看得就越堵心。 一颗心不断地往下坠,不断地往下坠,“砰”地一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沼泽中。 饭局结束后,高雪还拉着她的手,让她以后有时间去魏家玩。 林媞扯出笑容应下。 双方又寒暄了一番,一同往餐厅外走,在分别之际,魏绍骞扭头站定,问林媞,“林媞,我们加个微信?” 第18章 无能为力 空气里浮浮沉沉的尘埃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媞怔然地感受这画面的熟悉感。 场面忽然有些僵持。 高雪给自己儿子打圆场,“哎是是是,你们小年轻加个微信,以后多交流,骞儿,阿媞很多年都没回来了,你有时间到时候多带她四处转转,南湖区那边不是这几年新开了个度假游乐场吗?还有宁西街那边前年新开了个商场都可以去转转。” 林媞拿出手机加了魏绍骞的微信,也没备注,加完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和魏家人分开后,林媞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凝固的血液、麻痹的心脏,行尸走肉的身体也恢复如常了。 她上了车,和薛秋霜坐在一起,坐姿端正优雅。 一路上,车内都十分安静,谁也没说话。 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她所料,回到家,刚步入客厅,佣人将她们手上的包和脱下来的外套拿下去后,薛秋霜对她发难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一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那么多人看着,人也不会喊,魏绍骞和你打招呼你游魂,吃饭的时候也是,跟个木头一样,话不会说,脸色不会看。” “人都说七岁看老,你虽说八岁才来林家,但我好歹也教了你十几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劣根改过来?!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失望?!” 林媞指节一僵。 委屈就如潮水一般涌出来,她抿抿唇,第一次对薛秋霜的安排产生了异议和质疑,“妈妈,和我订婚的,一定要是魏绍骞吗?” 她声音很轻,没有哭腔,却带着一丝希望。 就如薛秋霜所言,她养了她十多年,应该……应该会有一丝丝感情的吧。 她期盼妈妈口中的答案是否定的。 薛秋霜蹙起眉头,脸色沉得很难看,“什么意思?” 她试图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和魏绍骞……” 啪! 林媞的话还未说完,薛秋霜重重拍了下桌子,“林媞!这么多年是我太惯着你了?让你分不清自己的身份,这种事情也轮得到你来置喙?你是忘了当年怎么答应我的了?我和你爸决定和魏家联姻,那自然是对林家有好处的。” “你不想和魏绍骞?难不成还想和沈灼?你心气儿倒是高,那也要看人家看得上你,你真当自己是什么故事里的女主了?” 林媞的大脑忽然一阵轰鸣。 刚刚生出的那一丝希望和期盼在薛秋霜这番嘲讽和轻蔑的话里彻底变成了泡沫。 连带着那丝倾诉的欲望都粉碎了。 她动了动唇,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 她的人生,从今往后,便成了定局。 她只能站在这起注定悲剧的故事开头,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压抑窒息的情绪顷刻间便将她笼罩。 薛秋霜淡淡睨着她,透着审视和警告,“你给我省心点,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过几天我会和魏家那边商量订婚的日子,你现在上楼给我好好冷静冷静!” 薛秋霜有句话说得不错。 七岁看老。 林媞骨子里是有股倔气的。 她其实不像表面那般乖巧,如果不是被薛秋霜的掌控欲磨去了棱角,她会是个十分鲜活明朗的人。 有时候她也会想,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在薛秋霜即将又要发出质问时,才终于打碎体内的犟骨,什么都没反驳,低低应了声“是”,便转身上楼了。 即将和魏绍骞成为未婚夫妻的事实让她有些焦虑,也睡不着,更静不下心来。 她坐在钢琴前,不知疲倦的持续弹了16首曲子。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动了动有些酸,有些硬的胳膊,拿过手机,发现是沈灼发来的。 【你今天干嘛去了?琛哥说你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什么事?】 她刚看完这条,又弹进来一条:【这两天俱乐部有点事,开了一上午会,开得我直打哈欠,下午在车道跑了几圈维持手感。】 接着第三条:【别当做没看见。】 第四条:【回!回!回!快回消息!】 林媞:“……” 原本还有几分浮躁和烦闷的心在看完沈灼的消息后,忽然变得无语起来了。 沈灼对她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吗? 好歹七年没见了,他表现得跟七年前无缝衔接了七年后似的。 林媞有点不适应他这种热络,也想和他保持距离。 她叹息一声,攥着手机走到床边,缓缓躺下,望着天花板,忽然有些无奈,无力。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结局都无能为力。 不论是当初被接回林家,还是现在的种种,从薛秋霜逼迫她喊她妈妈开始,她便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手机在掌心里又震动了下,林媞举起侧头看向屏幕。 【阮澄,我可是你甲方的投资人,你的尊重呢?你这样无视我?】 林媞:“……”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彻底无语了。 认命的抬起手打字:【有事就是有事,你找我有事?】 沈灼秒回:【没在Aurora Sound看到你,你明天来吗?】 林媞:【嗯。】 沈灼:【你现在在哪?】 林媞:【家。】 沈灼:【事忙完了?】 林媞:【嗯。】 沈灼:【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媞:【?】 沈灼:【来吗?我去接你。】 林媞拒绝得很果断:【不。】 后面沈灼又发了几条消息,林媞却没再回了。 晚上吃过晚餐,林媞去了自己的书房,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然后洗漱完,早早地就睡下了。 许是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又或是见到了被她视作噩梦的魏绍骞的缘故。 这晚,她梦到了高中毕业那天的聚餐,魏绍骞让人把她骗到一个包间,差点被他欺负,她不愿意这样的人成为她的未婚夫,第一次不想认命,想鼓起勇气对自己喜欢的人表达心意的画面。 漆黑静谧的房间里,她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神情有些恍惚。 良久,才将意识从这个噩梦里抽出来。 第19章 呕吐 八点,林媞化好妆,收拾妥当再去客厅和薛秋霜道别。 薛秋霜今天公司没多少事,所以不急着去公司,手里的平板正在放时尚圈里的新闻报道。 她抬头看了眼林媞今日的穿着,微微蹙眉,“我记得这套裙子,我给你搭过耳饰,是副珍珠的,怎么戴这副流苏的?” 林媞一愣。 攥紧手里的白色赫本风的帽子,抬手摸了下流苏,嗫喏了下唇,“那我上去换。” 不一会,林媞便换了副耳饰下来了。 “妈妈,那我先走了。” 薛秋霜睨着她,缓慢地点了下头,声音仍旧是冷淡的,“嗯。” 林媞刚转身,管家疾步走过来,对她们颔首示意,“夫人,大小姐,魏家少爷来了,说是来接大小姐的。” 魏家少爷? 林媞第一个想到的是魏绍骞。 她浑身一怔。 别说她了,连薛秋霜都很诧异,下意识看向林媞,“你和他约好的?” 林媞摇头,神情有些茫然,“不是……” 昨晚魏绍骞倒是给她发过消息,诸如晚安之类的,还是消息弹窗时看到的,压根没点进去看,具体发了什么内容她不清楚。 总之都没回。 薛秋霜放下平板,起身和林媞一块走出去,就见魏绍骞规规矩矩的站在阶梯下,身后是辆阔气奢华的劳斯莱斯。 在阳光和旁边那个欧式大喷水池的映射下,倒有几分耀眼。 可仍旧抚不平林媞心底的厌恶和灰暗。 “薛阿姨。”魏绍骞礼貌的颔首,对林媞轻轻一笑,“阿媞。” 林媞微微拢眉,对他的称呼产生了一些心理不适。 薛秋霜神色缓和,“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魏绍骞望着林媞,眼里好似有化不开的浓稠深情,“我来接阿媞。” 薛秋霜想着,订婚在即,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也好。 便点头对林媞说,“既然绍骞来接你了,你就去吧。” 林媞抿唇,没吭声,和心里的排斥抵触做了一番艰难的抗争,在魏绍骞伸手要来接她的琴盒和包时,她侧身避开了。 “妈妈,我先走了。” 说罢,她也没看魏绍骞抬腿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魏绍骞和薛秋霜道别,转身进了驾驶室,看她手里抱着琴盒,问,“要不要放后座?” “不用。” 林媞淡声回了两个字。 车子空间大,抱着琴盒也是绰绰有余的。 魏绍骞也没再说什么,启动车子,出了林家宅院。 薛秋霜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微微拢眉,回到厅内打了个电话,“查查阿媞上高中时和魏绍骞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车子到山脚下,魏绍骞才问,“你工作的地方在哪?” “Aurora Sound,柏霖路。” 魏绍骞在导航上输入这个地址,车子稳稳上路。 车厢内静谧,林媞也不想和魏绍骞过多沟通,魏绍骞倒是想和她说话,但她不理人。 他只好把话题引到她工作上,奢望她能和自己说两句话,“Aurora Sound是你的工作室名字?” “不是。” 林媞言简意赅,并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 魏绍骞也不气馁,“你一般都是几点下班,下午我来接你?” 林媞不语。 魏绍骞叹了口气,“林媞,你好歹给我一个可以弥补你的机会吧,七年前那次真是个误会,我……” 林媞烦躁地打断他的话,“你能不能不提那件事,别恶心我,让我装都装不下去。” 昨晚梦里的感知似是犹在,撕开了温柔乖巧的表象,声音都拔高了许多。 魏绍骞被她吼得愣了下,侧头看她的怒颜,随后轻笑起来,“好,我不提,生气起来也那么好看。” 林媞闭了闭眼,不想再看他,也不想再听他的声音。 和他同处在一片空间下呼吸同样的空气,她都觉得窒息和痛苦。 魏绍骞也知道适可而止,也不敢再惹她。 好在这样的煎熬没维持太长时间,十五分钟后,车子便抵达柏霖路了。 林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魏绍骞一把拉住她,“下午结束前你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林媞胃里忽然一阵翻搅,想吐,她拧眉回头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然后轻抬,那双像是盛满星辉的湖泊的眸子此刻结了一层厚冰,带着不加掩饰的冷厉和厌恶。 魏绍骞下意识松开,两只手都举起来,状似无辜。 但还是被她的眼神伤到了,他眼底覆上一层浅薄的阴霾,面上的无辜却没有散去,还笑吟吟地,“好,我不碰你。” “不过……你的反应还是让我有点伤心,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我可以等你对我改。” 林媞眼神收敛了些,仍旧疏离和淡漠,“我如果让你取消这场联姻呢?” 魏绍骞微怔,望着她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你觉得可能吗?” 他叹口气,郑重说,“林媞,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答应你,在我们结婚前,我一定不碰你,在你不允许的情况下,我不会牵你的手,也不会不逼,我给你适应的时间,但你也要给我好好相处的机会,我们慢慢来,你相信我一次,这样可以吗?” 林媞别开身子,扯了扯唇角。 这种事情不是慢慢来她就能适应的,也不是她说相信就能相信的。 心底的伤和阴影即便是经过了七年的沉淀,也没能完全忘怀释然。 什么都没说,推开车门下去了。 “老板。” 山岚远远看见了她,挥了挥手,连忙跑过来接她手里的琴盒和包包,动作小心翼翼的,“早上好。” 林媞有些不习惯她的称呼,但纠正过她没改,便也不再多言,轻轻颔首,“嗯,早上好。” 车窗降下,魏绍骞跟没事人一样和她挥了挥手,“阿媞,我走了。” 林媞头也不回地进了室内,和里面的工作人员颔首示意,喊了一声“桐姐”便快步冲去了洗手间。 周疏桐有些诧异,看向山岚,“你老板怎么了?” 山岚茫然,摇摇头,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跟过去。 里面是呕吐声。 把早餐吐了个干净,林媞觉得胃里舒服了些,冲了马桶,把袖子捞起来,打开水龙头开始洗刚刚被魏绍骞触碰过的地方,用洗手液足足洗了三遍,手腕都搓红了,快掉皮了才罢休。 她拉开门,视线从山岚身上越过,落在不知何时来的沈灼身上。 第20章 全是恶评 山岚先担忧地问,“老板,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等她说话,沈灼走到她面前,一眼就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眶和猩红的手腕,拧眉,一向散漫多情的桃花眼里掺杂着一丝着急,“你怎么回事?” 眼看着周疏桐和另外几个工作人员都要围过来了。 林媞尴尬地摸着自己的手腕,随便找了个理由,“没,早餐吃太饱了,刚刚坐车有点晕车,不要紧。” 沈灼眯了眯眼,看出她在撒谎,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拆穿她,而是睨着被她挡住的手腕。 对旁人道,“你们都忙去吧。” 山岚闻言忙点头,没再久留,和周疏桐一起离开。 林媞看着人都走了,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高她快有两个头的男人,“你干嘛?” “手腕,过敏?” 沈灼垂着眼睑,语气松散,却带了一丝霸道。 林媞把手往后一缩,随意嘟囔了一句“没有”就想从他身边挤过去。 沈灼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人扯到跟前,抬起她的手腕看。 她本来就白,皮肤细腻,只要有点红会很明显,现在的颜色没刚刚那么显着了,淡退了些,但红痕还是很明显。 像是被人掐的。 沈灼的眉头越皱越紧,“谁弄的?” “没有,刚刚洗手搓红了而已。”说着,她想收回自己的手。 沈灼不放,“为什么搓这么用力?不疼?” 林媞抿唇,“脏了。” “碰到什么了?这么不好洗?搓成这样。” “嗯,不好洗。” 说话的功夫,手腕上的红又淡了两分,林媞再次抽手,这回很轻松的抽回来了。 沈灼睨着她,“那刚刚怎么吐了?” 林媞觉得他问题太多了,抬头望进他的眼眸里,便知道他没信刚刚那晕车的借口,但更多的又不想说。 “就是早餐吃了不舒服而已。” 林媞上手推他,“你别挡着我,要开工了。” 沈灼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昨天你又不回我消息。” “我回了。” “回了一半。” “那也算回。” “你现在偷换概念玩得倒是得心应手。” 林媞侧首看他一眼,“你不是说26号有什么排位赛吗?不用训练什么的吗?” 天天往Aurora Sound跑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赛车手就这么闲? 沈灼挑眉,“你想看我训练吗?” “不想。”答案坚定又果断。 像极了他在自取其辱一样。 沈灼唇角扯平了些,“我问过琛哥了,说今天录得顺利的话,四五点就能下工。” 林媞不明所以地抬头。 所以呢? 沈灼还没说话,谭砚琛已经在叫林媞了。 林媞当即把他甩开,快步过去开始新一天的录制。 前天有一小段的音频影方的音乐监制不太满意,说感情递进太慢,那股忧伤劲也少了点氛围感,今天还要重新录。 林媞和他们开了十多分钟会就拎着小提琴进了录音室。 午饭是沈灼请的。 从一家七星级酒店打包来的,每一样菜都是色香俱全,录音室的工作人员看着酒店服务员鱼贯而入都震惊了。 酒店经理递上一份单子给沈灼看,“沈少,菜已经上齐了,还请您在这里签字。” 沈灼接过笔,利索在纸上空白处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实在是忘不了那天盒饭的难吃,想到中午还要吃那么难吃的饭菜,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上午就把定午餐的活给接过来了。 说实话,他在工作室一天也没什么事,楼上楼下随机刷新他打游戏的身影。 林媞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大手笔。 因为更夸张的她都见识过了。 初高中年级春游、秋游的时候,沈灼嫌学校定的饭菜太难吃,一个电话把家里厨师给喊来了,还是中西两个厨师。 就跟御驾亲征似的。 所以现在这场面算是小巫,不足为奇。 少爷毛病多是多了点,但其他人可以一饱口福,跟着沾光,还是很不赖的。 林媞吃了几口,沈灼忽然往她边上凑近了些,“好吃吗?” 林媞轻轻颔首,不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老实回答,“嗯,很好吃。” 沈灼神气了,“你要喜欢吃,明天开始我让他们每天中午送过来,直到你录制结束。” “沈灼,你没有心!” 坐在对面的周疏桐摇头叹气,“就不能单独为了我们,多送两天?” 沈灼点头,“下午我帮你和蒋承宣反映,伙食太差了,他这个老板做得太失败了。” Aurora Sound其实是独立的个体,是寰云影业投资的,占一半股,所以就挂在寰云旗下。 周疏桐笑,“沈少爷,听说你投资了《失眠信箱》,要不也考虑考虑投资一下我们Aurora Sound。” 沈灼抬起眼梢,“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不说别的,我们工作室还是挺赚钱的,分红很可观。” “你看我缺钱?”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是可以扔着玩的程度。 周疏桐抽了下唇角,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的力量吗? 可恶啊! 虽然她家境不错,自己也很有钱,但有钱人和有钱人还是有阶层等级划分的。 像沈灼这种的,就是站在顶峰的。 “没把你打死,是因为我赔不起,没把你嘴给缝上,完全是因为我善良,你就感恩戴德吧。” 沈少爷装听不见。 全是恶评! 下午四点,录制又告一段落,林媞和他们又开了个会讨论了下录制细节。 十多分钟结束后,她穿上外套,从山岚手里拿到手机,准备走。 却发现十分钟之前魏绍骞给她发了微信,问她什么时候结束,现在过去接她。 她拧眉,神色上拢着明显的不悦和反感。 她看了眼时间,从家里到这里大概需要二十到二十五分钟之间。 不知道魏绍骞是从哪里出发的,现在又走到哪里了,但要是他十分钟前就开始出发了,现在叫郑叔来接自己肯定来不及。 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从昨天见到魏绍骞开始就一再破功。 变得很烦躁,很焦虑。 “她的包和琴给我,你可以下班了。” 沈灼这时走过来从山岚手中拿过林媞的东西,背自己肩上,去扯林媞的手腕,“发什么愣?跟我走!” 第21章 林媞本来还在为等会又要和魏绍骞单独相处,可能还要一块吃晚餐的事情而感到烦躁。 眉头也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焦虑像藤蔓般缠上四肢百骸,手腕上忽然覆上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干脆利落地将她带离了被焦虑围困的方寸之地。 林媞微怔,微凉的指尖颤了颤。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工作室。 傍晚的冷风一吹,她整个人瑟缩了下,很快就被塞进一辆车子的副驾驶。 她连车子的外观都没看清。 林媞满脸茫然,看着男人把她的东西丢在后座,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 “你干嘛?” “昨天不是说了带你去个地方吗?” 沈灼说着,插上车钥匙,见她还没扣安全带,便倾身过去扯安全带。 林媞呼吸一滞,下意识挺直腰,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明显感觉到他带着清爽柠茶香的发尾扫过她的下巴。 只两三秒的功夫,沈灼就已经把安全带给她扣好了。 林媞讷讷没回过神,还是一阵熟悉的推背感让她差点惊呼出来,她死死攥紧安全带,挤出几个音,“你慢点!” “好吧。” 沈灼降了些车速,只是比起步时的速度慢了一丢丢而已。 那种推背感仍在。 林媞侧头看他,浑然没发现旁边开过去了一辆和早上魏绍骞送她时开的劳斯莱斯一模一样的车。 “你要去哪?” 沈灼看了眼时间,没回答她的问题,“还来得及。” 林媞又问了一遍,“所以,这是要去哪?” 他卖了个关子,“等会你就知道了。” 林媞无言,紧绷的神经的骤然松弛,烦乱的思绪沉淀,方才还翻涌的焦虑和烦闷如同被按下暂停键,霎时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稳而又平缓的心跳。 这样……也好。 总比等会要面对魏绍骞要好。 几分钟后,林媞的手机忽然连续“嘀嘀嘀”了几声,是微信消息。 林媞垂首看,眉头又不自觉拧在了一起。 是魏绍骞发来的。 问她怎么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没看见自己发的消息吗,为什么不等一下他。 林媞觉得烦,把消息直接划掉。 三分钟后,魏绍骞的微信语音电话打了过来,林媞皱起的眉都还没完全舒展开又拢在一起了。 她没有关,也没有接,而是直接按了下音量键,把声音关了。 沈灼从她手机“嘀嘀嘀”开始响时,就时不时在瞄她了,见她脸色好像不太好,就在等她接下来的动作。 手机沉寂了十秒左右,再次弹出语音电话,细碎的小提琴铃声在车厢里漾开,音符软得像云朵,缠缠绵绵地绕在沈灼耳畔便打转。 还是魏绍骞打来的。 林媞攥着手机的力道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刚消散不久的焦躁和烦闷再次盘踞上心头。 她还是没接,铃声被她关了。 沈灼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好奇问,“这是哪首曲子?” 林媞回,“《回响》。” “你自己创作的?” “嗯。” “那我怎么没在音乐平台上听过这首曲子?” 从知道她和蒋承宣公司的电影合作后,他就在所有网络音乐平台上搜索过willo的曲子。 只有六首。 但他都下载到手机里,这几天反复听过很多遍了。 所以很确定林媞的微信铃声他是第一次听。 “没发,我自己录了个demo。” 沈灼,“什么时候创作的?” 林媞沉吟,“忘了。” 沈灼侧头看她,“《回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回响?” “……” 林媞默然了几息,果断地回,“不是。” 这首曲子其实比《琥珀里的风》创作得还要早。 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首创作,那天周疏桐问她《琥珀里的风》是不是她第一首创作的时,她迟疑了。 《回响》是她在高一创作的,从灵感和构思,旋律创作,小提琴演奏技巧,一笔一划写曲谱,历经两个多月。 修修改改后才最终定稿。 当时给这首曲子命名时,她想的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始于她对沈灼的暗恋。 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前年冬至她翻出来录了个demo,也没授权发布,就设置成了自己的微信铃声。 是独一无二的。 心事被戳到,林媞心底的焦虑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蛇添足了一句,“自恋!” 沈灼忽然就笑了,桃花眼挑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反问,“听到“回响”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句,我怎么就自恋了?什么都还没说,你急什么?” 林媞说完那两个字就后悔了。 这根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不吭声了,攥着手机看向车窗外。 沈灼又道,“你把这首曲子的音频发我一份。” “做什么?” “我还挺喜欢的。” “这首没打算发布。” “我知道啊,所以让你单独发我一份。” 林媞着重看了下他的脸,在心里衡量他的脸皮是不是厚得能和罗马的城墙比了。 很快,第三次微信铃声响了。 她垂眸看着屏幕上的头像和昵称,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魏绍骞还真是坚持不懈!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沈灼身子侧倾凑过来看。 “Ray,谁?” 头像是个穿着黑色卫衣戴帽子,坐着伸手喂海鸥看不清长相的男人。 天空明净湛蓝,海鸥盘旋,阳光清浅,海面粼粼。 是张很有氛围感的头像。 等等! 男人!? 沈灼心里的警铃大作,猛地抬头看林媞,又扬声问了一句,“他谁?” 林媞望进他那双几乎要瞪出来的桃花眼,觉得有点渗人,抬手把他的头推开,自己也别开视线,眼看着第三个语音电话要挂断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的魏绍骞顿了下,“怎么才接电话?” 林媞声音很轻,也很淡,没什么情绪,只是眉头一直拧着,“手机静音了,什么事?” “我在Aurora Sound门口,你没看到我的消息吗?我晚上订了个餐厅,网上评价很不错,你肯定会喜欢就,你现在走到哪了?我过去接你。” “不用,早上的话,不会一天还没过,就不算数了吧?” 丢下这句话,林媞不等魏绍骞怎么反应,便把电话挂了。 ? ?喜欢的宝们戳戳推荐票,还可以评价一下我,thanks?(?w?)? 第22章 那我表一个? 林媞在接电话时把音量关得很低,沈灼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有她言简意赅的回答。 他皱眉追问,“早上什么话?算什么数?谁啊?是不是男的?” 一连几问,语气也越来越高。 林媞无语,也不知道他激动个什么劲。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望着前方亮起的绿灯,抬抬下巴示意,“快开,别妨碍交通。” 见她不肯说,沈灼拧眉拉着脸,视线重重从她手机扫过,再次启动车子。 嘀嘀! 手机又响了两声。 还是魏绍骞发来的消息:【算数!当然算数,只要你愿意试着和我好好相处,不论多久都算数。】 【我不逼你,你现在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也没关系,但我很高兴,真的,阿媞,我特别高兴,我会好好表现的,你不让我去接你,我就不接,那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好吗?我们慢慢来。】 这些文字里透着雀跃和欢喜,是独属于魏绍骞的。 可在林媞眼里,只觉得这些文字像咬人的怪物,她看一句,身上的皮肉乃至五脏六腑就会被啃噬掉一块。 她在自洽,试图和那个噩梦和阴影和解。 她希望自己迈过这个坎。 她很清楚,如果一直按照现在的心境和魏绍骞订婚结婚,她的结局只有一个。 拒绝不了的事情,她就只有接受这个单选项。 厌恶又如何,她只能克服。 小时候她喜欢小提琴、钢琴、古筝、芭蕾舞、花艺,茶艺这些课程吗? 不喜欢,可这些密不透风的课程几乎占据、横穿了她的八到十八岁。 最轻松的时候不是睡觉吃饭,而是在学校。 她最擅长的,就是忍气吞声、和自己和解了。 总会过去的。 她还是没回,看完后,就退出了微信,手机锁屏。 鎏金的夕阳把天幕熔成一炉流动的蜜糖,柯尼塞格银亮的车划破初上的橘红色光河,引擎低吼着撕开繁华大道的喧嚣。 街边行人的惊鸿一瞥被甩在后视镜里,车轮碾过柏油路面。 半个小时后,车子行驶到一处僻静的山脚下。 林媞望着不远处横在空中的路标,“相顾山……这是哪里?” 沈灼回答,“以前叫星麓山,五年前这山的地皮被我家买下了,我就把山名改了,又花了两年时间改成了跑道,山顶建了栋别墅,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林媞差点哽住。 每个字她都认识,这全部组合在一起,她却觉得好陌生。 买一座山、改跑道,建别墅。 有钱人的力量真是不可估量啊! 现在买现成的房子都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所以直接买了座山。 阔气! 这样看来,中午那顿七星级酒店大餐就又变成了小巫。 她好奇,“为什么叫“相顾山”?” 沈灼扬了扬眉梢,故意卖关子,“你猜。” 谁想猜! 反正她不猜,不说算了。 车身拐进蜿蜒的山路,暮色开始往山谷里沉,道旁的松树影影绰绰地掠过车身,夕阳垂在山脊线的尽头,把柯尼塞格的车顶镀成金箔,它像一道银色的闪电,追着残阳的尾巴,一路向上。 一会便钻进了被暮色晕染的浓绿里。 林媞神色有些发怔,后知后觉,猛然睁大眼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他家! 他家! “看日落和星星。” 沈灼一口气把车开了上去,一栋极简风格的别墅矗立在山顶,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晚霞的琥珀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屋顶的鎏金线条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林媞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鬼? 看日落和星星? 车子过了别墅入口的安检区,智能闸机扫过车牌,金属栏杆无声升起,最终停在别墅东侧的观景平台。 平台以整块的花岗岩铺就,边缘立着镂空雕花栏杆,凭栏远眺,能将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天边的残霞尽收眼底。 “下车。” 车门双翼打开,林媞讷讷下来,这才注意到又是一辆豪华超跑。 还是四座的。 她对车子不是很了解,也叫不上名字,只觉得这车子很炫酷。 山顶的温度比城市里要低上七八度,林媞被一股傍晚的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头微抬,漫天晚霞顷刻间铺满眼帘。 与在城市高楼里看到的夕阳不一样,林媞心底的震撼无法言说。 对山顶的别墅,对眼前的日落美景。 心里却莫名像是被堵了一块海绵,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砚台里化不开的墨,浓稠得发沉。 肩头忽然一重,林媞一愣,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沈灼把她的外套给她穿上,与她平行站着,“怎么样?这日落是不是和你以前看的都不一样?” 林媞拢紧外套,轻轻颔首,“嗯,不一样。” “好看吗?” 林媞很给面子,“好看。” 她没有拍照的习惯,平时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此刻却忽然有点想将这轮日落拍下来留念,想让它深深收藏在为数不多美好的回忆里。 但沈灼在旁边的存在感太强了,而且,这里还是他家,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灼自得道,“整个帝都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看日落了,我当初本来还考虑在这里建个天文台,但我妈说可以给我建栋别墅,我就只在里面搞了个小型天文台,晚点你可以过去体验体验。” 林媞没接话,望着天边的日头一点点往山脊下沉,天色一点点变暗。 耳边好似只有风的声音了。 她忽然有点想拉小提琴了。 就在这里,拉那首《琥珀里的风》。 应该会很应景。 她动了动有些蠢蠢欲动的手指,蓦地,一道意气风发带着痞气的声音裹挟着不怎么讲道理的风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 “阮澄。” “嗯?” 林媞微微提高了尾音,软软地。 她侧头,就见沈灼正望着她,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烫人。 往日的散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余下的是不加掩饰的专注。 说出来的话倒还是有几分他平日吊儿郎当的意思,“你看这天色,是不是挺适合表白的?我现在表一个,你介意吗?” 第23章 沈灼和她表白? 林媞怔在原地。 耳边大概是被风声灌得太满了,她觉得像是出现了幻听。 轰隆隆地,一座被余秋雨先生曾用“永恒”,伟大而又辉煌的罗马城在她心里瞬间构建完成,拔地而起。 天边颜色淡去很多的日落和晚霞、云彩都在提醒她被沈灼表白的事实。 表白!? 沈灼和她表白? 错觉?! 她忽然打了个冷颤。 被这越来越霸道蛮横的风吹的,也是被沈灼突如其来的表白吓的。 大脑都好像是失去了运转的作用,变得一片空白。 她今天穿的是件米杏色的大衣,里面是粉色的针织套裙,下面是双白色粗跟短靴。 零度的风着实是有些扛不住。 日落还没看完,也还没回过神,她就生了退堂鼓的心思。 想回车里。 她刚吸了下鼻子,沈灼已经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拉着衣服两边轻轻一拽,把她拽近一些,低头责备她,“你每天就不能多穿点再出门?” 林媞踉跄,轻轻撞了下他的肚子,脸和他的喉结平视。 他的大衣比较重,也比较长,很轻松的就把她包裹住了,自带的热量传递进她的衣服里,也替她挡住了冷冽的风。 “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回车上拿了条黑色的围巾,亲自给她围上,就露出了一双瞳色很浅很温柔的眼睛。 不论是衣服上,还是围巾上都有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 沁人心脾。 林媞望着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和弧度,呼吸滞了两秒,抬头错开,却正好与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对视着,夕阳落进彼此眼中,描绘着被拉得修长的身影。 仿佛,风都慢下来了。 沈灼问,“还冷吗?” 林媞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睨着他里面是件看着都不怎么厚的黑色卫衣,“你……不冷?” “冷啊,那走吧,还是进去看,我这一身正气也有点扛不住。” 沈灼不假思索地回,边说边拉上她的手腕,又把她塞进副驾驶室,“晚饭应该好了,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林媞的意识还沉浸在刚刚的表白里,以及思绪被他衣服围巾上的香味拉扯着无法正常思考。 她茫然,“吃,吃饭?” 沈灼吊儿郎当的,“这都饭点了,难不成你还想回去赶晚饭?我反正是饿了,得吃饱才能开得动车。” 胡扯! 林媞无语地觑了他一眼。 沈灼利落的打转方向盘倒车,又穿过两个安保智能检测系统才到达恢弘的主建筑物的大门口。 管家迎了上来,“少爷。” 沈灼把车钥匙抛给他,“晚饭备好了?” “备好了的,少爷。” 管家稳稳接住钥匙,看向从车里下来的林媞。 林媞有些不自在。 从Aurora Sound离开后就开始往离谱和莫名其妙的不可控方向发展。 她还稀里糊涂的就来沈灼家了。 以前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时候都不敢想,现在关系变得尴尬,要近不近要远不远的,反而来他家了。 实在是奇怪! 礼仪是从小就根深蒂固的,她还是大大方方地和管家颔首示意了下。 沈灼在旁边随口介绍了一句,“林媞。” 管家秉着少爷第一次带女孩回家的心理,露出慈祥的笑容,“林小姐,欢迎您的到来,里面请。” “走吧。” 沈灼在前边带路。 林媞在原地踌躇了几秒,不是很想进去,但管家已经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也过来领路了,她也不好再矫情下去,迈步进了屋子。 门厅的三面墙是一整幅湖景浮雕,栩栩如生,精妙绝伦。 沈灼取下罩在她身上的大衣和围巾,随手丢给管家。 林媞一下觉得身上轻便了不少。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冷,热气一下把她包裹住了,她把自己的大衣也脱下来了,立马就有佣人迎上来接住,还有佣人已经把温暖舒适的棉拖放置在他们面前。 “小姐,请你抬脚。” 林媞短靴上的拉链被佣人拉下,她稍一抬脚,就轻松将鞋脱下,踩进那双粉色的女士棉拖里。 这种佣人服务在豪门里很常见,林家也有,她并不觉意外。 她低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款式简约,却崭新的棉拖,若有所思。 沈灼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了一句,“我妈偶尔会来,家里通常会备着女士拖鞋。” 闻言,林媞抬起头,瞬间收敛心绪,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自己很在意,便闭紧了嘴巴。 有佣人帮忙推开室内客厅的双开门,沈灼和她介绍,“东边是我的车库,里面有42辆车,有些是我收藏的,地下一层,地上一层,楼上的房间有赛车VR,和赛车模型、雪茄收藏之类的。” 他迅速补充了一句,“我不抽那玩意,纯收藏着玩。” “主栋是待客用的,后面有个泳池和我的个人成长馆、狮子博物馆,楼上是影厅,健身房,茶叶收藏,下面还有个酒窖,哦,我说的小型天文台也在楼上,4楼。” “西边是住的房间,共有11间,后院有个花房,剩下的就是佣人司机保镖住的地方。” “等会吃了饭你可以参观参观,不过,只今天晚上你参观不完……” 一路听他悠悠哉哉的介绍,林媞人有点麻木。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先吃惊哪一样了。 林家也属于铺张奢华的了,但来了沈灼家,她觉得自己还是见识浅了。 这还只是他一个人住的家。 不代表沈家。 沈灼回头看她,“等会从车库那边参观起?” 林媞抿唇。 不,她没想参观,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回去。 显然,现在她没法走,更不可能给郑叔发定位让她来沈灼家接她。 要是被薛秋霜知道了,她今晚得在祖祠度过了。 主栋一共有两个客厅,两个餐厅,大小之分。 沈灼带她去的就是一个小的餐厅,圆桌上摆着鸳鸯锅和一个烤盘,周围肉蔬齐全。 佣人为他们二人拉开椅子落座,另一个佣人便拿上夹子开始有条不紊地烤肉。 平时他吃饭很少正式来这边餐厅吃的,都是在主卧外面的小厅里的解决。 沈少爷开始发号施令赶他们,“你们都下去。” 第24章 不,我不想 沈灼烤肉的动作有些生疏,看得出来是第一次烤。 但他手法也没多细致,可以称是简单粗暴,熟了的肉就夹到她碗里。 林媞看着慢慢堆成山的肉蔬,立马出声制止,“可以了,别给我了,多了吃不完,浪费了。” 就他们两个人,这火锅加烤肉实在是有些大费周章。 太多了,根本吃不过来。 沈灼看着她消瘦的身形,眉眼耷拉着,神色不虞,“你就不能多吃点?” 瘦成什么样了。 怕是随便来一阵都能把她刮跑。 波士顿的食物也确实不养人。 林媞无言。 她的胃口确实不大,勉强把沈灼给她烤的那堆成山的肉蔬吃了她就饱得不能再饱了,还吃了两块水果。 “吃好了?” “嗯。”林媞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唇角,也没急着离席,“你可以慢慢吃。” 沈灼快速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了,喝了一口水,站起身,“走吧,去车库。这边可以直接过去,不远。” 林媞嗫嚅了下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她攥着手机,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婉拒。 “我对车这些不了解,你说了我大概也听不懂,还记不太住,尤其是你那些超跑的类型……” 沈灼回头看她,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情,“那去我的成长馆。” “……” 为什么非得要参观一个呢? 不论是车,还是他的成长馆,她都没什么兴趣。 “现在也不早了,我……” 沈灼打断她的话,“才七点半,你家里还有门禁时间?” “有。” “几点?还是以前的九点?” 林媞眨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了个时间,“不是,现在改了,八点。” 沈灼错愕,“八点?!比读书时还早一个小时!怎么不干脆把门禁改到六点,吃完饭就躺下睡得了。” 林媞丝毫没有胡扯过后的心虚,“所以,我要……”回家了。 话还没说完,沈灼“啧”了声,用心计算了下路距,“这里回荆远台,以我的车技,大概需要四十五到五十分钟,也赶不上你家的门禁,反正都迟到了,先看了再说,车库还是成长馆,你选一个。” 林媞:“?” 这就是传说中的破罐子破摔? 话糙理不糙,让她简直无言以对。 失策了,应该说八点半的。 她不说话,他就替她做选择了,“那就成长馆吧。” 拉着她就要往后院的方向走,林媞忙反抓住他的胳膊,制止,“那……还是车库吧。。” 成长馆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有点……过于亲密和暧昧了。 这让她不禁想到在夕阳下他的“表白”,那么快就翻篇了,现在也没再提起,倒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如果是开玩笑的,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说出那句话的? 怎么都感觉像是在挖苦她七年前的表白似的。 她心情有些微妙,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灼撇嘴,幽幽说,“其实我更想让你看看我的成长馆。” 不,我不想! 林媞松开他的手臂,别开头,不再看他,“去车库是往这边走?” “嗯,车库就车库吧。” 沈灼散漫地在前头带路。 三栋建筑物都是连着的,先是刷脸进入电梯下去,地下车库共有三道安全防线,第一道是密码,第二道是指纹,最后一道是刷脸。 感应门滑开的瞬间,冷冽的皮革香与金属锈混着淡淡沉香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几十台豪车沿定制的碳纤维滑轨整齐排列,每台车身都蒙着轻薄的防尘罩,却掩不住流畅的车身曲线。 “地下一层是收藏区,共有17台,现役赛车和我平时开的跑车在一楼。” 沈灼一边介绍,一边走到其中一辆车前,将防尘罩打开,“这是捷豹E-type,搭载3.8升直列六缸发动机,最大功率265马力,百公里加速6.8秒。” 他又掀开一层防尘罩,“这是法拉利250Gto,是法拉利里最值得珍藏的一款,在很多大奖赛上取得过荣誉。搭载V型十二缸发动机,最大输出功率是302马力,最大扭矩333牛米,百公里加速时间5.8秒。” 林媞只感叹车子外观的优雅设计,至于沈灼说的,她好像听懂了,也好像没听懂。 想她学霸一生,居然有一天会在沈灼这个学渣面前听天书。 这放以前,都是她不敢想的画面。 “要不要上车感受一下?” 在介绍到阿斯顿·马丁db5时,沈灼拉开车门驾驶室的车门,朝她抬抬下巴,“这里上去是一片试车区,可以直接开到下山的赛道,试试吗?” 林媞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我不会开。” 沈灼扬了扬眉梢,“那你上副驾驶,我带你去赛道那边溜达一圈?” “不用……” “阮澄,‘不用’这两个字都变成你的口头禅了。” 林媞无言,手机忽然响了,是薛秋霜打来的。 她给沈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放在耳边接听,“喂,妈妈。” 薛秋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厉冷淡,“什么时候回来?” 林媞张了张嘴,侧过身子,“大概……一个小时后能到家。怎么了,妈妈,是有什么事吗?” “等你回来再说。” 撂下这句话,薛秋霜就把电话挂了。 林媞在心里揣摩了下薛秋霜的语气和说话的速度,应该不是什么要紧或者严肃的事情。 不然,就不是等她回去再说了,而是命令她立刻马上回去。 “怎么了?”沈灼走到她面前。 “我得回去了。” “有急事?” “不知道,我妈妈没说,但她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有事。” 沈灼把车门关上,“行吧,那就下次再来看,我送你回去。” 两人乘坐电梯上去,走到主建筑物的门厅,就有佣人给她穿外套换鞋。 沈灼那辆拉风的柯尼塞格停在主建筑物阶梯下方,双翼开着,管家和泊车员在旁静候。 “林小姐慢走,下次再来玩。”管家朝她颔首。 “多谢招待。” 林媞点头回应,弯腰坐进车内。 夜幕如墨晕染群山,银色的闪电在蜿蜒刺激的车道上疾驰,尾灯拖曳出猩红光带,在墨色林影里一闪而过。 第25章 暧昧 银色的柯尼塞格停在镌着“荆远台”三字的青黑巨石前。 沈灼的视线从巨石上收回来,看向副驾驶室的人,“你从这里进去还要走个八百米的样子,为什么不让我开进去?” 林媞解安全带的手一顿。 想起那天薛秋霜对她的打压和提醒,“不方便,被别人看到容易误会,也不好解释。” 沈少爷靠在椅背上,眉头一皱,眼一横,表达自己不悦,“解释?这需要什么解释?我这么见不得人?” 这话听着怎么觉得怪怪的? 好像哪里不太对。 林媞也拧起了眉,“你别把话说得……” “什么?” 那么暧昧! 林媞把这两个敏感的字眼重新吞回肚子里,催他,“开车门。” 沈灼磨蹭,“《回响》的音频发给我。” 林媞微愣,“不在手机里,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 “你敷衍我?” “真在电脑里。” “行吧,那你回去后发给我。” 没听到林媞应下,他又重复了一遍,“回去后发给我。” 林媞无奈,“知道了。现在能开车门了吗?” 话音落下,车门双翼打开,夜晚的冷风一下就灌进车里,瞬间压制住暖气占据了上风。 林媞从后座上拿出自己的琴盒和包,“我进去了。” 沈灼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昂”了声,随口道,“到了给我发条消息,我收到你的消息再走。” 林媞一顿,提醒,“这里是荆远台。” 不可能有危险存在。 一般除了业主和家庭重要成员,连是佣人保姆的人想进去都是要刷脸检查才能,车辆出入也是要认真核对过才能放进去的。 所有保安更是受过专业训练。 沈灼仍旧固执己见,“知道它安全是一回事,你安全到家是另一回事。” 行吧。 林媞想着也不过是一条消息的事,没什么要紧了,点了下头,背着琴盒踏进荆远台。 走了一段距离,琴盒的重量压得她肩膀有些受不了,她干脆取下来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往家里的方向走。 沿着道路的暖色光瀑淌满柏油路面,春日新抽的芽叶坠在两旁枝头,簌簌声里裹着夜的清宁。 八百米的距离听着不长,但林媞足足走了十七分钟,手中的琴盒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了。 “大小姐,您……怎么走回来的?” 佣人看她累得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诧异,连忙上前接她手中的包和琴盒。 林媞道了声谢,没回她的话,换上佣人递来的拖鞋,脱下外套给她们,走进客厅。 “妈妈,我回来了。” 双腿交叠着看时尚周刊的薛秋霜侧眸,望着她那张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累得微红的脸颊和鼻尖,蹙起了眉。 “走回来的?” “不是,是朋友坐朋友的车回来的,他的车进不来,就把我放在荆远台的出入口,我稍微走了几步。” 薛秋霜合上周刊,微微扬高声线喊了一句,“刘妈,让厨房上一碗花胶炖奶给大小姐。” 林媞柔和一笑,“谢谢妈妈。” 薛秋霜面无表情地拿起另一本黑金牡丹花纹的册子,转身递给她,淡声说,“我明天下午要参加一场珠宝拍卖会,问过温青雁了,说你那个录制有时间期限,抽不出时间,明天你没法和我一块去,自己看看这图册,有什么喜欢的。” 林媞怔忪片刻,她没想到薛秋霜给她打电话就是为了让她看拍卖会的图册。 其实,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林温平和薛秋霜都是高级拍卖会的常驻,只要适合她的,薛秋霜都会给她拍。 只是过去太久了,让她有点忘记了。 “好。” 林媞接过图册,坐在单人沙发上开始翻开,一共有28样珠宝,全是限量孤品。 每一样都精致华丽,图册下方都有珠宝的介绍和起拍价格。 她一眼看中一枚蝴蝶胸针,指给薛秋霜看,“妈妈,我喜欢这个。” 薛秋霜看了眼,拧眉,“你这眼光和审美什么时候才能提高些?这个胸针没有19页的蝴蝶胸针好看,要选就选19页的。” 林媞手僵了一瞬,翻到19页,这个胸针的翅膀是彩色珠宝点缀而成的,看着是要比她刚刚看的那款要奢侈华贵一些。 她没过多犹豫,选择妥协,“那就这个吧。” 翻到27页,是一套翡翠项链和耳坠,质地柔和,她盯了好一会才说,“妈妈,我觉得……这个适合您,您戴着肯定好看。” 薛秋霜看后,神色上没多少变化。 这套珠宝她一早就看上了。 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脸上,声音不悦,“我让你看你喜欢的,我的不需要你来挑!” 林媞早已习惯薛秋霜的疾言厉色,并未因她的语气而影响心态,继续心平气和地说,“我没什么喜欢的了,珠宝您给我买了不少,我不缺的。” “行了,我也是昏了头问你,能问得出什么来?” 薛秋霜见刘妈端着一个白瓷透亮的碗过来,冷冷道,“把花胶炖奶吃完上去吧。” “嗯。” 林媞没有辩驳,轻轻应了声,接过瓷碗,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地吃着。 几分钟后,刘妈把空碗接过去,她缓缓起身,“妈妈,我先回房了,您也早些休息。” 薛秋霜没接话,也没看她,随意翻看手中的册子。 林媞上楼后,靠在门板静了一会,被佣人拿上来的包搁在不远处地台面上,里面正“嗡嗡嗡”地传来震动声。 她回过神,忽然想起沈灼,忙走过去从包里翻出手机。 震动正好结束。 果然是沈灼打来的语音电话。 点进微信还有沈灼发来的八条未读消息。 四十三分发了第一条:你到了没? 三十六分钟之前:你还没走到? 三十分钟前:阮澄,你又骗我? 二十四分钟前:你在干嘛? 十五分钟前又是一条,十分钟前一个语音电话,四分钟前一个,刚刚又一个。 她汲气,打字回:【刚回房间,半个小时前就到了,之前一直在楼下和我妈妈说话。】 手机那端的沈灼几乎是秒回:【噢哟,第一次回我消息,值得截图纪念。】 第26章 慢慢来 林媞自动屏蔽他这句没正行的话:【你不会还没走吧?】 沈灼发了个双手抱胸,气呼呼脚点地的表情包过来,附带一句文字:【不然呢?我一直在等你回消息,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都打算刚刚那个电话你没接,就冲进去跟外星人抢人来着。】 林媞被他中二的文字无语到,回道:【我到了,你回吧。】 当即,一个炸毛的表情包又甩了出来:【没良心,我的音频呢?】 林媞看了眼不远处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字:【没那么快,晚点会发给你,你先回去吧。】 【说话算话?】 【算。】 也不管沈灼有没有信,反正林媞发完这句话就去衣帽间卸妆了。 等敷着面膜出来时,已经是四五十分钟后了,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音频软件,重新听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登录电脑上的微信。 十五分钟之前沈灼给她发了消息:【我到了。】 附带一个定位。 林媞动了动眉头,将《回响》的音频发给了他。 沈灼大概是抱着手机在玩的,当即就回了:【《回响》?】 林媞:【嗯。】 几分钟后,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返回浴室把面膜揭了,回到床边时,手机屏幕弹出沈灼的消息。 【挺好听的,这首曲子,你真没打算发行?】 【不打算。】 【也行。我这几天要回车队训练,没法去Aurora Sound。】 林媞心想,这是好事啊! 回复的心态都变得诚恳了起来:【那你好好训练。】 沈灼:【26号的排位赛,你真不想去?】 林媞:【那会录制还没结束。】 言下之意,没空去。 也不想去。 沈灼:【呵,真是个不错的借口,我服了。】 林媞轻提了下嘴角,手机上方弹出另外一条消息。 是魏绍骞发来的:【阿媞,睡了吗?】 消息入目的刹那,唇边刚扬起的弧度倏然敛去,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原本还带着暖意的轻松心情,瞬间像是被一块无形的石头压沉。 呼吸顿了一秒后,她干脆退出微信锁屏,关灯睡觉。 翌日清晨,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住了整个荆远台,林媞照常起来。 吃过早餐化完妆下来,和管家说备车,管家踌躇着上前道,“大小姐,魏家少爷在外边等您,差不多等了四十多分钟了,您和先生、夫人吃早餐时就在等了,先生和夫人走时,让他进来坐坐,他也不肯。” 林媞微微蹙眉,却什么都没说,佣人帮她抱着琴盒和包出了屋子,绕过喷水池,出了庭院。 靠在车门上的魏绍骞看到她,立马扬起笑脸招手,高声喊道,“阿媞,早上好。” 林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偏过头和拎包和抱琴盒的佣人说,“给我吧。” “我来,我来,我来!” 魏绍骞立马抢着去接佣人手中的东西,一并放进后座中。 然后帮林媞拉开副驾驶室的门,“阿媞,上车。” 林媞没吭声,脸上的表情仍旧平静,如果忽略那两蹙不自觉微拧在一块的秀眉的话,会让魏绍骞有种她已经完全接受自己,他们正在热恋的错觉。 可惜,忽略不了。 她那张脸秀致得像月下裁出的玉枝,那双眸子盛着碎星般的温和,却在每每看向他时,带着几分疏离的清俊,唇瓣嫣红,清而不纯,娇而不媚,恰如寒梅缀着朝露,自有风骨和灵动。 车子久久没动,林媞眉梢蹙得更深了,看了眼正望着自己发愣的人,“不走?” “走走走!马上就走。” 听她主动和自己说话,魏绍骞的心雀跃激动,发动引擎,挂挡起步。 驶出荆远台他才想起来,将杯架上的杯子递给她,“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所以就买了杯卡布奇诺和雾雨奶茶,你想喝哪个?” 林媞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杯子,和杯架上的杯子。 出言拒绝,“我刚吃早餐不久,不喝。” 车子要转弯,魏绍骞也没有把手中的奶茶放下,单手握着方向盘,利落地转动方向盘。 “你这录制需要一天的时间,需要耗费不少精力,就当这个是加油站。” 林媞默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才拿起杯架上的卡布奇诺,“就这个吧。” 以前她是不爱喝咖啡的。 但在波士顿待了那么多年,咖啡也喝习惯了。 魏绍骞笑,“昨天早上在Aurora Sound门口和你打招呼的那小姑娘是你工作室的职员吧?你把这杯奶茶带给她吧,昨天早上也没和她好好打个招呼。” “要不,等会我让人多做点咖啡和奶茶送去Aurora Sound?” 林媞开直饮口盖子的手顿住,淡淡凝着他,“不要做多此一举的事。” 魏绍骞一顿,车内忽然寂静下来。 尴尬的氛围在车厢里快速蔓延,覆盖他们的感官和呼吸。 林媞不觉,喝了口咖啡,没加奶,但应该是加糖了,不过,还是不够甜。她轻轻咂巴了下嘴,清苦的咖啡香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 这种安静维持了三分钟的样子,魏绍骞才开口,“好,都听你的,我们……慢慢来。”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种强调,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都不重要。 林媞也没接话,咖啡喝了两口也没再喝了。 到了Aurora Sound的路边,她解开安全带下车,魏绍骞抢先把后座的琴盒和包拿出来,抬头问她,“你琴盒挺重的,我帮你拿进去?” “不用。” 林媞将东西接过来,连缘由都不想解释一下,转身欲走。 魏绍骞叫住她,“阿媞,那杯奶茶……” 林媞看着手里的咖啡,头也没回,“你自己喝吧。” 进了室内,山岚连忙上前接她的琴盒,诧异问,“老板,你买咖啡了?我给您买了个保温杯,里面有你喜欢喝的焦糖玛奇朵。” 就职的这几天,山岚一直在空闲时候了解林媞的喜好和兴趣,手机里还有两条关于林媞生活习性以及工作安排的记录。 可谓是尽心尽力。 林媞没有过多解释,顺手就丢进垃圾桶里,笑了笑,“是吗?我看看。” ? ?服啦服啦服啦!我本来要定时的,结果忘记点定时,直接发出去了 第27章 请你赏赏 山岚像献宝一样从自己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清新蓝白渐变色的保温杯。 她笑得腼腆,“呃,这是我昨晚去超市挑的,不是很贵,老板别嫌弃。” 其实是有点拿不出手的。 毕竟林媞身上每一样都是知名牌子,奢侈包她都见过四个了,这四五百的保温杯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是她的能力范围内。 再高的,她就有点负担不起了。 林媞听她的称呼,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开口指出,笑道,“不会,很可爱,谢谢。” “老板喜欢就好。”见她和往常无异,声音温和,神情带笑,山岚稍稍松口气。 林媞当即打开盖子抿了口焦糖玛奇朵,眉眼舒展开来,眸底漾开一抹璀璨,“咖啡也好喝。” 两人说着,谭砚琛和周疏桐出来了。 打过招呼后,就正式进入主题了。 这些天的录音进展不算太快,这段旋律要和剪辑出来的片段要相辅相成,还要讲究氛围感,会有些许的改编。 大多数都是录音两个小时,剩余时间都用来开会和讨论,以及磨合。 影方的要求高,对这电影票房和口碑的期望也很高,还是原创的本子,所以即便是小小的录音,也要精益求精。 今天还有五个电影的配音演员过来录配台词。 下四点左右,她就让山岚帮忙联系了司机郑叔,让他提前来Aurora Sound外边等着,免得再出现昨天那样的尴尬。 回到荆远台时,还不到六点。 林温平出差去了,薛秋霜还没回来。 她上楼卸了妆,换了套稍微比较舒服的衣服,下楼时,正好碰到薛秋霜回来,身后跟着六个佣人,每人手里捧着一个大小不一,却很有质感的盒子。 想来应该是今天下午拍卖会的“战利品”。 薛秋霜睨她一眼,“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她望着那些礼盒,笑吟吟地,漂亮的眸子弯成月牙,细碎的光里尽是愉悦,“看来妈妈今天收获颇丰,不虚此行。” “嗯,是还不错。”薛秋霜淡应了声,在沙发上坐下。 佣人们把捧着的首饰盒、礼盒都小心翼翼地放在宽大的梨花木茶几上,摆放整齐。 薛秋霜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抬,指着其中的白色植绒质、棕色皮质、木质镂空雕花的首饰礼盒道,“这几样是你的,自己打开看看。” 林媞上前打开那几个盒子,除了昨天她“指定”的那个蝴蝶胸针外,还有一支玉兰花的簪子,花蕊是颗带点透粉色的珍珠。 另一个白色植绒礼盒里是一对水滴珍珠耳环。 “下个星期三,巴克芙兰家会举办一场慈善晚会,你爸国外出差,回不来,你到时和我一块去。” “那天会有不少记者媒体和娱乐圈的人,正好,我公司新出了一款旗袍,还未上市,也不打算请明星来穿,我会让他们按照你的尺码做一身,到时候你就配着今天给你拍下的簪子和耳环去。” 她重点提醒了一句,“这是你回国后参加的第一个正式宴会场合,多在宴会上认识认识人,对你的事业前程没坏处,我和你爸的人脉再广,在你这里终究是隔着一些,帮不了你太多,路铺得再好,也要你自己走走才知道。” “你是Reverie的核心,手底下几十号人等着你发工资,工作室不仅仅是给我赚钱,也是为你自己赚钱,别不当回事,别成天跟个闷葫芦一样,到了会场就随便找一地窝着不动弹。” 说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些年在波士顿到底怎么待的?一点人际关系都不懂,人说一句答一句,一戳一动,你是触碰的?” 林媞抿着唇,乖巧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触碰质感微凉的耳环的吊坠。 心里暗暗算着日子和进展。 下个星期三,《琥珀里的风》的录制也差不多进入尾声了。 等薛秋霜说得差不多了,她才颔首应下,露出抹浅笑,“我知道了,妈妈。” 管家是等她们的话说完才上前的,“夫人,大小姐,晚饭已经备好了。” “走吧。” 薛秋霜先站起来,轻点了下桌面,“那几样送到大小姐房间去。” 佣人应下。 林媞默默跟了上去,在餐桌旁落座。 林温平不在,偌大的林宅显得还要冷清几分。 饭桌上是精致的六菜一汤,吃过饭后,林媞去了琴房,在里面待到十点才出来。 她收到沈灼发来的一张照片。 星空。 应该是在相顾山拍的。 【昨儿云厚,星月都没露面,今儿老实挂天幕上了,请你赏赏。】 林媞轻触屏幕,点开那张他发来的照片。 墨色天幕如被打翻的砚台,星月高悬,碎钻般的光点密密麻麻铺陈开来,连成无边无际的浩瀚,像是他把整片夜空都打包送给了她。 心底忽然漾起一丝悸动,像是被温水漫过,猝不及防地软塌下去。 嘀! 屏幕上又弹出一张照片,是一根筒状、相对较粗短却很精致的望远镜。 【从这里看会更清楚,偶尔还能看到流星,像是能触碰到那片璀璨。】 林媞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下,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从那片柔软下涌上来,占据她整颗心脏。 她顿了许久,才开始触动屏幕:【看来大学没白上。】 学渣进步了。 林媞发出去后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对,想撤回来着,但沈灼完全不给她机会,直接秒回了个问号。 “?” 林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决定装死来着,沈灼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整条胳膊一麻,愣了愣,还是接了起来,但没吭声。 “嘶——阮澄,你这是对我有什么离谱的刻板印象?”沈灼拽得二五八万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不装死,改装傻了,“没有啊,你理解错了。” 沈灼哼了声,为自己辩解,“那时候是因为有你在,我不爱动脑。” 这点林媞认可。 沈灼不是不爱动脑,是懒,懒到动脑的程度。 如果不是高三下班学期他母亲下了最后通牒,警告他没考上某个金融大学,一定把他腿打断不说,还要把他所有的赛车模型都二手拍卖出去,他怕只能是个高中文凭。 顶多家里再花点钱把他丢出去镀一层金回来。 林媞咳了下,不想和他探讨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不早了,我要睡了。” 说罢,‘啪’地挂了语音电话。 好无情的。 ? ?今天正式上架啦,祝宝宝们新年快乐哦。希望宝宝们在下一个365天里,也要充满热爱,万事称心 第28章 谁传的谣言? 巴克芙兰慈善晚会的举办地选在帝都一家有名的音乐剧院。 现代化剧院的玻璃幕墙外是城市夜景,内部以白色与香槟色碰撞为主调,观众席共分两层,一楼被重新划分成晚宴区,圆桌铺着天鹅绒桌布,中央摆着白、粉、红三色玫瑰与蜡烛。 水晶杯和银质餐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主舞台的背景是幅巨大的公益纪实照片,左侧摆了一架琉璃钢琴。 林媞和薛秋霜来的时间不算早,偏晚。 从车里下来,脚刚落在地上的红毯,两旁的闪光灯就如倾盆而下的碎钻雨,每一次的闪烁都像在她周身织就一层璀璨的光纱。 车子在排队开过来时,她远远就看见有不少记者伫立在入口外,当时她就提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现在真面对这么多闪光灯了,她还是有一丝不自在。 她镇定自若、目视前方落薛秋霜一步,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到爱心造型的签到墙。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等薛秋霜签完,就签在她名字下方。 不是林媞,而是英文名——willo。 刚步入会晚宴的会场,迎面就遇到了魏绍骞的母亲高雪。 双方打过招呼,高雪满身贵气,和善的望着林媞,“哎哟,阿媞今天真漂亮,这身可和你太搭了。” 想起上个星期和今天来时薛秋霜对她的警告和提点,林媞扯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勉强让自己在高雪面前显得灵动活泼一些。 “高阿姨过誉来了,您今天看着又年轻了十岁不止。” 高雪上回对林媞的印象是安静柔和,话不多,嘴也不甜,有些木讷。 她对这点是不太满意的。 毕竟她就骞儿一个儿子,以后家里的企业都是要交到他手里的,那他的另一半肯定是要立得住脚,有些手段得才行。 否则,哪里配得上她家骞儿。 要不是骞儿实在喜欢这个林媞,闹着非她不娶,林家的背景不错,将来会给魏家带来不少益处,她死都不会答应。 今天倒让她有些惊喜了。 她笑着嗔林媞一眼,“哎哟,就你嘴甜,再怎么年轻也年轻不过你妈妈,瞧瞧,你俩站一块说她是你姐姐都不为过。” 寒暄了两句,又有三个贵妇人走过来。 招呼后,薛秋霜才介绍道,“我女儿,林媞。阿媞,叫人,这是你刘阿姨,关阿姨和戚阿姨。” 林媞带着浅笑,一一颔首喊人。 过了一会,薛秋霜对她说,“好了,我们在这里说会话,你就别在这里听了,过去玩会吧。” 高雪自来熟地接话,“这倒是,年轻人嘛,老和我们待在一块也不自在。骞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是看到哪个朋友说话聊天去了,今天人多,你这刚回国,肯定都不熟,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带着你去转转。”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另外几位夫人也都是人精,自然听出了几分蹊跷。 姓刘的夫人率先开口问,“哎,我刚刚就想问了,就是没好意思,听说你们两家定好日子了?” 高雪笑得开怀,“前两天刚定下订婚的日子,就在下个月23号。我家骞儿也是好福气,能和阿媞成就一段好日子。” 林媞垂在身前的两条胳膊僵住,难以动弹。 日子是周一那天上午魏家来林家谈的,林温平不在,她那天也在Aurora Sound,傍晚回来时才被薛秋霜通知的。 说是订婚日子定在下个月23号。 算起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比较急的。 订婚的礼服都由薛秋霜的公司制作,具体谈了哪些细节,谈了什么条件,她这个当事人无从得知。 只知道日期和礼服。 至于订婚宴场地魏家会先选几个作为备选,最终的决定是由林家,准确来说是薛秋霜。 薛秋霜撇了眼身旁的人,淡声说,“你去吧,别走远了,等会宴会就要开始了。” “嗯,我知道的。” 林媞温声应下,和高雪她们几位夫人颔首后便转身离开了。 今天来的人确实不少,帝都豪门世家的人来了绝大半数,她虽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也认出了几张在圈内相当权威的脸。 她也不算谁都不认识,当时念的初高中都是帝都最好的贵族学校,同学肯定不少。 认出了几个,但都不熟,她也没上去打招呼。 交朋友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阿媞。” 蓦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两秒后又恢复如常回头看向身穿蓝色西装的魏绍骞快步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走来这边了?我刚刚看到你妈和我妈在说话,问了才知道你来找我了,我找了一圈,刚刚差点没认出来你的背影。”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最终定格在她脸上,“你今天……很漂亮。”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薛秋霜公司里新推出的国风系列的纯手工旗袍,月白绣玉兰花,真丝质地,斜襟处滚着细巧的银线,裙摆随着步履轻晃,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 身姿挺拔,又不失江南水韵的柔婉,鬓边的珍珠耳坠轻摇,眉眼间尽是温雅。 林媞忽略了他最后那句话,即便已经在尽力克制了,但眉头还是拧在了一起。 什么叫做她来找他? 谁传的谣言? 高雪? 魏绍骞说,“离开场还有十多分钟,我有几个哥们在那边,带你过去认识认识?” 林媞抬眼看他,很明确地说,“不想去。” 魏绍骞一愣,缓缓笑了下,“行,知道你怕生,不想去就不想去,那去吃点东西?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好歹是正式场合,现场还有那么多记者媒体,闹得太难看,被谁看到了、拍到了都不好。 最起码得面子还是要给的。 “去看看吧。” “嗳,好。” 魏绍骞跟她并肩往摆放食物的长桌方向走。 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林媞!” 林媞闻言,脚步再次顿住,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微麻的手臂稍稍恢复了些知觉。 她和魏绍骞齐齐回头,见沈灼、蒋承宣、秦奕扬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第29章 未婚夫 沈灼也终于不是平时的卫衣、夹克、冲锋衣和皮衣了,而是难得穿了件黑色衬衫,休闲款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就这样直剌剌的敞开领口,露出流畅的锁骨。 袖子随意挽起,露出结实有力量感的手臂。 下面是条休闲西裤,包裹着他那双匀称的大长腿。 挺……挺人模狗样的,如果那副吊儿郎当、目中无人的神色稍微收敛点,就可以用个恰当的词来形容了——雅痞。 至于蒋承宣和秦奕扬,一个深酒红色西装,骨子里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流;一个黑灰色西装,矜贵沉稳。 他们仨凑一块她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沈灼居然出现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倒让她挺意外的,她怔怔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啧,什么话?我还不能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林媞也觉得自己刚刚那话有点问题,解释到一半,又有点说不出来了,干脆闭了嘴,和蒋承宣、秦奕扬颔首示意了下。 蒋承宣笑问,“录制快结束了吧?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已经进入尾声了,就差最后一个片段了,明天上午应该能录好。” “那就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 林媞的话音刚落下,一旁的魏绍骞不着痕迹靠近林媞,低声问,“阿媞,你和他们什么时候遇到的?” 沈灼看着他俩站这么近,拧着眉头,散漫又凌厉的目光裹挟着一丝审视落在魏绍骞身上,替林媞回答,“她回国那天。你他妈谁啊?关你p事。” 回国那天? 魏绍骞抿唇,眼底抚上一层浅薄的阴霾。 面上不显,装得一副气定神闲,沉着冷静,胜券在握地样子,笑了笑,“看来沈三少记性不太好,我们虽然不同班,但好歹当了高中三年的校友。” 沈少爷听出他加重的“三少”这两个字,冷嗤一声,又是那副鼻子朝天,看不起人的模样。 “哟,原来是校友啊,我这人记性一向不错,就算不是同班的,也记得不少人,唯独不记得你,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长得太普通,做人也普通,让人没什么记忆点啊?” “你!” 魏绍骞怒不可遏。 蒋承宣在一旁笑呵呵的,“哎,别生气啊,我倒是记得,5班的副班长魏绍骞嘛,是吗?” 秦奕扬撇他一眼,“5班?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蒋承宣“嗐”了一声,“你忘了,当时他们班花胡婷雅,长得多漂亮啊,我追过一段时间,只可惜人家眼里只有学习和成绩,压根装不下我啊。” “人都没追到,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秦奕扬嘲笑道。 “那怎么了,都是过客而已。”蒋承宣毫不在意,妥妥渣男。 魏绍骞在心里默念这是慈善晚会,现场有记者媒体,得罪了他们,沈、蒋、秦三家针对魏家,真的够让魏家喝个几壶的。 他惹不起。 从高中和沈灼同校开始他就多少听过沈灼的事,就他现在这副嘴脸,其实是常态。 沈灼对看不顺眼的人和事都是这副怼死你的态度。 “沈三少不记得以前没关系,今天应该就能记住了。”魏绍骞保持在林媞面前的风度,“就当重新认识一下吧,沈三少,蒋二少,秦大少。” “魏绍骞,林媞的未婚夫,你们好。” 沈灼微顿,瞪大眼睛看向林媞,“谁的未婚夫?!” 林媞动了动唇,心不知沉到什么地方去了。 今天都是第三天了,她其实还是没法接受自己是魏绍骞的未婚妻。 可事实就是事实,逃避没用。 她淡淡应了声,“嗯,我未婚夫。” 沈灼还是不可思议,“你的谁?” 林媞无语觑他一眼,还跟她玩上马什么冬梅了? “晚会快开始了,我们先走了。” 她侧头对魏绍骞说,“走吧。” 魏绍骞的心情在她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时便晴转多云了,看她对沈灼的态度这么冷淡,还要提前走不和沈灼多说话,他心里更是雀跃得不行。 再次看向沈灼时,眉眼都飞舞了起来,“那……沈三少、蒋二少、秦大少,我和阿媞就先告辞了,你们轻便。” 两人转身,魏绍骞伸手虚揽她的腰。 林媞一僵,浑身每个细胞和毛孔都透着十足的拒绝,猛地抬头看他,眼神凌厉起来,“你干什么?!你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忘了?” 走出一段距离,魏绍骞自然把手放下,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没有,当然没忘,你放心,我说话一向说到做到。宴会真快要开始了,刚刚耽误了不少时间,快去吃点东西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两人走到长形桌前,魏绍骞拿起用牙签插好的牛肉递给她,“尝尝这个黑椒牛肉。” 林媞没接,连头都没抬,拿起一只剥好的虾,“不吃牛肉。” “我记得上回第一次吃饭时,你还挺喜欢吃牛肉的。” 林媞没再吭声,魏绍骞把牛肉吃了,“吃螺肉吗?” “不吃。” 林媞又拿起一块蟹肉,最后吃了个小泡芙就停手了。 不是吃饱了,而是在这种场合里也不可能吃饱,只能垫吧垫吧,吃太多不雅。 魏绍骞用余光扫了眼远处的三人,又望着林媞优雅安静咀嚼嘴里东西,上前问,“你还和沈灼他们几个玩?” 林媞一顿,正视他,“你说的“玩”泛指什么?” “我知道你和他们三个以前关系很好……” “所以?” “我不希望你和他再有来往,你现在是我未婚妻,当初你和他表白被拒的事情都传遍帝都……” “让你觉得丢人了?” 林媞沉下声音,“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和他表白前发生的事情了?你过不去这坎,我过不去那个坎,那我们订婚的意义是什么?趁这桩婚事还没传得人尽皆知早点取消好了,省得再丢人。” 魏绍骞一怔,看到林媞和沈灼同框,若无其事地说话,他心里确实有点不得劲和烦躁。 对林媞和沈灼初高中曾经关系形影不离,林媞还和沈灼表白一事也很在意。 但现在看着林媞转身离去的身影,他心里一慌,忙追上去,“阿媞,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第30章 八毛还得倒贴 站在远处的沈灼望着他们这一边阴沉着脸,蒋承宣拉了好几次都没拉走。 秦奕扬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冷静!冷静!这是慈善晚会,你现在冲过去动手了,明天绝对要上头条,你现在好歹是个公众人物。” 沈灼还留存一丝理智,“他们两家联姻的事情你们听说了?” 蒋承宣说,“我倒是听说了点风声,说是两家关系密切,有要喜结良缘的意思,我还以为是谁瞎传的呢,啧,没想到是真的了。” “林媞突然回国,不会就是为了联姻吧?”蒋承宣吸了口气,摸着下巴,“高中的时候,林媞和这个魏绍骞没什么交集吧?” 秦奕扬想了想,“高二不是有个跨班级知识竞赛吗?我记得林媞当时就和魏绍骞一个组,林媞还带过他一段时间。” “哦,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蒋承宣撞了撞沈灼的手臂,“哎,我记得你为了这事还给魏绍骞画了个画像,就那火柴人,写了魏绍骞的名字,一回宿舍就用飞镖扎人家,是他抽走林媞那组最后一个名额,你真不记得了?” 秦奕扬想去捂他的嘴,但又怕有口水,翻他两眼,“你少说两句吧,等会在这里你来打起来也挺不体面的。” 蒋承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接收到沈灼那凉嗖嗖的眼神了,他立马做了个拉链的手势,头一偏过去,就闭不了一点了。 “哎,他们走了,林媞这是生气了?” 福·蒋·尔·承·摩·宣·斯在线查案,“我怎么看着……林媞不太喜欢魏绍骞的样子,你们注意到没,他们吃东西的时候,魏绍骞给林媞的东西,林媞都没接。” 秦奕扬点点头,非常认可,“嗯,好像连头都没抬。” 阴云密布、狂风暴雨的沈灼在他们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瞬间豁然开朗了。 开始总结,“那就是说……林媞不喜欢那个魏什么千啊,百啊,万的,对吗?” 蒋承宣觉得牙疼,“人家叫魏绍骞,到你嘴里就成千百万了?” “呵,他有那么贵?八毛都得倒贴。”沈灼冷嗤一声。 秦奕扬外头,云淡风轻地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蒋承宣戳他心窝子,“是啊,林媞不喜欢他,但也承认那是她未婚夫了,你呢,你现在连朋友都怕是算不上。而且,联姻这种情况,主要看她父母。” 沈灼剜他一眼,撇嘴哼道,“搅黄还不简单?他魏家还能比得上我沈家有牌面?”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他们仨有时候会闹些不着四六,莫名其妙的乌龙时,点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 蒋承宣睨他,又忍不住重新拿了把新刀往他心口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说高中毕业晚上的聚餐,林媞和你表白的时候,你没犯浑,没抽疯,还用走到今天这步吗?现在知道错了吗?” 沈灼默了十多秒,确定看不到林媞的身影了,他转身往远处走,撇了撇嘴。 “我有什么错?!” 秦奕扬也无语,忍不住问,“你就没听过一句名言吗?吾日三省吾身。” 沈灼摆烂,“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都是沈烬那狗东西的错!” 蒋承宣愣了下,“沈骁?和沈烬有什么关系?” 沈灼气愤,“他但凡晚两天进沈家的门,我他妈至于那么生气,脾气会那么差,把火烧到林媞身上?他就不能等林媞和我表白了再进吗?” “老头说什么怕影响我高考了,结果好了,影响我的终生大事,还不如影响我的高考呢!” 还害他从沈二少爷变成了沈三少爷,闹得他跟个笑话似的。 那几天他的心情差到了极致,看什么都烦,林媞来和他表白时,他已经喝了三四十分钟的闷酒了。 他甚至都记不太清当时林媞和他表白时的神情,已经被他拒绝后的神情是什么样子了。 路过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他从盘子里顺手拿了一杯香槟一口饮尽放回去。 烦躁的垂着眉眼,低喃了一句,“知道错了。” 林媞回到薛秋霜身边时,宴会已经开始了,薛秋霜带着她上到二楼入座。 宴会场的音乐停了,追光灯落在一个身穿抹胸礼服的女人身上,今晚的慈善晚会正式开始。 流程也并不复杂,相关负责人致辞后,便是捐赠项目的介绍。 来了这场晚会的人都参与了捐赠活动,薛秋霜出手阔绰,一个人就为山区的孩子捐赠了一栋教学楼和不少运动器材。 最后又以林媞的名义捐赠了一架钢琴,言明到时会由她出资请一名音乐老师去山区教学一个月。 薛秋霜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瞥过来,皱眉,“看我做什么?签字啊。” 林媞轻轻“嗯”了声,接过工作人员的笔,在捐赠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回签的是“林媞”二字。 慈善捐赠的环节结束后,就是文艺节目了。 一场音乐舞台剧,芭蕾舞表演,钢琴独奏。 听得正入迷,坐在一侧的高雪忽然倾身过来问,“哎,阿媞,你除了会拉小提琴,钢琴应该也会弹吧,前两天去你们家时,看到了不少你拿的比赛奖项。” 林媞收敛心绪,视线微偏,颔首,“会的。” “那你要不要上去表演一个?阿姨还没见你弹过钢琴呢。”高雪笑吟吟地说,“也让阿姨长长见识,你可是伯克利音乐名校出来的。” 林媞微愣。 在这种场合弹琴给她听? 礼貌和素养让她保持镇定和从容,没有皱眉,没有把心底的不悦给带到脸上。 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薛秋霜开口道,“看来高夫人是还没尽兴,就让下面那姑娘多给你弹几首就是了。” 这扑面而来的冷淡和不悦,是不加任何掩饰的。 就差没直接说‘你哪来的脸让我女儿在这种场合下给你弹琴’。 薛秋霜向来高傲,不论是林家还是薛家的地位,都给了她足够高傲的资本。 她不闪不避,淡淡望着高雪,“等下回阿媞有音乐独奏会,高夫人到时再赏脸来听。” 第31章 上官晚棠 薛秋霜的强硬、凌厉将这一小方天地的气氛给凝固住了。 林媞的神情有些怔然,今天的薛秋霜一再出乎她的意料。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薛秋霜一向把家族荣誉和个人面子看得特别重,高雪刚刚那番话明显就有贬低之意,贬低她,跟贬低薛秋霜和林家没两样。 不过,她还是没想到薛秋霜会直接刚高雪。 她以为,总会顾及着点情面,毕竟平时看着她和高雪的关系很不错。 高雪也没想到薛秋霜会是这种态度,尤其是她看过来时那冷冰冰又带了几分审视的目光时,高雪着实心惊了一下。 她若无其事地笑着拉住林媞的手一派亲昵,“那我可等着了,也让我这种俗人给艺术熏陶熏陶。阿媞这手真好看,嗳,我听说许多音乐家都会给手上保险,是真的吗?” 林媞也跟着轻轻笑了下,把手抽出来,“是真的。” 她的手每年都要上好几百万的保险。 后面又闲聊了几句,这个话题就带过去了。 宴会结束离场时,薛秋霜和高雪又简单寒暄了两句,态度不似刚刚高雪贬低林媞时那般冷淡,但也没了以往那般热切,维持正常的社交礼仪。 高雪还是拉着林媞的手说了几句场面话,林媞都温声应下了。 魏绍骞想再哄哄林媞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只说了句明天早上去接她,就和高雪还有他姐一块离开了。 薛秋霜刚想走,又有一个贵妇人上前和她打招呼。 贵妇人身边跟着一个长相俏丽的女孩,她一眼认出了林媞,惊喜道,“哎,林媞!” 林媞望着她,愣了下。 女孩轻轻眨动那双灵动如蝶翼的眼眸,“你不记得我了?上官晚棠。” 上官这个复姓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多见。 记忆如星光点点一下击中了她的一根神经弦,“班长?” 高二理7班的班长。 他们这个圈子真的很小。 上官晚棠抬手打了个响指,眼睛弯成甜美明媚的弧度,睫毛在弯弯的弧线上投下细密的影,“bingo,还记得我就好。原来你也来参加这场活动了啊,我今晚才听蒋承宣说你回国了,还和他公司的一部电影合作了。” 林媞轻轻点头,“对。” 上官晚棠和薛秋霜打了个招呼,“阿姨好。我和林媞说两句悄悄话。” 薛秋霜面上多了一丝柔和,“去吧。” 上官晚棠挽着她的手臂往旁边走了几步,“都没法和你多聊上几句,我刚刚还在想让蒋承宣把你微信推给我来着,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 林媞从小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沈灼发来的消息。 她眼疾手快把锁屏滑开,进入微信,不过上官晚棠的眼睛比她的手还要快,“嗯?刚刚那个头像是沈灼的吧?” 林媞一顿,没有否认,“嗯。” “我就说,那个头像化成灰我都认识,谁好人家一个头像用七年啊,都快包浆了。” 添加上好友,林媞给她填上备注。 上官晚棠收起手机,好奇问,“你和他一直有联系?” 林媞随口解释了一句,“没有,他是蒋承宣那部电影的投资人,有点接触而已,不多。” 上官晚棠瞠目结舌,“他投资电影?啊?他?我明天起早点,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林媞没忍住笑起来。 “哎,对了,月底组织了个同学聚会,你到时候一起来玩呀。”上官晚棠摇了摇她的手臂,“这些年你一直在国外,都没参加过我们的每一年的同学聚会,今年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能推脱。” “哦,你是不是退出我们高中的班级群了?” 林媞回想了下,“不是,是那个qq号密码忘了,申诉都找不回来了。” 上官晚棠不在意道,“没事,我再把你拉进去就好了。” 这句话林媞没回应,面上仍旧维持着笑。 上官晚棠也没再揪着这个话题,见妈妈那边聊得差不多了,便和林媞说,“到时候一定要去呀,我会提前给你发消息的。” 林媞还没想好,心里有些犹豫。 说起来,她以前在学校和其他同学的关系都比较疏离,再加上毕业聚会那件事情,不论见了谁都会有些尴尬。 从宴会离开,上了车,耳边吵闹了一晚上的喧嚣终于被按了静音键。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薛秋霜才问,“今晚交到朋友了吗?” 林媞迟疑,心里默默在想,上官晚棠算吗? 几秒过后,她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薛秋霜拧眉,神色不悦,开口说教,“怎么?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么多人,还有不少是你的初高中同学,你就不知道去和人家叙叙旧,认识认识?” 林媞抿唇垂眸,默默听着,没有吭声。 说了几句,薛秋霜直接下令,“我看你和上官家那丫头关系不错,和她好好相处。” “嗯,我知道。” 半晌,林媞抬起头,轻轻应了声。 引擎低鸣着穿梭在夜色里,车窗外的霓虹像打翻的调色盘,点点光斑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次第绽放,又随着车速一一倒退。 翌日一早,魏绍骞如寻常来林家接林媞。 他拿起一盒泡芙,“我昨天看你挺爱吃这个的,就让家里西厨早早做了,到现在还是热乎的,你尝尝。” 林媞没接,淡声说,“饱的,不想吃。” “你还生气呢?我错了,别生气了,我以后都不再提这件事情了,真的,我发誓,好不好?”魏绍骞放低姿态,诚恳道歉。 林媞最后实在是被他这番车轱辘话说烦了,“行了。” 魏绍骞立刻紧急闭嘴,过了几分钟后,他又道,“还有,我替我妈给你道个歉,她昨晚可能说错话了,让你和你妈误会了,我……” “嗯。” 林媞用一个淡淡的音阶打断了他的声音,头偏过去,明显一副不想和他再有什么交流的样子。 魏绍骞也有点眼力见,后面的路程真没再开口。 车子抵达Aurora Sound,她推开车门下去,魏绍骞跟着下去,追问道,“阿媞,你这录制是不是快到尾声了?上午能录好吗?中午我来接你……” “不知道,说不好。”林媞拿上自己的琴盒,“你不用来。”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往工作室走。 第32章 字面意思 还没进去,门忽然从里面开了,一道颀长散漫的身影带着强势的侵略感闯入她的眼帘之中。 林媞急快的步伐猛然停下,面露讶异的看着他,“嗯?你怎么……”来这么早? 沈少爷生气,挎着批脸打断她的话,“又是这个问题,我不能来?” “不是……” 林媞收敛脸上诧异的神色,身侧忽然投来一片阴影。 魏绍骞站在她身边,和沈灼打招呼,“沈少,我们又见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少爷眉眼一挑,端的是嚣张跋扈样,“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 空气里静了几秒,魏绍骞抿唇,也懒得再和他装模作样,侧首看林媞,温声说,“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在这里陪你录好不好?” 沈灼双手落袋,站姿吊儿郎当,像门神杵在那,语气散漫,“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闲杂人等?”魏绍骞敛着眸光,“那你为什么能进?” 沈少爷不屑,“你算什么东西?跟我比?” “……” 林媞无言。 哪天他被套麻袋打了,绝对是人之常情。 不被打才没天理。 魏绍骞气得脸青,“沈少,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没有。”沈灼风轻云淡,“就是丑得我眼睛疼而已,其他的倒还好。” 魏绍骞脸色更难看了。 他忍着气和林媞说,“阿媞,我陪你……” “你他妈长得丑还听不懂人话?”沈少爷不爽,“老子刚刚说闲杂人等不准进!” 魏绍骞脾气也上来了,“这他妈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子和你说话了,你搭什么话?!” 沈灼冷着脸往前迈一步,“你他妈跟谁称老子呢?再骂一句试试!” 眼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要升级成世界大战了,林媞无奈开口,“魏绍骞,你回去。” “我回去?” 魏绍骞一愣,眼底布满错愕与阴鸷,他抬手指着沈灼,“那他呢?你不赶他赶我?林媞,现在到底谁是你未婚夫?” 沈灼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你他妈指谁呢?爪子不想要了?” “你……” 魏绍骞被手背上的痛感激怒,冲上去就要揪沈灼的衣领,林媞忙拦在中间,有些心累,“够了!别闹了,都不嫌丢人?我要工作了,你回去!” 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对魏绍骞说的。 “林媞,你……” “这家工作室的总监是蒋承宣的姐姐,你说我有什么资格让他走?”林媞不耐烦看向他,“现在可以走了吗?” 帝都谁不知道沈灼、蒋承宣、秦奕扬三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蒋承宣的姐姐就相当于是另外两人的姐姐。 林媞懒得看他们俩争风吃醋,直接把沈灼拨开进了工作室。 周疏桐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愣了下,“嗯?我听小杜说,阿灼在外面和人吵起来了,你看到没?” “看到了。” 林媞接过山岚的保温杯,喝了口焦糖玛奇朵。 “和谁吵起来了?” “不用管,应该吵完了。” 话音刚落,沈灼推门走了进来。 周疏桐的注意力又放在他身上,“你和谁吵起来了?” 沈少爷讥讽的扯了扯唇角,“一个丑东西!” “……” 林媞顿了下,没回头,将保温杯还给山岚,“桐姐,现在是不是可以开会了?” 周疏桐都还没从沈灼口中的“丑东西”回过神,听到林媞的话,她立马应了声,“哦,对,就剩两个段落了,我们来看看今天能不能一次性全部弄好,大功告成,你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好。” 几人一块去了办公室,再出来已经是四十分钟后,接着林媞便拎上小提琴和琴弓进了录音室。 上午的录制很顺利,最后一段是在整部电影的结尾,男女主最后一次收到对方的信,这段不知所起的感情到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了。 在旋律的氛围和情感上要求很高,需要体现出细腻和女主当时的悲伤与难过。 午饭还是沈灼叫的餐,林媞不知是不是刻意在躲他,占了往常谭砚琛坐的位,挨着周疏桐和另一位男录音师。 沈灼只能臭着一张脸和谭砚琛坐一块。 他随意扒拉了两口饭,就往林媞那边瞅一眼。 林媞压根都不带搭理他的。 谭砚琛看了几分钟,等沈灼又一眼落空后,他忍不住问,“又吵架了?上午听人说你在外面吵架,不会就是和林媞吧?” “不是。”沈灼回看过去,“什么叫又?我和她什么时候吵过?”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沈灼心里烦躁得要命,尤其是看魏绍骞每次都站在林媞身边,明明也没过多的接触,但总能看出两人的亲昵感,一向吃得好,睡得好的他,昨晚居然失眠了。 谭砚琛挑了挑眉,“后天就是排位赛吧?你这两天还有空往外面跑,不用训练?” “打个排位赛而已,第一第二对我没差。”沈灼不在意地说。 林媞放下筷子起身去茶水间,他当即也放下筷子起身过去。 林媞拿着保温杯来茶水间是想接点热水,上午的咖啡喝得她嗓子不太舒服,刚接好水拧好盖子转身,鼻尖险些撞上一片带着淡淡薄荷气息的温热胸膛。 沈灼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双手插兜,目光懒散地落在她脸上。 她愣了下,不着痕迹地往茶水间方向看了眼。 “看什么?”沈灼一眼捕捉,冒着酸气问,“怕被别人看见?传到你未婚夫耳朵里被他误会?” “未婚夫”这三个字咬得实在重。 林媞似是没听到他话里的异样,抿唇点头,“对。” 沈少爷怔了两秒,直接炸毛,“对什么对?对什么对?!你真打算和那个魏什么千什么百什么万的丑东西订婚?是你家里人的意思?” “我的。”林媞平静回,“我自己愿意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魏什么千什么百什么万的哪样值得你看上他了?” 林媞听他那千百万觉得费劲,好意提醒一句,“人家叫魏绍骞!” 沈灼眯起眼睛,后槽牙咬得死紧,“我用你提醒?” 林媞不跟他计较,步子往旁边挪了两步,想和他错开身,沈灼偏不让,也往旁边一挡。 “你和他订婚,那我那天和你表白算什么?” 第33章 拒绝你的表白 林媞僵在原地,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那日晚霞的碎片忽然撞进脑海里,他逆着光站在风里,眉眼间盛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和坦荡。 还有一丝似是被那绚烂的余晖晃了眼看错了的专注。 她轻眨眼睛,“表白?你什么时候表白了?” 沈灼瞪大眼睛,“那天在相顾山看日落,你鱼的记忆吗?这么快就忘了?” “到底是谁是鱼的记忆?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吧。” 林媞又想走,沈灼干脆抓住她的胳膊不让,“等等……” 他那天说的是“你看这天色,是不是挺适合表白的?我现在表一个,你介意吗?”。 他拧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难道那句话的表白意思还不明显吗?那句话就是表白啊。” “我没催着你要答案那是因为想给你时间考虑,我……” 林媞望着他的表情,想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 但不管怎么看,他的表情都显得特别真。 这其实比他是玩笑话还让她难受些。 有一瞬间的冲动,她差点就问了,你喜欢我什么?什么时候喜欢的,我们才重逢多久,七年前表白被拒又是什么意思。 可话到嗓子眼了,她又有些说不出口。 矫情不说,还显得自己对他一直念念不忘似的。 没必要。 她是真的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牵扯。 “不用考虑,我拒绝。” “什么?” “我说,我拒绝你的表白。”林媞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音落,林媞觉得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正在迅速收紧,骨头传来细密的疼意。 清朗得毫无杂质的声音响起,“你喜欢魏绍骞?” “这和你无关,是我的私事,我们也没有那么熟,最好还是保持点边界感比较好。” 趁着他怔愣间,林媞将手臂抽回来,轻松的从他身边越过,走到门口不巧碰到周疏桐和另外几个准备来茶水间喝水的工作人员。 她脚步一顿,却什么都没说,提步走了。 在沈灼扭头看过来时,周雨彤和其他人都尴尬的望天。 沈灼双手插兜,依旧是那副拽样,“嘁”了声,“干嘛啊?没见过表白被拒啊?” 周疏桐笑着点头,“嗯,还真是第一次呢,感谢沈少爷友情赞助啊。” 沈灼走到她跟前,伸出手,“那交点赞助费吧。” “要多少啊?” “百八十万就行。” “滚啊,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沈灼耸耸肩,“这不在抢着嘛。” 周疏桐翻个白眼,“看在你情场失意的份上,姐姐我不和你计较。” “切。” 沈灼撇撇嘴,一脸的不爽,“走了。” 周疏桐望他散漫的背影,“去哪?” “回家。” 林媞在休息区反复看那段剪辑好的结局片段,门口忽然探出个熟悉的脑袋,“我走了。” 她抬头,神情茫然,还没回过神,沈灼的脑袋已经缩回去了。 她脑袋上方仿佛缓慢地出现了个问号。 不是,这走向不太对吧? 刚刚在茶水间弄得那么僵和尴尬,他怎么还在和她打招呼? 以沈少爷这傲气又要面子的性子,实在……不应该吧。 林媞坐在那愣了好一会的神,也没摸清沈灼的脑回路,最后干脆晃了下脑袋,懒得再去想,今天她的话说得很明白了。 感情这种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不维护,就会过期。 午后的阳光带着三月特有的温软,透过新发的梧桐叶隙,筛成细碎的金箔,轻轻落在那辆酷炫的柯尼塞格引擎盖上。 沈灼随手放在一旁的手机连着“嘀嘀嘀”响了好几声,他本来没打算管,但那嘀嘀声太频繁了,吵得他耳朵疼。 他拿起看,是高中班级群里的消息。 是群主上官晚棠在说31号同学会的事,公告里还有同学会聚餐的地址,以及那天的活动安排,除了吃饭外,还有唱K玩游戏等安排。 可以说是安排得相当到位。 他对同学聚会没多大兴趣,这么多年了,其实人也不可能全部聚全,毕竟很多人都各奔东西,还有些出国了。 但群里的反响还不错,在线的会积极响应,不在的人等上线了也会回复。 毕业后,这种聚会他就参加过两次,上一回是在两年前。 他正想退出群聊,上官晚棠又发了一句:@全体成员今年同学聚会林媞也会来,到时候大家记得热烈欢迎呀,别搞事,否则我会削人的啊。 苏翘:啊?林媞回国啦? 卢见月:什么时候回来的? 庄东麟:真的?那好啊,都好多年没看见她了,又可以看见我们班花咯。 …… 因为林媞的名字群里又变得比之前讨论同学聚会时还要热闹很多。 沈灼难得有耐心窥了好一会的屏,后面连蒋承宣和秦奕扬都在群里冒泡了。 屏幕跳转到微信,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上官”二字的备注,两人加好友都快十年了,聊天页面一片空白,基本不怎么聊天。 他也没打字,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上官晚棠接听电话,声音带着试探,“沈灼?” “昂,是我。” “这声音……听着是挺像的,不会是AI换声的吧?”话筒里是上官晚棠的嘀嘀咕咕。 沈灼拧眉,“在嘀咕啥呢?” “这语气就对了。”上官晚棠很认可,“行了,几年没联系,你突然给我打电话,我是真有点受宠若惊啊。” 沈灼清了清嗓子,“咳,后天我赛车排位赛,你要不要去看?我给你送票。” 上官晚棠:“???” “你在追我啊?” “啥?!”沈灼浑身一激灵,“我靠,这大白天别说这么惊悚的事好吗?” “神经病!我还觉得惊悚呢!”上官晚棠嗤一声,“那你抽什么疯?忽然让让我去看你的排位赛,我对赛车……也还有点兴趣吧。我去年看过一场雷诺方程式,可刺激了。” “喜欢就来呗,可以带上朋友,我多给你几张票。”沈灼战术性的停顿了几秒,侧头看向工作室的门口,“我看你刚刚在群里说,加了林媞的好友,后天……你带上她呗。” 第34章 追林媞? “嗯?” 上官晚棠的声调上扬,好似拐了个山路十八弯,“沈火勺,你居然窥屏,可耻啊!” 许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外号,沈灼脸一黑,“上官,你是活够了?” “火勺,火勺,火勺,大火勺!”上官晚棠嘻嘻笑,又无所畏惧地喊了几声。 “你……” “咳,你刚刚说让我喊谁来着?”眼看着沈灼的火苗子要穿透屏幕烧过来了,上官晚棠果断浇了一盆水,“林媞?林媞是吧?哎,等等,你这……什么情况?怎么忽然……” “啧,少管,你把她叫上就行。”要不是林媞实在没什么朋友,他找不到别人,才不会联系上官晚棠。 别看她名字挺浪漫的,还是个班长,但其实贼欠! 上官晚棠好奇,“你不是有林媞的微信吗?你不会自己喊她去?” “你怎么知道我有她微信?” “昨天晚上在慈善晚会上碰到她了,聊了几句,我和她加微信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她手机了。” 沈灼一顿,忽然想起今天一早来,他就是想问林媞为什么不回昨晚的消息,还有她和魏绍骞的事。 结果后面的事问了,前面忘了。 但对比一下,前面那个问题也不重要了。 一想到刚刚在茶水间的对话,他烦躁地按了拍了下方向盘,很长的一声车鸣声撕裂午后这方宁静。 电话那头的上官晚棠被他吓了一激灵,“你在干嘛?飙车呢?” 沈灼将手移开方向盘,“你人在哪?我让人给你送票。” “公司啊。” “哦,下午让人给你送过去。” “几张?” “你想要几张?” “嗯……”上官晚棠拉长尾音思忖着,“四张吧,我叫上苏翘和卢见月,有她们在,林媞应该更容易答应一些。” “成,挂了。” “哎,等等。”上官晚棠饶有深意地问,“你现在是在闹哪样呢?” “这还不明显?” “追林媞?” “昂。”上官晚棠百思不得其解,“那你……林媞当初和你表白,你为什么要拒绝?你这不跟脱了裤子放屁一个道理吗?吃饱了撑的,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 “就当是吧。”难得沈少爷没反驳。 上官晚棠尊重他撑了的毛病,“好吧,不理解,但我尊重。那你说说,我们仨给你当僚机,你打算怎么报答我们啊?” 沈少爷优哉游哉,“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 “追上了,叫声义母吧。” “咳——” 沈灼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说什么?!” 上官晚棠笑,“嘿嘿,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不是有艘轮船吗?我有个秀想在海上举办,借我使两天。” 轮船是他二十岁时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因为沈骁的存在,这几年他和父亲的关系特别僵硬,反正他不待见他,连家都不怎么回,和母亲见面,一般都是在相顾山。 倒是他父亲很想和他缓解关系,但他一直不给面子。 轮船停在南涟海湾,离帝都还是有点距离的,他也就每年出海溜达个一两次。 大概是觉得自己有点占便宜,毕竟以“澄心号”的豪华程度,真要租的话可不便宜,而且到现在找了半个月了,也没找到合适的船。 很多私人邮轮是不外合作的。 “要不,你给我以市场合作的价格给我打个七……嗯……六折?” 沈灼挑起眉梢,“什么时候办?” “预计在下个月,但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邮轮,还准备往后推一推呢,好在还没开始宣发,不过……嘿嘿,这不是峰回路转嘛,怎么样?你放心,我给你三分利是……” 沈灼很爽快,“成,轮船免费给你用,就当是我的投资了,三分利我收了。” “哎哟,沈少爷大气!” “别忘了后天的排位赛带上林媞。” “放心,保证给你办到!” 挂了电话,银色的柯尼塞格如一道闪电撕开午后的温暖,一路疾驰回了Vektor车队,在俱乐部练习赛道里跑了五六圈都没停下来 车队经理叶鹏、车队老板助理淡缙,还有车队正式车手毕帆,后备车手涂俊、付观北站在看台上默默看着那道银色闪电在赛道上穿梭。 涂俊外头看着他们,“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付观北看着车子从他们眼前又一次飞驰而过,“第六圈了,13.1公里的赛道他跑了六圈了,这对吗?” “不对,非常不对!”毕帆很肯定地说。 “老板这是碰到什么烦心事了?”叶鹏这话是在问淡缙。 淡缙一脸莫名,“我知道?” 行吧,都不知道。 老板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淡缙扶了下眼镜腿,对毕帆说,“下午你的训练抓点紧吧,别松懈。” 毕帆保证,“淡助你放心,我等会就去训练,排位赛绝对不给队长拖后腿。” 说着他看向涂俊他们,“走吧,一块训练去。” 第八圈结束后,银色跑车稳稳停在起始点,轮胎因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仿佛能将空气刮破。 车窗降下,傍晚的余光镀在那张被精心勾勒的利落轮廓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那双桃花眼漾着几分淡然,周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他随意伸出手晃了晃,“走了。” 叶鹏挥了挥手,“老板慢走。” 车窗再次升起,跑车驶出车队俱乐部。 到西山云邸时,已经六点过了。 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年,年三十到年初二,在家里待了三天。 管家和佣人齐齐迎上来,颔首,“少爷,您回来了。” “嗯。” 沈灼把钥匙丢给管家,双手落入裤兜,“我们姜总呢?” 管家笑,“夫人还未回来。” 沈灼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还没回来?” “夫人的秘书打过电话说六点半回来,晚饭备在七点。” “行吧。”沈灼慢悠悠往屋子前廊,提醒道,“晚饭加一道意式野菌松露烩饭。” 管家颔首,“是,我这就让人吩咐厨房去做。” 在廊角拐了个弯进入主厅,恰好看见前面走来一道身穿西装革履,身姿高拔挺括的人影。 第35章 追着呢 沈灼脚步顶住,看清人脸时,他顿时皱起了眉,脸也垮了下去,散漫悠哉的目光瞬间就变得刁钻起来。 “你为什么在家?” 沈烬俊朗的轮廓冷硬非常,单论长相,他和沈灼却有两分相像,性格却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前者眉眼如隼,沉静稳重,算无遗策。 后者宛若脱了缰绳的风,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理念,张扬鲜活,恣意自由,浑身都透着漫不经心的野劲儿、 他遥遥望着沈灼,淡声回,“下午刚出差回来。” 一看到他这张脸,沈灼就想起高中毕业聚会那晚拒绝林媞告白的事,心里更是躁得不行,“你他妈就不能晚一天回来?非要来膈应我?早知道你在家,我他妈就不回来了,妈的!烦死了!” 周围的管家和佣人们瞬间静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在这个家里,二少爷和三少爷只要碰面就堪称是灾难了。 二少爷被认回来的第一年,两人就打了好几次架,都是三少爷挑起的,在家里也没有佣人会称沈灼为“三少爷”,这是禁忌。 这几年他们两人关系虽然还是那么水火不容,碰了面三少爷还是会讽刺或者骂上几句,二少爷都不太理会他。 沈烬对他的牛脾气早就习以为常了,更差的时候见过,所以没回应,抬腿就往里面走。 “跟你讲话呢,你聋了?还是耳朵里塞鸡毛了?”沈灼追着骂,“你说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赶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回来?你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吗?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 沈烬脚步顿了下,侧头望着他,声音薄凉,“成语学得不错。” “你他妈……” “问你爸去。”沈烬收回视线,态度冷血。 走到客厅,正好手机响了,是公司助理打来的,谈论工作项目的事情。 沈灼觉得没意思,在旁边随便嘟囔刺了两句就躺在沙发上玩游戏。 姜琼琚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大的在落地窗前打工作电话,小的没个正形的在那玩游戏。 嗯,难得如此和谐。 听到有佣人喊“夫人”,沈灼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吊儿郎当,“哟,姜总,回来了。” 姜琼琚将手中的包和大衣交给佣人,上前拍了拍他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腿,温婉笑道,“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这儿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沈灼用余光瞥了眼还在讲电话的沈烬,“姜总,您还记得您儿子是谁吗?” 姜琼琚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没忍住笑了,“我还能忘了你?” 这时沈烬的电话已经挂了,他面色如常走过来,轻轻颔首,“姜姨。” “什么时候回来的?”姜琼琚点头,脸上的笑没变。 “下午五点左右到的。” “辛苦了,这一去就去了快有一个月,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 “那就好。”姜琼琚看向管家,“晚饭备好了吗?” 管家道,“是的,夫人,晚饭已经备好了。” 姜琼琚收回视线,温声说,“走吧,先去吃饭。” 沈灼收起手机,慢悠悠从沙发上起来,跟在姜琼琚身后往餐厅方向走,沈烬也默不作声的与他齐肩走,只不过两人中间拉开了差不多有两米的距离。 沈家虽然家大业大,其实规矩不严,否则也养不出沈灼这么散漫不羁的性子。 动了筷子后,姜琼琚看沈灼在那挑三拣四,开门见山地问,“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无事不登家里门,今天怎么回来了?还没和我发消息。” 沈灼筷子一顿,抬头望着对面的男人,眼神拽气又嚣张,“你还没吃完?” 闻言,沈烬轻掀眼皮,夹了一筷子青菜,“第三口。” 这是他吃的第三口。 “那你就不能吃快点吗?”沈少爷甩脸子开始找茬。 “行了。”姜琼琚打断他“施法”,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别卖关子,快说,有什么事是阿烬不能听的?” 沈灼嫌弃地瞅了眼沈烬,不是很情愿,又有点尴尬,他抬手摸了摸脖子,“妈,你知道林家吧?” 姜琼琚,“林家?哪个林家?帝都光有名的林家就有三家。” “林氏科技。” “哦,林温平啊。”姜琼琚点头,“科技领域四大巨头之一,当然知道。对了,我记得……你高中有个同学就是林家的千金吧。” “对,林媞,妈,你还记得她。” “当然,那么漂亮的小姑娘见了哪那么容易忘记?” “姜总,看来你很喜欢她啊。” “怎么了?” “我把她娶回来给你当儿媳妇好不好?”沈灼饶有兴致的睁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姜琼琚微诧,连一向不动声色、冷淡至极的沈烬都抬头看向他。 沈灼看他们的反应撇撇嘴,闲散的拿起筷子,“这什么反应?很奇怪吗?” “你怎么忽然……”姜琼琚有些拿不准儿子这是认真的,还是说着玩的,“把话说清楚,别没头没尾的,我听不懂。” “我想娶林媞,想让你去和林家谈谈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 “你认真的?” “当然啊!这种事我能拿来开玩笑?” “你喜欢人家姑娘?”姜琼琚耐心问。 “喜欢。”沈灼不假思索地回。 “那人家姑娘呢?” 沈灼一哽,“追着呢。” 看姜琼琚温和的面色变得严肃,他着急补充道,“你就先去林家那边探探口风,看林家有没有意愿,再表明一下我们家的意愿,林媞那我会努力的,我现在真的很急,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你儿子这辈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姜琼琚还真是第一次看他因为某件事情而这么着急。 毕竟沈灼从小除了赛车和狮子外,对于其他的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随心所欲惯了。 她倒是真有几分好奇了,“别人捷足先登?谁啊?” 沈灼摆手,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不重要。姜总,我没和你开玩笑,这关乎到你儿子毕生的幸福,你可一定要上心啊,否则我可就要伤心了!” 第36章 为你的冒昧道歉! 《失眠信箱》的主旋律在25号这天下午录音正式结束,晚上谭砚琛作为代表请林媞吃了个饭,庆祝合作愉快。 回家的路上,林媞收到上官晚棠发来的微信。 【媞,嘛呢?】 林媞看到这个称呼,唇角不禁弯起:【回家的路上。】 上官晚棠:【明天有空吗?】 林媞一顿:【有,怎么了?】 上官晚棠:【明天正好周末,一起出去玩玩呀。】 林媞:【去哪玩?】 【嘿嘿,好地方。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明天来接你。】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林媞有些招架不住,她迟疑了两三分钟才回:【好,你过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输入框里的消息成功发送后,聊天对话框沉寂了差不多十分钟。 车子抵达林宅喷水池,林媞从车里下来,手机忽然“嘀”了一声。 微信聊天列表通知栏里显示“上官晚棠邀请加入群聊『盘丝洞』”。 林媞神情微愣。 嗯,盘丝洞? 不等她回神,上官晚棠的消息出现在群里:every body,来欢迎林小妖精加入盘丝洞,鼓掌!(双手鼓掌表情包) 苏翘:欢迎林小妖精加入盘丝洞,鼓掌!(双手鼓掌表情包) 卢见月:欢迎林小妖精加入盘丝洞,鼓掌!(双手鼓掌表情包) 三条消息整齐划一。 林媞更加愣神,小妖精? 这三个字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目光落在后面两条发消息人的名字。 苏翘、卢见月。 这两个对她来说有些遥远的名字,她费了些劲在模糊的记忆里对上两张模糊的脸。 转学来帝都后,她和班上同学的关系都只属于认识的程度,没什么特别熟悉要好的朋友。 和沈灼、蒋承宣、秦奕扬关系好,也是因为他们“入室抢劫”般地抄作业态度。 她很清楚,“私生女”这个身份其实很受那些千金少爷们唾弃和不喜。 所以也从来不主动和他们打交道。 消息开始刷屏,都是她们三人的。 久久都没看到林媞回应,上官晚棠直接艾特了她。 她顿了顿,眼底缓缓漾出笑意,回复:谢谢你们。 群里热闹了好一会,她回复了四条进了客厅,看林温平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没看到薛秋霜的身影。 她收起手机,“爸爸,您回来了。妈妈呢?” 林温平抬头看她一眼,不苟言笑地问,“做指甲去了。回来这么久,还习惯吗?” “习惯的。”林媞声音带笑,“妈妈说您最近很忙,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她和林温平比和薛秋霜还要没话说。 就像对待越级上司,每次简单问候两句就够了。 林温平待她好似也没什么多余的话,他随意点了下头,“上去休息吧。” 三月尾声的冷意渐渐变得稀薄,像被阳光晒化的冰,只剩浅浅的凉。 上午十一点,上官晚棠开着那辆优雅动感的白色玛莎拉蒂来到荆远台。 林媞收到消息出来时,白色玛莎拉蒂的车窗都降下来了,露出三张漂亮精致的脸。 上官晚棠率先喊道,“媞,上午好呀。” 苏翘,“好久不见呀,还记得我们吗?” “当然记得呀。” 林媞莞尔,给出肯定的答复。 卢见月招招手,“快上车,林媞。” “好。” 林媞走过去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听上官晚棠一句潇洒惬意的‘出发咯’,车子启动驶出了荆远台。 “我们现在去哪?” 苏翘抬手看腕表,“这个点肯定先去吃饭呀,吃了饭再去浪。” 餐厅是卢见月订的,一家墨西哥风味的餐厅。 林媞不怎么挑嘴,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不过她还有些状况外,实在是被上官晚棠她们三人的热情灼到了。 心里也在纳闷她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明明以前……也没说上几句话。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伤人,她思忖过后,到底是没问。 饭局进入尾声,上官晚棠的手机响了下,她拿起看一眼,挑了挑眉,用胳膊轻轻撞了下一旁的卢见月。 卢见月歪头撇了眼,屏幕上赫然是沈灼发来的消息:Excuse me?我的姐,你到底约到林媞没有,你好歹给我吱一声啊!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上官晚棠也笑,假意换了个坐姿,举起手机飞快对着林媞拍了张给沈灼发过去:为你的冒昧道歉! 沈灼:I'm sorry。 上官晚棠:少拽英文,我们吃好了,你把这单买了。 消息发过去,十秒不到,沈灼就转了一笔钱过来。 上官晚棠当即收了,回了个“老板阔气”的表情包,抬手示意服务员买单。 午后,白色的玛莎拉蒂一路疾驰去了郊外。 车子停下,林媞一眼就看到那栋大建筑物上标红的英文字体:capital lnternational circuit。 首都国际赛道。 她晃了下神,“这是?” 苏翘从车里下来走到她身边,“F1在帝都区的周末常规排位赛。你看过赛车吗?” 林媞心口狠狠一跳,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好几个画面。 沈灼邀请她看F1的排位赛,以及那日在录音室茶水间的僵硬气氛,一瞬间,呼吸都好似变得粘稠起来。 她嗫嚅着唇,“没……怎么忽然要看来赛车比赛了?” 上官晚棠搂住她的肩,“这F1的票可不好弄,我是花钱都买不着,这回好不容易凑了四张前排VIp座,肯定不能错过呀。走走走,排位比赛说是下午三点正式开始,我们先过去吧,去得早还能看到暖胎圈。” 林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们拉着去了VIp检票区。 这边不像普通观众区那边排起长队,几分钟的功夫她们就检票进了观众席看台。 炙热的日光里,整个赛场如一幅摊开的机械版图,环形赛道蜿蜒盘踞在视野中央,亮白色的发车格标线在直道末端铺成耀眼的横线,与远处弯道外侧的彩色缓冲区形成鲜明切割。 刚打量完整个赛场的布局,一道“哟”和“嗨”分别劈开现场嘈杂的声轨清晰落入她们四人耳中。 林媞闻声看过去,就见蒋承宣和秦奕扬正坐在不远处朝她们挥手。 “哎,你们怎么来了?”上官晚棠面露诧异走过去,“好久不见呀,秦少。” 秦奕扬和苏翘她们打了个招呼,笑道,“好久不见,阿灼在帝都的比赛,肯定要来捧个场啊。” 第37章 排位赛 蒋承宣看到还是有些意外的,“哎哟,我还以为刚刚花眼了,真的是你啊。” 林媞浅浅一笑,“嗯,被她们拉过来的。 “快坐快坐,是不是快开始了。”苏翘拉着她坐下。 六人的座位恰好是连成一排的,刚落座,赛会控制中心的绿灯亮起,林媞一眼看到那辆银红色的单座方程式赛车停在第一位的发车格上。 开放式的驾驶舱里露出车手的头盔,细长的车身像一柄锋利的箭,尾翼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车门上印着醒目的车队标识——Vektor。 是沈灼的车队。 “哟,看来昨天下午的冲刺赛是第一呀。”蒋承宣吊儿郎当的说了句。 林媞定定望着驾驶舱里的人,仿佛能透过头盔的屏障看到那张天生诠释“不驯”二字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看赛车比赛,也是第一次在赛场看台的角度看沈灼。 “媞,你知道Vektor这个车队吗?”坐在她右侧的上官晚棠忽然凑过来问。 林媞回过神,唇抿成一条直线,片刻才道,“嗯,知道。” 上官晚棠眨了眨眼睛,“沈灼和你说过?” 林媞颔首,“他和我介绍过,不过……为什么带我来看他的比赛?” “因为有四张票呀,我们现在都是朋友了,是不是得好好交流交流感情?”上官晚棠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而且,我过几天可能有个合作想和你谈。” “合作?”林媞讶异。 上官晚棠郑重其事地点头,“具体还没定下来,我得先统筹好确定好方向才行,过两天找你谈。” 林媞动了动唇,还想说点什么,发车格上的赛车忽然同时响起引擎声浪,尾排喷出淡蓝色的青烟,车手轻轰油门,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整列车队以缓慢的速度朝着第一弯的方向巡游。 观众看台上也在顷刻间变得沸腾起来。 “暖胎圈开始了。”上官晚棠说。 林媞歇了追问的心思,视线再次投向赛场。 赛车在暖胎圈里忽快忽慢,车手频繁切换油门深浅。 不知是不是有GpS属性,她的目光还是牢牢锁定在那辆银红色的单座方程式赛车,它的速度不快,在几十辆赛车里反倒显得优哉游哉。 就像沈灼那个人,浑身的散漫劲。 赛会控制中心的绿灯持续闪烁,暖胎圈的车流驶过维修通道出口,朝着发车直道的方向折返。 所有车辆都在弯道处可以走大线路,让轮胎充分接触赛道表面,积攒足够的抓地力。 回到发车格,准备完成,发令灯亮起,二十台赛车犹如猛兽,撕开空气,卷着观众席欢呼的浪潮以极快的速度掠过看台。 林媞的眼睛差点跟不上赛车的速度,好在沈灼那辆银红色的赛车一马当先,后面有辆黑色和蓝色的赛车紧追不舍,拐弯时,那辆黑色和银红色的赛车轻微撞在一起,摩擦出火花。 她心脏也在这一刻不由紧绷起来,手攥紧了拳头。 “那是Apex队长的车,是去年的黑马,也是今年Vektor积分冠军赛的强敌。”秦奕扬沉了沉呼吸。 林媞确实不懂赛车,二十台赛车里,她只认识Vektor的标识,以及沈灼那略显中二的英文名——Lion。 蒋承宣死死抓着秦奕扬的胳膊,“回场了!易柏青的车追得真够紧的!” 林媞对这些专业术语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只好问旁边的上官晚棠,“这是什么规则?” 上官晚棠头挨过去,为她讲解,“q1的常规节奏是出场圈和暖胎圈,后面是飞驰圈到回场圈,也就是抢时间冲刺,整个赛段只有18分钟,会淘汰五人。” “啊啊啊啊,第一第一,沈灼第一!”一旁的苏翘忽然激动地喊。 “太争气了,居然在拐弯超过了易柏青的车!阿灼,好样的!”蒋承宣也扬声喊。 林媞听得一知半解,看他们都在鼓掌,自己也只能紧跟队形抬手象征意义的拍了两下。 车手一下来,观众席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Lion神,Lion神,杆位归属,唯我Lion神!” “Lion神,Lion神,杆位归属,唯我Lion神!” “赛道飞驰,Finn无敌!” “油门踩满,Evan夺冠!” “啊啊啊啊,好帅,好帅!” …… 林媞的耳膜差点被震破,她回头看向观众席喊得最起劲的那些女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年轻人,嗓门真有劲儿啊。 喊这么大声都没破音呢。 卢见月对赛车比赛也不是很了解,更没多大兴趣,今天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她也掏了掏耳朵,问比赛的后续。 上官晚棠作为她们中最了解赛车的人当仁不让出来解释,“后面就是q2,限定时间15人,淘汰五人,后面就是q3,12分钟,10个人争夺杆位。” “明天就是正赛,赛程305公里,谁到谁第一,积分制度。” “知道不少啊。”蒋承宣挑眉看她。 上官晚棠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好歹也是看过几场比赛的。” 林媞真诚发问,“杆位是什么?” 秦奕扬为她解答,“排位赛全程最快圈速车手可以从发车格最前端起步,还能优先选择最佳赛道线路,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起步阶段的碰撞和超车干扰。” 林媞恍然。 几分钟后,车道清理完毕,车手再次就位开始q2的比赛。 如上官晚棠所说,那辆黑色赛车的车手不愧是黑马,q2他以0.032秒的速度夺得第一。 到了q3,观众看台上的应援声更大了,各家粉丝都在为其呐喊杆位。 维修区的指示灯亮起,银红色的赛车驶入,隔得远,可扳手的敲击声仿佛敲击在了林媞心上,这一刻大概是被现场气氛感染的,她也担心有任何一个环节耽误了时间,让他失去领先的优势。 眨眼的功夫,轮胎换好,车子驶出维修区。 最后一圈的提示音响起,抓着栏杆的手微微用力,视线模糊得只能看见那辆银红赛车的影子。 “一定要赢啊,一定,一定!” 一旁的五人也都很紧张,秦奕扬被蒋承宣抓得生疼,但也没顾得上去管,面部轮廓的线条绷直,一瞬不瞬地望着比赛场的方向。 第38章 第一 “赢了!” 在排位赛成绩公布的瞬间,看台上炸开了震天响的欢呼,沈灼以0.021秒的优势拿下杆位,银红配色的赛车稳稳停在发车格最前端的一号车位,尾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影。 林媞睨着大屏幕上跳出“poLE poSItIoN”的字样和他的名字,心脏似是在这一刻被周围的欢呼声填满了,唇角不禁微微扬起。 沈灼从车里下来,取下头盔,清浅的光束透过赛道上方的云层,精准打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芒,嘴角扬起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弧度。 他看向从黑色赛车里走出来的身影,声音潇洒清亮,“承让。” 易柏青取下头盔,晃了晃有些乱的头发,轻嗤一声,“嘴脸!别明天拿了杆位还让我夺了第一,就有你哭的。” 沈灼走过去抬手和他击掌,笑得吊儿郎当,“哼,那还是你今晚先哭吧,别忘了给我发个视频,我会好好安慰你的。” “滚啊!” 易柏青笑骂了一句。 “晚上聚餐来吗?”沈灼问。 “不来,我要去给我幼小的心灵疗伤,今天受到了重创。” “德行!”沈灼没忍住大笑。 获得第四名的第四名的毕帆走过来,激动笑道,“沈队,恭喜!” “你也不赖。” 沈灼和他击了下掌,就抱着头盔往观众席方向走。 易柏青顿住脚步问他,“你去哪?” 毕帆也懵,“沈队,你不回p房吗?记者等着采访你这个杆位呢。” 沈灼摆了摆手,“有点事,忙着呢,你们先去。” 说罢,他步子也加快了,最后还跑起来了。 上官晚棠她们没急着走,十多分钟后还有赛车特技,这会四个脑袋都挤在一块看卢见月拍的照片。 她是位摄影师,从暖胎圈开始就拍了不少照片。 还抓拍到了沈灼下车时和取头盔时的画面,人像清晰得很,将沈灼那恣意潇洒又极其自信的气场表达得淋漓尽致。 “好看吧,好看吧?”卢见月按着相机冰凉的金属边框,眉眼弯起。 “来来来,给本少爷品鉴品鉴。”蒋承宣凑过去,然后毫不吝啬地给出评价,“好看好看。” “沈灼能有这么多粉丝,大概七成要归功于他这张脸,剩下三成是他的赛车技术。” 上官晚棠看完后“啧啧”摇头,学着几分钟之前沈灼夺得杆位时粉丝喊的口号,“为哥哥痴,为哥哥狂,为哥哥哐哐撞大墙,哥哥好帅!哥哥好棒!哥哥是我的神!” 那矫揉做作的模样把林媞都给逗笑了。 其他人更是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阿媞,要吗?我可以发你一份。”卢见月忽然倾身绕过苏翘歪头看林媞。 闻言,众人止了笑,纷纷看向林媞。 林媞一愣,茫然,“什么?” 卢见月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沈灼的照片呀,你来看看嘛,满屏的少年气。” 林媞没动,面露疑惑,“我要他的照片做什么?” “额……也是。”卢见月尬了两秒。 也不知道哪根神经忽然搭错了,居然问这种问题。 秦奕扬出言缓解,“没关系,晚点折价卖给阿灼就好了,他臭屁得很,肯定不忍心对自己的帅照视而不见的。” 上官晚棠笑,“有道理!月月,等会一定要喊高价。” 卢见月眉飞色舞,“那必须的啊,我的照片现在可不便宜。” 话音刚落,观众席再次传来一阵骚动和尖叫声。 林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远处沈灼正抱着头盔朝她们这边小跑过来。 她微怔,隔着十数米的距离,视线便和他的在空中相融。 沈灼放缓了步子,望着她会心一笑,待走近,非常臭屁的挑起眉梢,问其余人,“怎么样?牛逼不?” “牛逼啊,兄弟!”蒋承宣和他击掌。 “牛逼啊,非常牛逼!”秦奕扬接上。 上官晚棠,“非常非常非常牛!” 卢见月,“明天正赛继续牛下去啊!” “等会车技表演你们车队参加吗?”苏翘击完掌好奇问。 “有啊,今天参加的十个车队都会出人,漂移死神之吻,烧胎,编队行驶。” 沈灼侧身面对着林媞,将她困于自己眼眸中,嘴上回答苏翘的问题。 见林媞一直没动,他轻“啧”一声,“快击掌啊,这么多粉丝看着呢,我一直举着多尴尬啊。” 蒋承宣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林媞压住上扬的唇角,缓缓抬起手,掌心在光里清脆一击,像把这一刻钉进晴朗里。 ——咔嚓 猝不及防间,清脆的快门声陡然响起。 林媞侧首望向声音来源处,就见卢见月笑吟吟的举着相机,“沈灼,我刚刚拍了你不少在比赛时的精彩照片,要不要?” “哦?我看看。” 沈灼顺手把头盔塞林媞怀里,“帮我拿一下。” 他接过卢见月的相机,一垂眼便发现液晶屏上定格在他和林媞掌心相击的瞬间,阳光在指尖凝聚成一点金,宛若蒙上一层温暖的滤镜,将他和林媞框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知道你好看,也不用看这么久吧,这么多人了,自恋也要适可而止啊。” 见他一直盯着相机屏幕,蒋承宣无语地拍了拍他手臂。 沈灼随意又看了两张,斜睨过去,“哼,知道就好,我欣赏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怎么了? “老秦,给我揍他!”蒋承宣眯眼。 “冷静,人家后边还那么多粉丝,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珍惜生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秦奕扬劝他。 蒋承宣瞬间熄了火,“行,今天就放你一马。” 沈灼歪头,带着肆意的笑,“哟呵,你们蒋家什么时候做放马的生意了?” “滚蛋!” 沈灼笑看向卢见月,“照片转我一份。” 卢见月调侃,“可不是免费的。” “成,要多少说,车子都使得。”沈灼把相机还给她,“今天拍的照片,一张都别落。” “没问题。”卢见月做了个“oK”的手势。 他停顿了几秒,扫了眼一旁的林媞,提议道,“嗳,晚上我们有聚餐,你们也一块来呗。” 秦奕扬疑惑,“你们明天就是正赛,今晚就聚会?” 第39章 私事 沈灼看向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昂,吃个饭而已,不喝酒就是了。” 秦奕扬与他对视两秒,随后笑着点头,“也可以。” 蒋承宣没注意到他们俩的眉眼官司,他只管双手双脚答应,“除了每年同学聚会,平时都难凑这么齐,不喝酒算什么,喝点饮料得了。” 上官晚棠也没意见,“那感情好啊。” 沈灼非常满意地笑了笑,“行,等会我把聚餐的地址发给你们,等车技表演结束后,你们可以先过去。” “那你先去忙吧,等会见。”秦奕扬点头, 上官晚棠她们挥了挥手。 转身欲走时,沈灼的目光胶着在林媞的脸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好似淬了火的星子,带着不容错辨的炙热,唇角是恣意的弧度,“林媞,等会儿见。” 林媞神色怔忡,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渐渐在她眼底凝成一个模糊的光影。 “别发呆了。” 上官晚棠搂着她的肩膀,“再看也看不出个花来,等会就见着了。” 林媞微愣,收回视线,“什……什么?” 在对上上官晚棠饶有深意的目光时,她心口忽然狠狠跳动了下,尴尬解释道,“不是……我……” “哎哎哎,烧胎表演开始咯,快看!。” 话还没说完,苏翘高扬的声调就将她剩余的音阶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观众席再次沸腾起来了。 上官晚棠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赛场上的表演,她再继续解释,就显得欲盖弥彰,还挺尬。 只能抿唇没再说话了。 烧胎的青烟在赛场中迅速弥漫开来,将车身裹得严实,只有车尾的LEd灯在雾中忽明忽暗。 十五分钟后,车技表演结束,所有观众有序离场。 林媞他们六个不愿意去挤,等VIp通道空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外走。 Vektor聚餐的餐厅就选在他们车队俱乐部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他们来得早,肩负了点菜的任务。 “林媞,你想吃什么?”秦奕扬递了个菜单给她,“你看看。” “没事,你们看着点,我都可以的。”林媞莞尔一笑,并没接菜单。 秦奕扬也没勉强,笑着问,“之前吃过烧烤吗?” 林媞摇摇头,“没有,第一次。” “那等会可以体验体验,他家还有各种炒菜和煲,都不错,等会点几个你也可以尝尝。” “嗯,多谢。” 他们点的菜差不多上齐了,沈灼才带着他车队的人姗姗来迟。 蒋承宣和秦奕扬因为经常和沈灼混在一起,Vektor车队的人都差不多相熟了。 上官晚棠和卢见月是社牛,打过招呼后就快速融入这气氛中了。 苏翘倒是比她们要内敛一些,不过社交能力也不差。 而林媞,再次完美地体现了她和‘热闹’是格格不入的。 沈灼用余光瞥了她好几眼了,见她一直都没再动,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身子歪着,看着是个没正行没骨头的坐姿。 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不经意的和林媞的胳膊贴在了一起。 林媞微顿,把胳膊往回收了些。 沈灼又霸道的往她这边凑,嘴上还一边问,“就吃好了?” “嗯。”林媞低低应了声。 “你也没吃多少啊,肉串吃了两串?素菜吃了四串还是五串,这么点能吃饱?” 闻言,林媞略显错愕地看他,“你吃东西就吃东西,盯着我做什么?” 沈少爷理直气壮,努了努下巴,“什么叫盯着你?喏,我又不瞎,桌上的签子这么明显。” “哦。” 林媞望着自己放的签子,片刻的无言后,缓慢吐出一个音。 “吃不惯?再点几个菜?” “不用……” “服务员,点菜!” “……” 看样子,上回在Aurora Sound的茶水间说的话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明明那天她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态度表达得也很明显。 可他…… 眼看着他开始表演报菜名了,林媞迅速回过神,连忙出声制止,“不……不用这么多,刚刚他点的那些都不要,炒个海鲜饭就好了,大份的,他们也可以尝尝。” 被抹了面子的沈少爷睨着她,在毕帆和涂俊他们以为少爷要发火表达自己的不爽时,他只是拧眉问,“就只要这个?” “嗯,吃不了那么多。” 沈灼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行吧,听她的。” 服务员颔首,拿着菜单离开了包间。 “你手臂能不能拿开?”林媞有点忍不了了,“注意点……”影响。 她把后面两个字吞回肚子里,收回来一点,他就得寸进尺,这会整条胳膊都越界了。 沈灼垂着眼睫看两只贴在一起的胳膊,扬了扬眉梢,操着愉悦带笑的清朗嗓音,“注意点什么?” 林媞什么都没再说,只把椅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 看着两条椅子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沈灼只好作罢,依旧保持刚刚的懒散的状态,头却仍旧往她这边偏出二里地了。 “明天还来看比赛吗?” “不了,明天没空。” “有工作?” “私事。” 林媞只回了这两个字,没有细说的打算,只是唇抿得更紧了些。 明天周日,高雪邀请她一块去看看场地,和订婚宴上的礼服什么的。 离订婚宴只剩二十天了,这些东西再不准备就有些来不及了。 她并不是很想参与这些事情,想让薛秋霜和高雪决定就好。 但高雪说什么她的感受最重要,一切按照她喜欢的来。 高雪事先问过薛秋霜,知道她这两天比较清闲没工作才打电话约的。 薛秋霜都没意见,再加上这几天她是真的比较闲,唯有答应。 沈少爷如往常一样没什么边界感的追问,“什么事?” 空气滞了两秒。 林媞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无奈瞪向沈灼,“和你无关!” 沈灼“啧”了声,“我就问一嘴怎么了?不说就不说呗!” “等会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晚棠的车就好。” “你们四个一辆车?” “嗯。” 沈灼挑挑眉,“那多挤啊,而且,你们四个人都不顺路吧,要绕好大一个圈子,多麻烦,我送你,给上官减轻压力。” 第40章 朋友 “你明天还要比赛,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听晚棠说,你们明天的正赛是要跑305公里?这是多少圈?”林媞把拒绝说得非常委婉。 “每个赛道的长度不同,赛车速度也不同,明天大概在20到25圈左右。” “那也挺长的。” 沈灼睨着她,眼底漾开抹笑,声音懒懒,还透着一股明显的嘚瑟,“行吧,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那我就不送了。” “……” 林媞先是一头问号,然后是无言以对。 谁关心他了! 真够自恋的。 周末上午,林媞随林温平和薛秋霜去了魏家选好的订婚场地,是在一个酒庄庄园,地理和环境都不错,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也相当热络。 场地策划师一次性就给出了三个不同的布置方案。 刚开始他们问林媞的意见时,林媞随便说了几个自己的要求,比如要什么风格,场地要有什么元素之类的东西。 她不愿意多费心思去想,就真是随口那么一说。 但这三个方案能看得出来是策划师们加班加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每一个方案都很贴合主题风格,也独一无二。 林温平和薛秋霜是很满意的。 “阿媞,你看你喜欢哪个方案?到时候现场就布置成你喜欢的,要是不喜欢,再让他们策划师重新设计。”高雪的态度很有诚意。 “不用换。”林媞在三个方案上梭巡了一圈,指了中间那个,“就这个吧。辛苦你们来了。” 最后那句话是对策划团队说的。 策划团队的负责人面露笑容,“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小姐确定这个方案吗?” 林媞颔首,“嗯,确定。” 负责人又把这个方案给魏绍骞过目了下,魏绍骞没有异议,“听阿媞的就是。” 中午两家人是在酒庄一块用的餐,共上了十八道菜,全都是订婚宴那天席面上的菜,今天算是试菜,有味道不对的地方,可以提出来酒庄及时改正。 以酒庄的档次来说,不论是从食材、火候、口感、装盘来看,都是极佳的。 连饭后的水果也是魏家特意从泰国、美国、新西兰安排空运过来的。 让人挑不出错来。 连之前薛秋霜因高雪刻意刁难林媞产生的隔阂都消除了些。 “阿媞,尝尝这个樱桃,挺甜的,水分也足。”魏绍骞拿了一小碟子樱桃给她,笑着说,“水果我都是按照你的喜好预订的,你要是觉得不错,以后我经常让人从国外送过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林媞没法拒绝,只迟疑了几秒才伸手接过玻璃盘子,温和地道了声谢。 下午就是看邀请函的款式和订婚宴礼服。 邀请函这个林媞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避开了,不想参与,便由薛秋霜和高雪拍板决定,等她回来,她也只粗略扫了两眼。 礼服预选的有八套,计算着要在订婚宴当天换六套。 林媞嫌太多了累得慌,在魏绍骞的支持下删删减减到了三套。 高雪觉得订婚宴也是体现他们魏家排场的一种,觉得三套太过于寒酸了些。 “这敬茶一套,拍照一套肯定是不够用的,怎么说也得两套,再加上开场仪式的一套。”她看着每个工作人员手里各拎着一套礼服,“阿媞,你要是没挑到满意的,我们可以再看看。” 林媞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争执,妥协地点头,“那……就四套吧,那套粉色的泡泡袖礼裙拍照应该会很好看。” 高雪还想让她再挑两套的,但自己这个傻儿子什么都听林媞的,她也就只好作罢。 暗暗瞪了好几眼魏绍骞。 大有娶了媳妇要忘了娘的架势,那以后林媞不得在他们魏家头上拉屎撒尿了? 见识过薛秋霜的硬气,这会也不好把不爽都摆在脸上,笑着说,“看着是不错,也适合你,阿媞,你快去试试吧,你穿着肯定好看。” “嗯。”林媞轻轻应了声。 等试完礼服拍板决定后,已经四点半了。 魏绍骞顺势提议道,“阿媞,前几天新上了一部电影,我看网上评价不错,今晚我们一起去看吧?” “这样也好,年轻人嘛,总要有私人空间,那晚饭我们就不带你们了。”高雪跟着附和道。 林媞一顿,指尖微微泛白。 魏绍骞望向林温平和薛秋霜保证道,“林叔叔,薛阿姨,您们放心,晚上我会安全把阿媞送回荆远台的。” 薛秋霜声音淡淡,“不要超过十点。” 十点? 魏绍骞不太明白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面上怔忪片刻,应下,“我知道了,十点之前,我会送阿媞回来的。” 林媞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后,上了魏绍骞的车。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阿媞,我们先吃了晚饭再去看电影吧,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或者日料,泰餐?” “都可以。” “我想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西餐肯定吃腻了,我知道有家很地道的帝都菜,正好这家餐厅附近就是商圈,有好几家影院,也方便。” “嗯。” 嘀! 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连着响起几道微信的提示音。 是沈灼发来的。 【今天比赛顺利,第一。】 【下午又做了个单人专访,开了个复盘会议,刚结束,才摸到手机,累死了。】 【你今天私事忙完没?】 林媞刚看完这几段文字,一旁魏绍骞忽然出声问,“谁啊?” 她微凉的指尖蜷缩着,镇定自若地退出微信,熄灭手机屏幕,侧首看向车窗外,没什么情绪地回,“朋友。” 魏绍骞握着方向盘,眉头微微蹙着,玩笑地问,“我记得你除了沈灼他们几个,没别的朋友了吧?” “是沈灼发的消息?” 林媞收回视线正视他,“你想试探什么?” “不是……我没想试探,就是觉得……”魏绍骞正了脸色,眸子里略上一层阴霾,盯着前方,“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我不希望你和其他异性有太多接触。” “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欢你,你那么好,我也怕别的男人觊觎你,阿媞,我是真的会吃醋的。” 第41章 约会 不知道是他动不动就把‘喜欢她’挂在嘴边,还是那句“害怕别的男人觊觎她”和‘吃醋’,亦或是她心底本身对他声音的抗拒缘故,总之是膈应到她了。 林媞敛眉,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眸子里的温和与平静渐渐转变成淡漠。 望着他好半晌才说,“你若是不想好好吃今晚这顿饭,看这部电影,我们可以把车停在路边好好聊聊这个话题,你真介意的话,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 魏绍骞一愣,心里生出不耐和烦躁。 说到底,她还是向着沈灼。 上回在那录音工作室门口也是,她很显然在维护沈灼。 明明沈灼都拒绝过她,还让她丢了那么大的脸。 就这么放不下那个沈灼? 沈灼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直到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才慢慢压下这股阴鸷的妒火。 好不容易能和她单独出来吃饭看电影,他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不是……我没有,阿媞,你别生气。”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想去牵林媞的手,但被林媞避开了。 他手在空中僵了几秒,也没收回来。 车厢内流动的空气好似一下就凝固住了,片刻,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魏绍骞把手收回来,无所事事的抓着方向盘。 “你现在……巴不得和我断个干净?”他的声音也幽幽响起,“这是你第二次和我说这样的话了。” 林媞没有避讳,“你知道原因。” 提到这个魏绍骞眸底的阴鸷瞬间烟消云散,到底是心虚和气短。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给我个机会,我们慢慢来,我会对你好的,这辈子只对你好,我愿意用我的余生给你赔罪,弥补我那年的错误。” “我……当时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情不自禁……” 林媞真的不想再提这件事情,越提越膈应,和他同处一片空间都会觉得膈应。 可他明明知道这是她的阴影,无法触碰的伤痛,他还是那个始作俑者,却一而再再而三往她伤口上撒盐,逼着她直面这个连在梦里她都想逃避的事实。 让她总是忍不住唾弃自己,居然能接受曾经差点欺辱过自己的人共度余生。 “绿灯了。” 她平静淡然地道了三个字,语气里毫无半分波澜起伏。 魏绍骞话头一哽,心里突突两下,“我以后都不提这件事情了,阿媞,你别总是对我这么冷淡。” 五点过还没完全到饭点,但今天是周末,商圈人很多。 林媞选在靠落地窗的位子,她不喜欢点菜,也不擅长,魏绍骞问了她的喜好无果后,便做主点了几个招牌菜和两份甜点和饮品。 服务员离开后,桌上的气氛便恢复寂静。 之前车里的尴尬快速飞过各种屏障蔓延到了他们的餐桌上。 林媞没说话,细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装了热茶的茶盏,暖意一点点渗透进她微凉的皮肤里。 很舒服。 “嗯?媞?” 沉默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媞一愣,这个称呼让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张脸,抬眼过去,果不其然,那张漂亮的脸蛋和她脑海里的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上官晚棠带着惊喜的笑走了过来,但在看到魏绍骞那张有些陌生又有点眼熟的面孔时,她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怔了片刻,她才想起这人是谁,“魏绍骞?” 魏绍骞看到她也很意外,“上官晚棠。” 上官晚棠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什么惊悚的事情了,她猛地侧头看向林媞,“你们这是……” “看不出来吗?在约会呀。”魏绍骞笑说。 “啊?约会?” 上官晚棠凌乱了,难道是自己在村里还没联网吗? 怎么有点跟不上这个消息速度。 “我未婚妻,林媞。”魏绍骞大大方方的,“订婚日期在下个月23号,过些天给你发请帖啊,有你们这些老同学见证,我和阿媞会更开心的。” “啊?订婚?”上官晚棠怔了,“这……这么突然吗?怎么之前一直没听说啊?” “日子定下不久,今天我们才去确认了订婚的场地。” 上官晚棠错愕地眨眨眼睛,“啊……这样啊,我太……意外了,媞,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准备请帖印好了再和你们说的。” 因为不太想承认这段即将促成的婚姻,所以林媞是抗拒的,不是很想提起,甚至还想刻意去忽视。 在她慢热的认知里,她和上官晚棠她们说到底还没那么熟,也不是个爱和别人倾诉的性子,所以,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说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你过来吃饭的?” 她望向远处走进包厢方向的两男两女。 上官晚棠点头,“嗯,合作伙伴,下午刚谈,空了再和你说。” 林媞温婉一笑,“好,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我就不留你了。” 上官晚棠和她笑着挥了挥手,又和魏绍骞颔首示意了下转身往包厢的方向走。 过了拐角她就拿出手机想给沈灼说林媞要和别人订婚的事,但凑巧自己助理的电话先打过来了,是来催她的。 合作的饭局,让客户一直等她来点菜不好,她挂了电话急忙去了包间。 通风报信的事情暂时被她挪后了。 上官晚棠离开不久,林媞他们这桌的菜就陆续上齐了。 魏绍骞用公筷给她夹了好几筷子的菜,“我上回和唐烁、阎其同他们来过一次,这几道菜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唐烁、阎其同是他玩得比较好的两个公子哥。 上学时,她倒是见过,但印象不深,即便是和魏绍骞马上要订婚了,她也没见过他们。 她“哦”了声,没有其他言语,默默吃着碗里的菜。 “你什么时候和上官晚棠那么熟了?”魏绍骞好奇问。 “她是理七班的班长。” “我知道,我是说你……” “你很了解我吗?” 林媞猜到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他的话,“魏绍骞,你不要用你的以为来评断我是什么样的人。” 第42章 名正言顺 这是一句很客观评价的人。 对熟的人也好,不熟的人也罢,这句话都是比较重的。 她是被林家这个笼子提前系统定义好的傀儡没错,这点她也早就接受了。她也不是在乎别人看法和评价的人,要是太玻璃心,当年闹那么大笑话她就该自杀了。 但并不代表她能接受魏绍骞对她任意评价,冠上一些他以为的乱七八糟头衔。 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对魏绍骞的偏见,这辈子还有没有消除的可能。 她也想好了,为了不让自己以后婚后太过于难过,有些东西和态度在婚前就得和魏绍骞表明了才行。 饭桌上又是一静。 他们独处的机会不多,大多是早上他接她去工作的地方,其余的时间林媞根本不给他机会。 但就是在这不多的机会里,每次他们都能把气氛搞得特别僵硬。 魏绍骞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大,作为家里这一辈唯一的男孩子,受尽家族宠爱,二十几年里都是顺风顺手,唯独求一个林媞而不得。 从来没几个人敢这么和他说过话,他把这辈子的耐心和纵容都给了林媞。 他望着她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蛋,再次忍耐下来。 “我是不了解你,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我也没想评断你,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美好的,我喜欢你,是发自内心的,阿媞……” “吃饭吧,等会电影来不及了。” 她不想听他说的喜欢,总觉得“喜欢”这两个字每次说出来时会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她脸上,是一种比七年前更要侮辱人的方式。 “好。” 第一次和她看电影,魏绍骞心里是雀跃和愉悦的。 和此刻的心情相比,刚刚心里那点不爽根本都不算什么事,他完全能够自洽过来。 吃过饭,魏绍骞买了单,两人出了餐厅。 他在手机上刷了几下送到林媞面前,“阿媞,你看看,这个影院离我们有两百米,这个有三百五十米,但三百五十米的电影时间在早半个小时,现在过去就可以买票看,两百米的要晚一点。” “或者……我可以包一场。” “不用这么麻烦。”林媞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这个想法。 偌大的影院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只会觉得尴尬。 “三百五十米的吧,也不远,刚刚吃得有点多,走过去正好消食。” “好,那我在手机上买票。” “嗯。” “你想坐前面还是靠后的位置。” “后面吧。” “那倒数第三排可以吗?” “嗯。” 魏绍骞在手机上买电影票时,林媞的手机响了。 是上官晚棠发来的消息:【嗯?媞,你们吃好走了?】 她出来上洗手间,下意识往林媞和魏绍骞坐的地方扫了眼,发现已经换人了,便想问一句。 林媞回复:【嗯,准备看电影。】 上官晚棠愣了好一会:【你……和魏绍骞真的?】 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只回了个“嗯”过去,几秒后又补充:【抱歉,没提前和你说,我本来打算过两天再群里说的。】 站错cp的感觉有多难受呢? 上官晚棠绝对是深有体会的,她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祝福林媞还是该同情沈灼。 但…… 想起毕业聚会那晚沈灼拒绝过林媞的事情,她就对沈灼同情不起来了,心眼一下就偏到林媞身上了。 【我知道了,放心,我支持你,约会快乐啊。】 林媞望着这段文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快乐? 嗯,借她吉言吧。 她回了“谢谢”两个字后就收起了手机,和魏绍骞走进商场,检票进去之前,魏绍骞给她买了奶茶和爆米花。 她接过,一口没吃没喝,就只是拿在手里。 上官晚棠在回包间前,想了想还是给沈灼发了条消息:【‘澄心号’算我租的,看在是老同学的份上,给我市场价打个七折。】 沈灼很快回了个问号过来,问她什么意思。 上官晚棠:【我问心有愧啊。】 沈灼又扣了个问号,不明白她抽的哪门子疯。 【你知道林媞要订婚的事吗?】 十秒不到,沈灼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她和你说的?” 上官晚棠,“你真不知道?” “哦,知道。”沈灼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哈?知道?那你还……” “这不还没订吗?”能把这句疑似要当三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人怕是只有他沈三少了。 上官晚棠竟无言以对。 沈灼问,“你从哪听说的?” “亲耳。” “林媞说的?” “魏绍骞说的。” “嗯?”沈灼拧眉,“你碰到他了?” “是碰到他和林媞一块吃饭了,刚吃完去看电影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呼吸忽然一重,片刻才传来沈灼咬字清晰的声音,“你是说……他们在约会!?” 上官晚棠言辞凿凿,“对啊,所以说,你还是放……” “在哪?地址发我。” “我靠,你不是吧?人家都……” “地址发我。” “你冷静点,人家约会看电影名正言顺,你过来算什么?闹三角虐恋明天好登头条吗?还是登个明星赛车手Lion爱而不得,大闹别人约会现场?你可长点心吧。” “沈队,来喝酒啊,肉都烤好了。” 上官晚棠的声音刚落下的第二秒,远处的付观北就在喊他过去喝酒。 今晚是他们车队真正意义上的庆功聚会,不过他心中的喜气和意气风发被上官晚棠带来的消息给击个粉碎,顷刻间便乌云密布,狂风暴雨。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耷拉着,散漫中透着一丝凌厉。 他没理会付观北他们的叫唤,挂了电话翻出和林媞聊天的对话框,消息还是两个小时前他发的那几条,林媞没回。 合着是和那个丑东西约会去了,没空回他的消息。 但不得不说,他真的有被上官晚棠那句“他们名正言顺,你过来算什么”给扎到了。 他现在确实连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 烦! 他直接给林媞拨了个语音电话,响了两秒,对方就挂了。 他咬牙,骂了句脏话,拨通了他家姜总的电话,“妈,我上回让你办的事你是不是没办啊?您就这么不把您儿子的幸福放在心上啊?” 第43章 宣誓主权 姜琼琚那边的背景音听着像是在哪个正式场合上,听着儿子的控诉,心想应该是在哪受刺激了。 她倒还算心平气和,声音温柔,不疾不徐,“说得什么话,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这事我打听了,正准备晚点回去给你打电话的。” “昂,怎么样?” “你没聚餐了?” “聚着呢。” 姜琼琚说,“你上回说的被别人捷足先登,是魏家吗?他们两家订婚的日子都订好了,就在下个月,我也不好做棒打鸳鸯的事。” 沈灼瞪大眼睛,“那您就忍心棒打我这个鸳?” “这事不厚道,人两家已经谈婚论嫁了,我们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强取豪夺?我们沈家就该落个‘以势压人’的名声了。”姜琼琚耐心和他讲道理,“主要还是要看林家那姑娘的心意,如果她不愿意,厚不厚道的另说,但我怎么听说她和魏家那小子挺恩爱的。” “恩爱”这两个字精准踩到沈灼的雷区了。 “恩爱个屁,哪个傻逼造的谣?让我知道非撕烂他的嘴不可,林媞烦那丑东西烦得不行,爱他奶奶个鸡腿屁!” 骂了这句他就把电话挂了,转身就往外走。 淡缙一愣,跟上他,“沈总……” “你们吃,挂我帐上。”沈灼不耐的摆了摆手,打开柯尼塞格的车门坐进去。 一声刺耳的轰鸣声撕裂夜晚的宁静。 驶出一段距离,他心中的烦躁不减,反而持续攀升,心中的妒火将他所有的好心情烧了个干净,还有侵蚀他理智的意向。 他缓了半晌,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去哪,便在群里打了个语音电话让蒋承宣和秦奕扬出来喝两杯。 但蒋承宣正和新交的女朋友约会,言语间全在秀恩爱。 秦奕扬倒有点人样,问了几句情况,说了地址,半个小时后赴约。 听出沈灼话里的不对劲,蒋承宣也只好先把美人晾一边,去照顾照顾兄弟的心情。 九点过,看完电影魏绍骞送林媞回了荆远台。 在门口听他说了句“晚安”林媞就进去了。 在客厅和薛秋霜打了招呼,吃了碗燕窝便上楼了。 和上官晚棠她们的群里倒是热闹起来了,消息99 ,还艾特过他,下面还有温青雁给她发的工作消息,还有山岚说明天早上九点要去工作室开会的事,最下面是沈灼的对话框。 “对方拒绝了您的通话请求” 这行字非常显眼的映在她的视网膜上。 停留了两分钟左右,她便移开了,先回复温青雁和山岚的消息,最后点进“盘丝洞”的群里。 她往上刷了刷聊天记录,才发了条消息出去,刷了下存在感。 她一出来,其他三人的话题就歪了,随便聊了会,她便把下个月23号要订婚的事情在群里说了。 群里寂静了大概半分钟,苏翘和卢见月直接炸开了锅,连着问了七八个问题,她都不知道该先回哪个。 最后还是上官晚棠出来主持大局,场面控制下来后,林媞一一把她们的疑问给解释了一遍,多余的她只字未提。 收到三人整齐划一的祝福时,她也只回了“谢谢”二字,随后放下手机去卸妆洗漱了。 温青雁让运营部给她开通了一个公众社交视频的账号。 上午的会议主题讲的就是给她打造个人风格标签,细化推广策略的事。 散会后,她拎着琴来到音乐室里,运营部的人找好角度后,她拉了一首自己发布过的曲子,曲子名为——《追月》 发布的几首曲子里,《追月》的下载量和网络配乐度是最高的。 去年年底有部古装剧很火,有剧粉用这首曲子剪辑了一些很有宿命感的片段,点赞量都不低。 曲子录了两遍,第一遍的成片中间有点背光,被pass掉了。 林媞看了第二遍录的,确定没问题后就交给运营部去处理后期了。 回到办公室,温青雁和她重点聊了下昨天刚谈下的项目,是为手游官关卡录背景弦乐的项目。 是一个恋爱类型的游戏,弦乐共有37段,含角色,主题,多场景等。 主题曲和三段大场景弦乐是四人弦乐组,核心独奏乐器是小提琴,负责恋爱氛围的明亮和温柔,第二把同样是小提琴,和第一把小提琴形成八度或三度和声。 中音区和声填充是中提琴。 扩展配器用钢琴的旋律和小提琴作为呼应。 林媞重点看了看那些编曲乐谱。 倒是不难,录制的时间预计在一个月以内。 温青雁是个行动派,看林媞点头后就和游戏制作方的音效总监约下午详谈。 巧的是这次游戏的录制还是在Aurora Sound,第二天过去开会时,周疏桐看到她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才几天,我们又见面了。” 林媞也笑,伸出那只白皙的手,“那祝我们这次也合作愉快。” 下午她录了两段核心旋律的demo,标注了下情绪、风格的方向。 进入工作状态的林媞是充实的,留在脑海里的不再是那些情情爱爱和纠葛之类的垃圾负面思绪。 魏绍骞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早上送她去Aurora Sound,同学聚会那天上午他以林媞未婚夫的身份给整个工作室的人点了各种饮品。 “林小姐,魏少嘱咐了,这杯卡布奇诺是您的。”送饮品来的工作人员从中拿了杯递给她。 自从第一次她喝了那杯卡布奇诺后,魏绍骞就以为她爱喝卡布奇诺,每次都是这个。 林媞回过神,接过,淡淡道了声谢。 其他人选好饮品都纷纷和她道谢,还有个别意外她居然有未婚夫了。 毕竟之前沈灼在的时候,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就有点……暧昧。 林媞没有过多解释。 周疏桐倒是走到她身边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订的婚?” 林媞张了张嘴,“还没,下个月23号。” 她挤出一抹笑,“到时候给你和琛哥发请帖。” 周疏桐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说,点点头,“好。” 人群散了后,林媞把手中的卡布奇诺给山岚,“扔了吧。” “啊?”山岚有些懵。 老板好像一口没喝吧。 林媞没重复,拿起桌上的乐谱专注的看起来。 第44章 同学聚会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橘黄的光晕染开透着微凉的夜,车流织成的光带蜿蜒流淌。 林媞是打车去的酒店。 和Aurora Sound离得不远,十来分钟的路程,但正好是晚高峰,车子在路上堵了会车。 上官晚棠发来了一条催促的消息,问她到哪了。 她回了句“到了”便推开车门下去。 快走到酒店大门时,一道嘶啸如风的轰鸣声突然响起,林媞脚步下意识顿住,侧头看过去,车子的灯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只能抬手稍微挡一下。 还没看清车子的外观,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来的悠长“滋”声钻得她耳膜疼。 林媞吓得不轻,车子速度太快了,她都还没做出反应,炫酷的银色车头便稳稳停在离她脚边半米的位置。 她怔然地看车翼向上打开,一道熟悉身影闯进她的眼帘之中。 沈灼今天穿的是件白t,外面是件黑色皮衣,下面是条简约的黑色休闲裤,他潇洒地把车丢给泊车员,掀起眼皮望向她,“哟。” 林媞恍惚了下。 从排位赛后她就没见过他,从她和魏绍骞看电影挂了沈灼那通语音电话后他就没和她发过消息。 以前总会出现的‘早安’‘晚安’‘吃了吗’‘在干嘛’都在这几天消失不见了。 倒没觉得不习惯,反而觉得松口气,总归他发的那些消息,她很少回,但每次纠结回不回也挺烦人的。 “你故意的?”林媞扫了眼那辆银色跑车,蹙着眉不悦看着他。 “故意什么?”沈灼走到她跟前,垂眸睨着她,“这么不信我的车技?” “这和信不信你的车技没关系。”林媞有些恼。 “我的错,对不住,以后不敢了。”沈灼诚心诚意地道歉。 林媞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见泊车员已经上了沈灼的车,也不好一直在这里挡着,抬腿往里面走。 沈灼和她并肩走,“这几天在忙什么?” 和那姓魏的谈情说爱?还是花前月下? 他压着胃里冒出来的酸水,这句话到底是没说出来。 “工作。” 林媞言简意赅。 沈灼继续发挥他那没眼力见的特色,“什么工作?” “给一个恋爱手游配弦乐。”林媞没隐瞒,“还是在Aurora Sound录。” 沈灼讶异,“哟,这么巧,我都没听琛哥和桐姐说。” 电梯到了,两人并肩走进去,他按了楼层,“这几天在训练,后天要去摩纳哥准备比赛,在那边比完会直接去墨西哥,两场周赛是连着的,大概要半个来月。” 电梯上升,林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什么关系?和她报什么行程? 她没随意接话,一旦接了,就会给这段话徒增暧昧。 没有必要。 片刻,她听见吸气声,随后响起沈灼那沉闷的声音,“你和魏绍骞的订婚日期在哪天?” 林媞微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又默了会,眼看着电梯快要到九楼了,她才缓声回答,“23号,莫克酒庄。” 沈灼的眉头蹙得很深,望着林媞脸的眸子深邃至极,心里的不得劲从得知她和魏绍骞约会看电影那天开始维持至今。 就好像有一处地方拧着了,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会泛起丝丝疼意。 23号。 他比赛结束在18号。 很快,电梯来到九楼,林媞率先走出去,和守在电梯外的服务员说了下房间号,服务员便为他们二人引路。 走出一小段距离,沈灼才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包间的门打开,里面一派热闹的景象,林媞和沈灼算是来得比较晚的。 “阿媞,来啦。”上官晚棠朝她招了招手,在看到她身后的沈灼时,微诧,“嗯?你们一起来的?” 林媞摇头,“不是,大门口遇到的。” 沈灼神色散漫,没有言语,周身却散发着并不怎么容易亲近的气场,就立在那,像尊不可亵渎的佛像。 苏翘和卢见月先和她打招呼,接着就是蒋承宣和秦奕扬。 有些没认出林媞的,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就认出来了,纷纷上前和她打招呼寒暄。 时间过去太久,高中时期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人名还是记得一些,看见脸也能对得上。 落座后,服务员们鱼贯而入,不多时菜就上齐了。 十几个人围坐大圆桌,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连林媞这个从来不沾酒的人,都喝了一小杯,白皙的脸颊上很快爬上两朵淡淡红晕。 酒液顺着喉咙下钻,心口顿时升起一股灼意,烫得她心口发紧。 这东西,真的半点好味道都没有。 她微微蹙眉,将杯子放下。 沈灼的余光落在印了她口红的杯口,停留了一秒便收回了视线。 也有想问他们两现在是什么关系的,但碍于沈灼那副实在说不上兴致多高,多愉快的脸色,迟疑着没开口。 总觉得他们两人气氛有些怪异,说熟呢,饭局开始就没说过话,要说关系冰点,两人又偏偏坐在一块。 以班长上官晚棠的办事能力,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直到饭局结束,也没人点出来这个问题。 “班长,后面的活动是什么啊?”其中一个男同学高声问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这会还早,才八点多。 上官晚棠哼道,“喝了几杯酒就跟我装失忆是吧?走啊,唱歌去,还是老地方啊,都别躲啊,必须去啊,包间我都订好了。” “那必须啊!” “走起啊,该叫代驾的叫代驾啊。” 一阵喧嚣,决定好了去处。 林媞没想到还有唱歌这个环节,她以为吃个饭就完事了。 上官晚棠今天开的还是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苏翘和卢见月还是坐她的车,再加个代驾车就满员了。 “阿媞,你坐谁的车过去?”卢见月问。 “我……” “我的。”沈灼把话头抢过去,声线一如既往地散漫慵懒,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外套,朝林媞淡淡挑了下眉,“走吧。” 林媞望向他,“你刚刚……没喝酒?” 沈灼定定睨着她,眉头不禁拢起。 就坐她旁边,他今晚连酒杯都没碰,她竟然不知道。 只有一个理由。 她不在意。 这个念头让他心滞了下,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林媞也没矫情,大大方方的应了,“那麻烦你了。” 第45章 你故意的? 漫夜渐沉,酷炫的银色柯尼塞格涌入车流之中。 两人都没说话,任由那丝尴尬在车厢内蔓延开来。 林媞的目光眺向窗外,纷乱飘远的思绪是被一道语音电话拉回来的。 是魏绍骞打来的。 她犹豫了下,还是接听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把音量按低了些。 电话那头的魏绍骞见她接了电话,很是惊喜和开心,他打过不少次电话,但这是她接的第二次。 所以这份雀跃也带到了声音里,“阿媞,你在家吗?” “不在。”林媞平静反问,“有事吗?” “没有,我就是……想你了,想和你说说话,聊聊天。”魏绍骞笑道,“这都快九点了,你还在那家录音室?加班怎么加这么晚。” “晚上同学聚餐。” 魏绍骞一顿,默了十秒左右,“高中同学?” 这句其实是废话。 她大学都是在国外读的,在帝都能参加的同学聚会就只能是高中了。 他记得理7班每年三四月份都有办同学聚会的事。 只不过他没想到林媞会参加,而且就在三月底。 林媞淡淡“嗯”了声。 魏绍骞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那丝忐忑不到两秒的功夫就落实了。 高中聚会,那就说明沈灼也在…… 他应该会在吧。 如果不是赛期就肯定会在。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束?这都快九点了,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接你。” “不必,我给郑叔发过消息了,他会来接我。” “那……” 魏绍骞有瞬间的冲动问她沈灼是不是也在,但又想起林媞的不喜态度,他又把话头给强压下去了。 踌躇了会,他最终选择妥协,低声问,“好吧,有郑叔在我就放心了,你没喝酒吧?” 林媞想起之前喝的那杯酒,杯子不大,但那股灼辣感还在胃里烧着,并未消减之意,抿着唇说,“没有。” “那就好。”魏绍骞松了口气,笑道,“你回去后给我发个消息,也让我放心,不然我会担心的。” 这句话她没应,而是提起另一件事,“上午的事情,以后别再做了。” 魏绍骞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在林媞的沉默间,他再次开口,“是上午送饮品的事吗?”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他试探地问。 “没问题,但我不希望有第二次。”林媞很直接。 魏绍骞蹙眉,沉吟后继续问,“你是介意我以你未婚夫的身份送,还是介意我送饮品?” “后者。” “我能问为什么吗?” “我不喜欢。” “可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我说了,我不喜欢。” 林媞指节打断他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魏绍骞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 林媞正准备挂电话,不知何时加速的车子忽然来了个急刹,因惯性缘故她整个人往前倾,在停稳的瞬间,又被安全带给拉回来。 车里响起沈灼慵懒散漫的声音,“到了。” 林媞微怔,抬眼望向那块五彩斑斓、写着‘onyx俱乐部’的巨大招牌。 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被他缩减到了十二分钟。 魏绍骞耳尖,这声“到了”不大,但可能天生对情敌的雷达比较敏感,车厢又只有这么大,他还是听到了,并且认出了这声音是谁的了。 林媞和沈灼在一起? 她不是说在聚餐吗? 什么叫到了?到哪了? 他们这是要去哪? 林媞骗他了? 一瞬间,千万个怀疑和问题如潮水般涌上脑海里。 “阿媞,你现在在哪?”脸上原本轻松愉悦的神色在听到沈灼的声音那刻便阴沉了下去。 林媞张了张嘴,总觉得要是说了实话,会越描越黑。 她沉吟了下,“在吃饭。” 搭在方向盘没有节奏敲打的手在听到她这三个字时,停顿了一下,随后扬了扬眉梢,“后面的车来了,不下去?” 林媞一滞,回头对上那双玩世不恭、好整以暇地的桃花眼。 她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魏绍骞眼神阴鸷,沉默不语。 林媞头疼,这种事情解释起来没完没了,而且,她也不想和魏绍骞多解释什么。 他没那么重要。 “我挂了。”她和魏绍骞说。 “阿媞,你……” 话还未说完,林媞已经把电话挂了。 车内寂静了两秒,林媞狠狠瞪向驾驶位的男人,“你故意的?” 沈灼无辜脸,桃花眼里却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什么故意的?这不是到了吗?” 林媞懒得和他计较,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怎么不和他解释清楚,不怕他误会?” 沈灼迟迟没有开门的意思。 林媞再次望向他,眸光平静无波,“不方便,等回去自会和他解释的。” 言下之意是你不能听。 沈灼眼眸一暗,语气轻挑,“哦,是吗?那你刚刚撒谎做什么?这样不更难解释?” “你不喜欢他。” 最后补充的这句,是肯定句。 林媞微微蹙眉,淡定问,“何以见得?” 沈灼定定望着他,“当然看出来的,这么明显,难道不是?” 林媞抿唇,“喜欢不喜欢,重要吗?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总归……时间多的是。” 可不,结了婚后,她和魏绍骞有一辈子的时间。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林媞收回视线,看了眼后面陆续到的车,“晚棠他们来了,开门。” 沈灼垂着眼睑看她,半晌都没动作,两人在这场静默中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直到车窗被敲响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林媞抬头,便见上官晚棠正不理解的在歪头看他们。 只不过车窗上贴了膜,在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所以,上官晚棠再次敲了敲车窗,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但车翼终于开了。 林媞侧头看他一眼,抓着包从车里下来,上官晚棠在他们身上左右看了看,带点八卦兴致,凑到她耳边问,“你们怎么了?” “没啊。” 林媞面色如常,唇角仍旧挂着温和的笑。 上官晚棠又看向沈灼那张倨傲俊朗的脸。 沈灼淡淡睥睨她一眼,没理会她们,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员,双手落袋往俱乐部大门走。 第46章 粤语歌 整个俱乐部有九层,囊括了许多玩乐的项目,是会员等级制,也是帝都众多公子哥和名媛小姐们的消金窟。 他们这群人里,基本全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 大堂的工作人员恭敬地迎上来打招呼,随后在前面带路。 电梯直上七楼,走廊以黑金为主色调,地面铺着通体的意大利深灰大理石,鎏金纹路如星河般蜿蜒延伸,两侧墙面采用哑光绒布硬包,镶嵌着不规则的金属线条与水晶壁灯。 奢华中透着一丝低调。 隔音效果很好,这层是KtV,但长长的走廊里除了他们这群人纷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外,听不见半分欢歌。 很快,工作人员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包厢。 这间包厢是上官晚棠前两天订下的,包厢很大,纵深差不多十二三米,呈开放式布局,正前方是一面无缝衔接的弧形巨幕,下方音响设备嵌入黑金烤漆柜体,靠墙是两组超大的L型真皮沙发。 雕花大理石上已摆满各色酒水饮品和骰子及纸牌,角落还设了一个小型舞池,铺着反光的黑色镜面地板。 天花板上绚烂晃眼的灯光随着环绕音效的律动变幻着。 林媞刚坐下,就有人点了第一首歌。 是网上流行的曲子,唱得挺好听的,众人也都很捧场,在结束后又是鼓掌,又是起哄再来一首。 场子一热,点歌就多了,碰到熟歌,还有人会上手抢麦一起唱。 一向喜静的林媞看着这一幕也不觉得吵,忍不住笑。 她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忽然听到有人喊,“哎,林媞,我记得你也会唱歌吧,来一首啊。” 其他人立马附和,“哎对对对,林媞唱歌好听,我记得高二校庆活动的时候,她不仅小提琴拉得好,唱歌也特别好听,当时还传到了网上。” “来一首!来一首!” “来一首!来一首!” 起哄声大了,林媞还有些懵,苏翘已经把其中一个话筒塞她手里了,“拿着。” 站在点歌机前的卢见月挥手,“阿媞,你要唱什么,我帮你点。” 上官晚棠撞了撞她的胳膊,“来都来了,肯定要玩尽兴啊,光看着我们唱和玩有什么意思?肯定是要参与进来啊!” “对啊,林媞,快点歌。” 蒋承宣吹了个口哨,“林媞,来一首啊!” 迎着那么多期待的目光,林媞自是不会拒绝,也没有任何扭捏和不好意思之态,她笑了笑,起身走到卢见月面前。 在点歌机前输入一首歌。 “活着(Viva),嗯,还是粤语歌。”卢见月惊喜地看着她,“阿媞,你还会粤语啊?” 林媞点头笑了笑,“学过一点,音准不好,见谅哈。” 优雅动听的前奏旋律环绕在包厢的每个角落,一道语调绵柔,咬字温润的歌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畔中。 -在流动在流动- 就如咖啡因作动 睡了但眼部忘了合拢 就如石头悬浮在半空已失重 就是这样快乐谁不信 觉得激动便流泪 碰上了花蜜便陶醉 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 害怕孤独便团聚 怕过于迫狭便离去 活着未为我为谁 年轻得碰着谁亦能像威化般干脆 快活到半日也像活尽一百万岁 任何事亦能像青春般清脆 -快活到每日大一岁- …… 沈灼坐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身子放松的靠在椅背上,长腿抻出去,一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但那双一向散漫的桃花眼里牢牢圈固着她拿麦克风唱粤语歌的身影,清甜的尾音如同一把锋利的钩子,精准无误的落在他心上。 喉结上下滑动了下,耳膜里全是她唱粤语歌的声音,直到一曲结束,也未散尽。 现场响起震耳的鼓掌声,吹口哨的,叫好的,好不热闹。 林媞笑笑,将话筒放下,“见笑了。” “我们笑绝对是因为你唱得好啊。” “你这要还是见笑了,我们都成笑话了。” “可不是。” 秦奕扬也笑道,“粤语很标准。” 他母亲是海港人,大学都是在海港那边读的,从小就会说粤语。 所以,他的评价就很有说服力。 秦奕扬又用粤语问她,“粤语学了多久?什么时候学的?” 林媞仔细回忆了下,也用粤语回道,“十五六岁那两年吧,具体日子不太记得了,我妈妈带我去参加我表哥的婚礼,才正式接触粤语。” “自学的?” “嗯,自学的。” 秦奕扬赞赏的看她,“厉害啊,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你姑妈就是嫁去了海港。” 林媞点头,“是的。” 林温平有两个妹妹,一个嫁去了海港,一个空难去世了。 她和这个姑姑见面的次数不多,说不上多亲近,但作为林温平唯一的女儿,每次见面姑姑都会给她带重礼。 两人用粤语聊了几句,就被蒋承宣插科打诨过去了。 后面上官晚棠和卢见月都点了一首歌,等唱歌的兴头过去了,所有人都有些唱不动了,才开始玩游戏。 因为人多,就直接开了三桌,牌和骰子。 牌还不是同一种玩法。 林媞对纸牌游戏一窍不通,她是被强拉上桌的,就是为了上官晚棠口中的“参与感”,她就没有推拒。 熟悉了一下规则她就懵懵懂懂的上手了。 秦奕扬和沈灼被拉去了骰子那边,热闹得很,她这边四个人,一个上官晚棠,一个其他同学,还有一个蒋承宣。 倒没什么大的赌注,喝了的只需要喝酒就行。 结果不到十分钟,她就喝了两杯酒了。 加上之前吃饭时喝的那一杯,现在没有倒下,对于她这个第一次尝试喝酒的人来说,已经可以称作是“酒神”了。 沈灼玩了几把,但兴致不是特别高,包厢里的音乐声和喧嚣声不绝于耳,但他还是能精准辨别出到林媞那桌的欢呼声。 最显眼的就是那句“林媞,快喝,快喝!” 这是蒋承宣那个大嗓门狗东西喊的。 “林媞好酒量啊。” “你这连输三把了,这把慎重啊。” “嘿,阿灼,到你叫数了。”秦奕扬见他忽然发起呆了,出言提醒他。 沈灼回神,随便喊了一个数字,“十二个八。” 其他人震惊,“夺少!?” 第47章 军师 周围的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前两把他可都赢了,而且还是以碾压的方式,这忽然来个十二个八直接给他们整不会了。 新手都不敢这么喊。 “你闹哪样?”有人不解问。 沈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并没多解释,揭开骰盅,随意扫了眼自己的数字,大方道,“我输了。” 说罢,便很利索地端起桌上那杯酒仰头喝了。 随后放下杯子起身,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我不玩了,蓝枫,你来。” 蓝枫愣了下,“怎么了?你才玩几把啊,好端端的下场做什么?” 沈灼扯了扯唇角,什么也没说,和其他人挥挥手,双手落在裤兜,优哉游哉的晃到了林媞他们那一桌。 秦奕扬看着他若无其事站在林媞身后,居高临下看她手里的牌没忍住笑了下。 就说嘛。 哪个正常人能喊出12个8这么逆天的数来啊。 原来是急了。 林媞不知道沈灼过来了,她这会脸红扑扑的,全神贯注的看着手里的牌。 手因为捏得太用力,指尖还微微泛着白。 轮到她出牌了,上家出了个8,她下意识想出个十,把这个单牌打出去。 “别打这个,出这个。”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一只骨骼分明从她脸颊边伸过来,直接去拿那张2。 但抽了下没抽动。 他低笑了声,“放松点,别那么紧张,手也松一松。” 林媞酒喝了不少,脑袋已经有点懵了,她听出了是沈灼的声音,表情却还是有些茫然地抬头倒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她软声问。 沈灼垂下眼睑看她,望着她那张双颊红润,如盛了一汪清泉的脸颊和眸子,喉结再次滚动了下,忽然就萌生出想亲她的冲动。 他抬手掩唇轻咳了声,“过来给你当军师。” “噢哟。”蒋承宣挑眉,“你还军师上了?” 沈灼挑起眼尾看向他,“怎么?害怕了?” 蒋承宣胜负欲一下就来了,“害怕?我蒋二爷的字典里什么时候有过“害怕”这两个字,从来都不带怂的,你来!今天我不让你喝趴下,我跟你信!” 沈灼哼了声,不以为意,收回视线再次落在林媞脸上。 微抬下颌,“出2。” “哦。” 林媞的目光艰难地从那个10上面移开,她其实不懂为什么要出2,却也没问,直接打了个2。 另外三人都不要,沈灼直接上手,把她的牌重新码了一遍,然后抽出六张直接甩出去,挑眉问他们三人,“要吗?” “行,你牛。”蒋承宣,“你再出。” “打这个。”沈灼用手指点了点那张4。 林媞听话的打出去。 其他人管上,沈灼又一个大王,最后以一个三打一结束这局。 他倨傲地抬起眼梢,看向他们三人,“如何?” 上官晚棠对于他的臭屁直接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厉害行了吧。” 沈灼很受用的点点头,“喝吧,一滴不准剩。” 男同学笑骂,“别高兴得太早等会林媞输了,你们两个都要喝啊。” 沈灼不理会他们的调侃和揶揄,歪头看林媞,在她耳边问,“赢的第一把?” 林媞微怔,侧头,猝不及防碰到他的鼻尖,下意识往后一仰,轻轻点头。 沈灼没后退,好整以暇地看她,“爽吗?” “嗯?” “赢的感觉爽吗?” 林媞顿了顿,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赢的感觉是还不错。 “嗯,那就……继续赢。”沈灼勾了勾唇。 “哎哎哎,别说悄悄话了,干嘛呢,不把我们当人啊。”蒋承宣放下酒杯非常不满的嚎道。 沈灼笑了笑,直起身子,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绕过边沿朝林媞使了个眼色,“往旁边挪挪。” 他们坐的是天鹅绒单人沙发,但宽度足够,她又瘦,坐姿端正乖巧,旁边倒也能再坐个人。 林媞闻言,反应迟钝了几秒,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沈灼直接挨着她坐下,示意她拿牌。 林媞伸手拿起牌,她这手牌还不错,在沈灼的指导下,轻轻松松的拿下第二把的胜利。 直到连赢三把后,沈灼开始嘚瑟挑衅,“哟,蒋二爷不行啊,要不要请人来看看风水?” “滚,贱死了!” 蒋承宣一口饮尽杯中酒,“再来!我就不信了。” 沈灼直接换赌注,“光喝酒没意思,输了的,喝酒以外,你们还要抱现场任何一个人深蹲二十下。” “呵,三十下都没问题!”男同学留下壮志豪言。 “好,勇气可嘉。”沈灼非常赞赏的看着他们。 结果不出所料,他后面又赢了两把。 看着他们抱着人深蹲二十下累得气喘吁吁,沈灼幸灾乐祸,“戒赌吧,骚年们。” 有些醉态的林媞看着他这副嚣张到人神共愤的态度,也是怕他被群殴的时候连累到自己,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倾身劝谏,“你别再挑衅他们了,该打你了!” 沈灼先是闻到一股裹着酒气的茉莉清香,他脸上的神情愣了两秒,侧头垂眸看着扯着自己黑色皮衣的纤纤柔荑。 一黑一白,在这五彩斑斓的灯光照映下,尤为瞩目。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火绒,想烧,烧不起来;想灭,又灭不干净,只剩滋滋的闷响。 他再次抬眸望向那张精致的绯红脸蛋,喉结一动,吐出一个“嗯”的音阶。 听他应了,林媞便松开了他的衣袖。 醉得有些懵的脑袋现在只剩下不多的理智在支撑着了,并没注意到沈灼眼底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他收回视线,不着痕迹的闭了下眼睛便把之前翻涌的情绪给全部收敛住了。 可能是他欠欠的语气引起了群怒,蒋承宣大骂他不要脸,上官晚棠附和,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在大笑,而那个男同学直接站起身换了个人来打。 沈灼轻嗤,端的还是那副嚣张样,“放马过来就是。” 蒋承宣觉得手痒,想打他得紧,“你别太嚣张啊,敢不敢赌一把,这把我们要赢了,你和林媞一人两杯酒!还要是交杯酒!三十个深蹲!” 第48章 醉了? 沈灼扬了扬眉,交杯酒啊? 他看向蒋承宣,就见蒋承宣宛若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双手叉腰。 莫名地,他从他身上看到了“泼妇”的影子。 他嫌弃地撇撇嘴,散漫地撞了下林媞的胳膊,“你觉得我们下一把能赢吗?” 林媞顿了顿,要是说不能赢,那岂不是要灭自家威风? 可要说赢,好像又会给这个火爆的场子给添一根干柴。 被樱粉色口红覆盖的唇嗫喏了一下,轻轻眨动眼睛,“能……吧?” 不太确定。 毕竟还没开始打呢。 话还是别说得太满了为好,免得等会真输了会尴尬。 沈灼直接把她后面那个“吧”字忽略了,眼睛都不带眨的,完全不怕,手指微抬,指着一个方向,“成啊,但你们输了,一块在那跳个钢管舞。” “我靠!”蒋承宣瞪大了眼睛,“你他妈这么狠心?” “啧,是不是玩不起?”沈灼语气散漫,还失望地摇了摇头,“还是不敢了?哎,寒心啊,一个个的,我又没让你们的钱,也没要你家地和资源。” “滚啊,你特么还不如要我们的钱和地呢,这关乎尊严!”蒋承宣誓死守卫自己的尊严。 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缺钱的主,但谁不要面子。 这可是跳钢管舞啊! 特喵的,他们要真跳了,他就不信这群没人性的东西会不拍照,到了明天,他们的钢管舞就要出名了。 沈灼撇嘴,“谁要你们的臭钱,我缺钱?” “除了钢管舞,其他都行。”那个接上男同学位置的同学说道。 沈灼唇角一勾,尽是恶劣之意,“那就芭蕾舞。” “我靠,沈灼,你特么不当人啊!” 沈少爷不耐烦了,“这不行,那不行,你们到底玩不玩?还是不是男人了?人家上官一句话都没说,就听你们在那逼逼赖赖的,不行就下场,换行的人上。” 被他这么一激,蒋承宣他们更不服气了,也不再争辩了,芭蕾舞就芭蕾舞,他们就不信了。 还能再输下去不成?! “来!今天晚上不把你杀个片甲不留,我还就不走了!”蒋承宣重重坐在沙发椅上。 牌很快就发下去了。 看到林媞手里那副全是号码的牌时,沈灼脸上的嘚瑟和笑意瞬间就凝住了。 我勒个擦! 这就是传说中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吗? 特喵的,那这报应来得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啊? 我靠! 上官晚棠发牌的时候是不是出老千了? 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沈少爷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 这牌……不想输都难。 蒋承宣大概是抓了一手好牌,好一番嘚瑟,“沈灼,你他妈完蛋了!等着喝酒做深蹲吧。” 沈灼翻他一眼,正常出牌。 但这局的牌实在是太差了,打了两轮,就被他们三个压制住了,完全没有出牌的机会,然后不出意外地输了。 蒋承宣和其他人都欢呼起来了,一个个嚷着他们输了,让他和林媞喝酒的话。 吵得林媞脑仁疼,脑袋好似又昏了一些。 喝酒她倒是没怎么犹豫,反正都醉了,多喝两杯少喝两杯没什么区别,她接过酒杯直接往嘴里送,沈灼拦都没拦住。 再要喝第二杯时,沈灼眼疾手快夺过她的酒杯,对旁人道,“这杯我替她喝。” “不行,不能代替!”众人反对。 沈灼神色淡淡散漫,“她喝不了了。” 蒋承宣也知道林媞是第一次碰酒,今天喝得已经算多的了,看那双眼睛就知道,已经开始醉了。 再喝一杯,怕是要直接趴下了。 现在要是强行让林媞喝,以沈灼的性格,怕是已经心疼上了,肯定会为了林媞报复他们的,而且,是不分时候的,非得把今天这局掰回来不可。 所以就松了口。 沈灼连喝三杯,望着林媞醉眼朦胧的脸,低声问,“醉了?” “没有。”林媞当下反驳,郑重其事地说,“没醉!” 沈灼轻笑,“好,没醉,接下来,你就在旁边看我打,好吗?” 林媞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冻住了,转动时就会发出“咔咔”的卡顿声,而且还有一丝刺疼,头重脚轻的,也确实没什么精力要打牌了。 她点点头,“嗯。” “哎哎哎,该深蹲了,快点的。”周围看热闹的人催促道。 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沈灼嗤笑一声,率先站起身朝林媞伸出手,“来吧。” 林媞微怔,没有伸手,只用那双水光滟潋的眸子望着他,似是在努力衔接信号。 沈灼干脆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扯起来,揽腰抱起,动作行云流水。 林媞被忽如其来的失衡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眸子里布满震惊和意外。 对于沈灼常年健身的人来说,她太轻了,所以20个深蹲简直是跟喝水一样简单。 林媞被放下来时,还有些晕乎,一下没站稳,被沈灼扶了下才稳住身形。 一阵调侃热闹后,又开了一把,这回是沈灼赢了,他哼哼笑了两声,眼底满是玩味和恶劣,投向蒋承宣他们,“来吧,芭蕾舞,我可以给你们十分钟自学的时间。” “滚啊!”蒋承宣只觉得天塌了,喝酒的时候像是在喝断头酒,下一秒要奔赴刑场了。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别提多悲凉了。 另外两桌的人看有热闹看,牌和骰子都不玩了,开始看热闹。 卢见月她们还很给面子的找了芭蕾舞的配乐,瞬间,偌大的包间里被“跳起来”这三个字给覆盖了。 上官晚棠在这把就下场了,她作为统筹是要和工作人员沟通宵夜和醒酒汤的事。 所以逃过了一劫。 三个不专业的男人跳芭蕾舞,画面实在是太辣眼睛了些。 不少人都掏出手机拍视频,他们一边跳,还要一边咆哮让他们不准拍,好一阵嬉笑喧闹。 大概是酒劲儿上来了,林媞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趁着他们热闹的氛围就出了包间,跟服务员问了路,径直去了洗手间。 她掬捧水洗了把脸,也没让自己的意识恢复清明,反而是越来越浅薄,刺痛也愈发明显了。 第49章 酒后吐真言 林媞蹙了蹙眉,喝醉的感觉属实不太好受,刚刚已经吐过了,但胃里刚舒服一些,又是一股汹涌的灼烧感涌上来。 她抬腿离开洗手间,靠在外面的墙上缓了缓,拿出手机在“盘丝洞”的群里发了个条自己先走的消息,随后就在通讯录里找郑叔的号码,让他现在过来接她。 郑叔听出她喝多了,说二十分钟后到。 感觉头部的昏沉缓和了些,她直起身子准备走,忽然传来几道两道脚步声。 林媞没打算理会的。 但这会酒精已经拢上她的神经,几步路她走得摇摇晃晃,还得扶着墙走才行。 “美女,这是喝多了?” 其中一人走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问,“需要帮忙吗?” 林媞微微拧眉,抬眸望向眼前的人,眼睛有些模糊,她看不太清面前人的长相,但也清楚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少生事端比较好。 帝都的名利圈是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小是因为她才回国短短一个月,便遇到了不少熟人,说大,是不见得圈里的人都相识。 林媞出国七年都不曾回来,以前也是被学业和薛秋霜为她报的各种兴趣班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同学,认识她的人极少。 面前的两人明显是圈内的公子哥,在看到林媞那张脸时,他们都相继愣了下,随即都眼前一亮。 另一个人上前说,“你要去哪?我们扶你。” 说着便伸手去抓她的手臂。 林媞挣脱开,自认为声音冷淡,“不必,多谢。” 可她声音本就温柔,这会醉态尽显,声音里又不禁添了几分娇软,像颗裹了糖的糯米糍,甜得人耳尖发痒。 她的抗拒反而让两个公子哥的兴趣更甚了,“不用这么见外,相逢即有缘,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知道美女怎么称呼?” 林媞不想搭理他们,心里的警铃大作,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撑着墙面的手收回来,强作镇定的避开他们往前走。 但走出没几步又被他们拦了路。 林媞觉得烦,没有墙壁的支撑,头好像更加晕了,他们的说话声落在她的耳畔中成了阵阵耳鸣,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正准备拿出手机给上官晚棠打个电话来着,腰间忽然多出一只手,将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她愣了下,昏沉的脑袋也在这一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下意识就想挣脱开,一道熟悉带着怒意的声音便如率先流入她的耳蜗之中。 “离她远点!狗爪子都不想要了!” 是沈灼。 林媞微怔,诧异的侧头看向沈灼那张阴沉俊朗的脸。 要说两个公子哥不认识林媞很正常,但沈家这位三少爷,帝都的名利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都僵住了,见沈灼搂着她,就什么明白了。 其中一人反应过来,挺直背脊,连忙解释,“沈少,误会,误会,我们不知道这位美女是你的人……” 另一人立马附和,“真是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她喝多了走不动,就想帮一把。” 沈灼并不想听他们在这里放屁,桃花眼里蒙上一层冷漠的冰霜,薄唇轻启,“滚!别他妈让我再看到你们!” 两人都惹不起沈灼这位大爷,只能讪讪一笑,灰溜溜地走了。 长廊里顷刻间静谧下来。 重新找回支撑点的林媞无力的靠在沈灼身上,防止她滑下去,沈灼托住她的腰,垂眸看着她的醉颜,“知道我是谁吗?” 林媞缓慢的点头,想从他怀里退出去。 沈灼却搂着她不放,还理直气壮道,“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老实点,别动,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我已经打电话喊人了。”林媞低声呢喃着回。 她话说得不是很清楚,沈灼微微弯身将耳朵贴过去才把这句话给听清的。 他眼睛半眯着,近在咫尺的望着她的眉眼,“喊了谁?那个为什么千,什么百,什么万的?” 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记住魏绍骞的名字。 很难不去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林媞对魏绍骞这个名字也没多少好感,她微微蹙起眉头,还未开口,就听沈灼的声音又响起,“阮澄,你当真愿意和他订婚?” 长廊里一静。 那个“他”很容易理解是指谁,但现在林媞醉得迷迷瞪瞪,大脑完全无法正常去思考。 沈灼也是想借着这种情况想从她口中得到真话。 那晚和秦奕扬喝酒,秦奕扬劝他要尊重林媞的想法,感情的事情是最勉强不得,何况是过了七年,她当年受过的辱在她心上已经留下伤痕,不是他现在表个白就能消除的。 这个道理他懂。 林媞茫然,酒醺红了眼尾,“谁?和谁订婚?” “你下个月要和谁订婚?”沈灼耐着性子。 “魏绍骞。” “你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 林媞睨着他,忽然就笑了,尾音扬得高,“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总归和你没关系了,沈灼,七年前是你拒了我。七年这个数字代表过去的,在我这里就已经过去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在努力和你划清界限。” “我真的不懂,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是什么意思?喜欢我?追我?大可不必,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沈灼,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 重逢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提起七年前的事。 也是她自重逢以来,将事情掰开说清。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 她这副释怀的态度,显然都是真话。 沈灼喉结滚动,定定的望着林媞脸上的笑,喉间未说出的那句“喜欢”在她这番话下变得轻于鸿毛,更是再难以言出。 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他,喜欢亦是。 岁月从来不和任何人讲情面。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有些话太重了,落在太轻的年纪,她会记一辈子。 她一直在往前走,而他似是留在了七年前的夏天。 林媞从他怀里退出来,中间隔开的距离就像他们往后的分水岭,彼此都无法再触及,也不可再相交。 她忍耐着脑袋的昏沉,迈着虚浮的步子往电梯的方向走。 第50章 对峙 虚浮的脚步恍然踩在云朵上,没有任何着力点,林媞轻轻晃了下脑袋,试图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可惜,无用。 能保持最后一丝意识都属实是不易了。 刚刚与沈灼说的那些,确实是真心话,所以都不用多思考便能直接说出来,可这又何尝不是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七年的委屈挣破了一条口子溢出来了。 却被那份表现出来的释然掩饰得极好。 别说沈灼没听出来了,连她自己都是后知后觉。 被酒精抽干的身子踉跄了下,脚也一崴,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手臂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 虽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和神情,可她还是从手臂上传来的力量感认出了他。 林媞下意识就想抽回胳膊。 沈灼又加重了两分力道,“别动,我扶你下去等人。” “不……” “你现在能好好走个路?”沈灼知道她张嘴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直接打断反问。 不能。 沈灼也不等她回话,单手扶着她进入电梯,到一楼大堂,都没再说话,一种奇怪的氛围在二人周身萦绕着。 既近,又远。 大堂有专门的休息区,沈灼本来想扶着她去那边坐会的,让人给她倒点温水暖暖胃。 大门外走来一道行色匆匆的身影阻了他的步伐。 魏绍骞一进来就看到了沈灼和他手里搀扶的人,顿时眼睛一瞪,快步冲过去拉住林媞另一只胳膊,怒不可遏地质问,“沈灼,你对阿媞做了什么?!” 沈灼看他粗暴的要把林媞扯过去,拧起眉。 “唔……” 林媞被扯疼了,皱起眉,抬起水眸瞪向他们,软声道,“松开!” 魏绍骞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既心疼又有些恼,“你到底给阿媞喝了多少酒?她从来没有碰过酒你不知道吗?” 沈灼淡淡睨着他,语气森然,“第二次了,我让你在我面前乱吠,是老子有爱心,大度,不和一条狗计较,你他妈再敢吠一句,老子就把你的狗腿折了!” 魏绍骞气得眼睛都在喷火,“你他妈说谁是狗!” 说话间,他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捏得林媞骨头疼,那张本就红润的小脸立即皱了起来,开始挣脱起来,不满扬高尾调,“放手!” 魏绍骞现在浑身的戾气都对准了沈灼。 上回在工作室门口的对峙他就落了下风,这回要是再输,他这口气得怄到什么时候才能散? 他阴恻恻的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麻烦沈三少放开我未婚妻!” 沈灼沉着眉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没看魏绍骞那张倒胃口的脸,而是望向林媞。 见她因疼痛而皱着的脸,眼底涌上一层阴霾,没有犹豫,松开了林媞的胳膊。 魏绍骞顺势半搂着林媞,那股疼痛还未消散,林媞毫无意识的推了魏绍骞一把,“松开!” 魏绍骞被推个踉跄,震惊的看向林媞。 林媞忙抬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胳膊。 “嗤!” 沈灼讥诮的笑声在偌大的大堂里并不明显,可魏绍骞站得近,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下颌线绷成凌厉的弧度,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那双漆黑的眸子烧穿,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当着沈灼的面,林媞竟然那么不给他面子! 这不是故意让沈灼看他笑话吗! 他磨了磨后槽牙,重新去扶林媞,低声道,“阿媞。” 这回林媞没再挣扎倒让他心里舒服一些,也狠狠松了口气,只是眸子里的戾气和怒意却半点没散,直直瞪向沈灼。 “多谢沈三少把我未婚妻送下来,她喝多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今天能从沈灼手里把林媞光明正大的抢过来,他就不算输! 不等沈灼说话,魏绍骞便半扶半搂着林媞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沈灼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二人着实般配。 他眼眸暗下来,想起在楼上林媞说的那番话。 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说得多决绝。 他扯了扯唇角,烦躁的闭了眼,心情实在是称不上多好,再睁眼时,那两道身影已经不在他视野范围内了。 他转身就往楼上走,进了包间也没参与他们的玩乐,拿了瓶酒坐在角落沉着脸喝酒。 魏绍骞来得急,车子就停在路边,连车钥匙都没来得及拔。 晚上和林媞挂了电话后,他又给林媞打了三个语音电话,发了不少消息都未收到回信,只要一想到她和沈灼在一起,他就抓心挠肝坐立难安。 嫉妒和怒火不断燃烧着他的理智。 明明林媞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沈灼凭什么还能和她在一起?! 他多番找人打探才终于找到理七班今晚聚会的地,他先是去了趟他们吃饭的酒店,扑了个空,等查到俱乐部,他便又直接开车过来了。 魏绍骞带着火气把林媞扶着来到车边。 他的动作实在称不上温柔,林媞被他扶得很不舒服,想挣扎又没多少力气,混混沌沌的。 那丝仅存的意识让她很抗拒和魏绍骞一起走。 说到底七年前那件事情是她心底的一根刺,她没办法全然信任他。 魏绍骞刚拉开副驾的车门,一道惊呼从不远处传来,“大小姐!” 魏绍骞阴恻恻看过去,眉头顿时一皱。 是林媞的司机,郑叔。 郑叔走过来,闻到林媞身上的酒气,讶异道,“大小姐这是喝醉了?” 到底是林家人,为了给林家一点面子和好印象,魏绍骞将眼底和面上的阴鸷和怒火收敛下来。 淡淡的“嗯”了声,“郑叔怎么在这里?” “大小姐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过来接她。”郑叔喊了一句林媞,“大小姐。” 林媞听到郑叔的声音,困倦的眼皮猛然一抬,呢喃道,“郑叔。” 说话间已经开始挣脱魏绍骞的束缚,想往郑叔那边靠。 见她还认得出自己,郑叔也放心一些,笑着对魏绍骞说,“今晚有劳魏少了,您把大小姐交给我就好了。” 魏绍骞的脸色一沉,有些不悦。 他费了一晚上的功夫,现在连送林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深深看了眼林媞的醉颜,虽有不甘,但还是没有郑叔这个司机这般名正言顺,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了手。 第51章 青云路 郑叔把林媞扶过来,笑得眼尾的褶子都多了几条,“多谢魏少了。魏少喝酒了吗?需不需要我送您回魏家?” 魏绍骞知道最后那句不过是客套话,几不可察的扯了扯唇角,回答的语气却很温和,“不用。” “阿媞喝了不少,胃应该会很难受,回去让厨房熬一碗醒酒汤给她吧。” 郑叔恭敬回道,“这个您放心,夫人一早就让厨房准备好了的,就是怕大小姐今晚要喝酒,胃会难受。” 魏绍骞点头,又深深看向林媞,温声道,“阿媞,你明早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媞没吭声,也不知是故意装作没听见,还是因为醉了真没听见。 “魏少放心,明天我会帮您提醒大小姐的。”郑叔接话道。 魏绍骞嗯了声,“回吧。” 郑叔颔首,将林媞扶进后座,低奢豪车驶入沉沉夜色中。 回到荆远台时,已是凌晨十二点了。 怕林媞会难受想吐,郑叔车开得慢,林媞在车上睡了半个小时,被佣人扶下车时,昏沉虽然没有得到缓解,但大脑恢复了几分清明。 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薛秋霜时,她愣了下,“妈妈,这么晚了,您还未休息。” 薛秋霜拧眉,抬手挡了下鼻子,“你这是喝了多少?我坐在这里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酒味。” 林媞嗫嚅了下唇,也不好说没多少,她其实也忘了喝了多少杯了。 照此说来,她总不至于是个一杯倒。 “行了。”薛秋霜看她这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懒得计较,叫来厨房的人,“把醒酒汤端给大小姐。” 很快,就有佣人端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林媞接过没有犹豫一口将其喝完。 “扶大小姐上楼洗漱休。” 两名佣人应下,扶着林媞一脚轻一脚重的上了楼。 等她消失在拐角处,薛秋霜也才悠悠起身,对厨房的负责人道,“明早的餐食做点护胃的,再准备两盅燕窝。” “是。” 客厅里的佣人目送薛秋霜上楼。 宿醉的感觉不太妙,林媞头一次打破生物钟,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沉醉的意识被缓缓拖上岸。 眼前恢复清明,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中。 和沈灼说的那番话印象是最深刻的。 她现在都能忆起当时自己的语气和心情。 喝醉不断片,倒是个不错的本事。 也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笃笃—— 敲门声响起,她收敛思绪,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坐起来,喉咙被酒灼得有些沙哑,想说一句“进来”都有些困难。 但好在门外的佣人知道她房间的密码,等了会没有回应,便又敲了敲门,“大小姐,我们进来了。” 又等了十来秒,门从外面开了。 专门负责打理她房间起居的两位佣人走进来。 “大小姐,早上好。” 林媞轻轻颔首,接过其中一位佣人递来的温水喝了,嗓子终于变得湿润起来,她望着窗帘透进来的光束,问道,“几点了?” “大小姐,七点四十了。” 一位佣人为她准备今日要穿的衣服,一位站在床沿边回道,“夫人让我们来叫您下去用早餐。” 今天起来得确实是有些晚了。 她摸到自己手机,给周疏桐发了个消息,告知今天会晚到四十分钟。 视线下移,她瞥到魏绍骞十来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问她醒了没有,头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尽是关切之意。 她抬手摸到昨晚被魏绍骞捏疼的手臂,痛感好似还留在骨髓里没有散去,微微蹙眉,回都没回,把手机丢到一旁,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踩上柔软舒适的拖鞋。 佣人关心问道,“大小姐,头很疼吗?” “还好。” “夫人让厨房备了醒酒汤,您等会下去喝点应该会舒服些。” “嗯。” 林媞抬步进入浴室,等洗漱好出来,换了衣服便下了楼。 薛秋霜已经在餐厅坐着了,林温平不在,她走过去打招呼,“妈妈,早上好。” 薛秋霜抬眸看她一眼,示意她桌前那碗醒酒汤,用命令的语气,“喝了。” 林媞没有犹豫,喝完后,佣人撤下碗,薛秋霜才动筷子。 母女俩安安静静吃了这顿早餐,薛秋霜没问她昨晚同学聚会的事,也没追责她昨晚喝醉了酒有失仪态之事。 吃过早餐,林媞陪她在客厅坐了会,佣人又端来两盅燕窝, 喝了两口,薛秋霜冷淡的声音响起,“这个月十五号,是巴克芙兰联动慈善的捐赠动工开幕仪式,那会我正巧要去巴黎参加一场时装秀活动,你也捐赠了钢琴,到时候就由你代表林家去吧,服饰我会让人给你准备。” 林媞一顿。 这种开幕仪式是名利场的中心,关注点也是那场慈善晚会不能比拟的。 能被家长推出来当代表,无不是在证明家族对他们的重视和疼爱。 要说那晚慈善晚会是薛秋霜带她出去见世面,还不如说是带着她敲开帝都名利场的大门。 而下个星期的开幕仪式,便是薛秋霜给她铺的青云路。 让她真正走进帝都众豪门世家的视野里,落实她林家大小姐和接班人的身份。 这是在托举她。 从来到林家开始,薛秋霜就是把她当成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培养,对她严苛至极,事事都让她做得最好。 她也不是没埋怨过。 曾经年少时,她甚至还幼稚的以为薛秋霜是在故意折腾她,报复她,而她所学,所接触的东西,都是绝大多数孩子这辈子都无法触及到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肩负着责任,作为林温平和薛秋霜唯一的女儿,她必须优秀,不能辱没林家的栽培。 这也是薛秋霜从小就灌输给她的理念。 林家的利益大过她个人利益。 她的心境变得复杂起来。 其实到如今,她也没完全摸清自己对薛秋霜到底存不存在母女之情,更无法看清薛秋霜对她的情感。 见薛秋霜看过来,她敛下心绪,又喝了一口燕窝,轻轻颔首,“我知道了,妈妈放心。” 薛秋霜见她没露怯,还算满意的收回视线,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准备事项。 林媞听后记下,便上楼化了个妆,坐郑叔的车前往Aurora Sound。 第52章 越看越满意 薛秋霜是15号去的巴黎,离开之前把自己的助理留给了林媞,让其教她处理慈善开幕仪式上的事情。 开幕式当天上午,薛秋霜的助理带着公司的妆造师来到林家为她打扮。 此次的开幕仪式是在帝都奥德体育馆,现场名流荟萃,主流媒体与新锐媒体悉数聚焦于此。 四月中旬的帝都空气里还弥漫着凉意,今日林媞穿的是条粉色层叠的鱼尾流苏挂脖式礼裙,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底盘发挽出的优雅感和那张柔和清甜的脸碰撞出满屏的千金气。 从车里下来,微风拂过刘海,林媞强忍着才没露出战栗之意,好在今日是个晴天,阳光正好,暖意覆盖薄凉,站一会便能适应。 仪式前的半个小时是暖场阶段,工作人员引导嘉宾签到、入座。 虽然薛秋霜不在,但她助理跟在林媞身边,时时提点,倒让林媞游刃有余,和人的交际相处都恰到好处,知礼有度。 跟三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千金打过招呼,互换联系方式后,林媞错开身子,迎面就撞见一位身着浅杏色的小香风及膝套装裙的贵妇人。 一张看不出真实年纪的鹅蛋脸温婉柔和,柳叶眉下是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未施浓妆,周身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历经岁月的典雅和矜贵。 林媞觉得这位夫人有些眼熟,似是在哪见过,却因时间太久,又淡忘了。 薛秋霜的助理杨漫不动声色凑到她身边低喃,“沈氏财阀集团董事长夫人,兼任沈氏兰德医疗集团总裁——姜琼琚。” 沈氏? 身份呼之欲出。 林媞心跳漏了一拍,神色微怔。 是沈灼的母亲。 难怪她觉得眼熟。 高二、高三的家长会,她见过这位夫人,但具体是哪一年见的,她确实不太记得了。 人已经走近了,没多给林媞再反应的机会,她唇角含笑,温声打招呼,“姜阿姨,晚上好。” 姜琼琚望着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难得你还记得我,真是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今日能在开幕仪式上见到你。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可还好?” “劳姜阿姨记挂,一切安好,倒是您比几年前看着还要年轻许多。” 三言两语间,两人之间的疏离感倒是驱散了不少。 人的言行举止代表家教,林家的家风在帝都是属于严谨的。 姜琼琚看林媞,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阿媞。” 不过这样和谐的画面被一道突兀的声音给打破了。 高雪带着魏绍骞和他姐姐魏绍佳朝她们这边走来,一眼看过去,便被悬在她们母女俩脖颈上的珠宝晃了眼。 “哎哟,阿媞今天这身真是衬极了,果然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你什么时候来的?哎,怎么就你一人?你妈妈没来吗?” 高雪热情的夸赞她,脸上的笑意是挡都挡不住。 林媞柔和笑着打完招呼才回道,“嗯,妈妈前些天去巴黎了。” “原来如此。”高雪注意到姜琼琚,愣了下,随即惊喜开口,“哎哟,瞧我这眼神,真是年纪大了,连眼睛都不好使了,怠慢了姜总实在抱歉。” 姜琼琚神色如常,脸上的笑没变,“高夫人言重了。倒是听闻你家小子和林家姑娘好事将近,提前恭喜你们了。” 说起这个,高雪高兴得拉起林媞的手,余光瞥向满心满眼都在林媞身上的魏绍骞,笑说,“也是我们骞儿和魏家有福气,能得阿媞这么好的姑娘。” 看高雪的架势,是恨不得把林媞这个未来儿媳妇炫耀给所有人都知晓。 能看得出来,林魏两家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了。 姜琼琚想到儿子,在心里也不禁惋惜起来,这混小子书没读好,不懂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啊! 如今事已成定局,她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 听高雪说过两天会送订婚宴请柬去沈家时,她笑着应下,又寒暄了几句,她们之间的对话就被别人打断了。 高雪趁她身边没有家长,自顾自地担上家长的名义,大方地把林媞介绍给她相熟之人,话头的最后还会提出订婚日期,让宾客们到时一定要赏脸参加。 林媞从原本的从容淡定到最后的麻木,只需要一个高雪。 偏偏她无法辩驳,订婚是事实。 “大小姐,薛家三少爷的妻子来了,您看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一直站在她身侧的杨漫似是注意到她气场的微妙变化,适时问道。 声音也没刻意压下,明显是说给魏家人听的。 林媞一愣,顺着杨漫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位穿着黑色丝绒裙的年轻妇人正巧笑嫣然地和另外几名妇人说笑着。 薛家是个大家族,共有四房,薛秋霜便出生于大房。 那位三表哥出自二房,薛秋霜以前每次回薛家时,都会带她一块回去。 薛家四房向来和睦,没多少龌龊,或是秉着爱屋及乌的缘故,对她这个没什么血缘的外孙女、外甥女倒也说得过去。 她也见过这位三表哥,不过三表哥结婚时她在国外,她不认识这位表嫂也情有可原。 现在不论是于理还是于自己的私心,她都要过去打个招呼,点点头,和高雪及其他夫人说了声,便拎着裙摆准备走过去。 魏绍骞急忙跟上,“阿媞,我和你一块去。” 林媞脚步顿住,侧头看他,声音平静温和,“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今天来的好像就我表嫂一人。” 言下之意是今天不合适。 他连她外公外婆几个舅舅的面都没见过,现在去见一个表嫂算怎么回事? 魏绍骞也明白这点,但她今天实在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竟有种想把她藏在家里,只供自己一人观赏的冲动。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么漂亮的林媞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其他人都不得觊觎。 眼底片刻的疯狂和痴念被林媞一句话就击个粉碎。 他只得忍下不甘,应了声好。 他的目光跟随林媞的身影移动,看着她和那位年轻的女人交谈着什么,不一会的功夫,二人之间就像打破了隔阂,变得亲近起来。 第53章 公之于众 等仪式要开始了,林媞才和表嫂暂时分开,魏绍骞迎上来和她一块前往座位区。 姜琼琚坐在头排,他们过去时,恰好要经过姜琼琚,林媞便温和笑着和她颔首示意了下。 姜琼琚也点头回应了。 魏绍骞不动声色的抿起唇,待走过姜琼琚他才皱起眉,“你知道那是沈灼的母亲吗?” “知道。”林媞心平气和地回了两个字。 魏绍骞的眉头皱得更深,“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母亲了?” 林媞声音淡了两分,“高中家长会见过。” “你和她很熟?我看你们打招呼很熟络……” “魏绍骞,今天这种局面我不想和你翻脸,想必你应该也不愿意让旁人看笑话才对。”林媞终是失了耐心。 她和魏绍骞之间其实一点信任值都没有。 她厌恶他,他质疑她。 这样的两人组建家庭,她很难想象以后的日子会被他们过成什么样。 而且,她现在已经隐约感受到了魏绍骞的掌控欲。 让她很不舒服。 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像是覆在沸水之上的一层薄冰,随着他一次次的越界,冰面已然出现裂痕,让她的逆鳞渐长。 果然,和自己讨厌的人步入婚姻,真的很艰难。 无不需要忍耐。 忍得久了,就会习惯,就如当初薛秋霜对她的严苛,到如今,不就适应得很好,也有不小收获。 魏绍骞闻言脸色一沉,犀利的眸光落在林媞那张仍旧柔和的漂亮脸蛋上。 “阿媞。” 他暗暗磨了下后槽牙,不知道林媞对他为什么总是疾言厉色,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可场合不对,又有那么多记者媒体在,他的脸只沉了两秒便恢复如常了。 “我不就问了一嘴你和沈灼妈妈的事,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问一嘴? 林媞嘲讽的扯了扯唇角,他那话里的质问有多强烈他是一点没察觉出来吗? 不知道的以为她触犯天条了,以至于让他这般质问。 她懒得再搭理,径直去了二排的座位,魏家的座位在第三排,正好错开了。 于她而言是一种解脱。 开幕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场,介绍仪式背景,捐赠项目,最后是到场嘉宾。 介绍一人,内场聚光灯便会打在谁身上,同时还会投屏至大屏幕上。 十多分钟后,是捐赠展示和嘉宾发言。 发言的共有三个,市长,巴克芙兰总裁,以及捐赠嘉宾的代表姜琼琚。 再往后的流程是启动捐赠项目,全体核心嘉宾上台,共同触摸启动球,揭幕剪裁。 下台时,林媞没争抢,走在后面,脚下八公分的细高跟鞋使得她每一步都极为小心。 在准备下台时,魏绍骞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三步并一到她跟前伸出手。 林媞一愣,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台下就是不少记者媒体的机位,以及几十上百双眼睛,她自然不能甩脸子,还得给面子地将手放在他掌心,借着他的力优雅的走下来。 到了平地,她便想把收回来,但魏绍骞像是断定在这种场合她不会发火似的,偏偏抓得很紧,完全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林媞有些恼,却真的不好发作。 等走到合影区魏绍骞终于舍得松口,到了记者采访时,他也守在镜头之外,一双眼饱含深情和温柔望着她。 仿佛世界再热闹,他的眼里也只装得下她一人。 记者问了她一些关于此次捐赠的问题,林媞都对答如流,眉眼总是含着温柔的笑,神色更是从容不迫。 结束前,记者又八卦的问了一句,“林小姐,能冒昧地问一下,那位……是你男朋友吗?” 镜头跟着转向魏绍骞。 魏绍骞似是没料到这点,愣了下,随后大大方方地对着镜头处笑了下。 镜头又回到林媞身上。 林媞片刻的怔愣已然回神,她缓缓笑着扬眉,颇为俏皮的朝镜头眨了眨眼睛,给了个模棱两可,又好像回答了的答案,“秘密哦。” 今天这个场合本来就不适合谈及个人私事。 在她眼里,“男朋友”这三个字比“未婚夫”还要重。 她不愿承认。 记者群发出笑声,却没一个人再追问,说了句“谢谢”,也没再耽误时间放林媞走,迎接下一位的采访。 魏绍骞追上去想扶她,但被林媞避开了,“不必,平路我自己可以。” 魏绍骞心里堆积的不爽和不平衡被放大了,说出来了的话带出了怨气,“刚刚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什么?” “男朋友。” “你是我男朋友吗?” 魏绍骞震惊的瞪大眼睛,“不是吗?” “未婚夫。”而已。 “未婚夫和男朋友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在她这里不是。 “那你可以直接和他们说……” “我有什么义务要和他们说?”林媞不耐反问,“你就那么喜欢把私生活公之于众?” “我们马上要订婚了,以我们两家的声望,到时候肯定会引起轰动的,不少媒体会争相报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就急着现在对外公布呢?” 林媞口齿伶俐的给他堵了回去。 魏绍骞恼道,“林媞,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那你想怎样?现在再回去找那些记者重新说一遍,你是我未婚夫?这样让你很光荣,很舒服。” 对于她对自己一点耐心都没还很敷衍的事情,魏绍骞心里就像窝了一团无法湮灭的火焰。 “你是怕沈灼看到今晚的报道会不舒服对吗?上回你同学聚会,你喝醉了都是他扶着你的,你就是想撇开我,给和沈灼再续前缘的机会!” 林媞实在有些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什么事情都能扯上沈灼。 这和沈灼有什么关系? 碍于场合,她不想在这里和他吵起来丢脸,所以干脆懒得搭理。 魏绍骞却得寸进尺,“为什么不说话?你默认了?” 走了没几步,林媞攥紧拳头,好在杨漫及时出现,否则她真的会忍不住站在这里不计后果的和他争论起来。 杨漫递来一个保温杯,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的异样,也没多问,只道,“大小姐,晚宴那边过会就要开席了,可以过去了。” 第54章 我什么时候恋过? 林媞拧开盖子喝了口,轻轻“嗯”了声,看都没看魏绍骞一眼就随杨漫去了宴客厅那边。 拉开了一些距离,杨漫迟疑了下,还是侧头低声问了一句,“大小姐,您和魏少吵架了?” 林媞看她一眼,淡淡回了一句,“算不上。” 只是三观不合,彼此不合适而已。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您和魏少是不是在学校有过不愉快?”杨漫多问了一句。 林媞有些讶异她会这样追问。 杨漫跟在薛秋霜身边很多年了,她读书时就见过,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精明强干,张弛有度,是薛秋霜身边最得力,也是最信任的手下。 林媞动了动唇,没有隐瞒,眼眸晦暗,“嗯。” 杨漫眼眸一闪,倒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晚上的宴会还是以交际为主,林媞端着香槟在场上转了一圈,魏绍骞便端着一叠东西过来,“阿媞,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他神色无异,好似一个多小时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一样。 说实话,林媞真的跟不上他的思维。 之前那个处处较真,故意没事找事的人像是她出现了幻觉才产生的。 莫名其妙。 林媞瞥了眼碟子里装的东西,确实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收回视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句话都没说。 魏绍骞脸一僵,急忙追过去,在她身边低声下气的道歉,“阿媞,你生气了?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等宴会结束后,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 这是第几次了? 林媞微微拧眉。 她已经记不清了。 魏绍骞每次把她惹毛后,两人发生一点争执,过后不久他便会凑上来道歉认错,什么样的低姿态都摆得出来。 这让她不禁想起电视里出现过的家暴渣男,打的时候是真下狠手,但跪下认错的时候也真是知道错了。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总归还会有下一次! 她现在和魏绍骞的关系状况就是这样的,属于不健康的范畴内。 真是讽刺极了。 她烦躁地蹙了下眉,随便吃了点东西,魏绍骞围在她身边的声音她就当是苍蝇了。 魏绍骞耐心本来就不多,因为林媞的无视,彻底消耗殆尽,背过各种摄影相机后,他忍不住沉了脸色,一层晦暗和阴霾蒙上了他的眉眼。 宴会是临近九点才结束的,林媞没和魏家人一起走,只打了个招呼坐上杨漫的车。 晚上喝了点香槟,虽然没有同学聚会那天喝得多,但头还是有些晕沉。 回到家,她喝了醒酒汤,上楼让佣人帮忙卸了妆洗漱完就直接睡了。 四月的墨西哥清朗少雨,升温明显。 今日是排位赛,沈灼的状态不是很好,再加上赛场上有两三辆赛车明显在针对他,q1拿了个第三,q2被针对得更狠,只拿了个第四。 到了q2他也是发了狠,终于拿了个第一,但还是和杆位失之交臂。 从车里下来,取下头盔,他神色淡然,并无生气之意,和周围几个车手击掌后他就去了医疗中心。 第二场他车子被两辆赛车撞击,胳膊被撞了下,隐隐作痛。 本来经理叶鹏和特助淡缙就想让他放弃第三场去医疗中心检查的,毕竟手臂受伤可不是小事。 但沈灼坚持比完第三场。 好在手臂没有伤到筋骨,就是要热敷个四五天,每天喷点药。 晚上在酒店套房开会时,沈灼的兴致也不怎么高,懒懒散散的躺在沙发上,眼睛和受伤的手臂都用热毛巾敷着,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们的复盘分析。 就是一声不吭。 等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走了,淡缙留下来给他换热敷的毛巾。 “明天的正赛,你真的没问题?” 淡缙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来,但明显感觉他今天很不开心,还很烦躁。 今天那几个车手玩得这么脏,要是以往沈灼这张淬了毒的小嘴早就开始攻击了,但今天从赛场上下来他什么都没说。 也就赛后要回酒店的时候,那几个嘚瑟到他面前,他才轻蔑的冷嗤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丢下“垃圾”两个字就淡然走了。 那嚣张又目中无人的样把那几个外国车手给气得不行。 由此可见那两个字的杀伤力,一口气不上不下,让他们夜不能寐。 “嗯。” 沈灼用一个单音敷衍过去。 淡缙又看他一眼,顿了下,还是问道,“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从出发去摩纳哥前,他的兴致就不怎么高,训练时也不爱说话,脸色淡淡的,离开赛场就是一副懒散没骨头的样。 反正就是多余的交流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嗯’‘哦’来敷衍。 很不对劲啊。 连赛场上的意气风发都没有,绝对是出什么大事了。 沈灼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失恋了?”淡缙扶了下眼镜框,试探地问了一句。 沈灼这才终于有了个反应,抬手把眼睛上的毛巾扯下来,淡淡睨着他,“我什么时候恋过?” 淡缙点点头,“爱而不得啊,晚上多吃一块鱼排吧。” “滚!” 沈灼再随意把毛巾盖眼睛上,“鱼排都吃几天了,今晚改吃牛排,加个风味炒饭。” 淡缙应了声好。 屋子里安静了不过两分钟,淡缙好奇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上个月在机场见到的那个姑娘,说是你初高中同学?” “说起来,我今天还在网上看到有关她的报道了。” “嗯?” 沈灼垂死病中惊坐起,身子都直了,瞪着淡缙,“在哪?” 淡缙说,“于你而言,并不利,别知道的为好。” “少废话。” “慈善捐赠的开幕仪式上,魏林两家联姻的事情已经传开了,金童玉女,受到不少祝福和称赞。” 他说话间,沈灼已经掏出自己的手机找报道看了。 林媞和魏绍骞的报道就占据三四条。 有宣传两家联姻之事的。 重点还是在开幕仪式上,例如林媞下台时,魏绍骞紧张冲过去扶她,两人手牵手相视的照片,后面还有林媞采访的视频。 每一个文字,每一张图,都在昭示着他们俩的甜蜜和幸福。 沈灼息屏,随手把手机扔一边重新躺回去。 淡缙摇摇头,“主动找狗粮吃的,还真是不多。” 然后收到沈灼的第二句“滚”字。 第55章 请帖 开幕仪式上闹出的报道对林媞没造成任何影响,她连看都没看,倒是上官晚棠她们几个在群里问了下她。 她回答得都很客观。 昨晚的开幕仪式她们三个都没空去,苏翘和卢见月是在外省出差,上官晚棠是为下个月月初的秀场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出时间。 到17号那天,她才有机会把订婚宴的请帖给上官晚棠,至于苏翘和卢见月的,还要晚个两三天她们才会回来。 为游戏录制背景音乐的工作也进入尾声了,两人都挺忙的,只能中午抽出点时间在录音室附近的一家中餐厅约着一块吃顿饭。 “这么忙?瞧这一脸疲倦样。”林媞看到她样子有些诧异。 上官晚棠喝了一口茶,“我人生第一场秀啊,可不得郑重点,事事都得盯着,生怕出点差错,好多方面的合作都是我自己跑的,我已经连着喝了三天酒了,喝得我难受死了,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又想着秀场临近,又舍不得死。” 林媞没忍住笑,又给她倒了一杯,“这离秀场还有半个月吧?” “嗯,五月一号,共三天。” 上官晚棠连喝两杯茶水,舒服了些才开始点菜。 她现在饿的不行,感觉能吞下一头牛,在林媞面前就没那么多讲究和矜持了。 两个人点了七个菜。 等服务员从包间离开,林媞拿出一张烫金请帖,打开上方就是两个穿着礼服西装的卡通小人。 标题:一份天天的订婚邀请。 亲爱的上官晚棠小盆友。 好消息,您的闺蜜林媞要订婚啦~ 我们想和最重要的你分享这份喜悦,时间、坐标。 不见不散哦! 从这份请帖上就能看出来这桩婚事的用心程度。 上官晚棠看完好奇问,“这是你家弄的?” “不是。”林媞说,“订婚一切事宜都是魏家操办的,我们家就出我这个人,和四套珠宝对应礼服,以及订婚宴上的酒水饮品。” 能给她戴出场的珠宝绝对不是凡品,而婚宴上的酒水饮品并不比宴席上的菜品便宜,好一点的香槟酒水比菜品还要贵。 说来说去,林家在这桩联姻的态度上也不算怠慢。 只是婚宴上的琐事都是由魏家负责,这也能彰显魏家的诚心。 毕竟这摆出去是魏家的脸面,弄得太差,林家不止会有微词,也会在帝都丢一个大脸,贴上抠门不走心的标签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就着订婚宴的事情聊了一会,菜就上来了。 吃了几口,上官晚棠欲言又止,“阿媞,你……是真心想和魏绍骞订婚的吗?” “嗯?” 林媞喝汤的动作顿住,抬眸笑道,“你们怎么都喜欢这样问。” “除了我还有谁问过?” 林媞滞了下。 沈灼。 他就不止一次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笑道,“想不想的,都没什么所谓。喜欢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我不奢求这个,自古以来,利益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上官晚棠一愣,“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把这桩婚事当成……” “所以,你也不是真心想和魏绍骞订婚的,是迫于父母?” “既然是这样,你完全可以换一个,帝都比魏家有头有脸有权势的人家大有人在,没必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林媞无言垂下眸。 堵在心里的东西无法既然无法言说出来。 可不得不承认,上官晚棠这番话确实动摇了她的心。 她相信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比她和魏绍骞步入婚姻要更好些。 至少中间少了仇恨。 可她不认为自己的地位能让从来说一不二的薛秋霜夫妇俩改变主意,又或者她承担不起让魏林两家从此结仇的后果。 说来说去,从小根深蒂固的观念束缚了她的敢想。 她畏惧薛秋霜,不敢反抗,也明白自己的反抗无疑是以卵击石,不觉得自己在薛秋霜心中有多少分量。 这样深想,她就好似会陷入无尽的沼泽中,任其挣扎无望。 她不想在这上面多说什么,上官晚棠也不好再劝,断人姻缘是要天打雷劈的。 而且,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吃到一半,上官晚棠说起另外一件事,“阿媞,我秀场有三场场音乐表演,想邀请你过去帮我助个兴,你看成吗?” 林媞抬起头,“音乐表演?” “嗯。”上官晚棠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份策划递给她,“你看看,我请了一位钢琴家,再加上你的小提琴。” 林媞接过看了看,诧异,“你这秀场是在轮船上?是不是要出海?” “是的,航线已经确定下来了,到曾母岛,航行来回时间是六天,会在曾母岛停一个晚上,那天就是纯玩,第二天下午四点半返航,再回到南涟海湾正好就是第六天的上午十点左右。” 林媞想着等这个录音结束后,也没什么多余的工作了。 她问,“曲目上有什么要求吗?” “嗯……第一天开场我是想以极简氛围风为主,舒缓一些,突出留白感,和秀场风格相得益彰。”上官晚棠说,“我听过你创作的曲子,都不错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懂音乐,你可以随便挑一首演奏就行。” “第二场的音乐节奏需要轻快抓耳点,那位钢琴手选了《克罗地亚狂想曲》,已经定下了。” “第三场是电子融合风,我请了个电子乐队,曲子到时你可以和他们商量着来,等差不多快月末的时候我做局请你们一块吃个饭,你们先认识认识。” 说完后,上官晚棠双手合十,眼巴巴的瞅着她,里面饱含期待和诚恳。 林媞看着好笑,开场策划她也看完了,合上文件后,她推回去,点头欣然答应,“好,你定好时间再把地点告诉我吧。等我这里忙完后,我再找找符合你要求的音乐,到时候再和你商量。” 见她答应了,上官晚棠惊喜得眼睛冒星星,“你答应啦?啊啊啊,阿媞,我就知道你最好啦。你放心,酬劳上面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等今天回去我就让人拟合同。” 林媞笑了笑,“能帮到你就好。” 第56章 订婚宴 18号那天,久旱的墨西哥骤然卷起风雨,砸破了连日的晴燥,也阻了沈灼回国的脚步。 细密的雨连绵落下,在落地窗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渐渐映出来了那双略带不耐的桃花眼。 沈灼身体放松散漫的陷入柔软的沙发内,双腿随意交叠着,等淡缙讲完电话了,他才淡声问,“什么时候才能飞?” 淡缙拿着手机走过来,“气象局那边说要明天下午三点过后才会放晴,机场那边大概要晚上才能恢复运作。” “明晚只有一班飞机回帝都,但需要在旧金山与温哥华相继转机,用时三十八个小时,加上两地时差,也就是您回到京市已是22号了。” 沈灼唇角一抽,幽幽看向他。 淡缙在平板上点了点,“另外就是后天上午十点半,同样在温哥华转机,只需要20个个小时。” “就这班吧。” 淡缙明显感觉到沈灼今天的气压比前些天还要低了,之前还能稳住情绪,今天这点不爽都摆脸上了。 也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打乱了他回国的计划,少爷不高兴也是有道理的。 但其实最主要让沈灼不爽的原因除了这场雨导致航班延误外,还有是知道林媞把他微信拉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拉黑的。 但他刚刚给她发消息时得到了“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这句话和一个红色感叹号。 从来没被人拉黑过的少爷愣了好一会,随后就是有些恼,但又迅速被强烈的挫败感笼罩。 他知道,那晚林媞虽醉了,可那番话是发自肺腑的。 那句因情绪过差而违心说出来的话,成了他一生中唯一的后悔。 飞机落地帝都机场,广播里响起空姐甜美柔和的声音。 沈灼一出机场就接到了他家姜总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回答得散漫,听着像是不太走心。 姜琼琚顿了下,准备提剑戳她儿子心窝子了,“我们家今天收到林家递来的两份订婚宴请帖,你爸在北欧,我在香港走不开,阿烬那我刚刚也打过电话问了,他明天要出差去不成,我们沈家不好一个人不去,你闲着也是闲着,就替我们去一趟吧。” 沈灼眯起眼睛,嗤笑一声,“行啊,您要是不怕我当众抢婚,尽管让我去。” 姜琼琚当即也笑出了声,“行啊,你当天要是真的抢了,我倒是敬你是条汉子,别说后面出什么事,我和你爸还有阿烬都给你兜着就是了。” “啧!” 沈灼咂巴一下嘴,“上回谁还说不能棒打鸳鸯?不能做这种丧心病狂的缺德事的?” “抢婚的是你,缺德的肯定是你,我只是辛辛苦苦为你擦屁股的老母亲而已,我有什么错?”姜总的语气无辜极了。 沈灼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把电话挂了。 十多秒后,微信收到备注为“姜总”发来的信息:【记得去啊,请帖我会让人送到相顾山。】 沈灼只淡淡扫了眼,便收起了手机,闭上眼睛。 这场订婚宴,他本来就打算参加,没准备避过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心底挥之不去的残念,想让自己死心,又或者是那丝渺小到如尘埃一般的希望。 他闭上眼睛,扯了扯唇角。 自己都觉得可笑。 * 四月暮春的莫克酒庄浸在落日余晖中,微凉的风携着葡萄藤的清润,漫过露台上搭着的轻透纱棚,棚下香槟塔映着绚烂柔和的光亮。 周遭绿植疯长,繁花灼灼。 青石板路铺着浅杏色地毯,浪漫而又缱绻的氛围迎着那温暖又甜蜜的钢琴曲调,融合在暮色风中。 照片从下午两点半开始拍,拍了快有两个小时了,林媞有点累了,耐心也在渐渐消失。 拍完一张后,她拎着裙子往纱棚下走,不想再配合。 魏绍骞正准备下一个动作来着,见她忽然走了还懵了下,连忙跟上去,“阿媞,怎么了?” “不拍了。”林媞喝了口水,“拍得已经够多了。” “这套衣服才拍了十多分钟……” “那是因为前面几套拍得太久了,我不想拍了。”林媞打断他的话,“我很累,而且,宾客马上就要来了,你该整理整理去迎宾客了。” 魏绍骞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动了动嘴,又不想在这一天和她发生争执,惹她不高兴。 尤其是现场还有那么多外人,总不能被人看了笑话。 他汲口气,极力忍下这股憋闷和怒意,点点头,“好,走吧,我送你去休息室歇会。” “嗯。” 林媞没拒绝,自己拎着裙摆往屋子里走。 中途碰到双方父母,停下来打了个招呼,林媞留下魏绍骞,自己先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很大,用苏绣屏风隔开了,一面是她化妆和小憩的空间,另一面是沙发茶几方便待客的空间。 她坐在椅子上,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冰糖雪梨水,用吸管小口啜着,任由妆造师为她补妆。 等补完妆了,她挥退屋子里的人,自己走到床边靠在枕头上,尽量放松有些疲惫的身体。 歇了二十分钟左右,门口传来一阵喧嚣,是上官晚棠和苏翘、卢见月她们来了。 不止她们,还有其他同班同学。 发请帖时,想着上回同学聚会挺愉快的,就没有厚此薄彼,一并给他们都发了,能来的,愿意来的就来,不能来和不愿意来的她也不在乎。 “阿媞,你今天真漂亮。”卢见月眨巴眨巴眼睛,笑着问,“介意我等会给你拍几张吗?就拍你。” 不拍魏绍骞。 林媞能感觉出她们三个都不太喜欢魏绍骞,也没拆穿,毕竟她自己也讨厌。 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好啊,求之不得。” 她又和其他同学打了个招呼,热闹了一阵,他们就先离开了。 今天来的宾客不少,不止帝都的大半圈里人,还有不少外省的名利人。 值得庆幸的是她不用强装笑容地在外面接待客人。 上官晚棠她们走后,又来过两波人,都是圈内同辈有过几面之缘的,他们也多留,打过招呼后就走了。 休息室吵一会又静一会的。 林媞坐下歇了个五六分钟,房门又被敲响,她放下手机,扬声喊了句“请进”。 门锁“咔”地一声转动,脚步声响起,绕过屏风,一道熟悉的散漫男声传入耳畔中,“哟。” 第57章 争执 熟悉的清润嗓音让林媞蓦地一怔,她闻言侧首望过去。 沈灼今日换了身米色工装夹克搭黑色休闲裤,利落俊朗里尽是松弛散漫的气场。 他这身衣服倒是在一众西装革履来参加订婚宴的宾客们显得尤为与众不同,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二十来天没见了,他看着好似比同学聚会那天要瘦上一些。 她心跳在恍惚间轻轻漏了一拍,诧异在眼底迸发,“你怎么……” 只不过话到一半就止住了。 “不是你们家发的请帖?而且,好歹同学一场,这杯酒还是要喝的。” 沈灼双手落在裤兜里,绕过屏风走进来,睨着她被粉色抹胸礼裙裹着的身影,在白炽灯下,纤长的脖颈莹白如玉,锁骨弧度清浅流畅,泛着细腻光泽,平添几分精致柔媚。 他喉咙一滚,眼底蒙上一层浅薄却不知名的情绪。 他垂下眼睫,再次抬起时,那抹情绪已然不见。 沈家的请帖是由林家发的,两家虽然没有直接的往来和生意上的合作,但在许多场合都是有接触的。 林媞收回视线,“谢谢你来参加我的订婚宴。” 沈灼的视线落在林媞施了粉黛的侧颜上,说出一句违心的祝福语,“订婚快乐。” 林媞手一顿,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在看自己,可她没回望,只定定看着桌上旁人送的束束鲜花。 她轻轻地“嗯”了声,没有多余的回应。 屋子里忽然静下来,一坐一站,空气都好似被凝住了,像一场无声的拉扯与角力。 明明没有任何意义。 但就是任由那丝妄为横行霸道。 最后还是林媞受不了这份极具压迫感的静谧,出言打破了,“六点仪式就要开始了,你出去坐吧。” “好。” 沈灼没有犹豫,应下,简短的对话结束了这场角力。 他深深看了眼林媞的脸,心里头好似有一块千万斤重的石头死死压着,喘息不了分毫,他没有挣扎,摁下那丝抗拒,带着这块千万斤重的巨石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只不过刚步至门口,门就从外面推开了。 魏绍骞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套白色西装,梳了个大背头,脸上还带着笑,整个人容光焕发。 但在看到沈灼这张脸时,他脸上的笑陡然消失了,眼珠子惊诧得几乎要瞪出来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 魏绍骞在酒庄门口接到他时就觉得膈应得要死,但一想到要在沈灼的亲眼见证下,林媞属于自己的,他又觉得无比畅快。 可畅快了半个小时都不到,这股心梗的感觉又堵在他心口上了。 他的目光从沈灼脸上移开,看向屏风里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怒不可遏的等着沈灼质问,“谁让你来这里的!?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沈灼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身子后仰,皱眉冷冷睨着他,“你他妈有没有素质?口水都喷人脸上了知道吗?脏死了!” “你……” 魏绍骞觉得自己离心梗真的不远了,可沈灼却没有给人当出气筒的爱好,而且真要吵起来被人看见了,对林媞名声不好。 他也懒得跟条狗计较什么。 看在林媞的面子上他挺想把魏绍骞当成一个人看的,奈何魏绍骞真的喜欢吠叫,不厌其烦。 魏绍骞想追上去理论,一肚子火没处散,正好林媞听见动静越过屏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怒火的风向一下就刮到了林媞身上。 “林媞,你他妈什么意思?今天可是我们的订婚礼!” 林媞被他突如其来扬高的嗓音震得往后仰了仰,忽然觉得心累。 短短两个月不到,她也不是没解释过,但魏绍骞每次看到沈灼都会把她和沈灼捆绑在一起。 七年前那场告白,不仅在她身上留下了伤痕,还在魏绍骞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可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 之前上官晚棠劝过她的话,再次涌进她的脑海里,让她的心再次动摇了起来。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屋子里走了几步。 魏绍骞却不满她的沉默。 他今天被甩了一天的脸子,从上午见到她开始,她对他就是淡淡的,话也不多,说十句都得不到一句回应,拍照的时候她也不怎么配合,不让他碰,几套照片下来几乎没几张亲密照片。 从重逢见面吃饭开始他就在忍。 他真是快忍够了。 “为什么不说话?心虚了?他一来就来找你,还背着人,关着门,你们在这里面做什么了?说了什么?林媞,你就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他都已经拒绝过你了,你还要扒着他不放,是觉得他让你丢的脸不够,还让连带着我的脸也要一块丢才满意?” “魏绍骞,你有病啊?没完没了了?嫌丢人你取消婚约啊,我逼着你和我订婚了吗?我有多讨厌我恶心你,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现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成天往我身上泼脏水,倒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一直不爱和他争执无非是觉得没必要,而且也不想再提那件事情。 可也经不起魏绍骞一而再再而三的攀扯,就像是她真的和沈灼有什么似的。 心里那丝动摇越发大了,她甚至在想,就这样破罐子破摔也挺好的。 大不了别活了就是。 魏绍骞被她的话气红了眼,“讨厌我?恶心我?呵,行啊,那你就继续讨厌吧,我恶心也要恶心你一辈子,我偏不退婚,我偏要把你林媞绑死在我魏绍骞的船上,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成为我的妻子,让你睡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我的枕头上,我还要抱着你,把七年前对你没做成的事情做完,还不止做一次,我还要你生下属于我的孩子,那个孩子姓魏,你和沈灼再无可能……” 从他口不择言的那句“七年前没做成的事情做完”开始,林媞的便开始耳鸣,她震惊地怔在原地,已经开始听不清他说的话了。 只能看见他怒不可遏的神情和猩红的眼眶,以及说出各种刺她心脏又膈应人的嘴巴在飞快蠕动着。 第58章 威胁 七年前不论是差点被魏绍骞欺辱,还是和沈灼表白失败,都是林媞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痛。 七年后,她要和魏绍骞订婚了,可他却能堂而皇之地将那件事情说出来不止,还要用来更加的羞辱她,当成一把报复和威胁的剑,不管她痛不痛,拼命的往她心口处捅。 就在这短短十秒内,林媞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受了千万剑,痛得她难以呼吸。 她好像沉睡已久的人在这一刻瞬间恢复了清醒。 她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呢? 比让她直接死还要难受百倍万倍,她接受不了,无法承受这种痛苦。 他怎么敢? 怎么能? 她在他眼里,或许只是一个有着漂亮外形的工具,魏绍骞不止一次夸赞过她这张脸,也没有掩饰过自己对这张脸的迷恋。 他是喜欢她,但不过是喜欢她的脸而已。 所以,七年前的事情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无非是想讨好她,想让她消气的情况下才道歉认错的。 他对她的所有忍耐都出自这张脸。 可再漂亮,也会有年老色衰的那一日的。 她不知道后面魏绍骞还说了什么,耳边尽是他吠叫的嘈杂声,她只觉得一阵生理性恶心翻涌,指尖攥得发白,连带着脊背都因极致愤怒而控制不住的颤抖。 啪! 一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让这份嘈杂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原本翻红的指尖此刻泛着红,她觉得自己用了十足的力气,可在愤怒的颤抖之下,魏绍骞脸上连个巴掌印都没有。 可还是惊到了魏绍骞,从来没被打过的脸传来细密的疼意。 他错愕又不可置信的瞪着林媞,觉得自尊心被她狠狠踩了一脚,让他格外觉得愤怒。 他抬手指着林媞,“林媞,你……你敢打我?!” “这巴掌,是你七年前就欠我的,等到现在才还给你,还真是抱歉!” 林媞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但她能尽量稳住声音,平和又冷静,还透着一丝平时从未有过的凉薄和犀利。 “你不愿意退婚?我没意见啊,你敢娶我,我就敢嫁!我林媞这辈子可以是你的人!但你我总是要朝夕相处的,就像你说的,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但你能活到什么时候,会不会英年早逝,可就不好说了,今天这巴掌只是给你一个警告,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太快活!” 林媞原本的性格就挺倔的,也很扎手,像个刺猬,甚至还有一丝疯狂。 只有当年刚回林家时,林温平和薛秋霜以及管家、一些佣人见识过她这一面。 九岁那年秋天,因为受不了薛秋霜的高压掌控力和各种逼迫,每顿吃多少,吃什么都要按照她的标准来,每天要上体重秤。 那晚,她实在饿得受不住了,特别想自己的生母,觉得林家就是龙潭虎穴,她想逃,也真的这么做了。 九岁的她想回平枫市,那里有她儿时所有的记忆,有母亲的墓碑,有母亲的爱,她觉得哪怕是死,她也想和生母死在一起。 从黑夜走到白天,走啊走。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又饿又昏,后面直接虚脱晕倒在路上。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林温平和薛秋霜都守在病床边,只不过他们俩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如出一辙的是愤怒。 对她离家出走的事情感到愤怒。 后来,薛秋霜并没因为这件事情对她的管教有任何松懈之意,反而瞧不上她身上那股韧性和倔强,越来越严格,直至将她的棱角磨平。 魏绍骞听到她这番话是惊愕的,心神都跟着震荡了下。 他从林媞话里清晰感知到了“威胁”二字。 她在以他未来的生命威胁于他。 是啊。 以后他们结婚后,他们总要朝夕相处,日日同榻而眠,但凡林媞生出点什么想让他死的心思,其实很容易得逞。 他只是没想到,看着这么绵软温柔的人,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得不承认,他怕了。 再也没有比他这条小命更重要的了。 可正是因为这种惧怕和对未来的恐慌让他有些气恼和羞愤,觉得自己被林媞拿捏住了。 这不过是她说出来吓唬他的,她肯定没这个胆子! “你吓唬谁呢?林媞,真当我是吓大的?” 他扬起手,就想把那巴掌还回去。 但林媞那双眸子坚定而又淡漠,唯独没有害怕和柔弱,就那样定定的站在那里望他,不闪不避。 门口忽然传来高跟鞋点地的脚步声,一下冲散了这里面剑拔弩张的凝滞气氛。 魏绍骞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立刻放下了手,扭头看过去,就见薛秋霜拧眉看着他们俩,神色明显不虞。 他吓了一跳,心脏也狠狠一跳,庆幸自己刚刚那巴掌没落下去,不然被薛秋霜看见了,就完蛋了。 “在做什么?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还有心情在这里吵架?”薛秋霜沉着脸,目光从林媞紧绷到颤抖的身上移到魏绍骞脸上,眸光眯起,泛起冷漠又审视的光芒。 魏绍骞极力压下心底的不甘和愤慨。 没关系,只要今天订婚了,以后想怎么收拾林媞,不有的是机会。 这般安慰完自己,心里也确实好受了许多,他对薛秋霜笑了下,“让薛阿姨见笑了,刚刚阿媞对我有点误会,拌了几句嘴,我刚刚已经和她道歉认错了,对吧,阿媞。” 他看向林媞,眼含示意。 林媞却只是淡淡看着他,没有做任何回应,正在努力平复心绪。 唱了一出独角戏的魏绍骞尴尬的攥紧拳头,心里的恼怒更甚了。 觉得林媞这贱人真是不识抬举。 薛秋霜冷声说,“行了,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过去吧,阿媞这里补一下妆,等会也要准备着进场了。” “哎,好,那薛阿姨,阿媞,我先过去了。” 魏绍骞觉得今天太丢面了,现在有个台阶给他,他自然不会拒绝,利索地下来,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房门被带上,屋子里就剩下薛秋霜和林媞母女俩。 薛秋霜转身把房门反锁了,神色没多少变化,仍旧淡淡的睨着林媞,“跟我说说吧,七年前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9章 委屈 林媞一怔。 母亲这是在外边站了多久,居然连“七年前”这个关键词都听见了。 却没当着魏绍骞的面问出来。 “我让杨漫查过你们学生时期的事,你和他的交集不深,没查到什么。”薛秋霜继续道,“你自己说吧,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许是这件事情时隔七年忽然被第三人提及,亦或是刚刚被魏绍骞那番话扎到而汩汩冒出的委屈将她吞没了。 刚刚和魏绍骞那么对峙放狠话她没哭,可一感受到薛秋霜那一丝不明显的关怀,那点隐忍撑到了尽头,鼻子一酸,泪水如开闸的渠水,顺势而下,止不住地落。 啪嗒啪嗒! 一滴滴泪水砸在地毯上,洇开一个个湿印,叠着漫开。 薛秋霜看她忽然哭了还愣了下,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她哭过了。 就连当初她被罚跪祖祠受家法三鞭的时候都是强忍着眼泪没落下来,养伤期间更是一句痛都没喊过。 如今却哭得如此委屈又难过。 薛秋霜拧眉,小时候她哭时没少被她训斥挨罚,初中后就渐渐养成了不爱哭的性子。 还没来得及张嘴说点什么,林媞忽然扑过来抱住她,哽咽地说,“妈妈,我不想和魏绍骞订婚,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真的不行,我会想死的。” 薛秋霜一愣,虽然养育她这么多年,但她们母女关系实在疏离,更从来没有这种拥抱的亲密行为。 往常连坐着都是隔着一些距离的。 听着林媞的话,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迟疑了下,原本想去拍她背安抚的手临时拐了个弯抓住她的手臂。 她面容阴沉,声音冷酷,“说,他对你做什么了?!” 两分钟后,屋子里的气氛僵住。 薛秋霜的呼吸都明显重了,眼尾处泛着抹情绪红,怒不可遏的扒开她的手,指责骂道。 “现在知道哭了?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没用的东西,我从小就是这样教你的?要是早知道姓魏的是这么个不要脸的小畜生,他也配上我们林家的门?” 林媞怔住,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薛秋霜说脏话。 印象里,母亲一直都是端庄严肃之人,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将礼仪规矩看得极重,事事以家族利益为先。 连从小教育她的观念都是为了林家,为了林氏。 她以为,母亲这么看重家族,这么看重脸面的人,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怜惜她半分,又或是会直接将错就错,还是让她嫁进魏家。 这样的结果对于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不想试,也不敢试。 如今听着薛秋霜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林媞心里却觉得酸酸涨涨的,即便母亲现在的恼是出于魏绍骞踩了林家的脸面,但她想,这其中肯定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她受了欺负。 她的哭声渐渐止住了,眼泪也已经擦干了,又不敢回嘴,只能再次抱住了薛秋霜,低低呢喃了一句,“妈妈。” 薛秋霜恨铁不成钢的骂声戛然而止,眼底掠过一抹动容。 几秒后,再次把她扯开,拧眉冷声问,“刚刚魏绍骞和你动手了?” 林媞轻轻摇头,“他是想打我,不过您来了,他收了手,但……我打了他一巴掌。” 薛秋霜冷哼,满脸傲气和不屑,“一巴掌算什么?就算是废了他我们林家也赔得起!” 他淡淡撇了眼林媞,“行了,这件事情你就别想了,看你脸花成什么样了,赶紧补补妆,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先过去,你补完妆抓紧过来,别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林媞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薛秋霜。 这订婚仪式,还要进行下去吗? 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理想化了吗? 母亲她……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但薛秋霜并没多解释什么,不等她回应,便转身打开门离开了休息室。 林媞讷讷站在原地凌乱了好一会,还是妆造师过来和她说话,才把她有些粘稠的思绪给拽归位了。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妆造师支配着坐在化妆镜前,微红的眼睛空洞的望着镜子里,却无法聚焦,只得一片虚无。 和薛秋霜说真心话时,确实是被委屈的情绪牵引,可那会她也还有一丝理智。 她在赌。 赌这唯一的希望。 但现在…… “大小姐,妆补好了。” 林媞一愣,轻轻颔首,一双漂亮的眸子终于有了实物,哭过的嗓音带着一丝哑,“几点了?” “五点五十六了,仪式那边应该开始暖场了,工作人员应该要过来找你了。”妆造师说。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是酒庄的工作人员提醒她可以去等候区等入场了。 林媞淡淡“哦”了声,上午走过一遍的流程这会在脑海里已经成一团浆糊了,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她随工作人员走过去时,还能听到庭院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刚站在指定的等候区,主持人高昂的介绍声忽然中断了。 林媞愣了下,这份静谧大概维持了半分钟的样子,她心里刚生出一丝古怪,薛秋霜冷淡的声音由音响传遍酒庄的各个角落。 “晚上好,我是林媞的母亲,很抱歉,突然上来打扰各位的兴致。我诚挚感谢各位今日的到来,参加小女的订婚宴,但有件事情,我必须在仪式正式开始前说清楚。” 薛秋霜今日穿着一件墨绿色绣金纹旗袍,依旧是那副雍容端肃的模样。 最前排共有六桌,三桌是魏家亲戚,三桌是林家这边的。 再往后是其他亲朋和圈内有头有脸的人。 林温平在看到薛秋霜忽然站到台子上也是怔了下,很是诧异,在薛秋霜看过来时,他还使了眼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气都不给他通一个。 可薛秋霜视若无睹,冷哼一声,“作为母亲,我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我女儿还没嫁进他们魏家,他魏绍骞倒好,在今天这种日子上就敢对我女儿动手,这以后要真嫁进你们魏家了,我可不敢想我女儿会被你们家磋磨成什么样子。” 第60章 婚约作废 台下魏家人的脸色一变,原本的笑意都僵住了。 感受到那么多道视线投过来,魏家的老太太先皱起了眉,好了,他们魏家这下彻底要出名了。 高雪被突然上台的薛秋霜弄得一个激灵,再听完她的话后,第一感觉就是不可能。 骞儿有多喜欢林媞她是知道的,恨不得把人供起来,又怎么可能对她动手呢? 她诧异看向脸色灰败难看又无比震惊的魏绍骞。 心里顿时一凉。 难不成骞儿真的对林媞动手了? 魏绍骞是真没想到临了林家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猝不及防。 高雪此刻都顾不上脸面不脸面的,再不阻止薛秋霜,他们魏家的脸面就要全部扫地了?我们有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看着,伤了阿媞的脸面也不好……” 她没拿话筒,说话声音也压得低,席面离台子有些距离,中间还搭了个很长的t台。 所以她这番话只传到台上薛秋霜和主持人的耳朵里,宾客们并未听见。 薛秋霜冷冷垂着眼眸看她,“高夫人是既得利益者,自然觉得这事不大,但我不同。” “我林家捧在手心里教养长大的女儿,容不得半分轻慢亏欠。本身这场订婚宴是是位我女儿寻个托付,两家结个亲缘的好事,可有些人担不起这份情谊,既然诚意尽失,体面全无,就当着诸位亲朋好友的面,不妨把话挑明,魏绍骞行事有亏,欺辱我女儿在先,请大家做个见证,今日起,两家婚约作废。” 话音落下,全场震惊哗然。 魏父忍不住站起身,惊愕地看着台上的薛秋霜,又望向t字台林家那边的林温平。 林温平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只微微皱着眉头,神色不明,却没出言阻止薛秋霜。 高雪急忙走到一边找工作人员要话筒,上台解释,“薛夫人,这其中肯定有误会,骞儿不是这种人,他平时恨不得把阿媞捧在手心里,又怎么可能会……您瞧,今天这么多亲朋好友都在场,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如此武断……” 台上在掰扯,周围人都在议论,坐在第二排的沈灼原本神色淡漠,和这场订婚宴的热闹格格不入。 结果在薛秋霜说了“两家婚约作废”这六个字后,他眼前猛然一亮,神色都变得鲜活起来了。 他激动地抓住一旁蒋承宣和秦奕扬的手臂,轻笑一声,“这叫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船到桥头自然直。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好一个峰回路转啊!” “嘶嘶嘶——这是人肉,不是什么猪肉牛肉,你轻点!撒手撒手!”蒋承宣倒抽了好几口气,拼了命想把自己可怜的手臂从这只狗爪里扒拉出来。 秦奕扬倒没他那么夸张,只是拧着眉头,点点头,“嗯,不错,把你毕生所学的语文诗句都用上了。嘶……撒手!” 沈灼“啧”了一声,“抓你们两下,至于吗?” “合着你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那爪子有多无情是吧?”蒋承宣抬起手吹了吹自己可怜的手臂。 “等一下,刚刚是说魏绍骞那狗东西打林媞了吧?” 沈灼没理会他的弱智发言,头微偏望向魏绍骞,眼睛眯起。 秦奕扬轻轻甩了下自己的胳膊,见他准备起身,忙拉住他,“你稳当点,这么多记者拍着呢,先别添乱。这事不小,魏家要吃大亏了。” 沈灼桃花眼里淬满了寒意,冷冷盯着魏绍骞那双手。 他妈的,早晚给他剁了! 林媞在等待区就听到薛秋霜开口说话,她就有所猜测,心情不免有些激荡,怔愣过后,循着薛秋霜的声音便匆忙跑进来了。 现场的嘈杂声里更多的是在指责魏绍骞和魏家,高雪在台子上的解释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滑稽可笑。 林家的形象一直都是体面人,如今能在订婚仪式前当众公布解除婚约肯定是气狠了,否则不可能做出这种有伤颜面的事。 看林家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情事发突然,除了薛秋霜其他人都不知道。 林媞立在t台前,猩红的眼睛望着台上的薛秋霜,完全顾不上周围的喧哗。 曾经对于薛秋霜这个养母的复杂感情在此刻变得清明起来。 她不是没在薛秋霜身上寻求过想要的母爱,只是一直都很清楚她对自己生母的厌恶,以及对自己这个私生女身份的介怀。 再加上薛秋霜平时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性子,很难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蓦地,一道黑影忽然从侧边冲上来。 林媞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尖锐犀利的声音卷着满满的恶意如一盆凉水朝她泼来。 “林媞!闹成现在这样你高兴了?我我他妈哪一点对你不好,这一个多月以来,事事以你为先,你就这样回报我的?贱人,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贱人!要不是你这张脸,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妈的!不识好歹!” 谩骂的尾音还未全部落下,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便在这偌大的空间内响起。 林媞头偏向一边,脸颊处是细密火辣的痛感,她身子还不受控制的踉跄了几下才稳住。 她睁大眼睛,还未回神,又是一道满腔怒火的熟悉声音传来,“草你爹的,你个狗娘样的畜生敢打她!” 话起,周身卷起犀利的风声,她只在余光里看到有什么东西飞出去,随即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地响声。 “啊~” 刺耳的尖叫声环绕在周围。 林媞被打懵了,下意识垂下眼睑,看到“火拼”的那一幕更是惊得愣在原地。 沈灼在看到魏绍骞对林媞动手的那一刻就直接起身冲过来一脚踹在魏绍骞的腰上,直接把人踹飞出去,也没放过他,拎着拳头就把人压着打,拳拳到肉。 踩着运动鞋的脚更是狠狠碾着他的手臂,痛得魏绍骞感觉自己下一秒像是要被打死了一样。 和魏绍骞玩得比较好的几个朋友见状立即上来拉架帮腔。 蒋承宣和秦奕扬看了也不愿意让自己兄弟吃亏,班上几个男同学见他们起身了,更是开团秒跟。 双方推搡间,被沈灼压在地上的魏绍骞被蒋承宣、秦奕扬狠踹好几脚,感觉心肝肺脾都在剧烈撕扯着疼。 第61章 句号 一场订婚宴彻底变成了闹剧。 两家亲家没结成,如今反倒成了仇家。 沈灼一伙人是被酒庄的保安和周围的一些宾客们强行拉开的。 躺在地上的魏绍骞宛若死尸一般动弹不得,脸上看不出一块好肉,更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鼻青脸肿,左边的嘴角还溢着鲜血,宛若受了非人的对待。 命不久矣。 今天那身衬得他清俊挺拔的白色西装,转瞬变得狼藉不堪,衣摆歪斜,领口松垮,沾着斑驳痕迹,难掩惨状窘迫。 魏家这一辈就魏绍骞这么一个男孩子,就指着他传宗接代,现如今被打得不省人事,魏家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慌乱,一个个都在喊叫救护车。 魏父哆嗦着手指着带头惹事的罪魁祸首,“沈家小子,你……把我家骞儿打成这个样子,还有没有教养?!我晚点就给你沈董事长打电话,非要和他讨个说法!” 沈灼一身桀骜不驯,毫不客气地拍开魏父的手,冷嗤,“您可没资格和我谈教养这两个字,还讨个说法,说得跟我爸认识你是哪块肉似的,给老子滚一边去!” 看着他这张和魏绍骞有四五分像的脸,他都恨不得扇死他们这些辣眼睛的蠢东西! 蒋承宣没忍住笑,活动了活动筋骨,“哎呀,魏董事长放心,我们不是你家那种不讲理的人,您儿子的医药费我们承包了。” 秦奕扬气定神闲:“我出五百。” 其他跟着动手的同学也笑着附和,“那我也出五百吧。” 有人直接笑出了声,“哥几个凑凑也差不多了,都出五百吧,多的算是给魏少补偿了。” 嘲讽和侮辱的意味直接拉满。 高雪从台子上冲下来,看到自己儿子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当即心疼得红了眼睛,瞪向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林媞。 颤抖的声音愤怒拔高,刺得人耳朵疼,“林媞,你个丧门星的东西!婚都还没订,你就把骞儿害成这个样子!早就听说你以前和沈家这小子表过白,他现在带人给你出头,合着是你们早就有一腿了,现在露馅了吧?” “就把我儿子骗得团团转,难怪骞儿要打你,活该,你这样水性杨花的破鞋,我们魏家要不起!” “你他妈嘴巴嘴巴刷牙是用的马桶水?光会喷粪了?” 沈灼脸色一沉,正想上去,一道身影比他更快,衔接他声音的是一记利落干脆又十分响亮的巴掌声。 高雪吃痛的“啊”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踉跄摔倒在地,抬手捂着脸震惊愤怒的看向打她的人。 薛秋霜脸色冷得像冰,腕风凌厉,眉眼间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和狠劲,“你也配辱我女儿清白?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泼脏水的本事你们魏家倒真是炉火纯青,令我刮目相看。” “是非曲直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公道自在人心,就你这张只会喷粪的嘴,难怪我看不顺眼,挨打也活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这是要欺我魏家势弱啊,我们家满心欢喜筹办这场订婚宴,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怎么就……” 魏家的老太太看孙子和儿媳都被打了,痛心疾首的捂着心口,说了没两句,气就喘不上来,翻了个白眼直挺挺的往后倒。 把魏家的人急得团团转,都不知道该先顾哪一头了。 林温平冷眼瞧着,“今天这件事情,魏董事长该给我们林家一个交代,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魏父气得差点没破口大骂,“我给你们交代?我儿子被打个半死不活,夫人也被打了,林董事长别太过分……” 林媞姑姑这时也出声帮腔,“魏董事长心盲就算了,怎么还眼盲上了?这么快就忘了你儿子打我侄女的事了?” 林温平没和他磨磨唧唧,这么多人看着,这场闹剧再闹下去,他们林家即便再占理也要失了体面。 所以,是时候将这场订婚宴画上一个句号了。 他果断走到台子上,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面向大家开口,“承蒙各位今日赏光赴宴,无奈突生变故,让这场订婚宴闹了笑话,干扰了大家的兴致,是我林家思虑不周,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不周之处,还请海涵。在座诸位都是大忙人,我也不好再耽误你们时间,下回林某再摆薄酒向各位赔罪。” 宾客们带着唏嘘与议论陆续离场,杏色地毯铺就得酒庄庭院渐渐空旷,方才的喧闹与十多分钟前的喜庆荡然无存。 两辆救护车很快就来了,魏父铁青着一张脸,强行拉着还在咒骂不休的高雪,其他亲朋借机也跟着散了。 “咳,阿媞,给你拿了个冰袋。” 上官晚棠适时走到林媞身边,看着她红起来的脸颊,皱起眉,“快敷敷。” 林媞接过,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一抹笑,却又觉得有些勉强,“谢谢。” 冰凉的触感迅速覆盖住了半边脸传来的火辣刺痛感,舒服了不少。 沈灼的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背影上,眸色沉了沉,一本正经地对林温平和薛秋霜说,“林叔叔,薛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蒋承宣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啧,难得听这位少爷说“人话”,还真有点不适应。 薛秋霜一直对沈灼当初他拒绝了林媞,让林媞丢了脸而心怀芥蒂,但今天看他为林媞出了口恶气,对他的印象多多少少改观了。 神色却没有缓和太多,只淡淡点了下头,眸子巡看了他们一圈,“今天多谢你们了,有受伤的吗?让酒庄工作人员给你们处理下伤口。” 沈灼,“没有。” 薛秋霜松口气,“没受伤就好,今天实在是招待不周,这里乱糟糟的,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改天让阿媞请你们吃饭,好好谢谢你们。” 秦奕扬温声说,“薛阿姨客气了,我们和林媞是同学,都是应该做的。” 他们也没久留,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到了停车场,沈灼、蒋承宣、秦奕扬纷纷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苏翘看他们这行如流水的动作,“嚯”了声,“这就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默契吗?” 上官晚棠笑了下,“今天这件事情肯定会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是瞒不住的,免得网上成为魏家的一言堂,该出手还是要出手。” 卢见月双脚双手赞成,“那必须的啊,没让魏绍骞那狗东西断子绝孙都是他们几个太善良了好吗?” 第62章 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暮色渐沉,晚风卷过酒庄的葡萄藤,拂动完好挂着的轻纱,将这场未竟的婚约、难堪的闹剧,彻底掩进春末的夜色里。 当晚回到荆远台,薛秋霜叫来家庭医生给林媞看了看脸。 魏绍骞那巴掌用了狠力,这会的红肿比在酒庄更要明显得多,好在回来的路上她冰敷过半个小时,看着倒没有特别夸张。 家庭医生说了些注意事项便退下了,薛秋霜端详着她的脸,眼睛阴沉沉的,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林温平问了一句,“你和沈灼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媞一顿,抬眸望向父亲,抿抿唇,“同学关系。” 林温平蹙了下眉,眼底已定下往后的筹谋,“行了,你上去休息吧,和魏家的事情你不用管了,等脸上的伤好了再出门。” 林媞微微颔首,“好。爸妈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您们了。” 上了楼,她并未急着去洗漱,而是坐在那架水晶透明钢琴前,奏起了舒缓的旋律。 她的心情其实并不平静,也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 但真正和魏绍骞脱离了关系,还是会觉得如释重负。 房间的隔音很好,在里面弹琴,外面根本听不见,只有佣人在送来一碗银耳燕窝粥时,几个跳跃的音符从门缝泄出,在走廊飘飘然化在夜空下消失不见。 林媞在家里养着的这几天没有出门,也没有关注外面的流言和报道疯传到了什么程度。 她不关心。 给游戏公司录制背景弦乐的工作在订婚礼前就结束,对方也验收给了尾款。 她每天也就练练琴,配合运营部的人拍了两条拉琴或是弹琴的视频,看看书,倒还生出了一丝谱曲子的灵感。 时不时在群里和上官晚棠她们聊聊天,所知道的,也是从她们口中得知。 魏家是想借用抹黑林媞和林家的舆论来压制关于魏家的各种恶评,但一直没压住。 玩公关通稿谁又能玩得过寰云影业这个娱乐圈鼻祖呢? 蒋承宣不仅覆盖魏家刻意放出来的各种黑料,还大肆宣传魏家的家风以及魏绍骞当着林家父母面打林家大小姐的事情,重点的基础打好,魏家不想出名也出名了。 再加上沈氏、林氏、秦氏,及当时帮沈灼动手的几家里联合制裁魏家,有意想帮魏家的也跟着吃了亏,就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魏绍骞的伤势不算重,都是一些皮外伤,但也够让他喝一壶的。 伤还没完全养好,警察就上门了。 警察上门的具体缘由没有传出去,倒是给了外面各种猜想的机会,流言是挡都挡不住。 第五天,脸上的红肿已经彻底彻底消失了,林媞在手机上约了订婚宴那天帮她出过手的同学,包括上官晚棠她们。 蒋承宣应下后,她多问了一句:【你帮我和沈灼说一声吧,明天晚上七点,在斐丽斯汀。】 【嗯?你怎么不直接给他发消息?】 林媞顿了顿。 同学聚会的第二天她就把沈灼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说了真实原因后免不了又要一番解释,这件事情解释不清,她也不想多提。 思及此,她找到黑名单列表,里头只有一个人。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头像,看不懂的昵称重新出现在她微信的好友列表里。 嘀嘀! 林媞都还没来得及点进这个聊天对话框,对方忽然闪进来几条消息。 【记得写那该死的复盘报告!两天后交!】 【手冲咖啡豆没了,回去和管家说。】 【把从墨西哥带回来的礼物给姜总,一定,不然又要被数落。】 一分钟内闪进来三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让林媞愣了神,以为是沈灼发错消息了,就见又闪进了两条:【我靠!我的红色感叹号呢?怎么没了?】 【这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阮澄?】 “……” 所以,拉黑的这段时间里,他把她的对话框当成备忘录了? 可真行啊! 她无视了他的问题,直接打字:【明晚有空吗?】 沈灼:【有,怎么,要请我吃饭?】 willo:【嗯,明晚七点,斐丽斯汀,三楼字间。】 发出去后,她迟疑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感谢你们那天为我出手。】 沈灼隔了两三分钟才回:【你应该不至于邀请完了再把我拉黑吧?】 “……” 【不会。】 【行。】 十点半,林媞准备关灯睡觉时,又一次收到沈灼发来的消息:【晚安。】 将近一个月,再次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她微微愣了下,却没回复。 傍晚,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消融在青色帷幕中,春末的缱绻,清润不燥。 林媞到的时候恰好在楼下碰到几个同学,几人一块上了楼。 确认完菜单和酒水甜品顺序后,其余人陆陆续续到了。 上官晚棠注意到林媞左侧的位置是空着的,环视一圈,好奇问蒋承宣,“哎,沈灼呢?怎么没过来。” 蒋承宣耸耸肩,“不知道啊,我这几天都没见着他人。” 他问秦奕扬,“你呢?” 秦奕扬摇头,“没见着,打个电话问问就是。”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推开,沈灼抬腿走进来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黑色衬衫和黑色直筒裤,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量的小臂,腕间还扣了一支低奢款、工艺却很复杂精妙的积家手表。 领口敞得恰到好处,分明的锁骨线格外惹眼,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攥在手里,衣摆微垂,从里到外都是那股松弛慵懒的散漫劲儿。 “你这是去公司了?”蒋承宣看他这身行头,笑着问。 沈灼随便扫了眼,在空中和林媞对视了眼,目光重点在她脸上落了几秒,见无恙才收回视线。 一边往她旁边的空位置走去,一边回道,“昂,开了个一下午的会,没意思得很,还不如我去赛道跑个几百公里舒服。” 他把外套搁在椅背上,坐下时,身子往林媞这边靠,“路上堵了会车,我迟到了?” 鼻息间拢上一层熟悉的清澈香味,像冰雪初融,干燥而又温暖。 林媞微顿,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清雅的茶香迅速覆盖住沈灼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气,她抬眸瞄了眼时间。 漂亮小巧的唇里吐出两个字,“没有。” 第63章 卫凌 菜陆续上齐后,林媞端着倒了葡萄酒的高脚杯,在一片说笑聊天声中站起身。 屋子里一静,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沈灼偏着脑袋,坐姿懒散,专注的凝着她的侧颜。 “今天把大家聚到一道,主要是想好好谢谢各位,订婚宴那天多亏你们在,我很感激,这份心意我会一直记着的,在这里,我敬各位一杯。” 音落,她举杯示意了一圈,一口便喝了半杯。 众人喝了口酒,笑着说,“嗐,你这样说就太客气了,都是同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魏绍骞欺负吧。” “就是,林媞,你别客气。” ……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上官晚棠拉她坐下,“好了,好了,都是同学,就别这么见外了,再这么说下去,菜都要冷了。” 林媞笑了笑,坐下来,酒杯并没放下,而是转了个方向。 沈灼垂眼便发现视野里多出一支高脚杯,杯壁上还挂着嫣红色的口红印子,以及一只肤如凝脂的素手。 他微顿,侧目看向身旁人。 林媞大大方方地说,“敬你一杯,上回……谢谢你。” 她知道,其他人之所以会出手,是因为看沈灼先动手,面对魏绍骞那群兄弟会吃亏。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沈灼出手是真的下了狠手。 沈灼低笑,举杯轻碰她的杯子,仰头将剩余的酒一口饮尽。 “客气。”他晃了下空空如也的酒杯。 林媞抿了口酒,迟疑了下,还是微微倾身过去,那股好闻清冽的雅香再次环绕在她鼻腔中。 男人恰好把身子往她这边靠了靠,跟没有骨头似的挂在椅背上。 两人的肩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 沈灼挑眉问她,“怎么了?” 林媞往后退了退,“我看到网上说你打人的事,会影响你的比赛吗?” “嗯……”沈灼仰头沉思了会,“应该没有。” “应该?” “我要被禁赛了怎么办?” 林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有点说不出口。 真要因为这件事情禁赛了,她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又不能帮他解除禁赛。 “哎,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凑这么近,说出来给我们也听听呗?” “就是啊,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起哄声多了,林媞尴尬地抿了口酒。 沈灼依旧保持着个坐姿,“都上一边去,是不是都没上过语文课?懂不懂“悄悄话”这三个字的含金量?还有听不懂的过来交学费,我来给他讲解讲解。” 被他这么插科打诨过去,话题很轻松的转移了。 他们说话间,林媞拿起沈灼的碗给他盛了碗莲藕排骨汤,又用公筷夹了块羊排给他。 “嗯?” 沈灼看了个新鲜,意外的看着她,“这是……” 林媞镇定自若地说,“你退赛的补偿。” 沈灼睨着面前的汤和羊排,直接气笑了,“你的补偿是不是……过于敷衍了?就这个?” 林媞朝桌上抬了抬下巴,“喏,还有其他的,你多吃点就是了。” “啧。” 沈灼忽然侧倾身子,附在她耳边低喃,“阮澄,你是越来越不走心了。” 说罢,他便收回身子开始喝那碗汤。 温热的气息缠上耳际,痒意顺着耳尖漫开,酥酥麻麻的,林媞抿着唇,不太自然的抬手虚虚扯了扯耳朵,没理会他的话,拿起筷子自己吃起来了。 饭局结束,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也就没再转场,众人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 临走前,上官晚棠挽上林媞的手臂,“明天中午空出来啊,地址我等会回去发给你,我约了Void Echo乐队的人,你前两天选的歌,他们觉得《嚣》这首不错,但需要适当的改编,融合什么电子吉他和小提琴元素,明天可以商量商量。” “Void Echo?” “听过吗?” “没有。”林媞如实说,“乐队几个人?” “五个。主唱,吉他手,贝斯,鼓手,键盘。”说着,上官晚棠忽然笑得狡黠起来,晃了晃她的手臂,“你都不知道,那主唱有多帅,劲劲儿的,我……我都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他的帅。” 林媞眨眨眼,看她这花痴样,“这么帅?有照片吗?我看看。” 上官晚棠立刻掏出手机在网上搜卫凌的名字。 她那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差点没嘎巴一下倒下去,“喏,你看看,帅不帅,就这张脸,帅我一脸血,直接击中我的心巴,和沈灼那张脸简直不相上下啊!” 林媞认真看,照片的人穿着亮色背心,黑色牛仔裤,金属配饰将他整个人裹出野性的气场。 竖起的金发小辫在空中荡出利落又随性的弧度,那张比女孩还要精致的面容近乎无暇,骨相优越线条干净,肌肤细腻得不见纹路,夺目又惹眼。 她愣了愣,“果然……很帅。” “是吧,是吧,他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了。”上官晚棠哎呀了声,“其实他乐队的人长得都不错,但在卫凌这张脸的衬托下,就显得有点黯淡无光了。” 林媞点点头,其他照片里也有乐队其他成员,确实个顶个的都是帅哥。 “他们人气很高啊,是什么明星乐队吗?” “不算,他们在酒吧驻场的,唱火了,酒吧因为他们几个生意好得不得了,后面越来越火后,酒吧的老板也觉得这样拘着他们不等同于断送别人前程吗?他们也有空能接点别的活,音乐节也参加过,但他们隔个十天半个月的都会回一趟酒吧,那一天的酒吧总之就是人满为患!” “你了解得这么清楚?” “当然啊,我要和他们合作,不得调查清楚些吗?” “那你秀场岂不是很多人来看?” “嗯哼,预告出去就卖光了,后面还补了一轮票,好多人都说没买到,没办法啊,我们计算过轮船上的位置,再多的就真没有了。” 上官晚棠摊摊手,很是无奈。 林媞玩笑地问,“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上官晚棠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帅是帅,我很吃他的颜,但嗯……相处了几次,没有那种特别……像要恋爱的那种心动,你懂吗?” 只是欣赏,不是喜欢。 林媞点头,“懂!” 蓦地,身后忽然覆上一道黑影,“懂什么?” ? ?沈少爷:我真服了,好不容易熬走一个情敌,又特么来一个,是人否? 第64章 别学她 沈灼占着高度优势,微微垂眼就看到林媞手里的手机屏幕。 是卫凌穿着亮色背心,扎着小辫,背着电吉他甩鸭舌帽的照片。 他皱眉,“这谁?” 林媞和上官晚棠齐齐被吓个激灵,尤其是林媞,差点没把手机给甩出去,还是上官晚棠眼疾手快抱住了手机的一条命,否则休矣。 “我靠,沈灼,你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啊?”上官晚棠抱着自己心爱的手机,扭头怒瞪向身后的男人。 林媞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灼双手落袋,身子微微后仰凝着他俩,轻哼了声,“你俩做什么亏心事了?刚刚那谁的照片?” “看看帅哥而已,冒险的亏心事。” 沈灼轻嗤,“一头黄毛帅什么帅?” 上官晚棠双手叉腰,“不爱也别诋毁,你懂什么?哼,难道还见不得比你帅的了?” 沈少爷不服,抬着下巴,“呵,来,给我看一眼,能有多帅。” 上官晚棠的胜负欲起来了,当即就把手机解锁给他看,“看看看,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照片中的男人的确长得帅,尤其是那头金发实在惹眼,笑得那么狂放洒脱,眉眼却生得不张扬。 啧! 他嘴硬,“也就这样。” 上官晚棠没好气夺过自己的手机,直接翻了个白眼给他,“承认人家长得帅很难吗?” 沈灼没理会她,看向林媞,“她犯花痴,你也跟着犯?” “没有啊。”林媞茫然。 沈灼松口气,脸上那副“准婆婆要挑丑儿媳的毛病”的神色一下就收敛起来了,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别学她。” 上官晚棠一脚就想踹过去,但想着他现在是她秀场的最大投资人,到底是忍住了。 总不能和钱过不去是吧。 她潇洒地甩了下自己的卷发,“我大度,不和你一般见识。媞,我先走了,明天见。” 林媞笑着抬手挥了挥手,“嗯,明天见。” 看着上官晚棠上了车,沈灼并肩和她站着,出声问,“你明天和她约了干嘛?” “谈工作。”林媞言简意赅,忽然想起来,“你……不是早就走了吗?又回来了?” 沈灼反问,“你什么时候看见我走了?去了趟洗手间而已,都走完了?” “嗯,就剩你了。” “你什么时候走?” “你走了我就走。” “有车?” “嗯,家里司机来在等我。” “行吧。”沈灼垂眼看她,“今天没醉?酒量见长啊。” 林媞掀起眼皮斜睨他一眼,“就一杯葡萄酒而已,醉不了。” 起风了,夜渐深,空气里还是漫着一丝浅薄的凉意。 沈灼不想她在外面站太久,干脆结束这场话题,“没醉就成,那我先走了。” “嗯,你喝酒了,不开车吧?” “有司机。”他视线落在前方驶来的奔驰大G,“下午去公司,懒得自己开车。” 林媞看着车子稳稳停在旁边,她轻轻颔首,“慢走。” 沈灼拉开后座的车门,“走了。” 车门关上,黑色越野车不多会便驶入了车流之中,林媞收回视线,也准备上车的,只不过,刚迈出步子就被餐厅的服务员叫住了。 “林小姐。” 林媞停下步子,回头看着服务员,“怎么了?” 服务员递来一件黑色单扣西装外套,“是这样的,这件外套落在包间了,就放在主位右边第一个位子的椅背上,我看客人都走完了,只好拿来找您了。” 主位右边,放在椅背上。 那不就是…… 沈灼的吗? 她脑海里浮现出沈灼落座时的画面。 她张了张嘴,有些无奈,“你早下来一分钟就好了,他人刚走。” 服务员不好意思道,“真是抱歉,我们刚刚收拾包间的时候才注意到的……” “没事,我不是怪你。”怕她误会,林媞打断了她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她拨通了沈灼的微信语音电话。 响了半分钟都没人接。 她只好作罢,伸手接过外套,“先给我吧,改天交给他就好。” 沾染上了包间里的淡淡酒气,却也没完全驱散那股本身就有的清暖的香气。 服务员颔首,“那就麻烦您了。” 等上了车,她又给沈灼发了条微信,告知他外套落下了,特意让郑叔在原地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也没等到沈灼的回复。 “回去吧。” 等待无果,她只好和郑叔吩咐。 郑叔应了声便启动了车子。 她看着手里的西装外套一时间倒有点犯了难。 拿个男人的外套回家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被母亲看到了,她要怎么解释? 还是冲动了。 她头疼地扶额,现在又不能还回去再让服务员明天邮寄给沈灼。 不过,沈灼的相顾山是没被录入地图里的,像在帝都有点地位和身份的,隐私性和安全指数都是最高级的,家庭住址不会轻易泄露。 包括林家的荆远台也是,没有被地址收录。 所以,给地址让服务员邮寄这个也不现实,会暴露沈灼的住址。 不安全。 又差不多过了十分钟,沈灼的消息终于回过来:【你不说我还真把外套忘了,刚刚在和沈烬打电话说下午会议的事,花了点时间讨论。】 林媞:【我现在在几鸿路,你要过来拿吗?】 沈灼:【我都出了市区了,再去几鸿路要半个小时,绕路得很,你回吧,早点休息,衣服下回见面你带给我就成了。】 林媞吸口气,只能这样了。 便回了个“好”过去,结束了对话。 车子驶入荆远台路段,开进林宅,经过喷水池,停在阶梯旁。 车门打开,她拿着自己的包和那件突兀的外套下了车,走到大门口,佣人为她换鞋接包。 她避开手,“不用,我拿上去就好。” 环视一圈偌大的客厅,“妈妈呢?” 管家回道,“夫人已经休息了。厨房备好了醒酒汤,大小姐要喝一碗吗?” 这会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也确实过了薛秋霜睡觉的时间了。 林媞攥着西装外套的力道微微松了松,摇头说,“不用,我没喝多少。” “那我让厨房给您热杯牛奶。” “不用热,常温的就好,有劳。” 上楼,林媞来到衣帽间,都不知道该把这件衣服挂哪比较好。 她踌躇差不多四五分钟,也懒得再纠结下去,随意把这件有褶痕的外套随意挂在夏天那片深色的衣柜里,便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第65章 灿烂 晌午的风裹着暮春余温,轻缓宜人,阳光疏疏落落地从树缝钻出来,揉出一地斑驳。 上官晚棠定的是家小众法国餐厅,听她在群里说过这家店的菜色不错,基本都是自创的。 林媞和山岚到时,上官晚棠和Void Echo乐队的已经到了。 “哎,阿媞,来了啊。” 看到她,上官晚棠忙站起身笑着招手,“哟,这位小美女是谁啊?” 林媞面含浅笑,“我的助理,山岚。La Volupté的老板兼首席设计师。” 上官晚棠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也把自己的助理和她们介绍下。 才郑重其事对林媞说,“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Void Echo乐队的主唱,卫凌;这位是吉他手,庄驰;贝斯手,章伯骁;鼓手,秦远,键盘手,邓河野。” “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原创作曲小提琴新秀,林媞。” 卫凌率先伸出手,“我听过你的音乐,《琥珀里的风》和《星眠》都很好听,我还下载了,久仰大名。” 林媞望着面前这个扎着金发小辫的男人,真人和屏幕里的样子一样抓人眼球。 下颌线锋利利落,眉宇间晕着淡淡的柔和,倒是和在台上唱歌时的张扬肆意有着明显的反差。 她笑着和他轻握,“我今天上午也看了你们很多演出视频,我看你们也翻唱过《嚣》这首歌,改编得蛮有意思的,尤其是中间那段rap的词,填得很好。” 说着,她收回手,又一一和其他人点头打招呼。 闻言,卫凌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前几天我琢磨过这首曲子和小提琴合作的画面,感觉声场会更加丰富一些,不会显得那么单调……” “哎哎哎,咱就是说,不必那么敬业,要不先坐下来,我们等菜上来,然后边吃边聊?” 上官晚棠眼看着他们就要进入工作的氛围中了,忍不住出言打断。 她这个甲方一点也不想在这陪站。 她想坐着。 庄驰他们跟着笑起来。 “小四就是这样,谁跟他谈音乐,他可以给你表演个一秒进入,然后和你畅谈个三天三夜都不带停歇的都行。” “没办法,他就是个音乐迷。” 卫凌尴尬地挠了下脖子,对林媞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林媞再一次被他的反差给惊到,原来除了眉宇间那抹柔和外,居然还有这么憨厚单纯的一面。 被他们调侃两句,耳尖都红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上官晚棠昨晚为何那般激动了。 长得那么好看,性格还这么好看,确实很容易击中人的心巴。 她脸上没有把这些情绪表露出来,笑着道,“没事。能钟情于音乐本身就是一件幸事,它是我们灵魂和情绪栖居的一处方寸之地,我也引以为傲。” 卫凌望着她那张娇俏漂亮的脸蛋上漾开的笑,不知是被她的笑,还是被她这番话感同身受到,心跳慢了半拍。 落座后,他垂眸看着从窗台折射进来打在杯沿晃动的光斑,竟觉得这细碎的光,比窗外临近五月的晴阳更加灿烂。 很快,饭菜上来了,一桌子人边吃边聊。 先是聊了南涟海湾那边的天气,现在这个时节,南涟海湾已经是酷暑了,热得不行。 然后又探讨了下启程的时间。 上官晚棠作为主办方,今天下午就得动身过去,场地布置和后勤这些都需要她亲自把关,毕竟是人生第一场秀,她肯定不想在任何方面掉链子的。 他们这些嘉宾的住行都是由上官晚棠这个甲方安排的。 秀场是1号正式开始,轮船30号晚上七点半便开始航行,双方这么一合计,决定明天29号就过去,可以提前去适应气候和熟悉环境,而且还需要彩排。 上官晚棠当即就把这件事情交给自己的助理,让她下午就确定好航班。 谈论完这些,便又进入讨论曲子的融合,细节方面都需要推敲。 林媞也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卫凌挺认可的,觉得林媞这个‘琴坛新秀’还是过于谦虚了些。 她个人对音乐的见解一点也不弱。 这么边吃边探讨,到差不多两点才结束饭局,还是上官晚棠的助理提醒她要去赶飞机了让他们重新回到时间的流速里。 餐厅门口离别之时,卫凌迟疑了下,向林媞提出邀请,“额,林小姐,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林媞回看他。 卫凌笑道,“正好下午我们也有空,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去我们的排练室,时间比较紧,为了达到更好的演出效果,我们可以先把刚刚所谈到的细节都排练一遍。” 小提琴和电子乐队的融合,他们都是第一次。 所以,磨合是至关重要的,今天都28号了。 林媞一想确实是这样,正好她也带琴了,就在车上,当即点头应下,“可以啊。” 贝斯手章伯骁问,“林小姐,你们是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 “司机开车送的,你们在前面带路吧,我让司机跟着你们的车。” 卫凌他们的排练室和住的地方都在一起,其实就是一个废弃改造过的小型工厂,还在郊区,有些偏远。 路上山岚还在担心卫凌会不会把他们骗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坑害他们啊。 林媞听她说这话都忍不住笑了,安慰她道,“放心吧,郑叔年轻时是我爸的保镖,散打冠军,安危是有保障的。” “这么厉害?”山岚一脸崇拜的扒着前面的椅背,“哇,郑叔,你。” 郑叔也笑,“嗐,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年纪大了,腿脚早没以前利索了。” 林媞说,“郑叔,您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几人说笑着,前面的五座的越野车带头驶进一个铁皮大门,车子稳稳停在了干净又宽敞的院落中。 卫凌率先下车,走到那辆奢华的保时捷车前,看林媞从车里下来,带着歉意道,“抱歉,有点远,没事先和你说……” 林媞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建筑物,有些诧异。 这附近看着很荒凉,车辆来往很少,前头大概一百来米的距离也还有一栋废弃大型工厂,对面是被推平的住宅楼。 这要是在晚上,都觉得瘆得慌。 第66章 那像什么? 看到他们三人都被眼前的荒凉惊住的样子,卫凌脸上的笑变得张扬肆意起来。 他望向林媞,“被吓到了?” 林媞闻言收回视线,“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她查过Void Echo乐队的微博粉丝量,已经有将近百万了,某短视频账号更是已经突破百万了,以他们知名度不应该住在这样的破旧不堪的废弃工厂里才对。 更何况,那狂澜酒吧的老板将他们乐队视作财神爷,不说在帝都买房子,但帮他们租一套好一点的房子肯定不难。 卫凌笑,“其实,我们之前也是住在市区的,就在酒吧附近的小区,宿老板为我们租的,租期三年,但我们练习的时候动静实在太大了,装了几层隔音棉都没什么效果,所以总是被其他业主投诉,还惊动过警察。” “去年八月份,又一次被投诉后,业主就不想租给我们了。我们思来想去,不论在哪住,我们练习的声音都不会小,所以干脆跑来了郊区。这边恰好项目停滞了,就把这个废弃工厂租下来了。” “然后把这里拾掇拾到,重新装了一遍,也还凑合,主要是再练习的时候,不会再有人来投诉我们制造噪音了。” 林媞恍然,环视了周围一圈,随后缓缓点头,“嗯,这里……确实要更适合些。” “可不,在这里更自由自在一些。”卫凌说,“走,外面晒,先进去坐。” 贝斯手章伯骁上前走到山岚面前,“我帮你拿吧。” 看上去这个琴盒很重的样子,她手里还拿着两个包。 山岚一愣,忙摇头,“没事,我拿得动。” “那边要走台阶,你抱着琴盒走容易摔,我帮你拿着一样的。”章伯骁开玩笑,“我又不偷你的琴,你怕什么?” “不是……” 山岚想解释点什么,但见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也就不好坚持,松了手,说了句“谢谢”。 卫凌走在最前头,和林媞介绍起这栋废弃工厂的情况,“一楼及二楼是我们的生活区,练习室在地下一楼。除了我们五个,这里还住了两个人,是位和声和萨克斯手,不过这两位不属于我们乐团,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萨克斯手今天也在,等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鼓手秦远说,“他应该在地下室,否则我们回来他肯定是听见了的。” 毕竟是他们几个大男人住的地方,也不好领着林媞在这上下到处乱逛。 便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地下室。 刚走到地下室的楼梯入口,下面就传来明亮又富有弹性的萨克斯乐声传来。 键盘手邓河野笑道,“果然在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萨克斯乐声戛然而止,彭博回头看他们,“哎,你们回来啊。” 在看到三个陌生的面孔时,还愣了下。 卫凌当即就给他们介绍了下,彭博便立马将萨克斯放在盒子里,帮着庄驰去倒果汁了。 卫凌尴尬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这地方平时除了我们,基本没什么人来,所以就没备茶叶。” 他们都是二十岁出头的人,没谁爱喝茶,冰箱里不是矿泉水,就是各种饮料啤酒。 “没关系,果汁就很好。” 林媞笑了笑,并不在意,“那我们开始吧?” 卫凌点头,“好。” 准备工作就绪,不一会,地下室里响起极具有节奏感和律感的乐声与歌声。 之前在手机里听卫凌唱歌,此刻,那低沉磁性的歌声撞进她的感官里,让林媞生出一种能和这样优秀乐队合作,亦是她的幸事。 鼓声响起,迅速落下停顿住,乐队歌声撞进副歌的瞬间,小提琴的乐声骤然切入,颗粒清冽如碎玉,节奏步步高昂,与卫凌的低音浅酌歌声完美嵌合,融成一腔热烈,回荡在郊区这片荒凉之地。 一首曲终,卫凌当即提出了一个很明显也很重要的问题。 “中间电吉他的音色和贝斯切分的节奏不在一个点上,小提琴的碎弓点缀就有点画蛇添足了,和电吉他没法做成旋律对答。” 庄驰他们也说了自己的感受。 卫凌见林媞一直没吭声,便问,“林小姐,你觉得呢?有什么建议?” 林媞思量着说,“我觉得……循序渐进会更好,不然会显得拥挤,没法突出小提琴的旋律,互补的效果就没有达到。” 卫凌觉得她说的办法可行,点点头,细细商量了下,然后又重新来了一遍,这次还让山岚录了视频。 一个下午就在练习室里度过了,等方案确定下来已经快六点了。 卫凌看了时间,便邀请林媞他们留下来用饭。 林媞也没有拒绝,一行人上到一楼,作为他们乐队的御用厨师——卫凌卫师傅、秦远秦师傅,当仁不让的担当重任。 这下又让林媞惊讶了,“你……还会做饭?” 卫凌侧头看她,揶揄着问,“我看着不像会做饭的?” 林媞很诚实的点头,“嗯,不像。” “那像什么?”卫凌好奇问。 “像很会唱歌,在舞台上绽放光彩的人。” 闻言,卫凌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现在多加一条,很会唱歌,在舞台上绽放光彩,还很会做饭的人。” 林媞点头,“我赞成。” 秦远率先去厨房翻了冰箱,估算了下食材,挠着头说,“呃……冰箱里的食材不算多,但种类多,打个火锅怎么样?” 林媞看向郑叔和山岚,见他们没意见,才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款待了。” 卫凌带着歉意说,“这算什么款待,你们不觉得怠慢就好,这里离市区比较远,外卖也超出配送范围了,我们平时都是一个星期去一趟超市采购,上一次去采购还是三天前。” “没事,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都不挑的。” “行,那你们坐会,我们去备菜。”卫凌转身的动作一顿,想起来问,“你们能吃辣吗?” 林媞,“火锅底料很辣?” 庄驰说,“我们几个都吃辣,尤其是阿凌和彭博,他们是典型的重口味,一般吃火锅都是特辣,我和远、骁、驰、霖几个一般只吃中辣。” 山岚看了眼林媞,适时开口道,“呃……我老板不怎么能吃辣。” 第67章 开玩笑 邓河野“嗐”了声,“问题不大,正好,我们的锅子是三汤锅,要是不能吃辣,弄个不辣的就成。” 卫凌看着林媞,“一点辣都吃不了?” 林媞抿抿唇,欲言又止,“也不是,能吃……一点吧。” “这个“吧”字就很灵性了。”卫凌失笑,“好,我知道了,看来是不能吃辣了。” 林媞无奈。 上回和沈灼、周疏桐他们吃火锅,锅底是微辣的,她还算可以接受。 但像庄驰说的,他们口味这么重,她就接受不了了。 所以,不敢把话说得那么死,等会尴尬的是自己就完了。 卫凌怕她不好意思,便安慰她,“没事,不能吃辣是小问题,不要紧。” 说着,他便撸起卫衣的袖子,和秦远一头扎进了厨房。 而其他人坐在客厅聊天,庄驰还会抱着吉他时不时弹奏半曲,和章伯骁他们讨论音乐。 林媞坐了会,看着那两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起身走过去,“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卫凌回头便撞进她温柔带笑的眸子里,那里头蕴含的光,好似比头顶的白炽灯还要亮上几分。 他微微一怔,随后笑道,“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那外面还有四个抱着吉他吃干饭的呢,他们都没不好意思过,你安心去外边坐着就好,不剩多少事了,马上就好。” 林媞回头看了眼在客厅谈音乐谈得热火朝天的几人,眉眼也不禁弯了起来。 卫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在林媞收回视线时,他也收回视线,看着盆里洗过半的青菜。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多个人帮忙就能早点吃上饭。” 林媞走过去,拿起茼蒿问秦远,“这个没洗过的吧?” 秦远忙道,“林小姐,你听阿凌的,这些事情我们来就好,哪里用你动手。” 林媞避开他要过来夺篮子的手,用开玩笑的语气将他们之间的客套屏障打碎一些。 “真没事,你们不用这么客气,也别有负担,我就是坐不住,进来找点事做,等会吃的时候好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一些,否则,我都不好意思伸筷子,岂不是错过了这么多好菜。” 卫凌闻言,没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林媞,笑了起来。 看着温温柔柔,是个恬静淡雅的性子,对待工作专注又细致,没想到还会开玩笑啊。 倒是一下变得随和起来了。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给她让出点位置,“放心,就算你不来帮忙,也能吃得心安理得,不然,该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秦远也附和,“就是,林小姐,你才是最客气的那个人,都是朋友,以后就随意点,该吃吃,该喝喝。就是我们厨艺一般,平时也就凑合地怼一口,等会要是弄得不好吃,你别介意啊。” 林媞拿着放着茼蒿的篮子站在卫凌身侧,笑道,“这样说起来,那我还真有期待起来了。” 她刚把茼蒿洗好,山岚也进来帮忙了,四人很快就把火锅配菜给备齐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块,彭博拿来果汁和啤酒,众人齐齐举杯。 郑叔也是好久没这样热闹过了,尤其还是和一群年轻人,有说有笑的。 晚饭结束,已是八点半了。 林媞和山岚想帮着他们把桌子收一收,刚摸上碗筷,一只骨骼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覆在她的手腕上。 “你别动了,这么多油,容易把你衣服弄脏,这些我们来收就好。” 卫凌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林媞一顿,侧头看向身旁覆下来的阴影。 卫凌对上她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我们这么多人,很快就收好了。” 林媞也不勉强,把碗放下,便和他们道别了。 卫凌他们几个将他们送到院子里。 “哇,这里好多星星啊。”山岚感慨了一句。 林媞闻言抬头。 离了市区的繁闹,夜空铺展得辽阔,繁星点缀,一轮明月高悬,银辉轻落,将周遭的一切都裹进温柔的风里。 林媞唇角微微扬起,生出几分惬意之心。 很多年前,她也见过这样的夜空,只是,过去太久,记忆已经模糊一片了。 卫凌示意楼顶的天台,“这边天气好的时候星星特别多,我们之前总是在天台上抱着吉他,吹着冷风,唱歌喝酒,然后把人吹傻了再进屋暖和暖和睡觉。” 林媞轻笑出声,望着夜空轻声说,“现在这天气都还有点凉嗖嗖的,还是要注意安全。” 卫凌视线情不自禁地将余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几秒后收回视线,望向天空。 今晚的星空和银月好像比往常要明亮许多。 回到林宅,林媞看见客厅坐着的薛秋霜走过去打招呼,“妈妈,我回来了。” 订婚宴变成笑话的事情虽然在网络上和帝都所有名门望族里的讨论度非常高,却并未给她和林家造成任何不好影响。 自那天过后,林温平夫妇也再没和她提过和这件事有关的任何消息。 而她和薛秋霜的关系其实并没怎么改变,薛秋霜对她一贯冷淡严厉。 但不知为何,林媞总能从她冷漠严厉的态度里察觉出一丝很隐秘的关心。 例如现在。 薛秋霜抬头看她,皱起眉,“你身上什么味?” 林媞愣了下,抬起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几秒张了张嘴,“晚上和朋友吃的火锅,沾了火锅味。” 薛秋霜眉头皱得更深,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更加严肃,“你能吃辣?不怕伤了胃?” 林媞望着薛秋霜,一时间只觉得百感交集。 那种推翻十几年的认知,原来自己也被人爱着,被人心疼着的酸楚正在一点点腐蚀她的心脏。 她莞尔回,“吃的是不辣的锅。” 薛秋霜没追究这件事情,只嫌弃道,“上去把衣服换了,快把整个客厅都熏成火锅味了,难闻死了!” “好。” 林媞对她言语上的苛刻早已习惯,又说道,“妈妈,我明天就去海市了,大概一个星期后才回来。” 要去海市的事情她在和上官晚棠达成口头上合作那天就和薛秋霜说过了。 只不过之前去程的日子一直没定。 薛秋霜眉头依旧是拧着的,淡声问,“你一个人?” 第68章 澄心号 林媞,“不是,助理也会跟我一块去。” “明天几点?” “下午三点的航班。” 薛秋霜收回视线,“让人查查海市的天气,帮你收拾行李。” 林媞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哪些用得到的东西我自己最清楚。” “随你,上去吧,别忘了把这身衣服扔了。” “是。” 上楼,林媞先去卸了妆洗了个澡,海市的天气上官晚棠早就和她说过了,山岚也查过天气预报。 她带了五套日常穿的衣服,加上睡衣,至于开幕式和闭幕式那天演出穿的衣服,她备的是三套温雅清晰的裙子。 收拾妥当后,她把面膜揭了,洗了脸便上床睡觉了。 翌日中午在家里用过午饭,郑叔和管家帮她把行李搬上车,接上山岚,两点就到了机场。 办完自助值机,两人过了安检和卫凌他们几个汇合,三点左右便登机,下午五点十分便到了海市。 出了机场便有一股灼烧皮肤的热浪袭来。 林媞没站一会就出汗了,只得把衬衫的袖子挽起来缓解身上的炎热。 卫凌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和墨镜,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位置后,便和其余人道,“接我们的车来了,有两辆,走吧,在那边。”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走,引起路上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Void Echo!” “Void Echo?金色头发,卫凌,是卫凌!” “啊,还有章伯骁!” “卫凌!小庄!” …… 因为La Volupté公司发出来的秀场预告有Void Echo乐团和钢琴手戚染表演的缘故,票上线十分钟都不到就被抢光,后面还补了一轮票。 没有买到票的粉丝们,都提前来海市机场蹲他们下机。 眼看着人群要蜂拥上来了,卫凌无奈叹口气,抓起一旁林媞的手腕,“跑两步,辛苦了。” 林媞也是没想到在机场看到粉丝蜂拥的画面居然还会有第二次。 这次更离谱。 直接被粉丝追。 虽然不是她的粉丝。 “我的琴……”林媞回头看山岚推着的行李车上的琴盒。 “没事,有小庄他们在。”卫凌安抚了她一句,步子没停。 好在车子离他们不远,又有机场的安保人员拦着那些人,两位司机迎上来接过他们的行李,几人很顺利地上了车。 车子驶离机场,卫凌松了口气,取下帽子随意抓了抓没有扎起来的金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黑色。” 太显眼了。 林媞掩唇笑起来。 这让她想起一句经典的台词——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笑什么?”卫凌看她笑,也忍不住跟着笑。 “没有,只是忽然想到了一句台词。” “什么台词。” “嗯……”她不好意思复述出来,干脆转移了话题,“你这头发是天生的吗?” 卫凌点头,“嗯,我奶奶是俄罗斯人,我爸和我姑都没继承到她的发色,就我继承了,我妹还经常羡慕我,不用染头发了。” 林媞恍然,“这倒是。你是帝都人吗?” “不是,江城的。” 和他们同车的章伯骁笑着调侃,“你要是把头发染成别的颜色,你爸妈,还有你妹,你奶奶绝对会追着你砍八百条街。” 卫凌重新把帽子扣脑袋上,“为了我的小命,那还是算了吧。” 林媞笑笑,但没追问下去。 机场到南涟海湾有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 到了港口,从车里下来,林媞抬眼就看见远处赤红色晚霞漫卷天际,将海面染成一片熔金的红。 庞大的豪华游轮流线型的白身静泊海岸,船身与甲板镀着落日的余晖,浪涛轻拍船舷,卷着咸湿的海风漫在空气里。 船首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昂首翘立,鎏金雕琢的“澄心号”三个大字赫然嵌于其上,笔锋随性洒脱,自有一股不羁之意。 司机领着他们走到登船廊,船里便有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带着四五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其中就有上官晚棠的助理。 经她介绍,这几人都是此次秀场的一些负责人。 上官晚棠正在见客户,不在船上。 灰色西装的男人喊人过来帮他们把行李拿上船,便带着他们在船上参观起来了。 整艘邮轮共设十二层,一层临岸为登船大厅与海景回廊,二至五层为休闲与餐饮区,秀场便设置在三层,六层是酒吧与露天甲板,以及泳池。 七八层为普通客舱,共有上百个客舱,九十层为贵宾专属层,十一层是豪华套间房,是一般宾客都需要止步,上不来的地方。 十二层是全景驾驶舱与顶层观景阁。 层层动线清晰,却又以旋梯与连廊巧妙衔接,无半分冗杂。 整体的装修取意式轻奢融合滨海度假风,以米白、浅灰、鎏金为基底,搭配温润的浅柚木饰面板与哑光金属线条,没有过渡繁复的雕花,却在细节处见精致。 这会还没上客,整艘邮轮都是工作人员。 直到上到了七层,林媞还在叹为观止。 心想,这邮轮的主人,绝对是个奢靡会享受之人。 九十层林媞他们没有细逛,卫凌他们的房间就在第十层,灰色西装男人把房卡依次分发给他们。 唯独没有林媞和山岚的。 林媞等男人和卫凌他们说了注意事项后才问,“唐先生,我们的房卡……” “哦,在这里。” 上官晚棠的助理石馨从包里拿出两张黑金色的房卡,和卫凌他们的房卡很不一样。 石馨说,“林小姐,您和山小姐的房间在十一层,我们都没权限上去,所以得您刷卡,我们再帮您把行李拿上去。” 林媞看着手中的房卡,颇为诧异,“为什么……我们在十一层?晚棠呢?” “老板也是在十一层的,这是老板特意吩咐的,苏小姐和卢小姐也是在这一层的,不过他们要明天下午才到。十一层的房间不多,只有八间房,抱歉,只能把你们安排在十层。” 最后那句话是对卫凌他们说的。 卫凌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他摆摆手,非常的随性洒脱,“这话说的,十层的房间已经够好了,我们很喜欢。” “是啊,这个楼层够了,能看很远了,这要是开始航行了,肯定会很爽。”邓河野说。 其他人也非常赞同,一点也不挑。 第69章 为爱出逃啊? 林媞没有多想,就当是上官晚棠给朋友的福利。 毕竟苏翘和卢见月都在这一层。 石馨见她没再问了,便道,“凌小姐,卫先生,你们先回房间收整一番吧,半个小时后,我们在五层贵宾餐饮区一块用餐。只是老板今天很忙,不能来迎接你们,陪你们一起用餐了,实在抱歉,还请你们见谅。” “没事,晚棠已经给我发过消息了,她这几天肯定都很忙,那我们先上去了。” 林媞和卫凌他们挥了挥手,“那等会见。” 刚转身,卫凌叫住她,“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沟通,昨天你们走后,我才想起来。” “好。” 林媞拿出手机,和他们五个都加了个好友。 山岚也没落下,七人加过好友,林媞便上了十一层,工作人员帮她们把行李放下后就离开了。 套间很大,空间敞亮,每一寸布局都透着奢雅质感,水晶灯与从落地窗折射进来的晚霞融成柔和的光晕。 林媞将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挂到衣柜里,身上黏糊得很,便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换了套水蓝色的t恤,下面配条波点蕾丝包臀短裙,将腰肢掐得纤细柔软。 妆容已经卸了,她也懒得再化了。 正好山岚来敲房门了,她也看到卫凌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前往五层的餐饮区了。 她没再耽搁,把头发挽起来扎了个蓬松的丸子头就和山岚一块下去了。 她们到时,卫凌、石馨他们都已经到了。 “抱歉,下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石馨笑道,“没事,我们也才刚到。这边餐饮区都是自助式的,共有十二到22种菜系,不过今天还没正式开始,就是点餐式的,您想吃什么便点,所有食材今天上午就已经到齐盘点好了。” 林媞也没客气,点了三样自己想吃的菜。 她这会确实很饿了。 吃过晚饭,几人便去了三楼的秀场,场地都已经布置好了,林媞和卫凌他们商量着先在现场排练几遍,调调音响和乐器什么的。 这一弄就弄到了差不多十一点,上官晚棠回来了。 几人去六层的甲板上,吹着海风,倒了杯红酒。 上官晚棠用揶揄的眼神看着林媞和卫凌,“你俩今天可上某音的热搜了。” 林媞满脸茫然,“什么?” 卫凌也愣了,皱起眉,“不会是下午在机场的事情吧?” 上官晚棠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个,你牵着阿媞手腕跑走的画面,啧啧,被很多人加上一段音乐和滤镜,就像是和什么言情剧里的画面似的,为爱出逃啊。” 林媞:“???” 什么鬼? 卫凌无奈扶额,“是我思虑不周了,没提前想到这回事。” 他虽然还没进入娱乐圈,可粉丝的数量一点也不比那些爱豆的少,已经有好几家娱乐公司、影视公司和唱片公司想签他了。 但他不想进入娱乐圈,唱歌是他的兴趣爱好,在哪唱歌不重要,以什么样的形式唱歌也不重要。 所以当初他才会选择在酒吧驻场,不然就以他这张脸和好嗓子,去试镜选秀当爱豆那是一进一个准。 真要当了爱豆,可就没现在这么自由了。 他不缺钱,也不爱名,总之只要能唱歌就成。 Void Echo其他成员也是这个想法,他们都是因为热爱音乐才聚在一起的,家境都不差,所以都不是很想进娱乐圈。 秦远都直接拿出手机在某音搜这些视频了。 他“嚯”了一声,“果然不少。” 全是卫凌牵着林媞手腕奔走的画面。 确实有言情电视剧的那种感觉了。 男帅女美的,这阵容看着都觉得对得起自己的眼睛,很友好啊。 评论区里很多人都在问林媞的身份,问她和卫凌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女朋友之类的。 之前她和魏绍骞订婚宴取消的报道一直没露过她的脸,一些露过她脸的,都是林温平和薛秋霜压下去删稿了。 章伯骁凑过去看,抬眸问,“要不……出个声明?” 上官晚棠摆手道,“现在的声明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完全没有必要,还不如到时候你们俩同框演出了,我们La Volupté官方发个视频出去,你们俩到时候各自转发出去。” “或者到时候结束你们六个一块拍个小视频放在某音,又能解释说是朋友和合作者,还能给自己账号拉粉丝,多好,一箭好几雕呢。这两个可以同时进行。” 她可真聪明啊! 林媞闻言,觉得很有道理。 现在很多网友可会脑补了。 这样做还自然些,不然真的有种是在找补的感觉,更给网友和Void Echo的粉丝们遐想的空间。 这样决定好后,卫凌和林媞先是在某音互关,林媞没有微博,她也没打算开通,这个就作罢了。 几人后面聊了会家常,见实在不早了,快速商量了下明天上午彩排的行程便各自散了。 翌日上午九点半左右,林媞见到了上官晚棠口中那些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模特。 共有42位。 光看着就已经足够养眼了。 她们被安排在第九层,由石馨负责管理她们。 她和卫凌在九点半之前便已经排练好了,清台后,便坐在右边第一排的位置看模特们彩排。 临近中午结束,林媞他们正准备上去用午饭,就有很多模特小姐姐走过来拦在他们前面,说想和Void Echo合影。 林媞自觉想避到一旁,刚抬步子就被卫凌扣住了手臂。 她愣了下回头不解看他。 卫凌笑道,“既然是合影,那一起拍吧。” 前头几位模特小姐姐也不介意。 想着昨晚在某因软件上刷到的那些视频,她思忖了下,还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照片是山岚拍的,林媞和他们大合照了一张便退出了,后面是模特小姐姐们和他们的合作。 等拍完,其中一个小姐姐问卫凌,“今天拍的照片可以发视频和微博吗?” 卫凌没急着回答,而是望向了林媞,“你介意吗?” 只是合照而已。 她笑着摇头,“没关系。” 庄驰他们对合照这种事情早已轻车熟路了,所以卫凌问都没问他们,直言道,“可以。” ? ?居然忘记设置定时更新了 第70章 倨傲 中午到五层吃饭,上官晚棠一眼看到他们,连忙招手,“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上来了,结果没看到你们,正准备给你们打电话来着。”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着名钢琴手兼演员戚染;这位是小提琴手,毕业于伯克利音乐学院,willo;这几位是Void Echo,主唱,卫凌;吉他手庄驰;贝斯手,章伯骁;鼓手;秦远;键盘手;邓河野。” 戚染在娱乐圈有些名气,是以网红出道,钢琴弹得非常好,但还够不上一线,处于二线末部的发展型艺人。 主角作品有三部,口碑还挺好的,出圈的角色有一个是女主角,一个是女三号配角。 也正是这两个角色让她从三线提到二线的定位。 戚染长得很漂亮,浓颜系长相,一头栗色波浪卷垂在肩背,发梢随动作轻晃,衬得那张瓜子脸十分冷艳。 是林媞先出言打招呼的,戚染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一丝轻慢的冷淡,眉梢微挑的弧度,是藏不住的倨傲。 她随意点了点下巴,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你好。” 并没有伸手要和林媞相握的意思。 林媞望着她的脸,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眉眼舒展间尽是从容和大度。 她毫无芥蒂地收回手,没有再言语。 山岚倒是有些气愤,这女的凭什么这么对她老板? 还亏得她之前还因为“崔允栖”这个角色而喜欢过戚染,觉得她长得漂亮,在综艺和各种采访上来看,她都是一个优雅中带着点呆萌的形象。 结果…… 她气愤地想和戚染争辩,但林媞忽然伸手拦住了她,“山岚,你先帮我去倒杯树莓果汁吧。” 山岚睁着大眼睛隔着镜片看她,激愤的情绪几秒的功夫就被林媞脸上温和亲切的笑给化开了。 好吧。 老板都不计较,就说明这个戚染在老板眼里屁都不是,给她面子打招呼,她不要脸老板也不会再给她脸了。 实在用不着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去生气。 应付完林媞的戚染看向卫凌他们,神情上的倨傲和轻慢稍微收敛了些,连语气都显得轻快了些,“你们好啊,Void Echo,久仰大名,很荣幸今天能和你们见面,希望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卫凌对她无视敷衍林媞的态度不是很高兴。 淡淡扫了她一眼,点头回应了下,没有吭声。 这下轮到戚染尴尬了。 她心里不免有些气恼,这主唱卫凌长得是不错,但论粉丝和知名度都是她比较高好吧? 他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 乐队其余人对戚染的感观也不是很好,每个音乐人心里都有一股属于自己特有的傲气,但戚染给他们的感觉是,过于目中无人。 完全是在看不起林媞,没把她放在眼里。 上官晚棠深深看了眼戚染,这什么意思? 区别对待? 呵,当着她面搞事情呢? “媞,坐吧,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拿过来。”上官晚棠侧头对林媞说。 “没事,我先过去看看,自己拿更方便些。”林媞莞尔一笑。 章伯骁跟着说,“那我们也去吧。下午几点上客来着?” 庄驰斜睨他,“两点啊,这个问题你问了三遍了,章啊,你不会24就得老年痴呆了吧?” “上一边儿去。”章伯骁没好气横他一眼。 几人说说笑笑一块去拿吃的了。 戚染握紧了拳头,对身边的助理发火,“他们什么意思?无视我?” 助理只能赔笑,什么都不敢说,“七姐,上官小姐都过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您不是还有事和她谈吗?” 戚染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嘀咕道,“要不是她给的价格合适,真以为我愿意纡尊降贵过来……算了,看在这艘邮轮的豪华程度,马马虎虎配得上我的规格,正好能出海放个假,也挺好的。” 这般安慰好自己,她踩着高跟鞋跟上去。 吃饭的时候她也没再给林媞甩脸色,比之前打招呼时的态度要好些,但还是称不上热切。 一桌子人谁也没因为这点事情说什么,但他们对戚染的态度也很微妙。 尤其是性子很直接的庄驰,在戚染说了自己在开场音乐上的一些细节要求时,还阴阳怪气了一句。 意思是她很事妈。 戚染听出意思后,想当场质问,被助理及时拉住了。 吃过饭,上到十一层,山岚就开始她的吐槽。 等说到林媞的门口,山岚双手叉腰道,“等会我就去各大宣传她的视频下评论——装货!再没见过比她更会装的人了,我相信她的助理一定很难过,一看就是脾气很差的人,这种场面都装不住。” “论家世,论才学,论样貌,她哪点比得上老板你,结果她还看不起人了,全场就她那四十八码的脸最大是吧?” 林媞被她说笑出了声。 四十八码,那人得多高啊! 她抬头看了眼走廊被精心雕琢过的天花板,收回视线安慰她,“怎么看你比我还生气啊?” “能不生气吗?她……她戚染算什么居然敢这样对你?” 也不怕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林家虽然不涉猎娱乐圈,但想封杀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更别说寰云影业的姜总是他们老板的同学兼要好的朋友呢。 她见林媞脸色都没变过,真诚问,“老板,你真的不生气吗?” “不啊。”林媞笑了笑,“她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一面之缘的人,有没有第二次见面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她的态度而生气呢?我们要学会接受“有人不喜欢我”的事实。” “老板……” “好啦,下午好好休息吧。” 林媞拍拍她的肩膀,就刷卡回房了。 下午六点,观众宾客已经全部上齐,澄心号将会在七点半正式起航。 结果到八点都没开始起航。 上官晚棠有些无奈地摊手,“还有人没来,这位爷的航班晚点了,正在来的路上,航行时间改到八点半了。” 林媞颇为好奇,“谁啊?” “这艘邮轮的主人啊。”上官晚棠抬手看腕表,吐出两个字,“沈灼。已经拖延一个小时了,可别再让我改时间了,这位爷快来啊。” 第71章 邮轮是沈灼的 林媞一怔。 沈灼? 这艘邮轮是沈灼的!? “澄心号”。 一瞬间,烦乱的情绪一股脑涌入她的脑海中,与神经末梢紧紧缠绕在一起,好半晌才恢复平静。 她想,早知道这是他的船,他会来,就把前天拿回去的西装外套给他带过来了。 上官晚棠见她这么惊讶,便和她解释道,“我这场秀之前就一直想在海上举行,特别又有意义,但是很多私人邮轮都不会外租商用,和两家比较大的海运公司谈了也都不是很理想,要不就是邮轮不够我们预想的大,或者内部布局没达标,要么就是太贵太贵了!” “所以,我想了好几天,突然想到沈灼二十岁那年他爸送了他一艘邮轮,圈内别提有多少人羡慕他的。” “那年请我们开启首航,在海上玩了一个星期,后面船基本就搁置在南涟海湾了,停这落灰,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和他商量租来用。” 林媞恍然。 出国太久,她对国内的事情确实知之甚少。 上官晚棠感慨着说,“我还听说,这艘邮轮在他十岁时就开始起造了,本来是要给他当做十八岁成年礼的,但那年沈家不是闹出私生子事情吗?就是他现在的二哥沈烬被他爸大张旗鼓接回沈家,他和他爸闹掰了,以至于这艘邮轮到他二十岁那年才送出来。” 十八岁那年…… 林媞不知为何,心被什么东西轻微地抓了下,荡起圈圈波澜。 沈家这件事情她知道得不多,当年也就听学校的人讨论过几句,她也没刻意去了解打听过。 只知道沈灼的大哥在十五岁那年生病去世了,这件事情不是秘密,当年沈燃去世时,她才刚到林家一年不到。 却也听说过沈燃的优秀,从小就是以沈家继承人的身份来培养,或许也是因为有这个哥哥在,沈灼才会养出洒脱自在不羁的性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天妒英才,早早就让如此优秀的少年结束了生命。 这件事过去太多年了,已经没什么人会再提起“沈燃”这个名字。 或许,连记得他的人都没几个了。 林媞下意识抬眸环看邮轮内部的布局和装饰,收回视线之际,她不经意看到忽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灰色t恤,下面是一条浅色牛仔裤,脚踩白色板鞋,倒有几分少年气。 他的步伐闲适,神情懒散的和众人打招呼。 “你可算来了啊,再晚点,我都恨不得坐个火箭去接你了。”上官晚棠看到他是真的狠狠松了口气。 说着,她和石馨说,“快,吩咐下去,可以准备起航了。” 石馨应了声“好”,便快速下去了。 沈灼目光落在林媞身上,见她身边站着的金发小辫男人,瞬间就想起昨晚蒋承宣那狗东西发给他的一段视频。 视频的主人公正是面前的两人。 他很确定这金发男人就是那天饭局结束后上官晚棠给林媞看过的照片,他还特意去搜了下这人的身份。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平移到林媞身上,抬腿走过去,明知故问,“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下午。” 林媞如实说完,又礼貌性地抛回去一个问题,不至于冷场,“你吃饭了吗?” 沈灼淡淡和金发小辫男人颔首了下。 心里默默嫌弃的吐槽着:‘这张脸明明偏女相,和林媞哪里配了?那些说般配的网友都眼瞎吗?说是姐妹才更合适好吗?’ 嘴上却说道,“没呢,下午早早去了机场,结果被告知延误了,又没其他航班可以改,航线也不方便,只能等。你吃了吗?” 林媞颔首,“嗯,吃过了。” “几点吃的?” “六点。” “你现在在忙?” “不是。” “那走吧,陪我上去吃点。” “……” 有种没话硬聊的既视感。 而且……这话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吧! 什么叫陪他上去吃点?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俩是什么亲密关系呢。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灼的余光里走进一抹身穿白色裙装的倩影,那头栗色的波浪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张美艳又有几分冷淡倨傲的脸上带着笑,“你是F1Vektor车队的Lion吧?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我在手机上看过你的比赛,特别精彩,只可惜没有机会去现场一睹你的的比赛风采。” “我叫戚染,是名演员和钢琴手,没想到这邮轮是你的,我这次也是上官小姐邀请来这里为她的秀演出的。” 沈灼头微偏,视线落在她脸上,神色无异,仍旧是那副淡漠懒散的模样。 等她说完,他才扯了扯唇角,“嗯,所以呢?” 戚染一顿。 忍着想抬手摸头发的冲动,她在网上刷到过Lion很多视频,也知道他除去赛车手的身份外,还是沈氏财阀的三少爷。 人长得帅,家世也好。 结识这样的人,对她的事业肯定有不少好处,而且还会更顺遂一些,以后圈里的人待她总要顾忌几分这位沈三少的面子。 如果能和他在一起…… 她露出自信又清浅的笑,“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不方便。”沈灼用三个字很果断地拒绝了她。 戚染又一愣,确实是没想到合个影这么简单的要求他都会拒绝。 她想得很好,等合了影,再让他签个名,到时候发到微博上,后面几天都在船上,可以制造偶遇然后加个微信,一点点拉近关系。 只是,才迈出第一步,就被他用三个字给堵死了。 沈灼没再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林媞。 比赛期间,遇到粉丝要签名合影,他会配合,但私下,通常都是拒绝。 被他拒绝的戚染有些尴尬的握了下拳,看了眼面色柔和的林媞,忽然有些不甘心。 这人到底是谁啊! 一张白莲花的脸倒真会勾引人。 卫凌就算了,难道连Lion也被她勾引了? 狐狸精! 这勾引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幸亏没进娱乐圈。 她汲口气,再次出声道,“额……没关系,等你方便的时候再合影也可以。我晚上正好也还没吃,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上去吧。” 第72章 情敌雷达 听到这句话,林媞都忍不住看了眼戚染。 倒是有些佩服她的勇气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这番话相当于一种变相的表白了。 沈灼的会怎么回答呢? 她将好奇的目光落在沈灼身上。 看到沈灼皱眉,那张脸上的神情变得不耐时,她神情微微恍惚了下,眼前的画面莫名和七年前,毕业聚会那晚他拒绝她时的画面重合上了。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 答案可以说呼之欲出了。 果然,沈少爷那不屑又嚣张的声音砸在她的耳膜上,“我当然介意,和你很熟吗?” 还有同样的口吻。 戚染这回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灼,周围轻蔑嘲讽的视线让她无地自容,好似浑身赤裸被人一览无余般。 难堪至极。 她咬着唇,努力压制住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保持住那份坦然镇定,“抱歉,是我突兀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你刚说没吃东西,所以才……” 说到一半,她抿抿唇,看样子有些委屈,却又不得不故作坚强。 这视频要是放在网上,网友们就该指责沈灼太目中无人,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对戚染。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沈灼要是会怜香惜玉那就不是沈灼了,看她这副德行就知道在玩什么把戏,直接打断她的话,“少玩绿茶这一套。这不是在片场,不要随地大小演好吗?” 他烦躁地“啧”了声,看向上官晚棠,“不是,上官,你请来的什么人啊? 上官晚棠也很无奈。 这戚染在荧幕上看着挺好一人,没想到私底下是这样的。 高傲,端架子,看人下菜碟,现在又多了个“绿茶”的标签。 她也是没想到这么多标签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戚染更觉羞恼,刚刚努力支撑下来的坦然瞬间被击溃得不成样子,她咬咬牙,实在无颜在这里待下去,红着眼丢下一句“这活我不接了”就跑了。 从大门那边跑了…… 所有人茫然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都有些懵。 尤其是戚染的助理,两头为难,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毕竟走的话还得上去拿行李,可不走……她不可能跟着去航行一个星期,把老板丢下吧。 她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对上官晚棠道,“实在抱歉,上官小姐,我去和七姐说说……” 上官晚棠的脸色很不好看,这是她人生第一个秀场,肯定希望圆满的,明天就是开场秀了,今天闹出这样的幺蛾子,而且,戚染一走,她们之前的计划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钢琴的曲目谁来弹。 但她也不想叫戚染回来,这才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未来七天她都不敢想会有多“热闹”。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林媞,“媞,你钢琴是不是考过级?” 林媞微怔,轻轻一笑,“十级。” 上官晚棠舒心地搭了个响指,“那就成了,钢琴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好。”林媞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上官晚棠当即对戚染的助理说,“算了,就她那性子,即便回来了,我也不敢用她了,以前是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这要不是还有我家媞在,我这场秀的损失她赔得起吗?” “你上去收拾东西走吧,毁约的事情我公司的法务部会找你们团队聊的。” 助理也无颜再说什么,郑重和上官晚棠还有沈灼道了个歉,就快速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山岚看着助理的背影,倒有几分心疼她了。 毕竟以前她也跟过一个明星,脾气一样大,甚至生气的时候还动手打过她撒气,对这种老板的难伺候她深有体会啊。 沈灼并不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撇撇嘴,对林媞说,“走吧,上去吃点东西,再不吃东西,感觉要饿死了。” 林媞想着今天那个法式焦糖布丁不错,吃饭的时候她才吃了一个,这会上去没有外人在,可以不用那么矜持多吃两个了。 而且,现在的局面不适合再僵下去了。 便没有拒绝,“走吧。” 然后和卫凌苏翘他们几个说了声,就迈步往电梯的方向走了。 沈灼意外地看她一眼。 林媞觉得莫名其妙,“干什么?” 沈灼轻笑,眉宇飞扬,“今天可算不是拒绝了,难得。” 林媞无语,“非让我拒绝你才能适应?” “你和那黄毛都这么熟了?”进了电梯,周围没人,沈灼反问。 黄毛? 林媞脸上真的有一瞬的茫然和不解,在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时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当即翻了个白眼过去,“人家有名字,你能不能别给人家瞎取外号,一点也不知道尊重人。” “人家,人家~”沈灼学着她的语气,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轻哼了声,“一口一个人家,这么护着他?” “这叫尊重!” 电梯到了五层,林媞郑重其事地回道。 沈灼跟上,“我哪里说错了?他头发不是黄的?难不成……我说金毛你就高兴了?” “……” 林媞忍无可忍,直接上脚踢了他的小腿,“你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沈灼不避,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脚,“所以,你和他怎么这么熟?前几天上官晚棠不才给你看他的照片吗?” 短短几天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能在机场手拉手了! 说话间不经意用余光觑了眼被她踢过的地方,连个鞋印都没有。 “这几天相处才熟的。” “熟到什么程度?” 林媞不客气地呛他一句,“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 沈少爷理直气壮,“你不懂,这是我的情敌雷达响了,当然要问清楚些。” 情敌? 林媞的步子顿了半秒再次抬起,轻喃了一句,“胡扯!” 沈灼闻言侧目看她,唇角扬起笑。 林媞只拿了两样晚上吃着不错的菜品,新西兰南极深海鳌虾和澳洲黑椒金蒜牛肉粒,还有她爱吃的法式焦糖布丁。 她拿得不多,每样都只拿了两份。 沈灼挑了两盘东西,还打了一杯加冰的快乐肥宅水,他看着林媞盘子里那点东西,挑眉,“就吃这些?” “不饿。”就是嘴馋。 沈灼却笑了,他自动理解为林媞是为了陪他才随便拿了几样。 也不好干坐着看他吃,多尴尬啊! 第73章 以她的名字命名 他心里挺美的,吃东西的时候都豪放了不少,基本是把愉悦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说起来,这还是林媞回国以来,他们俩单独一张桌子吃饭。 没有旁人的打扰,就他们两人。 林媞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疯,一抬眼仿佛就能看到他那脑袋周围顶着一些粉红泡泡以及花朵,bulingbuling的。 别提多耀眼了。 想忽视都难。 两人吃东西期间,邮轮动了,缓慢行驶在海面上。 林媞下意识往落地窗的方向看去。 他们坐得离落地窗不远,抬眼望去,可以看到海上悬着一轮满圆的月,清辉亮得晃眼,银辉落进海面,揉开满川的波光粼粼。 浪涛轻漾碎银似的光纹顺着海波一路铺向远方。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坐游轮,也是第一次在船上看被月亮衬得透亮的夜。 沈灼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眼,“第一次坐游轮?” “嗯。” 以前也没什么机会坐。 林媞收回视线,“我听晚棠说,你这“澄心号”是第二次出航吧?” 沈灼点头,“嗯,太大了,没有游艇方便,叫上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也绰绰有余。” 哦,不止有私人邮轮,还是私人游艇。 再想想他车库里那些车。 其实有钱人和有钱人也是有一定差距的,她想。 沈灼停了筷箸,问,“你应该不晕船吧?” “不晕。”林媞想了想问,“这船号是你起的?” “嗯。” “为什么叫“澄心号”?” 沈灼抬头看她,多情的桃花眼里有一丝平日难得一见的专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媞一愣。 觉得他认真起来的眉眼像是一个漩涡,随时随地都会把她吸附进去,从而迷失方向。 这个问题自带答案,明晃晃,又轻飘飘,清晰地落在她眼前。 等待她选择。 之前消匿的悸动再次爬上心头,像小猫的肉垫,轻轻拍抚,只是想引起主人的注意或是安慰。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将问题抛回去,“你还会说假话?” 说罢,还认真思索起来之前他和她说过的话,像是想从中找出点他曾对她说过谎的蛛丝马迹,然后重新判罚。 沈灼即刻精神了,“没有!我从来都没对你说过假话!” 林媞静而缓地看他一眼。 没有说过假话。 那就是当初拒绝她时说出的话,也是发自真心的了。 沈灼像是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忽然发现自己把自己推进了火坑不说,还非常贴心地埋上了土。 管杀管埋,一条龙服务。 棒极了! 妈的啊! 他慌乱地张了张嘴,怕让林媞想起那点让她不开心的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想了想说,“也说过一些违心的话。” 林媞抓着叉子的力道倏然收紧,缓缓垂下眼眸。 违心的话吗? 指毕业聚会那晚回应她表白的吗? 为什么呢? 她抿紧唇,片刻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牛肉,慢慢咀嚼着,压下喉头里的冲动。 场面一时间静谧下来了。 沈灼没等到她的追问,悄悄看了她好几眼,焦点微移,前方有好几个侍应生在走动,还有一个身穿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少爷,您来了。” 这就是上回在登船廊接待林媞他们,给他们介绍整艘邮轮的灰色西装男人。 他是负责帮沈灼管理这艘邮轮的管家。 虽然不怎么出航,但这么一艘巨大游轮,保养和管理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沈灼往嘴里塞了口肉,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男人颔首,“哎,好,您慢吃,我去后厨那边和他们核对一下明天餐食。” 沈灼又“嗯”了声,看着他远走,才再次将目光落在林媞脸上,说回之前的问题,“这艘游轮,本来是我十八岁的成年礼,我一直都知道,我爸要送艘游轮给我。” “但那年发生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让我和我爸的关系弄得很僵。”他顿了一秒,补充,“虽然到现在同样僵硬,我已经快有两年没见过他了。” 对上林媞稍显诧异的眸子,他又道,“他这两年一直在北欧发展,给新能源项目打基础,离不了人,我妈她偶尔还会飞过去看看他,沈烬也会隔几个月过去和他作报告,就我没去过,他打的电话,发的消息我都没接,没回过。” 林媞垂下眼眸,心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其实能理解沈灼的心情,面对父亲的出轨,私生子,他愤怒,埋怨,痛恨都是正常的。 就如当初薛秋霜恨她这个私生女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薛秋霜自己不能生,而她和林温平之间确实需要一个子嗣,她怕是早就被赶出林家,不可能在林家待到现在。 薛秋霜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帝都名门望族里的笑话的。 “二十岁那年他把游轮送给我,我接受了,命名的时候,想起了你,就把这游轮命名为“澄心号”。” 他声音落下的那刻,她的心跳确确实实的漏了一拍。 他人生中第一艘邮轮,作为十八岁成年礼的邮轮,是用她和他相互所知的曾用名命名的。 阮澄。 澄心号。 例如他曾经用各种语气喊的“阮澄”、“阮澄”、“阮澄”…… 不知疲倦,又独一无二。 这世上,除了他,不会再有人这般唤她了。 可他却将这个永远埋藏在时间长河中的名字深深镌刻在了邮轮的船头上。 那天下午看到那笔锋潇洒落拓不羁的字。 她想起来了,那就是沈灼的字。 这也说明,他从没想过忘记她,时刻念着她,即便不见,也永远在他心里占据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 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答案无非是两个字——喜欢。 例如他之前暗示、明示过的,他喜欢她。 可那条长达七年的鸿沟并未因此消失,也没办法抹除。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她不知道时间的流速,但对于她来说,确实是漫长的。 林媞将口中的牛肉咽下去,又要去叉最后一块牛肉粒时,男人清润的嗓音再次响起,“我去波士顿看过你。” 闻言,林媞一顿,随后猛然抬头,“什么?” 第74章 阮澄,我喜欢你 这不单单是惊讶了,可以说是惊悚了。 林媞错愕不已,半晌才回过神,“什……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去的?” 沈灼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烤肉,看着还行,但吃着实在没啥味道,被他丢到一边了。 嘴上还不忘回答她的问题,“具体什么时候记不太清了,总之去过六次,机票被我存放在成长博物馆了,得回去看了机票上的时间才知道。” 他抬眸直直望着她,“我不太记得当时的心情了,只记得……太想你了,想看看你的模样,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媞的心沉啊沉,好似沉入了邮轮航行的海底。 她记得三年前的一个初秋开学,她被雨阻了脚步,只能在最近的一家店门口屋檐下躲雨,雨雾朦胧间,隔着老远,她看见一个很像沈灼的身影。 但只一眼,那道身影就撑着黑伞离开了,只余那片被秋风吹起来的风衣衣角翻飞。 她在屋檐下站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也不见雨停,雨反而越下越大。 后来是一位中年的外国阿姨给了一把黑伞给她,让她撑伞回学校,她当时非常感谢那位阿姨,想花钱将伞买下来,被阿姨拒绝了,又想给她买杯咖啡,还是被拒绝了。 现在想来,或许那天她没看花眼。 那个风衣衣角翻飞的人,就是沈灼。 她张了张嘴,呼吸有些重,稍微平复了下才问出了个她自己都觉得无厘头的问题,“为什么躲着?” 沈灼当下反问,“你那时候愿意见我?” “不愿意。”林媞回答得干脆,丝毫不犹豫。 倒是把沈灼给哽住了,他瘪瘪嘴,无言地看她。 请问她问的意义在哪? 就为了插他一刀吗? 林媞也反应过来了,这个问题可以说相当白痴了,她尴尬地收回视线,专注地盯着盘子里孤零零的虾。 后悔了。 应该多拿点吃的,等会没吃的了,不更尴尬吗? 那时候以她和沈灼当时的情况来看,她确实不想再见到他,别说当时了,即便是今年回国,她其实也没想过会再和沈灼碰面。 即便碰面也不会那么早,更不会有牵扯。 那份难堪和伤心,都该埋藏在七年前那个盛夏中,不再见天日。 沈灼第一次飞去波士顿是在初冬,波士顿迎来入冬的第一场雪,他在那里滞留了差不多快有一个星期才看到林媞的身影。 雪天里,林媞穿着白色羽绒服,针织帽子,背着单肩书包疾步走进一家面包店,不多会就拎着一袋子面包和两盒牛奶走出来。 沈灼就这样远远跟着她,同她淋同一场雪,最后看她进了校门口才停下脚步。 他其实心里很挣扎,想去见她,想听她说话,可一想到那场表白过后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他就觉得烦躁。 想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当然,这两巴掌在帝都传出这样的流言被他知晓时,这两巴掌就已经落实到他脸上了。 他自己打的。 这些流言是他亲自解决的,可影响已经造成,伤害也在林媞心上留下了疤痕,无可忽视。 林媞当时高考的分数是整个帝都最高,理科状元。 是各大名校争先恐后都要争夺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却因为流言蜚语,被逼无奈去了国外。 高中的主任和校长都说过,不论将来林媞选择什么理科专业,绝对会有不一般的成就。 会都没想到,她最终选择了和理科毫无干系的音乐。 但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她从小就学习各种乐器,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也很不一般。 后面的几次就更加随心所欲了,他是个随性的行动派,即便是在上课,如果想林媞了,他也会当即掏出手机订票,然后逃课飞去美国。 只为了远远看林媞一眼。 后来开始赛车,成立车队,占据了他很多时间,他去美国的次数少了,但一年里头,还是会抽空去一趟。 “阮澄,我喜欢你。” 他终于完整地说出那句压抑在心头许多年的话。 相比之前表达心意时带着试探的模棱两可,这次就直接干脆得多。 林媞瞳孔微微一颤,心像摆动的西洋钟,晃悠悠的,落不到实处。 他猝不及防地表白让林媞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挺莫名其妙的。 不论是气氛,还是地点,亦或是时间,现在都不是最合适最佳的。 可沈灼还是说出来了,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空气一下就静了,林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亦或者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嗫喏着唇,“你……” 沈灼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像是下达书面通知一般,“林媞,我要开始追你了。” “……” 总之就是,你等着瞧吧。 现在不需要你答应。 林媞一阵无言,周围又静谧了片刻,她把最后一只虾吃了。 沈灼挑眉问,“还吃吗?我帮你拿。” “不用,我吃好了。” 林媞拿起小勺子吃布丁,她撇了眼沈灼盘子里的东西,意有所指,“晚上吃太饱容易积食。” “嗯,你还容易积食呢?肠胃不好?”沈灼边吃边说,“我就不积食。” “……” 林媞干脆别开目光不再和他说话,将布丁吃完,她非常满足地放下手中的勺子。 沈灼还没吃完,她也不好人家吃一半先走,自小学的餐桌礼仪和家教素养不允许她这般做。 大概是注意到林媞在等自己,沈灼吃的反而慢了。 慢条斯理把两盘东西吃完,他又起身去拿了几样吃食和甜品在那细嚼慢咽。 林媞也没催他,却又无所事事,有点想玩手机了,更想先离开,但只能忍耐。 在抬眼看他装模作样切那本就切好了的牛肉时,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沈灼,你这是……在数牛肉身上的纹路有几条吗?” 其实她更想问他——你还能再装点吗? 装货! 装得跟她不知道他平时吃饭是个什么样子似的。 沈灼一本正经,像是要对着这块牛肉吟诗作对一般,“你看,这牛肉的纹路清晰,肉质柔软紧实,脂肪均匀分布形成大理石花纹,口感外焦里嫩,丰润多汁。” 他笃定地说,“这采用的绝对是顶好的英国英格兰安格斯牛肉。” 第75章 妥协 “……” 林媞反正是分辨不出这是哪里来的牛肉,但不妨碍她呛他,“你这么了解,你怎么不直接去养牛?还赛什么车?” 沈灼点头,煞有其事地说,“好主意,可以去新西兰去买个牧场,过几年不想赛车了,就过去养老。” 林媞咬牙切齿,“你想被我踢第二次?” “你踢吧。” 沈灼大方地把腿伸过去,他腿长,很轻松的贴住她的膝盖,一高一低,隔着沈灼牛仔裤的布料,都能清晰感知到交融在一起的温度。 林媞愣了两秒,避开他的腿,“赶紧吃你的!” 她撇了眼他盘子里的东西,暂时把餐桌礼仪上的东西抛诸脑后了,下最后通牒,“给你五分钟时间,没吃完我就走了。” 沈灼跟他讲价还价,“十分钟,我还想吃点那个海鲜炒饭,看起来很不错。” 林媞惊讶于他的饭量,“你都吃这么多了,还没吃饱?” 饕餮吗? 之前吃饭也没见他那么能吃啊。 沈灼睁着眼净胡说八道,“正在长身体呢,肯定要多吃点。” 林媞抽了抽嘴角,无情打击他,“那你发育够迟缓的,25岁了才开始长身体。” “啧,怎么说话呢?”沈灼纠正她,“就不能是发育延长吗?今年说不定我能蹿到一米九去。” 林媞别开脸,抿了口服务员递来的冰水。 他怎么不直接蹿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 她算是发现了,和沈灼现在正常说句话真的很难,没被气死都算好的了。 今天大概真的是被饿狠了,再加上平时饭量确实还可以,只不过大多时候他吃饭有些挑剔。而且自小在这般显赫的家世中长大,他早就学会了喜好兴趣不外露。 不给别人揣度和知晓的机会。 所以在外面即便是遇到喜欢吃的东西了,他顶多吃个三五口就会换菜。 但今天在林媞面前,他彻底放飞自我了。 等吃完最后两勺炒饭,他终于饱了,将最后一口饮料饮尽,擦擦嘴起身,“走吧。” 林媞心想,少爷终于用完饭了! 她也跟着起身和他一同往餐饮区外走,忽然想起来点什么,“你过来没带行李吗?” 沈灼说,“不想推行李箱,前几天寄过来了,日用品都摆在我住的房间了。” 嗯,不愧是少爷。 林媞点头,没再问,还没走到电梯前,就接到了上官晚棠打来的微信电话,说是晚点想和她重新过一遍明天开场表演的流程。 毕竟有不小的变动,需要更换。 林媞应下,“好,那你忙完来我房里吧。” 挂了电话,林媞抬眸就对上沈灼那双“防火防盗放情敌”地危险眼神,“谁啊?不会是那金毛吧?” 林媞环视了下周围,警告他,“什么金毛,你好好说话?人家听见了多尴尬啊?要是被他粉丝知道了,肯定要网暴你。” “我粉丝不比他多?”他还挺骄傲的。 “你想引起网络两家纷争?” “行吧,他叫什么来着?” “卫凌。” “哦。”沈灼表示记住了,“谁晚点要来找你?” “晚棠,明天的流程有点变动,她要找我check,还有曲子的事情需要商议。” 沈灼“哦”了声,仍旧没放心下来,还是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和卫凌在机场又是怎么回事?” 林媞脚步顿住,“你看到了?” 沈灼冷嗤,“蒋承宣那狗东西发给我的,存心报复我,不让我好过呢,就因为前两天我和他爸碰到,顺手告了他一状。” “……” 这俩人加起来真的有三岁吗? 林媞倒真有点好奇了,“告什么状?” “他爸想让他和许氏集团千金相亲,他找借口说出差去了,没空,然后我见到他爸说:昨晚我们还在酒吧一块喝酒,给他打电话没接,估计喝多了,还没醒。” 不愧是你啊! 林媞嘴角抽了抽,“然后呢?” 沈灼忽然弯腰,将唇附在她耳边低喃,“然后蒋董事长开着车去他住的地,拿皮带把人抽了一顿。” 林媞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我就一点也笑不出来,蒋董事长一点武德都不讲,打儿子就打儿子吧,转手还把我拱出来,人蒋承宣挨了打立刻跑来找我报仇,把我前几年从拍卖场拍下来的好茶和好酒都拐跑了。” “就他这个对投资方爸爸的态度,我不撤资都是我太善良了。” 最后闹到微信群里,置身事外的秦奕扬还发表了一句感言:冤冤相报何时了! 丢下这句话就再没冒过泡了,任由他和蒋承宣吵得天昏地暗。 林媞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实在忍不住。 现在可以基本确认了,这俩绝对只有三岁,不能再多了。 沈灼又一本正经,“别转移话题!你和他手牵手的视频都快传得人尽皆知了,不打算公关澄清吗?” 什么叫手牵手? 那不过是牵了下手腕而已。 林媞没说话,步子停在了电梯前。 沈灼帮她按了电梯,又追问,“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林媞无语看他一眼,耐心道,“现在回应太刻意,而且太避之不及网友们更会捕风捉影,等这场秀结束,会澄清的。” “那现在就不管了?”沈少爷不满,“那么多人都认为你俩现在是一对。” 电梯有点慢,林媞还是没吭声,不是很想理会他的话。 得不到回应的沈少爷叹了口气,行吧,结束后再澄清就结束后吧。 面对林媞的无视,他已经很会自洽和妥协了。 不一会,电梯到了,两人前后走进去,沈灼问,“要去十二层看看吗?今天天气好,会有很多星星。” “不想。” 林媞拒绝他已经到得心应手的程度了,直接刷了房卡,按了11层然后上了十一层。 沈灼再一次妥协了。 想着邮轮才驶离码头没多久,现在也没什么可看的,怎么说也要等到航线的海域腹地才有观赏性。 他的专属房间在船头第一间,视野最宽阔,有三面落地窗。 林媞的房间在他旁边,视野同样宽阔,却只有两面落地窗,而阳台和他客厅的阳台是连着的,中间只有一堵墙,歪头就能看到对方阳台的情况。 第76章 四手联弹 林媞对他的房间并不感兴趣,到了自己的房门口便刷卡进去了。 沈灼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然后直接就被她关在了门外。 他盯着这扇房门,有一瞬间的凝噎,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九点多了,行吧,他也累一天了,刷开自己的门,洗澡准备休息。 上官晚棠是十点二十左右上来找林媞的,合同都拟好了。 两人谈了四十分钟左右,确定妥当后,林媞利索地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等送走上官晚棠,她便准备睡觉,手机却忽然收到沈灼发来的微信:【阮澄,晚安。】 自从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每天的“早啊”“晚安”都没间断过。 但平时的聊天却少之又少。 她还是没回,手机熄屏,便用遥控把窗帘拉上,关了灯入睡。 晨色破开夜幕,旭日从海平线缓缓升起,金色光芒漫过太极,柔柔铺洒在海面与船身。 邮轮航行一整晚,已入深海区域,海水褪去近岸的浅蓝,翻涌成浓酽的墨蓝,浪涛轻卷,漾开层层泛着金辉的涟漪,远阔而又静谧。 林媞一早醒来,便在甲板上欣赏了会日出,还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海上日出。 收起手机,山岚前来找她,“老板,可以下去试琴了。” 林媞歇了欣赏日出的心思,点头随她下到三楼的秀场,钢琴已经摆放好了,戚染的临时撂挑子,她这个重新顶上来的,得重新调一遍音。 三楼有许多在检查场地各个设施的工作人员,还有模特起来在排练走一遍。 《克罗地亚狂想曲》对林媞来说并不陌生,她没弹过百八十次,那也不下二十次了。 她弹起来很顺手,明快的节奏利落如跃珠,音符密集交织,层层递进,像踩着热烈的鼓点奔涌。 曲子过半,林媞便看见门口走进来的卫凌他们五个人。 她没分心,认认真真把这首曲子弹完,然后自己手动微调了下音,手指轻轻敲击琴键,确认无误后才和秀场一个负责人点头。 随后笑着和卫凌他们打招呼,“早呀,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们的表演在明天和后天的闭幕式上,今天其实不用起这么早的。 卫凌也道了声‘早’,笑着指了指外头,“特意起来看日出的,特别美。我刚刚还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章伯骁说,“我们都点赞咯。” 林媞,“那就多谢你们捧场了。” 邓河野说,“看你钢琴弹得真好。” “要不要试试?感受一下?”林媞对钢琴点了点下巴,笑着邀请他。 邓河野从善如流应下,“好啊,荣幸之至。” 他走过去,坐下来手指放在上面弹了半首贝加尔湖畔。 等他收了手,看出一点端倪的卫凌走到林媞旁边,微微弯腰在她耳畔边呢喃道,“有组升Fa的半音稍低了点,音准偏了,弹起来有点涩。” 林媞微愣,迈步走到钢琴前,迟疑着弹了下,“这一组?” 卫凌颔首,笑着反问,“你没听出来?” 林媞“呃”了声,迟疑着说,“贝加尔湖畔这首曲子比较舒缓,中音区和弦比较多,我还真没听出来。” 卫凌提议道,“没事,可以再弹一首,花之舞知道吗?这首曲子,很容易辨别出来,你再听听看。” “你会弹钢琴?” 秦远在旁提醒,“卫凌的钢琴也是十级,他还会四手联弹,你们可以试试。” 林媞略显惊讶地看他,“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我看你会好多种乐器。” “也没有,就钢琴和吉他,比不上你全能,我前天翻你某音账号了,见你还会弹琵琶呢。” “小时候都学过一点,不算特别精通。” “看着像老手,你不要这么谦虚啊。” “我说的都是实话,倒是你,我看你比我谦虚多了,还深藏不露。” 卫凌失笑,“哪有,但我也好久没弹过琴了,怕是都生疏了。” “那就试试好了,正好把那组音试出来。” 对于音乐上的讨论,林媞向来都是大大方方的。 有眼力见的人,已经又搬来一条凳子放在钢琴前,看林媞坐下后,卫凌也没拒绝,笑了笑,也走过去坐下,纤长的手搭放在黑白琴键上。 垂首侧目看着身旁皮肤白皙,唇瓣殷红靓丽的女孩,“准备好了吗?” 林媞轻轻“嗯”了声,“用原调?” 卫凌点头,“可以。” 清灵明快的钢琴旋律骤然响起,不论是在场地内检查的各个工作人员,还是在厅外的宾客们,总有人会为《花之舞》而停留。 高音区碎音如花瓣轻颤飘落,中音区主旋律温润绵长,与低音区沉稳的和弦交织缠叠。 节奏错落间,音符似旋舞的花影层层铺展,听来如置身漫天花海,间繁花随乐声纷飞。 沈灼下来时,就看到他们四手联弹,被人群簇拥的画面。 本来还没怎么睡醒的大脑在这一刻被琴声给震醒了。 还没填充过食物的胃正在一点点往外溢着酸水,他占着身高优势,没有往里面挤,但也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在曲子结束时相视一笑。 周围的掌声和呼唤“好听”的起哄声几乎要将击穿他的耳膜。 带头的是上官晚棠。 他看得很清楚! 非常,非常清楚! 看起来像个cp头子似的。 他眯起眼睛,危险性的投向正和旁边助理说话的人,而林媞和卫凌已经从凳子上起身,掀开琴盖。 林媞用指尖捏住琴键内侧的调音钉,木质轻旋半圈,卫凌很有默契的抬手轻按琴键试音。 余音落定,音准归位,他扬起笑,“这样准了,你自己弹着听听看。” 林媞点头,也伸手试了试,确实准了,便看向上官晚棠,“晚棠,我们这边试好音了。” “好。” 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晚棠觉得脖子和后背凉嗖嗖的,像是即将有把利剑要从后面扎过来一样。 本来还想夸几句他们这亮眼又对耳朵有营养的组合,到嘴边那句“我感觉你们俩好适合四手联弹啊”、“要不等会的节目换成四手联弹吧”、“超好听”之类的话,都不得不重新咽回肚子里。 第77章 他的月光 女人的第六感何其之准,上官晚棠一回头,便看见人群外立着抹慵懒随性的身影。 他正在和别人交谈。 是帝都圈里的一位公子哥,昨天他来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等着上去和他打招呼,结果戚染闹哪的那一出,谁都没和沈灼打成招呼。 后面沈灼直接和林媞上楼吃饭去了,就再也没露过面了。 所以,今天看到他的,都会主动来打个招呼。 上官晚棠下意识看向正在和卫凌相谈甚欢的林媞,还没来得及生出揶揄和调侃的心思,思绪就被助理拉走了。 没办法,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开场了,她能闲下来听听钢琴曲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媞在和卫凌说话时,就看到他了,但也只是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和卫凌他们谈音乐上的事宜。 连着和几个人打过招呼后,沈灼有点不耐烦了。 他并不喜欢和习惯这种场面。 通常商业性社交的活都是沈烬的,他通常打交道的都是帝都有头有脸的豪门世族里的同辈中人。 在看到又有人热切地走过来时,他非常自然地给脚尖转了个方向,毫不给面子的抬腿走向林媞。 愣是给林媞和卫凌和谐愉悦的氛围里插了条缝进去。 沈少爷难得有礼貌地和卫凌他们几个颔首示意了下,随口说了句“早”,得到卫凌他们的回答后,才自然地问林媞,“楼上早餐几点开?” 林媞抬眸睨着他,“七点到八点半。你怎么起这么早?” 这会七点都不到,才六点五十二分。 “饿醒了。” 饿醒了? 林媞觉得不可思议,昨晚吃了那么多,他居然还能被饿醒。 光看她表情,沈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没解释,“你这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 “那走吧,上去吃点东西。” “好。”林媞应下后,看向卫凌他们,“一块上去吧。” 卫凌他们都没拒绝,沈灼在转身时不屑地撇了撇嘴,上楼的路上,一直挨着林媞。 林媞总觉得有点挤,想和他拉开距离,挪一点他就凑上来一点。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她也不好言说,好在五楼眨眼的功夫到了,她率先迈步出去。 他们到时,工作人员还在上餐,本来想说还没到时间,但看到沈灼和林媞,工作人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转而打招呼,“沈少,林小姐。” 沈灼看还有好几样没上,随口问,“还要多久?” 后厨的负责人上前回道,“大部分菜都可以吃了,有两款蒸饺还需要等个八分钟,其余的,马上就会上齐。” 沈灼点头,问林媞,“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可以。” 林媞婉拒过后,自己拿了个盘子选了点吃的,又打了碗粥。 沈灼没强求,就跟在她后边选东西。 林媞没管他,看了眼时间,花了十五分钟把早餐吃完便回房换衣服化妆了。 九点二十分,主持人在台子上已经开始热场了。 林媞拿着小提琴出现在场地,一袭白纱吊带裙衬得她身子清瘦又灵动,手里拎着的小提琴贴在身侧,琴身的冷光与她的温软相融,眉宇间漾着淡淡的柔光,干净得像揉碎了的月光。 刚在第一排椅子上落座的沈灼抬眼便注意到她,眸光倏然凝住。 灯光聚在舞台上,林媞就站在暗处,腰背笔直,漂亮的脸蛋上扬着恰到好处的笑,肩颈线流畅柔美。 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她皮肤的细腻和白皙。 明明是白天,外面艳阳高照的,海面上还拂着徐徐热风。 沈灼却觉得,月亮那柔和的清辉确确实实照在了他身上。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她拢进自己的世界里,藏起来。 不让旁人窥见半分。 边上走来一位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林媞净身高有一米七,脚上的细高跟鞋就有七八公分。 所以她得用手挡住领口,俯身下来,才能听清工作人员说的话。 等工作人员说完,她点点头,回头看了眼某处方向,再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工作人员离开她重新直起身子,轻轻捋了下胸前的头发。 等主持人说完,秀场的光随即在那抹轻盈曼妙的身影上落定。 她手持琴弓搭在琴弦上,小提琴柔婉缱绻、清透如絮的旋律缓缓漾开,裹着温软的深情,漫过冷掉的秀台与席位。 林媞抬步,走上台,在万众瞩目中,让这绵长舒缓的琴音在空旷的场地里轻轻回荡。 在场所有人都被琴声吸引,沉浸在这片小提琴手给予的温柔里。 这是她原创曲子中的一首,名为——《海畔》。 她所创作的曲子,都蛮有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不论是轻快的,还是温柔的,亦或是治愈,命运救赎的。 都有种润无声的风格。 短短几分钟,却被沈灼世界里的时间拉得十分漫长。 他又一次后悔了。 后悔当年情绪上头没管住嘴,白白浪费了七年光阴,不然,她已经是他的了。 小提琴表演结束,灯光关闭,两分钟后,再次亮起,对准t台,背景音乐响起,不多时,悦耳清灵的钢琴声覆盖背景音乐,身穿各式比基尼的长腿模特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后台走出。 林媞下台后,就被工作人员指引着来到沈灼旁边的椅子上。 她下意识往右边看了眼,她记得昨天上午彩排的时候,工作人员是把她带到第一排边上的位置。 那位置也不错,但这会已经有别人坐了。 不过,今天怎么就挪到正中间来了。 她都没来得及过问,工作人员就已经离开了,为了不影响后面宾客们的观赏性,她也不好一直站着不动,便坐了下来。 沈灼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小披肩,她刚坐下就递给她,“披上。” 林媞愣了下,侧目看他,动了动唇,想说不冷。 但又想起现场有不少记者媒体,她穿的裙子只要微微弯腰就会春光乍现,就没拒绝。 正打算接过来道谢来着,沈灼看她不吭声,干脆倾身过去,把披肩直接披在她的肩膀上,两个角交叉着捂住她的胸口和锁骨。 “拿好。” 第78章 老规矩 林媞喉咙滞了两秒,手拉住披肩,在沈灼抬眸与她对视上,望进那双散漫恣意的桃花眼里时,她出言道了句“谢谢”,避开了目光。 看着肩上色彩鲜艳的披肩,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披肩哪来的?” 沈灼歪着身子,懒散靠在椅背上,眼睛也没看台上那些穿比基尼走秀的模特们,而是好整以暇地盯着林媞那张素白漂亮的脸。 于他而言,千百个模特都比不上林媞一人。 他回道,“上官晚棠备了不少,都是新的。” 林媞“哦”了声,又道了句谢后,就没有别的话了,将目光投向台上。 各式的比基尼将模特们姣好的身材衬得淋漓尽致,脖颈到腰肢的线条顺滑无赘,长腿笔直匀称,抬手转身间,尽是浑然天成的曼妙与鲜活。 这几十位模特里,有好些个是不同国籍的,呈现出来的也都是不一样的利落美感。 别说男人了,她们女人看起美女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有几个她一眼就认出是昨晚找沈灼合影的小姐姐。 长得都很漂亮。 她不玩微博,自然不知道这几个模特小姐姐把昨晚的合影放在微博上,还上了热搜,有网友认出她就是那天和卫凌在机场上演“为爱出逃”的戏码的小姐姐,在网上大肆搜起她的消息。 只不过她刚回国不久,在社交媒体上出面的次数真的不多。 所以到现在,她的某音视频willo的账号还没被发现。 那上面就四条视频,在运营部的运营下,浏览量已经超过百万了,点赞量加起来也有四十多万,粉丝也有八千多。 对于一个新账号来说,八千多的活粉,已经算不错的了。 林媞忽然想起昨天今天早上运营部经理还给她发微信说,让她在海上拍几个视频,拉琴的,日常的,风景的都可以。 她不禁神游起来。 不知道刚刚自己拉小提琴和弹钢琴的时候,山岚拍下来了没有。 “你在遐想什么东西?”沈灼眼睁睁看着她眸光开始涣散,就知道她是走神了。 林媞回神,眸子重新聚焦,“没什么?” 沈灼歪歪头,看着她不说话。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她示意台子上,“看秀啊。” 沈灼不以为意,余光都没往台子上看一眼,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林媞奇怪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问,“你不看秀,你来干嘛的?” “看你啊。”沈灼说得理所当然,表情也十分坦荡,桃花眼里却漾着抹名为深情的笑。 “……” 林媞收回视线,悄悄环顾左右的记者媒体,“你能不能收敛点?那么记者在呢!” 沈灼顺着她的视线随意扫了两眼,毫不在意道,“没有我的允许,他们即便拍了,也不敢发出去。” 林媞哑然。 心想这倒是。 即便是她的照片不想被发出去,也是打个招呼就好。 但这……不是影响不好吗。 她没再说话,沈灼倒也没再“讨嫌”,但对这场秀实在没多少兴趣,又不好直接玩手机,有些百无聊赖。 这场秀一共两个小时。 十一点半原创设计师团队兼公司总裁上官晚棠上台讲话表达感谢,二十分钟后,便正式结束了。 去餐饮区时,卢见月拎着自己的相机走到林媞面前,“瞧,我给你拍的照片。” 林媞诧异,“你给我拍了?” “当然啊。” 卢见月这次不单纯是来给上官晚棠捧场和玩乐的,还带自己的摄影团队来工作的。 林媞接过相机,边走边看。 沈灼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她身边,挨着她的肩膀将她的手拉过来,垂首说,“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他就着林媞的手翻看了几张后,发表评价,“嗯,拍得不错。” “人家是专业的,让你评价了?” 林媞没好气把自己手扯回来,白他一眼,拉开了距离。 沈灼偏头看向卢见月,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老规矩。” 卢见月没看懂,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啥玩意? 进了电梯,沈灼干脆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把这两组照片发我。】 卢见月拿出手机,轻笑一声,“行啊,我也不坐地起价,还是上回那个价,怎么样?” 沈灼阔气地发了个“oK”过去。 两人说好,便收起了手机。 林媞是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的这些交易的,等到了五楼,她照片也看完了,就把相机还给卢见月。 吃过午饭,她便回十一层房间卸了妆,洗了个澡,换上一套舒适休闲的t恤和短裤便小憩了一会。 结果一睡就是三个小时过去了。 到了晚上她也没多少睡意,便想去五层打个冰淇淋。 这会还算早,所有人都在娱乐区域和甲板欣赏今晚的月色,五层的餐饮区灯光熄灭了一半,没有之前那般亮堂,也显得静谧无比。 林媞站在冰淇淋机前捣鼓了好几分钟都没能成功打出一个冰淇淋甜筒出来。 她有些发愁,对这个机器属实是有些陌生,从来没实践过,只在电视上见过他们是这样打的。 机器是开着的,里面应该有冰淇淋浆料才对。 怎么会出不来呢? 正当林媞准备做最后的努力寻求百度的帮助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以及一道熟悉的声音,“嗯?林小姐。” 林媞闻言侧首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先是那头让人很难忽视的金发,接着再是那张找不到半分瑕疵的脸。 她直起腰,笑着问,“巧啊,你怎么过来了?” “有点想喝碳酸饮料了,过来打一杯,你这是……”卫凌看着她面前的冰淇淋机,“想吃冰淇淋?” 林媞点头,无奈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出来,我都弄了五六分钟了,都想放弃了。” “我看看。” 卫凌走过去,认真端详了片刻,才笑了下说,“模式选错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冻结周期还需要等15分钟,可以吗?” 林媞觉得心塞塞。 吃个冰淇淋也是不容易。 但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说,“等吧,不能让我之前瞎捣鼓的五六分钟浪费了。” 卫凌觉得好笑,为了五六分钟,去等一个十五分钟。 也是蛮可爱的。 第79章 心虚 等待中,卫凌打了一杯可乐和林媞在室外长廊吹着海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聊着。 耳边还有楼下楼上甲板传来的喧闹声,不算清晰,却也难以忽视。 “往那边走点吧,会安静一些。”卫凌打量了下光线昏暗的偏后方。 林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往那边挪了挪。 原本还萦绕在耳边的那份嘈杂瞬间消弭了一半,确实显得安静了许多。 卫凌站在她身侧,手肘撑在栏杆上,又继续起之前的话题。 在提到音乐这个话题时,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要更加松快自然些。 不多时,卫凌想起来问,“你今天小提琴拉得这首曲子是什么时候作的?” 林媞抬眸看他,思忖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三年前,就是毕业那年,在wollaston beach有的灵感,冬天。” 那是她在波士顿第一次近距离看海。 从来到波士顿开始,她的学业繁重,薛秋霜对她的要求比以前还要严苛几分,每天要像下属给上司做述职报告一般,每天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吃了什么都要一一汇报上去。 即便是在周末放假,其他同学都在玩,她也在练琴和丰富内心知识中反复横跳。 只有毕业的那年初冬,在音乐剧院表演结束后,她背着琴盒,穿着黑色大衣,蓝色围巾,大概是因为那天是自己的生日,却显得十分寂寥,没人记住她的生日,她有些落寞,不想回到冷冰冰的家中,打了车就到了海边。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夜晚的寒风卷过来,掀得她大衣的衣角猛地扬起来,掠过一道轻扬堵得弧度,转瞬又落回远处,贴在她腰侧晃了晃。 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海面的波涛一浪一浪席卷,又静静回到海里。 天色渐暗的时候,没有任何缘由,也没有任何征兆,她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这样一段旋律,拿起琴就拉了出来,半分犹豫都没有。 卫凌看她表情似是有些怔忡和茫然,打趣问,“怎么?这首曲子难不成有故事?” 林媞回过神,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就是想起来……这首曲子的名字起得有些随便和敷衍。” “嗯?为什么这么说?”卫凌在心里稍微咂巴了下,“我觉得……这首曲子和曲名的意境很贴合,海畔,既有温柔,又浩渺,也有静谧翻涌,像落霞归海,像潮起潮落。” “也难怪你今天会选这首曲子,和主题,及我们在海上的情况都相符。” “因为当时这首曲子的灵感就来自海边,准备发表时,经纪人问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也没费什么脑,脱口而出一句《海畔》就定下来了。” 卫凌讶异,随后失笑,“那说明,《海畔》和这首曲子有缘分。” “真要论起来,我那首原创歌《星野》在发到某音视频上时,远哥把字打错了,打成爱心的心,成了《心野》,也不知道是不是改名的功劳,它在网上火了,你说是不是挺戏剧化的。” 林媞非常客观地说,“我听过《心野》,这首歌不论是词,还是曲子都很特别,都好听,所以,能火起来,都离不开好的填词和编曲,歌名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就很喜欢它吉他前奏那一部分。” “可惜没拿吉他下来,不然给你弹一下了。” 卫凌装作惋惜的叹息了声。 林媞闻言笑了下,“没事,我一点也不担心,以后肯定有机会听现场的。” 又聊了几句,卫凌喝了口冰可乐,夜晚的海上并不炎热,室外温度在二十度的样子,但这口冰可乐还是莫名压下了一丝燥意。 他目光眺向远方,闲聊的口吻,“我听你和苏小姐、卢小姐有时候会叫上官小姐班长,你们以前是同学?” “嗯,高中同学。”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关系那么好。”卫凌顿了两秒才继续问,“那位沈少爷和你们也是高中同学?” 提到沈灼,林媞的眸光滞了会,又很快恢复平静地点头,“嗯。” 卫凌恍然。 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林媞忽然好奇问,“我看你们乐队的年纪都不一样,应该不是同学吧?” “嗯,远哥比我们都大,今年29了,我们是三年前在酒吧认识的,当时他之前的乐队解散了,我们这边正好缺个鼓手就邀请他来了。小庄最小,今天才22,是章儿先认识的,我们的学弟,我和章儿是一块长大的,和老邓是大学同学,乐团在大二那年组的。” 林媞顺口问,“什么时候开始在酒吧驻场的?” “大三下学期,那时候也是试试。” 两人正聊得有些忘乎所以时,一道冷淡幽然的声音忽然压着他们的说话声覆盖过来,宛若骇浪。 “林媞?” 林媞被吓了一跳。 扭头越过卫凌,便看见沈灼站在明亮处,正皱着眉,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 不知为何,在对上他的目光时,林媞莫名闪过一丝心虚。 就像…… 但一想到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丝心虚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异常的平静。 “你们在干什么?”沈灼有些生气,虽然还没名分,但正宫的姿态已经摆出来了。 “聊天。” 林媞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避免他又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把问题甩回去了,“你这个点怎么还没休息?” “和柯正他们玩了几把游戏,顺便倒杯饮料上去。” 沈灼不着痕迹地撇了眼她身旁的卫凌,“你呢?平时这个点你不应该都睡了吗?” 平时晚上没什么事,她十点到十一点就睡了。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冰淇淋应该好了。”卫凌忽然插话道。 林媞的视线一下从沈灼身上收回了,“哦,对,我的冰淇淋。” 说着,便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卫凌在走过去时,对上了沈灼冷涔涔的目光,他神色没变,对视了几秒后。 他非常友善地笑着颔首了下,随后走到林媞面前,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便朝她伸出手,“你把脆筒给我吧,我帮你打。” 第80章 你和他不一样 林媞也没有非要自己体验的想法,毕竟是第一次,谁知道等会打出来的是个什么鬼。 还是别丢人了吧。 这般想着,她往旁边让了一步,也不为难自己,“好,那麻烦你了。” 卫凌站在冰淇淋机前,问她,“想要什么口味?这里有原味、草莓,巧克力还有香草的。” 林媞的目光在四个口味推手上方徘徊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再次抢先了去。 “草莓的。” 卫凌手一顿,回头看步伐悠闲散漫的男人。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五官都是属于帅得一塌糊涂还不多见的类型。 沈灼对上他的视线,直接走到林媞身侧站定,“她喜欢草莓的。我要一个原味的,谢谢。” 嘴上说着“谢谢”这两个字,但脸上那桀骜的神情是丝毫看不出半分谢意的。 还有这语气,弄得卫凌像是专门卖冰淇淋的一样。 前面就差没把“老板”两个字加上去了。 而他和林媞的定义自然是顾客了。 卫凌看着他轻轻笑了,并不恼,而是望向林媞,“草莓味?” 林媞看出这是沈灼在故意找卫凌事,决定还是为难自己吧,开口说,“我自己来吧,说起来,我还没试过自己打冰淇淋。” 卫凌也没阻拦,往旁边退了一小步,给她让出点位置,“好,那你自己试试。” 说着,他握住原味的推手,打了个十分标准的圆锥形冰淇淋,转身递给沈灼,“沈少爷。” 沈灼垂眼看着他手里的冰淇淋,其实也没那么想吃,但就是看不惯他和林媞这么和谐融洽。 还挤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看海聊天,他磨了磨后槽牙,有点不想接过来。 僵持了几秒,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卫凌很大度。 第一个果然是有些一言难尽的,尤其是和卫凌给沈灼打的那个相比,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额……” 林媞看着手里的冰淇淋也是蛮尴尬的。 卫凌笑道,“没事,重新再打一个就好,熟能生巧,多打几遍就会了。” 林媞看着自己脆筒上的一坨,也不想浪费,“算了,就这样吧。” “要不我给你重新打一个?你把你手里那个给我。”卫凌说。 沈少爷闻言,眼睛都瞪大了。 林媞打的第一个冰淇淋怎么能给这心怀鬼胎的“黄毛”?! 再丑也只能是他的! 林媞婉拒,“不用,有这个就够了,我也不过是嘴馋了,突然想吃了而已。” 好在他拒绝了,不然沈灼都准备表演个现场炸毛。 他觉得听阮澄拒绝别人的时候,还挺爽的。 卫凌也没勉强,也没再多打的意思,而是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慢点,别弄到手上,不然黏得很。” “好,谢谢。”林媞莞尔一笑,接过纸。 沈灼有些不开心,狠狠咬了口冰淇淋,结果被冰到牙齿,没忍住捂着下巴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媞闻声回头,见他这样子,有些诧异,“你怎么了?咬到舌头了?” 在卫凌看过来的目光里,沈灼愣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没有。” 说冰到牙齿和说咬到舌头,同样丢人。 只能否认。 他也不知道这种幼稚的好胜心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反正就是……不能被卫凌比下去,让阮澄觉得卫凌比他好,比他更适合。 林媞古怪地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在逞什么能,却也没拆穿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三人上了电梯,她和卫凌说了两句话就到了第十层。 电梯门打开,卫凌和她笑着说,“我先走了,早点休息,晚安。” “嗯,你也是,晚安。” 话音落下一秒,沈灼不悦的目光就精准投向了林媞。 电梯门开着等不了太长时间,卫凌走下去两三秒的功夫就已经缓缓合上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沈灼干脆长腿一迈横在她面前,垂着眼睑看着她脑袋上的旋,“阮澄,你刚刚和他说晚安。” 有外人的情况下,他通常喊的是她现在的名字——林媞。 只有他们两人时,他会自动切换成那个被埋藏在岁月长河里的名字——阮澄。 这像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小秘密一样。 林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So? 沈灼满脸震惊,和一副“你怎么这样”稍显委屈的表情,“我给你发过那么多次晚安,你一次都没回过我,他才跟你说一次晚安,你就回了。” “……” 眼看着十层快过了,要到十一层了,见沈灼还这般控诉的看着她,林媞下意识往旁边挪一步,他也跟着横跨一步,仍旧把她挡着。 林媞无语,脱口而出,“你和他不一样……” 沈灼顿住,眼睫一颤,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了,“哪里不一样?你……他刚刚是不是和你表白了?你答应了?你……” 叮! 抵达11层,电梯门拉开。 林媞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想错了,直接截断他的声音,“没有!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只是朋友。” “朋友?”沈灼周身刚升腾起来的火焰“唰”地一下熄灭了,不确定地反问,“就……普通朋友?” 林媞没回他,直接绕过他出了电梯。 沈灼愣了一秒,转身追了出去,“那你说我和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难不成是我连你朋友都算不上?还是说,我和你的关系比他和你的关系要深厚点?” “看你喜欢。”喜欢做哪种理解就做哪种理解。 “阮澄,你敷衍我。” “嗯,知道就好。”林媞漫不经心,“所以,以后能不能别老问这种问题?” 走到房门口,林媞刷了房卡,身后的脚步也停了。 清朗的嗓音响起,“晚安。” 林媞推门的手顿了顿,也没回头,只轻轻颔首,“晚安。” 试探得到了回应,沈灼的桃花眼里绽放出灿然的光彩。 原本还寡淡的脸上也变得雀跃起来,他又完整地重复了一句,“阮澄,晚安,好梦。” 林媞推开房门进去,隔着十多厘米的门缝看外面的男人,没再回应,十多秒后,关上了门。 第81章 约会 翌日的秀场很顺利,下午四点左右,游轮在布伦迪岛靠岸补给,停靠时间大概在三个半小时。 林媞被苏翘和卢见月喊着下船玩,上官晚棠忙着准备明天秀场的闭幕式,压根抽不出时间和她们去玩。 这会太阳仍旧烈得很,林媞怕晒伤,下船前往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抹了防晒霜,最后戴上墨镜和遮阳帽,叫上山岚一块下了船。 布伦迪岛离海市的有八百二十六海里,这条航线是许多旅游公司和运输船公司的最佳航线。 所以码头处停靠了好几艘游艇和小型游轮。 游客和旅游团也不少。 这个岛屿早几年还很有风土人情,这几年旅游业发展起来后,经济繁荣,许多网红的地方都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反倒全是商业化。 千篇一律。 但第一次来的,也是玩个新鲜,看个新鲜。 岛屿很大,三个半小时是不足以把整个岛屿都玩一遍的。 现在正好是五一,岛上的人流量很大,看什么玩什么,镜头里全是人。 林媞对那些没什么兴趣,就买了几样当地的小吃,一路走走逛逛,山岚负责拿手机帮她捕捉日常,到时候发给运营部的人剪辑。 不得不说,山岚这个助理是真的尽职尽责。 而苏翘和卢见月想坐摩天轮,排队至少要等40分钟,她们俩也是有耐心,让林媞自己先去转,等她们坐完了再去找她。 走出几百米的距离,远远地她就看见前面又有一个排队的地方,像是买吃的,走近了才发现是卖当地特色冰淇淋的。 林媞站定,有点想买,但太阳都还没落下去,又有那么长的队,她不是很想排。 山岚看出林媞眼里的犹豫不决,正想说话来着,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截了去。 “想吃冰淇淋?” 林媞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她诧异,“你怎么在这?不是没打算下船吗?” 这个岛沈灼来过两三次了,该逛的地方都逛过了,现在再逛也没劲得很,尤其是开发过后,到处是人,远没有以前好看。 但他想了想,这么好的约会机会,要是错过了岂不是很浪费。 然后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立马起来把自己捯饬一番,看着稍微有个人样了,便赶忙下了船去追人了。 其实他没追过人,没多少这方面的经验,追人全靠脑子当下的想法。 下了船走了一段距离,在看到卫凌和他乐队的队友正在一个椰子摊前被五六个女生围着时,他焦急的步伐稍微放缓了些。 这样就不担心林媞会和卫凌在一起了。 不过岛上这么大,每条路又四通八达的,他茫然走了十多分钟都没看到林媞的身影,便只好给苏翘和卢见月发消息了,问她们俩位置。 确定好位置后,他一路直线追过去,即便周围人多,不少都是穿着鲜艳性感的美女,沈灼还是一眼认出了林媞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水蓝色的挂脖式连衣裙,度假风,头上是个宽檐的草帽。 但他认出她,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不是穿着打扮。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犊子,“嗯,柯正他们太烦人了,时不时的喊我下去打游戏玩牌,他们几个菜就算了,玩又玩不起,昨天晚上就被他们去强行赖了好几把,没意思得很。” 言下之意是为了躲柯正他们才勉强出来的。 林媞没有过多情绪的点点头。 沈灼忽然弯腰,附在她耳边,“也想来陪你逛逛,我对这边还算熟悉,你想去哪逛可以和我说。” 大概是天气太热了,风也烫,林媞的耳朵被轻微灼了下。 她歪着身子和他拉开距离,“也没什么想逛的,逛到哪算哪。” 她没做过这个岛上的攻略,就跟开盲盒一样,反正时间有限,浪费那些功夫做什么。 人生啊,已经够累的了。 按部就班了前半辈子,她其实很喜欢这种随心所欲开盲盒的感觉。 “去那边等着,那家店里有甜品。”沈灼朝旁边那家装饰高雅的店抬了抬下巴,随后抬步就往那条长龙队伍走去。 林媞愣了下,扬声喊,“你干嘛去?” “给你排队,等会快排到了给你发消息。”沈灼头也不回,缀在了尾巴后边。 “……” 林媞喊了他两声都没作答,她无言一瞬,侧头看向旁边的蛋糕甜品店,踌躇了半分钟带着山岚进去点了三个小蛋糕和三杯冰饮,就坐在店外等沈灼。 等冰饮好了,她拿着那杯百香果柠檬茶和芒果椰香茶往沈灼那边走。 他前后几人都是年轻的男生,时不时往远处树荫下等待的女孩望去,看样子都是在为自己女朋友排队买冰淇淋的。 沈灼一米八八的身高在排队的一众男生里可谓是鹤立鸡群,还有那优越的皮相,使得路过的几波女生频频侧头朝他看去。 她走近些了,还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吊带短裙,身姿曼妙长发飘飘的女生走到沈灼面前,身姿前倾像是小声和他说着什么。 但沈灼很有距离感的往后退了两步,都要离开排队的队伍了。 距离有点远,阳光刺目,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清楚看到沈灼说了句什么,然后抬眸定了两秒,缓缓笑着抬手指了指她这边。 女孩也转身看过来,随后收回目光站了没一会就离开了。 林媞又走近些才看清沈灼望着自己的目光里添了几分无法言喻的微妙。 沈灼大概是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大有一众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和孔雀开屏的架势,“哟,给男朋友送饮料,怕我被热到?” “……” 林媞脚步一顿,突然有种想转身走的冲动。 沈灼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了,长腿一迈,把她拽到自己跟前,“害什么羞?” 好在她这副墨镜大,能遮住半张脸,没有直面周围人的尴尬,但她还是在墨镜下狠狠剜了眼男人。 他到底哪只眼睛看见她害羞了? 这是尴尬! 尴尬懂吗? 这厮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了,简直没救了! 沈灼似是接收到被墨镜阻隔的白眼,却还是愉悦地扬了扬眉梢,“买的什么?” 第82章 那你会负责吗? 队伍前头的人往前挪了步,他应声跟着走,手腕自然一勾揽住林媞的手腕,稍用力带她到身侧。 林媞被他突如其来带得趔趄了下,等站定后,她将手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举起手中的两杯饮品,“百香果柠檬茶和芒果椰香茶,你要喝哪个?” “百香果吧,我不吃芒果。” 林媞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沈灼接过来,歪头看了眼前头的队伍,估摸着还要半个小时的样子,“你过去歇着吧,站久了热。” 海岛五点多的日头依旧烈得灼人,悬在半空半点没有西沉的意思,金红的光泼下来,晒得空气都发烫。 林媞就站了这么一会,就感觉热得不行。 她动了动唇,“算了,你别排了,冰淇淋船上也有,我晚点想吃了自己过去打就可以。” “排都排那么久了,不能让我白排。” 他忽然弯腰把头伸进她的帽檐下,看上去亲密无间,“还是说……心疼我了?” 在他俯身凑过来时,林媞明显感觉到心跳漏了两拍,呼吸也在那顷刻间滞住了。 听完他的话,耳尖冒了红,直接伸手把他推开,嘟囔了一句,“我这是怕你晒坏了,到头来赖上我。” “嗯,好主意。那你到时候会负责吗?” “不会。” “啧,真狠心啊。”沈灼轻叹口气,“既然如此,还是别晒坏了,得不偿失。” 林媞以为他是准备放弃排队,心里那丝愧疚正在慢慢消散来着。 结果沈灼手一抬,直接把她的宽檐草帽给拿走了,热风一卷,头上空荡荡的,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他随手就把帽子盖自己脑袋上,说得也轻描淡写,“把你帽子借我戴戴,你过去坐着,等会给你发消息。” 林媞哑然,也不好再夺过来,没说什么,转身回了甜品店。 刚坐下喝了口冰冰凉凉的芒果椰香茶,坐在对面的山岚已经把蛋糕吃完了,“老板,我刚刚已经把那几段视频发给运营部的玲姐了。” “玲姐说后续可以拍拍当地的风景和其他一些美食素材,今晚就可以剪辑出一个视频,您在这里等沈少爷,我去其他地方转转,帮您补补素材,等会沈少爷那里买完冰淇淋了也可以拍照。” 闻言,林媞抬眸看着一脸认真的山岚,哭笑不得,“你也太敬业了吧,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自己好好玩玩,别老想着工作,今天拍的那些素材加上这两天在海上拍的一些素材也够了。” 山岚郑重保证道,“没事的,老板,我玩也玩了,风景也看了,顺便把我的基本工作做好,两不耽误的。” 然后站起身,“那老板,我先过去了,晚点我们在码头那里集合。” 林媞还想劝,觉得这么对比下来,她这个老板比员工看着还要消极怠工些。 但看山岚的样子,她没再阻拦,笑着道,“好,那就辛苦你,等回去我亲自给你提这个月的奖金。记得别走太远了,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好。” 山岚应下后赶忙走了。 林媞在甜品店外坐了大约半个小时,“盘丝洞”的群里苏翘发来了一张照片和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家人们,下一个就要到我们了,比我们预想中快那么一丢丢。】 卢见月在后面跟一个“喜极而泣”的表情包,然后吐槽:【这鬼天气比海城还要热,再不轮到我,我快被蒸干了。】 林媞笑了笑,在表情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发出去。 【布伦迪岛景不会辜负你们的等待。】 她以前是不发表情包的,连微信自带的表情包都不怎么用,也没什么朋友,和薛秋霜发消息,都是有事说事。 但上官晚棠她们三个很爱发表情包,每发出一段文字后面总会加一个表情包,仅过了半个多月,弄得她也习惯了。 现在跟她们聊天也爱发表情包表达心情。 上官晚棠应该是抽空看了下手机:【媞安慰人的时候都这么文艺,我们仨啥时候能学着点,别成天那么粗俗,有辱斯文!】 发完这句就又不见人影了。 因为她这番话引起苏翘和卢见月的强烈不满。 两个人齐齐在群里声讨她,等终于排到她们俩了,这种声讨才结束了。 林媞笑了笑,退出对话框,沈灼的消息弹出来,是张图片,配了一条文字:【想吃什么。】 她点进去,照片是一张精美的单子,应该是工作人员发给排得靠前的顾客先挑选口味的。 店里的口味挺丰富的,共有18种,其中有七款是布伦迪岛的特色口味,其余的都是常规常见的。 可以双拼,三拼。 形状和图案也都可以自己挑。 但也确实不算便宜,想来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排队,这冰淇淋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她想了想,就选了个牛油果和一种她不认识的水果作为双拼。 十分钟后,沈灼端着一碗冰淇淋走过来。 将对面的椅子拉到她旁边坐下,把帽子取下放一边,“尝尝看。” 碧色与浅蓝相融的冰淇淋,清透撞色落于透明杯盏中,冰润绵密。 看着挺赏心悦目的。 林媞没急着吃,而是先拿手机找角度和沈灼那个没吃的蛋糕一起拍了个照。 “我帮你拍一张。” 沈灼掏出自己的手机,朝冰淇淋点了点下巴,“再不抓紧,要化了。” 林媞端起冰淇淋碗,捧在手心里,对着他举起的手机镜头露出温婉的笑。 沈灼看着相机里的人,大拇指连着按了十几下快门,然后随便挑出一张给她看,“怎么样?” 这个角度就很好,又是在室外,光线强,树影还在后面墙壁洒下点点斑驳,照片里的人皮肤白皙,面容昳丽倾城,明眸皓齿,笑颜明媚俏丽。 林媞轻轻颔首,“嗯,好看。” “嗯,等会发给你。” “我要原图。” “好。” 沈灼心情愉悦地应下了。 林媞用勺子先尝了下牛油果的味道,味道还不错,再尝那个蓝色口味,刚吃到嘴巴里,她就皱起了眉头。 口感涩涩的,带一丝丝甜味,但咽下去的时候却有一丝清苦。 第1章 重逢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飞机已降落在京市首都机场,外面温度13摄氏度……” 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润清晰的声音,中英文交换自如,林媞(ti,第二声)柔和平静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解开安全带。 她接过乘务员从行李舱拿下来的包和小提琴盒,露出温柔的微笑,“thanks。” VIp通道到行李提取区不远,林媞很顺利的拿上自己的四个行李箱,小提琴盒有点重,她顺手搁在箱子上,推着行李车往出口方向走。 叮! 手机忽然响起一道微信提示音。 她停下脚步,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妈妈:【司机已经出发去接你了,在机场等着,别乱走!】 下面还有一串车牌号,是去机场接她的车。 一行简短的字,扑面而来的是冷淡和带有掌控欲的命令感。 往上看,是她前天确定好行程后,发给妈妈的航班信息,上面明确标注了她几点在港城转机,几点到首都机场。 但司机现在才出发。 不知是前天没看,还是看后忘了。 已经有7年没回来了,她要花点力气从记忆深处挖出点关于那个不属于她的家的印象。 从家里出发,到机场,大约要半个小时。 说起来,即便在京市生活了十年,她对京市这座纸醉金迷、权力层次分明的名利场城市,仍感到陌生和没有归宿感。 白皙修长的柔荑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下,慢慢打字回道:【好的,妈妈。】 收起手机,林媞推着行李车走出机场。 初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从云隙间洒落的清浅光束却明媚温暖。 亦如很多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林家的初春。 不知不觉中,望着远方的眸子渐渐失了焦,思绪如粘稠的墨,在意识的池中缓缓晕开,没有泠泠的声响和明确的流向。 “Lion,是Lion……”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的尖叫声。 林媞的思绪被强行拉回,下意识侧头看向左后方攒动的人群,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在前面开路,隔开了外围那群热情激动的粉丝。 这是遇到明星了? 看样子还是个名气大,粉丝群量不少的大明星了。 Lion,狮子。 听着好像有点中二。 保镖的个子都不低,林媞只隐约看见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是个男人,戴着墨镜,身上是件灰黑色夹克。 眼看着人流往她这边来了,林媞歇了心思,任由刺耳的吵闹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推着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 刚挪了几步,一股很大的推背力涌来,撞得她整个人趔趄了几步,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一声响。 放在行李箱上的小提琴盒重重砸在了地上。 有人在喊“小心,有人摔倒了,都别挤了”的话,夹杂在嘈杂声里不太明显,林媞听得不太真切。 顾不上手掌处传来的细密疼意,她急忙爬起来去查看小提琴。 小提琴盒完好无损,打开扣锁,躺在里面的意大利手工琴断了两根弦。 她蹙眉,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把琴是妈妈在18岁那年找意大利名师纯手工打造的一把琴,价值五百二十万,陪伴她已有七年之久。 正当她要沉陷在笼罩她多年的沼泽中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朗裹挟朝气的声音,从所有嘈杂里剥离出来,另辟出一条声轨,清晰地拂过耳畔。 春日温暖不躁的光束此刻也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身上。 “你没事吧?” 林媞一怔,侧头抬眸,拢在一起的秀眉还没舒展开,一张利落而分明,宛若造物主笔下最精心最完美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她呼吸滞停了两秒,那双天生多情又散漫的桃花眼与记忆里年少的某个画面相重合。 林媞没想到,一万多公里,她回国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会是——沈灼。 他好像和七年前没什么变化,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神,连岁月都善待他这个天之骄子,并没磨平他那股不羁又随性的气质。 沈灼也愣了下,多情的桃花眼映进一抹色彩,“林媞?” 时隔多年,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已经找不到曾经那股心动雀跃的感觉了。 只不过,她现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经自己暗恋过又表白失败过的人。 就连那些被她死死封印在长河下的过往,如排山倒海般几乎要将她吞没。 尴尬和羞耻如她命运里逃不开的两根弦紧紧绕在她的心上。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忍着想逃离的冲动,缓慢的扯出一抹她最擅长的笑,温和又体面,“嗯,好久不见。” 走来一道年轻沉稳的身影,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边框的眼镜。 低声对沈灼说,“沈总,车子来了,我来跟这小姐对接吧,等会人越来越多,闹到网上,不好处理。” 沈灼似是没听到他说的,他看了眼琴盒里那把断了琴弦的小提琴,又垂眸睨着林媞只有一个旋的发顶。 蹲下身子和她说,“琴摔摔坏了,我赔你一把。你刚刚还摔了是不是?我带你去医院瞧瞧,拍个片子?” 林媞微顿,鼻息间飘来一阵很淡的清澈香味,像冰雪消融,纯净又温暖。 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想再和沈灼扯上任何关系,连同学、同桌这种略显疏远的关系都不想有,彼此当个陌生人挺好。 她动作利索的把琴盒盖上,声音温柔平稳,“不用,我没事,琴去补两根弦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音落,路边停下一辆商务林肯车,她一眼认出车牌号,站起身背上,对他道,“接我的车来了,先走了。” 没有拜拜,也没有再见,宛若陌生人一般,推着行李推车从他身边走过。 ? ?新书来咯,今天正式开始更新啦,喜欢的宝宝们戳戳收藏和推荐票? 第2章 联姻 司机迎上来打招呼,“大小姐,您先上车,行李交给我。” “多谢。” 林媞将行李箱上的琴盒抱在怀里,身后人声嘈杂,她刚迈开步子,忽然觉得背上微微一烫,仿佛有人在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描摹着她的身形。 不必回头,也知道那道目光来自何处。 她垂下眼睑,继续迈步,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将所有声音和视线都隔绝在外。 沈灼微侧目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黑色车辆,眸光微敛,直至视野变广,他才重新把墨镜架在鼻梁上,不顾周围那些澎湃的呐喊,在保镖的维护下,也上了车。 淡缙坐在他右侧,打开平板刚要和他对一下后面几天的安排,沈灼懒散,意味不明的声音率先响起。 “你查查“木奈”这个品牌的小提琴在京市有几家,以及店的具体地址。” 淡缙一顿,应下,“是。” 沈灼把椅背放下,又提醒了句,“刚刚的事,网上看紧点,别放出来,尤其是关于林媞的。” 作为刚刚全程的观摩者,淡缙多问了一句,“你和那位林小姐怎么认识的?” “初高中同学。” “那你以前暗恋人家?” 沈灼蹙眉,节骨分明的食指把墨镜往下压了压,挑起那双略显锐利的桃花眼,懒洋洋地哼了声,“就我这条件,喜欢谁,用得着玩暗恋?” 淡缙镇定改口,“哦,那就是明恋,你和人家表白被拒了?” 车内静了几秒,大概是触碰到记忆雷区了,沈灼轻轻“嘶”了声,“淡啊,把嘴闭上。” 林宅。 林媞从车里下来,抬眼望着眼前这幢熟悉又陌生的别墅,心里沉甸甸的,丝毫没有回到家的喜悦和雀跃。 管家迎出来,颔首示意,“大小姐,家主和夫人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林媞收拢思绪,轻轻“嗯”了声,抬步进去。 一路佣人恭敬问好,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包,领她来到餐厅。 长型的六人桌上坐着两个人,林温平作为林家的一家之主,有不怒自威和沉稳如山的气质,五十多岁的年纪还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风采。 薛秋霜端坐在左边下首,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颈项间的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眉眼间散发的淡然凌厉相交辉映。 在美国波士顿的七年,林媞一次都没见过他们,连视频都不曾有过。 聊天更不多,和父亲林温平的聊天内容都是她单方面对爸爸每年节假日的嘱咐,林温平从来没回过。 而薛秋霜和她的聊天内容也算不上是聊天,是薛秋霜对她的一种掌控。 她要像下属一样事事和妈妈报告,去哪里,吃什么,参加比赛,每周练琴练舞练字读书多久,以确保她这个商品回国后不会掉价,方便她为林家,为林氏谋取最大的利益。 虽然七年没见,但父亲和妈妈,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太多年没当面喊这两个称呼了,有些陌生,好在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在心里演示过很多遍了。 声音轻柔,模样乖巧,“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林温平和薛秋霜闻言,齐齐轻掀眼皮看向她,像打量商品一般上下扫视。 林媞今天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针织连帽卫衣,下面是条灰色卫裤,休闲又不失温柔。 她长得漂亮,五官清秀精致,褪去了几分稚气,比七年前出落得还要亭亭玉立。 她还有一双和她亲生母亲一样的眼睛,如幽深清泉般,只要含笑,就仿佛有柔和的星光洒落。 这么多年了,薛秋霜看着这个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还是觉得膈应。 膈应自己老公的出轨,膈应林媞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为不能生,她也确实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固地位,当年,她是不可能让林媞这个私生女进林家门的。 那些回忆是她精心构筑的平静生活墙壁上,细密而顽固的裂纹。它们的存在就是在无声证明,心间的坚固只被敷衍修补,并未得到真正平息。 她蹙了下眉,神情染上不耐,冷冰冰的攻击着林媞的衣品,“你穿的什么东西?又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每个季度我都让人给你寄的衣服呢?装这穷酸样是想给谁看?去换了再来吃饭!” 熟悉的斥责未在林媞心里掀起丝毫波澜。 或许是身上的束缚太多了,也太压抑了,她其实很喜欢穿宽松休闲的衣服,但在这个家里,是不被允许的。 要时刻保持无懈可击的优雅和端庄,连空气都滤得一丝烟火气也无。 别墅像模板,她像生活在模板里的提线木偶。 她习惯性低眉顺眼的垂首,低低应了声“是”。 还未转身,林温平开口了,神情威严冷淡,“行了,先吃饭,饭菜都要冷了,我等会还要开会。” 薛秋霜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对林媞说,“你爸都开口了,坐吧。吃完饭回房把你这身衣服扔了,衣柜里给你备了衣服,回国后,不准再穿你自己买的那些破烂,别给林家丢脸!你时刻给我记牢了,你现在姓林,不是其他什么阿猫阿狗的姓。” 林媞滞了一秒,大概是这种含沙射影在这18年里,她经历得多了,此刻只剩麻木,连心底那丝涩然都在悄然退化。 “好,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她机械式的应着,走到薛秋霜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等林温平和薛秋霜动筷子了,她才拿起筷子。 等林温平离席,她放下筷子,和薛秋霜说,“妈妈,我吃好了。” 薛秋霜拿着餐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嘴角,淡淡嗯了声,“上去吧。” 林媞的房间在三楼,房间很大,连着衣帽间,还有个很大的阳台。 陈设和她出国前没什么变化。 她的行李已经有佣人搬上来整理好了,妥帖的挂在分季节分颜色的衣柜里。 薛秋霜确实给她准备了很多衣服,十几个大衣柜基本全满了,还有鞋子和包以及饰品,都是近期时尚圈的新品。 这些衣服绝大多数都是薛秋霜自己创立的高奢品牌服装。 只要过季了,衣柜里的衣服都会被换一批,不论她穿过与否。 奢侈至极。 琴架上悬挂着好几种乐器,她今天带回来的小提琴盒就立在琴架下方。 忽地,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沈灼那张俊朗飘逸,洒脱不羁的脸。 她拧眉,用意念将这张脸消除干净,告诫自己,今天只是个意外。 她和沈灼从前没有交集,以后也不会有。 她也没忘回来的目的,履行当年出国时对薛秋霜的承诺。 ——联姻。 不知是不是累的,她眼睛有些发酸。 从波士顿到港城,再到京市,辗转整整21个小时。 确实是累了。 她站了片刻,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又在衣柜中取了套浅色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第3章 偶遇 天还未亮,林媞便醒了。 墨蓝色的天幕下,三月的春天生机已暗流涌动,气温还停留在冬日的余威中。 洗漱完,林媞换了一身米白色的运动服去了运动房跑了半个小时的步。 走出来,佣人端来一杯柠檬水,她接过道了声谢,喝完就去了藏书阁,在里面待了三四十分钟才回房洗澡,最后又去了琴房。 七点半,她身穿白色针织套装长裙准时出现在了餐厅。 林温平和薛秋霜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她走过去打招呼,“爸爸,妈妈,早上好。” 林温平淡淡嗯了声。 薛秋霜上下看了眼她的穿着,蹙了下眉,挑剔道,“我不是都给你搭配好了吗?怎么戴这条项链?吃完早餐回去换了。” “好的。” 林媞动了动微僵的手指,轻声应下,摸了摸脖子上的锁骨链,坐在佣人拉开的椅子上。 吃过早餐,林温平就去公司了。 薛秋霜坐到客厅沙发,和她说,“工作室为你发表的那三首原创小提琴乐谱反响都还不错,你既然回来了,重心就都放在这间音乐工作室上。” 这些年在国外,林媞大大小小自己作了十几首原创小提琴乐谱,在国外的社交平台上反响都很不错。 薛秋霜大概是觉得找到了商机,立刻投资一手创立Reverie音乐工作室,挂在林媞的名下,让她回国发展事业。 薛秋霜淡淡睨她一眼,带着审视和警告,“工作室关乎你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别让我失望。” 林媞轻声应下,“嗯,我知道的,妈妈。” 她抿抿唇,“妈妈,那把claire大师制的“木奈”琴弦断了,我想先去韶华阁换琴弦。” 闻言,薛秋霜拧眉,“怎么断了?” 林媞如实回答,只是隐去了致使琴弦断了的罪魁祸首,“昨天在机场不小心被人撞倒了,琴弦摔断了。” 薛秋霜又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才问,“有备用的琴弦吗?” “claire大师有给备用的。” “那就去吧。” “好的。” 林媞微微躬身,转身上楼将东西准备好,套了件杏色的风衣,拿上琴盒便出了门。 韶华阁位处西九胡同,是一个面积不大,却历史颇久的老乐器坊,里面只有一位制琴匠人。 接待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换琴弦。” 林媞将琴盒放在台面上,打开琴盒,“断的是G和A弦,G弦断裂的位置在指板末端,A弦是在中段部分。” 男子一眼认出,诧异,“claire大师制作的手工琴?” 林媞温和的笑,“嗯,是的。” “您稍作片刻,我去叫我父亲来看。”男子帮她把琴盒合上,示意她先在太师椅上坐会。 “好的,有劳。” 林媞坐了两三分钟,忽然听工作人员接待客人的声音响起,“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 林媞下意识循声望去,隔着数米的距离,和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在空中不期而遇。 那道刚起声调的男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沈灼确实没想到自己还有这运气。 据淡缙昨日调查,“木奈”并非小提琴品牌的名字,而是出自意大利着名匠人claire大师手工制造的一把琴,取名为“木奈”。 而韶华阁的匠人在界内也很有名气,他的师傅和claire的师傅是师兄弟。 他抬腿走到她面前,“你来换琴弦?” 林媞眼底染上一层讶色,“嗯,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琴。”沈灼坐在她身旁的太师椅上,侧首,望进她清凌凌的眸子里,“昨天不是说了,弄坏你的琴,赔你一把。” 林媞抿唇,“我也说了,不用,只是琴弦断了。” 沈灼忽然凑近看她脚边的琴盒,抬了抬下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好奇,“是吗?断了几根?” 又是那股清澈温暖的淡香,猝不及防的自上而下的笼罩住她。 几乎是下意识,林媞往后一仰,和他拉开距离,“两根。” 男人又往前凑了凑,“打开我看看,断的哪两根。” “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沈灼垂着眼睑,眸底映着她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蛋,漫不经心的扯唇,“那你教我认呗。” “你又不学琴,认这个干嘛?” 后仰的姿势累人,林媞看他丝毫没有直起身坐回去的意思,直接侧身避开他,托起琴盒塞他怀里,“坐回去看。” 琴盒有点重,她动作也干脆,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沈灼一时不妨,琴盒顺势向下滑落。 眼看着要摔在地面了,林媞反应极快,出于本能的再次伸手托住盒身,刹那间,一双干燥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完整地扶上她的手背。 周遭地一切仿佛都被按了暂停键,琴盒停驻在两人之间,成了一个笨重的焦点。 掌心的微凉触感毫无阻隔地传来,像一阵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至心尖,震起无声的悸动。 林媞浑身一僵,呼吸滞住,别开视线将手强势抽回来。 沈灼的手稳稳抓住琴盒,慢悠悠坐回椅子上,“别激动啊,又摔了怎么办?” 林媞没接话,也没看他,恰好先前接待她的男人带着一个蓄了胡子的老人从后院走出来,“抱歉,小姐,让您久等了。” 林媞起身,温婉一笑,“无妨。邵师傅。” 老人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地点了下头,“claire做的琴呢?” “这儿呢。” 沈灼走过去将琴盒放在台面上。 老人从盒子里拿出琴认真端详摩挲了番,眉头微微蹙着,“这琴弦怎么弄断的?” 林媞微顿,在老人的话音落下,明显感受到旁边有道灼热的目光看了过来,她平静回,“琴盒不小心摔了下。” “有备用琴弦吗?” “有的。” 林媞从琴盒里面拿出一个丝绸袋子推过去,“这里面是G和A弦。” “琴保养得不错,坐着等会。” “好。” 林媞看老人拿着琴进了里屋,便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身侧覆下一抹阴影,沈灼坐在了她的右手边。 工作人员给沈灼也上了杯茶,耳边再次响起那道清朗少年感的声音,“这么久没见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第4章 阮澄 林媞一怔。 缓缓侧头望着那张意气风发,俊朗又张扬的脸,唇又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头却是已经蹙起。 她其实是有点看不懂沈灼这自然又熟稔的态度和语气。 就如年少和他还是同桌时,他想抄她作业请她吃东西一样。 早在七年前她就想好了,再也不想和沈灼有任何牵扯,有些东西只能留在曾经,连回忆都被她下了好几种禁制。 可沈灼宛若开启禁制的秘钥,昨天在机场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回忆破开禁制如潮水般涌入她脑海里。 那些近乎遗忘的,被她刻意遗忘的,通通都在。 “我中午有约了。” 沈灼歪头,耷拉着的眼皮轻挑,“谁啊?” 林媞没想到他还会追问,一般都会适可而止,因为她的拒绝真的很明显了。 她盯着他那张脸,似是在测量他脸皮是不是比七年前厚了,“这和你无关。” 声音仍旧温温和和的,好听轻软,但话就相当冷淡疏离了。 以前那个看着像面团一样能随意搓圆捏扁,性子柔和恬静,说话轻声细语,喜欢独来独往的林媞,在国外没有林家控制的七年,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沈灼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摸样,“啧,阮澄,你这话真伤我心,心痛……” 林媞的心跳忽然不可控的停了几拍。 他口中的称呼。 阮澄…… 这个名字于她而言过于悠久,久到她脸上都恍惚了一瞬。 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她这个名字了。 上一次叫她这个名字的…… 也是沈灼。 她和沈灼是从小学四年级认识的,却仅限于是校友,真正同班同桌便是从初一开始那一年,她的名字也从阮澄改成了林媞。 刚开始改名,她对“林媞”两个字很陌生,所以不论在什么本子卷子上写名字,她都习惯性写“阮澄”这个旧名,作为同桌的沈灼见的次数多了,就记下了。 忽地,她脑海浮现出一个个沈灼喊她“阮澄”的不同画面,像幻灯片般飞快闪烁而过。 不过……他这夸张没个正形,还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样,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她收回视线,没吭声。 沈灼一副懒懒散散靠在椅子上,话都还没说完,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他拿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外边,说事儿。” 电话那头的淡缙努力维持沉稳的人设,“不是说上午开会吗?你人呢?一个小时后还有记者采访,昨天不是说了吗?你会来。” 沈灼哦了声,“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会我不来了,采访推到下午。” 淡缙平淡,“没有。” 胡说! 沈灼轻哼,“那现在知道了?” 淡缙:“……” 他无言片刻,正欲劝说下午还有下午的事,沈灼已经把电话挂了。 淡缙深呼吸一口气,Vektor车队摊上这么随心所欲的老板,真的好难啊! 林媞忽然想到昨天在机场他被许多女粉丝围着的排面,还起了个中二的英文名,忍不住问一句,“你……现在进娱乐圈了?” 在国外那么多年,她还真没怎么关注过国内的娱乐圈。 但沈灼进娱乐圈还真让她觉得意外。 就他那个拽上天的性子,进了娱乐圈嗯……很难评。 沈灼眼尾一挑,语气淡淡,“娱乐圈?我用得着进?” 林媞微顿,狐疑地歪歪头,“你没进娱乐圈?那昨天在机场怎么那么多粉丝……”接机呢? 还有横幅和灯牌呢。 刚刚还说记者采访…… 沈灼望着她素净漂亮的小脸上洋溢的茫然神色,唇角翘了翘,手肘搁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靠过去,“知道F1吗?” 林媞点头,“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世界上最高级别的赛车比赛。” 沈灼扬了扬眉梢,“哎哟,不错啊,知道得这么清楚,关注过?” 林媞如实说,“没有,大学时有同学的男朋友是赛车迷,听她提起过。” “Vektor车队听过吗?” “没有,很出名吗?” “你可以去网上查查,这支车队的名气有多大。” “你是这支车队的?” 沈灼随意点头,“五年多前创建的。” “今年的首站在亚洲新加坡,我们车队的积分在第二名,昨天才回来,26号第二站帝都的排位赛要开始了,有没有兴趣?我带你去看看?” 林媞很果断,“没有。” 她对赛车不了解,也生不起兴趣,尤其现在知道沈灼是赛车手,她对此只会避之不及。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和沈灼再有什么牵扯。 沈灼轻轻“啧”了声,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不想吗?这可是世界级赛车比赛,网上一票难求,你现在有个不用票就能一睹赛车手风采的机会都不要?” 林媞毫不犹豫,说得却很委婉温和,“我对赛车,确实没兴趣。” 沈灼歪着脑袋,幽怨的控诉了一句,“你这样我真的很没面子。” 林媞没理他。 等了十多分钟后,邵师傅拿着琴出来了,递给她,“你试试音阶。” 林媞接过,从琴盒里拿起琴弓,将琴背板左下方放在左锁骨上,头部稍向左转,用左下颚自然压在腮托上,琴弓压在琴弦上,温暖醇厚的低音飘扬在屋内每个角落。 沈灼懒洋洋的掀着眼皮睨着她,眸子里淬过一丝深意。 林媞只简单试了下那两根换过的琴弦,便放下琴和邵师傅一起调试。 经过半个小时的调整,琴终于好了,邵师傅提醒她,“回去多练习稳定,琴弦需要经历温度变化和充分拉伸。” “好,麻烦你了,邵师傅。” 林媞将琴装回琴盒中,正准备扫码支付时,沈灼不知何时过来已经把钱扫过去了。 她手上一顿,“你……” 他抬下巴示意那面放乐器的墙,“挑一把?算我赔你的。” 林媞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要赔她一把琴,她合上琴盒的暗扣,摇头,“不用,你付了手工费,就算我们扯平了。” 看她铁了心,沈灼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伸到她面前,“加个微信?” 第5章 高级重逢? 林媞垂眸望着他手机上的二维码,心里那列一直平稳行驶的列车,好似隐隐有脱轨的迹象。 她及时止损,抬头望进那双好似酿了多年桃花醉的桃花眼中,轻柔的启唇,吐出温和的音阶,“不了,我手抱着琴没空。” 这是个极其敷衍还不走心的借口。 但态度很明显了。 沈灼盯着她手里的琴盒,气笑了。 他不动神色的把手机锁屏收回来,吊儿郎当去拿她怀里的琴盒,“让我看看,琴盒上面是不是有胶水,把你手粘住了?” 林媞知道这个理由很离谱,但她就是故意的。 她侧身避开他的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沈灼轻哼,手揣进冲锋衣的兜里,漫不经心地跟着她出了店铺,拉长尾音,“哦,懂了,我们这属于“互联网禁用”的高级重逢。” 林媞顿了下。 高级重逢? 一点也不高级! 她礼节性的点了下头,声音疏离又轻盈,“相逢是偶然,不必刻意延续。” 沈灼垂下眼睑,睨着她那张被金色光束笼罩的精致的好容颜,好整以暇,“相逢不应该是缘分吗?” 林媞颦眉,声音不知不觉淡了几分,“可轻盈的缘分经不起过分郑重的包装。” 正如这早春薄冰承受不住试探的脚步。 如当初她跟随过他的脚步。 也如高中毕业那天,她和他表白。 那是她从来到林家,循规蹈矩、听话懂事,像模板范例一样的18年人生以来,做过最大胆,也是最勇敢的事情。 沈灼一怔,放在口袋中的手掌微僵,长腿一迈,横档在她身前,多情的桃花眼里如深不见底的潭,深邃凝人。 声音清润澄澈,“数据清空后都有缓存的,你不想再恢复试试?” 林媞心口狠狠一跳,柔和恬淡的眸子里染上一丝错愕和惊诧。 世界在这一刻开始溶解,背景的建筑物像被水洗的铅笔画,失了边缘,在他们视线相触那一刻,连轮廓也散成了淡灰的雾。 可林媞耳边的寂静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午夜喧嚣场。 她嗫喏了下唇,还未张口,蓦地,一阵激动的尖叫声劈开雾气,让周围恢复到了现实,“是Lion,你是Vektor车队的Lion吗?” “啊啊啊,是他,真是他,快,快!”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Lino,啊啊啊,好幸运!” 林媞一顿,抬头便看见前方有四五个女生往他们这边冲,满心满眼都是她身侧的沈灼。 她正准备往旁边避开,手臂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钳住,身体不受控的往后退了几步,一抹高大的阴影覆下。 沈灼拦在她身前。 顷刻间,女生们蜂拥而至,将沈灼团团围住,每张脸上难掩欢喜的神色。 “Lion,能签个名吗?” “Lion,我看了你在新加坡比赛的直播,你真的还厉害,第三圈的甩尾真的好帅!” “我相信Vektor今年一定会夺冠的,26号的排位赛加油呀!” 扑面而来的热情和喧闹。 看得出来,他在车坛的名气不小,且万众瞩目。 林媞抬头在他的背影上滞停了一会,被春日暖阳浸透的身姿挺拔恣意,每一处棱角却都透着随心所欲。 不论是哪方面,他好像都不曾变过。 脑海里忽然再次想起他刚刚说的那句话,神情恍惚一瞬,心跳还是抑制不住的漏了一拍。 蓦地,记忆像隔着一层被水汽模糊的窗,随着水珠的滑落,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曾经,她也如这般站在或近或远的位置望着这个生来便耀眼瞩目的少年被人群簇拥着。 可当年她鼓起勇气,将自己当时为数不多的尊严和希望都捧到他面前,和他告白时,她本以为是情意相通,他却近乎用羞辱的方式告诉她,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那是她从来到林家,循规蹈矩、听话懂事,像模板范例一样的18年人生以来,做过最大胆,也是最勇敢的事情。 他们虽然身处同一个帝都名利场,但终究是不同的。 他是天之骄子,生来尊贵,而她,只是靠林家施舍才能存活的傀儡。 他们彼此相隔甚远,是永远都无法平行之人。 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亦是。 有些玩笑话,便留在春风里就好。 她收回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些距离。 恰好余光扫到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司机,她心里一紧,丢下一句“我走了”,也不管沈灼有没有听到,背着琴盒迎了上去。 司机走到她面前,将琴盒接过来,望了眼喧嚣的前方,“大小姐。” 林媞抛开所有念想,径直往停车的方向走去,没再回头,“走吧,去Reverie音乐工作室。” 司机颔首。 工作室创立的时间不长,很多细节方面虽还不够完善,但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经纪人温青雁是薛秋霜高薪聘请来的,约莫三十六七的年纪,一头短发,有张和善的圆脸,身材微胖,气质干净利落。 打了招呼后,温青雁便把另外几个部门的人都给她介绍了一遍,又带着她在工作室里熟悉熟悉。 在办公室落了座,温青雁拿出一份文件和资料给她,“这是《失眠信箱》导演有意买下你那首《琥珀里的风》小提琴曲的版权,作为《失眠信箱》这部电影的核心旋律。” 林媞诧异,“《失眠信箱》?” 温青雁点头,面上带笑,“这部电影上个月中旬才杀青,两位主角都是流量实力派,导演的名气不小,我觉得这是个十分难得的机遇,绝对是你回国后迈进圈子里的第一块基石。” “导演也是在“音乐吧”这个软件上偶然听到才联系到我们,说你这首原创的旋律真的很适合电影的氛围,让你考虑看看。” 林媞没急着接话,先是把这几份资料大致都看了一遍。 温青雁倒也耐心,见她在翻阅,还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等她看完,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这的确是个适合开拓国内业务,能让这间工作室出圈的机会。 她没道理拒绝,“那就和制片方的人聊聊吧。” 见她答应了,温青雁也松了口气,这就拿出手机联系导演了。 第6章 投资 这部电影目前正处于剪辑阶段,核心旋律需要尽快定下,作曲家这边答应了,导演也没拖,把商谈的时间就定在了晚上七点。 电影方这边出面的有导演和制片人,还有电影音乐制作团队的人。 而跟着林媞一块去的除了温青雁外,还有其他重要部门的三个负责人。 今天这场初次商谈,除了相互认识了解外,就只需要达成合作意向。 但遇到蒋承宣,林媞是真的始料未及。 蒋承宣也认出了她,“林媞?你是林媞!” 林媞都开始怀疑昨天回国是不是没有看黄历的原因了。 短短两天,偶遇沈灼两回,晚上还碰见沈灼的发小兄弟。 她实在没想到蒋承宣会是《失眠信箱》的制片人。 她扯出个温和得体的笑,“好久不见。” 蒋承宣笑,“确实好久没见了,六年,还是七年来着?没想到willo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willo是她在国外的英文名,也是她发表作曲时用的艺名。 “昨天刚回来。” “啊,那真是巧了,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就遇到了。” 其他人看他们这般热络的寒暄,也颇为诧异。 导演刘华问,“蒋少,你和willo小姐认识?” 蒋承宣随意道,“哦,我们是高中同学,都坐吧。” 菜上齐后,饭桌上的话题也正式进入了主题。 林媞又重新看了一遍电影本身的粗剪影片,和导演重点了解角色视角的背景、动机、以及成长弧光,产出《湖泊里的风》这首小提琴曲的整体基调方向。 后面的主题她便可以功成身退,由经纪人温青雁他们几人和电影方的人开始沟通“使用权”还是“所有权”的问题。 这两者有很大区别。 前者为授权许可,亦可独家授权许可。 后者为版权买断。 虽说电影方刚开始说是想买下这首曲子的版权,但在费用上的区别很大,且后续是否需要作曲家本人进棚录制都要在这次首谈中得出定论,方便后面拟定合同。 影方的制片人蒋承宣同样是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人,本来他只打算买下版权,进棚录制会另外请知名小提琴家,但因为林媞,他当下改变了主意。 所以首谈的过程很顺利,所有事情谈妥后,便约好后天上午在蒋承宣的电影公司签约。 从餐厅出来,已经临近十点了。 身上的暖意消散,扑面而来的是迷离的夜色,与萧瑟的春风。 林媞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和影方的人道别时,蒋承宣忽然叫住她,“林媞,你之前的微信是不是没用了?” 林媞一顿,随后轻轻颔首,“那个微信注销了。” 蒋承宣在手机点了两下,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挑眉说,“那加个好友吧。” 当着众人的面,未来还是合作方,林媞无法像上午拒绝沈灼那样拒绝蒋承宣,她没有犹豫,打开微信扫了他的码添加好友。 备注好后,收起手机,再次和他们道别,转身坐进司机已为她开好后排门的车里。 蒋承宣回到自己车上,给沈灼发了条消息:【猜猜看,我遇到谁了?】 沈灼此刻正瘫在床上玩手游,蒋承宣的消息弹窗被他直接划上去无视了。 几分钟后,迟迟没收到沈灼的回复,蒋承宣关子也卖不下去了,只好重新又发了一条过去:【林媞,我碰到林媞了。】 沈灼直接弹射坐起,划掉游戏,点进微信,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和她碰到的?” 蒋承宣眯了眯眼,“你刚刚是不是无视我了?” 沈灼不理会他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 “别!”蒋承宣立刻制止,“人刚走了,我们一块吃了个晚饭。” 沈灼声音沉了下去,“你和林媞吃晚饭?” 蒋承宣把买林媞的小提琴曲版权一事简单说了下。 沈灼问,“什么时候签约?” “后天上午,在寰云影业。”蒋承宣,“我们还加微信了。” 那头的沈灼默了片刻才出声,“你加的她,还是她加的你?” “她加的我。” 林媞扫的码 添加的他=林媞加的。 没毛病。 沈灼又默了半分钟,“把她微信名片发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着屏幕,蒋承宣莫名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怨妇”的感觉,还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 他轻笑一声,好奇问,“话说,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林媞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灼声音懒散,“昨天我在机场碰到她了。” 蒋承宣讶异,随后恍然,“这么巧,不会是她昨天就拒绝了你的重逢交友申请吧?” 他看热闹的语气简直不要太明显,沈灼答非所问,“那部电影的后期还需要投资吗?” 蒋承宣眼前一亮,顿时就猜到他想打什么主意了,“需要啊!你打算投多少?” * 回到林家时,林媞从佣人口中得知林温平薛秋霜已经睡下了。 薛秋霜一向注重养身,早睡早起习惯了。 她点点头,径直上楼,不想在三四楼交汇的楼梯口看到了薛秋霜。 她脚步停下,讶异地问,“妈妈,您怎么还没睡?” 薛秋霜蹙眉,眼神同样挑剔,语气不善,“以后早点回来。” 林媞嗫喏着唇,应下,“是。” 看薛秋霜转身上楼了,她才抬步回到自己房间,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给手机充电时,发现微信上有个好友添加请求。 她点进去看,申请方的头像是一张澄澈湖水的图片,昵称三二。 林媞微怔,只一眼,她便认出了这人是谁。 沈灼! 他这微信头像和昵称居然七年来都没换过! 心底的意外消散后,她点了拒绝,放下手机就把房间的的灯关了。 第7章 金主大爹 清晨,林媞如往常一样早起健身练琴。 来到客厅时,薛秋霜正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手拿平板优雅的翻阅着什么。 她上前打招呼,“妈妈,早上好。” 薛秋霜头都没抬,“温青雁刚刚打电话说,你和寰云影业出品制作的电影合作了,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我平时也忙,不会时刻盯着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媞垂着眼睑,“我知道。” “我让温青雁给你找个助理,以后一些琐事就交给助理去办。” “好,谢谢妈妈。” 薛秋霜关上平板,这才侧头看向她,“另外,这个周末我和你爸安排了一场饭局,你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去。” 林媞指节一僵,耳边再次传来薛秋霜冷冰冰的声音,“你应该没忘记你出国时答应过我什么吧?” “没有,我一直记得的。” 从回国前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应该说,她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身在林家这种豪门世家,联姻是不可更改的宿命,亦是林家给予她锦衣玉食十几年的回报。 她试图摆脱过,可失败了。 当年因为表白失败闹了天大的笑话,被各种嘲讽鄙夷,她提出出国不过是个让面子都过得去的台阶,听从他们安排联姻便是筹码。 她的人生一直都不属于她自己。 薛秋霜目带审视,“记得就好。” 翌日上午,林媞吃过早餐去了工作室,温青雁先是把昨天下午来应聘的几个助理人选资料给她看,由她来做最终定夺。 每个助理备选的学历都不错,简介经历上有一个是做过艺人助理的。 不过做的是三助,还是实习,只做了三个多月,但也算得上是有经验。 这位年纪和她相仿,准确来说,大她五个多月,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最吸引她注意的是名字。 山岚。 “山”这个姓氏很少见,倒有种朦胧飘逸的仙气感。 她手指轻点这个名字,“就这个吧。” 温青雁看后点头,侧头对旁边行政部负责人说,“你联系这人吧,让她明天上午八点来报道,薪资待遇方面和她沟通好。” Reverie工作室的人员不算多,所以行政和人事是统一管理的。 行政部负责人应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工作室的法务部还不算完善,温青雁是在外面请的律师,等律师一到,他们便一块前往寰云影业。 为了方便,工作室的人都是坐的温青雁的车,包括林媞。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寰云影业,蒋承宣的助理下来接的他们,带着他们直接到了顶楼的会议室。 蒋承宣率先热情招手,“嗨咯,林媞,早上好啊。” 有一瞬间,林媞真被他脸上那灿如菊花的笑给晃了下眼睛。 要说前天遇到蒋承宣只是惊讶和愉悦外,还有一丝属于老同学间的熟稔和轻松,但今天……她不但感受到了热情,莫名还多了一丝兴奋和……谄媚? 谄媚?! 嗯?她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 这词可和鼎鼎大名的蒋二少不搭边啊! 她维持礼貌体面的颔首,“早。” 林媞不懂,她现在在蒋承宣眼里就是行走的金主太上奶。 沈灼大学虽学的是金融风投,但他的兴趣爱好都在赛车和狮子上,对投资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投资一部电影。 虽然是为了林媞砸钱。 但这钱砸的是他制作的电影啊! 毕竟一部电影拍摄结束后才是最烧钱的。 不论是剪辑特效,还是音乐宣传,都不会是小数目。 蒋承宣热情问,“林媞,吃早餐了吗?” 林媞点头,“吃了。” “那喝点什么?咖啡,果汁,柠檬水,还是茶?我这里有好几种上好的茶叶……” 林媞忙制止,“不用……温水就好。” 说完,她悄悄看了样落地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看样子,是要下雨哦。 就是不知道下的会不会是红雨。 好在不一会电影方的人来了,不至于让她尴尬得想钻地缝。 他们中还有两个是前天未见过的新面孔,在蒋承宣和导演的介绍下双方认识打过招呼后都落了座。 蒋承宣坐在主位,他左侧下首,也就是林媞对面的位置是空着的。 林媞扫了眼空着的椅子,疑惑地问蒋承宣,“是还有人没到吗?需要等等他吗?” 蒋承宣偏头望向她,意味深长的勾了下唇角,“嗯,电影的投资人,已经发消息说了,在来的路上,是个没什么礼貌和家教的人。不用等。” 这形容词…… 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他自个似的? 高中时,他和沈灼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想到沈灼,林媞就想起昨晚加她的微信,顺口问,“你是不是把我微信推给沈灼了?” 蒋承宣扬眉,身子侧倾,“你通过了?” 林媞抿唇。 昨天加蒋承宣的时候她就想到这点了。 以他们俩穿同一条裤子的革命兄弟情谊来说,沈灼知道都是必然的。 “拒绝了。” “嗤!” 在助理和导演、温青雁看过来时,蒋承宣抬手掩唇,努力憋笑,对林媞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 他就喜欢看沈灼吃瘪。 林媞:“……” 如果可以重来,她在回来前一定会换个航班。 寒暄过后,桌上的谈判进入正题,有部分合同事宜在前天晚上就已经谈妥,今天沟通起来更简单。 只是费用上需要多番拉扯。 十多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沈灼迈着长腿堂而皇之的走进来。 那双漫不经心如被春水浸透的桃花眼略微上扬,宛若装了GpS一般,在十几个人里,精准无误地落在林媞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 四目在空中交汇的刹那,周围的时间都好似被抽走了一帧。 林媞眼底被诧异渲染。 沈灼的出现点是随机刷新的? 怎么无处不在? 越想远离他,就越避不开。 蒋承宣看到他,两眼放光。 哦,他的金主大爹来了。 “来了啊。”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和众人道,“和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沈三少,也是我们《失眠信箱》这部电影的投资人,大家鼓掌欢迎。” 第8章 她坐我车 昨晚蒋承宣就和电影方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都知道电影的后期制作有新的投资加入,这会非常配合的鼓起掌了。 温青雁他们几个迟疑了下,也简单拍了拍手以表尊重。 沈灼淡淡和众人颔首示意了下就在空位上坐下了。 丝毫没有要和他们认识寒暄的意思。 林媞怔愣间,掌声已经停下了,她的视线也从沈灼身上收回来了。 一阵喧嚣后,会议室归于平静,先前谈论的费用问题继续。 沈灼听了个大概,舒展着眉眼,长腿一抻,踢了踢蒋承宣的小腿。 蒋承宣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暗暗翻了个白眼,手指敲了敲桌面,适时插话,“这样,除了配乐录制授权外,后面电影的首映礼、公映后联合乐队举办的“电影配乐专场音乐会”、以及宣传和推广合作,只要林媞都参与,我们可以在你们底账基础费用上增加百分之三十五,另在电影上映后,票房和播放量达到四亿后,我们可以加付基础费用的百分之五十。” 沈灼适时接话,“可以预留修改空间,若影方需要调整时长或者重编曲子超过两次,影方可加收基础费的百分之二十。” 两人的话音落下,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一时分不清他们俩到底是甲方还是乙方。 作为甲方,不应该尽力控制、压缩成本吗? 怎么……还给乙方送上钱了? 这算送钱吧? 非常算。 导演正想说点什么,蒋承宣一个眼神看过去,示意他闭嘴。 这全是旁边金主爸爸一个人的主意,他愿意花钱让他花,反正多出来的费用都是他出,总归他们电影也受是益方。 话到嘴边的导演紧忙闭嘴了。 温青雁被他们的阔气都整不会了,她看了眼林媞。 林媞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闹哪一出。 这价格已经超出市场价的一倍多了,以学生时代对他们俩点子王的了解,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就只有配合参加电影上映前后所有活动宣传的条件,没有其他附加条件了?” “没有,就这些条件。”蒋承宣“啧”了一声,“好歹我们都是老同学,我坑谁也不能坑你啊,你不信我,总该信阿灼吧?我们绝对是诚心诚意,也不愿意让你吃亏。” 林媞又看向沈灼,沈灼也在看她。 他扬了扬眉梢,“他就算了,我的信誉度在你那这么低吗?” 蒋承宣很不服气,什么叫他就算了? 沈灼没搭理他,声音停顿了两秒,眸光凝着她,懒散地问,“我没骗过你吧?” 林媞回想了下从初中跟他相识起,他却没骗过她什么。 她嗫喏了下唇,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们吃亏吗?” 沈灼嗤笑一声,看向她旁边的经纪人,“你们觉得如何?” 价格高Reverie工作室的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温青雁也猜出了这位沈三少的身份,能和蒋家这位爷认识,还投资了电影,又姓沈。 那就只有沈氏金融的三公子了。 不管是出于这二位的身份,还是他们和大小姐是老同学的关系,他们都没什么后顾之忧。 “自然没问题,蒋总和沈少能如此看重我们Reverie工作室,是我们的荣幸,往后有任何工作安排,我们定当配合。” 事情谈妥,后面就是商讨明确交付内容,署名权,使用范围,以及原声带的未来收入分成。 这点由于有沈灼在,给出的分利还是很可观的。 后面便是双方律师一起拟合同,最后双方签订。 合同生效,影方将电影有关的材料交付给林媞,等明天就可以为剪辑好的第一段成片录音频了。 众人起身纷纷握手以表合作愉快。 沈灼双手揣兜,没打算和他们握手,等林媞到他跟前时他才伸出手,站姿懒洋洋的垂眼睨着她。 林媞与他对视一眼,悬在空中的手下意识往回缩,却被沈灼眼疾手快的抓住。 指尖顷刻间隐没在他那片干燥温热的掌心里。 男人的手骨骼分明,修长宽厚,掌心的纹路不算细腻,带着薄茧和劲道的触感。 沈少爷不开心,挑起眼尾,又是那副拽天拽地,“什么意思?搞歧视?跟他们都握了,不跟我握?” 林媞无言一瞬,“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吗?” 他眼尾再次耷拉下来,语气闲适,“你又不是别人。” 林媞微怔,自动将他口中“不是别人”的含义转换成“不是陌生人”,沈灼身上是有些少爷病。 有距离感洁癖,极度反感非亲密关系者的肢体触碰,包括握手,饮食上也有一定的考究要求。 喜欢狮子,喜欢赛车。 这些了解,好似长在骨髓里,只要一想,就会立刻跨越中间这空白的七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微微蹙眉,想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刚刚蜷起,就被他更用力的握住,力道透过肌肤直抵骨骼,像是要将她的掌纹与自己的烙印在一处。 她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眸底。 她看见自己小小的身影困在他的虹膜里,被一种专注包裹着,无处遁形。 一丝电流极快涌入心脏,带起一阵酥麻。 她别开眼,“松手。” 沈灼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缓缓松开她她,重新落入裤袋中。 林媞的手有些凉,冰凉又细腻柔滑的触感还萦绕在掌心,他握拳试图将这丝触感留点,再留久一点。 蒋承宣这时出声控场,“这会已经是饭点了,沈少已经定了餐厅,就在这附近,不远,各位赏个脸?” 影方的人率先附和。 最后才是温青雁,“是我们的荣幸。” 众人从会议室出来等电梯时,沈灼不着痕迹走到她身边,“坐谁车来的?” 林媞从电梯门镜子中看到他的身影,“经纪人的。” “那等会坐我车过去。” “不用……” 林媞拒绝的话还未落音,蒋承宣忽然扬声道,“温经纪,你车子还有位置吗?能帮我把助理带过去吗?我车子只能坐两个人,他们车也都坐满了,也不远,多开一辆车过去麻烦。” 温青雁迟疑了下,看向林媞,正欲拒绝,沈灼落拓不羁的声音先响起,“她坐我车。” 第9章 以势压人? 很明显,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林媞。 好几道视线齐齐落在林媞身上。 她微诧,动了动唇,旁边高大的身影忽然侧身压过去,在她耳边低喃,“你总不能让蒋承宣的助理坐我副驾吧?” 语气是嫌弃的。 林媞觑了他一眼,“人家也可以坐后排。” “两座的。” “……” 蒋承宣这时候走过来,催促,“行了,别说悄悄话了,电梯来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林媞保持镇定,也没过多矫情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雁姐,我坐他车。” 温青雁也没有异议。 沈灼眼底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在她发顶一个旋上停留了半秒,“走吧。” 沈灼的车是辆超跑,兰博基尼Veneno,俗称毒药。 很炫酷,拉风。 也很符合沈灼的性子。 沈灼将车门双翼打开,甩头示意,“上车。” 林媞轻轻环视了一圈这辆车子,她对车没太多兴趣,说起来,她到现在连个驾照都没有。 沈灼把车盖打开,见她不动,问,“怎么?不喜欢这车?”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你自己看喜欢哪辆。” 这听着像是要给她开似的。 林媞收敛思绪,她弯身坐进去,“不用,也就坐一次而已,没有喜不喜欢。” 说实话,她对车也不怎么挑。 “那帮我拿着。” 他另一只手去摸安全带,手机随意丢在她腿上。 眼看着要滑落,林媞手比脑子快忙抓住了他的手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停车场,车身如迅猛的孤狼疾驰而过,只留残影。 林媞被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安全带,眼看着在拐弯处要撞上前方的柱子了,沈灼镇定的打转方向盘,来了个干净利落的漂移。 车速仍旧不减。 她懵了一瞬,忍不住出声提醒,“你……慢点!” 沈灼看她脸上的惊慌,立即降了车速,“怕?” “被你刚刚起步吓的。”林媞缓了过来,“你平时开车都是这样?交警不逮你?” 沈灼反问,“我又不违规,逮我做什么?” 林媞再次无言。 车内安静了一会,再次响起沈灼的声音,“前天晚上我加你了,你为什么一直没通过?” 林媞一顿。 这时候能说她已经拒绝了吗? 她迟疑了两秒,给出了个较为体面的说法,“我不知道那是你,拒绝了。” 沈灼侧头看她,“你不认识那头像?” 林媞脸不红心不跳,“不认识。” 沈灼眯了眯眼睛,“林媞,你知不知道你在撒谎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摩挲。你认出了那头像,但你拒绝了。” 从上一次在韶华阁遇到,他便察觉到林媞在刻意疏远,撇清关系。 蓦地,两三滴探路的雨点,怯生生地叩问车窗,片刻便依稀了视线。 这场预告了两天的雨,终是开始下了。 林媞下意识看自己的手,果不其然在细细摩挲着。 她没想到沈灼开着车还能注意到这个细节,顿时将微凉的手缩回衣袖中,连带着他的手机。 但这个动作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说得跟我经常撒谎似的。” 沈灼嗤笑,“那倒不是,就是有些事情,不太诚实。” “把微信加回来,你加我!” 林媞没动。 沈灼“啧了一声,很不服气,“你都肯加蒋承宣那厮了,凭什么不加我?” 林媞解释,“他是合作方的制片人。” “那我还是你合作方的投资人,阮澄,你在歧视我这个投资人?” “……” 缄默间,车子已经停在一家酒店门口,泊车员已经走过来了,就等沈灼开车门了。 但林媞解开安全带,也没听到沈灼开门的声音。 她侧目,对上男人那双散漫、好整以暇的桃花眼。 林媞懂了。 重点还是在加微信上。 以她对沈灼的了解,今天加微信的目的没有达到,他真的能没素质、没道德的把车堵在人家酒店门口,不挪也不下车。 林媞无奈,躲不过去能有什么办法? 她先是把他的手机还给他,再拿出自己的,点开微信直接给他发送添加好友的请求。 “可以了吧?” 林媞的微信头像是只兔子抱着一束紫罗兰,昵称就是她的英文名——willo。 沈灼的目光在她的头像上滞停了十多秒,指腹轻触,通过了她的验证,随手改了备注将聊天对话框置顶,便退出微信收起了手机。 强调道,“作为你甲方的投资人,不准删,不准屏蔽,不准拉黑。” “……” 这叫什么? 以势压人? 林媞没纠结这个问题,眼看后面温青雁他们的车子都到了,她催促道,“开车门。” 沈灼这回倒是没作妖,老老实实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潇洒的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员,单手落入裤袋走到林媞身边。 等众人来齐,林媞刻意落人几步,沈灼步子稍缓,和她并肩走进去。 沈灼作为东道主,包间主位自然是留给他的。 他却没着急动,等林媞坐下后,他才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朝蒋承宣抬了抬下巴。 蒋承宣无语,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主位,开始招呼人坐下,随后便示意酒店工作人员可以上菜了。 饭桌上推杯换盏,有说有笑,一派和谐景象。 只有林媞显得格格不入,她不是个喜欢热闹喧嚣的人,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在这种场合下,显得太过于文静,不合群。 蓦地,一只骨节与筋络起伏清晰如远山轮廓的手探入她的余光视野,恰好停在转盘边缘,手指用力转动转盘,将小盅青瓷汤拿到她跟前。 林媞微怔,下意识侧目看他一眼。 男人随意垂着眼睑与她对视,坐姿一如既往地散漫,“怎么?” “没。” 林媞收回视线,把汤拿到跟前,轻轻道了声谢。 沈灼看她喝了,身子侧倾,问,“好喝吗?” “嗯,还不错。” “那我也尝尝。” 沈灼又取了一盅汤下来,用勺子喝了口,讲究地点了下头,“还凑合。” 林媞手一顿,盯着面前的汤,看着他,“你拿我给你试毒?” 虽说是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 闻言,沈灼眼底漾开抹笑,唇角微扯,“什么叫试毒?这里面要有毒,还得了?” 林媞抿唇。 她发现了,在这饭桌上格格不入,不合群的人不止她。 还有沈灼。 ? ?今天起开两更哦,还是老时间每天零点更新 第10章 七年前 饭局结束,影方的人先行离开。 林媞找到蒋承宣,说明自己的想法,“明天正式开录,我想下午去先一趟录音棚,和录音师熟悉熟悉,试音试录核对一下,你看方便吗?” 录音棚是由蒋承宣的影视公司旗下投资的,名为Aurora Sound,在业内有很高的知名度。 昨天她就在网上查过这家录音棚工作室,对于这次合作,她也蛮期待的。 蒋承宣笑了下,“方便啊,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等会帮你打个电话招呼一声,你直接过去就行了。你带琴了?” “带了,在雁姐的车上。” 温青雁犹疑道,“大小姐,那我先送你过去?” 林媞看她身边的人,“不用,把琴给我就好,我自己打车过去。” “嗐,打什么车啊,外面还下着雨,多不方便,喏,这不就有个免费的司机吗?反正他在休赛,闲着也是闲着,不用白不用啊,是吧,阿灼。” 蒋承宣嬉皮笑脸的额拍了拍的沈灼的肩膀。 沈灼嫌弃的移开肩膀,没搭理他,往林媞身边挪了一步,“走,我送你过去。” 林媞动了动唇,到底是没说出拒绝的话,和温青雁他们打了声招呼,拿了琴上了沈灼那辆拉风的超跑。 车子疾驰,雨似乎比来时下得大。 二十分钟后,车子到了Aurora Sound录音棚附近的露天停车场。 林媞问,“你车上有伞吗?” 沈灼把车子熄火,“啧”了声,“你看我车像是会放伞吗?” 确实不像。 林媞哑然,从酒店走的时候,她还真忘了这茬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件米白色的修身短款羽绒服,正想着它能不能扛雨时,沈灼丢下一句“等着,别动”,便打开车门。 林媞愣了下,想喊住他已经晚了,人已经冲进雨里了。 她神色怔愣恍惚,许氏画面有些重合,让她忽然回忆起高二那年春末,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和沈灼都没带伞,要从教学楼去图书馆。 沈灼脱下身上的校服,遮挡在头顶,带着她往图书馆方向冲。 结果两人都淋湿了,第二天沈灼还感冒了,她陪着他打了两天针才好。 记忆收拢的那刻,沈灼撑着一把黑伞走到副驾这边,敲了敲车门,示意她下来。 林媞也没耽误,立刻推门出去,刺骨的寒风袭来,吹得她瑟缩了下脖子,就见身前的人微动,正好挡住了风向。 沈灼把伞往她这边挪,一手去接她的琴盒,“我帮你拿着。” 手上的重量没了,林媞看他拿得轻松也没在这个事上挣,只是看他略湿的头发皱起了眉,“天冷,你头发还是要尽快吹干才行。” “进了屋子就暖和了。”沈灼不在意道。 见说不听,林媞只抬头看他一眼,没再吭声了。 进了工作室,扑面而来的暖气瞬间将她包裹住,慢慢驱散在外头凝结在皮肤表面上的凉意。 Aurora Sound的录音室总监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相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温雅,名叫谭砚琛。 他也是位资深创作型歌手,音乐人。 音乐监制是位气质优雅妩媚的女人,长相艳丽,一双眼眸如秋水剪瞳,总是包含笑意,名叫周疏桐。 这两位是夫妻,周疏桐是蒋承宣的表姐。 放下伞,沈灼率先打招呼,“琛哥,桐姐。” 周疏桐打趣沈灼,“今天要不是下雨天,我都要出去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你居然会来录音棚,我差点都自恋的以为你是来看我们的。” 沈灼扬了扬眉梢,看着身侧的林媞,和他们介绍道,“林媞,小提琴手,《失眠信箱》核心旋律的创作者。” 林媞露出抹温婉的笑,“你们好。” 周疏桐和她握手,“音乐监制,周疏桐。” 谭砚琛也和她半握,“录音室总监,谭砚琛。” “我们去办公室聊。”谭砚琛侧身在前面带路,看沈灼要跟上来,抬了抬下巴道,“你头发湿了,去拿毛巾擦擦。” 沈灼看向林媞的背影,等了几秒看她没回头的意思,“哦”了声,转身去了楼上。 进了办公室,周疏桐的助理上了茶,谭砚琛打开笔记本里的电影素材,着重商量了下音乐目标对其的地方。 《琥珀里的风》原曲的前奏会给人一种青涩又治愈的感觉,到了c调部分又有种还没来得及相爱,就要离别的遗憾感。 不论是风格还是节奏都和电影《失眠信箱》的剧情走向很贴合。 这也是导演为什么在网上刷到就会选择这首曲子。 沈灼下来时,见他们在商量,默不作声地坐在林媞旁边。 林媞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在收回目光时,周疏桐忽然问,“林媞,《湖泊里的风》你是什么时候创作的?” 她愣了下,随后轻声回,“七年前。” 谭砚琛扶了下眼镜,“你第一首创作的曲子?” 林媞抿唇,迟疑了两秒,缓缓点头。 “那怎么去年才发布?” 林媞思忖了下,“之前学业忙。” 周疏桐,“那你想过给这首曲子填词吗?我觉得……应该会是一首特别唯美的歌。” 林媞摇头,“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它在我心里是残缺的,不完美的,作为旋律就够了。” 其实是填过词的。 这首曲子是她去波士顿的第一个月在看到学校里一场盛大的告白时所产生的灵感。 那是如琥珀一般的夕阳下,夏风徐徐,男孩手捧鲜花,热烈勇敢的表达自己对女孩的爱意,女孩在周围的起哄声里,幸福又甜蜜的笑着吻住了男孩。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这场成功的表白讽刺到了她那场可笑又荒唐的表白,亦或者是想用这首曲子来慰藉自己受伤又难过,还四处漏风的心。 词也是那段时间填的,但后来被她放弃了。 太完美的东西过于缥缈,如梦如幻。 沈灼喝茶的动作顿住,眼眸半阖着,心脏却莫名抽疼了下,他微微皱眉,放下茶杯望向林媞的侧脸。 第11章 他想,完蛋了 周疏桐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笑着问,“你介意让我们听下现场版的吗?正好看看你的小提琴和我们录音室设备的适配度,试试收音效果。” 林媞莞尔,“当然,今天来也确实是想试音的。” 周疏桐快速整理了下桌上的资料,“这边请。” 林媞端起茶杯抿了口,润润嗓子,放下起身时,就见沈灼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不解,“干嘛?” 沈灼用食指指着她刚刚喝过的那杯茶,挑眉说,“你喝的……是我的。” “……” 林媞定定看着桌上两杯茶,相同的杯子,连水量都差不多,她瞪向沈灼,“你的杯子为什么放我这边?” 沈灼耸肩,视线落在她羞红的耳垂上,笑得欠欠的,“刚刚随手放的,没注意。” 林媞无语,懒得理他,抬腿就直接出了办公室。 在她走后,谭砚琛慢条斯理站起身,唇角带笑,“那茶杯根本没换,干嘛欺负人家女孩子?” 沈灼哼哼了两声,吊儿郎当的晃了晃脑袋,丢下一句“你不懂”也慢悠悠的出去了。 他过去时,林媞已经拎着小提琴进录音室了,周疏桐正在给介绍设备。 等说得差不多了,周疏桐走出录音室,将门带上,刚戴上监听耳机,沈灼就凑了过来,她只好也给他一个,拉开椅子坐下。 谭砚琛把麦克风调好,打开监听控制器,再将录制的开关推上去,和录音室里的林媞做了个“oK”的手势。 林媞沉了沉呼吸,下颚轻贴腮托夹琴,琴弓上弦,轻盈温暖附有治愈的旋律在监听耳机里缓缓绽开。 隔着玻璃窗,沈灼望着里面仿若熠熠生辉的林媞,脑海里的记忆一下拉回到了高中的校庆活动上。 台子被一道从穹顶斜落的追光切成两半,她恰好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浸在柔和的、近乎透明的金色里,另一半隐入天鹅绒般的深蓝,像是随时要融进背景里。 那一刻,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在她身边缓慢流转,仿佛是被那悠扬治愈的琴声凝固住了。 遗留到现在的是那一束光,一个剪影,一个个跃动的音符。 还有那份璀璨和耀眼。 空了许久的心,忽然有了一丝丝实感。 他想,完蛋了。 他对拉琴的林媞……哦,不,是阮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如周疏桐所言,这首《琥珀里的风》确实很适合填词,连他这个不懂音乐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里面要传递的青春和忧伤。 一曲完毕,林媞从里面走出来他才回过神。 林媞问周疏桐和谭砚琛,“怎么样?” 周疏桐把监听耳机取下递给她,“你可以听听看,自己先感受感受,等会我们再来讨论收音效果和高光音、低音区的调整。” 林媞点头,带上耳机细细听和斟酌。 听完后,她取下耳机,说出自己的想法,“小提琴低音偏闷,收音上看能不能侧重中高音,这应该和我站着拉有点关系,麦的高度有点限制韵弓。” 谭砚琛点头,“这个可以调整,揉弦的声音像裹了团棉花,旋律有些糊。” 周疏桐接话,“后半段还有点失真,听到后面有点扎耳朵,麦距拉到30cm左右吧,琴可以往右侧一点点,等会再调整试试。” 说着,她笑了起来,“我还是想说,你这曲子真的好听,今天也亏得赵叙不在,他是个填词达人,说不定会现场说服你填词的。” 林媞也笑,“你们谬赞了。” 三人又围在一起讨论了一些细节,十多分钟后,林媞再次提琴进了录音室,这回不是录一整曲,而是只录第一个片段的高潮点,同样是试录,有问题再方便调整。 后面的两个多小时里,都是这样反复度过的。 沈灼作为养尊处优的少爷,长这么大都没给自己爸妈倒过一杯水,看林媞那认真专注的样子,他不忍打断,但心尖难免会生出几分异样少有的情绪。 他亲自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神色上却是坏脾气的不耐,“你歇会,时间多的是,后面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才开始,急什么?” 林媞接过水杯,到嘴边的谢被他那有些暴躁的表情给凝噎住了,只轻喃了一句,“我没急,这不是在探讨嘛。” 谭砚琛看了眼时间,“这都五点过了,阿灼不说我都没注意,今天就到这里吧,进展还是挺快的,明天再磨合磨合,就差不多可以正式开录了,时间上来得及。” 周疏桐也“哎哟”了声,“你这小子厚此薄彼啊,怎么,我们就不需要喝水了?” 沈灼神情拽拽的,“点你呢,琛哥,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谭砚琛笑,没说话,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周疏桐摇头感慨,“倒霉孩子,还是那么不讨喜。” 水是温的,林媞的心也烫烫的,却没多少起伏。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问问阿宣,看他有没有空?”谭砚琛提议。 “就在楼上打火锅吧,好久没吃火锅了,我等会去趟超市买食材。”周疏桐说。 沈灼没急着应,看向林媞,等她做决定。 林媞在三道视线的注视下,欣然笑着应下,“好。” 周疏桐起身去拿外套,和谭砚琛说,“那我去买食材,你给阿宣打电话。” 琴放好,林媞也去拿外套,“疏桐姐,我和你一块去吧。” “我也去。”沈灼第二个响应。 谭砚琛颔首,欣慰地笑,“也好,把子力气别浪费了,过去帮忙拎东西正合适。” 沈少爷又要发脾气了,“等着,我这就去买胶带把你嘴给封上!” 超市离Aurora Sound不远,大概五百米的样子。 外面雨势又小了很多,是绵绵细雨,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街角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 录音室只剩两把伞,其他伞被下班的职员都打走了。 一把大一把小。 林媞很自然的钻进周疏桐的伞下,她是那种慢热的人,也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独来独往惯了,即便是交集,也是一些最基本的。 边界感一直很强,即便是在同一柄伞下,她也不会和周疏桐挨得过分近,更不会亲昵的去挽她的手臂。 走了两百米,沈灼就发现她一边袖子湿了,长腿三步并一走过去,扯着她的帽子往自己伞下拖。 “你干嘛?”林媞被他吓了一跳。 第12章 倒反天罡 “衣服都湿了!” 沈灼谴责她,“她那把伞那么小,你挤过去做什么?这么喜欢小的?” 周疏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听了他的话“啧啧”两声,笑得意味深长,调侃,“怎么,你的就很大吗?” 沈灼横眉竖眼,“当然!” 周疏桐好整以暇,看了眼他头顶的伞,“你确定?伞很大?” 我敲! 很不想听懂,但沈灼莫名还是听懂了,他扫了眼林媞,见她脸上的神色满是茫然和不解,眼睛还在他和周疏桐手里的伞扫来扫去,就有点无语。 “我自己的当然确定了。”他怼周疏桐,“姐,你不开车去真是可惜了。” “过奖,你车开得也不赖。”周疏桐谦虚。 沈灼扯了扯自己的耳朵,随后捂着林媞的耳朵,胸膛抵着她的背慢慢推着她往前走,“以后除了工作,私底下少和桐姐玩,会被带坏的。” 周疏桐在后面骂道,“嘿,就说你这倒霉孩子一点也不讨喜,真想踹死你!” 林媞不太习惯和沈灼这种在她看来是亲密的接触,她把捂着自己耳朵的手掰下来,迷茫地侧头看他,“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冰清玉洁、白水鉴心的林媞唯一接触过的心动就是对沈灼。 即便是在国外,薛秋霜也把她管得特别严,用各种现实告诉她,她的人生,她的婚姻都不属于她。 触及那丝微凉的细腻,沈灼沉目敛眉,走到她身侧,“听不懂?” 林媞摇头。 沈灼心下又生出几分愉悦,“听不懂就对了。” 林媞无言,好在她也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也不会再去追问什么,那份自小被薛秋霜养出来的边界感时刻都在帮她仔细斟酌她和旁人的关系,只要越界了,就会亮起红灯。 很快,超市到了,周疏桐分配任务,“我去看食材,你们俩去买火锅底料和饮料,再买六个碗,四双筷子,如果想吃零食的话,也可以买些。” 林媞乖巧应下,“好。” 沈灼单手拿来一辆购物推车,“先去买什么?” 林媞先是看了眼指示牌,指着远处,“先去看火锅底料吧。” 沈灼懒洋洋的点了下头。 货架上的火锅底料有七八个不同的牌子,有微辣,中辣,特辣的,还有菌汤锅底。 看过后,林媞纠结地问,“买哪种?” 她没和周疏桐他们一块吃过饭,今天才认识,不是很熟,不了解他们的口味。 “你想吃什么?”沈灼反问。 “都可以。” “能吃辣?” 林媞迟疑了,“我可以吃菌汤的。” 以前跟着母亲生活时,她是能吃辣的,但来林家后,林温平和薛秋霜都是喜清淡口味的,她的口味也就变了。 确实很多年都不曾吃过辣的食物了。 沈灼哂笑,拿了两包菌汤和两包微辣的牛油的,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前面是卖碗筷的。” 碗筷选起来就简单多了,只要顺眼,配套的就行。 后面就是抽纸,最后是饮料区。 “他们喝酒吗?”林媞问。 “不喝。”沈灼说,“饮料就行。” 晚上都要开车不说,他和谭砚琛都是不爱沾酒的。 林媞也没在这事上过多纠结,选了三款常规饮料。 沈灼示意,“零食?” “你去挑他们爱吃的就行。” 沈灼知道她不怎么爱吃零食,便提议,“那买点水果吧。” 到了水果区,他挑了橙子和草莓,还有葡萄。 这几样都是她喜欢吃的。 “走吧,我们去等桐姐。”打好称,沈灼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区的方向走。 林媞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忍不住问,“这么多,我们提得回去吗?” 光饮料的重量就不轻。 沈灼当即掏出手机给蒋承宣打了个电话,“你什么时候到?开车来永泰超市。” “搞定,十分钟到。” 林媞点头。 等了五分钟左右,周疏桐才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走了过来,林媞都有些瞠目结舌,“这么多……” 周疏桐一脸深沉,“你不知道猪的食量,尤其是好几头猪。” 她拍了拍食材,“一顿绝对能吃完,相信我。” 想起来又道,“哦,刚刚砚琛发消息来说,奕扬也要来。” 林媞微愣。 秦奕扬? 又是个熟人,当年圣安斯里学校的铁人三项,俗称铁三角今晚要聚齐了。 沈灼、蒋承宣、秦奕扬。 三个运动神经发达却不爱动脑的“学渣”。 从初中开始,她和沈灼不是同桌就是前后桌,他带头抄她的作业开始,后面蒋承宣和秦奕扬也加入抄作业大军。 沈灼没辩驳周疏桐的话,就当是她口中的“猪”是指蒋承宣和秦奕扬,反正和他没关系。 三人排队,沈灼是打算刷卡的,但被周疏桐拦下了,说这顿她请。 沈灼也没和她争,这些小事他通常都不放在眼里。 刚买完单,推着购物车出去时,蒋承宣和秦奕扬就来了。 经过时间的沉淀,秦奕扬看着要比他们沉稳一些。 看到林媞,他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林媞也露出抹得体温和的笑,“嗯,好久不见。” 秦奕扬和她寒暄,“你看着倒是一点没变,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久了也就习惯了。” 林媞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熟悉的不耐声传入耳畔,“别聊了,把东西拎上车。” 秦奕扬视线微移,和沈灼对上,轻轻一笑,把购物车里的袋子拎出来转身放到车子后备箱里。 蒋承宣开的同样是辆两座的跑车,后备箱的面积有限,有一袋东西还得给坐在副驾的秦奕扬抱着才行。 秦奕扬拎着东西回头看林媞,“要不你先和阿宣过去,我和阿灼、桐姐走路。” “没事,也不远,我可以……” 秦奕扬打断她的话,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雨又下大了,上去吧,裤腿弄湿了不容易干。这个就麻烦你先带回去了。” 周疏桐也摆手,“听奕扬的,你衣服袖子还是湿的。” 林媞踌躇了几秒,也没矫情,道了声“谢”,转身上了副驾驶室。 蒋承宣挥了挥手准备先走,手里的车钥匙忽然被夺了去,一道身影疾步离开,扔下一句,“你也走路!” 他懵了下,眼睁睁看着沈灼上了车。 特喵的,这是……倒反天罡? 我敲!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13章 锥心刺骨疼意 林媞刚系上安全带,驾驶室的车门被打开,沈灼弯腰坐进来,熟练的插上车钥匙,启动车子。 她愣了下,有些诧异,“怎么是你?” 沈灼脚踩油门,脸不红心不跳地“哦”了声,“蒋承宣说他也想走路,感受一下在阳春三月雨中漫步的心境。” 林媞抽了抽唇角。 鬼扯! 果然,今天没下红雨是绝对不合理的。 她都没来得及去看蒋承宣他们的表情,车子已经疾驰出去了,眨眼功夫,五百米的距离就缩短成了十米不到了。 沈灼先下车撑开伞,从车尾绕到副驾驶室接她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两人进了工作室。 蒋承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小老婆”疾驰而去,终是没忍住爆了声粗口,“我靠!沈灼你这个畜生!好歹把伞给我啊!” 周疏桐啧啧摇头,“男人可怕的占有欲。” 秦奕扬也无奈,淡定道,“进去买一把伞吧。” 五百米确实不远,但下这么大雨,总不能让他们淋雨回去吧。 总而言之,沈灼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十分钟后,蒋承宣上了二楼就看沈灼瘫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玩小游戏,他怒气冲冲地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摇晃他,“狗东西!给老子死!” 沈灼翻白眼,抬腿踹向他肚子,“滚!” 蒋承宣灵活躲开。 周疏桐没搭理他们俩小学鸡打架,把东西拎进厨房就开始准备火锅。 林媞还算镇定,对他们两个这种“互殴”扯头发的行为已经习惯了,毕竟以前在学校时,这种事情就不时发生。 她也没想到都七年过去了,这俩还这么幼稚。 她镇定自若起身去厨房帮忙。 等火锅准备完毕,众人围坐在桌前,周疏桐率先举起饮料,“让我们欢迎林媞的加入,也预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碰杯后,林媞唇角带笑,“谢谢。” 这是她从来到林家后吃过的最热闹的一顿饭,连火锅都是第一次。 沈灼从辣锅里夹了一片雪花肥牛,侧头问她,“试试辣锅?” “好。” 林媞把碗伸过去。 沈灼看着她吃了,凑近问,“怎么样?能接受吗?” 林媞点点头,“还行。” 沈灼就又烫了两片肉给她,给她倒满饮料,“觉得辣就喝水。” “嗯。” 蒋承宣在桌子底下撞了撞秦奕扬的腿,朝他挑挑眉。 秦奕扬笑笑,没吭声。 火锅吃完已经快九点了,林媞又帮着周疏桐一块收拾。 周疏桐摆手,“别别,我们自己来就好,哪用得着你动手……” “没事,都是顺手的事。” 林媞手上不停,麻利的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 剩下的,周疏桐怎么也不让她动手了,她也只好作罢,看了眼时间,便准备告辞。 周疏桐问,“你怎么回去?” 林媞正想说有司机送,结果才想起来晚上吃火锅吃得太忘乎所以了,忘记给司机郑叔发消息了。 她动了动唇,在心里计算郑叔过来接她需要多长时间,沈灼这时开口道,“走吧,我送你。” 说罢,他拿上她的外套,手下意识摸了下之前湿掉的袖子,见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便递给她,再拿上自己的外套穿上。 拎上她的琴和他们抬了抬下巴,扔下一句“走了”,就先下楼了。 林媞欲言又止,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只好和他们挥了挥手,“明天见。” 霓虹闪烁,春雨飘摇。 潮湿的空气里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林媞打了个冷战,她畏寒,怕冷,加快步伐钻进他的车里。 沈灼斜睨了一眼她的手,不由想起她手上微凉的触感,将车内的暖气打开,启动车子。 车子驶入车流之中,过了两个红绿灯路口,沈灼才问,“明天几点来Aurora Sound?” “九点半左右。” 这个没必要隐瞒,问谭砚琛和周疏桐就能知道的。 Aurora Sound离林家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沈灼对那一块也还算熟悉,不用刻意导航,临近十点车子便停在了林家院落外。 林媞解开安全带,“多谢。” 沈灼淡淡颔首,“拿伞。” 林媞应了声,推开车门撑伞下去,抱着小提琴进了前院,听到超跑的轰鸣声覆盖雨声时,她顿住脚步,回头看那辆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再收回视线越过喷水池准备进屋时,她不经意看到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她愣了下,隔着雨幕,隔着玻璃窗,薛秋霜和她对视了一眼,随后转身走了。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九点五十四分。 离薛秋霜晚眠的时间还差六分钟。 她抿抿唇,快步走进去,在门口迎接她的佣人向她问好,再把伞接了过去。 步入客厅,她放缓呼吸,上前喊道,“妈妈。” “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薛秋霜语气不耐。 “下午去Aurora Sound,晚上和工作室的总监还有音乐监制一块吃饭。” “刚刚谁送你回来的?” 林媞嗫喏着唇,“沈灼。” 听到这个名字薛秋霜还愣了下,随即便皱起了眉,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林媞,你这么快就忘了你七年前是怎么自取其辱的了?还不死心?一回来又和他搅和在一起了?” 林媞心脏一抽,脸不知道是不是被外面的冷风吹的,失了几分血色。 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年的家长会,她和沈灼是同桌,薛秋霜便和沈灼的母亲坐在一起,两人聊得很不错。 回去后,薛秋霜就让她想办法和沈灼搞好关系,让她扒着他,哄着他,让她有求必应的讨好他。 只因他是沈家三少爷的身份。 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高中毕业她和沈灼表白被拒后,所有人都讽刺她不自量力,跳梁小丑,自作多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配不上沈灼。 连薛秋霜和林温平也觉得她丢脸,让她在林家祖祠跪了三天,挨了三鞭家法。 到现在,她都没忘记那种鞭子打在身上的锥心刺骨疼意。 她垂下眼睑,逼退泪意,轻声解释道,“不是,沈灼是《失眠信箱》的投资人,今天晚上聚餐有他,我忘记和郑叔发消息了,所以他才顺路送我的。” 第14章 阮澄,我发烧了 薛秋霜一愣,颇为讶异,“沈灼是电影的投资人?” 林媞点头。 偌大的客厅忽然就静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响起薛秋霜严厉冷淡的声音,“林家的脸已经被你丢过一次了,你最好不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林家的祖祠,你难道还想再进一次?还是那年的鞭子没把你打疼,没把你打醒?让你一直做一些不知所谓的梦?” “沈灼你就别想了,七年前你们不可能,七年后更不可能!你的婚事我和你爸已经有安排了,你记住,你是林家人,你代表林家的脸面,没有上赶着倒贴别人的道理!” 林媞握拳的指尖微微泛白,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温柔轻盈的声音有些闷,“我知道的,妈妈。” 三鞭子,让她躺了半个多月都下不来床。 这样的痛,她怎么会忘? 更忘不了跪在祖祠的那三天只能喝水没有饭吃的难捱和痛苦。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这个林家千金的定位。 薛秋霜看着她瑟缩的肩膀,微微蹙眉,声音稍微缓和些,但态度还是那般淡漠,“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套星期六去吃饭的衣服和鞋子,你上去试试,不合适我再让人换。” “好。妈妈,您早点休息。” 林媞转身上了楼,关上房门的那刻,极力憋住的泪水最终还是模糊了视线,从双颊滑落。 林家成就她,却同样是枷锁。 给了她生的希望,也毁了她的希望。 她其实很久都没哭过了,眼睛有些干涩,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密的疼意,才让她勉强止了哭。 她宛若被系统设定好的机器,走进衣帽间,看见薛秋霜说的衣裙,试穿过后觉得没问题便转身去了浴室洗漱。 六点是林媞的生物钟,只不过刚从波士顿回来,她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需要闹钟协助。 雨刚歇,雾裹着晨色漫过,寒凉的风里全是湿冷的草木香。 呼吸间尽是洗涤过的清透,天地间只剩屋檐树枝水珠滴落声与琴房悠扬悦耳的钢琴声。 练完琴,林媞再次回到房间,这才拿起手机,发现半夜三点二十七分时沈灼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没给沈灼备注,但那昵称和头像她一眼就认得。 【阮澄,我发烧了。】 附带一张电子体温计,上面显示三十八点五度的图片。 过了七八分钟,他又发了一条文字:【喉咙痛,睡不着。】 林媞手指微动,打开键盘,正要输入文字时,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薛秋霜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宛若一针一箭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刚要触碰字母的指腹变得迟疑了起来,她定定站了两分钟才恢复动作,退出了微信,放下手机下楼用早餐。 她刚到餐厅没多久,林温平和薛秋霜就下来了。 打过招呼后,薛秋霜问她,“衣服试了吗?” 林媞回,“试过了,很合适。” 薛秋霜点头,“自己搭套首饰。” “好。” 吃过饭,林温平和薛秋霜先后出了门,林媞送走他们才上楼去衣帽间的梳妆台上化妆,随后拿上自己的琴和包上了车。 和司机郑叔说,“先去Reverie。” 郑叔颔首,启动车子。 今天,天色依旧沉着,那层灰白的纱幔并未被阳光撩开,铺得倒是没昨日那般匀了,温度也回升了两度。 进了办公室,温青雁先问了她昨天下午去Aurora Sound的感触。 林媞只言简意赅的回了“还不错”这三个字,就没再多说了,说了下进展。 温青雁作为整个工作室核心人物的统筹经纪人,平时都挺忙的,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林媞身边。 “那个助理到了,你先见见,要是觉得可以,今天就把她带上吧。” 林媞点头。 很快,一个身材微胖,看着却挺高,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走了进来。 山岚先是颔首打招呼,然后条理清晰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林媞不是个挑剔严苛之人,她看了眼时间,起身拿上自己的包和琴盒,“走吧。” 山岚愣了下,看了眼温青雁,又急忙跟上林媞的步伐,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琴盒,“老板,这个帮你拿。” 林媞侧头看她,温和地道了声谢,纠正道,“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山岚没敢应,直呼老板的名字实在太不礼貌了。 不过老板看着漂亮又随和,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也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之前她伺候过的那个脾气比天还大的女明星的性子。 上了车,在林媞和郑叔报了地名后,山岚才问,“老板,我平时的工作内容具体都有哪些?” “我看你简历,之前当过女明星的助理?” 山岚点头,“做了三个多月。” 林媞思忖了片刻才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和你之前给明星当助理的流程差不多,不过,我的工作不多,也没那么复杂,后续事情多了,规划行程、饮食,保管物品之类的就好。” 她重点提了下自己的琴,需要重点保管,不能有磕碰,也是怕她怠慢,还和她说了这把琴的价格。 山岚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琴盒,下意识搂紧了些。 这要是坏了,她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林媞看她一脸凝重,笑了笑,“平时小心些就好了,不必紧张。”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Aurora Sound。 山岚先下车,紧紧抱住琴盒,跟着林媞进了工作室。 周疏桐看着她身旁的小姑娘挑挑眉问,“这位是?” “我助理,山岚。” 林媞简单给他们双方介绍了下,拿出手机看了眼,半个小时前沈灼又给她发了条消息:【九点了,你还没起?】 她抿抿唇,直接把消息划掉,开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包里一并交给山岚。 今天来的还有影方的配乐总监和制片助理,加入会议的还有混音师和调色师,以及另外几个技术人员。 在会议室开了半个小时的会才散会。 林媞走在中后段,还在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忽然听到谭砚琛喊了一声,“阿灼,你来了。” 她一顿,抬眸越过好几个身影直直和沈灼对视上。 第15章 卡bug呢? 林媞心里“咯噔”一下,刹那间就想起了他昨晚和之前发的微信消息,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别开了脑袋,不去看他。 之后就拎着琴进了录音室,没和他交流。 沈灼看着她光速遛之的背影,眉宇间拢着深深的不悦。 谭砚琛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流转了一圈,疑惑问,“怎么了?昨晚你送人家回去路上吵架了?” “没有。” 他冷淡扔下这两个字,把手往兜里一揣,直接坐在沙发上靠着,闭上眼睛假寐。 两个小时后,录制暂停,谭砚琛的助理定的餐厅送来了午饭。 林媞一从录音间走到正厅就看见头戴卫衣帽,靠在沙发背懒洋洋的沈灼,他神色有些恹恹的,倒真有两分病态在身上。 在沈灼察觉到视线看过来时,她又收回了视线,把小提琴放进琴盒中,没急着去吃饭,而是先去了趟洗手间。 再出来,她一眼就看见靠在墙上的男人。 她脚步一顿,沈灼微敛的眼睛扫过来,“故意不回我消息?” 果不其然。 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媞没有逃避,只思忖了片刻,“你那天只说,不准我删除你,拉黑你,屏蔽你,没有说一定让我回你消息吧?” 沈少爷震惊了。 为林媞的硬气。 “哟呵,你在这和我卡bug呢?” 林媞平静地说,“感冒发烧了就去医院,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 这近乎无情到冷血的态度让沈灼眯了眯眼。 他不解,“我惹着你了?” “没有。” 林媞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去,手腕却忽然被桎梏住,她拧眉,“做什么?” 沈灼没吭声,就这样垂眸惺忪的看着她,圈住她的手腕的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了几下,让皮肤表面泛起丝丝痒意。 林媞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沈灼没放。 她又试着抽了两次,仍旧无果,无奈抬起头,“你到底想干嘛?” 望着他睫毛上似是有一层水汽,瞳仁里的光似是有些虚,手心的温度也略高,她眉头蹙深了几分,“你昨晚吃退烧药没?” 沈灼这才舍得溢出个音阶,“没。” “那早上呢?没去医院看?” “昂。” 林媞无语了,难不成真把她当医生了? “现在还烧吗?” “没量,不知道,我摸不出来。”他弯下腰,把头凑到她面前,“你摸摸看。” 林媞一愣,鼻息间瞬间被一股很清淡的洗发水香包裹,她身子下意识往后靠,犹豫了下,还是把微微凉的手背探到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触感瞬间便将她手上的凉意消融了。 停留了两秒,林媞便放下手,“现在去吃饭,吃完去医院看看吧,你这不能拖。” 沈灼嫌恶地撇撇嘴,“那饭菜看着就难吃,狗看了都摇头,也不知道琛哥助理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垃圾店里搜罗来的。” 没错,就是这副刻薄嘴毒的样子。 一遇到他看不上的食物,他就是这样的。 沈灼的口味有时候真的很刁钻,像昨天的火锅他不挑,今天正儿八经的饭菜,他倒是挑起来了。 “那你出去吃,吃了再去医院。” “中午休息多长时间?” “问这个做什么?” “出去吃。” 林媞一顿,懂了,“我不去,也没空,吃完饭我还有事。” 沈灼皱眉,“像厨余的东西你吃得下?” 林媞一哽。 他这话要是当着外面所有人的面说,多半是要挨打的。 就这张破嘴,也确实该打! 林媞咬牙,趁他不注意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道,“是的,我、要、去、吃、厨、余、了!别拦着我!” 沈灼挡在她身前,神色微妙起来,“你爱好挺独特啊。” 林媞觉得他烦人,“起开!” “生气了?”沈灼试探。 “你让不让?” “哟呵,威胁我?” 林媞是真的有点恼了,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明明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了,就连他是《失眠信箱》投资人的事情她都接受了,觉得只要维持表面客套就足够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就像是蹬鼻子上脸似的,每放低一次底线,他就会顺杆爬上来。 她一贯的好脾气在他面前直接破功了,抬起腿狠狠在他鞋上踩了一脚。 嘶—— 沈灼倒抽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再一次用震惊的表情看着她,就见她面不改色直接从身边走过去了。 “阮澄!你就是这样对一个病人的!?” 林媞没理他,径直去厅内和大伙儿一块吃午饭。 吃了几口,沈灼磨磨蹭蹭过来了,脸上的神情冷淡又有几分傲气,见林媞身边坐了人,是她新招的助理,没多余的位置了,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坐在谭砚琛身边。 “给我来一份。” 林媞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谭砚琛也颇为诧异的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从里面拿了盒饭菜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中午有点凑合,见谅。” 沈灼打开菜的盖子,拧眉,内心像是在做很大的斗争。 然后还是没忍住吐槽一句,“这是哪家店的?做出这种既没色又没香的东西,他是怎么好意思开店的?倒垃圾桶都嫌显得侮辱垃圾桶,琛哥,你不打算投诉他们吗?” 谭砚琛:“……” 优雅! 冷静! 倒霉孩子的少爷脾气上来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谭砚琛微笑jpg,“味道还凑合,你试试?” 赶紧把这张破嘴堵上! 沈灼确实用饭堵上嘴了,勉强吃了一口菜就被他嫌弃地放下了,本来昨晚吹了半个多小时的冷风现在感冒着胃口也不怎么好。 干脆懒得吃了,双手重新揣进兜里,然后上楼了。 二楼和一楼是完全隔开的,连点喧嚣都听不见,他估摸着林媞吃饭的时间,摸出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 【上来。】 林媞感受到手机振动了下,拿出看到短信,在回和不回之间迟疑了一番。 如果不回,他等会一定又要炸毛跑下来质问她。 她打字:【怎么了?】 沈灼重复:【上来。】 林媞深呼吸一口气,攥着手机上去了。 沈灼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颀长的双腿因为沙发长度不够随意耷拉在地板上,跟案发现场没两样。 她唇角微抽,忍着报警的冲动,走到沙发沿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又怎么了?” 第16章 老同学 沈灼把手覆在额头上,半遮住眼睛,听见声音,勉强睁开眼睛,伸出另一只手去拉她的手腕。 忽然被他抓住,林媞愣了下,正想挣脱开,沈灼忽然用力,她一个不防身子失去重心摔在他的胸膛上。 她神色恍惚,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喃声,“我头疼。” 林媞的羞恼一下卡在喉咙里,手顿了下,摸了下他的额头,果然还是烫的。 “吃饭前我不是让你去医院吗?你躺在这做什么?” 她想从他身上起来,“我去叫疏桐姐,让她来……” 沈灼还是拉着她的手,打断她的话,“不想去医院,你给我买点感冒和退烧药就行。” 林媞觉得以他目前的状态不去医院不行,而且她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感冒发烧了不去医院,不在家好好休息跑这里来做什么。 “你放开我。” 话音落下,沈灼果然松开了手。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在手机上下单了感冒药和退烧药、退烧贴。 “已经买了,十五分钟送过来。” 沈灼慢悠悠的“嗯”了一声。 十多分钟后,药来了,但是周疏桐和谭砚琛送上来的,还用体温计给他量了下,三十八度八。 周疏桐忙把他喊醒,“你发那么高的烧怎么不早点说?医院也不去,要不是林媞说我们都不知道。” 谭砚琛撕了个退烧贴甩他额头上,然后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拆开药盒,“这个两颗,这个一颗,那个两颗,喝了。” 沈灼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环顾了四周,“林媞呢?” “楼下。” 周疏桐催他,“赶紧喝,你要是在我们这里烧糊涂了,我怕你们老沈家明天……下午就开着推土机把我这小家小业给铲平了。” 沈灼凉凉看她一眼,接过谭砚琛手里的水杯先喝了口,然后乖乖把药喝了。 后面大概是药效起来的作用,他又在沙发上睡了一觉,谭砚琛给他盖了床被子就回一楼了,交代其他工作人员让他们隔一个小时上去给沈灼量一下体温。 这一天的录音进展有些慢,主要是在做调整和开会上费了些时间。 结束的时间倒也早,用谭砚琛的话来说,正式开始的第一天,不能太过于压榨她的精力了,一定要保证她的休息时间,后面录音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四点半林媞就和山岚离开了Aurora Sound。 林媞本来是想让郑叔先送山岚回家的,山岚受宠若惊的婉拒了。 “把我放在前面公交站就好,我家离这边不远,坐个五六站就到了,还和您回去的路是相反的方向。” 见山岚坚持,林媞也没勉强,和前头的郑叔示意了下。 下车前,山岚又问起明天的工作行程。 林媞说,“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到Aurora Sound吧,不用去Reverie,明天开始,工作、行程上的安排,以及项目的进展,你和雁姐对接,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难以决策的都可以问我和雁姐。” 山岚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好,谢谢老板指教,我一定会好好做的,老板,明天见。” 林媞失笑,温声提醒,“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车门关上,豪车驶离路段。 许是药物效果还不错的缘故,下午吃过退烧药后,沈灼的烧就没再复发过,睡了一觉,人都精神了许多。 他简单洗漱了下,像个二流子开屏的山鸡一样从楼上吊儿郎当的走下来,目光四下梭巡,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林媞的身影。 看见周疏桐拿着一份资料走过来,他顺口问,“桐姐,林媞呢?” 周疏桐停下脚步,“走了啊,都下班了。” 沈灼霎时拧起眉,开屏的尾巴瞬间就收敛了,又恢复那副高高在上倨傲冷淡的少爷模样了。 看他现场表演了个川剧变脸,周疏桐歪着头起了调侃的心思,“嘶,你这刷存在感的追人方式不太行啊。” 沈灼暗戳戳瞧了她一眼,戴上自己的卫衣帽子,淡淡丢下一句“走了”就拿上外套毫不留恋的走了。 周疏桐指着他的背影,对同样走过来的谭砚琛哼道,“他就很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 谭砚琛笑笑,没说话。 正式录制的第三天是周五,从沈灼感冒发烧后的两天,林媞便没再见过他,也没收到他的微信。 这场录音时间规定是半个月,不分周末的,必须在这半个月里,把主旋律录好才能继续下一项后期工作。 想着周六家里的安排,林媞还是和周疏桐和谭砚琛请了一天假。 谭砚琛没犹豫就答应了,“可以,录音上来得及,现在录音也挺顺利的。” “谢谢。” 林媞道了谢,但因为明天不能来,她今晚多加了会班,到晚上八点半才回去。 周六这天,是个晴天,温度也回升了,阳光拂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惬意舒适。 可林媞却感受不到这份温暖,只觉冷冰冰的。 从头到脚,都是。 包间定在璞膳居。 里面布局风格有现代和古韵的碰撞,餐桌椅采用上好的花梨木做成的中式圆桌和官帽椅,上方是一盏陶瓷暖色调吊灯。 博古架上陈列青花、粉彩等瓷器,一架绢面屏风,墙上是一副精美的苏绣。 从知道周六有“相亲”的安排到来璞膳居的路上,林媞的心情一直都很平静,没什么起伏和波澜。 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缘故。 可看到魏绍骞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呼吸停了一瞬,大脑即刻宕机,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好似被冰封住了。 林温平和薛秋霜已经和魏家夫妇寒暄起来。 魏绍骞的母亲高雪暗暗打量了一番林媞,笑吟吟地开口,“哎哟,好些年没见了,这阿媞长得是越发亭亭玉立了,漂亮可人了,我真是一看就欢喜。” 说着,她从腕间褪下一支毫无杂质的镯子套进林媞的手腕,“这是伯母的见面礼,你戴着玩。” 她热切地抓着林媞的手,朝身后的儿子喊道,“骞儿,你和阿媞是老同学了,还不快过来打个招呼。” 第17章 好久不见 魏绍骞的皮囊比沈灼差点,单论的话,长相也是俊朗的,但性子上倒和沈灼有些相似,玩世不恭。 却少了沈灼天生自带的散漫和拽天拽地又有些冷漠疏离的感觉。 像是没学到沈灼的精髓。 那双深沉晦暗的眸子注视着林媞那张娇美小巧的脸蛋,他勾唇一笑,“好久不见,老同学。” 被套上镯子的手似是被束缚住了,连同她的灵魂。 林媞好似陷入了一片迷茫的白雾中,看不清前路,分不清方向。 他们的声音像是监听耳机里失真过的音频,缥缈,又虚无。 包间里静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她的声音,薛秋霜微微蹙着眉,不太满意林媞的表现,轻咳了一声,“林媞,人小魏在和你打招呼。” 薛秋霜的声音宛若一柄钩子,毫不留情、不管死活地将她从那片迷雾中揪出来,让她直面现实。 她愣了愣,见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看她,林温平和薛秋霜那略显不悦的眼神如毒药,深入她的骨髓之中。 她回过神,动了动唇,眸子重新聚焦在面前的魏绍骞身上,稳着声音,心平气和地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魏绍骞笑,“不用这么见外,你看着倒是和以前有点变化。” 林媞尽可能放松紧绷的身体,“是吗?你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 魏绍骞扬了扬眉,“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林媞哽住,极力压制住眼底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厌恶和反感,抿着唇没说话。 “好了,知道你们很久没见面,有很多话要说,都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坐下说吧。”高雪笑着招呼。 林媞这才和魏家人打招呼。 相比林家的人口简单,魏家除了魏绍骞的父母,还有他的两个姐姐和小姑、小姑父都来了。 喊了一圈人,便落座了,林媞坐在林温平和薛秋霜的中间,正对面就是魏绍骞。 很快,菜就上来了。 从初次交谈开始,两家人对这桩心照不宣的婚事是满意的,就差没直接定下订婚日期了。 林媞浑身麻木,身体里凝固的血液并未因屋子里的暖气而重新流动。 她像是真的提线木偶一般运作着,有人问她话,她便温声细语的回上两句,没人cue她的时候,她便是雕塑。 连吃饭的胃口都多少,只象征意义的吃了两口。 等到呼吸终于开始不畅起来,她慢慢靠近薛秋霜,低声说,“妈妈,我想去趟洗手间。” 薛秋霜斜睨她一眼,轻轻颔首,“去吧。注意礼貌。” “嗯。” 她轻轻应了声,和魏家人温婉一笑,“伯父,伯母,我先失陪一下,你们慢用。” 高雪似乎很满意林媞,每次对上她,那眼里的笑和慈爱几乎都快溢出来了,“哎哟,这么客气做什么?有什么事去忙就是了,这里又没外人。” 林媞唇角噙着笑,微微颔首,退出了包间,找服务员问了路,径直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肤如凝脂,唇若樱瓣,眉眼都按照最温柔的弧度生长,鼻尖的线条收敛得恰到好处,每一处细节都被精雕细琢过的脸。 那双眼睛看着自己,里面平静无波,了无生气。 良久,她感受血液好似正在慢慢流通,抬手关掉水龙头,转身出了洗手间。 在看到前方单手落在裤袋中,低头玩手机的身影时,她脚步一顿。 血液再次凝住了。 魏绍骞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侧头朝她看过来,顺势收起了手机,笑着和她对视。 林媞攥了攥拳,迈步走过去。 魏绍骞问,“你好像……不是很想看到我。” 林媞抬眸望着他这张脸。 一想到余生要和曾经差点侮辱过她的人一起度过,她浑身冰冷,找不到半点生机和希望。 “你想说什么?” “别这么严肃嘛。”魏绍骞嬉皮笑脸,“你那么久回国我们还能遇到,成为未婚夫妻,说明是缘分,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我叫魏绍骞。” 林媞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心里一阵恶寒。 魏绍骞看她不肯伸手,叹口气,也不觉得尴尬,“林媞,你想开点,重新认识不好吗?你注定是要嫁给我的,我们来日方长。” 林媞怔住,注定要嫁给他? 确实。 如果不是当年她冲动和沈灼表白,丢了那么大个脸,出了国,她和魏绍骞确实已经订婚了,怕是到如今都开始在筹备婚礼了。 她不说话,魏绍骞也不在意,真情实意的告白,“说真的,我挺喜欢你的,从前是,现在也变过,像我这么长情深情的人,现在这社会,尤其是我们这种圈子里,可不多见。” “你不要带着偏见看我,和我相处相处,你就知道了。” 这样的表白,七年前就有过。 林媞生不出半分欢喜,她知道,魏绍骞是喜欢她这张脸。 她抬头看着他,“这次是你促成的?” 魏绍骞摇头,轻笑,“当然不是,我都不知道你回国了,你应该知道,我妈和你妈的关系不错,七年前就有意让我们订婚。” 然后他妈问了他的想法,知道林媞回来了,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而且很期待今天的见面。 他望着她的脸,晦暗的眸底还有一丝痴迷,“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林媞蹙眉,压着心底的反感,偏过头,不再看他。 魏绍骞又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 话音还未落下,林媞就已经抬腿往包间的方向走了。 魏绍骞眉眼间拢上一层阴霾,对喜欢的人,他总是会多一丝耐心和包容的。 知道林媞对他有偏见,他也不急,总归他们来日方长。 思及此,他收起手机和林媞一前一后的进了包间。 包间里的气氛虽然没到如火如荼的地方,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喜上眉梢,他们笑得越开心,林媞看得就越堵心。 一颗心不断地往下坠,不断地往下坠,“砰”地一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沼泽中。 饭局结束后,高雪还拉着她的手,让她以后有时间去魏家玩。 林媞扯出笑容应下。 双方又寒暄了一番,一同往餐厅外走,在分别之际,魏绍骞扭头站定,问林媞,“林媞,我们加个微信?” 第18章 无能为力 空气里浮浮沉沉的尘埃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媞怔然地感受这画面的熟悉感。 场面忽然有些僵持。 高雪给自己儿子打圆场,“哎是是是,你们小年轻加个微信,以后多交流,骞儿,阿媞很多年都没回来了,你有时间到时候多带她四处转转,南湖区那边不是这几年新开了个度假游乐场吗?还有宁西街那边前年新开了个商场都可以去转转。” 林媞拿出手机加了魏绍骞的微信,也没备注,加完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和魏家人分开后,林媞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凝固的血液、麻痹的心脏,行尸走肉的身体也恢复如常了。 她上了车,和薛秋霜坐在一起,坐姿端正优雅。 一路上,车内都十分安静,谁也没说话。 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她所料,回到家,刚步入客厅,佣人将她们手上的包和脱下来的外套拿下去后,薛秋霜对她发难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一点基本的礼貌都没有,那么多人看着,人也不会喊,魏绍骞和你打招呼你游魂,吃饭的时候也是,跟个木头一样,话不会说,脸色不会看。” “人都说七岁看老,你虽说八岁才来林家,但我好歹也教了你十几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劣根改过来?!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失望?!” 林媞指节一僵。 委屈就如潮水一般涌出来,她抿抿唇,第一次对薛秋霜的安排产生了异议和质疑,“妈妈,和我订婚的,一定要是魏绍骞吗?” 她声音很轻,没有哭腔,却带着一丝希望。 就如薛秋霜所言,她养了她十多年,应该……应该会有一丝丝感情的吧。 她期盼妈妈口中的答案是否定的。 薛秋霜蹙起眉头,脸色沉得很难看,“什么意思?” 她试图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和魏绍骞……” 啪! 林媞的话还未说完,薛秋霜重重拍了下桌子,“林媞!这么多年是我太惯着你了?让你分不清自己的身份,这种事情也轮得到你来置喙?你是忘了当年怎么答应我的了?我和你爸决定和魏家联姻,那自然是对林家有好处的。” “你不想和魏绍骞?难不成还想和沈灼?你心气儿倒是高,那也要看人家看得上你,你真当自己是什么故事里的女主了?” 林媞的大脑忽然一阵轰鸣。 刚刚生出的那一丝希望和期盼在薛秋霜这番嘲讽和轻蔑的话里彻底变成了泡沫。 连带着那丝倾诉的欲望都粉碎了。 她动了动唇,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 她的人生,从今往后,便成了定局。 她只能站在这起注定悲剧的故事开头,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压抑窒息的情绪顷刻间便将她笼罩。 薛秋霜淡淡睨着她,透着审视和警告,“你给我省心点,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过几天我会和魏家那边商量订婚的日子,你现在上楼给我好好冷静冷静!” 薛秋霜有句话说得不错。 七岁看老。 林媞骨子里是有股倔气的。 她其实不像表面那般乖巧,如果不是被薛秋霜的掌控欲磨去了棱角,她会是个十分鲜活明朗的人。 有时候她也会想,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在薛秋霜即将又要发出质问时,才终于打碎体内的犟骨,什么都没反驳,低低应了声“是”,便转身上楼了。 即将和魏绍骞成为未婚夫妻的事实让她有些焦虑,也睡不着,更静不下心来。 她坐在钢琴前,不知疲倦的持续弹了16首曲子。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动了动有些酸,有些硬的胳膊,拿过手机,发现是沈灼发来的。 【你今天干嘛去了?琛哥说你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什么事?】 她刚看完这条,又弹进来一条:【这两天俱乐部有点事,开了一上午会,开得我直打哈欠,下午在车道跑了几圈维持手感。】 接着第三条:【别当做没看见。】 第四条:【回!回!回!快回消息!】 林媞:“……” 原本还有几分浮躁和烦闷的心在看完沈灼的消息后,忽然变得无语起来了。 沈灼对她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吗? 好歹七年没见了,他表现得跟七年前无缝衔接了七年后似的。 林媞有点不适应他这种热络,也想和他保持距离。 她叹息一声,攥着手机走到床边,缓缓躺下,望着天花板,忽然有些无奈,无力。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结局都无能为力。 不论是当初被接回林家,还是现在的种种,从薛秋霜逼迫她喊她妈妈开始,她便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手机在掌心里又震动了下,林媞举起侧头看向屏幕。 【阮澄,我可是你甲方的投资人,你的尊重呢?你这样无视我?】 林媞:“……”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彻底无语了。 认命的抬起手打字:【有事就是有事,你找我有事?】 沈灼秒回:【没在Aurora Sound看到你,你明天来吗?】 林媞:【嗯。】 沈灼:【你现在在哪?】 林媞:【家。】 沈灼:【事忙完了?】 林媞:【嗯。】 沈灼:【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媞:【?】 沈灼:【来吗?我去接你。】 林媞拒绝得很果断:【不。】 后面沈灼又发了几条消息,林媞却没再回了。 晚上吃过晚餐,林媞去了自己的书房,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然后洗漱完,早早地就睡下了。 许是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又或是见到了被她视作噩梦的魏绍骞的缘故。 这晚,她梦到了高中毕业那天的聚餐,魏绍骞让人把她骗到一个包间,差点被他欺负,她不愿意这样的人成为她的未婚夫,第一次不想认命,想鼓起勇气对自己喜欢的人表达心意的画面。 漆黑静谧的房间里,她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神情有些恍惚。 良久,才将意识从这个噩梦里抽出来。 第19章 呕吐 八点,林媞化好妆,收拾妥当再去客厅和薛秋霜道别。 薛秋霜今天公司没多少事,所以不急着去公司,手里的平板正在放时尚圈里的新闻报道。 她抬头看了眼林媞今日的穿着,微微蹙眉,“我记得这套裙子,我给你搭过耳饰,是副珍珠的,怎么戴这副流苏的?” 林媞一愣。 攥紧手里的白色赫本风的帽子,抬手摸了下流苏,嗫喏了下唇,“那我上去换。” 不一会,林媞便换了副耳饰下来了。 “妈妈,那我先走了。” 薛秋霜睨着她,缓慢地点了下头,声音仍旧是冷淡的,“嗯。” 林媞刚转身,管家疾步走过来,对她们颔首示意,“夫人,大小姐,魏家少爷来了,说是来接大小姐的。” 魏家少爷? 林媞第一个想到的是魏绍骞。 她浑身一怔。 别说她了,连薛秋霜都很诧异,下意识看向林媞,“你和他约好的?” 林媞摇头,神情有些茫然,“不是……” 昨晚魏绍骞倒是给她发过消息,诸如晚安之类的,还是消息弹窗时看到的,压根没点进去看,具体发了什么内容她不清楚。 总之都没回。 薛秋霜放下平板,起身和林媞一块走出去,就见魏绍骞规规矩矩的站在阶梯下,身后是辆阔气奢华的劳斯莱斯。 在阳光和旁边那个欧式大喷水池的映射下,倒有几分耀眼。 可仍旧抚不平林媞心底的厌恶和灰暗。 “薛阿姨。”魏绍骞礼貌的颔首,对林媞轻轻一笑,“阿媞。” 林媞微微拢眉,对他的称呼产生了一些心理不适。 薛秋霜神色缓和,“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魏绍骞望着林媞,眼里好似有化不开的浓稠深情,“我来接阿媞。” 薛秋霜想着,订婚在即,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也好。 便点头对林媞说,“既然绍骞来接你了,你就去吧。” 林媞抿唇,没吭声,和心里的排斥抵触做了一番艰难的抗争,在魏绍骞伸手要来接她的琴盒和包时,她侧身避开了。 “妈妈,我先走了。” 说罢,她也没看魏绍骞抬腿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魏绍骞和薛秋霜道别,转身进了驾驶室,看她手里抱着琴盒,问,“要不要放后座?” “不用。” 林媞淡声回了两个字。 车子空间大,抱着琴盒也是绰绰有余的。 魏绍骞也没再说什么,启动车子,出了林家宅院。 薛秋霜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微微拢眉,回到厅内打了个电话,“查查阿媞上高中时和魏绍骞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车子到山脚下,魏绍骞才问,“你工作的地方在哪?” “Aurora Sound,柏霖路。” 魏绍骞在导航上输入这个地址,车子稳稳上路。 车厢内静谧,林媞也不想和魏绍骞过多沟通,魏绍骞倒是想和她说话,但她不理人。 他只好把话题引到她工作上,奢望她能和自己说两句话,“Aurora Sound是你的工作室名字?” “不是。” 林媞言简意赅,并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 魏绍骞也不气馁,“你一般都是几点下班,下午我来接你?” 林媞不语。 魏绍骞叹了口气,“林媞,你好歹给我一个可以弥补你的机会吧,七年前那次真是个误会,我……” 林媞烦躁地打断他的话,“你能不能不提那件事,别恶心我,让我装都装不下去。” 昨晚梦里的感知似是犹在,撕开了温柔乖巧的表象,声音都拔高了许多。 魏绍骞被她吼得愣了下,侧头看她的怒颜,随后轻笑起来,“好,我不提,生气起来也那么好看。” 林媞闭了闭眼,不想再看他,也不想再听他的声音。 和他同处在一片空间下呼吸同样的空气,她都觉得窒息和痛苦。 魏绍骞也知道适可而止,也不敢再惹她。 好在这样的煎熬没维持太长时间,十五分钟后,车子便抵达柏霖路了。 林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魏绍骞一把拉住她,“下午结束前你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林媞胃里忽然一阵翻搅,想吐,她拧眉回头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然后轻抬,那双像是盛满星辉的湖泊的眸子此刻结了一层厚冰,带着不加掩饰的冷厉和厌恶。 魏绍骞下意识松开,两只手都举起来,状似无辜。 但还是被她的眼神伤到了,他眼底覆上一层浅薄的阴霾,面上的无辜却没有散去,还笑吟吟地,“好,我不碰你。” “不过……你的反应还是让我有点伤心,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我可以等你对我改。” 林媞眼神收敛了些,仍旧疏离和淡漠,“我如果让你取消这场联姻呢?” 魏绍骞微怔,望着她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你觉得可能吗?” 他叹口气,郑重说,“林媞,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答应你,在我们结婚前,我一定不碰你,在你不允许的情况下,我不会牵你的手,也不会不逼,我给你适应的时间,但你也要给我好好相处的机会,我们慢慢来,你相信我一次,这样可以吗?” 林媞别开身子,扯了扯唇角。 这种事情不是慢慢来她就能适应的,也不是她说相信就能相信的。 心底的伤和阴影即便是经过了七年的沉淀,也没能完全忘怀释然。 什么都没说,推开车门下去了。 “老板。” 山岚远远看见了她,挥了挥手,连忙跑过来接她手里的琴盒和包包,动作小心翼翼的,“早上好。” 林媞有些不习惯她的称呼,但纠正过她没改,便也不再多言,轻轻颔首,“嗯,早上好。” 车窗降下,魏绍骞跟没事人一样和她挥了挥手,“阿媞,我走了。” 林媞头也不回地进了室内,和里面的工作人员颔首示意,喊了一声“桐姐”便快步冲去了洗手间。 周疏桐有些诧异,看向山岚,“你老板怎么了?” 山岚茫然,摇摇头,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跟过去。 里面是呕吐声。 把早餐吐了个干净,林媞觉得胃里舒服了些,冲了马桶,把袖子捞起来,打开水龙头开始洗刚刚被魏绍骞触碰过的地方,用洗手液足足洗了三遍,手腕都搓红了,快掉皮了才罢休。 她拉开门,视线从山岚身上越过,落在不知何时来的沈灼身上。 第20章 全是恶评 山岚先担忧地问,“老板,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等她说话,沈灼走到她面前,一眼就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眶和猩红的手腕,拧眉,一向散漫多情的桃花眼里掺杂着一丝着急,“你怎么回事?” 眼看着周疏桐和另外几个工作人员都要围过来了。 林媞尴尬地摸着自己的手腕,随便找了个理由,“没,早餐吃太饱了,刚刚坐车有点晕车,不要紧。” 沈灼眯了眯眼,看出她在撒谎,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拆穿她,而是睨着被她挡住的手腕。 对旁人道,“你们都忙去吧。” 山岚闻言忙点头,没再久留,和周疏桐一起离开。 林媞看着人都走了,愣了愣,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高她快有两个头的男人,“你干嘛?” “手腕,过敏?” 沈灼垂着眼睑,语气松散,却带了一丝霸道。 林媞把手往后一缩,随意嘟囔了一句“没有”就想从他身边挤过去。 沈灼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人扯到跟前,抬起她的手腕看。 她本来就白,皮肤细腻,只要有点红会很明显,现在的颜色没刚刚那么显着了,淡退了些,但红痕还是很明显。 像是被人掐的。 沈灼的眉头越皱越紧,“谁弄的?” “没有,刚刚洗手搓红了而已。”说着,她想收回自己的手。 沈灼不放,“为什么搓这么用力?不疼?” 林媞抿唇,“脏了。” “碰到什么了?这么不好洗?搓成这样。” “嗯,不好洗。” 说话的功夫,手腕上的红又淡了两分,林媞再次抽手,这回很轻松的抽回来了。 沈灼睨着她,“那刚刚怎么吐了?” 林媞觉得他问题太多了,抬头望进他的眼眸里,便知道他没信刚刚那晕车的借口,但更多的又不想说。 “就是早餐吃了不舒服而已。” 林媞上手推他,“你别挡着我,要开工了。” 沈灼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昨天你又不回我消息。” “我回了。” “回了一半。” “那也算回。” “你现在偷换概念玩得倒是得心应手。” 林媞侧首看他一眼,“你不是说26号有什么排位赛吗?不用训练什么的吗?” 天天往Aurora Sound跑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赛车手就这么闲? 沈灼挑眉,“你想看我训练吗?” “不想。”答案坚定又果断。 像极了他在自取其辱一样。 沈灼唇角扯平了些,“我问过琛哥了,说今天录得顺利的话,四五点就能下工。” 林媞不明所以地抬头。 所以呢? 沈灼还没说话,谭砚琛已经在叫林媞了。 林媞当即把他甩开,快步过去开始新一天的录制。 前天有一小段的音频影方的音乐监制不太满意,说感情递进太慢,那股忧伤劲也少了点氛围感,今天还要重新录。 林媞和他们开了十多分钟会就拎着小提琴进了录音室。 午饭是沈灼请的。 从一家七星级酒店打包来的,每一样菜都是色香俱全,录音室的工作人员看着酒店服务员鱼贯而入都震惊了。 酒店经理递上一份单子给沈灼看,“沈少,菜已经上齐了,还请您在这里签字。” 沈灼接过笔,利索在纸上空白处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实在是忘不了那天盒饭的难吃,想到中午还要吃那么难吃的饭菜,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上午就把定午餐的活给接过来了。 说实话,他在工作室一天也没什么事,楼上楼下随机刷新他打游戏的身影。 林媞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大手笔。 因为更夸张的她都见识过了。 初高中年级春游、秋游的时候,沈灼嫌学校定的饭菜太难吃,一个电话把家里厨师给喊来了,还是中西两个厨师。 就跟御驾亲征似的。 所以现在这场面算是小巫,不足为奇。 少爷毛病多是多了点,但其他人可以一饱口福,跟着沾光,还是很不赖的。 林媞吃了几口,沈灼忽然往她边上凑近了些,“好吃吗?” 林媞轻轻颔首,不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老实回答,“嗯,很好吃。” 沈灼神气了,“你要喜欢吃,明天开始我让他们每天中午送过来,直到你录制结束。” “沈灼,你没有心!” 坐在对面的周疏桐摇头叹气,“就不能单独为了我们,多送两天?” 沈灼点头,“下午我帮你和蒋承宣反映,伙食太差了,他这个老板做得太失败了。” Aurora Sound其实是独立的个体,是寰云影业投资的,占一半股,所以就挂在寰云旗下。 周疏桐笑,“沈少爷,听说你投资了《失眠信箱》,要不也考虑考虑投资一下我们Aurora Sound。” 沈灼抬起眼梢,“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不说别的,我们工作室还是挺赚钱的,分红很可观。” “你看我缺钱?”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是可以扔着玩的程度。 周疏桐抽了下唇角,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的力量吗? 可恶啊! 虽然她家境不错,自己也很有钱,但有钱人和有钱人还是有阶层等级划分的。 像沈灼这种的,就是站在顶峰的。 “没把你打死,是因为我赔不起,没把你嘴给缝上,完全是因为我善良,你就感恩戴德吧。” 沈少爷装听不见。 全是恶评! 下午四点,录制又告一段落,林媞和他们又开了个会讨论了下录制细节。 十多分钟结束后,她穿上外套,从山岚手里拿到手机,准备走。 却发现十分钟之前魏绍骞给她发了微信,问她什么时候结束,现在过去接她。 她拧眉,神色上拢着明显的不悦和反感。 她看了眼时间,从家里到这里大概需要二十到二十五分钟之间。 不知道魏绍骞是从哪里出发的,现在又走到哪里了,但要是他十分钟前就开始出发了,现在叫郑叔来接自己肯定来不及。 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从昨天见到魏绍骞开始就一再破功。 变得很烦躁,很焦虑。 “她的包和琴给我,你可以下班了。” 沈灼这时走过来从山岚手中拿过林媞的东西,背自己肩上,去扯林媞的手腕,“发什么愣?跟我走!” 第21章 林媞本来还在为等会又要和魏绍骞单独相处,可能还要一块吃晚餐的事情而感到烦躁。 眉头也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焦虑像藤蔓般缠上四肢百骸,手腕上忽然覆上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干脆利落地将她带离了被焦虑围困的方寸之地。 林媞微怔,微凉的指尖颤了颤。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工作室。 傍晚的冷风一吹,她整个人瑟缩了下,很快就被塞进一辆车子的副驾驶。 她连车子的外观都没看清。 林媞满脸茫然,看着男人把她的东西丢在后座,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 “你干嘛?” “昨天不是说了带你去个地方吗?” 沈灼说着,插上车钥匙,见她还没扣安全带,便倾身过去扯安全带。 林媞呼吸一滞,下意识挺直腰,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明显感觉到他带着清爽柠茶香的发尾扫过她的下巴。 只两三秒的功夫,沈灼就已经把安全带给她扣好了。 林媞讷讷没回过神,还是一阵熟悉的推背感让她差点惊呼出来,她死死攥紧安全带,挤出几个音,“你慢点!” “好吧。” 沈灼降了些车速,只是比起步时的速度慢了一丢丢而已。 那种推背感仍在。 林媞侧头看他,浑然没发现旁边开过去了一辆和早上魏绍骞送她时开的劳斯莱斯一模一样的车。 “你要去哪?” 沈灼看了眼时间,没回答她的问题,“还来得及。” 林媞又问了一遍,“所以,这是要去哪?” 他卖了个关子,“等会你就知道了。” 林媞无言,紧绷的神经的骤然松弛,烦乱的思绪沉淀,方才还翻涌的焦虑和烦闷如同被按下暂停键,霎时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稳而又平缓的心跳。 这样……也好。 总比等会要面对魏绍骞要好。 几分钟后,林媞的手机忽然连续“嘀嘀嘀”了几声,是微信消息。 林媞垂首看,眉头又不自觉拧在了一起。 是魏绍骞发来的。 问她怎么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没看见自己发的消息吗,为什么不等一下他。 林媞觉得烦,把消息直接划掉。 三分钟后,魏绍骞的微信语音电话打了过来,林媞皱起的眉都还没完全舒展开又拢在一起了。 她没有关,也没有接,而是直接按了下音量键,把声音关了。 沈灼从她手机“嘀嘀嘀”开始响时,就时不时在瞄她了,见她脸色好像不太好,就在等她接下来的动作。 手机沉寂了十秒左右,再次弹出语音电话,细碎的小提琴铃声在车厢里漾开,音符软得像云朵,缠缠绵绵地绕在沈灼耳畔便打转。 还是魏绍骞打来的。 林媞攥着手机的力道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刚消散不久的焦躁和烦闷再次盘踞上心头。 她还是没接,铃声被她关了。 沈灼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好奇问,“这是哪首曲子?” 林媞回,“《回响》。” “你自己创作的?” “嗯。” “那我怎么没在音乐平台上听过这首曲子?” 从知道她和蒋承宣公司的电影合作后,他就在所有网络音乐平台上搜索过willo的曲子。 只有六首。 但他都下载到手机里,这几天反复听过很多遍了。 所以很确定林媞的微信铃声他是第一次听。 “没发,我自己录了个demo。” 沈灼,“什么时候创作的?” 林媞沉吟,“忘了。” 沈灼侧头看她,“《回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回响?” “……” 林媞默然了几息,果断地回,“不是。” 这首曲子其实比《琥珀里的风》创作得还要早。 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首创作,那天周疏桐问她《琥珀里的风》是不是她第一首创作的时,她迟疑了。 《回响》是她在高一创作的,从灵感和构思,旋律创作,小提琴演奏技巧,一笔一划写曲谱,历经两个多月。 修修改改后才最终定稿。 当时给这首曲子命名时,她想的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始于她对沈灼的暗恋。 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前年冬至她翻出来录了个demo,也没授权发布,就设置成了自己的微信铃声。 是独一无二的。 心事被戳到,林媞心底的焦虑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蛇添足了一句,“自恋!” 沈灼忽然就笑了,桃花眼挑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漫不经心地反问,“听到“回响”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句,我怎么就自恋了?什么都还没说,你急什么?” 林媞说完那两个字就后悔了。 这根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不吭声了,攥着手机看向车窗外。 沈灼又道,“你把这首曲子的音频发我一份。” “做什么?” “我还挺喜欢的。” “这首没打算发布。” “我知道啊,所以让你单独发我一份。” 林媞着重看了下他的脸,在心里衡量他的脸皮是不是厚得能和罗马的城墙比了。 很快,第三次微信铃声响了。 她垂眸看着屏幕上的头像和昵称,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魏绍骞还真是坚持不懈!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沈灼身子侧倾凑过来看。 “Ray,谁?” 头像是个穿着黑色卫衣戴帽子,坐着伸手喂海鸥看不清长相的男人。 天空明净湛蓝,海鸥盘旋,阳光清浅,海面粼粼。 是张很有氛围感的头像。 等等! 男人!? 沈灼心里的警铃大作,猛地抬头看林媞,又扬声问了一句,“他谁?” 林媞望进他那双几乎要瞪出来的桃花眼,觉得有点渗人,抬手把他的头推开,自己也别开视线,眼看着第三个语音电话要挂断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的魏绍骞顿了下,“怎么才接电话?” 林媞声音很轻,也很淡,没什么情绪,只是眉头一直拧着,“手机静音了,什么事?” “我在Aurora Sound门口,你没看到我的消息吗?我晚上订了个餐厅,网上评价很不错,你肯定会喜欢就,你现在走到哪了?我过去接你。” “不用,早上的话,不会一天还没过,就不算数了吧?” 丢下这句话,林媞不等魏绍骞怎么反应,便把电话挂了。 ? ?喜欢的宝们戳戳推荐票,还可以评价一下我,thanks?(?w?)? 第22章 那我表一个? 林媞在接电话时把音量关得很低,沈灼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有她言简意赅的回答。 他皱眉追问,“早上什么话?算什么数?谁啊?是不是男的?” 一连几问,语气也越来越高。 林媞无语,也不知道他激动个什么劲。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望着前方亮起的绿灯,抬抬下巴示意,“快开,别妨碍交通。” 见她不肯说,沈灼拧眉拉着脸,视线重重从她手机扫过,再次启动车子。 嘀嘀! 手机又响了两声。 还是魏绍骞发来的消息:【算数!当然算数,只要你愿意试着和我好好相处,不论多久都算数。】 【我不逼你,你现在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也没关系,但我很高兴,真的,阿媞,我特别高兴,我会好好表现的,你不让我去接你,我就不接,那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好吗?我们慢慢来。】 这些文字里透着雀跃和欢喜,是独属于魏绍骞的。 可在林媞眼里,只觉得这些文字像咬人的怪物,她看一句,身上的皮肉乃至五脏六腑就会被啃噬掉一块。 她在自洽,试图和那个噩梦和阴影和解。 她希望自己迈过这个坎。 她很清楚,如果一直按照现在的心境和魏绍骞订婚结婚,她的结局只有一个。 拒绝不了的事情,她就只有接受这个单选项。 厌恶又如何,她只能克服。 小时候她喜欢小提琴、钢琴、古筝、芭蕾舞、花艺,茶艺这些课程吗? 不喜欢,可这些密不透风的课程几乎占据、横穿了她的八到十八岁。 最轻松的时候不是睡觉吃饭,而是在学校。 她最擅长的,就是忍气吞声、和自己和解了。 总会过去的。 她还是没回,看完后,就退出了微信,手机锁屏。 鎏金的夕阳把天幕熔成一炉流动的蜜糖,柯尼塞格银亮的车划破初上的橘红色光河,引擎低吼着撕开繁华大道的喧嚣。 街边行人的惊鸿一瞥被甩在后视镜里,车轮碾过柏油路面。 半个小时后,车子行驶到一处僻静的山脚下。 林媞望着不远处横在空中的路标,“相顾山……这是哪里?” 沈灼回答,“以前叫星麓山,五年前这山的地皮被我家买下了,我就把山名改了,又花了两年时间改成了跑道,山顶建了栋别墅,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林媞差点哽住。 每个字她都认识,这全部组合在一起,她却觉得好陌生。 买一座山、改跑道,建别墅。 有钱人的力量真是不可估量啊! 现在买现成的房子都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了,所以直接买了座山。 阔气! 这样看来,中午那顿七星级酒店大餐就又变成了小巫。 她好奇,“为什么叫“相顾山”?” 沈灼扬了扬眉梢,故意卖关子,“你猜。” 谁想猜! 反正她不猜,不说算了。 车身拐进蜿蜒的山路,暮色开始往山谷里沉,道旁的松树影影绰绰地掠过车身,夕阳垂在山脊线的尽头,把柯尼塞格的车顶镀成金箔,它像一道银色的闪电,追着残阳的尾巴,一路向上。 一会便钻进了被暮色晕染的浓绿里。 林媞神色有些发怔,后知后觉,猛然睁大眼睛,“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他家! 他家! “看日落和星星。” 沈灼一口气把车开了上去,一栋极简风格的别墅矗立在山顶,米白色的大理石外墙在晚霞的琥珀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屋顶的鎏金线条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林媞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鬼? 看日落和星星? 车子过了别墅入口的安检区,智能闸机扫过车牌,金属栏杆无声升起,最终停在别墅东侧的观景平台。 平台以整块的花岗岩铺就,边缘立着镂空雕花栏杆,凭栏远眺,能将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天边的残霞尽收眼底。 “下车。” 车门双翼打开,林媞讷讷下来,这才注意到又是一辆豪华超跑。 还是四座的。 她对车子不是很了解,也叫不上名字,只觉得这车子很炫酷。 山顶的温度比城市里要低上七八度,林媞被一股傍晚的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头微抬,漫天晚霞顷刻间铺满眼帘。 与在城市高楼里看到的夕阳不一样,林媞心底的震撼无法言说。 对山顶的别墅,对眼前的日落美景。 心里却莫名像是被堵了一块海绵,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砚台里化不开的墨,浓稠得发沉。 肩头忽然一重,林媞一愣,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沈灼把她的外套给她穿上,与她平行站着,“怎么样?这日落是不是和你以前看的都不一样?” 林媞拢紧外套,轻轻颔首,“嗯,不一样。” “好看吗?” 林媞很给面子,“好看。” 她没有拍照的习惯,平时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发,此刻却忽然有点想将这轮日落拍下来留念,想让它深深收藏在为数不多美好的回忆里。 但沈灼在旁边的存在感太强了,而且,这里还是他家,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灼自得道,“整个帝都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看日落了,我当初本来还考虑在这里建个天文台,但我妈说可以给我建栋别墅,我就只在里面搞了个小型天文台,晚点你可以过去体验体验。” 林媞没接话,望着天边的日头一点点往山脊下沉,天色一点点变暗。 耳边好似只有风的声音了。 她忽然有点想拉小提琴了。 就在这里,拉那首《琥珀里的风》。 应该会很应景。 她动了动有些蠢蠢欲动的手指,蓦地,一道意气风发带着痞气的声音裹挟着不怎么讲道理的风不住地往她耳朵里钻。 “阮澄。” “嗯?” 林媞微微提高了尾音,软软地。 她侧头,就见沈灼正望着她,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烫人。 往日的散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余下的是不加掩饰的专注。 说出来的话倒还是有几分他平日吊儿郎当的意思,“你看这天色,是不是挺适合表白的?我现在表一个,你介意吗?” 第23章 沈灼和她表白? 林媞怔在原地。 耳边大概是被风声灌得太满了,她觉得像是出现了幻听。 轰隆隆地,一座被余秋雨先生曾用“永恒”,伟大而又辉煌的罗马城在她心里瞬间构建完成,拔地而起。 天边颜色淡去很多的日落和晚霞、云彩都在提醒她被沈灼表白的事实。 表白!? 沈灼和她表白? 错觉?! 她忽然打了个冷颤。 被这越来越霸道蛮横的风吹的,也是被沈灼突如其来的表白吓的。 大脑都好像是失去了运转的作用,变得一片空白。 她今天穿的是件米杏色的大衣,里面是粉色的针织套裙,下面是双白色粗跟短靴。 零度的风着实是有些扛不住。 日落还没看完,也还没回过神,她就生了退堂鼓的心思。 想回车里。 她刚吸了下鼻子,沈灼已经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拉着衣服两边轻轻一拽,把她拽近一些,低头责备她,“你每天就不能多穿点再出门?” 林媞踉跄,轻轻撞了下他的肚子,脸和他的喉结平视。 他的大衣比较重,也比较长,很轻松的就把她包裹住了,自带的热量传递进她的衣服里,也替她挡住了冷冽的风。 “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回车上拿了条黑色的围巾,亲自给她围上,就露出了一双瞳色很浅很温柔的眼睛。 不论是衣服上,还是围巾上都有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 沁人心脾。 林媞望着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和弧度,呼吸滞了两秒,抬头错开,却正好与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对视着,夕阳落进彼此眼中,描绘着被拉得修长的身影。 仿佛,风都慢下来了。 沈灼问,“还冷吗?” 林媞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睨着他里面是件看着都不怎么厚的黑色卫衣,“你……不冷?” “冷啊,那走吧,还是进去看,我这一身正气也有点扛不住。” 沈灼不假思索地回,边说边拉上她的手腕,又把她塞进副驾驶室,“晚饭应该好了,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林媞的意识还沉浸在刚刚的表白里,以及思绪被他衣服围巾上的香味拉扯着无法正常思考。 她茫然,“吃,吃饭?” 沈灼吊儿郎当的,“这都饭点了,难不成你还想回去赶晚饭?我反正是饿了,得吃饱才能开得动车。” 胡扯! 林媞无语地觑了他一眼。 沈灼利落的打转方向盘倒车,又穿过两个安保智能检测系统才到达恢弘的主建筑物的大门口。 管家迎了上来,“少爷。” 沈灼把车钥匙抛给他,“晚饭备好了?” “备好了的,少爷。” 管家稳稳接住钥匙,看向从车里下来的林媞。 林媞有些不自在。 从Aurora Sound离开后就开始往离谱和莫名其妙的不可控方向发展。 她还稀里糊涂的就来沈灼家了。 以前和他关系还算不错的时候都不敢想,现在关系变得尴尬,要近不近要远不远的,反而来他家了。 实在是奇怪! 礼仪是从小就根深蒂固的,她还是大大方方地和管家颔首示意了下。 沈灼在旁边随口介绍了一句,“林媞。” 管家秉着少爷第一次带女孩回家的心理,露出慈祥的笑容,“林小姐,欢迎您的到来,里面请。” “走吧。” 沈灼在前边带路。 林媞在原地踌躇了几秒,不是很想进去,但管家已经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也过来领路了,她也不好再矫情下去,迈步进了屋子。 门厅的三面墙是一整幅湖景浮雕,栩栩如生,精妙绝伦。 沈灼取下罩在她身上的大衣和围巾,随手丢给管家。 林媞一下觉得身上轻便了不少。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冷,热气一下把她包裹住了,她把自己的大衣也脱下来了,立马就有佣人迎上来接住,还有佣人已经把温暖舒适的棉拖放置在他们面前。 “小姐,请你抬脚。” 林媞短靴上的拉链被佣人拉下,她稍一抬脚,就轻松将鞋脱下,踩进那双粉色的女士棉拖里。 这种佣人服务在豪门里很常见,林家也有,她并不觉意外。 她低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款式简约,却崭新的棉拖,若有所思。 沈灼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了一句,“我妈偶尔会来,家里通常会备着女士拖鞋。” 闻言,林媞抬起头,瞬间收敛心绪,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自己很在意,便闭紧了嘴巴。 有佣人帮忙推开室内客厅的双开门,沈灼和她介绍,“东边是我的车库,里面有42辆车,有些是我收藏的,地下一层,地上一层,楼上的房间有赛车VR,和赛车模型、雪茄收藏之类的。” 他迅速补充了一句,“我不抽那玩意,纯收藏着玩。” “主栋是待客用的,后面有个泳池和我的个人成长馆、狮子博物馆,楼上是影厅,健身房,茶叶收藏,下面还有个酒窖,哦,我说的小型天文台也在楼上,4楼。” “西边是住的房间,共有11间,后院有个花房,剩下的就是佣人司机保镖住的地方。” “等会吃了饭你可以参观参观,不过,只今天晚上你参观不完……” 一路听他悠悠哉哉的介绍,林媞人有点麻木。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先吃惊哪一样了。 林家也属于铺张奢华的了,但来了沈灼家,她觉得自己还是见识浅了。 这还只是他一个人住的家。 不代表沈家。 沈灼回头看她,“等会从车库那边参观起?” 林媞抿唇。 不,她没想参观,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回去。 显然,现在她没法走,更不可能给郑叔发定位让她来沈灼家接她。 要是被薛秋霜知道了,她今晚得在祖祠度过了。 主栋一共有两个客厅,两个餐厅,大小之分。 沈灼带她去的就是一个小的餐厅,圆桌上摆着鸳鸯锅和一个烤盘,周围肉蔬齐全。 佣人为他们二人拉开椅子落座,另一个佣人便拿上夹子开始有条不紊地烤肉。 平时他吃饭很少正式来这边餐厅吃的,都是在主卧外面的小厅里的解决。 沈少爷开始发号施令赶他们,“你们都下去。” 第24章 不,我不想 沈灼烤肉的动作有些生疏,看得出来是第一次烤。 但他手法也没多细致,可以称是简单粗暴,熟了的肉就夹到她碗里。 林媞看着慢慢堆成山的肉蔬,立马出声制止,“可以了,别给我了,多了吃不完,浪费了。” 就他们两个人,这火锅加烤肉实在是有些大费周章。 太多了,根本吃不过来。 沈灼看着她消瘦的身形,眉眼耷拉着,神色不虞,“你就不能多吃点?” 瘦成什么样了。 怕是随便来一阵都能把她刮跑。 波士顿的食物也确实不养人。 林媞无言。 她的胃口确实不大,勉强把沈灼给她烤的那堆成山的肉蔬吃了她就饱得不能再饱了,还吃了两块水果。 “吃好了?” “嗯。”林媞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唇角,也没急着离席,“你可以慢慢吃。” 沈灼快速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了,喝了一口水,站起身,“走吧,去车库。这边可以直接过去,不远。” 林媞嗫嚅了下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她攥着手机,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婉拒。 “我对车这些不了解,你说了我大概也听不懂,还记不太住,尤其是你那些超跑的类型……” 沈灼回头看她,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情,“那去我的成长馆。” “……” 为什么非得要参观一个呢? 不论是车,还是他的成长馆,她都没什么兴趣。 “现在也不早了,我……” 沈灼打断她的话,“才七点半,你家里还有门禁时间?” “有。” “几点?还是以前的九点?” 林媞眨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了个时间,“不是,现在改了,八点。” 沈灼错愕,“八点?!比读书时还早一个小时!怎么不干脆把门禁改到六点,吃完饭就躺下睡得了。” 林媞丝毫没有胡扯过后的心虚,“所以,我要……”回家了。 话还没说完,沈灼“啧”了声,用心计算了下路距,“这里回荆远台,以我的车技,大概需要四十五到五十分钟,也赶不上你家的门禁,反正都迟到了,先看了再说,车库还是成长馆,你选一个。” 林媞:“?” 这就是传说中的破罐子破摔? 话糙理不糙,让她简直无言以对。 失策了,应该说八点半的。 她不说话,他就替她做选择了,“那就成长馆吧。” 拉着她就要往后院的方向走,林媞忙反抓住他的胳膊,制止,“那……还是车库吧。。” 成长馆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有点……过于亲密和暧昧了。 这让她不禁想到在夕阳下他的“表白”,那么快就翻篇了,现在也没再提起,倒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如果是开玩笑的,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说出那句话的? 怎么都感觉像是在挖苦她七年前的表白似的。 她心情有些微妙,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灼撇嘴,幽幽说,“其实我更想让你看看我的成长馆。” 不,我不想! 林媞松开他的手臂,别开头,不再看他,“去车库是往这边走?” “嗯,车库就车库吧。” 沈灼散漫地在前头带路。 三栋建筑物都是连着的,先是刷脸进入电梯下去,地下车库共有三道安全防线,第一道是密码,第二道是指纹,最后一道是刷脸。 感应门滑开的瞬间,冷冽的皮革香与金属锈混着淡淡沉香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几十台豪车沿定制的碳纤维滑轨整齐排列,每台车身都蒙着轻薄的防尘罩,却掩不住流畅的车身曲线。 “地下一层是收藏区,共有17台,现役赛车和我平时开的跑车在一楼。” 沈灼一边介绍,一边走到其中一辆车前,将防尘罩打开,“这是捷豹E-type,搭载3.8升直列六缸发动机,最大功率265马力,百公里加速6.8秒。” 他又掀开一层防尘罩,“这是法拉利250Gto,是法拉利里最值得珍藏的一款,在很多大奖赛上取得过荣誉。搭载V型十二缸发动机,最大输出功率是302马力,最大扭矩333牛米,百公里加速时间5.8秒。” 林媞只感叹车子外观的优雅设计,至于沈灼说的,她好像听懂了,也好像没听懂。 想她学霸一生,居然有一天会在沈灼这个学渣面前听天书。 这放以前,都是她不敢想的画面。 “要不要上车感受一下?” 在介绍到阿斯顿·马丁db5时,沈灼拉开车门驾驶室的车门,朝她抬抬下巴,“这里上去是一片试车区,可以直接开到下山的赛道,试试吗?” 林媞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我不会开。” 沈灼扬了扬眉梢,“那你上副驾驶,我带你去赛道那边溜达一圈?” “不用……” “阮澄,‘不用’这两个字都变成你的口头禅了。” 林媞无言,手机忽然响了,是薛秋霜打来的。 她给沈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放在耳边接听,“喂,妈妈。” 薛秋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厉冷淡,“什么时候回来?” 林媞张了张嘴,侧过身子,“大概……一个小时后能到家。怎么了,妈妈,是有什么事吗?” “等你回来再说。” 撂下这句话,薛秋霜就把电话挂了。 林媞在心里揣摩了下薛秋霜的语气和说话的速度,应该不是什么要紧或者严肃的事情。 不然,就不是等她回去再说了,而是命令她立刻马上回去。 “怎么了?”沈灼走到她面前。 “我得回去了。” “有急事?” “不知道,我妈妈没说,但她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有事。” 沈灼把车门关上,“行吧,那就下次再来看,我送你回去。” 两人乘坐电梯上去,走到主建筑物的门厅,就有佣人给她穿外套换鞋。 沈灼那辆拉风的柯尼塞格停在主建筑物阶梯下方,双翼开着,管家和泊车员在旁静候。 “林小姐慢走,下次再来玩。”管家朝她颔首。 “多谢招待。” 林媞点头回应,弯腰坐进车内。 夜幕如墨晕染群山,银色的闪电在蜿蜒刺激的车道上疾驰,尾灯拖曳出猩红光带,在墨色林影里一闪而过。 第25章 暧昧 银色的柯尼塞格停在镌着“荆远台”三字的青黑巨石前。 沈灼的视线从巨石上收回来,看向副驾驶室的人,“你从这里进去还要走个八百米的样子,为什么不让我开进去?” 林媞解安全带的手一顿。 想起那天薛秋霜对她的打压和提醒,“不方便,被别人看到容易误会,也不好解释。” 沈少爷靠在椅背上,眉头一皱,眼一横,表达自己不悦,“解释?这需要什么解释?我这么见不得人?” 这话听着怎么觉得怪怪的? 好像哪里不太对。 林媞也拧起了眉,“你别把话说得……” “什么?” 那么暧昧! 林媞把这两个敏感的字眼重新吞回肚子里,催他,“开车门。” 沈灼磨蹭,“《回响》的音频发给我。” 林媞微愣,“不在手机里,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 “你敷衍我?” “真在电脑里。” “行吧,那你回去后发给我。” 没听到林媞应下,他又重复了一遍,“回去后发给我。” 林媞无奈,“知道了。现在能开车门了吗?” 话音落下,车门双翼打开,夜晚的冷风一下就灌进车里,瞬间压制住暖气占据了上风。 林媞从后座上拿出自己的琴盒和包,“我进去了。” 沈灼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昂”了声,随口道,“到了给我发条消息,我收到你的消息再走。” 林媞一顿,提醒,“这里是荆远台。” 不可能有危险存在。 一般除了业主和家庭重要成员,连是佣人保姆的人想进去都是要刷脸检查才能,车辆出入也是要认真核对过才能放进去的。 所有保安更是受过专业训练。 沈灼仍旧固执己见,“知道它安全是一回事,你安全到家是另一回事。” 行吧。 林媞想着也不过是一条消息的事,没什么要紧了,点了下头,背着琴盒踏进荆远台。 走了一段距离,琴盒的重量压得她肩膀有些受不了,她干脆取下来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往家里的方向走。 沿着道路的暖色光瀑淌满柏油路面,春日新抽的芽叶坠在两旁枝头,簌簌声里裹着夜的清宁。 八百米的距离听着不长,但林媞足足走了十七分钟,手中的琴盒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了。 “大小姐,您……怎么走回来的?” 佣人看她累得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诧异,连忙上前接她手中的包和琴盒。 林媞道了声谢,没回她的话,换上佣人递来的拖鞋,脱下外套给她们,走进客厅。 “妈妈,我回来了。” 双腿交叠着看时尚周刊的薛秋霜侧眸,望着她那张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累得微红的脸颊和鼻尖,蹙起了眉。 “走回来的?” “不是,是朋友坐朋友的车回来的,他的车进不来,就把我放在荆远台的出入口,我稍微走了几步。” 薛秋霜合上周刊,微微扬高声线喊了一句,“刘妈,让厨房上一碗花胶炖奶给大小姐。” 林媞柔和一笑,“谢谢妈妈。” 薛秋霜面无表情地拿起另一本黑金牡丹花纹的册子,转身递给她,淡声说,“我明天下午要参加一场珠宝拍卖会,问过温青雁了,说你那个录制有时间期限,抽不出时间,明天你没法和我一块去,自己看看这图册,有什么喜欢的。” 林媞怔忪片刻,她没想到薛秋霜给她打电话就是为了让她看拍卖会的图册。 其实,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林温平和薛秋霜都是高级拍卖会的常驻,只要适合她的,薛秋霜都会给她拍。 只是过去太久了,让她有点忘记了。 “好。” 林媞接过图册,坐在单人沙发上开始翻开,一共有28样珠宝,全是限量孤品。 每一样都精致华丽,图册下方都有珠宝的介绍和起拍价格。 她一眼看中一枚蝴蝶胸针,指给薛秋霜看,“妈妈,我喜欢这个。” 薛秋霜看了眼,拧眉,“你这眼光和审美什么时候才能提高些?这个胸针没有19页的蝴蝶胸针好看,要选就选19页的。” 林媞手僵了一瞬,翻到19页,这个胸针的翅膀是彩色珠宝点缀而成的,看着是要比她刚刚看的那款要奢侈华贵一些。 她没过多犹豫,选择妥协,“那就这个吧。” 翻到27页,是一套翡翠项链和耳坠,质地柔和,她盯了好一会才说,“妈妈,我觉得……这个适合您,您戴着肯定好看。” 薛秋霜看后,神色上没多少变化。 这套珠宝她一早就看上了。 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脸上,声音不悦,“我让你看你喜欢的,我的不需要你来挑!” 林媞早已习惯薛秋霜的疾言厉色,并未因她的语气而影响心态,继续心平气和地说,“我没什么喜欢的了,珠宝您给我买了不少,我不缺的。” “行了,我也是昏了头问你,能问得出什么来?” 薛秋霜见刘妈端着一个白瓷透亮的碗过来,冷冷道,“把花胶炖奶吃完上去吧。” “嗯。” 林媞没有辩驳,轻轻应了声,接过瓷碗,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地吃着。 几分钟后,刘妈把空碗接过去,她缓缓起身,“妈妈,我先回房了,您也早些休息。” 薛秋霜没接话,也没看她,随意翻看手中的册子。 林媞上楼后,靠在门板静了一会,被佣人拿上来的包搁在不远处地台面上,里面正“嗡嗡嗡”地传来震动声。 她回过神,忽然想起沈灼,忙走过去从包里翻出手机。 震动正好结束。 果然是沈灼打来的语音电话。 点进微信还有沈灼发来的八条未读消息。 四十三分发了第一条:你到了没? 三十六分钟之前:你还没走到? 三十分钟前:阮澄,你又骗我? 二十四分钟前:你在干嘛? 十五分钟前又是一条,十分钟前一个语音电话,四分钟前一个,刚刚又一个。 她汲气,打字回:【刚回房间,半个小时前就到了,之前一直在楼下和我妈妈说话。】 手机那端的沈灼几乎是秒回:【噢哟,第一次回我消息,值得截图纪念。】 第26章 慢慢来 林媞自动屏蔽他这句没正行的话:【你不会还没走吧?】 沈灼发了个双手抱胸,气呼呼脚点地的表情包过来,附带一句文字:【不然呢?我一直在等你回消息,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都打算刚刚那个电话你没接,就冲进去跟外星人抢人来着。】 林媞被他中二的文字无语到,回道:【我到了,你回吧。】 当即,一个炸毛的表情包又甩了出来:【没良心,我的音频呢?】 林媞看了眼不远处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字:【没那么快,晚点会发给你,你先回去吧。】 【说话算话?】 【算。】 也不管沈灼有没有信,反正林媞发完这句话就去衣帽间卸妆了。 等敷着面膜出来时,已经是四五十分钟后了,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的音频软件,重新听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登录电脑上的微信。 十五分钟之前沈灼给她发了消息:【我到了。】 附带一个定位。 林媞动了动眉头,将《回响》的音频发给了他。 沈灼大概是抱着手机在玩的,当即就回了:【《回响》?】 林媞:【嗯。】 几分钟后,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返回浴室把面膜揭了,回到床边时,手机屏幕弹出沈灼的消息。 【挺好听的,这首曲子,你真没打算发行?】 【不打算。】 【也行。我这几天要回车队训练,没法去Aurora Sound。】 林媞心想,这是好事啊! 回复的心态都变得诚恳了起来:【那你好好训练。】 沈灼:【26号的排位赛,你真不想去?】 林媞:【那会录制还没结束。】 言下之意,没空去。 也不想去。 沈灼:【呵,真是个不错的借口,我服了。】 林媞轻提了下嘴角,手机上方弹出另外一条消息。 是魏绍骞发来的:【阿媞,睡了吗?】 消息入目的刹那,唇边刚扬起的弧度倏然敛去,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原本还带着暖意的轻松心情,瞬间像是被一块无形的石头压沉。 呼吸顿了一秒后,她干脆退出微信锁屏,关灯睡觉。 翌日清晨,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住了整个荆远台,林媞照常起来。 吃过早餐化完妆下来,和管家说备车,管家踌躇着上前道,“大小姐,魏家少爷在外边等您,差不多等了四十多分钟了,您和先生、夫人吃早餐时就在等了,先生和夫人走时,让他进来坐坐,他也不肯。” 林媞微微蹙眉,却什么都没说,佣人帮她抱着琴盒和包出了屋子,绕过喷水池,出了庭院。 靠在车门上的魏绍骞看到她,立马扬起笑脸招手,高声喊道,“阿媞,早上好。” 林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偏过头和拎包和抱琴盒的佣人说,“给我吧。” “我来,我来,我来!” 魏绍骞立马抢着去接佣人手中的东西,一并放进后座中。 然后帮林媞拉开副驾驶室的门,“阿媞,上车。” 林媞没吭声,脸上的表情仍旧平静,如果忽略那两蹙不自觉微拧在一块的秀眉的话,会让魏绍骞有种她已经完全接受自己,他们正在热恋的错觉。 可惜,忽略不了。 她那张脸秀致得像月下裁出的玉枝,那双眸子盛着碎星般的温和,却在每每看向他时,带着几分疏离的清俊,唇瓣嫣红,清而不纯,娇而不媚,恰如寒梅缀着朝露,自有风骨和灵动。 车子久久没动,林媞眉梢蹙得更深了,看了眼正望着自己发愣的人,“不走?” “走走走!马上就走。” 听她主动和自己说话,魏绍骞的心雀跃激动,发动引擎,挂挡起步。 驶出荆远台他才想起来,将杯架上的杯子递给她,“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所以就买了杯卡布奇诺和雾雨奶茶,你想喝哪个?” 林媞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杯子,和杯架上的杯子。 出言拒绝,“我刚吃早餐不久,不喝。” 车子要转弯,魏绍骞也没有把手中的奶茶放下,单手握着方向盘,利落地转动方向盘。 “你这录制需要一天的时间,需要耗费不少精力,就当这个是加油站。” 林媞默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才拿起杯架上的卡布奇诺,“就这个吧。” 以前她是不爱喝咖啡的。 但在波士顿待了那么多年,咖啡也喝习惯了。 魏绍骞笑,“昨天早上在Aurora Sound门口和你打招呼的那小姑娘是你工作室的职员吧?你把这杯奶茶带给她吧,昨天早上也没和她好好打个招呼。” “要不,等会我让人多做点咖啡和奶茶送去Aurora Sound?” 林媞开直饮口盖子的手顿住,淡淡凝着他,“不要做多此一举的事。” 魏绍骞一顿,车内忽然寂静下来。 尴尬的氛围在车厢里快速蔓延,覆盖他们的感官和呼吸。 林媞不觉,喝了口咖啡,没加奶,但应该是加糖了,不过,还是不够甜。她轻轻咂巴了下嘴,清苦的咖啡香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 这种安静维持了三分钟的样子,魏绍骞才开口,“好,都听你的,我们……慢慢来。”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种强调,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都不重要。 林媞也没接话,咖啡喝了两口也没再喝了。 到了Aurora Sound的路边,她解开安全带下车,魏绍骞抢先把后座的琴盒和包拿出来,抬头问她,“你琴盒挺重的,我帮你拿进去?” “不用。” 林媞将东西接过来,连缘由都不想解释一下,转身欲走。 魏绍骞叫住她,“阿媞,那杯奶茶……” 林媞看着手里的咖啡,头也没回,“你自己喝吧。” 进了室内,山岚连忙上前接她的琴盒,诧异问,“老板,你买咖啡了?我给您买了个保温杯,里面有你喜欢喝的焦糖玛奇朵。” 就职的这几天,山岚一直在空闲时候了解林媞的喜好和兴趣,手机里还有两条关于林媞生活习性以及工作安排的记录。 可谓是尽心尽力。 林媞没有过多解释,顺手就丢进垃圾桶里,笑了笑,“是吗?我看看。” ? ?服啦服啦服啦!我本来要定时的,结果忘记点定时,直接发出去了 第27章 请你赏赏 山岚像献宝一样从自己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清新蓝白渐变色的保温杯。 她笑得腼腆,“呃,这是我昨晚去超市挑的,不是很贵,老板别嫌弃。” 其实是有点拿不出手的。 毕竟林媞身上每一样都是知名牌子,奢侈包她都见过四个了,这四五百的保温杯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是她的能力范围内。 再高的,她就有点负担不起了。 林媞听她的称呼,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开口指出,笑道,“不会,很可爱,谢谢。” “老板喜欢就好。”见她和往常无异,声音温和,神情带笑,山岚稍稍松口气。 林媞当即打开盖子抿了口焦糖玛奇朵,眉眼舒展开来,眸底漾开一抹璀璨,“咖啡也好喝。” 两人说着,谭砚琛和周疏桐出来了。 打过招呼后,就正式进入主题了。 这些天的录音进展不算太快,这段旋律要和剪辑出来的片段要相辅相成,还要讲究氛围感,会有些许的改编。 大多数都是录音两个小时,剩余时间都用来开会和讨论,以及磨合。 影方的要求高,对这电影票房和口碑的期望也很高,还是原创的本子,所以即便是小小的录音,也要精益求精。 今天还有五个电影的配音演员过来录配台词。 下四点左右,她就让山岚帮忙联系了司机郑叔,让他提前来Aurora Sound外边等着,免得再出现昨天那样的尴尬。 回到荆远台时,还不到六点。 林温平出差去了,薛秋霜还没回来。 她上楼卸了妆,换了套稍微比较舒服的衣服,下楼时,正好碰到薛秋霜回来,身后跟着六个佣人,每人手里捧着一个大小不一,却很有质感的盒子。 想来应该是今天下午拍卖会的“战利品”。 薛秋霜睨她一眼,“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她望着那些礼盒,笑吟吟地,漂亮的眸子弯成月牙,细碎的光里尽是愉悦,“看来妈妈今天收获颇丰,不虚此行。” “嗯,是还不错。”薛秋霜淡应了声,在沙发上坐下。 佣人们把捧着的首饰盒、礼盒都小心翼翼地放在宽大的梨花木茶几上,摆放整齐。 薛秋霜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抬,指着其中的白色植绒质、棕色皮质、木质镂空雕花的首饰礼盒道,“这几样是你的,自己打开看看。” 林媞上前打开那几个盒子,除了昨天她“指定”的那个蝴蝶胸针外,还有一支玉兰花的簪子,花蕊是颗带点透粉色的珍珠。 另一个白色植绒礼盒里是一对水滴珍珠耳环。 “下个星期三,巴克芙兰家会举办一场慈善晚会,你爸国外出差,回不来,你到时和我一块去。” “那天会有不少记者媒体和娱乐圈的人,正好,我公司新出了一款旗袍,还未上市,也不打算请明星来穿,我会让他们按照你的尺码做一身,到时候你就配着今天给你拍下的簪子和耳环去。” 她重点提醒了一句,“这是你回国后参加的第一个正式宴会场合,多在宴会上认识认识人,对你的事业前程没坏处,我和你爸的人脉再广,在你这里终究是隔着一些,帮不了你太多,路铺得再好,也要你自己走走才知道。” “你是Reverie的核心,手底下几十号人等着你发工资,工作室不仅仅是给我赚钱,也是为你自己赚钱,别不当回事,别成天跟个闷葫芦一样,到了会场就随便找一地窝着不动弹。” 说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这些年在波士顿到底怎么待的?一点人际关系都不懂,人说一句答一句,一戳一动,你是触碰的?” 林媞抿着唇,乖巧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触碰质感微凉的耳环的吊坠。 心里暗暗算着日子和进展。 下个星期三,《琥珀里的风》的录制也差不多进入尾声了。 等薛秋霜说得差不多了,她才颔首应下,露出抹浅笑,“我知道了,妈妈。” 管家是等她们的话说完才上前的,“夫人,大小姐,晚饭已经备好了。” “走吧。” 薛秋霜先站起来,轻点了下桌面,“那几样送到大小姐房间去。” 佣人应下。 林媞默默跟了上去,在餐桌旁落座。 林温平不在,偌大的林宅显得还要冷清几分。 饭桌上是精致的六菜一汤,吃过饭后,林媞去了琴房,在里面待到十点才出来。 她收到沈灼发来的一张照片。 星空。 应该是在相顾山拍的。 【昨儿云厚,星月都没露面,今儿老实挂天幕上了,请你赏赏。】 林媞轻触屏幕,点开那张他发来的照片。 墨色天幕如被打翻的砚台,星月高悬,碎钻般的光点密密麻麻铺陈开来,连成无边无际的浩瀚,像是他把整片夜空都打包送给了她。 心底忽然漾起一丝悸动,像是被温水漫过,猝不及防地软塌下去。 嘀! 屏幕上又弹出一张照片,是一根筒状、相对较粗短却很精致的望远镜。 【从这里看会更清楚,偶尔还能看到流星,像是能触碰到那片璀璨。】 林媞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下,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从那片柔软下涌上来,占据她整颗心脏。 她顿了许久,才开始触动屏幕:【看来大学没白上。】 学渣进步了。 林媞发出去后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对,想撤回来着,但沈灼完全不给她机会,直接秒回了个问号。 “?” 林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决定装死来着,沈灼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整条胳膊一麻,愣了愣,还是接了起来,但没吭声。 “嘶——阮澄,你这是对我有什么离谱的刻板印象?”沈灼拽得二五八万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不装死,改装傻了,“没有啊,你理解错了。” 沈灼哼了声,为自己辩解,“那时候是因为有你在,我不爱动脑。” 这点林媞认可。 沈灼不是不爱动脑,是懒,懒到动脑的程度。 如果不是高三下班学期他母亲下了最后通牒,警告他没考上某个金融大学,一定把他腿打断不说,还要把他所有的赛车模型都二手拍卖出去,他怕只能是个高中文凭。 顶多家里再花点钱把他丢出去镀一层金回来。 林媞咳了下,不想和他探讨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不早了,我要睡了。” 说罢,‘啪’地挂了语音电话。 好无情的。 ? ?今天正式上架啦,祝宝宝们新年快乐哦。希望宝宝们在下一个365天里,也要充满热爱,万事称心 第28章 谁传的谣言? 巴克芙兰慈善晚会的举办地选在帝都一家有名的音乐剧院。 现代化剧院的玻璃幕墙外是城市夜景,内部以白色与香槟色碰撞为主调,观众席共分两层,一楼被重新划分成晚宴区,圆桌铺着天鹅绒桌布,中央摆着白、粉、红三色玫瑰与蜡烛。 水晶杯和银质餐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主舞台的背景是幅巨大的公益纪实照片,左侧摆了一架琉璃钢琴。 林媞和薛秋霜来的时间不算早,偏晚。 从车里下来,脚刚落在地上的红毯,两旁的闪光灯就如倾盆而下的碎钻雨,每一次的闪烁都像在她周身织就一层璀璨的光纱。 车子在排队开过来时,她远远就看见有不少记者伫立在入口外,当时她就提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现在真面对这么多闪光灯了,她还是有一丝不自在。 她镇定自若、目视前方落薛秋霜一步,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到爱心造型的签到墙。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等薛秋霜签完,就签在她名字下方。 不是林媞,而是英文名——willo。 刚步入会晚宴的会场,迎面就遇到了魏绍骞的母亲高雪。 双方打过招呼,高雪满身贵气,和善的望着林媞,“哎哟,阿媞今天真漂亮,这身可和你太搭了。” 想起上个星期和今天来时薛秋霜对她的警告和提点,林媞扯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勉强让自己在高雪面前显得灵动活泼一些。 “高阿姨过誉来了,您今天看着又年轻了十岁不止。” 高雪上回对林媞的印象是安静柔和,话不多,嘴也不甜,有些木讷。 她对这点是不太满意的。 毕竟她就骞儿一个儿子,以后家里的企业都是要交到他手里的,那他的另一半肯定是要立得住脚,有些手段得才行。 否则,哪里配得上她家骞儿。 要不是骞儿实在喜欢这个林媞,闹着非她不娶,林家的背景不错,将来会给魏家带来不少益处,她死都不会答应。 今天倒让她有些惊喜了。 她笑着嗔林媞一眼,“哎哟,就你嘴甜,再怎么年轻也年轻不过你妈妈,瞧瞧,你俩站一块说她是你姐姐都不为过。” 寒暄了两句,又有三个贵妇人走过来。 招呼后,薛秋霜才介绍道,“我女儿,林媞。阿媞,叫人,这是你刘阿姨,关阿姨和戚阿姨。” 林媞带着浅笑,一一颔首喊人。 过了一会,薛秋霜对她说,“好了,我们在这里说会话,你就别在这里听了,过去玩会吧。” 高雪自来熟地接话,“这倒是,年轻人嘛,老和我们待在一块也不自在。骞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是看到哪个朋友说话聊天去了,今天人多,你这刚回国,肯定都不熟,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带着你去转转。”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另外几位夫人也都是人精,自然听出了几分蹊跷。 姓刘的夫人率先开口问,“哎,我刚刚就想问了,就是没好意思,听说你们两家定好日子了?” 高雪笑得开怀,“前两天刚定下订婚的日子,就在下个月23号。我家骞儿也是好福气,能和阿媞成就一段好日子。” 林媞垂在身前的两条胳膊僵住,难以动弹。 日子是周一那天上午魏家来林家谈的,林温平不在,她那天也在Aurora Sound,傍晚回来时才被薛秋霜通知的。 说是订婚日子定在下个月23号。 算起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比较急的。 订婚的礼服都由薛秋霜的公司制作,具体谈了哪些细节,谈了什么条件,她这个当事人无从得知。 只知道日期和礼服。 至于订婚宴场地魏家会先选几个作为备选,最终的决定是由林家,准确来说是薛秋霜。 薛秋霜撇了眼身旁的人,淡声说,“你去吧,别走远了,等会宴会就要开始了。” “嗯,我知道的。” 林媞温声应下,和高雪她们几位夫人颔首后便转身离开了。 今天来的人确实不少,帝都豪门世家的人来了绝大半数,她虽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也认出了几张在圈内相当权威的脸。 她也不算谁都不认识,当时念的初高中都是帝都最好的贵族学校,同学肯定不少。 认出了几个,但都不熟,她也没上去打招呼。 交朋友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阿媞。” 蓦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两秒后又恢复如常回头看向身穿蓝色西装的魏绍骞快步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走来这边了?我刚刚看到你妈和我妈在说话,问了才知道你来找我了,我找了一圈,刚刚差点没认出来你的背影。” 他的视线从下往上,最终定格在她脸上,“你今天……很漂亮。”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薛秋霜公司里新推出的国风系列的纯手工旗袍,月白绣玉兰花,真丝质地,斜襟处滚着细巧的银线,裙摆随着步履轻晃,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 身姿挺拔,又不失江南水韵的柔婉,鬓边的珍珠耳坠轻摇,眉眼间尽是温雅。 林媞忽略了他最后那句话,即便已经在尽力克制了,但眉头还是拧在了一起。 什么叫做她来找他? 谁传的谣言? 高雪? 魏绍骞说,“离开场还有十多分钟,我有几个哥们在那边,带你过去认识认识?” 林媞抬眼看他,很明确地说,“不想去。” 魏绍骞一愣,缓缓笑了下,“行,知道你怕生,不想去就不想去,那去吃点东西?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好歹是正式场合,现场还有那么多记者媒体,闹得太难看,被谁看到了、拍到了都不好。 最起码得面子还是要给的。 “去看看吧。” “嗳,好。” 魏绍骞跟她并肩往摆放食物的长桌方向走。 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林媞!” 林媞闻言,脚步再次顿住,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微麻的手臂稍稍恢复了些知觉。 她和魏绍骞齐齐回头,见沈灼、蒋承宣、秦奕扬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第29章 未婚夫 沈灼也终于不是平时的卫衣、夹克、冲锋衣和皮衣了,而是难得穿了件黑色衬衫,休闲款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就这样直剌剌的敞开领口,露出流畅的锁骨。 袖子随意挽起,露出结实有力量感的手臂。 下面是条休闲西裤,包裹着他那双匀称的大长腿。 挺……挺人模狗样的,如果那副吊儿郎当、目中无人的神色稍微收敛点,就可以用个恰当的词来形容了——雅痞。 至于蒋承宣和秦奕扬,一个深酒红色西装,骨子里透着一股别样的风流;一个黑灰色西装,矜贵沉稳。 他们仨凑一块她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沈灼居然出现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倒让她挺意外的,她怔怔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啧,什么话?我还不能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林媞也觉得自己刚刚那话有点问题,解释到一半,又有点说不出来了,干脆闭了嘴,和蒋承宣、秦奕扬颔首示意了下。 蒋承宣笑问,“录制快结束了吧?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已经进入尾声了,就差最后一个片段了,明天上午应该能录好。” “那就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 林媞的话音刚落下,一旁的魏绍骞不着痕迹靠近林媞,低声问,“阿媞,你和他们什么时候遇到的?” 沈灼看着他俩站这么近,拧着眉头,散漫又凌厉的目光裹挟着一丝审视落在魏绍骞身上,替林媞回答,“她回国那天。你他妈谁啊?关你p事。” 回国那天? 魏绍骞抿唇,眼底抚上一层浅薄的阴霾。 面上不显,装得一副气定神闲,沉着冷静,胜券在握地样子,笑了笑,“看来沈三少记性不太好,我们虽然不同班,但好歹当了高中三年的校友。” 沈少爷听出他加重的“三少”这两个字,冷嗤一声,又是那副鼻子朝天,看不起人的模样。 “哟,原来是校友啊,我这人记性一向不错,就算不是同班的,也记得不少人,唯独不记得你,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长得太普通,做人也普通,让人没什么记忆点啊?” “你!” 魏绍骞怒不可遏。 蒋承宣在一旁笑呵呵的,“哎,别生气啊,我倒是记得,5班的副班长魏绍骞嘛,是吗?” 秦奕扬撇他一眼,“5班?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蒋承宣“嗐”了一声,“你忘了,当时他们班花胡婷雅,长得多漂亮啊,我追过一段时间,只可惜人家眼里只有学习和成绩,压根装不下我啊。” “人都没追到,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秦奕扬嘲笑道。 “那怎么了,都是过客而已。”蒋承宣毫不在意,妥妥渣男。 魏绍骞在心里默念这是慈善晚会,现场有记者媒体,得罪了他们,沈、蒋、秦三家针对魏家,真的够让魏家喝个几壶的。 他惹不起。 从高中和沈灼同校开始他就多少听过沈灼的事,就他现在这副嘴脸,其实是常态。 沈灼对看不顺眼的人和事都是这副怼死你的态度。 “沈三少不记得以前没关系,今天应该就能记住了。”魏绍骞保持在林媞面前的风度,“就当重新认识一下吧,沈三少,蒋二少,秦大少。” “魏绍骞,林媞的未婚夫,你们好。” 沈灼微顿,瞪大眼睛看向林媞,“谁的未婚夫?!” 林媞动了动唇,心不知沉到什么地方去了。 今天都是第三天了,她其实还是没法接受自己是魏绍骞的未婚妻。 可事实就是事实,逃避没用。 她淡淡应了声,“嗯,我未婚夫。” 沈灼还是不可思议,“你的谁?” 林媞无语觑他一眼,还跟她玩上马什么冬梅了? “晚会快开始了,我们先走了。” 她侧头对魏绍骞说,“走吧。” 魏绍骞的心情在她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时便晴转多云了,看她对沈灼的态度这么冷淡,还要提前走不和沈灼多说话,他心里更是雀跃得不行。 再次看向沈灼时,眉眼都飞舞了起来,“那……沈三少、蒋二少、秦大少,我和阿媞就先告辞了,你们轻便。” 两人转身,魏绍骞伸手虚揽她的腰。 林媞一僵,浑身每个细胞和毛孔都透着十足的拒绝,猛地抬头看他,眼神凌厉起来,“你干什么?!你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忘了?” 走出一段距离,魏绍骞自然把手放下,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没有,当然没忘,你放心,我说话一向说到做到。宴会真快要开始了,刚刚耽误了不少时间,快去吃点东西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两人走到长形桌前,魏绍骞拿起用牙签插好的牛肉递给她,“尝尝这个黑椒牛肉。” 林媞没接,连头都没抬,拿起一只剥好的虾,“不吃牛肉。” “我记得上回第一次吃饭时,你还挺喜欢吃牛肉的。” 林媞没再吭声,魏绍骞把牛肉吃了,“吃螺肉吗?” “不吃。” 林媞又拿起一块蟹肉,最后吃了个小泡芙就停手了。 不是吃饱了,而是在这种场合里也不可能吃饱,只能垫吧垫吧,吃太多不雅。 魏绍骞用余光扫了眼远处的三人,又望着林媞优雅安静咀嚼嘴里东西,上前问,“你还和沈灼他们几个玩?” 林媞一顿,正视他,“你说的“玩”泛指什么?” “我知道你和他们三个以前关系很好……” “所以?” “我不希望你和他再有来往,你现在是我未婚妻,当初你和他表白被拒的事情都传遍帝都……” “让你觉得丢人了?” 林媞沉下声音,“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和他表白前发生的事情了?你过不去这坎,我过不去那个坎,那我们订婚的意义是什么?趁这桩婚事还没传得人尽皆知早点取消好了,省得再丢人。” 魏绍骞一怔,看到林媞和沈灼同框,若无其事地说话,他心里确实有点不得劲和烦躁。 对林媞和沈灼初高中曾经关系形影不离,林媞还和沈灼表白一事也很在意。 但现在看着林媞转身离去的身影,他心里一慌,忙追上去,“阿媞,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 第30章 八毛还得倒贴 站在远处的沈灼望着他们这一边阴沉着脸,蒋承宣拉了好几次都没拉走。 秦奕扬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冷静!冷静!这是慈善晚会,你现在冲过去动手了,明天绝对要上头条,你现在好歹是个公众人物。” 沈灼还留存一丝理智,“他们两家联姻的事情你们听说了?” 蒋承宣说,“我倒是听说了点风声,说是两家关系密切,有要喜结良缘的意思,我还以为是谁瞎传的呢,啧,没想到是真的了。” “林媞突然回国,不会就是为了联姻吧?”蒋承宣吸了口气,摸着下巴,“高中的时候,林媞和这个魏绍骞没什么交集吧?” 秦奕扬想了想,“高二不是有个跨班级知识竞赛吗?我记得林媞当时就和魏绍骞一个组,林媞还带过他一段时间。” “哦,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蒋承宣撞了撞沈灼的手臂,“哎,我记得你为了这事还给魏绍骞画了个画像,就那火柴人,写了魏绍骞的名字,一回宿舍就用飞镖扎人家,是他抽走林媞那组最后一个名额,你真不记得了?” 秦奕扬想去捂他的嘴,但又怕有口水,翻他两眼,“你少说两句吧,等会在这里你来打起来也挺不体面的。” 蒋承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接收到沈灼那凉嗖嗖的眼神了,他立马做了个拉链的手势,头一偏过去,就闭不了一点了。 “哎,他们走了,林媞这是生气了?” 福·蒋·尔·承·摩·宣·斯在线查案,“我怎么看着……林媞不太喜欢魏绍骞的样子,你们注意到没,他们吃东西的时候,魏绍骞给林媞的东西,林媞都没接。” 秦奕扬点点头,非常认可,“嗯,好像连头都没抬。” 阴云密布、狂风暴雨的沈灼在他们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瞬间豁然开朗了。 开始总结,“那就是说……林媞不喜欢那个魏什么千啊,百啊,万的,对吗?” 蒋承宣觉得牙疼,“人家叫魏绍骞,到你嘴里就成千百万了?” “呵,他有那么贵?八毛都得倒贴。”沈灼冷嗤一声。 秦奕扬外头,云淡风轻地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蒋承宣戳他心窝子,“是啊,林媞不喜欢他,但也承认那是她未婚夫了,你呢,你现在连朋友都怕是算不上。而且,联姻这种情况,主要看她父母。” 沈灼剜他一眼,撇嘴哼道,“搅黄还不简单?他魏家还能比得上我沈家有牌面?”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他们仨有时候会闹些不着四六,莫名其妙的乌龙时,点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 蒋承宣睨他,又忍不住重新拿了把新刀往他心口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说高中毕业晚上的聚餐,林媞和你表白的时候,你没犯浑,没抽疯,还用走到今天这步吗?现在知道错了吗?” 沈灼默了十多秒,确定看不到林媞的身影了,他转身往远处走,撇了撇嘴。 “我有什么错?!” 秦奕扬也无语,忍不住问,“你就没听过一句名言吗?吾日三省吾身。” 沈灼摆烂,“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都是沈烬那狗东西的错!” 蒋承宣愣了下,“沈骁?和沈烬有什么关系?” 沈灼气愤,“他但凡晚两天进沈家的门,我他妈至于那么生气,脾气会那么差,把火烧到林媞身上?他就不能等林媞和我表白了再进吗?” “老头说什么怕影响我高考了,结果好了,影响我的终生大事,还不如影响我的高考呢!” 还害他从沈二少爷变成了沈三少爷,闹得他跟个笑话似的。 那几天他的心情差到了极致,看什么都烦,林媞来和他表白时,他已经喝了三四十分钟的闷酒了。 他甚至都记不太清当时林媞和他表白时的神情,已经被他拒绝后的神情是什么样子了。 路过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他从盘子里顺手拿了一杯香槟一口饮尽放回去。 烦躁的垂着眉眼,低喃了一句,“知道错了。” 林媞回到薛秋霜身边时,宴会已经开始了,薛秋霜带着她上到二楼入座。 宴会场的音乐停了,追光灯落在一个身穿抹胸礼服的女人身上,今晚的慈善晚会正式开始。 流程也并不复杂,相关负责人致辞后,便是捐赠项目的介绍。 来了这场晚会的人都参与了捐赠活动,薛秋霜出手阔绰,一个人就为山区的孩子捐赠了一栋教学楼和不少运动器材。 最后又以林媞的名义捐赠了一架钢琴,言明到时会由她出资请一名音乐老师去山区教学一个月。 薛秋霜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瞥过来,皱眉,“看我做什么?签字啊。” 林媞轻轻“嗯”了声,接过工作人员的笔,在捐赠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回签的是“林媞”二字。 慈善捐赠的环节结束后,就是文艺节目了。 一场音乐舞台剧,芭蕾舞表演,钢琴独奏。 听得正入迷,坐在一侧的高雪忽然倾身过来问,“哎,阿媞,你除了会拉小提琴,钢琴应该也会弹吧,前两天去你们家时,看到了不少你拿的比赛奖项。” 林媞收敛心绪,视线微偏,颔首,“会的。” “那你要不要上去表演一个?阿姨还没见你弹过钢琴呢。”高雪笑吟吟地说,“也让阿姨长长见识,你可是伯克利音乐名校出来的。” 林媞微愣。 在这种场合弹琴给她听? 礼貌和素养让她保持镇定和从容,没有皱眉,没有把心底的不悦给带到脸上。 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薛秋霜开口道,“看来高夫人是还没尽兴,就让下面那姑娘多给你弹几首就是了。” 这扑面而来的冷淡和不悦,是不加任何掩饰的。 就差没直接说‘你哪来的脸让我女儿在这种场合下给你弹琴’。 薛秋霜向来高傲,不论是林家还是薛家的地位,都给了她足够高傲的资本。 她不闪不避,淡淡望着高雪,“等下回阿媞有音乐独奏会,高夫人到时再赏脸来听。” 第31章 上官晚棠 薛秋霜的强硬、凌厉将这一小方天地的气氛给凝固住了。 林媞的神情有些怔然,今天的薛秋霜一再出乎她的意料。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薛秋霜一向把家族荣誉和个人面子看得特别重,高雪刚刚那番话明显就有贬低之意,贬低她,跟贬低薛秋霜和林家没两样。 不过,她还是没想到薛秋霜会直接刚高雪。 她以为,总会顾及着点情面,毕竟平时看着她和高雪的关系很不错。 高雪也没想到薛秋霜会是这种态度,尤其是她看过来时那冷冰冰又带了几分审视的目光时,高雪着实心惊了一下。 她若无其事地笑着拉住林媞的手一派亲昵,“那我可等着了,也让我这种俗人给艺术熏陶熏陶。阿媞这手真好看,嗳,我听说许多音乐家都会给手上保险,是真的吗?” 林媞也跟着轻轻笑了下,把手抽出来,“是真的。” 她的手每年都要上好几百万的保险。 后面又闲聊了几句,这个话题就带过去了。 宴会结束离场时,薛秋霜和高雪又简单寒暄了两句,态度不似刚刚高雪贬低林媞时那般冷淡,但也没了以往那般热切,维持正常的社交礼仪。 高雪还是拉着林媞的手说了几句场面话,林媞都温声应下了。 魏绍骞想再哄哄林媞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只说了句明天早上去接她,就和高雪还有他姐一块离开了。 薛秋霜刚想走,又有一个贵妇人上前和她打招呼。 贵妇人身边跟着一个长相俏丽的女孩,她一眼认出了林媞,惊喜道,“哎,林媞!” 林媞望着她,愣了下。 女孩轻轻眨动那双灵动如蝶翼的眼眸,“你不记得我了?上官晚棠。” 上官这个复姓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多见。 记忆如星光点点一下击中了她的一根神经弦,“班长?” 高二理7班的班长。 他们这个圈子真的很小。 上官晚棠抬手打了个响指,眼睛弯成甜美明媚的弧度,睫毛在弯弯的弧线上投下细密的影,“bingo,还记得我就好。原来你也来参加这场活动了啊,我今晚才听蒋承宣说你回国了,还和他公司的一部电影合作了。” 林媞轻轻点头,“对。” 上官晚棠和薛秋霜打了个招呼,“阿姨好。我和林媞说两句悄悄话。” 薛秋霜面上多了一丝柔和,“去吧。” 上官晚棠挽着她的手臂往旁边走了几步,“都没法和你多聊上几句,我刚刚还在想让蒋承宣把你微信推给我来着,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 林媞从小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沈灼发来的消息。 她眼疾手快把锁屏滑开,进入微信,不过上官晚棠的眼睛比她的手还要快,“嗯?刚刚那个头像是沈灼的吧?” 林媞一顿,没有否认,“嗯。” “我就说,那个头像化成灰我都认识,谁好人家一个头像用七年啊,都快包浆了。” 添加上好友,林媞给她填上备注。 上官晚棠收起手机,好奇问,“你和他一直有联系?” 林媞随口解释了一句,“没有,他是蒋承宣那部电影的投资人,有点接触而已,不多。” 上官晚棠瞠目结舌,“他投资电影?啊?他?我明天起早点,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林媞没忍住笑起来。 “哎,对了,月底组织了个同学聚会,你到时候一起来玩呀。”上官晚棠摇了摇她的手臂,“这些年你一直在国外,都没参加过我们的每一年的同学聚会,今年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能推脱。” “哦,你是不是退出我们高中的班级群了?” 林媞回想了下,“不是,是那个qq号密码忘了,申诉都找不回来了。” 上官晚棠不在意道,“没事,我再把你拉进去就好了。” 这句话林媞没回应,面上仍旧维持着笑。 上官晚棠也没再揪着这个话题,见妈妈那边聊得差不多了,便和林媞说,“到时候一定要去呀,我会提前给你发消息的。” 林媞还没想好,心里有些犹豫。 说起来,她以前在学校和其他同学的关系都比较疏离,再加上毕业聚会那件事情,不论见了谁都会有些尴尬。 从宴会离开,上了车,耳边吵闹了一晚上的喧嚣终于被按了静音键。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薛秋霜才问,“今晚交到朋友了吗?” 林媞迟疑,心里默默在想,上官晚棠算吗? 几秒过后,她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薛秋霜拧眉,神色不悦,开口说教,“怎么?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么多人,还有不少是你的初高中同学,你就不知道去和人家叙叙旧,认识认识?” 林媞抿唇垂眸,默默听着,没有吭声。 说了几句,薛秋霜直接下令,“我看你和上官家那丫头关系不错,和她好好相处。” “嗯,我知道。” 半晌,林媞抬起头,轻轻应了声。 引擎低鸣着穿梭在夜色里,车窗外的霓虹像打翻的调色盘,点点光斑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次第绽放,又随着车速一一倒退。 翌日一早,魏绍骞如寻常来林家接林媞。 他拿起一盒泡芙,“我昨天看你挺爱吃这个的,就让家里西厨早早做了,到现在还是热乎的,你尝尝。” 林媞没接,淡声说,“饱的,不想吃。” “你还生气呢?我错了,别生气了,我以后都不再提这件事情了,真的,我发誓,好不好?”魏绍骞放低姿态,诚恳道歉。 林媞最后实在是被他这番车轱辘话说烦了,“行了。” 魏绍骞立刻紧急闭嘴,过了几分钟后,他又道,“还有,我替我妈给你道个歉,她昨晚可能说错话了,让你和你妈误会了,我……” “嗯。” 林媞用一个淡淡的音阶打断了他的声音,头偏过去,明显一副不想和他再有什么交流的样子。 魏绍骞也有点眼力见,后面的路程真没再开口。 车子抵达Aurora Sound,她推开车门下去,魏绍骞跟着下去,追问道,“阿媞,你这录制是不是快到尾声了?上午能录好吗?中午我来接你……” “不知道,说不好。”林媞拿上自己的琴盒,“你不用来。”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往工作室走。 第32章 字面意思 还没进去,门忽然从里面开了,一道颀长散漫的身影带着强势的侵略感闯入她的眼帘之中。 林媞急快的步伐猛然停下,面露讶异的看着他,“嗯?你怎么……”来这么早? 沈少爷生气,挎着批脸打断她的话,“又是这个问题,我不能来?” “不是……” 林媞收敛脸上诧异的神色,身侧忽然投来一片阴影。 魏绍骞站在她身边,和沈灼打招呼,“沈少,我们又见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少爷眉眼一挑,端的是嚣张跋扈样,“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 空气里静了几秒,魏绍骞抿唇,也懒得再和他装模作样,侧首看林媞,温声说,“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在这里陪你录好不好?” 沈灼双手落袋,站姿吊儿郎当,像门神杵在那,语气散漫,“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闲杂人等?”魏绍骞敛着眸光,“那你为什么能进?” 沈少爷不屑,“你算什么东西?跟我比?” “……” 林媞无言。 哪天他被套麻袋打了,绝对是人之常情。 不被打才没天理。 魏绍骞气得脸青,“沈少,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没有。”沈灼风轻云淡,“就是丑得我眼睛疼而已,其他的倒还好。” 魏绍骞脸色更难看了。 他忍着气和林媞说,“阿媞,我陪你……” “你他妈长得丑还听不懂人话?”沈少爷不爽,“老子刚刚说闲杂人等不准进!” 魏绍骞脾气也上来了,“这他妈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子和你说话了,你搭什么话?!” 沈灼冷着脸往前迈一步,“你他妈跟谁称老子呢?再骂一句试试!” 眼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要升级成世界大战了,林媞无奈开口,“魏绍骞,你回去。” “我回去?” 魏绍骞一愣,眼底布满错愕与阴鸷,他抬手指着沈灼,“那他呢?你不赶他赶我?林媞,现在到底谁是你未婚夫?” 沈灼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你他妈指谁呢?爪子不想要了?” “你……” 魏绍骞被手背上的痛感激怒,冲上去就要揪沈灼的衣领,林媞忙拦在中间,有些心累,“够了!别闹了,都不嫌丢人?我要工作了,你回去!” 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对魏绍骞说的。 “林媞,你……” “这家工作室的总监是蒋承宣的姐姐,你说我有什么资格让他走?”林媞不耐烦看向他,“现在可以走了吗?” 帝都谁不知道沈灼、蒋承宣、秦奕扬三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蒋承宣的姐姐就相当于是另外两人的姐姐。 林媞懒得看他们俩争风吃醋,直接把沈灼拨开进了工作室。 周疏桐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愣了下,“嗯?我听小杜说,阿灼在外面和人吵起来了,你看到没?” “看到了。” 林媞接过山岚的保温杯,喝了口焦糖玛奇朵。 “和谁吵起来了?” “不用管,应该吵完了。” 话音刚落,沈灼推门走了进来。 周疏桐的注意力又放在他身上,“你和谁吵起来了?” 沈少爷讥讽的扯了扯唇角,“一个丑东西!” “……” 林媞顿了下,没回头,将保温杯还给山岚,“桐姐,现在是不是可以开会了?” 周疏桐都还没从沈灼口中的“丑东西”回过神,听到林媞的话,她立马应了声,“哦,对,就剩两个段落了,我们来看看今天能不能一次性全部弄好,大功告成,你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好。” 几人一块去了办公室,再出来已经是四十分钟后,接着林媞便拎上小提琴和琴弓进了录音室。 上午的录制很顺利,最后一段是在整部电影的结尾,男女主最后一次收到对方的信,这段不知所起的感情到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了。 在旋律的氛围和情感上要求很高,需要体现出细腻和女主当时的悲伤与难过。 午饭还是沈灼叫的餐,林媞不知是不是刻意在躲他,占了往常谭砚琛坐的位,挨着周疏桐和另一位男录音师。 沈灼只能臭着一张脸和谭砚琛坐一块。 他随意扒拉了两口饭,就往林媞那边瞅一眼。 林媞压根都不带搭理他的。 谭砚琛看了几分钟,等沈灼又一眼落空后,他忍不住问,“又吵架了?上午听人说你在外面吵架,不会就是和林媞吧?” “不是。”沈灼回看过去,“什么叫又?我和她什么时候吵过?”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沈灼心里烦躁得要命,尤其是看魏绍骞每次都站在林媞身边,明明也没过多的接触,但总能看出两人的亲昵感,一向吃得好,睡得好的他,昨晚居然失眠了。 谭砚琛挑了挑眉,“后天就是排位赛吧?你这两天还有空往外面跑,不用训练?” “打个排位赛而已,第一第二对我没差。”沈灼不在意地说。 林媞放下筷子起身去茶水间,他当即也放下筷子起身过去。 林媞拿着保温杯来茶水间是想接点热水,上午的咖啡喝得她嗓子不太舒服,刚接好水拧好盖子转身,鼻尖险些撞上一片带着淡淡薄荷气息的温热胸膛。 沈灼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双手插兜,目光懒散地落在她脸上。 她愣了下,不着痕迹地往茶水间方向看了眼。 “看什么?”沈灼一眼捕捉,冒着酸气问,“怕被别人看见?传到你未婚夫耳朵里被他误会?” “未婚夫”这三个字咬得实在重。 林媞似是没听到他话里的异样,抿唇点头,“对。” 沈少爷怔了两秒,直接炸毛,“对什么对?对什么对?!你真打算和那个魏什么千什么百什么万的丑东西订婚?是你家里人的意思?” “我的。”林媞平静回,“我自己愿意的。”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魏什么千什么百什么万的哪样值得你看上他了?” 林媞听他那千百万觉得费劲,好意提醒一句,“人家叫魏绍骞!” 沈灼眯起眼睛,后槽牙咬得死紧,“我用你提醒?” 林媞不跟他计较,步子往旁边挪了两步,想和他错开身,沈灼偏不让,也往旁边一挡。 “你和他订婚,那我那天和你表白算什么?” 第33章 拒绝你的表白 林媞僵在原地,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那日晚霞的碎片忽然撞进脑海里,他逆着光站在风里,眉眼间盛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和坦荡。 还有一丝似是被那绚烂的余晖晃了眼看错了的专注。 她轻眨眼睛,“表白?你什么时候表白了?” 沈灼瞪大眼睛,“那天在相顾山看日落,你鱼的记忆吗?这么快就忘了?” “到底是谁是鱼的记忆?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吧。” 林媞又想走,沈灼干脆抓住她的胳膊不让,“等等……” 他那天说的是“你看这天色,是不是挺适合表白的?我现在表一个,你介意吗?”。 他拧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难道那句话的表白意思还不明显吗?那句话就是表白啊。” “我没催着你要答案那是因为想给你时间考虑,我……” 林媞望着他的表情,想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 但不管怎么看,他的表情都显得特别真。 这其实比他是玩笑话还让她难受些。 有一瞬间的冲动,她差点就问了,你喜欢我什么?什么时候喜欢的,我们才重逢多久,七年前表白被拒又是什么意思。 可话到嗓子眼了,她又有些说不出口。 矫情不说,还显得自己对他一直念念不忘似的。 没必要。 她是真的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牵扯。 “不用考虑,我拒绝。” “什么?” “我说,我拒绝你的表白。”林媞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音落,林媞觉得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正在迅速收紧,骨头传来细密的疼意。 清朗得毫无杂质的声音响起,“你喜欢魏绍骞?” “这和你无关,是我的私事,我们也没有那么熟,最好还是保持点边界感比较好。” 趁着他怔愣间,林媞将手臂抽回来,轻松的从他身边越过,走到门口不巧碰到周疏桐和另外几个准备来茶水间喝水的工作人员。 她脚步一顿,却什么都没说,提步走了。 在沈灼扭头看过来时,周雨彤和其他人都尴尬的望天。 沈灼双手插兜,依旧是那副拽样,“嘁”了声,“干嘛啊?没见过表白被拒啊?” 周疏桐笑着点头,“嗯,还真是第一次呢,感谢沈少爷友情赞助啊。” 沈灼走到她跟前,伸出手,“那交点赞助费吧。” “要多少啊?” “百八十万就行。” “滚啊,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沈灼耸耸肩,“这不在抢着嘛。” 周疏桐翻个白眼,“看在你情场失意的份上,姐姐我不和你计较。” “切。” 沈灼撇撇嘴,一脸的不爽,“走了。” 周疏桐望他散漫的背影,“去哪?” “回家。” 林媞在休息区反复看那段剪辑好的结局片段,门口忽然探出个熟悉的脑袋,“我走了。” 她抬头,神情茫然,还没回过神,沈灼的脑袋已经缩回去了。 她脑袋上方仿佛缓慢地出现了个问号。 不是,这走向不太对吧? 刚刚在茶水间弄得那么僵和尴尬,他怎么还在和她打招呼? 以沈少爷这傲气又要面子的性子,实在……不应该吧。 林媞坐在那愣了好一会的神,也没摸清沈灼的脑回路,最后干脆晃了下脑袋,懒得再去想,今天她的话说得很明白了。 感情这种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不维护,就会过期。 午后的阳光带着三月特有的温软,透过新发的梧桐叶隙,筛成细碎的金箔,轻轻落在那辆酷炫的柯尼塞格引擎盖上。 沈灼随手放在一旁的手机连着“嘀嘀嘀”响了好几声,他本来没打算管,但那嘀嘀声太频繁了,吵得他耳朵疼。 他拿起看,是高中班级群里的消息。 是群主上官晚棠在说31号同学会的事,公告里还有同学会聚餐的地址,以及那天的活动安排,除了吃饭外,还有唱K玩游戏等安排。 可以说是安排得相当到位。 他对同学聚会没多大兴趣,这么多年了,其实人也不可能全部聚全,毕竟很多人都各奔东西,还有些出国了。 但群里的反响还不错,在线的会积极响应,不在的人等上线了也会回复。 毕业后,这种聚会他就参加过两次,上一回是在两年前。 他正想退出群聊,上官晚棠又发了一句:@全体成员今年同学聚会林媞也会来,到时候大家记得热烈欢迎呀,别搞事,否则我会削人的啊。 苏翘:啊?林媞回国啦? 卢见月:什么时候回来的? 庄东麟:真的?那好啊,都好多年没看见她了,又可以看见我们班花咯。 …… 因为林媞的名字群里又变得比之前讨论同学聚会时还要热闹很多。 沈灼难得有耐心窥了好一会的屏,后面连蒋承宣和秦奕扬都在群里冒泡了。 屏幕跳转到微信,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上官”二字的备注,两人加好友都快十年了,聊天页面一片空白,基本不怎么聊天。 他也没打字,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上官晚棠接听电话,声音带着试探,“沈灼?” “昂,是我。” “这声音……听着是挺像的,不会是AI换声的吧?”话筒里是上官晚棠的嘀嘀咕咕。 沈灼拧眉,“在嘀咕啥呢?” “这语气就对了。”上官晚棠很认可,“行了,几年没联系,你突然给我打电话,我是真有点受宠若惊啊。” 沈灼清了清嗓子,“咳,后天我赛车排位赛,你要不要去看?我给你送票。” 上官晚棠:“???” “你在追我啊?” “啥?!”沈灼浑身一激灵,“我靠,这大白天别说这么惊悚的事好吗?” “神经病!我还觉得惊悚呢!”上官晚棠嗤一声,“那你抽什么疯?忽然让让我去看你的排位赛,我对赛车……也还有点兴趣吧。我去年看过一场雷诺方程式,可刺激了。” “喜欢就来呗,可以带上朋友,我多给你几张票。”沈灼战术性的停顿了几秒,侧头看向工作室的门口,“我看你刚刚在群里说,加了林媞的好友,后天……你带上她呗。” 第34章 追林媞? “嗯?” 上官晚棠的声调上扬,好似拐了个山路十八弯,“沈火勺,你居然窥屏,可耻啊!” 许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外号,沈灼脸一黑,“上官,你是活够了?” “火勺,火勺,火勺,大火勺!”上官晚棠嘻嘻笑,又无所畏惧地喊了几声。 “你……” “咳,你刚刚说让我喊谁来着?”眼看着沈灼的火苗子要穿透屏幕烧过来了,上官晚棠果断浇了一盆水,“林媞?林媞是吧?哎,等等,你这……什么情况?怎么忽然……” “啧,少管,你把她叫上就行。”要不是林媞实在没什么朋友,他找不到别人,才不会联系上官晚棠。 别看她名字挺浪漫的,还是个班长,但其实贼欠! 上官晚棠好奇,“你不是有林媞的微信吗?你不会自己喊她去?” “你怎么知道我有她微信?” “昨天晚上在慈善晚会上碰到她了,聊了几句,我和她加微信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她手机了。” 沈灼一顿,忽然想起今天一早来,他就是想问林媞为什么不回昨晚的消息,还有她和魏绍骞的事。 结果后面的事问了,前面忘了。 但对比一下,前面那个问题也不重要了。 一想到刚刚在茶水间的对话,他烦躁地按了拍了下方向盘,很长的一声车鸣声撕裂午后这方宁静。 电话那头的上官晚棠被他吓了一激灵,“你在干嘛?飙车呢?” 沈灼将手移开方向盘,“你人在哪?我让人给你送票。” “公司啊。” “哦,下午让人给你送过去。” “几张?” “你想要几张?” “嗯……”上官晚棠拉长尾音思忖着,“四张吧,我叫上苏翘和卢见月,有她们在,林媞应该更容易答应一些。” “成,挂了。” “哎,等等。”上官晚棠饶有深意地问,“你现在是在闹哪样呢?” “这还不明显?” “追林媞?” “昂。”上官晚棠百思不得其解,“那你……林媞当初和你表白,你为什么要拒绝?你这不跟脱了裤子放屁一个道理吗?吃饱了撑的,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 “就当是吧。”难得沈少爷没反驳。 上官晚棠尊重他撑了的毛病,“好吧,不理解,但我尊重。那你说说,我们仨给你当僚机,你打算怎么报答我们啊?” 沈少爷优哉游哉,“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 “追上了,叫声义母吧。” “咳——” 沈灼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说什么?!” 上官晚棠笑,“嘿嘿,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不是有艘轮船吗?我有个秀想在海上举办,借我使两天。” 轮船是他二十岁时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因为沈骁的存在,这几年他和父亲的关系特别僵硬,反正他不待见他,连家都不怎么回,和母亲见面,一般都是在相顾山。 倒是他父亲很想和他缓解关系,但他一直不给面子。 轮船停在南涟海湾,离帝都还是有点距离的,他也就每年出海溜达个一两次。 大概是觉得自己有点占便宜,毕竟以“澄心号”的豪华程度,真要租的话可不便宜,而且到现在找了半个月了,也没找到合适的船。 很多私人邮轮是不外合作的。 “要不,你给我以市场合作的价格给我打个七……嗯……六折?” 沈灼挑起眉梢,“什么时候办?” “预计在下个月,但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邮轮,还准备往后推一推呢,好在还没开始宣发,不过……嘿嘿,这不是峰回路转嘛,怎么样?你放心,我给你三分利是……” 沈灼很爽快,“成,轮船免费给你用,就当是我的投资了,三分利我收了。” “哎哟,沈少爷大气!” “别忘了后天的排位赛带上林媞。” “放心,保证给你办到!” 挂了电话,银色的柯尼塞格如一道闪电撕开午后的温暖,一路疾驰回了Vektor车队,在俱乐部练习赛道里跑了五六圈都没停下来 车队经理叶鹏、车队老板助理淡缙,还有车队正式车手毕帆,后备车手涂俊、付观北站在看台上默默看着那道银色闪电在赛道上穿梭。 涂俊外头看着他们,“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付观北看着车子从他们眼前又一次飞驰而过,“第六圈了,13.1公里的赛道他跑了六圈了,这对吗?” “不对,非常不对!”毕帆很肯定地说。 “老板这是碰到什么烦心事了?”叶鹏这话是在问淡缙。 淡缙一脸莫名,“我知道?” 行吧,都不知道。 老板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淡缙扶了下眼镜腿,对毕帆说,“下午你的训练抓点紧吧,别松懈。” 毕帆保证,“淡助你放心,我等会就去训练,排位赛绝对不给队长拖后腿。” 说着他看向涂俊他们,“走吧,一块训练去。” 第八圈结束后,银色跑车稳稳停在起始点,轮胎因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仿佛能将空气刮破。 车窗降下,傍晚的余光镀在那张被精心勾勒的利落轮廓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那双桃花眼漾着几分淡然,周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他随意伸出手晃了晃,“走了。” 叶鹏挥了挥手,“老板慢走。” 车窗再次升起,跑车驶出车队俱乐部。 到西山云邸时,已经六点过了。 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年,年三十到年初二,在家里待了三天。 管家和佣人齐齐迎上来,颔首,“少爷,您回来了。” “嗯。” 沈灼把钥匙丢给管家,双手落入裤兜,“我们姜总呢?” 管家笑,“夫人还未回来。” 沈灼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还没回来?” “夫人的秘书打过电话说六点半回来,晚饭备在七点。” “行吧。”沈灼慢悠悠往屋子前廊,提醒道,“晚饭加一道意式野菌松露烩饭。” 管家颔首,“是,我这就让人吩咐厨房去做。” 在廊角拐了个弯进入主厅,恰好看见前面走来一道身穿西装革履,身姿高拔挺括的人影。 第35章 追着呢 沈灼脚步顶住,看清人脸时,他顿时皱起了眉,脸也垮了下去,散漫悠哉的目光瞬间就变得刁钻起来。 “你为什么在家?” 沈烬俊朗的轮廓冷硬非常,单论长相,他和沈灼却有两分相像,性格却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前者眉眼如隼,沉静稳重,算无遗策。 后者宛若脱了缰绳的风,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理念,张扬鲜活,恣意自由,浑身都透着漫不经心的野劲儿、 他遥遥望着沈灼,淡声回,“下午刚出差回来。” 一看到他这张脸,沈灼就想起高中毕业聚会那晚拒绝林媞告白的事,心里更是躁得不行,“你他妈就不能晚一天回来?非要来膈应我?早知道你在家,我他妈就不回来了,妈的!烦死了!” 周围的管家和佣人们瞬间静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在这个家里,二少爷和三少爷只要碰面就堪称是灾难了。 二少爷被认回来的第一年,两人就打了好几次架,都是三少爷挑起的,在家里也没有佣人会称沈灼为“三少爷”,这是禁忌。 这几年他们两人关系虽然还是那么水火不容,碰了面三少爷还是会讽刺或者骂上几句,二少爷都不太理会他。 沈烬对他的牛脾气早就习以为常了,更差的时候见过,所以没回应,抬腿就往里面走。 “跟你讲话呢,你聋了?还是耳朵里塞鸡毛了?”沈灼追着骂,“你说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赶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回来?你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吗?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 沈烬脚步顿了下,侧头望着他,声音薄凉,“成语学得不错。” “你他妈……” “问你爸去。”沈烬收回视线,态度冷血。 走到客厅,正好手机响了,是公司助理打来的,谈论工作项目的事情。 沈灼觉得没意思,在旁边随便嘟囔刺了两句就躺在沙发上玩游戏。 姜琼琚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大的在落地窗前打工作电话,小的没个正形的在那玩游戏。 嗯,难得如此和谐。 听到有佣人喊“夫人”,沈灼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吊儿郎当,“哟,姜总,回来了。” 姜琼琚将手中的包和大衣交给佣人,上前拍了拍他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的腿,温婉笑道,“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这儿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沈灼用余光瞥了眼还在讲电话的沈烬,“姜总,您还记得您儿子是谁吗?” 姜琼琚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没忍住笑了,“我还能忘了你?” 这时沈烬的电话已经挂了,他面色如常走过来,轻轻颔首,“姜姨。” “什么时候回来的?”姜琼琚点头,脸上的笑没变。 “下午五点左右到的。” “辛苦了,这一去就去了快有一个月,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 “那就好。”姜琼琚看向管家,“晚饭备好了吗?” 管家道,“是的,夫人,晚饭已经备好了。” 姜琼琚收回视线,温声说,“走吧,先去吃饭。” 沈灼收起手机,慢悠悠从沙发上起来,跟在姜琼琚身后往餐厅方向走,沈烬也默不作声的与他齐肩走,只不过两人中间拉开了差不多有两米的距离。 沈家虽然家大业大,其实规矩不严,否则也养不出沈灼这么散漫不羁的性子。 动了筷子后,姜琼琚看沈灼在那挑三拣四,开门见山地问,“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无事不登家里门,今天怎么回来了?还没和我发消息。” 沈灼筷子一顿,抬头望着对面的男人,眼神拽气又嚣张,“你还没吃完?” 闻言,沈烬轻掀眼皮,夹了一筷子青菜,“第三口。” 这是他吃的第三口。 “那你就不能吃快点吗?”沈少爷甩脸子开始找茬。 “行了。”姜琼琚打断他“施法”,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别卖关子,快说,有什么事是阿烬不能听的?” 沈灼嫌弃地瞅了眼沈烬,不是很情愿,又有点尴尬,他抬手摸了摸脖子,“妈,你知道林家吧?” 姜琼琚,“林家?哪个林家?帝都光有名的林家就有三家。” “林氏科技。” “哦,林温平啊。”姜琼琚点头,“科技领域四大巨头之一,当然知道。对了,我记得……你高中有个同学就是林家的千金吧。” “对,林媞,妈,你还记得她。” “当然,那么漂亮的小姑娘见了哪那么容易忘记?” “姜总,看来你很喜欢她啊。” “怎么了?” “我把她娶回来给你当儿媳妇好不好?”沈灼饶有兴致的睁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姜琼琚微诧,连一向不动声色、冷淡至极的沈烬都抬头看向他。 沈灼看他们的反应撇撇嘴,闲散的拿起筷子,“这什么反应?很奇怪吗?” “你怎么忽然……”姜琼琚有些拿不准儿子这是认真的,还是说着玩的,“把话说清楚,别没头没尾的,我听不懂。” “我想娶林媞,想让你去和林家谈谈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 “你认真的?” “当然啊!这种事我能拿来开玩笑?” “你喜欢人家姑娘?”姜琼琚耐心问。 “喜欢。”沈灼不假思索地回。 “那人家姑娘呢?” 沈灼一哽,“追着呢。” 看姜琼琚温和的面色变得严肃,他着急补充道,“你就先去林家那边探探口风,看林家有没有意愿,再表明一下我们家的意愿,林媞那我会努力的,我现在真的很急,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你儿子这辈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姜琼琚还真是第一次看他因为某件事情而这么着急。 毕竟沈灼从小除了赛车和狮子外,对于其他的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随心所欲惯了。 她倒是真有几分好奇了,“别人捷足先登?谁啊?” 沈灼摆手,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不重要。姜总,我没和你开玩笑,这关乎到你儿子毕生的幸福,你可一定要上心啊,否则我可就要伤心了!” 第36章 为你的冒昧道歉! 《失眠信箱》的主旋律在25号这天下午录音正式结束,晚上谭砚琛作为代表请林媞吃了个饭,庆祝合作愉快。 回家的路上,林媞收到上官晚棠发来的微信。 【媞,嘛呢?】 林媞看到这个称呼,唇角不禁弯起:【回家的路上。】 上官晚棠:【明天有空吗?】 林媞一顿:【有,怎么了?】 上官晚棠:【明天正好周末,一起出去玩玩呀。】 林媞:【去哪玩?】 【嘿嘿,好地方。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明天来接你。】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林媞有些招架不住,她迟疑了两三分钟才回:【好,你过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输入框里的消息成功发送后,聊天对话框沉寂了差不多十分钟。 车子抵达林宅喷水池,林媞从车里下来,手机忽然“嘀”了一声。 微信聊天列表通知栏里显示“上官晚棠邀请加入群聊『盘丝洞』”。 林媞神情微愣。 嗯,盘丝洞? 不等她回神,上官晚棠的消息出现在群里:every body,来欢迎林小妖精加入盘丝洞,鼓掌!(双手鼓掌表情包) 苏翘:欢迎林小妖精加入盘丝洞,鼓掌!(双手鼓掌表情包) 卢见月:欢迎林小妖精加入盘丝洞,鼓掌!(双手鼓掌表情包) 三条消息整齐划一。 林媞更加愣神,小妖精? 这三个字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目光落在后面两条发消息人的名字。 苏翘、卢见月。 这两个对她来说有些遥远的名字,她费了些劲在模糊的记忆里对上两张模糊的脸。 转学来帝都后,她和班上同学的关系都只属于认识的程度,没什么特别熟悉要好的朋友。 和沈灼、蒋承宣、秦奕扬关系好,也是因为他们“入室抢劫”般地抄作业态度。 她很清楚,“私生女”这个身份其实很受那些千金少爷们唾弃和不喜。 所以也从来不主动和他们打交道。 消息开始刷屏,都是她们三人的。 久久都没看到林媞回应,上官晚棠直接艾特了她。 她顿了顿,眼底缓缓漾出笑意,回复:谢谢你们。 群里热闹了好一会,她回复了四条进了客厅,看林温平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没看到薛秋霜的身影。 她收起手机,“爸爸,您回来了。妈妈呢?” 林温平抬头看她一眼,不苟言笑地问,“做指甲去了。回来这么久,还习惯吗?” “习惯的。”林媞声音带笑,“妈妈说您最近很忙,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她和林温平比和薛秋霜还要没话说。 就像对待越级上司,每次简单问候两句就够了。 林温平待她好似也没什么多余的话,他随意点了下头,“上去休息吧。” 三月尾声的冷意渐渐变得稀薄,像被阳光晒化的冰,只剩浅浅的凉。 上午十一点,上官晚棠开着那辆优雅动感的白色玛莎拉蒂来到荆远台。 林媞收到消息出来时,白色玛莎拉蒂的车窗都降下来了,露出三张漂亮精致的脸。 上官晚棠率先喊道,“媞,上午好呀。” 苏翘,“好久不见呀,还记得我们吗?” “当然记得呀。” 林媞莞尔,给出肯定的答复。 卢见月招招手,“快上车,林媞。” “好。” 林媞走过去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听上官晚棠一句潇洒惬意的‘出发咯’,车子启动驶出了荆远台。 “我们现在去哪?” 苏翘抬手看腕表,“这个点肯定先去吃饭呀,吃了饭再去浪。” 餐厅是卢见月订的,一家墨西哥风味的餐厅。 林媞不怎么挑嘴,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不过她还有些状况外,实在是被上官晚棠她们三人的热情灼到了。 心里也在纳闷她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明明以前……也没说上几句话。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伤人,她思忖过后,到底是没问。 饭局进入尾声,上官晚棠的手机响了下,她拿起看一眼,挑了挑眉,用胳膊轻轻撞了下一旁的卢见月。 卢见月歪头撇了眼,屏幕上赫然是沈灼发来的消息:Excuse me?我的姐,你到底约到林媞没有,你好歹给我吱一声啊!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上官晚棠也笑,假意换了个坐姿,举起手机飞快对着林媞拍了张给沈灼发过去:为你的冒昧道歉! 沈灼:I'm sorry。 上官晚棠:少拽英文,我们吃好了,你把这单买了。 消息发过去,十秒不到,沈灼就转了一笔钱过来。 上官晚棠当即收了,回了个“老板阔气”的表情包,抬手示意服务员买单。 午后,白色的玛莎拉蒂一路疾驰去了郊外。 车子停下,林媞一眼就看到那栋大建筑物上标红的英文字体:capital lnternational circuit。 首都国际赛道。 她晃了下神,“这是?” 苏翘从车里下来走到她身边,“F1在帝都区的周末常规排位赛。你看过赛车吗?” 林媞心口狠狠一跳,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好几个画面。 沈灼邀请她看F1的排位赛,以及那日在录音室茶水间的僵硬气氛,一瞬间,呼吸都好似变得粘稠起来。 她嗫嚅着唇,“没……怎么忽然要看来赛车比赛了?” 上官晚棠搂住她的肩,“这F1的票可不好弄,我是花钱都买不着,这回好不容易凑了四张前排VIp座,肯定不能错过呀。走走走,排位比赛说是下午三点正式开始,我们先过去吧,去得早还能看到暖胎圈。” 林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们拉着去了VIp检票区。 这边不像普通观众区那边排起长队,几分钟的功夫她们就检票进了观众席看台。 炙热的日光里,整个赛场如一幅摊开的机械版图,环形赛道蜿蜒盘踞在视野中央,亮白色的发车格标线在直道末端铺成耀眼的横线,与远处弯道外侧的彩色缓冲区形成鲜明切割。 刚打量完整个赛场的布局,一道“哟”和“嗨”分别劈开现场嘈杂的声轨清晰落入她们四人耳中。 林媞闻声看过去,就见蒋承宣和秦奕扬正坐在不远处朝她们挥手。 “哎,你们怎么来了?”上官晚棠面露诧异走过去,“好久不见呀,秦少。” 秦奕扬和苏翘她们打了个招呼,笑道,“好久不见,阿灼在帝都的比赛,肯定要来捧个场啊。” 第37章 排位赛 蒋承宣看到还是有些意外的,“哎哟,我还以为刚刚花眼了,真的是你啊。” 林媞浅浅一笑,“嗯,被她们拉过来的。 “快坐快坐,是不是快开始了。”苏翘拉着她坐下。 六人的座位恰好是连成一排的,刚落座,赛会控制中心的绿灯亮起,林媞一眼看到那辆银红色的单座方程式赛车停在第一位的发车格上。 开放式的驾驶舱里露出车手的头盔,细长的车身像一柄锋利的箭,尾翼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车门上印着醒目的车队标识——Vektor。 是沈灼的车队。 “哟,看来昨天下午的冲刺赛是第一呀。”蒋承宣吊儿郎当的说了句。 林媞定定望着驾驶舱里的人,仿佛能透过头盔的屏障看到那张天生诠释“不驯”二字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看赛车比赛,也是第一次在赛场看台的角度看沈灼。 “媞,你知道Vektor这个车队吗?”坐在她右侧的上官晚棠忽然凑过来问。 林媞回过神,唇抿成一条直线,片刻才道,“嗯,知道。” 上官晚棠眨了眨眼睛,“沈灼和你说过?” 林媞颔首,“他和我介绍过,不过……为什么带我来看他的比赛?” “因为有四张票呀,我们现在都是朋友了,是不是得好好交流交流感情?”上官晚棠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而且,我过几天可能有个合作想和你谈。” “合作?”林媞讶异。 上官晚棠郑重其事地点头,“具体还没定下来,我得先统筹好确定好方向才行,过两天找你谈。” 林媞动了动唇,还想说点什么,发车格上的赛车忽然同时响起引擎声浪,尾排喷出淡蓝色的青烟,车手轻轰油门,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整列车队以缓慢的速度朝着第一弯的方向巡游。 观众看台上也在顷刻间变得沸腾起来。 “暖胎圈开始了。”上官晚棠说。 林媞歇了追问的心思,视线再次投向赛场。 赛车在暖胎圈里忽快忽慢,车手频繁切换油门深浅。 不知是不是有GpS属性,她的目光还是牢牢锁定在那辆银红色的单座方程式赛车,它的速度不快,在几十辆赛车里反倒显得优哉游哉。 就像沈灼那个人,浑身的散漫劲。 赛会控制中心的绿灯持续闪烁,暖胎圈的车流驶过维修通道出口,朝着发车直道的方向折返。 所有车辆都在弯道处可以走大线路,让轮胎充分接触赛道表面,积攒足够的抓地力。 回到发车格,准备完成,发令灯亮起,二十台赛车犹如猛兽,撕开空气,卷着观众席欢呼的浪潮以极快的速度掠过看台。 林媞的眼睛差点跟不上赛车的速度,好在沈灼那辆银红色的赛车一马当先,后面有辆黑色和蓝色的赛车紧追不舍,拐弯时,那辆黑色和银红色的赛车轻微撞在一起,摩擦出火花。 她心脏也在这一刻不由紧绷起来,手攥紧了拳头。 “那是Apex队长的车,是去年的黑马,也是今年Vektor积分冠军赛的强敌。”秦奕扬沉了沉呼吸。 林媞确实不懂赛车,二十台赛车里,她只认识Vektor的标识,以及沈灼那略显中二的英文名——Lion。 蒋承宣死死抓着秦奕扬的胳膊,“回场了!易柏青的车追得真够紧的!” 林媞对这些专业术语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只好问旁边的上官晚棠,“这是什么规则?” 上官晚棠头挨过去,为她讲解,“q1的常规节奏是出场圈和暖胎圈,后面是飞驰圈到回场圈,也就是抢时间冲刺,整个赛段只有18分钟,会淘汰五人。” “啊啊啊啊,第一第一,沈灼第一!”一旁的苏翘忽然激动地喊。 “太争气了,居然在拐弯超过了易柏青的车!阿灼,好样的!”蒋承宣也扬声喊。 林媞听得一知半解,看他们都在鼓掌,自己也只能紧跟队形抬手象征意义的拍了两下。 车手一下来,观众席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Lion神,Lion神,杆位归属,唯我Lion神!” “Lion神,Lion神,杆位归属,唯我Lion神!” “赛道飞驰,Finn无敌!” “油门踩满,Evan夺冠!” “啊啊啊啊,好帅,好帅!” …… 林媞的耳膜差点被震破,她回头看向观众席喊得最起劲的那些女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年轻人,嗓门真有劲儿啊。 喊这么大声都没破音呢。 卢见月对赛车比赛也不是很了解,更没多大兴趣,今天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她也掏了掏耳朵,问比赛的后续。 上官晚棠作为她们中最了解赛车的人当仁不让出来解释,“后面就是q2,限定时间15人,淘汰五人,后面就是q3,12分钟,10个人争夺杆位。” “明天就是正赛,赛程305公里,谁到谁第一,积分制度。” “知道不少啊。”蒋承宣挑眉看她。 上官晚棠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好歹也是看过几场比赛的。” 林媞真诚发问,“杆位是什么?” 秦奕扬为她解答,“排位赛全程最快圈速车手可以从发车格最前端起步,还能优先选择最佳赛道线路,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起步阶段的碰撞和超车干扰。” 林媞恍然。 几分钟后,车道清理完毕,车手再次就位开始q2的比赛。 如上官晚棠所说,那辆黑色赛车的车手不愧是黑马,q2他以0.032秒的速度夺得第一。 到了q3,观众看台上的应援声更大了,各家粉丝都在为其呐喊杆位。 维修区的指示灯亮起,银红色的赛车驶入,隔得远,可扳手的敲击声仿佛敲击在了林媞心上,这一刻大概是被现场气氛感染的,她也担心有任何一个环节耽误了时间,让他失去领先的优势。 眨眼的功夫,轮胎换好,车子驶出维修区。 最后一圈的提示音响起,抓着栏杆的手微微用力,视线模糊得只能看见那辆银红赛车的影子。 “一定要赢啊,一定,一定!” 一旁的五人也都很紧张,秦奕扬被蒋承宣抓得生疼,但也没顾得上去管,面部轮廓的线条绷直,一瞬不瞬地望着比赛场的方向。 第38章 第一 “赢了!” 在排位赛成绩公布的瞬间,看台上炸开了震天响的欢呼,沈灼以0.021秒的优势拿下杆位,银红配色的赛车稳稳停在发车格最前端的一号车位,尾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影。 林媞睨着大屏幕上跳出“poLE poSItIoN”的字样和他的名字,心脏似是在这一刻被周围的欢呼声填满了,唇角不禁微微扬起。 沈灼从车里下来,取下头盔,清浅的光束透过赛道上方的云层,精准打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芒,嘴角扬起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弧度。 他看向从黑色赛车里走出来的身影,声音潇洒清亮,“承让。” 易柏青取下头盔,晃了晃有些乱的头发,轻嗤一声,“嘴脸!别明天拿了杆位还让我夺了第一,就有你哭的。” 沈灼走过去抬手和他击掌,笑得吊儿郎当,“哼,那还是你今晚先哭吧,别忘了给我发个视频,我会好好安慰你的。” “滚啊!” 易柏青笑骂了一句。 “晚上聚餐来吗?”沈灼问。 “不来,我要去给我幼小的心灵疗伤,今天受到了重创。” “德行!”沈灼没忍住大笑。 获得第四名的第四名的毕帆走过来,激动笑道,“沈队,恭喜!” “你也不赖。” 沈灼和他击了下掌,就抱着头盔往观众席方向走。 易柏青顿住脚步问他,“你去哪?” 毕帆也懵,“沈队,你不回p房吗?记者等着采访你这个杆位呢。” 沈灼摆了摆手,“有点事,忙着呢,你们先去。” 说罢,他步子也加快了,最后还跑起来了。 上官晚棠她们没急着走,十多分钟后还有赛车特技,这会四个脑袋都挤在一块看卢见月拍的照片。 她是位摄影师,从暖胎圈开始就拍了不少照片。 还抓拍到了沈灼下车时和取头盔时的画面,人像清晰得很,将沈灼那恣意潇洒又极其自信的气场表达得淋漓尽致。 “好看吧,好看吧?”卢见月按着相机冰凉的金属边框,眉眼弯起。 “来来来,给本少爷品鉴品鉴。”蒋承宣凑过去,然后毫不吝啬地给出评价,“好看好看。” “沈灼能有这么多粉丝,大概七成要归功于他这张脸,剩下三成是他的赛车技术。” 上官晚棠看完后“啧啧”摇头,学着几分钟之前沈灼夺得杆位时粉丝喊的口号,“为哥哥痴,为哥哥狂,为哥哥哐哐撞大墙,哥哥好帅!哥哥好棒!哥哥是我的神!” 那矫揉做作的模样把林媞都给逗笑了。 其他人更是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阿媞,要吗?我可以发你一份。”卢见月忽然倾身绕过苏翘歪头看林媞。 闻言,众人止了笑,纷纷看向林媞。 林媞一愣,茫然,“什么?” 卢见月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沈灼的照片呀,你来看看嘛,满屏的少年气。” 林媞没动,面露疑惑,“我要他的照片做什么?” “额……也是。”卢见月尬了两秒。 也不知道哪根神经忽然搭错了,居然问这种问题。 秦奕扬出言缓解,“没关系,晚点折价卖给阿灼就好了,他臭屁得很,肯定不忍心对自己的帅照视而不见的。” 上官晚棠笑,“有道理!月月,等会一定要喊高价。” 卢见月眉飞色舞,“那必须的啊,我的照片现在可不便宜。” 话音刚落,观众席再次传来一阵骚动和尖叫声。 林媞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远处沈灼正抱着头盔朝她们这边小跑过来。 她微怔,隔着十数米的距离,视线便和他的在空中相融。 沈灼放缓了步子,望着她会心一笑,待走近,非常臭屁的挑起眉梢,问其余人,“怎么样?牛逼不?” “牛逼啊,兄弟!”蒋承宣和他击掌。 “牛逼啊,非常牛逼!”秦奕扬接上。 上官晚棠,“非常非常非常牛!” 卢见月,“明天正赛继续牛下去啊!” “等会车技表演你们车队参加吗?”苏翘击完掌好奇问。 “有啊,今天参加的十个车队都会出人,漂移死神之吻,烧胎,编队行驶。” 沈灼侧身面对着林媞,将她困于自己眼眸中,嘴上回答苏翘的问题。 见林媞一直没动,他轻“啧”一声,“快击掌啊,这么多粉丝看着呢,我一直举着多尴尬啊。” 蒋承宣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林媞压住上扬的唇角,缓缓抬起手,掌心在光里清脆一击,像把这一刻钉进晴朗里。 ——咔嚓 猝不及防间,清脆的快门声陡然响起。 林媞侧首望向声音来源处,就见卢见月笑吟吟的举着相机,“沈灼,我刚刚拍了你不少在比赛时的精彩照片,要不要?” “哦?我看看。” 沈灼顺手把头盔塞林媞怀里,“帮我拿一下。” 他接过卢见月的相机,一垂眼便发现液晶屏上定格在他和林媞掌心相击的瞬间,阳光在指尖凝聚成一点金,宛若蒙上一层温暖的滤镜,将他和林媞框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知道你好看,也不用看这么久吧,这么多人了,自恋也要适可而止啊。” 见他一直盯着相机屏幕,蒋承宣无语地拍了拍他手臂。 沈灼随意又看了两张,斜睨过去,“哼,知道就好,我欣赏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怎么了? “老秦,给我揍他!”蒋承宣眯眼。 “冷静,人家后边还那么多粉丝,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珍惜生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秦奕扬劝他。 蒋承宣瞬间熄了火,“行,今天就放你一马。” 沈灼歪头,带着肆意的笑,“哟呵,你们蒋家什么时候做放马的生意了?” “滚蛋!” 沈灼笑看向卢见月,“照片转我一份。” 卢见月调侃,“可不是免费的。” “成,要多少说,车子都使得。”沈灼把相机还给她,“今天拍的照片,一张都别落。” “没问题。”卢见月做了个“oK”的手势。 他停顿了几秒,扫了眼一旁的林媞,提议道,“嗳,晚上我们有聚餐,你们也一块来呗。” 秦奕扬疑惑,“你们明天就是正赛,今晚就聚会?” 第39章 私事 沈灼看向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昂,吃个饭而已,不喝酒就是了。” 秦奕扬与他对视两秒,随后笑着点头,“也可以。” 蒋承宣没注意到他们俩的眉眼官司,他只管双手双脚答应,“除了每年同学聚会,平时都难凑这么齐,不喝酒算什么,喝点饮料得了。” 上官晚棠也没意见,“那感情好啊。” 沈灼非常满意地笑了笑,“行,等会我把聚餐的地址发给你们,等车技表演结束后,你们可以先过去。” “那你先去忙吧,等会见。”秦奕扬点头, 上官晚棠她们挥了挥手。 转身欲走时,沈灼的目光胶着在林媞的脸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好似淬了火的星子,带着不容错辨的炙热,唇角是恣意的弧度,“林媞,等会儿见。” 林媞神色怔忡,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渐渐在她眼底凝成一个模糊的光影。 “别发呆了。” 上官晚棠搂着她的肩膀,“再看也看不出个花来,等会就见着了。” 林媞微愣,收回视线,“什……什么?” 在对上上官晚棠饶有深意的目光时,她心口忽然狠狠跳动了下,尴尬解释道,“不是……我……” “哎哎哎,烧胎表演开始咯,快看!。” 话还没说完,苏翘高扬的声调就将她剩余的音阶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观众席再次沸腾起来了。 上官晚棠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赛场上的表演,她再继续解释,就显得欲盖弥彰,还挺尬。 只能抿唇没再说话了。 烧胎的青烟在赛场中迅速弥漫开来,将车身裹得严实,只有车尾的LEd灯在雾中忽明忽暗。 十五分钟后,车技表演结束,所有观众有序离场。 林媞他们六个不愿意去挤,等VIp通道空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外走。 Vektor聚餐的餐厅就选在他们车队俱乐部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他们来得早,肩负了点菜的任务。 “林媞,你想吃什么?”秦奕扬递了个菜单给她,“你看看。” “没事,你们看着点,我都可以的。”林媞莞尔一笑,并没接菜单。 秦奕扬也没勉强,笑着问,“之前吃过烧烤吗?” 林媞摇摇头,“没有,第一次。” “那等会可以体验体验,他家还有各种炒菜和煲,都不错,等会点几个你也可以尝尝。” “嗯,多谢。” 他们点的菜差不多上齐了,沈灼才带着他车队的人姗姗来迟。 蒋承宣和秦奕扬因为经常和沈灼混在一起,Vektor车队的人都差不多相熟了。 上官晚棠和卢见月是社牛,打过招呼后就快速融入这气氛中了。 苏翘倒是比她们要内敛一些,不过社交能力也不差。 而林媞,再次完美地体现了她和‘热闹’是格格不入的。 沈灼用余光瞥了她好几眼了,见她一直都没再动,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身子歪着,看着是个没正行没骨头的坐姿。 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不经意的和林媞的胳膊贴在了一起。 林媞微顿,把胳膊往回收了些。 沈灼又霸道的往她这边凑,嘴上还一边问,“就吃好了?” “嗯。”林媞低低应了声。 “你也没吃多少啊,肉串吃了两串?素菜吃了四串还是五串,这么点能吃饱?” 闻言,林媞略显错愕地看他,“你吃东西就吃东西,盯着我做什么?” 沈少爷理直气壮,努了努下巴,“什么叫盯着你?喏,我又不瞎,桌上的签子这么明显。” “哦。” 林媞望着自己放的签子,片刻的无言后,缓慢吐出一个音。 “吃不惯?再点几个菜?” “不用……” “服务员,点菜!” “……” 看样子,上回在Aurora Sound的茶水间说的话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明明那天她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态度表达得也很明显。 可他…… 眼看着他开始表演报菜名了,林媞迅速回过神,连忙出声制止,“不……不用这么多,刚刚他点的那些都不要,炒个海鲜饭就好了,大份的,他们也可以尝尝。” 被抹了面子的沈少爷睨着她,在毕帆和涂俊他们以为少爷要发火表达自己的不爽时,他只是拧眉问,“就只要这个?” “嗯,吃不了那么多。” 沈灼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行吧,听她的。” 服务员颔首,拿着菜单离开了包间。 “你手臂能不能拿开?”林媞有点忍不了了,“注意点……”影响。 她把后面两个字吞回肚子里,收回来一点,他就得寸进尺,这会整条胳膊都越界了。 沈灼垂着眼睫看两只贴在一起的胳膊,扬了扬眉梢,操着愉悦带笑的清朗嗓音,“注意点什么?” 林媞什么都没再说,只把椅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 看着两条椅子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沈灼只好作罢,依旧保持刚刚的懒散的状态,头却仍旧往她这边偏出二里地了。 “明天还来看比赛吗?” “不了,明天没空。” “有工作?” “私事。” 林媞只回了这两个字,没有细说的打算,只是唇抿得更紧了些。 明天周日,高雪邀请她一块去看看场地,和订婚宴上的礼服什么的。 离订婚宴只剩二十天了,这些东西再不准备就有些来不及了。 她并不是很想参与这些事情,想让薛秋霜和高雪决定就好。 但高雪说什么她的感受最重要,一切按照她喜欢的来。 高雪事先问过薛秋霜,知道她这两天比较清闲没工作才打电话约的。 薛秋霜都没意见,再加上这几天她是真的比较闲,唯有答应。 沈少爷如往常一样没什么边界感的追问,“什么事?” 空气滞了两秒。 林媞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无奈瞪向沈灼,“和你无关!” 沈灼“啧”了声,“我就问一嘴怎么了?不说就不说呗!” “等会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晚棠的车就好。” “你们四个一辆车?” “嗯。” 沈灼挑挑眉,“那多挤啊,而且,你们四个人都不顺路吧,要绕好大一个圈子,多麻烦,我送你,给上官减轻压力。” 第40章 朋友 “你明天还要比赛,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听晚棠说,你们明天的正赛是要跑305公里?这是多少圈?”林媞把拒绝说得非常委婉。 “每个赛道的长度不同,赛车速度也不同,明天大概在20到25圈左右。” “那也挺长的。” 沈灼睨着她,眼底漾开抹笑,声音懒懒,还透着一股明显的嘚瑟,“行吧,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那我就不送了。” “……” 林媞先是一头问号,然后是无言以对。 谁关心他了! 真够自恋的。 周末上午,林媞随林温平和薛秋霜去了魏家选好的订婚场地,是在一个酒庄庄园,地理和环境都不错,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也相当热络。 场地策划师一次性就给出了三个不同的布置方案。 刚开始他们问林媞的意见时,林媞随便说了几个自己的要求,比如要什么风格,场地要有什么元素之类的东西。 她不愿意多费心思去想,就真是随口那么一说。 但这三个方案能看得出来是策划师们加班加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每一个方案都很贴合主题风格,也独一无二。 林温平和薛秋霜是很满意的。 “阿媞,你看你喜欢哪个方案?到时候现场就布置成你喜欢的,要是不喜欢,再让他们策划师重新设计。”高雪的态度很有诚意。 “不用换。”林媞在三个方案上梭巡了一圈,指了中间那个,“就这个吧。辛苦你们来了。” 最后那句话是对策划团队说的。 策划团队的负责人面露笑容,“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小姐确定这个方案吗?” 林媞颔首,“嗯,确定。” 负责人又把这个方案给魏绍骞过目了下,魏绍骞没有异议,“听阿媞的就是。” 中午两家人是在酒庄一块用的餐,共上了十八道菜,全都是订婚宴那天席面上的菜,今天算是试菜,有味道不对的地方,可以提出来酒庄及时改正。 以酒庄的档次来说,不论是从食材、火候、口感、装盘来看,都是极佳的。 连饭后的水果也是魏家特意从泰国、美国、新西兰安排空运过来的。 让人挑不出错来。 连之前薛秋霜因高雪刻意刁难林媞产生的隔阂都消除了些。 “阿媞,尝尝这个樱桃,挺甜的,水分也足。”魏绍骞拿了一小碟子樱桃给她,笑着说,“水果我都是按照你的喜好预订的,你要是觉得不错,以后我经常让人从国外送过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林媞没法拒绝,只迟疑了几秒才伸手接过玻璃盘子,温和地道了声谢。 下午就是看邀请函的款式和订婚宴礼服。 邀请函这个林媞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避开了,不想参与,便由薛秋霜和高雪拍板决定,等她回来,她也只粗略扫了两眼。 礼服预选的有八套,计算着要在订婚宴当天换六套。 林媞嫌太多了累得慌,在魏绍骞的支持下删删减减到了三套。 高雪觉得订婚宴也是体现他们魏家排场的一种,觉得三套太过于寒酸了些。 “这敬茶一套,拍照一套肯定是不够用的,怎么说也得两套,再加上开场仪式的一套。”她看着每个工作人员手里各拎着一套礼服,“阿媞,你要是没挑到满意的,我们可以再看看。” 林媞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争执,妥协地点头,“那……就四套吧,那套粉色的泡泡袖礼裙拍照应该会很好看。” 高雪还想让她再挑两套的,但自己这个傻儿子什么都听林媞的,她也就只好作罢。 暗暗瞪了好几眼魏绍骞。 大有娶了媳妇要忘了娘的架势,那以后林媞不得在他们魏家头上拉屎撒尿了? 见识过薛秋霜的硬气,这会也不好把不爽都摆在脸上,笑着说,“看着是不错,也适合你,阿媞,你快去试试吧,你穿着肯定好看。” “嗯。”林媞轻轻应了声。 等试完礼服拍板决定后,已经四点半了。 魏绍骞顺势提议道,“阿媞,前几天新上了一部电影,我看网上评价不错,今晚我们一起去看吧?” “这样也好,年轻人嘛,总要有私人空间,那晚饭我们就不带你们了。”高雪跟着附和道。 林媞一顿,指尖微微泛白。 魏绍骞望向林温平和薛秋霜保证道,“林叔叔,薛阿姨,您们放心,晚上我会安全把阿媞送回荆远台的。” 薛秋霜声音淡淡,“不要超过十点。” 十点? 魏绍骞不太明白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面上怔忪片刻,应下,“我知道了,十点之前,我会送阿媞回来的。” 林媞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后,上了魏绍骞的车。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阿媞,我们先吃了晚饭再去看电影吧,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或者日料,泰餐?” “都可以。” “我想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西餐肯定吃腻了,我知道有家很地道的帝都菜,正好这家餐厅附近就是商圈,有好几家影院,也方便。” “嗯。” 嘀! 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连着响起几道微信的提示音。 是沈灼发来的。 【今天比赛顺利,第一。】 【下午又做了个单人专访,开了个复盘会议,刚结束,才摸到手机,累死了。】 【你今天私事忙完没?】 林媞刚看完这几段文字,一旁魏绍骞忽然出声问,“谁啊?” 她微凉的指尖蜷缩着,镇定自若地退出微信,熄灭手机屏幕,侧首看向车窗外,没什么情绪地回,“朋友。” 魏绍骞握着方向盘,眉头微微蹙着,玩笑地问,“我记得你除了沈灼他们几个,没别的朋友了吧?” “是沈灼发的消息?” 林媞收回视线正视他,“你想试探什么?” “不是……我没想试探,就是觉得……”魏绍骞正了脸色,眸子里略上一层阴霾,盯着前方,“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我不希望你和其他异性有太多接触。” “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喜欢你,你那么好,我也怕别的男人觊觎你,阿媞,我是真的会吃醋的。” 第41章 约会 不知道是他动不动就把‘喜欢她’挂在嘴边,还是那句“害怕别的男人觊觎她”和‘吃醋’,亦或是她心底本身对他声音的抗拒缘故,总之是膈应到她了。 林媞敛眉,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眸子里的温和与平静渐渐转变成淡漠。 望着他好半晌才说,“你若是不想好好吃今晚这顿饭,看这部电影,我们可以把车停在路边好好聊聊这个话题,你真介意的话,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 魏绍骞一愣,心里生出不耐和烦躁。 说到底,她还是向着沈灼。 上回在那录音工作室门口也是,她很显然在维护沈灼。 明明沈灼都拒绝过她,还让她丢了那么大的脸。 就这么放不下那个沈灼? 沈灼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直到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才慢慢压下这股阴鸷的妒火。 好不容易能和她单独出来吃饭看电影,他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不是……我没有,阿媞,你别生气。”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想去牵林媞的手,但被林媞避开了。 他手在空中僵了几秒,也没收回来。 车厢内流动的空气好似一下就凝固住了,片刻,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魏绍骞把手收回来,无所事事的抓着方向盘。 “你现在……巴不得和我断个干净?”他的声音也幽幽响起,“这是你第二次和我说这样的话了。” 林媞没有避讳,“你知道原因。” 提到这个魏绍骞眸底的阴鸷瞬间烟消云散,到底是心虚和气短。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给我个机会,我们慢慢来,我会对你好的,这辈子只对你好,我愿意用我的余生给你赔罪,弥补我那年的错误。” “我……当时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才情不自禁……” 林媞真的不想再提这件事情,越提越膈应,和他同处一片空间都会觉得膈应。 可他明明知道这是她的阴影,无法触碰的伤痛,他还是那个始作俑者,却一而再再而三往她伤口上撒盐,逼着她直面这个连在梦里她都想逃避的事实。 让她总是忍不住唾弃自己,居然能接受曾经差点欺辱过自己的人共度余生。 “绿灯了。” 她平静淡然地道了三个字,语气里毫无半分波澜起伏。 魏绍骞话头一哽,心里突突两下,“我以后都不提这件事情了,阿媞,你别总是对我这么冷淡。” 五点过还没完全到饭点,但今天是周末,商圈人很多。 林媞选在靠落地窗的位子,她不喜欢点菜,也不擅长,魏绍骞问了她的喜好无果后,便做主点了几个招牌菜和两份甜点和饮品。 服务员离开后,桌上的气氛便恢复寂静。 之前车里的尴尬快速飞过各种屏障蔓延到了他们的餐桌上。 林媞没说话,细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装了热茶的茶盏,暖意一点点渗透进她微凉的皮肤里。 很舒服。 “嗯?媞?” 沉默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媞一愣,这个称呼让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张脸,抬眼过去,果不其然,那张漂亮的脸蛋和她脑海里的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上官晚棠带着惊喜的笑走了过来,但在看到魏绍骞那张有些陌生又有点眼熟的面孔时,她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怔了片刻,她才想起这人是谁,“魏绍骞?” 魏绍骞看到她也很意外,“上官晚棠。” 上官晚棠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什么惊悚的事情了,她猛地侧头看向林媞,“你们这是……” “看不出来吗?在约会呀。”魏绍骞笑说。 “啊?约会?” 上官晚棠凌乱了,难道是自己在村里还没联网吗? 怎么有点跟不上这个消息速度。 “我未婚妻,林媞。”魏绍骞大大方方的,“订婚日期在下个月23号,过些天给你发请帖啊,有你们这些老同学见证,我和阿媞会更开心的。” “啊?订婚?”上官晚棠怔了,“这……这么突然吗?怎么之前一直没听说啊?” “日子定下不久,今天我们才去确认了订婚的场地。” 上官晚棠错愕地眨眨眼睛,“啊……这样啊,我太……意外了,媞,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准备请帖印好了再和你们说的。” 因为不太想承认这段即将促成的婚姻,所以林媞是抗拒的,不是很想提起,甚至还想刻意去忽视。 在她慢热的认知里,她和上官晚棠她们说到底还没那么熟,也不是个爱和别人倾诉的性子,所以,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说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你过来吃饭的?” 她望向远处走进包厢方向的两男两女。 上官晚棠点头,“嗯,合作伙伴,下午刚谈,空了再和你说。” 林媞温婉一笑,“好,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我就不留你了。” 上官晚棠和她笑着挥了挥手,又和魏绍骞颔首示意了下转身往包厢的方向走。 过了拐角她就拿出手机想给沈灼说林媞要和别人订婚的事,但凑巧自己助理的电话先打过来了,是来催她的。 合作的饭局,让客户一直等她来点菜不好,她挂了电话急忙去了包间。 通风报信的事情暂时被她挪后了。 上官晚棠离开不久,林媞他们这桌的菜就陆续上齐了。 魏绍骞用公筷给她夹了好几筷子的菜,“我上回和唐烁、阎其同他们来过一次,这几道菜就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唐烁、阎其同是他玩得比较好的两个公子哥。 上学时,她倒是见过,但印象不深,即便是和魏绍骞马上要订婚了,她也没见过他们。 她“哦”了声,没有其他言语,默默吃着碗里的菜。 “你什么时候和上官晚棠那么熟了?”魏绍骞好奇问。 “她是理七班的班长。” “我知道,我是说你……” “你很了解我吗?” 林媞猜到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他的话,“魏绍骞,你不要用你的以为来评断我是什么样的人。” 第42章 名正言顺 这是一句很客观评价的人。 对熟的人也好,不熟的人也罢,这句话都是比较重的。 她是被林家这个笼子提前系统定义好的傀儡没错,这点她也早就接受了。她也不是在乎别人看法和评价的人,要是太玻璃心,当年闹那么大笑话她就该自杀了。 但并不代表她能接受魏绍骞对她任意评价,冠上一些他以为的乱七八糟头衔。 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对魏绍骞的偏见,这辈子还有没有消除的可能。 她也想好了,为了不让自己以后婚后太过于难过,有些东西和态度在婚前就得和魏绍骞表明了才行。 饭桌上又是一静。 他们独处的机会不多,大多是早上他接她去工作的地方,其余的时间林媞根本不给他机会。 但就是在这不多的机会里,每次他们都能把气氛搞得特别僵硬。 魏绍骞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大,作为家里这一辈唯一的男孩子,受尽家族宠爱,二十几年里都是顺风顺手,唯独求一个林媞而不得。 从来没几个人敢这么和他说过话,他把这辈子的耐心和纵容都给了林媞。 他望着她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蛋,再次忍耐下来。 “我是不了解你,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我也没想评断你,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美好的,我喜欢你,是发自内心的,阿媞……” “吃饭吧,等会电影来不及了。” 她不想听他说的喜欢,总觉得“喜欢”这两个字每次说出来时会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她脸上,是一种比七年前更要侮辱人的方式。 “好。” 第一次和她看电影,魏绍骞心里是雀跃和愉悦的。 和此刻的心情相比,刚刚心里那点不爽根本都不算什么事,他完全能够自洽过来。 吃过饭,魏绍骞买了单,两人出了餐厅。 他在手机上刷了几下送到林媞面前,“阿媞,你看看,这个影院离我们有两百米,这个有三百五十米,但三百五十米的电影时间在早半个小时,现在过去就可以买票看,两百米的要晚一点。” “或者……我可以包一场。” “不用这么麻烦。”林媞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这个想法。 偌大的影院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只会觉得尴尬。 “三百五十米的吧,也不远,刚刚吃得有点多,走过去正好消食。” “好,那我在手机上买票。” “嗯。” “你想坐前面还是靠后的位置。” “后面吧。” “那倒数第三排可以吗?” “嗯。” 魏绍骞在手机上买电影票时,林媞的手机响了。 是上官晚棠发来的消息:【嗯?媞,你们吃好走了?】 她出来上洗手间,下意识往林媞和魏绍骞坐的地方扫了眼,发现已经换人了,便想问一句。 林媞回复:【嗯,准备看电影。】 上官晚棠愣了好一会:【你……和魏绍骞真的?】 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只回了个“嗯”过去,几秒后又补充:【抱歉,没提前和你说,我本来打算过两天再群里说的。】 站错cp的感觉有多难受呢? 上官晚棠绝对是深有体会的,她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祝福林媞还是该同情沈灼。 但…… 想起毕业聚会那晚沈灼拒绝过林媞的事情,她就对沈灼同情不起来了,心眼一下就偏到林媞身上了。 【我知道了,放心,我支持你,约会快乐啊。】 林媞望着这段文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快乐? 嗯,借她吉言吧。 她回了“谢谢”两个字后就收起了手机,和魏绍骞走进商场,检票进去之前,魏绍骞给她买了奶茶和爆米花。 她接过,一口没吃没喝,就只是拿在手里。 上官晚棠在回包间前,想了想还是给沈灼发了条消息:【‘澄心号’算我租的,看在是老同学的份上,给我市场价打个七折。】 沈灼很快回了个问号过来,问她什么意思。 上官晚棠:【我问心有愧啊。】 沈灼又扣了个问号,不明白她抽的哪门子疯。 【你知道林媞要订婚的事吗?】 十秒不到,沈灼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她和你说的?” 上官晚棠,“你真不知道?” “哦,知道。”沈灼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哈?知道?那你还……” “这不还没订吗?”能把这句疑似要当三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人怕是只有他沈三少了。 上官晚棠竟无言以对。 沈灼问,“你从哪听说的?” “亲耳。” “林媞说的?” “魏绍骞说的。” “嗯?”沈灼拧眉,“你碰到他了?” “是碰到他和林媞一块吃饭了,刚吃完去看电影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呼吸忽然一重,片刻才传来沈灼咬字清晰的声音,“你是说……他们在约会!?” 上官晚棠言辞凿凿,“对啊,所以说,你还是放……” “在哪?地址发我。” “我靠,你不是吧?人家都……” “地址发我。” “你冷静点,人家约会看电影名正言顺,你过来算什么?闹三角虐恋明天好登头条吗?还是登个明星赛车手Lion爱而不得,大闹别人约会现场?你可长点心吧。” “沈队,来喝酒啊,肉都烤好了。” 上官晚棠的声音刚落下的第二秒,远处的付观北就在喊他过去喝酒。 今晚是他们车队真正意义上的庆功聚会,不过他心中的喜气和意气风发被上官晚棠带来的消息给击个粉碎,顷刻间便乌云密布,狂风暴雨。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耷拉着,散漫中透着一丝凌厉。 他没理会付观北他们的叫唤,挂了电话翻出和林媞聊天的对话框,消息还是两个小时前他发的那几条,林媞没回。 合着是和那个丑东西约会去了,没空回他的消息。 但不得不说,他真的有被上官晚棠那句“他们名正言顺,你过来算什么”给扎到了。 他现在确实连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 烦! 他直接给林媞拨了个语音电话,响了两秒,对方就挂了。 他咬牙,骂了句脏话,拨通了他家姜总的电话,“妈,我上回让你办的事你是不是没办啊?您就这么不把您儿子的幸福放在心上啊?” 第43章 宣誓主权 姜琼琚那边的背景音听着像是在哪个正式场合上,听着儿子的控诉,心想应该是在哪受刺激了。 她倒还算心平气和,声音温柔,不疾不徐,“说得什么话,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这事我打听了,正准备晚点回去给你打电话的。” “昂,怎么样?” “你没聚餐了?” “聚着呢。” 姜琼琚说,“你上回说的被别人捷足先登,是魏家吗?他们两家订婚的日子都订好了,就在下个月,我也不好做棒打鸳鸯的事。” 沈灼瞪大眼睛,“那您就忍心棒打我这个鸳?” “这事不厚道,人两家已经谈婚论嫁了,我们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强取豪夺?我们沈家就该落个‘以势压人’的名声了。”姜琼琚耐心和他讲道理,“主要还是要看林家那姑娘的心意,如果她不愿意,厚不厚道的另说,但我怎么听说她和魏家那小子挺恩爱的。” “恩爱”这两个字精准踩到沈灼的雷区了。 “恩爱个屁,哪个傻逼造的谣?让我知道非撕烂他的嘴不可,林媞烦那丑东西烦得不行,爱他奶奶个鸡腿屁!” 骂了这句他就把电话挂了,转身就往外走。 淡缙一愣,跟上他,“沈总……” “你们吃,挂我帐上。”沈灼不耐的摆了摆手,打开柯尼塞格的车门坐进去。 一声刺耳的轰鸣声撕裂夜晚的宁静。 驶出一段距离,他心中的烦躁不减,反而持续攀升,心中的妒火将他所有的好心情烧了个干净,还有侵蚀他理智的意向。 他缓了半晌,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去哪,便在群里打了个语音电话让蒋承宣和秦奕扬出来喝两杯。 但蒋承宣正和新交的女朋友约会,言语间全在秀恩爱。 秦奕扬倒有点人样,问了几句情况,说了地址,半个小时后赴约。 听出沈灼话里的不对劲,蒋承宣也只好先把美人晾一边,去照顾照顾兄弟的心情。 九点过,看完电影魏绍骞送林媞回了荆远台。 在门口听他说了句“晚安”林媞就进去了。 在客厅和薛秋霜打了招呼,吃了碗燕窝便上楼了。 和上官晚棠她们的群里倒是热闹起来了,消息99 ,还艾特过他,下面还有温青雁给她发的工作消息,还有山岚说明天早上九点要去工作室开会的事,最下面是沈灼的对话框。 “对方拒绝了您的通话请求” 这行字非常显眼的映在她的视网膜上。 停留了两分钟左右,她便移开了,先回复温青雁和山岚的消息,最后点进“盘丝洞”的群里。 她往上刷了刷聊天记录,才发了条消息出去,刷了下存在感。 她一出来,其他三人的话题就歪了,随便聊了会,她便把下个月23号要订婚的事情在群里说了。 群里寂静了大概半分钟,苏翘和卢见月直接炸开了锅,连着问了七八个问题,她都不知道该先回哪个。 最后还是上官晚棠出来主持大局,场面控制下来后,林媞一一把她们的疑问给解释了一遍,多余的她只字未提。 收到三人整齐划一的祝福时,她也只回了“谢谢”二字,随后放下手机去卸妆洗漱了。 温青雁让运营部给她开通了一个公众社交视频的账号。 上午的会议主题讲的就是给她打造个人风格标签,细化推广策略的事。 散会后,她拎着琴来到音乐室里,运营部的人找好角度后,她拉了一首自己发布过的曲子,曲子名为——《追月》 发布的几首曲子里,《追月》的下载量和网络配乐度是最高的。 去年年底有部古装剧很火,有剧粉用这首曲子剪辑了一些很有宿命感的片段,点赞量都不低。 曲子录了两遍,第一遍的成片中间有点背光,被pass掉了。 林媞看了第二遍录的,确定没问题后就交给运营部去处理后期了。 回到办公室,温青雁和她重点聊了下昨天刚谈下的项目,是为手游官关卡录背景弦乐的项目。 是一个恋爱类型的游戏,弦乐共有37段,含角色,主题,多场景等。 主题曲和三段大场景弦乐是四人弦乐组,核心独奏乐器是小提琴,负责恋爱氛围的明亮和温柔,第二把同样是小提琴,和第一把小提琴形成八度或三度和声。 中音区和声填充是中提琴。 扩展配器用钢琴的旋律和小提琴作为呼应。 林媞重点看了看那些编曲乐谱。 倒是不难,录制的时间预计在一个月以内。 温青雁是个行动派,看林媞点头后就和游戏制作方的音效总监约下午详谈。 巧的是这次游戏的录制还是在Aurora Sound,第二天过去开会时,周疏桐看到她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才几天,我们又见面了。” 林媞也笑,伸出那只白皙的手,“那祝我们这次也合作愉快。” 下午她录了两段核心旋律的demo,标注了下情绪、风格的方向。 进入工作状态的林媞是充实的,留在脑海里的不再是那些情情爱爱和纠葛之类的垃圾负面思绪。 魏绍骞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早上送她去Aurora Sound,同学聚会那天上午他以林媞未婚夫的身份给整个工作室的人点了各种饮品。 “林小姐,魏少嘱咐了,这杯卡布奇诺是您的。”送饮品来的工作人员从中拿了杯递给她。 自从第一次她喝了那杯卡布奇诺后,魏绍骞就以为她爱喝卡布奇诺,每次都是这个。 林媞回过神,接过,淡淡道了声谢。 其他人选好饮品都纷纷和她道谢,还有个别意外她居然有未婚夫了。 毕竟之前沈灼在的时候,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就有点……暧昧。 林媞没有过多解释。 周疏桐倒是走到她身边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订的婚?” 林媞张了张嘴,“还没,下个月23号。” 她挤出一抹笑,“到时候给你和琛哥发请帖。” 周疏桐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说,点点头,“好。” 人群散了后,林媞把手中的卡布奇诺给山岚,“扔了吧。” “啊?”山岚有些懵。 老板好像一口没喝吧。 林媞没重复,拿起桌上的乐谱专注的看起来。 第44章 同学聚会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橘黄的光晕染开透着微凉的夜,车流织成的光带蜿蜒流淌。 林媞是打车去的酒店。 和Aurora Sound离得不远,十来分钟的路程,但正好是晚高峰,车子在路上堵了会车。 上官晚棠发来了一条催促的消息,问她到哪了。 她回了句“到了”便推开车门下去。 快走到酒店大门时,一道嘶啸如风的轰鸣声突然响起,林媞脚步下意识顿住,侧头看过去,车子的灯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只能抬手稍微挡一下。 还没看清车子的外观,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来的悠长“滋”声钻得她耳膜疼。 林媞吓得不轻,车子速度太快了,她都还没做出反应,炫酷的银色车头便稳稳停在离她脚边半米的位置。 她怔然地看车翼向上打开,一道熟悉身影闯进她的眼帘之中。 沈灼今天穿的是件白t,外面是件黑色皮衣,下面是条简约的黑色休闲裤,他潇洒地把车丢给泊车员,掀起眼皮望向她,“哟。” 林媞恍惚了下。 从排位赛后她就没见过他,从她和魏绍骞看电影挂了沈灼那通语音电话后他就没和她发过消息。 以前总会出现的‘早安’‘晚安’‘吃了吗’‘在干嘛’都在这几天消失不见了。 倒没觉得不习惯,反而觉得松口气,总归他发的那些消息,她很少回,但每次纠结回不回也挺烦人的。 “你故意的?”林媞扫了眼那辆银色跑车,蹙着眉不悦看着他。 “故意什么?”沈灼走到她跟前,垂眸睨着她,“这么不信我的车技?” “这和信不信你的车技没关系。”林媞有些恼。 “我的错,对不住,以后不敢了。”沈灼诚心诚意地道歉。 林媞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见泊车员已经上了沈灼的车,也不好一直在这里挡着,抬腿往里面走。 沈灼和她并肩走,“这几天在忙什么?” 和那姓魏的谈情说爱?还是花前月下? 他压着胃里冒出来的酸水,这句话到底是没说出来。 “工作。” 林媞言简意赅。 沈灼继续发挥他那没眼力见的特色,“什么工作?” “给一个恋爱手游配弦乐。”林媞没隐瞒,“还是在Aurora Sound录。” 沈灼讶异,“哟,这么巧,我都没听琛哥和桐姐说。” 电梯到了,两人并肩走进去,他按了楼层,“这几天在训练,后天要去摩纳哥准备比赛,在那边比完会直接去墨西哥,两场周赛是连着的,大概要半个来月。” 电梯上升,林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什么关系?和她报什么行程? 她没随意接话,一旦接了,就会给这段话徒增暧昧。 没有必要。 片刻,她听见吸气声,随后响起沈灼那沉闷的声音,“你和魏绍骞的订婚日期在哪天?” 林媞微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又默了会,眼看着电梯快要到九楼了,她才缓声回答,“23号,莫克酒庄。” 沈灼的眉头蹙得很深,望着林媞脸的眸子深邃至极,心里的不得劲从得知她和魏绍骞约会看电影那天开始维持至今。 就好像有一处地方拧着了,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会泛起丝丝疼意。 23号。 他比赛结束在18号。 很快,电梯来到九楼,林媞率先走出去,和守在电梯外的服务员说了下房间号,服务员便为他们二人引路。 走出一小段距离,沈灼才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包间的门打开,里面一派热闹的景象,林媞和沈灼算是来得比较晚的。 “阿媞,来啦。”上官晚棠朝她招了招手,在看到她身后的沈灼时,微诧,“嗯?你们一起来的?” 林媞摇头,“不是,大门口遇到的。” 沈灼神色散漫,没有言语,周身却散发着并不怎么容易亲近的气场,就立在那,像尊不可亵渎的佛像。 苏翘和卢见月先和她打招呼,接着就是蒋承宣和秦奕扬。 有些没认出林媞的,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就认出来了,纷纷上前和她打招呼寒暄。 时间过去太久,高中时期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人名还是记得一些,看见脸也能对得上。 落座后,服务员们鱼贯而入,不多时菜就上齐了。 十几个人围坐大圆桌,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连林媞这个从来不沾酒的人,都喝了一小杯,白皙的脸颊上很快爬上两朵淡淡红晕。 酒液顺着喉咙下钻,心口顿时升起一股灼意,烫得她心口发紧。 这东西,真的半点好味道都没有。 她微微蹙眉,将杯子放下。 沈灼的余光落在印了她口红的杯口,停留了一秒便收回了视线。 也有想问他们两现在是什么关系的,但碍于沈灼那副实在说不上兴致多高,多愉快的脸色,迟疑着没开口。 总觉得他们两人气氛有些怪异,说熟呢,饭局开始就没说过话,要说关系冰点,两人又偏偏坐在一块。 以班长上官晚棠的办事能力,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直到饭局结束,也没人点出来这个问题。 “班长,后面的活动是什么啊?”其中一个男同学高声问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这会还早,才八点多。 上官晚棠哼道,“喝了几杯酒就跟我装失忆是吧?走啊,唱歌去,还是老地方啊,都别躲啊,必须去啊,包间我都订好了。” “那必须啊!” “走起啊,该叫代驾的叫代驾啊。” 一阵喧嚣,决定好了去处。 林媞没想到还有唱歌这个环节,她以为吃个饭就完事了。 上官晚棠今天开的还是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苏翘和卢见月还是坐她的车,再加个代驾车就满员了。 “阿媞,你坐谁的车过去?”卢见月问。 “我……” “我的。”沈灼把话头抢过去,声线一如既往地散漫慵懒,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外套,朝林媞淡淡挑了下眉,“走吧。” 林媞望向他,“你刚刚……没喝酒?” 沈灼定定睨着她,眉头不禁拢起。 就坐她旁边,他今晚连酒杯都没碰,她竟然不知道。 只有一个理由。 她不在意。 这个念头让他心滞了下,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林媞也没矫情,大大方方的应了,“那麻烦你了。” 第45章 你故意的? 漫夜渐沉,酷炫的银色柯尼塞格涌入车流之中。 两人都没说话,任由那丝尴尬在车厢内蔓延开来。 林媞的目光眺向窗外,纷乱飘远的思绪是被一道语音电话拉回来的。 是魏绍骞打来的。 她犹豫了下,还是接听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把音量按低了些。 电话那头的魏绍骞见她接了电话,很是惊喜和开心,他打过不少次电话,但这是她接的第二次。 所以这份雀跃也带到了声音里,“阿媞,你在家吗?” “不在。”林媞平静反问,“有事吗?” “没有,我就是……想你了,想和你说说话,聊聊天。”魏绍骞笑道,“这都快九点了,你还在那家录音室?加班怎么加这么晚。” “晚上同学聚餐。” 魏绍骞一顿,默了十秒左右,“高中同学?” 这句其实是废话。 她大学都是在国外读的,在帝都能参加的同学聚会就只能是高中了。 他记得理7班每年三四月份都有办同学聚会的事。 只不过他没想到林媞会参加,而且就在三月底。 林媞淡淡“嗯”了声。 魏绍骞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那丝忐忑不到两秒的功夫就落实了。 高中聚会,那就说明沈灼也在…… 他应该会在吧。 如果不是赛期就肯定会在。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束?这都快九点了,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接你。” “不必,我给郑叔发过消息了,他会来接我。” “那……” 魏绍骞有瞬间的冲动问她沈灼是不是也在,但又想起林媞的不喜态度,他又把话头给强压下去了。 踌躇了会,他最终选择妥协,低声问,“好吧,有郑叔在我就放心了,你没喝酒吧?” 林媞想起之前喝的那杯酒,杯子不大,但那股灼辣感还在胃里烧着,并未消减之意,抿着唇说,“没有。” “那就好。”魏绍骞松了口气,笑道,“你回去后给我发个消息,也让我放心,不然我会担心的。” 这句话她没应,而是提起另一件事,“上午的事情,以后别再做了。” 魏绍骞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在林媞的沉默间,他再次开口,“是上午送饮品的事吗?”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他试探地问。 “没问题,但我不希望有第二次。”林媞很直接。 魏绍骞蹙眉,沉吟后继续问,“你是介意我以你未婚夫的身份送,还是介意我送饮品?” “后者。” “我能问为什么吗?” “我不喜欢。” “可我没别的意思,只是……” “我说了,我不喜欢。” 林媞指节打断他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魏绍骞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 林媞正准备挂电话,不知何时加速的车子忽然来了个急刹,因惯性缘故她整个人往前倾,在停稳的瞬间,又被安全带给拉回来。 车里响起沈灼慵懒散漫的声音,“到了。” 林媞微怔,抬眼望向那块五彩斑斓、写着‘onyx俱乐部’的巨大招牌。 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被他缩减到了十二分钟。 魏绍骞耳尖,这声“到了”不大,但可能天生对情敌的雷达比较敏感,车厢又只有这么大,他还是听到了,并且认出了这声音是谁的了。 林媞和沈灼在一起? 她不是说在聚餐吗? 什么叫到了?到哪了? 他们这是要去哪? 林媞骗他了? 一瞬间,千万个怀疑和问题如潮水般涌上脑海里。 “阿媞,你现在在哪?”脸上原本轻松愉悦的神色在听到沈灼的声音那刻便阴沉了下去。 林媞张了张嘴,总觉得要是说了实话,会越描越黑。 她沉吟了下,“在吃饭。” 搭在方向盘没有节奏敲打的手在听到她这三个字时,停顿了一下,随后扬了扬眉梢,“后面的车来了,不下去?” 林媞一滞,回头对上那双玩世不恭、好整以暇地的桃花眼。 她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魏绍骞眼神阴鸷,沉默不语。 林媞头疼,这种事情解释起来没完没了,而且,她也不想和魏绍骞多解释什么。 他没那么重要。 “我挂了。”她和魏绍骞说。 “阿媞,你……” 话还未说完,林媞已经把电话挂了。 车内寂静了两秒,林媞狠狠瞪向驾驶位的男人,“你故意的?” 沈灼无辜脸,桃花眼里却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什么故意的?这不是到了吗?” 林媞懒得和他计较,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怎么不和他解释清楚,不怕他误会?” 沈灼迟迟没有开门的意思。 林媞再次望向他,眸光平静无波,“不方便,等回去自会和他解释的。” 言下之意是你不能听。 沈灼眼眸一暗,语气轻挑,“哦,是吗?那你刚刚撒谎做什么?这样不更难解释?” “你不喜欢他。” 最后补充的这句,是肯定句。 林媞微微蹙眉,淡定问,“何以见得?” 沈灼定定望着他,“当然看出来的,这么明显,难道不是?” 林媞抿唇,“喜欢不喜欢,重要吗?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总归……时间多的是。” 可不,结了婚后,她和魏绍骞有一辈子的时间。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林媞收回视线,看了眼后面陆续到的车,“晚棠他们来了,开门。” 沈灼垂着眼睑看她,半晌都没动作,两人在这场静默中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直到车窗被敲响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林媞抬头,便见上官晚棠正不理解的在歪头看他们。 只不过车窗上贴了膜,在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所以,上官晚棠再次敲了敲车窗,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但车翼终于开了。 林媞侧头看他一眼,抓着包从车里下来,上官晚棠在他们身上左右看了看,带点八卦兴致,凑到她耳边问,“你们怎么了?” “没啊。” 林媞面色如常,唇角仍旧挂着温和的笑。 上官晚棠又看向沈灼那张倨傲俊朗的脸。 沈灼淡淡睥睨她一眼,没理会她们,把车钥匙丢给泊车员,双手落袋往俱乐部大门走。 第46章 粤语歌 整个俱乐部有九层,囊括了许多玩乐的项目,是会员等级制,也是帝都众多公子哥和名媛小姐们的消金窟。 他们这群人里,基本全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 大堂的工作人员恭敬地迎上来打招呼,随后在前面带路。 电梯直上七楼,走廊以黑金为主色调,地面铺着通体的意大利深灰大理石,鎏金纹路如星河般蜿蜒延伸,两侧墙面采用哑光绒布硬包,镶嵌着不规则的金属线条与水晶壁灯。 奢华中透着一丝低调。 隔音效果很好,这层是KtV,但长长的走廊里除了他们这群人纷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外,听不见半分欢歌。 很快,工作人员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包厢。 这间包厢是上官晚棠前两天订下的,包厢很大,纵深差不多十二三米,呈开放式布局,正前方是一面无缝衔接的弧形巨幕,下方音响设备嵌入黑金烤漆柜体,靠墙是两组超大的L型真皮沙发。 雕花大理石上已摆满各色酒水饮品和骰子及纸牌,角落还设了一个小型舞池,铺着反光的黑色镜面地板。 天花板上绚烂晃眼的灯光随着环绕音效的律动变幻着。 林媞刚坐下,就有人点了第一首歌。 是网上流行的曲子,唱得挺好听的,众人也都很捧场,在结束后又是鼓掌,又是起哄再来一首。 场子一热,点歌就多了,碰到熟歌,还有人会上手抢麦一起唱。 一向喜静的林媞看着这一幕也不觉得吵,忍不住笑。 她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忽然听到有人喊,“哎,林媞,我记得你也会唱歌吧,来一首啊。” 其他人立马附和,“哎对对对,林媞唱歌好听,我记得高二校庆活动的时候,她不仅小提琴拉得好,唱歌也特别好听,当时还传到了网上。” “来一首!来一首!” “来一首!来一首!” 起哄声大了,林媞还有些懵,苏翘已经把其中一个话筒塞她手里了,“拿着。” 站在点歌机前的卢见月挥手,“阿媞,你要唱什么,我帮你点。” 上官晚棠撞了撞她的胳膊,“来都来了,肯定要玩尽兴啊,光看着我们唱和玩有什么意思?肯定是要参与进来啊!” “对啊,林媞,快点歌。” 蒋承宣吹了个口哨,“林媞,来一首啊!” 迎着那么多期待的目光,林媞自是不会拒绝,也没有任何扭捏和不好意思之态,她笑了笑,起身走到卢见月面前。 在点歌机前输入一首歌。 “活着(Viva),嗯,还是粤语歌。”卢见月惊喜地看着她,“阿媞,你还会粤语啊?” 林媞点头笑了笑,“学过一点,音准不好,见谅哈。” 优雅动听的前奏旋律环绕在包厢的每个角落,一道语调绵柔,咬字温润的歌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畔中。 -在流动在流动- 就如咖啡因作动 睡了但眼部忘了合拢 就如石头悬浮在半空已失重 就是这样快乐谁不信 觉得激动便流泪 碰上了花蜜便陶醉 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 害怕孤独便团聚 怕过于迫狭便离去 活着未为我为谁 年轻得碰着谁亦能像威化般干脆 快活到半日也像活尽一百万岁 任何事亦能像青春般清脆 -快活到每日大一岁- …… 沈灼坐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身子放松的靠在椅背上,长腿抻出去,一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但那双一向散漫的桃花眼里牢牢圈固着她拿麦克风唱粤语歌的身影,清甜的尾音如同一把锋利的钩子,精准无误的落在他心上。 喉结上下滑动了下,耳膜里全是她唱粤语歌的声音,直到一曲结束,也未散尽。 现场响起震耳的鼓掌声,吹口哨的,叫好的,好不热闹。 林媞笑笑,将话筒放下,“见笑了。” “我们笑绝对是因为你唱得好啊。” “你这要还是见笑了,我们都成笑话了。” “可不是。” 秦奕扬也笑道,“粤语很标准。” 他母亲是海港人,大学都是在海港那边读的,从小就会说粤语。 所以,他的评价就很有说服力。 秦奕扬又用粤语问她,“粤语学了多久?什么时候学的?” 林媞仔细回忆了下,也用粤语回道,“十五六岁那两年吧,具体日子不太记得了,我妈妈带我去参加我表哥的婚礼,才正式接触粤语。” “自学的?” “嗯,自学的。” 秦奕扬赞赏的看她,“厉害啊,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你姑妈就是嫁去了海港。” 林媞点头,“是的。” 林温平有两个妹妹,一个嫁去了海港,一个空难去世了。 她和这个姑姑见面的次数不多,说不上多亲近,但作为林温平唯一的女儿,每次见面姑姑都会给她带重礼。 两人用粤语聊了几句,就被蒋承宣插科打诨过去了。 后面上官晚棠和卢见月都点了一首歌,等唱歌的兴头过去了,所有人都有些唱不动了,才开始玩游戏。 因为人多,就直接开了三桌,牌和骰子。 牌还不是同一种玩法。 林媞对纸牌游戏一窍不通,她是被强拉上桌的,就是为了上官晚棠口中的“参与感”,她就没有推拒。 熟悉了一下规则她就懵懵懂懂的上手了。 秦奕扬和沈灼被拉去了骰子那边,热闹得很,她这边四个人,一个上官晚棠,一个其他同学,还有一个蒋承宣。 倒没什么大的赌注,喝了的只需要喝酒就行。 结果不到十分钟,她就喝了两杯酒了。 加上之前吃饭时喝的那一杯,现在没有倒下,对于她这个第一次尝试喝酒的人来说,已经可以称作是“酒神”了。 沈灼玩了几把,但兴致不是特别高,包厢里的音乐声和喧嚣声不绝于耳,但他还是能精准辨别出到林媞那桌的欢呼声。 最显眼的就是那句“林媞,快喝,快喝!” 这是蒋承宣那个大嗓门狗东西喊的。 “林媞好酒量啊。” “你这连输三把了,这把慎重啊。” “嘿,阿灼,到你叫数了。”秦奕扬见他忽然发起呆了,出言提醒他。 沈灼回神,随便喊了一个数字,“十二个八。” 其他人震惊,“夺少!?” 第47章 军师 周围的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前两把他可都赢了,而且还是以碾压的方式,这忽然来个十二个八直接给他们整不会了。 新手都不敢这么喊。 “你闹哪样?”有人不解问。 沈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并没多解释,揭开骰盅,随意扫了眼自己的数字,大方道,“我输了。” 说罢,便很利索地端起桌上那杯酒仰头喝了。 随后放下杯子起身,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我不玩了,蓝枫,你来。” 蓝枫愣了下,“怎么了?你才玩几把啊,好端端的下场做什么?” 沈灼扯了扯唇角,什么也没说,和其他人挥挥手,双手落在裤兜,优哉游哉的晃到了林媞他们那一桌。 秦奕扬看着他若无其事站在林媞身后,居高临下看她手里的牌没忍住笑了下。 就说嘛。 哪个正常人能喊出12个8这么逆天的数来啊。 原来是急了。 林媞不知道沈灼过来了,她这会脸红扑扑的,全神贯注的看着手里的牌。 手因为捏得太用力,指尖还微微泛着白。 轮到她出牌了,上家出了个8,她下意识想出个十,把这个单牌打出去。 “别打这个,出这个。”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一只骨骼分明从她脸颊边伸过来,直接去拿那张2。 但抽了下没抽动。 他低笑了声,“放松点,别那么紧张,手也松一松。” 林媞酒喝了不少,脑袋已经有点懵了,她听出了是沈灼的声音,表情却还是有些茫然地抬头倒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她软声问。 沈灼垂下眼睑看她,望着她那张双颊红润,如盛了一汪清泉的脸颊和眸子,喉结再次滚动了下,忽然就萌生出想亲她的冲动。 他抬手掩唇轻咳了声,“过来给你当军师。” “噢哟。”蒋承宣挑眉,“你还军师上了?” 沈灼挑起眼尾看向他,“怎么?害怕了?” 蒋承宣胜负欲一下就来了,“害怕?我蒋二爷的字典里什么时候有过“害怕”这两个字,从来都不带怂的,你来!今天我不让你喝趴下,我跟你信!” 沈灼哼了声,不以为意,收回视线再次落在林媞脸上。 微抬下颌,“出2。” “哦。” 林媞的目光艰难地从那个10上面移开,她其实不懂为什么要出2,却也没问,直接打了个2。 另外三人都不要,沈灼直接上手,把她的牌重新码了一遍,然后抽出六张直接甩出去,挑眉问他们三人,“要吗?” “行,你牛。”蒋承宣,“你再出。” “打这个。”沈灼用手指点了点那张4。 林媞听话的打出去。 其他人管上,沈灼又一个大王,最后以一个三打一结束这局。 他倨傲地抬起眼梢,看向他们三人,“如何?” 上官晚棠对于他的臭屁直接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厉害行了吧。” 沈灼很受用的点点头,“喝吧,一滴不准剩。” 男同学笑骂,“别高兴得太早等会林媞输了,你们两个都要喝啊。” 沈灼不理会他们的调侃和揶揄,歪头看林媞,在她耳边问,“赢的第一把?” 林媞微怔,侧头,猝不及防碰到他的鼻尖,下意识往后一仰,轻轻点头。 沈灼没后退,好整以暇地看她,“爽吗?” “嗯?” “赢的感觉爽吗?” 林媞顿了顿,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赢的感觉是还不错。 “嗯,那就……继续赢。”沈灼勾了勾唇。 “哎哎哎,别说悄悄话了,干嘛呢,不把我们当人啊。”蒋承宣放下酒杯非常不满的嚎道。 沈灼笑了笑,直起身子,手随意搭在椅背上,绕过边沿朝林媞使了个眼色,“往旁边挪挪。” 他们坐的是天鹅绒单人沙发,但宽度足够,她又瘦,坐姿端正乖巧,旁边倒也能再坐个人。 林媞闻言,反应迟钝了几秒,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沈灼直接挨着她坐下,示意她拿牌。 林媞伸手拿起牌,她这手牌还不错,在沈灼的指导下,轻轻松松的拿下第二把的胜利。 直到连赢三把后,沈灼开始嘚瑟挑衅,“哟,蒋二爷不行啊,要不要请人来看看风水?” “滚,贱死了!” 蒋承宣一口饮尽杯中酒,“再来!我就不信了。” 沈灼直接换赌注,“光喝酒没意思,输了的,喝酒以外,你们还要抱现场任何一个人深蹲二十下。” “呵,三十下都没问题!”男同学留下壮志豪言。 “好,勇气可嘉。”沈灼非常赞赏的看着他们。 结果不出所料,他后面又赢了两把。 看着他们抱着人深蹲二十下累得气喘吁吁,沈灼幸灾乐祸,“戒赌吧,骚年们。” 有些醉态的林媞看着他这副嚣张到人神共愤的态度,也是怕他被群殴的时候连累到自己,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倾身劝谏,“你别再挑衅他们了,该打你了!” 沈灼先是闻到一股裹着酒气的茉莉清香,他脸上的神情愣了两秒,侧头垂眸看着扯着自己黑色皮衣的纤纤柔荑。 一黑一白,在这五彩斑斓的灯光照映下,尤为瞩目。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火绒,想烧,烧不起来;想灭,又灭不干净,只剩滋滋的闷响。 他再次抬眸望向那张精致的绯红脸蛋,喉结一动,吐出一个“嗯”的音阶。 听他应了,林媞便松开了他的衣袖。 醉得有些懵的脑袋现在只剩下不多的理智在支撑着了,并没注意到沈灼眼底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他收回视线,不着痕迹的闭了下眼睛便把之前翻涌的情绪给全部收敛住了。 可能是他欠欠的语气引起了群怒,蒋承宣大骂他不要脸,上官晚棠附和,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在大笑,而那个男同学直接站起身换了个人来打。 沈灼轻嗤,端的还是那副嚣张样,“放马过来就是。” 蒋承宣觉得手痒,想打他得紧,“你别太嚣张啊,敢不敢赌一把,这把我们要赢了,你和林媞一人两杯酒!还要是交杯酒!三十个深蹲!” 第48章 醉了? 沈灼扬了扬眉,交杯酒啊? 他看向蒋承宣,就见蒋承宣宛若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双手叉腰。 莫名地,他从他身上看到了“泼妇”的影子。 他嫌弃地撇撇嘴,散漫地撞了下林媞的胳膊,“你觉得我们下一把能赢吗?” 林媞顿了顿,要是说不能赢,那岂不是要灭自家威风? 可要说赢,好像又会给这个火爆的场子给添一根干柴。 被樱粉色口红覆盖的唇嗫喏了一下,轻轻眨动眼睛,“能……吧?” 不太确定。 毕竟还没开始打呢。 话还是别说得太满了为好,免得等会真输了会尴尬。 沈灼直接把她后面那个“吧”字忽略了,眼睛都不带眨的,完全不怕,手指微抬,指着一个方向,“成啊,但你们输了,一块在那跳个钢管舞。” “我靠!”蒋承宣瞪大了眼睛,“你他妈这么狠心?” “啧,是不是玩不起?”沈灼语气散漫,还失望地摇了摇头,“还是不敢了?哎,寒心啊,一个个的,我又没让你们的钱,也没要你家地和资源。” “滚啊,你特么还不如要我们的钱和地呢,这关乎尊严!”蒋承宣誓死守卫自己的尊严。 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缺钱的主,但谁不要面子。 这可是跳钢管舞啊! 特喵的,他们要真跳了,他就不信这群没人性的东西会不拍照,到了明天,他们的钢管舞就要出名了。 沈灼撇嘴,“谁要你们的臭钱,我缺钱?” “除了钢管舞,其他都行。”那个接上男同学位置的同学说道。 沈灼唇角一勾,尽是恶劣之意,“那就芭蕾舞。” “我靠,沈灼,你特么不当人啊!” 沈少爷不耐烦了,“这不行,那不行,你们到底玩不玩?还是不是男人了?人家上官一句话都没说,就听你们在那逼逼赖赖的,不行就下场,换行的人上。” 被他这么一激,蒋承宣他们更不服气了,也不再争辩了,芭蕾舞就芭蕾舞,他们就不信了。 还能再输下去不成?! “来!今天晚上不把你杀个片甲不留,我还就不走了!”蒋承宣重重坐在沙发椅上。 牌很快就发下去了。 看到林媞手里那副全是号码的牌时,沈灼脸上的嘚瑟和笑意瞬间就凝住了。 我勒个擦! 这就是传说中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吗? 特喵的,那这报应来得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啊? 我靠! 上官晚棠发牌的时候是不是出老千了? 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沈少爷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 这牌……不想输都难。 蒋承宣大概是抓了一手好牌,好一番嘚瑟,“沈灼,你他妈完蛋了!等着喝酒做深蹲吧。” 沈灼翻他一眼,正常出牌。 但这局的牌实在是太差了,打了两轮,就被他们三个压制住了,完全没有出牌的机会,然后不出意外地输了。 蒋承宣和其他人都欢呼起来了,一个个嚷着他们输了,让他和林媞喝酒的话。 吵得林媞脑仁疼,脑袋好似又昏了一些。 喝酒她倒是没怎么犹豫,反正都醉了,多喝两杯少喝两杯没什么区别,她接过酒杯直接往嘴里送,沈灼拦都没拦住。 再要喝第二杯时,沈灼眼疾手快夺过她的酒杯,对旁人道,“这杯我替她喝。” “不行,不能代替!”众人反对。 沈灼神色淡淡散漫,“她喝不了了。” 蒋承宣也知道林媞是第一次碰酒,今天喝得已经算多的了,看那双眼睛就知道,已经开始醉了。 再喝一杯,怕是要直接趴下了。 现在要是强行让林媞喝,以沈灼的性格,怕是已经心疼上了,肯定会为了林媞报复他们的,而且,是不分时候的,非得把今天这局掰回来不可。 所以就松了口。 沈灼连喝三杯,望着林媞醉眼朦胧的脸,低声问,“醉了?” “没有。”林媞当下反驳,郑重其事地说,“没醉!” 沈灼轻笑,“好,没醉,接下来,你就在旁边看我打,好吗?” 林媞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冻住了,转动时就会发出“咔咔”的卡顿声,而且还有一丝刺疼,头重脚轻的,也确实没什么精力要打牌了。 她点点头,“嗯。” “哎哎哎,该深蹲了,快点的。”周围看热闹的人催促道。 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沈灼嗤笑一声,率先站起身朝林媞伸出手,“来吧。” 林媞微怔,没有伸手,只用那双水光滟潋的眸子望着他,似是在努力衔接信号。 沈灼干脆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扯起来,揽腰抱起,动作行云流水。 林媞被忽如其来的失衡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眸子里布满震惊和意外。 对于沈灼常年健身的人来说,她太轻了,所以20个深蹲简直是跟喝水一样简单。 林媞被放下来时,还有些晕乎,一下没站稳,被沈灼扶了下才稳住身形。 一阵调侃热闹后,又开了一把,这回是沈灼赢了,他哼哼笑了两声,眼底满是玩味和恶劣,投向蒋承宣他们,“来吧,芭蕾舞,我可以给你们十分钟自学的时间。” “滚啊!”蒋承宣只觉得天塌了,喝酒的时候像是在喝断头酒,下一秒要奔赴刑场了。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别提多悲凉了。 另外两桌的人看有热闹看,牌和骰子都不玩了,开始看热闹。 卢见月她们还很给面子的找了芭蕾舞的配乐,瞬间,偌大的包间里被“跳起来”这三个字给覆盖了。 上官晚棠在这把就下场了,她作为统筹是要和工作人员沟通宵夜和醒酒汤的事。 所以逃过了一劫。 三个不专业的男人跳芭蕾舞,画面实在是太辣眼睛了些。 不少人都掏出手机拍视频,他们一边跳,还要一边咆哮让他们不准拍,好一阵嬉笑喧闹。 大概是酒劲儿上来了,林媞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趁着他们热闹的氛围就出了包间,跟服务员问了路,径直去了洗手间。 她掬捧水洗了把脸,也没让自己的意识恢复清明,反而是越来越浅薄,刺痛也愈发明显了。 第49章 酒后吐真言 林媞蹙了蹙眉,喝醉的感觉属实不太好受,刚刚已经吐过了,但胃里刚舒服一些,又是一股汹涌的灼烧感涌上来。 她抬腿离开洗手间,靠在外面的墙上缓了缓,拿出手机在“盘丝洞”的群里发了个条自己先走的消息,随后就在通讯录里找郑叔的号码,让他现在过来接她。 郑叔听出她喝多了,说二十分钟后到。 感觉头部的昏沉缓和了些,她直起身子准备走,忽然传来几道两道脚步声。 林媞没打算理会的。 但这会酒精已经拢上她的神经,几步路她走得摇摇晃晃,还得扶着墙走才行。 “美女,这是喝多了?” 其中一人走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问,“需要帮忙吗?” 林媞微微拧眉,抬眸望向眼前的人,眼睛有些模糊,她看不太清面前人的长相,但也清楚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少生事端比较好。 帝都的名利圈是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小是因为她才回国短短一个月,便遇到了不少熟人,说大,是不见得圈里的人都相识。 林媞出国七年都不曾回来,以前也是被学业和薛秋霜为她报的各种兴趣班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同学,认识她的人极少。 面前的两人明显是圈内的公子哥,在看到林媞那张脸时,他们都相继愣了下,随即都眼前一亮。 另一个人上前说,“你要去哪?我们扶你。” 说着便伸手去抓她的手臂。 林媞挣脱开,自认为声音冷淡,“不必,多谢。” 可她声音本就温柔,这会醉态尽显,声音里又不禁添了几分娇软,像颗裹了糖的糯米糍,甜得人耳尖发痒。 她的抗拒反而让两个公子哥的兴趣更甚了,“不用这么见外,相逢即有缘,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知道美女怎么称呼?” 林媞不想搭理他们,心里的警铃大作,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撑着墙面的手收回来,强作镇定的避开他们往前走。 但走出没几步又被他们拦了路。 林媞觉得烦,没有墙壁的支撑,头好像更加晕了,他们的说话声落在她的耳畔中成了阵阵耳鸣,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正准备拿出手机给上官晚棠打个电话来着,腰间忽然多出一只手,将她整个人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她愣了下,昏沉的脑袋也在这一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下意识就想挣脱开,一道熟悉带着怒意的声音便如率先流入她的耳蜗之中。 “离她远点!狗爪子都不想要了!” 是沈灼。 林媞微怔,诧异的侧头看向沈灼那张阴沉俊朗的脸。 要说两个公子哥不认识林媞很正常,但沈家这位三少爷,帝都的名利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都僵住了,见沈灼搂着她,就什么明白了。 其中一人反应过来,挺直背脊,连忙解释,“沈少,误会,误会,我们不知道这位美女是你的人……” 另一人立马附和,“真是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她喝多了走不动,就想帮一把。” 沈灼并不想听他们在这里放屁,桃花眼里蒙上一层冷漠的冰霜,薄唇轻启,“滚!别他妈让我再看到你们!” 两人都惹不起沈灼这位大爷,只能讪讪一笑,灰溜溜地走了。 长廊里顷刻间静谧下来。 重新找回支撑点的林媞无力的靠在沈灼身上,防止她滑下去,沈灼托住她的腰,垂眸看着她的醉颜,“知道我是谁吗?” 林媞缓慢的点头,想从他怀里退出去。 沈灼却搂着她不放,还理直气壮道,“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老实点,别动,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我已经打电话喊人了。”林媞低声呢喃着回。 她话说得不是很清楚,沈灼微微弯身将耳朵贴过去才把这句话给听清的。 他眼睛半眯着,近在咫尺的望着她的眉眼,“喊了谁?那个为什么千,什么百,什么万的?” 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记住魏绍骞的名字。 很难不去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林媞对魏绍骞这个名字也没多少好感,她微微蹙起眉头,还未开口,就听沈灼的声音又响起,“阮澄,你当真愿意和他订婚?” 长廊里一静。 那个“他”很容易理解是指谁,但现在林媞醉得迷迷瞪瞪,大脑完全无法正常去思考。 沈灼也是想借着这种情况想从她口中得到真话。 那晚和秦奕扬喝酒,秦奕扬劝他要尊重林媞的想法,感情的事情是最勉强不得,何况是过了七年,她当年受过的辱在她心上已经留下伤痕,不是他现在表个白就能消除的。 这个道理他懂。 林媞茫然,酒醺红了眼尾,“谁?和谁订婚?” “你下个月要和谁订婚?”沈灼耐着性子。 “魏绍骞。” “你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 林媞睨着他,忽然就笑了,尾音扬得高,“愿意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总归和你没关系了,沈灼,七年前是你拒了我。七年这个数字代表过去的,在我这里就已经过去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在努力和你划清界限。” “我真的不懂,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是什么意思?喜欢我?追我?大可不必,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沈灼,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 重逢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提起七年前的事。 也是她自重逢以来,将事情掰开说清。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 她这副释怀的态度,显然都是真话。 沈灼喉结滚动,定定的望着林媞脸上的笑,喉间未说出的那句“喜欢”在她这番话下变得轻于鸿毛,更是再难以言出。 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他,喜欢亦是。 岁月从来不和任何人讲情面。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有些话太重了,落在太轻的年纪,她会记一辈子。 她一直在往前走,而他似是留在了七年前的夏天。 林媞从他怀里退出来,中间隔开的距离就像他们往后的分水岭,彼此都无法再触及,也不可再相交。 她忍耐着脑袋的昏沉,迈着虚浮的步子往电梯的方向走。 第50章 对峙 虚浮的脚步恍然踩在云朵上,没有任何着力点,林媞轻轻晃了下脑袋,试图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可惜,无用。 能保持最后一丝意识都属实是不易了。 刚刚与沈灼说的那些,确实是真心话,所以都不用多思考便能直接说出来,可这又何尝不是被她深深埋藏在心底七年的委屈挣破了一条口子溢出来了。 却被那份表现出来的释然掩饰得极好。 别说沈灼没听出来了,连她自己都是后知后觉。 被酒精抽干的身子踉跄了下,脚也一崴,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手臂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 虽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和神情,可她还是从手臂上传来的力量感认出了他。 林媞下意识就想抽回胳膊。 沈灼又加重了两分力道,“别动,我扶你下去等人。” “不……” “你现在能好好走个路?”沈灼知道她张嘴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直接打断反问。 不能。 沈灼也不等她回话,单手扶着她进入电梯,到一楼大堂,都没再说话,一种奇怪的氛围在二人周身萦绕着。 既近,又远。 大堂有专门的休息区,沈灼本来想扶着她去那边坐会的,让人给她倒点温水暖暖胃。 大门外走来一道行色匆匆的身影阻了他的步伐。 魏绍骞一进来就看到了沈灼和他手里搀扶的人,顿时眼睛一瞪,快步冲过去拉住林媞另一只胳膊,怒不可遏地质问,“沈灼,你对阿媞做了什么?!” 沈灼看他粗暴的要把林媞扯过去,拧起眉。 “唔……” 林媞被扯疼了,皱起眉,抬起水眸瞪向他们,软声道,“松开!” 魏绍骞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既心疼又有些恼,“你到底给阿媞喝了多少酒?她从来没有碰过酒你不知道吗?” 沈灼淡淡睨着他,语气森然,“第二次了,我让你在我面前乱吠,是老子有爱心,大度,不和一条狗计较,你他妈再敢吠一句,老子就把你的狗腿折了!” 魏绍骞气得眼睛都在喷火,“你他妈说谁是狗!” 说话间,他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捏得林媞骨头疼,那张本就红润的小脸立即皱了起来,开始挣脱起来,不满扬高尾调,“放手!” 魏绍骞现在浑身的戾气都对准了沈灼。 上回在工作室门口的对峙他就落了下风,这回要是再输,他这口气得怄到什么时候才能散? 他阴恻恻的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麻烦沈三少放开我未婚妻!” 沈灼沉着眉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没看魏绍骞那张倒胃口的脸,而是望向林媞。 见她因疼痛而皱着的脸,眼底涌上一层阴霾,没有犹豫,松开了林媞的胳膊。 魏绍骞顺势半搂着林媞,那股疼痛还未消散,林媞毫无意识的推了魏绍骞一把,“松开!” 魏绍骞被推个踉跄,震惊的看向林媞。 林媞忙抬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胳膊。 “嗤!” 沈灼讥诮的笑声在偌大的大堂里并不明显,可魏绍骞站得近,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下颌线绷成凌厉的弧度,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那双漆黑的眸子烧穿,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当着沈灼的面,林媞竟然那么不给他面子! 这不是故意让沈灼看他笑话吗! 他磨了磨后槽牙,重新去扶林媞,低声道,“阿媞。” 这回林媞没再挣扎倒让他心里舒服一些,也狠狠松了口气,只是眸子里的戾气和怒意却半点没散,直直瞪向沈灼。 “多谢沈三少把我未婚妻送下来,她喝多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今天能从沈灼手里把林媞光明正大的抢过来,他就不算输! 不等沈灼说话,魏绍骞便半扶半搂着林媞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沈灼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二人着实般配。 他眼眸暗下来,想起在楼上林媞说的那番话。 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说得多决绝。 他扯了扯唇角,烦躁的闭了眼,心情实在是称不上多好,再睁眼时,那两道身影已经不在他视野范围内了。 他转身就往楼上走,进了包间也没参与他们的玩乐,拿了瓶酒坐在角落沉着脸喝酒。 魏绍骞来得急,车子就停在路边,连车钥匙都没来得及拔。 晚上和林媞挂了电话后,他又给林媞打了三个语音电话,发了不少消息都未收到回信,只要一想到她和沈灼在一起,他就抓心挠肝坐立难安。 嫉妒和怒火不断燃烧着他的理智。 明明林媞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沈灼凭什么还能和她在一起?! 他多番找人打探才终于找到理七班今晚聚会的地,他先是去了趟他们吃饭的酒店,扑了个空,等查到俱乐部,他便又直接开车过来了。 魏绍骞带着火气把林媞扶着来到车边。 他的动作实在称不上温柔,林媞被他扶得很不舒服,想挣扎又没多少力气,混混沌沌的。 那丝仅存的意识让她很抗拒和魏绍骞一起走。 说到底七年前那件事情是她心底的一根刺,她没办法全然信任他。 魏绍骞刚拉开副驾的车门,一道惊呼从不远处传来,“大小姐!” 魏绍骞阴恻恻看过去,眉头顿时一皱。 是林媞的司机,郑叔。 郑叔走过来,闻到林媞身上的酒气,讶异道,“大小姐这是喝醉了?” 到底是林家人,为了给林家一点面子和好印象,魏绍骞将眼底和面上的阴鸷和怒火收敛下来。 淡淡的“嗯”了声,“郑叔怎么在这里?” “大小姐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过来接她。”郑叔喊了一句林媞,“大小姐。” 林媞听到郑叔的声音,困倦的眼皮猛然一抬,呢喃道,“郑叔。” 说话间已经开始挣脱魏绍骞的束缚,想往郑叔那边靠。 见她还认得出自己,郑叔也放心一些,笑着对魏绍骞说,“今晚有劳魏少了,您把大小姐交给我就好了。” 魏绍骞的脸色一沉,有些不悦。 他费了一晚上的功夫,现在连送林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深深看了眼林媞的醉颜,虽有不甘,但还是没有郑叔这个司机这般名正言顺,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了手。 第51章 青云路 郑叔把林媞扶过来,笑得眼尾的褶子都多了几条,“多谢魏少了。魏少喝酒了吗?需不需要我送您回魏家?” 魏绍骞知道最后那句不过是客套话,几不可察的扯了扯唇角,回答的语气却很温和,“不用。” “阿媞喝了不少,胃应该会很难受,回去让厨房熬一碗醒酒汤给她吧。” 郑叔恭敬回道,“这个您放心,夫人一早就让厨房准备好了的,就是怕大小姐今晚要喝酒,胃会难受。” 魏绍骞点头,又深深看向林媞,温声道,“阿媞,你明早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媞没吭声,也不知是故意装作没听见,还是因为醉了真没听见。 “魏少放心,明天我会帮您提醒大小姐的。”郑叔接话道。 魏绍骞嗯了声,“回吧。” 郑叔颔首,将林媞扶进后座,低奢豪车驶入沉沉夜色中。 回到荆远台时,已是凌晨十二点了。 怕林媞会难受想吐,郑叔车开得慢,林媞在车上睡了半个小时,被佣人扶下车时,昏沉虽然没有得到缓解,但大脑恢复了几分清明。 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薛秋霜时,她愣了下,“妈妈,这么晚了,您还未休息。” 薛秋霜拧眉,抬手挡了下鼻子,“你这是喝了多少?我坐在这里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酒味。” 林媞嗫嚅了下唇,也不好说没多少,她其实也忘了喝了多少杯了。 照此说来,她总不至于是个一杯倒。 “行了。”薛秋霜看她这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懒得计较,叫来厨房的人,“把醒酒汤端给大小姐。” 很快,就有佣人端来一碗温热的醒酒汤,林媞接过没有犹豫一口将其喝完。 “扶大小姐上楼洗漱休。” 两名佣人应下,扶着林媞一脚轻一脚重的上了楼。 等她消失在拐角处,薛秋霜也才悠悠起身,对厨房的负责人道,“明早的餐食做点护胃的,再准备两盅燕窝。” “是。” 客厅里的佣人目送薛秋霜上楼。 宿醉的感觉不太妙,林媞头一次打破生物钟,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沉醉的意识被缓缓拖上岸。 眼前恢复清明,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中。 和沈灼说的那番话印象是最深刻的。 她现在都能忆起当时自己的语气和心情。 喝醉不断片,倒是个不错的本事。 也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笃笃—— 敲门声响起,她收敛思绪,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坐起来,喉咙被酒灼得有些沙哑,想说一句“进来”都有些困难。 但好在门外的佣人知道她房间的密码,等了会没有回应,便又敲了敲门,“大小姐,我们进来了。” 又等了十来秒,门从外面开了。 专门负责打理她房间起居的两位佣人走进来。 “大小姐,早上好。” 林媞轻轻颔首,接过其中一位佣人递来的温水喝了,嗓子终于变得湿润起来,她望着窗帘透进来的光束,问道,“几点了?” “大小姐,七点四十了。” 一位佣人为她准备今日要穿的衣服,一位站在床沿边回道,“夫人让我们来叫您下去用早餐。” 今天起来得确实是有些晚了。 她摸到自己手机,给周疏桐发了个消息,告知今天会晚到四十分钟。 视线下移,她瞥到魏绍骞十来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问她醒了没有,头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尽是关切之意。 她抬手摸到昨晚被魏绍骞捏疼的手臂,痛感好似还留在骨髓里没有散去,微微蹙眉,回都没回,把手机丢到一旁,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踩上柔软舒适的拖鞋。 佣人关心问道,“大小姐,头很疼吗?” “还好。” “夫人让厨房备了醒酒汤,您等会下去喝点应该会舒服些。” “嗯。” 林媞抬步进入浴室,等洗漱好出来,换了衣服便下了楼。 薛秋霜已经在餐厅坐着了,林温平不在,她走过去打招呼,“妈妈,早上好。” 薛秋霜抬眸看她一眼,示意她桌前那碗醒酒汤,用命令的语气,“喝了。” 林媞没有犹豫,喝完后,佣人撤下碗,薛秋霜才动筷子。 母女俩安安静静吃了这顿早餐,薛秋霜没问她昨晚同学聚会的事,也没追责她昨晚喝醉了酒有失仪态之事。 吃过早餐,林媞陪她在客厅坐了会,佣人又端来两盅燕窝, 喝了两口,薛秋霜冷淡的声音响起,“这个月十五号,是巴克芙兰联动慈善的捐赠动工开幕仪式,那会我正巧要去巴黎参加一场时装秀活动,你也捐赠了钢琴,到时候就由你代表林家去吧,服饰我会让人给你准备。” 林媞一顿。 这种开幕仪式是名利场的中心,关注点也是那场慈善晚会不能比拟的。 能被家长推出来当代表,无不是在证明家族对他们的重视和疼爱。 要说那晚慈善晚会是薛秋霜带她出去见世面,还不如说是带着她敲开帝都名利场的大门。 而下个星期的开幕仪式,便是薛秋霜给她铺的青云路。 让她真正走进帝都众豪门世家的视野里,落实她林家大小姐和接班人的身份。 这是在托举她。 从来到林家开始,薛秋霜就是把她当成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培养,对她严苛至极,事事都让她做得最好。 她也不是没埋怨过。 曾经年少时,她甚至还幼稚的以为薛秋霜是在故意折腾她,报复她,而她所学,所接触的东西,都是绝大多数孩子这辈子都无法触及到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肩负着责任,作为林温平和薛秋霜唯一的女儿,她必须优秀,不能辱没林家的栽培。 这也是薛秋霜从小就灌输给她的理念。 林家的利益大过她个人利益。 她的心境变得复杂起来。 其实到如今,她也没完全摸清自己对薛秋霜到底存不存在母女之情,更无法看清薛秋霜对她的情感。 见薛秋霜看过来,她敛下心绪,又喝了一口燕窝,轻轻颔首,“我知道了,妈妈放心。” 薛秋霜见她没露怯,还算满意的收回视线,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准备事项。 林媞听后记下,便上楼化了个妆,坐郑叔的车前往Aurora Sound。 第52章 越看越满意 薛秋霜是15号去的巴黎,离开之前把自己的助理留给了林媞,让其教她处理慈善开幕仪式上的事情。 开幕式当天上午,薛秋霜的助理带着公司的妆造师来到林家为她打扮。 此次的开幕仪式是在帝都奥德体育馆,现场名流荟萃,主流媒体与新锐媒体悉数聚焦于此。 四月中旬的帝都空气里还弥漫着凉意,今日林媞穿的是条粉色层叠的鱼尾流苏挂脖式礼裙,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底盘发挽出的优雅感和那张柔和清甜的脸碰撞出满屏的千金气。 从车里下来,微风拂过刘海,林媞强忍着才没露出战栗之意,好在今日是个晴天,阳光正好,暖意覆盖薄凉,站一会便能适应。 仪式前的半个小时是暖场阶段,工作人员引导嘉宾签到、入座。 虽然薛秋霜不在,但她助理跟在林媞身边,时时提点,倒让林媞游刃有余,和人的交际相处都恰到好处,知礼有度。 跟三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千金打过招呼,互换联系方式后,林媞错开身子,迎面就撞见一位身着浅杏色的小香风及膝套装裙的贵妇人。 一张看不出真实年纪的鹅蛋脸温婉柔和,柳叶眉下是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未施浓妆,周身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历经岁月的典雅和矜贵。 林媞觉得这位夫人有些眼熟,似是在哪见过,却因时间太久,又淡忘了。 薛秋霜的助理杨漫不动声色凑到她身边低喃,“沈氏财阀集团董事长夫人,兼任沈氏兰德医疗集团总裁——姜琼琚。” 沈氏? 身份呼之欲出。 林媞心跳漏了一拍,神色微怔。 是沈灼的母亲。 难怪她觉得眼熟。 高二、高三的家长会,她见过这位夫人,但具体是哪一年见的,她确实不太记得了。 人已经走近了,没多给林媞再反应的机会,她唇角含笑,温声打招呼,“姜阿姨,晚上好。” 姜琼琚望着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难得你还记得我,真是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今日能在开幕仪式上见到你。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可还好?” “劳姜阿姨记挂,一切安好,倒是您比几年前看着还要年轻许多。” 三言两语间,两人之间的疏离感倒是驱散了不少。 人的言行举止代表家教,林家的家风在帝都是属于严谨的。 姜琼琚看林媞,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阿媞。” 不过这样和谐的画面被一道突兀的声音给打破了。 高雪带着魏绍骞和他姐姐魏绍佳朝她们这边走来,一眼看过去,便被悬在她们母女俩脖颈上的珠宝晃了眼。 “哎哟,阿媞今天这身真是衬极了,果然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你什么时候来的?哎,怎么就你一人?你妈妈没来吗?” 高雪热情的夸赞她,脸上的笑意是挡都挡不住。 林媞柔和笑着打完招呼才回道,“嗯,妈妈前些天去巴黎了。” “原来如此。”高雪注意到姜琼琚,愣了下,随即惊喜开口,“哎哟,瞧我这眼神,真是年纪大了,连眼睛都不好使了,怠慢了姜总实在抱歉。” 姜琼琚神色如常,脸上的笑没变,“高夫人言重了。倒是听闻你家小子和林家姑娘好事将近,提前恭喜你们了。” 说起这个,高雪高兴得拉起林媞的手,余光瞥向满心满眼都在林媞身上的魏绍骞,笑说,“也是我们骞儿和魏家有福气,能得阿媞这么好的姑娘。” 看高雪的架势,是恨不得把林媞这个未来儿媳妇炫耀给所有人都知晓。 能看得出来,林魏两家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了。 姜琼琚想到儿子,在心里也不禁惋惜起来,这混小子书没读好,不懂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啊! 如今事已成定局,她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 听高雪说过两天会送订婚宴请柬去沈家时,她笑着应下,又寒暄了几句,她们之间的对话就被别人打断了。 高雪趁她身边没有家长,自顾自地担上家长的名义,大方地把林媞介绍给她相熟之人,话头的最后还会提出订婚日期,让宾客们到时一定要赏脸参加。 林媞从原本的从容淡定到最后的麻木,只需要一个高雪。 偏偏她无法辩驳,订婚是事实。 “大小姐,薛家三少爷的妻子来了,您看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一直站在她身侧的杨漫似是注意到她气场的微妙变化,适时问道。 声音也没刻意压下,明显是说给魏家人听的。 林媞一愣,顺着杨漫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位穿着黑色丝绒裙的年轻妇人正巧笑嫣然地和另外几名妇人说笑着。 薛家是个大家族,共有四房,薛秋霜便出生于大房。 那位三表哥出自二房,薛秋霜以前每次回薛家时,都会带她一块回去。 薛家四房向来和睦,没多少龌龊,或是秉着爱屋及乌的缘故,对她这个没什么血缘的外孙女、外甥女倒也说得过去。 她也见过这位三表哥,不过三表哥结婚时她在国外,她不认识这位表嫂也情有可原。 现在不论是于理还是于自己的私心,她都要过去打个招呼,点点头,和高雪及其他夫人说了声,便拎着裙摆准备走过去。 魏绍骞急忙跟上,“阿媞,我和你一块去。” 林媞脚步顿住,侧头看他,声音平静温和,“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今天来的好像就我表嫂一人。” 言下之意是今天不合适。 他连她外公外婆几个舅舅的面都没见过,现在去见一个表嫂算怎么回事? 魏绍骞也明白这点,但她今天实在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竟有种想把她藏在家里,只供自己一人观赏的冲动。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么漂亮的林媞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其他人都不得觊觎。 眼底片刻的疯狂和痴念被林媞一句话就击个粉碎。 他只得忍下不甘,应了声好。 他的目光跟随林媞的身影移动,看着她和那位年轻的女人交谈着什么,不一会的功夫,二人之间就像打破了隔阂,变得亲近起来。 第53章 公之于众 等仪式要开始了,林媞才和表嫂暂时分开,魏绍骞迎上来和她一块前往座位区。 姜琼琚坐在头排,他们过去时,恰好要经过姜琼琚,林媞便温和笑着和她颔首示意了下。 姜琼琚也点头回应了。 魏绍骞不动声色的抿起唇,待走过姜琼琚他才皱起眉,“你知道那是沈灼的母亲吗?” “知道。”林媞心平气和地回了两个字。 魏绍骞的眉头皱得更深,“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母亲了?” 林媞声音淡了两分,“高中家长会见过。” “你和她很熟?我看你们打招呼很熟络……” “魏绍骞,今天这种局面我不想和你翻脸,想必你应该也不愿意让旁人看笑话才对。”林媞终是失了耐心。 她和魏绍骞之间其实一点信任值都没有。 她厌恶他,他质疑她。 这样的两人组建家庭,她很难想象以后的日子会被他们过成什么样。 而且,她现在已经隐约感受到了魏绍骞的掌控欲。 让她很不舒服。 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像是覆在沸水之上的一层薄冰,随着他一次次的越界,冰面已然出现裂痕,让她的逆鳞渐长。 果然,和自己讨厌的人步入婚姻,真的很艰难。 无不需要忍耐。 忍得久了,就会习惯,就如当初薛秋霜对她的严苛,到如今,不就适应得很好,也有不小收获。 魏绍骞闻言脸色一沉,犀利的眸光落在林媞那张仍旧柔和的漂亮脸蛋上。 “阿媞。” 他暗暗磨了下后槽牙,不知道林媞对他为什么总是疾言厉色,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可场合不对,又有那么多记者媒体在,他的脸只沉了两秒便恢复如常了。 “我不就问了一嘴你和沈灼妈妈的事,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问一嘴? 林媞嘲讽的扯了扯唇角,他那话里的质问有多强烈他是一点没察觉出来吗? 不知道的以为她触犯天条了,以至于让他这般质问。 她懒得再搭理,径直去了二排的座位,魏家的座位在第三排,正好错开了。 于她而言是一种解脱。 开幕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场,介绍仪式背景,捐赠项目,最后是到场嘉宾。 介绍一人,内场聚光灯便会打在谁身上,同时还会投屏至大屏幕上。 十多分钟后,是捐赠展示和嘉宾发言。 发言的共有三个,市长,巴克芙兰总裁,以及捐赠嘉宾的代表姜琼琚。 再往后的流程是启动捐赠项目,全体核心嘉宾上台,共同触摸启动球,揭幕剪裁。 下台时,林媞没争抢,走在后面,脚下八公分的细高跟鞋使得她每一步都极为小心。 在准备下台时,魏绍骞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三步并一到她跟前伸出手。 林媞一愣,实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台下就是不少记者媒体的机位,以及几十上百双眼睛,她自然不能甩脸子,还得给面子地将手放在他掌心,借着他的力优雅的走下来。 到了平地,她便想把收回来,但魏绍骞像是断定在这种场合她不会发火似的,偏偏抓得很紧,完全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林媞有些恼,却真的不好发作。 等走到合影区魏绍骞终于舍得松口,到了记者采访时,他也守在镜头之外,一双眼饱含深情和温柔望着她。 仿佛世界再热闹,他的眼里也只装得下她一人。 记者问了她一些关于此次捐赠的问题,林媞都对答如流,眉眼总是含着温柔的笑,神色更是从容不迫。 结束前,记者又八卦的问了一句,“林小姐,能冒昧地问一下,那位……是你男朋友吗?” 镜头跟着转向魏绍骞。 魏绍骞似是没料到这点,愣了下,随后大大方方地对着镜头处笑了下。 镜头又回到林媞身上。 林媞片刻的怔愣已然回神,她缓缓笑着扬眉,颇为俏皮的朝镜头眨了眨眼睛,给了个模棱两可,又好像回答了的答案,“秘密哦。” 今天这个场合本来就不适合谈及个人私事。 在她眼里,“男朋友”这三个字比“未婚夫”还要重。 她不愿承认。 记者群发出笑声,却没一个人再追问,说了句“谢谢”,也没再耽误时间放林媞走,迎接下一位的采访。 魏绍骞追上去想扶她,但被林媞避开了,“不必,平路我自己可以。” 魏绍骞心里堆积的不爽和不平衡被放大了,说出来了的话带出了怨气,“刚刚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什么?” “男朋友。” “你是我男朋友吗?” 魏绍骞震惊的瞪大眼睛,“不是吗?” “未婚夫。”而已。 “未婚夫和男朋友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是。”在她这里不是。 “那你可以直接和他们说……” “我有什么义务要和他们说?”林媞不耐反问,“你就那么喜欢把私生活公之于众?” “我们马上要订婚了,以我们两家的声望,到时候肯定会引起轰动的,不少媒体会争相报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就急着现在对外公布呢?” 林媞口齿伶俐的给他堵了回去。 魏绍骞恼道,“林媞,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那你想怎样?现在再回去找那些记者重新说一遍,你是我未婚夫?这样让你很光荣,很舒服。” 对于她对自己一点耐心都没还很敷衍的事情,魏绍骞心里就像窝了一团无法湮灭的火焰。 “你是怕沈灼看到今晚的报道会不舒服对吗?上回你同学聚会,你喝醉了都是他扶着你的,你就是想撇开我,给和沈灼再续前缘的机会!” 林媞实在有些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什么事情都能扯上沈灼。 这和沈灼有什么关系? 碍于场合,她不想在这里和他吵起来丢脸,所以干脆懒得搭理。 魏绍骞却得寸进尺,“为什么不说话?你默认了?” 走了没几步,林媞攥紧拳头,好在杨漫及时出现,否则她真的会忍不住站在这里不计后果的和他争论起来。 杨漫递来一个保温杯,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的异样,也没多问,只道,“大小姐,晚宴那边过会就要开席了,可以过去了。” 第54章 我什么时候恋过? 林媞拧开盖子喝了口,轻轻“嗯”了声,看都没看魏绍骞一眼就随杨漫去了宴客厅那边。 拉开了一些距离,杨漫迟疑了下,还是侧头低声问了一句,“大小姐,您和魏少吵架了?” 林媞看她一眼,淡淡回了一句,“算不上。” 只是三观不合,彼此不合适而已。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您和魏少是不是在学校有过不愉快?”杨漫多问了一句。 林媞有些讶异她会这样追问。 杨漫跟在薛秋霜身边很多年了,她读书时就见过,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精明强干,张弛有度,是薛秋霜身边最得力,也是最信任的手下。 林媞动了动唇,没有隐瞒,眼眸晦暗,“嗯。” 杨漫眼眸一闪,倒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晚上的宴会还是以交际为主,林媞端着香槟在场上转了一圈,魏绍骞便端着一叠东西过来,“阿媞,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他神色无异,好似一个多小时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一样。 说实话,林媞真的跟不上他的思维。 之前那个处处较真,故意没事找事的人像是她出现了幻觉才产生的。 莫名其妙。 林媞瞥了眼碟子里装的东西,确实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收回视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句话都没说。 魏绍骞脸一僵,急忙追过去,在她身边低声下气的道歉,“阿媞,你生气了?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等宴会结束后,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 这是第几次了? 林媞微微拧眉。 她已经记不清了。 魏绍骞每次把她惹毛后,两人发生一点争执,过后不久他便会凑上来道歉认错,什么样的低姿态都摆得出来。 这让她不禁想起电视里出现过的家暴渣男,打的时候是真下狠手,但跪下认错的时候也真是知道错了。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总归还会有下一次! 她现在和魏绍骞的关系状况就是这样的,属于不健康的范畴内。 真是讽刺极了。 她烦躁地蹙了下眉,随便吃了点东西,魏绍骞围在她身边的声音她就当是苍蝇了。 魏绍骞耐心本来就不多,因为林媞的无视,彻底消耗殆尽,背过各种摄影相机后,他忍不住沉了脸色,一层晦暗和阴霾蒙上了他的眉眼。 宴会是临近九点才结束的,林媞没和魏家人一起走,只打了个招呼坐上杨漫的车。 晚上喝了点香槟,虽然没有同学聚会那天喝得多,但头还是有些晕沉。 回到家,她喝了醒酒汤,上楼让佣人帮忙卸了妆洗漱完就直接睡了。 四月的墨西哥清朗少雨,升温明显。 今日是排位赛,沈灼的状态不是很好,再加上赛场上有两三辆赛车明显在针对他,q1拿了个第三,q2被针对得更狠,只拿了个第四。 到了q2他也是发了狠,终于拿了个第一,但还是和杆位失之交臂。 从车里下来,取下头盔,他神色淡然,并无生气之意,和周围几个车手击掌后他就去了医疗中心。 第二场他车子被两辆赛车撞击,胳膊被撞了下,隐隐作痛。 本来经理叶鹏和特助淡缙就想让他放弃第三场去医疗中心检查的,毕竟手臂受伤可不是小事。 但沈灼坚持比完第三场。 好在手臂没有伤到筋骨,就是要热敷个四五天,每天喷点药。 晚上在酒店套房开会时,沈灼的兴致也不怎么高,懒懒散散的躺在沙发上,眼睛和受伤的手臂都用热毛巾敷着,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们的复盘分析。 就是一声不吭。 等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走了,淡缙留下来给他换热敷的毛巾。 “明天的正赛,你真的没问题?” 淡缙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来,但明显感觉他今天很不开心,还很烦躁。 今天那几个车手玩得这么脏,要是以往沈灼这张淬了毒的小嘴早就开始攻击了,但今天从赛场上下来他什么都没说。 也就赛后要回酒店的时候,那几个嘚瑟到他面前,他才轻蔑的冷嗤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丢下“垃圾”两个字就淡然走了。 那嚣张又目中无人的样把那几个外国车手给气得不行。 由此可见那两个字的杀伤力,一口气不上不下,让他们夜不能寐。 “嗯。” 沈灼用一个单音敷衍过去。 淡缙又看他一眼,顿了下,还是问道,“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从出发去摩纳哥前,他的兴致就不怎么高,训练时也不爱说话,脸色淡淡的,离开赛场就是一副懒散没骨头的样。 反正就是多余的交流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嗯’‘哦’来敷衍。 很不对劲啊。 连赛场上的意气风发都没有,绝对是出什么大事了。 沈灼维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失恋了?”淡缙扶了下眼镜框,试探地问了一句。 沈灼这才终于有了个反应,抬手把眼睛上的毛巾扯下来,淡淡睨着他,“我什么时候恋过?” 淡缙点点头,“爱而不得啊,晚上多吃一块鱼排吧。” “滚!” 沈灼再随意把毛巾盖眼睛上,“鱼排都吃几天了,今晚改吃牛排,加个风味炒饭。” 淡缙应了声好。 屋子里安静了不过两分钟,淡缙好奇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上个月在机场见到的那个姑娘,说是你初高中同学?” “说起来,我今天还在网上看到有关她的报道了。” “嗯?” 沈灼垂死病中惊坐起,身子都直了,瞪着淡缙,“在哪?” 淡缙说,“于你而言,并不利,别知道的为好。” “少废话。” “慈善捐赠的开幕仪式上,魏林两家联姻的事情已经传开了,金童玉女,受到不少祝福和称赞。” 他说话间,沈灼已经掏出自己的手机找报道看了。 林媞和魏绍骞的报道就占据三四条。 有宣传两家联姻之事的。 重点还是在开幕仪式上,例如林媞下台时,魏绍骞紧张冲过去扶她,两人手牵手相视的照片,后面还有林媞采访的视频。 每一个文字,每一张图,都在昭示着他们俩的甜蜜和幸福。 沈灼息屏,随手把手机扔一边重新躺回去。 淡缙摇摇头,“主动找狗粮吃的,还真是不多。” 然后收到沈灼的第二句“滚”字。 第55章 请帖 开幕仪式上闹出的报道对林媞没造成任何影响,她连看都没看,倒是上官晚棠她们几个在群里问了下她。 她回答得都很客观。 昨晚的开幕仪式她们三个都没空去,苏翘和卢见月是在外省出差,上官晚棠是为下个月月初的秀场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出时间。 到17号那天,她才有机会把订婚宴的请帖给上官晚棠,至于苏翘和卢见月的,还要晚个两三天她们才会回来。 为游戏录制背景音乐的工作也进入尾声了,两人都挺忙的,只能中午抽出点时间在录音室附近的一家中餐厅约着一块吃顿饭。 “这么忙?瞧这一脸疲倦样。”林媞看到她样子有些诧异。 上官晚棠喝了一口茶,“我人生第一场秀啊,可不得郑重点,事事都得盯着,生怕出点差错,好多方面的合作都是我自己跑的,我已经连着喝了三天酒了,喝得我难受死了,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又想着秀场临近,又舍不得死。” 林媞没忍住笑,又给她倒了一杯,“这离秀场还有半个月吧?” “嗯,五月一号,共三天。” 上官晚棠连喝两杯茶水,舒服了些才开始点菜。 她现在饿的不行,感觉能吞下一头牛,在林媞面前就没那么多讲究和矜持了。 两个人点了七个菜。 等服务员从包间离开,林媞拿出一张烫金请帖,打开上方就是两个穿着礼服西装的卡通小人。 标题:一份天天的订婚邀请。 亲爱的上官晚棠小盆友。 好消息,您的闺蜜林媞要订婚啦~ 我们想和最重要的你分享这份喜悦,时间、坐标。 不见不散哦! 从这份请帖上就能看出来这桩婚事的用心程度。 上官晚棠看完好奇问,“这是你家弄的?” “不是。”林媞说,“订婚一切事宜都是魏家操办的,我们家就出我这个人,和四套珠宝对应礼服,以及订婚宴上的酒水饮品。” 能给她戴出场的珠宝绝对不是凡品,而婚宴上的酒水饮品并不比宴席上的菜品便宜,好一点的香槟酒水比菜品还要贵。 说来说去,林家在这桩联姻的态度上也不算怠慢。 只是婚宴上的琐事都是由魏家负责,这也能彰显魏家的诚心。 毕竟这摆出去是魏家的脸面,弄得太差,林家不止会有微词,也会在帝都丢一个大脸,贴上抠门不走心的标签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就着订婚宴的事情聊了一会,菜就上来了。 吃了几口,上官晚棠欲言又止,“阿媞,你……是真心想和魏绍骞订婚的吗?” “嗯?” 林媞喝汤的动作顿住,抬眸笑道,“你们怎么都喜欢这样问。” “除了我还有谁问过?” 林媞滞了下。 沈灼。 他就不止一次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笑道,“想不想的,都没什么所谓。喜欢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我不奢求这个,自古以来,利益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上官晚棠一愣,“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把这桩婚事当成……” “所以,你也不是真心想和魏绍骞订婚的,是迫于父母?” “既然是这样,你完全可以换一个,帝都比魏家有头有脸有权势的人家大有人在,没必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林媞无言垂下眸。 堵在心里的东西无法既然无法言说出来。 可不得不承认,上官晚棠这番话确实动摇了她的心。 她相信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比她和魏绍骞步入婚姻要更好些。 至少中间少了仇恨。 可她不认为自己的地位能让从来说一不二的薛秋霜夫妇俩改变主意,又或者她承担不起让魏林两家从此结仇的后果。 说来说去,从小根深蒂固的观念束缚了她的敢想。 她畏惧薛秋霜,不敢反抗,也明白自己的反抗无疑是以卵击石,不觉得自己在薛秋霜心中有多少分量。 这样深想,她就好似会陷入无尽的沼泽中,任其挣扎无望。 她不想在这上面多说什么,上官晚棠也不好再劝,断人姻缘是要天打雷劈的。 而且,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吃到一半,上官晚棠说起另外一件事,“阿媞,我秀场有三场场音乐表演,想邀请你过去帮我助个兴,你看成吗?” 林媞抬起头,“音乐表演?” “嗯。”上官晚棠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份策划递给她,“你看看,我请了一位钢琴家,再加上你的小提琴。” 林媞接过看了看,诧异,“你这秀场是在轮船上?是不是要出海?” “是的,航线已经确定下来了,到曾母岛,航行来回时间是六天,会在曾母岛停一个晚上,那天就是纯玩,第二天下午四点半返航,再回到南涟海湾正好就是第六天的上午十点左右。” 林媞想着等这个录音结束后,也没什么多余的工作了。 她问,“曲目上有什么要求吗?” “嗯……第一天开场我是想以极简氛围风为主,舒缓一些,突出留白感,和秀场风格相得益彰。”上官晚棠说,“我听过你创作的曲子,都不错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懂音乐,你可以随便挑一首演奏就行。” “第二场的音乐节奏需要轻快抓耳点,那位钢琴手选了《克罗地亚狂想曲》,已经定下了。” “第三场是电子融合风,我请了个电子乐队,曲子到时你可以和他们商量着来,等差不多快月末的时候我做局请你们一块吃个饭,你们先认识认识。” 说完后,上官晚棠双手合十,眼巴巴的瞅着她,里面饱含期待和诚恳。 林媞看着好笑,开场策划她也看完了,合上文件后,她推回去,点头欣然答应,“好,你定好时间再把地点告诉我吧。等我这里忙完后,我再找找符合你要求的音乐,到时候再和你商量。” 见她答应了,上官晚棠惊喜得眼睛冒星星,“你答应啦?啊啊啊,阿媞,我就知道你最好啦。你放心,酬劳上面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等今天回去我就让人拟合同。” 林媞笑了笑,“能帮到你就好。” 第56章 订婚宴 18号那天,久旱的墨西哥骤然卷起风雨,砸破了连日的晴燥,也阻了沈灼回国的脚步。 细密的雨连绵落下,在落地窗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渐渐映出来了那双略带不耐的桃花眼。 沈灼身体放松散漫的陷入柔软的沙发内,双腿随意交叠着,等淡缙讲完电话了,他才淡声问,“什么时候才能飞?” 淡缙拿着手机走过来,“气象局那边说要明天下午三点过后才会放晴,机场那边大概要晚上才能恢复运作。” “明晚只有一班飞机回帝都,但需要在旧金山与温哥华相继转机,用时三十八个小时,加上两地时差,也就是您回到京市已是22号了。” 沈灼唇角一抽,幽幽看向他。 淡缙在平板上点了点,“另外就是后天上午十点半,同样在温哥华转机,只需要20个个小时。” “就这班吧。” 淡缙明显感觉到沈灼今天的气压比前些天还要低了,之前还能稳住情绪,今天这点不爽都摆脸上了。 也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打乱了他回国的计划,少爷不高兴也是有道理的。 但其实最主要让沈灼不爽的原因除了这场雨导致航班延误外,还有是知道林媞把他微信拉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拉黑的。 但他刚刚给她发消息时得到了“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这句话和一个红色感叹号。 从来没被人拉黑过的少爷愣了好一会,随后就是有些恼,但又迅速被强烈的挫败感笼罩。 他知道,那晚林媞虽醉了,可那番话是发自肺腑的。 那句因情绪过差而违心说出来的话,成了他一生中唯一的后悔。 飞机落地帝都机场,广播里响起空姐甜美柔和的声音。 沈灼一出机场就接到了他家姜总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回答得散漫,听着像是不太走心。 姜琼琚顿了下,准备提剑戳她儿子心窝子了,“我们家今天收到林家递来的两份订婚宴请帖,你爸在北欧,我在香港走不开,阿烬那我刚刚也打过电话问了,他明天要出差去不成,我们沈家不好一个人不去,你闲着也是闲着,就替我们去一趟吧。” 沈灼眯起眼睛,嗤笑一声,“行啊,您要是不怕我当众抢婚,尽管让我去。” 姜琼琚当即也笑出了声,“行啊,你当天要是真的抢了,我倒是敬你是条汉子,别说后面出什么事,我和你爸还有阿烬都给你兜着就是了。” “啧!” 沈灼咂巴一下嘴,“上回谁还说不能棒打鸳鸯?不能做这种丧心病狂的缺德事的?” “抢婚的是你,缺德的肯定是你,我只是辛辛苦苦为你擦屁股的老母亲而已,我有什么错?”姜总的语气无辜极了。 沈灼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把电话挂了。 十多秒后,微信收到备注为“姜总”发来的信息:【记得去啊,请帖我会让人送到相顾山。】 沈灼只淡淡扫了眼,便收起了手机,闭上眼睛。 这场订婚宴,他本来就打算参加,没准备避过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心底挥之不去的残念,想让自己死心,又或者是那丝渺小到如尘埃一般的希望。 他闭上眼睛,扯了扯唇角。 自己都觉得可笑。 * 四月暮春的莫克酒庄浸在落日余晖中,微凉的风携着葡萄藤的清润,漫过露台上搭着的轻透纱棚,棚下香槟塔映着绚烂柔和的光亮。 周遭绿植疯长,繁花灼灼。 青石板路铺着浅杏色地毯,浪漫而又缱绻的氛围迎着那温暖又甜蜜的钢琴曲调,融合在暮色风中。 照片从下午两点半开始拍,拍了快有两个小时了,林媞有点累了,耐心也在渐渐消失。 拍完一张后,她拎着裙子往纱棚下走,不想再配合。 魏绍骞正准备下一个动作来着,见她忽然走了还懵了下,连忙跟上去,“阿媞,怎么了?” “不拍了。”林媞喝了口水,“拍得已经够多了。” “这套衣服才拍了十多分钟……” “那是因为前面几套拍得太久了,我不想拍了。”林媞打断他的话,“我很累,而且,宾客马上就要来了,你该整理整理去迎宾客了。” 魏绍骞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动了动嘴,又不想在这一天和她发生争执,惹她不高兴。 尤其是现场还有那么多外人,总不能被人看了笑话。 他汲口气,极力忍下这股憋闷和怒意,点点头,“好,走吧,我送你去休息室歇会。” “嗯。” 林媞没拒绝,自己拎着裙摆往屋子里走。 中途碰到双方父母,停下来打了个招呼,林媞留下魏绍骞,自己先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很大,用苏绣屏风隔开了,一面是她化妆和小憩的空间,另一面是沙发茶几方便待客的空间。 她坐在椅子上,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冰糖雪梨水,用吸管小口啜着,任由妆造师为她补妆。 等补完妆了,她挥退屋子里的人,自己走到床边靠在枕头上,尽量放松有些疲惫的身体。 歇了二十分钟左右,门口传来一阵喧嚣,是上官晚棠和苏翘、卢见月她们来了。 不止她们,还有其他同班同学。 发请帖时,想着上回同学聚会挺愉快的,就没有厚此薄彼,一并给他们都发了,能来的,愿意来的就来,不能来和不愿意来的她也不在乎。 “阿媞,你今天真漂亮。”卢见月眨巴眨巴眼睛,笑着问,“介意我等会给你拍几张吗?就拍你。” 不拍魏绍骞。 林媞能感觉出她们三个都不太喜欢魏绍骞,也没拆穿,毕竟她自己也讨厌。 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好啊,求之不得。” 她又和其他同学打了个招呼,热闹了一阵,他们就先离开了。 今天来的宾客不少,不止帝都的大半圈里人,还有不少外省的名利人。 值得庆幸的是她不用强装笑容地在外面接待客人。 上官晚棠她们走后,又来过两波人,都是圈内同辈有过几面之缘的,他们也多留,打过招呼后就走了。 休息室吵一会又静一会的。 林媞坐下歇了个五六分钟,房门又被敲响,她放下手机,扬声喊了句“请进”。 门锁“咔”地一声转动,脚步声响起,绕过屏风,一道熟悉的散漫男声传入耳畔中,“哟。” 第57章 争执 熟悉的清润嗓音让林媞蓦地一怔,她闻言侧首望过去。 沈灼今日换了身米色工装夹克搭黑色休闲裤,利落俊朗里尽是松弛散漫的气场。 他这身衣服倒是在一众西装革履来参加订婚宴的宾客们显得尤为与众不同,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二十来天没见了,他看着好似比同学聚会那天要瘦上一些。 她心跳在恍惚间轻轻漏了一拍,诧异在眼底迸发,“你怎么……” 只不过话到一半就止住了。 “不是你们家发的请帖?而且,好歹同学一场,这杯酒还是要喝的。” 沈灼双手落在裤兜里,绕过屏风走进来,睨着她被粉色抹胸礼裙裹着的身影,在白炽灯下,纤长的脖颈莹白如玉,锁骨弧度清浅流畅,泛着细腻光泽,平添几分精致柔媚。 他喉咙一滚,眼底蒙上一层浅薄却不知名的情绪。 他垂下眼睫,再次抬起时,那抹情绪已然不见。 沈家的请帖是由林家发的,两家虽然没有直接的往来和生意上的合作,但在许多场合都是有接触的。 林媞收回视线,“谢谢你来参加我的订婚宴。” 沈灼的视线落在林媞施了粉黛的侧颜上,说出一句违心的祝福语,“订婚快乐。” 林媞手一顿,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在看自己,可她没回望,只定定看着桌上旁人送的束束鲜花。 她轻轻地“嗯”了声,没有多余的回应。 屋子里忽然静下来,一坐一站,空气都好似被凝住了,像一场无声的拉扯与角力。 明明没有任何意义。 但就是任由那丝妄为横行霸道。 最后还是林媞受不了这份极具压迫感的静谧,出言打破了,“六点仪式就要开始了,你出去坐吧。” “好。” 沈灼没有犹豫,应下,简短的对话结束了这场角力。 他深深看了眼林媞的脸,心里头好似有一块千万斤重的石头死死压着,喘息不了分毫,他没有挣扎,摁下那丝抗拒,带着这块千万斤重的巨石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只不过刚步至门口,门就从外面推开了。 魏绍骞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套白色西装,梳了个大背头,脸上还带着笑,整个人容光焕发。 但在看到沈灼这张脸时,他脸上的笑陡然消失了,眼珠子惊诧得几乎要瞪出来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 魏绍骞在酒庄门口接到他时就觉得膈应得要死,但一想到要在沈灼的亲眼见证下,林媞属于自己的,他又觉得无比畅快。 可畅快了半个小时都不到,这股心梗的感觉又堵在他心口上了。 他的目光从沈灼脸上移开,看向屏风里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怒不可遏的等着沈灼质问,“谁让你来这里的!?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沈灼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身子后仰,皱眉冷冷睨着他,“你他妈有没有素质?口水都喷人脸上了知道吗?脏死了!” “你……” 魏绍骞觉得自己离心梗真的不远了,可沈灼却没有给人当出气筒的爱好,而且真要吵起来被人看见了,对林媞名声不好。 他也懒得跟条狗计较什么。 看在林媞的面子上他挺想把魏绍骞当成一个人看的,奈何魏绍骞真的喜欢吠叫,不厌其烦。 魏绍骞想追上去理论,一肚子火没处散,正好林媞听见动静越过屏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怒火的风向一下就刮到了林媞身上。 “林媞,你他妈什么意思?今天可是我们的订婚礼!” 林媞被他突如其来扬高的嗓音震得往后仰了仰,忽然觉得心累。 短短两个月不到,她也不是没解释过,但魏绍骞每次看到沈灼都会把她和沈灼捆绑在一起。 七年前那场告白,不仅在她身上留下了伤痕,还在魏绍骞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可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 之前上官晚棠劝过她的话,再次涌进她的脑海里,让她的心再次动摇了起来。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屋子里走了几步。 魏绍骞却不满她的沉默。 他今天被甩了一天的脸子,从上午见到她开始,她对他就是淡淡的,话也不多,说十句都得不到一句回应,拍照的时候她也不怎么配合,不让他碰,几套照片下来几乎没几张亲密照片。 从重逢见面吃饭开始他就在忍。 他真是快忍够了。 “为什么不说话?心虚了?他一来就来找你,还背着人,关着门,你们在这里面做什么了?说了什么?林媞,你就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他都已经拒绝过你了,你还要扒着他不放,是觉得他让你丢的脸不够,还让连带着我的脸也要一块丢才满意?” “魏绍骞,你有病啊?没完没了了?嫌丢人你取消婚约啊,我逼着你和我订婚了吗?我有多讨厌我恶心你,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现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成天往我身上泼脏水,倒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一直不爱和他争执无非是觉得没必要,而且也不想再提那件事情。 可也经不起魏绍骞一而再再而三的攀扯,就像是她真的和沈灼有什么似的。 心里那丝动摇越发大了,她甚至在想,就这样破罐子破摔也挺好的。 大不了别活了就是。 魏绍骞被她的话气红了眼,“讨厌我?恶心我?呵,行啊,那你就继续讨厌吧,我恶心也要恶心你一辈子,我偏不退婚,我偏要把你林媞绑死在我魏绍骞的船上,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成为我的妻子,让你睡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我的枕头上,我还要抱着你,把七年前对你没做成的事情做完,还不止做一次,我还要你生下属于我的孩子,那个孩子姓魏,你和沈灼再无可能……” 从他口不择言的那句“七年前没做成的事情做完”开始,林媞的便开始耳鸣,她震惊地怔在原地,已经开始听不清他说的话了。 只能看见他怒不可遏的神情和猩红的眼眶,以及说出各种刺她心脏又膈应人的嘴巴在飞快蠕动着。 第58章 威胁 七年前不论是差点被魏绍骞欺辱,还是和沈灼表白失败,都是林媞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痛。 七年后,她要和魏绍骞订婚了,可他却能堂而皇之地将那件事情说出来不止,还要用来更加的羞辱她,当成一把报复和威胁的剑,不管她痛不痛,拼命的往她心口处捅。 就在这短短十秒内,林媞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受了千万剑,痛得她难以呼吸。 她好像沉睡已久的人在这一刻瞬间恢复了清醒。 她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呢? 比让她直接死还要难受百倍万倍,她接受不了,无法承受这种痛苦。 他怎么敢? 怎么能? 她在他眼里,或许只是一个有着漂亮外形的工具,魏绍骞不止一次夸赞过她这张脸,也没有掩饰过自己对这张脸的迷恋。 他是喜欢她,但不过是喜欢她的脸而已。 所以,七年前的事情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无非是想讨好她,想让她消气的情况下才道歉认错的。 他对她的所有忍耐都出自这张脸。 可再漂亮,也会有年老色衰的那一日的。 她不知道后面魏绍骞还说了什么,耳边尽是他吠叫的嘈杂声,她只觉得一阵生理性恶心翻涌,指尖攥得发白,连带着脊背都因极致愤怒而控制不住的颤抖。 啪! 一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让这份嘈杂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原本翻红的指尖此刻泛着红,她觉得自己用了十足的力气,可在愤怒的颤抖之下,魏绍骞脸上连个巴掌印都没有。 可还是惊到了魏绍骞,从来没被打过的脸传来细密的疼意。 他错愕又不可置信的瞪着林媞,觉得自尊心被她狠狠踩了一脚,让他格外觉得愤怒。 他抬手指着林媞,“林媞,你……你敢打我?!” “这巴掌,是你七年前就欠我的,等到现在才还给你,还真是抱歉!” 林媞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但她能尽量稳住声音,平和又冷静,还透着一丝平时从未有过的凉薄和犀利。 “你不愿意退婚?我没意见啊,你敢娶我,我就敢嫁!我林媞这辈子可以是你的人!但你我总是要朝夕相处的,就像你说的,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但你能活到什么时候,会不会英年早逝,可就不好说了,今天这巴掌只是给你一个警告,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太快活!” 林媞原本的性格就挺倔的,也很扎手,像个刺猬,甚至还有一丝疯狂。 只有当年刚回林家时,林温平和薛秋霜以及管家、一些佣人见识过她这一面。 九岁那年秋天,因为受不了薛秋霜的高压掌控力和各种逼迫,每顿吃多少,吃什么都要按照她的标准来,每天要上体重秤。 那晚,她实在饿得受不住了,特别想自己的生母,觉得林家就是龙潭虎穴,她想逃,也真的这么做了。 九岁的她想回平枫市,那里有她儿时所有的记忆,有母亲的墓碑,有母亲的爱,她觉得哪怕是死,她也想和生母死在一起。 从黑夜走到白天,走啊走。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又饿又昏,后面直接虚脱晕倒在路上。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林温平和薛秋霜都守在病床边,只不过他们俩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如出一辙的是愤怒。 对她离家出走的事情感到愤怒。 后来,薛秋霜并没因为这件事情对她的管教有任何松懈之意,反而瞧不上她身上那股韧性和倔强,越来越严格,直至将她的棱角磨平。 魏绍骞听到她这番话是惊愕的,心神都跟着震荡了下。 他从林媞话里清晰感知到了“威胁”二字。 她在以他未来的生命威胁于他。 是啊。 以后他们结婚后,他们总要朝夕相处,日日同榻而眠,但凡林媞生出点什么想让他死的心思,其实很容易得逞。 他只是没想到,看着这么绵软温柔的人,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得不承认,他怕了。 再也没有比他这条小命更重要的了。 可正是因为这种惧怕和对未来的恐慌让他有些气恼和羞愤,觉得自己被林媞拿捏住了。 这不过是她说出来吓唬他的,她肯定没这个胆子! “你吓唬谁呢?林媞,真当我是吓大的?” 他扬起手,就想把那巴掌还回去。 但林媞那双眸子坚定而又淡漠,唯独没有害怕和柔弱,就那样定定的站在那里望他,不闪不避。 门口忽然传来高跟鞋点地的脚步声,一下冲散了这里面剑拔弩张的凝滞气氛。 魏绍骞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立刻放下了手,扭头看过去,就见薛秋霜拧眉看着他们俩,神色明显不虞。 他吓了一跳,心脏也狠狠一跳,庆幸自己刚刚那巴掌没落下去,不然被薛秋霜看见了,就完蛋了。 “在做什么?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还有心情在这里吵架?”薛秋霜沉着脸,目光从林媞紧绷到颤抖的身上移到魏绍骞脸上,眸光眯起,泛起冷漠又审视的光芒。 魏绍骞极力压下心底的不甘和愤慨。 没关系,只要今天订婚了,以后想怎么收拾林媞,不有的是机会。 这般安慰完自己,心里也确实好受了许多,他对薛秋霜笑了下,“让薛阿姨见笑了,刚刚阿媞对我有点误会,拌了几句嘴,我刚刚已经和她道歉认错了,对吧,阿媞。” 他看向林媞,眼含示意。 林媞却只是淡淡看着他,没有做任何回应,正在努力平复心绪。 唱了一出独角戏的魏绍骞尴尬的攥紧拳头,心里的恼怒更甚了。 觉得林媞这贱人真是不识抬举。 薛秋霜冷声说,“行了,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先过去吧,阿媞这里补一下妆,等会也要准备着进场了。” “哎,好,那薛阿姨,阿媞,我先过去了。” 魏绍骞觉得今天太丢面了,现在有个台阶给他,他自然不会拒绝,利索地下来,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房门被带上,屋子里就剩下薛秋霜和林媞母女俩。 薛秋霜转身把房门反锁了,神色没多少变化,仍旧淡淡的睨着林媞,“跟我说说吧,七年前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9章 委屈 林媞一怔。 母亲这是在外边站了多久,居然连“七年前”这个关键词都听见了。 却没当着魏绍骞的面问出来。 “我让杨漫查过你们学生时期的事,你和他的交集不深,没查到什么。”薛秋霜继续道,“你自己说吧,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许是这件事情时隔七年忽然被第三人提及,亦或是刚刚被魏绍骞那番话扎到而汩汩冒出的委屈将她吞没了。 刚刚和魏绍骞那么对峙放狠话她没哭,可一感受到薛秋霜那一丝不明显的关怀,那点隐忍撑到了尽头,鼻子一酸,泪水如开闸的渠水,顺势而下,止不住地落。 啪嗒啪嗒! 一滴滴泪水砸在地毯上,洇开一个个湿印,叠着漫开。 薛秋霜看她忽然哭了还愣了下,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她哭过了。 就连当初她被罚跪祖祠受家法三鞭的时候都是强忍着眼泪没落下来,养伤期间更是一句痛都没喊过。 如今却哭得如此委屈又难过。 薛秋霜拧眉,小时候她哭时没少被她训斥挨罚,初中后就渐渐养成了不爱哭的性子。 还没来得及张嘴说点什么,林媞忽然扑过来抱住她,哽咽地说,“妈妈,我不想和魏绍骞订婚,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真的不行,我会想死的。” 薛秋霜一愣,虽然养育她这么多年,但她们母女关系实在疏离,更从来没有这种拥抱的亲密行为。 往常连坐着都是隔着一些距离的。 听着林媞的话,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迟疑了下,原本想去拍她背安抚的手临时拐了个弯抓住她的手臂。 她面容阴沉,声音冷酷,“说,他对你做什么了?!” 两分钟后,屋子里的气氛僵住。 薛秋霜的呼吸都明显重了,眼尾处泛着抹情绪红,怒不可遏的扒开她的手,指责骂道。 “现在知道哭了?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没用的东西,我从小就是这样教你的?要是早知道姓魏的是这么个不要脸的小畜生,他也配上我们林家的门?” 林媞怔住,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薛秋霜说脏话。 印象里,母亲一直都是端庄严肃之人,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将礼仪规矩看得极重,事事以家族利益为先。 连从小教育她的观念都是为了林家,为了林氏。 她以为,母亲这么看重家族,这么看重脸面的人,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怜惜她半分,又或是会直接将错就错,还是让她嫁进魏家。 这样的结果对于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她不想试,也不敢试。 如今听着薛秋霜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林媞心里却觉得酸酸涨涨的,即便母亲现在的恼是出于魏绍骞踩了林家的脸面,但她想,这其中肯定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她受了欺负。 她的哭声渐渐止住了,眼泪也已经擦干了,又不敢回嘴,只能再次抱住了薛秋霜,低低呢喃了一句,“妈妈。” 薛秋霜恨铁不成钢的骂声戛然而止,眼底掠过一抹动容。 几秒后,再次把她扯开,拧眉冷声问,“刚刚魏绍骞和你动手了?” 林媞轻轻摇头,“他是想打我,不过您来了,他收了手,但……我打了他一巴掌。” 薛秋霜冷哼,满脸傲气和不屑,“一巴掌算什么?就算是废了他我们林家也赔得起!” 他淡淡撇了眼林媞,“行了,这件事情你就别想了,看你脸花成什么样了,赶紧补补妆,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先过去,你补完妆抓紧过来,别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林媞一顿,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薛秋霜。 这订婚仪式,还要进行下去吗? 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理想化了吗? 母亲她……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但薛秋霜并没多解释什么,不等她回应,便转身打开门离开了休息室。 林媞讷讷站在原地凌乱了好一会,还是妆造师过来和她说话,才把她有些粘稠的思绪给拽归位了。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妆造师支配着坐在化妆镜前,微红的眼睛空洞的望着镜子里,却无法聚焦,只得一片虚无。 和薛秋霜说真心话时,确实是被委屈的情绪牵引,可那会她也还有一丝理智。 她在赌。 赌这唯一的希望。 但现在…… “大小姐,妆补好了。” 林媞一愣,轻轻颔首,一双漂亮的眸子终于有了实物,哭过的嗓音带着一丝哑,“几点了?” “五点五十六了,仪式那边应该开始暖场了,工作人员应该要过来找你了。”妆造师说。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是酒庄的工作人员提醒她可以去等候区等入场了。 林媞淡淡“哦”了声,上午走过一遍的流程这会在脑海里已经成一团浆糊了,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她随工作人员走过去时,还能听到庭院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刚站在指定的等候区,主持人高昂的介绍声忽然中断了。 林媞愣了下,这份静谧大概维持了半分钟的样子,她心里刚生出一丝古怪,薛秋霜冷淡的声音由音响传遍酒庄的各个角落。 “晚上好,我是林媞的母亲,很抱歉,突然上来打扰各位的兴致。我诚挚感谢各位今日的到来,参加小女的订婚宴,但有件事情,我必须在仪式正式开始前说清楚。” 薛秋霜今日穿着一件墨绿色绣金纹旗袍,依旧是那副雍容端肃的模样。 最前排共有六桌,三桌是魏家亲戚,三桌是林家这边的。 再往后是其他亲朋和圈内有头有脸的人。 林温平在看到薛秋霜忽然站到台子上也是怔了下,很是诧异,在薛秋霜看过来时,他还使了眼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连气都不给他通一个。 可薛秋霜视若无睹,冷哼一声,“作为母亲,我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我女儿还没嫁进他们魏家,他魏绍骞倒好,在今天这种日子上就敢对我女儿动手,这以后要真嫁进你们魏家了,我可不敢想我女儿会被你们家磋磨成什么样子。” 第60章 婚约作废 台下魏家人的脸色一变,原本的笑意都僵住了。 感受到那么多道视线投过来,魏家的老太太先皱起了眉,好了,他们魏家这下彻底要出名了。 高雪被突然上台的薛秋霜弄得一个激灵,再听完她的话后,第一感觉就是不可能。 骞儿有多喜欢林媞她是知道的,恨不得把人供起来,又怎么可能对她动手呢? 她诧异看向脸色灰败难看又无比震惊的魏绍骞。 心里顿时一凉。 难不成骞儿真的对林媞动手了? 魏绍骞是真没想到临了林家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猝不及防。 高雪此刻都顾不上脸面不脸面的,再不阻止薛秋霜,他们魏家的脸面就要全部扫地了?我们有话好好说,这么多人看着,伤了阿媞的脸面也不好……” 她没拿话筒,说话声音也压得低,席面离台子有些距离,中间还搭了个很长的t台。 所以她这番话只传到台上薛秋霜和主持人的耳朵里,宾客们并未听见。 薛秋霜冷冷垂着眼眸看她,“高夫人是既得利益者,自然觉得这事不大,但我不同。” “我林家捧在手心里教养长大的女儿,容不得半分轻慢亏欠。本身这场订婚宴是是位我女儿寻个托付,两家结个亲缘的好事,可有些人担不起这份情谊,既然诚意尽失,体面全无,就当着诸位亲朋好友的面,不妨把话挑明,魏绍骞行事有亏,欺辱我女儿在先,请大家做个见证,今日起,两家婚约作废。” 话音落下,全场震惊哗然。 魏父忍不住站起身,惊愕地看着台上的薛秋霜,又望向t字台林家那边的林温平。 林温平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只微微皱着眉头,神色不明,却没出言阻止薛秋霜。 高雪急忙走到一边找工作人员要话筒,上台解释,“薛夫人,这其中肯定有误会,骞儿不是这种人,他平时恨不得把阿媞捧在手心里,又怎么可能会……您瞧,今天这么多亲朋好友都在场,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如此武断……” 台上在掰扯,周围人都在议论,坐在第二排的沈灼原本神色淡漠,和这场订婚宴的热闹格格不入。 结果在薛秋霜说了“两家婚约作废”这六个字后,他眼前猛然一亮,神色都变得鲜活起来了。 他激动地抓住一旁蒋承宣和秦奕扬的手臂,轻笑一声,“这叫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船到桥头自然直。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好一个峰回路转啊!” “嘶嘶嘶——这是人肉,不是什么猪肉牛肉,你轻点!撒手撒手!”蒋承宣倒抽了好几口气,拼了命想把自己可怜的手臂从这只狗爪里扒拉出来。 秦奕扬倒没他那么夸张,只是拧着眉头,点点头,“嗯,不错,把你毕生所学的语文诗句都用上了。嘶……撒手!” 沈灼“啧”了一声,“抓你们两下,至于吗?” “合着你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那爪子有多无情是吧?”蒋承宣抬起手吹了吹自己可怜的手臂。 “等一下,刚刚是说魏绍骞那狗东西打林媞了吧?” 沈灼没理会他的弱智发言,头微偏望向魏绍骞,眼睛眯起。 秦奕扬轻轻甩了下自己的胳膊,见他准备起身,忙拉住他,“你稳当点,这么多记者拍着呢,先别添乱。这事不小,魏家要吃大亏了。” 沈灼桃花眼里淬满了寒意,冷冷盯着魏绍骞那双手。 他妈的,早晚给他剁了! 林媞在等待区就听到薛秋霜开口说话,她就有所猜测,心情不免有些激荡,怔愣过后,循着薛秋霜的声音便匆忙跑进来了。 现场的嘈杂声里更多的是在指责魏绍骞和魏家,高雪在台子上的解释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滑稽可笑。 林家的形象一直都是体面人,如今能在订婚仪式前当众公布解除婚约肯定是气狠了,否则不可能做出这种有伤颜面的事。 看林家的反应就知道,这件事情事发突然,除了薛秋霜其他人都不知道。 林媞立在t台前,猩红的眼睛望着台上的薛秋霜,完全顾不上周围的喧哗。 曾经对于薛秋霜这个养母的复杂感情在此刻变得清明起来。 她不是没在薛秋霜身上寻求过想要的母爱,只是一直都很清楚她对自己生母的厌恶,以及对自己这个私生女身份的介怀。 再加上薛秋霜平时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性子,很难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蓦地,一道黑影忽然从侧边冲上来。 林媞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尖锐犀利的声音卷着满满的恶意如一盆凉水朝她泼来。 “林媞!闹成现在这样你高兴了?我我他妈哪一点对你不好,这一个多月以来,事事以你为先,你就这样回报我的?贱人,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贱人!要不是你这张脸,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妈的!不识好歹!” 谩骂的尾音还未全部落下,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便在这偌大的空间内响起。 林媞头偏向一边,脸颊处是细密火辣的痛感,她身子还不受控制的踉跄了几下才稳住。 她睁大眼睛,还未回神,又是一道满腔怒火的熟悉声音传来,“草你爹的,你个狗娘样的畜生敢打她!” 话起,周身卷起犀利的风声,她只在余光里看到有什么东西飞出去,随即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地响声。 “啊~” 刺耳的尖叫声环绕在周围。 林媞被打懵了,下意识垂下眼睑,看到“火拼”的那一幕更是惊得愣在原地。 沈灼在看到魏绍骞对林媞动手的那一刻就直接起身冲过来一脚踹在魏绍骞的腰上,直接把人踹飞出去,也没放过他,拎着拳头就把人压着打,拳拳到肉。 踩着运动鞋的脚更是狠狠碾着他的手臂,痛得魏绍骞感觉自己下一秒像是要被打死了一样。 和魏绍骞玩得比较好的几个朋友见状立即上来拉架帮腔。 蒋承宣和秦奕扬看了也不愿意让自己兄弟吃亏,班上几个男同学见他们起身了,更是开团秒跟。 双方推搡间,被沈灼压在地上的魏绍骞被蒋承宣、秦奕扬狠踹好几脚,感觉心肝肺脾都在剧烈撕扯着疼。 第61章 句号 一场订婚宴彻底变成了闹剧。 两家亲家没结成,如今反倒成了仇家。 沈灼一伙人是被酒庄的保安和周围的一些宾客们强行拉开的。 躺在地上的魏绍骞宛若死尸一般动弹不得,脸上看不出一块好肉,更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鼻青脸肿,左边的嘴角还溢着鲜血,宛若受了非人的对待。 命不久矣。 今天那身衬得他清俊挺拔的白色西装,转瞬变得狼藉不堪,衣摆歪斜,领口松垮,沾着斑驳痕迹,难掩惨状窘迫。 魏家这一辈就魏绍骞这么一个男孩子,就指着他传宗接代,现如今被打得不省人事,魏家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慌乱,一个个都在喊叫救护车。 魏父哆嗦着手指着带头惹事的罪魁祸首,“沈家小子,你……把我家骞儿打成这个样子,还有没有教养?!我晚点就给你沈董事长打电话,非要和他讨个说法!” 沈灼一身桀骜不驯,毫不客气地拍开魏父的手,冷嗤,“您可没资格和我谈教养这两个字,还讨个说法,说得跟我爸认识你是哪块肉似的,给老子滚一边去!” 看着他这张和魏绍骞有四五分像的脸,他都恨不得扇死他们这些辣眼睛的蠢东西! 蒋承宣没忍住笑,活动了活动筋骨,“哎呀,魏董事长放心,我们不是你家那种不讲理的人,您儿子的医药费我们承包了。” 秦奕扬气定神闲:“我出五百。” 其他跟着动手的同学也笑着附和,“那我也出五百吧。” 有人直接笑出了声,“哥几个凑凑也差不多了,都出五百吧,多的算是给魏少补偿了。” 嘲讽和侮辱的意味直接拉满。 高雪从台子上冲下来,看到自己儿子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当即心疼得红了眼睛,瞪向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林媞。 颤抖的声音愤怒拔高,刺得人耳朵疼,“林媞,你个丧门星的东西!婚都还没订,你就把骞儿害成这个样子!早就听说你以前和沈家这小子表过白,他现在带人给你出头,合着是你们早就有一腿了,现在露馅了吧?” “就把我儿子骗得团团转,难怪骞儿要打你,活该,你这样水性杨花的破鞋,我们魏家要不起!” “你他妈嘴巴嘴巴刷牙是用的马桶水?光会喷粪了?” 沈灼脸色一沉,正想上去,一道身影比他更快,衔接他声音的是一记利落干脆又十分响亮的巴掌声。 高雪吃痛的“啊”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踉跄摔倒在地,抬手捂着脸震惊愤怒的看向打她的人。 薛秋霜脸色冷得像冰,腕风凌厉,眉眼间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和狠劲,“你也配辱我女儿清白?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泼脏水的本事你们魏家倒真是炉火纯青,令我刮目相看。” “是非曲直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公道自在人心,就你这张只会喷粪的嘴,难怪我看不顺眼,挨打也活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这是要欺我魏家势弱啊,我们家满心欢喜筹办这场订婚宴,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怎么就……” 魏家的老太太看孙子和儿媳都被打了,痛心疾首的捂着心口,说了没两句,气就喘不上来,翻了个白眼直挺挺的往后倒。 把魏家的人急得团团转,都不知道该先顾哪一头了。 林温平冷眼瞧着,“今天这件事情,魏董事长该给我们林家一个交代,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魏父气得差点没破口大骂,“我给你们交代?我儿子被打个半死不活,夫人也被打了,林董事长别太过分……” 林媞姑姑这时也出声帮腔,“魏董事长心盲就算了,怎么还眼盲上了?这么快就忘了你儿子打我侄女的事了?” 林温平没和他磨磨唧唧,这么多人看着,这场闹剧再闹下去,他们林家即便再占理也要失了体面。 所以,是时候将这场订婚宴画上一个句号了。 他果断走到台子上,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面向大家开口,“承蒙各位今日赏光赴宴,无奈突生变故,让这场订婚宴闹了笑话,干扰了大家的兴致,是我林家思虑不周,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不周之处,还请海涵。在座诸位都是大忙人,我也不好再耽误你们时间,下回林某再摆薄酒向各位赔罪。” 宾客们带着唏嘘与议论陆续离场,杏色地毯铺就得酒庄庭院渐渐空旷,方才的喧闹与十多分钟前的喜庆荡然无存。 两辆救护车很快就来了,魏父铁青着一张脸,强行拉着还在咒骂不休的高雪,其他亲朋借机也跟着散了。 “咳,阿媞,给你拿了个冰袋。” 上官晚棠适时走到林媞身边,看着她红起来的脸颊,皱起眉,“快敷敷。” 林媞接过,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一抹笑,却又觉得有些勉强,“谢谢。” 冰凉的触感迅速覆盖住了半边脸传来的火辣刺痛感,舒服了不少。 沈灼的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背影上,眸色沉了沉,一本正经地对林温平和薛秋霜说,“林叔叔,薛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蒋承宣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啧,难得听这位少爷说“人话”,还真有点不适应。 薛秋霜一直对沈灼当初他拒绝了林媞,让林媞丢了脸而心怀芥蒂,但今天看他为林媞出了口恶气,对他的印象多多少少改观了。 神色却没有缓和太多,只淡淡点了下头,眸子巡看了他们一圈,“今天多谢你们了,有受伤的吗?让酒庄工作人员给你们处理下伤口。” 沈灼,“没有。” 薛秋霜松口气,“没受伤就好,今天实在是招待不周,这里乱糟糟的,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改天让阿媞请你们吃饭,好好谢谢你们。” 秦奕扬温声说,“薛阿姨客气了,我们和林媞是同学,都是应该做的。” 他们也没久留,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到了停车场,沈灼、蒋承宣、秦奕扬纷纷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苏翘看他们这行如流水的动作,“嚯”了声,“这就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默契吗?” 上官晚棠笑了下,“今天这件事情肯定会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是瞒不住的,免得网上成为魏家的一言堂,该出手还是要出手。” 卢见月双脚双手赞成,“那必须的啊,没让魏绍骞那狗东西断子绝孙都是他们几个太善良了好吗?” 第62章 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暮色渐沉,晚风卷过酒庄的葡萄藤,拂动完好挂着的轻纱,将这场未竟的婚约、难堪的闹剧,彻底掩进春末的夜色里。 当晚回到荆远台,薛秋霜叫来家庭医生给林媞看了看脸。 魏绍骞那巴掌用了狠力,这会的红肿比在酒庄更要明显得多,好在回来的路上她冰敷过半个小时,看着倒没有特别夸张。 家庭医生说了些注意事项便退下了,薛秋霜端详着她的脸,眼睛阴沉沉的,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林温平问了一句,“你和沈灼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媞一顿,抬眸望向父亲,抿抿唇,“同学关系。” 林温平蹙了下眉,眼底已定下往后的筹谋,“行了,你上去休息吧,和魏家的事情你不用管了,等脸上的伤好了再出门。” 林媞微微颔首,“好。爸妈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您们了。” 上了楼,她并未急着去洗漱,而是坐在那架水晶透明钢琴前,奏起了舒缓的旋律。 她的心情其实并不平静,也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 但真正和魏绍骞脱离了关系,还是会觉得如释重负。 房间的隔音很好,在里面弹琴,外面根本听不见,只有佣人在送来一碗银耳燕窝粥时,几个跳跃的音符从门缝泄出,在走廊飘飘然化在夜空下消失不见。 林媞在家里养着的这几天没有出门,也没有关注外面的流言和报道疯传到了什么程度。 她不关心。 给游戏公司录制背景弦乐的工作在订婚礼前就结束,对方也验收给了尾款。 她每天也就练练琴,配合运营部的人拍了两条拉琴或是弹琴的视频,看看书,倒还生出了一丝谱曲子的灵感。 时不时在群里和上官晚棠她们聊聊天,所知道的,也是从她们口中得知。 魏家是想借用抹黑林媞和林家的舆论来压制关于魏家的各种恶评,但一直没压住。 玩公关通稿谁又能玩得过寰云影业这个娱乐圈鼻祖呢? 蒋承宣不仅覆盖魏家刻意放出来的各种黑料,还大肆宣传魏家的家风以及魏绍骞当着林家父母面打林家大小姐的事情,重点的基础打好,魏家不想出名也出名了。 再加上沈氏、林氏、秦氏,及当时帮沈灼动手的几家里联合制裁魏家,有意想帮魏家的也跟着吃了亏,就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魏绍骞的伤势不算重,都是一些皮外伤,但也够让他喝一壶的。 伤还没完全养好,警察就上门了。 警察上门的具体缘由没有传出去,倒是给了外面各种猜想的机会,流言是挡都挡不住。 第五天,脸上的红肿已经彻底彻底消失了,林媞在手机上约了订婚宴那天帮她出过手的同学,包括上官晚棠她们。 蒋承宣应下后,她多问了一句:【你帮我和沈灼说一声吧,明天晚上七点,在斐丽斯汀。】 【嗯?你怎么不直接给他发消息?】 林媞顿了顿。 同学聚会的第二天她就把沈灼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说了真实原因后免不了又要一番解释,这件事情解释不清,她也不想多提。 思及此,她找到黑名单列表,里头只有一个人。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头像,看不懂的昵称重新出现在她微信的好友列表里。 嘀嘀! 林媞都还没来得及点进这个聊天对话框,对方忽然闪进来几条消息。 【记得写那该死的复盘报告!两天后交!】 【手冲咖啡豆没了,回去和管家说。】 【把从墨西哥带回来的礼物给姜总,一定,不然又要被数落。】 一分钟内闪进来三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让林媞愣了神,以为是沈灼发错消息了,就见又闪进了两条:【我靠!我的红色感叹号呢?怎么没了?】 【这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阮澄?】 “……” 所以,拉黑的这段时间里,他把她的对话框当成备忘录了? 可真行啊! 她无视了他的问题,直接打字:【明晚有空吗?】 沈灼:【有,怎么,要请我吃饭?】 willo:【嗯,明晚七点,斐丽斯汀,三楼字间。】 发出去后,她迟疑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感谢你们那天为我出手。】 沈灼隔了两三分钟才回:【你应该不至于邀请完了再把我拉黑吧?】 “……” 【不会。】 【行。】 十点半,林媞准备关灯睡觉时,又一次收到沈灼发来的消息:【晚安。】 将近一个月,再次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她微微愣了下,却没回复。 傍晚,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消融在青色帷幕中,春末的缱绻,清润不燥。 林媞到的时候恰好在楼下碰到几个同学,几人一块上了楼。 确认完菜单和酒水甜品顺序后,其余人陆陆续续到了。 上官晚棠注意到林媞左侧的位置是空着的,环视一圈,好奇问蒋承宣,“哎,沈灼呢?怎么没过来。” 蒋承宣耸耸肩,“不知道啊,我这几天都没见着他人。” 他问秦奕扬,“你呢?” 秦奕扬摇头,“没见着,打个电话问问就是。”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推开,沈灼抬腿走进来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黑色衬衫和黑色直筒裤,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量的小臂,腕间还扣了一支低奢款、工艺却很复杂精妙的积家手表。 领口敞得恰到好处,分明的锁骨线格外惹眼,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攥在手里,衣摆微垂,从里到外都是那股松弛慵懒的散漫劲儿。 “你这是去公司了?”蒋承宣看他这身行头,笑着问。 沈灼随便扫了眼,在空中和林媞对视了眼,目光重点在她脸上落了几秒,见无恙才收回视线。 一边往她旁边的空位置走去,一边回道,“昂,开了个一下午的会,没意思得很,还不如我去赛道跑个几百公里舒服。” 他把外套搁在椅背上,坐下时,身子往林媞这边靠,“路上堵了会车,我迟到了?” 鼻息间拢上一层熟悉的清澈香味,像冰雪初融,干燥而又温暖。 林媞微顿,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清雅的茶香迅速覆盖住沈灼身上飘来的淡淡香气,她抬眸瞄了眼时间。 漂亮小巧的唇里吐出两个字,“没有。” 第63章 卫凌 菜陆续上齐后,林媞端着倒了葡萄酒的高脚杯,在一片说笑聊天声中站起身。 屋子里一静,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沈灼偏着脑袋,坐姿懒散,专注的凝着她的侧颜。 “今天把大家聚到一道,主要是想好好谢谢各位,订婚宴那天多亏你们在,我很感激,这份心意我会一直记着的,在这里,我敬各位一杯。” 音落,她举杯示意了一圈,一口便喝了半杯。 众人喝了口酒,笑着说,“嗐,你这样说就太客气了,都是同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魏绍骞欺负吧。” “就是,林媞,你别客气。” ……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上官晚棠拉她坐下,“好了,好了,都是同学,就别这么见外了,再这么说下去,菜都要冷了。” 林媞笑了笑,坐下来,酒杯并没放下,而是转了个方向。 沈灼垂眼便发现视野里多出一支高脚杯,杯壁上还挂着嫣红色的口红印子,以及一只肤如凝脂的素手。 他微顿,侧目看向身旁人。 林媞大大方方地说,“敬你一杯,上回……谢谢你。” 她知道,其他人之所以会出手,是因为看沈灼先动手,面对魏绍骞那群兄弟会吃亏。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沈灼出手是真的下了狠手。 沈灼低笑,举杯轻碰她的杯子,仰头将剩余的酒一口饮尽。 “客气。”他晃了下空空如也的酒杯。 林媞抿了口酒,迟疑了下,还是微微倾身过去,那股好闻清冽的雅香再次环绕在她鼻腔中。 男人恰好把身子往她这边靠了靠,跟没有骨头似的挂在椅背上。 两人的肩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在了一起。 沈灼挑眉问她,“怎么了?” 林媞往后退了退,“我看到网上说你打人的事,会影响你的比赛吗?” “嗯……”沈灼仰头沉思了会,“应该没有。” “应该?” “我要被禁赛了怎么办?” 林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有点说不出口。 真要因为这件事情禁赛了,她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又不能帮他解除禁赛。 “哎,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凑这么近,说出来给我们也听听呗?” “就是啊,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起哄声多了,林媞尴尬地抿了口酒。 沈灼依旧保持着个坐姿,“都上一边去,是不是都没上过语文课?懂不懂“悄悄话”这三个字的含金量?还有听不懂的过来交学费,我来给他讲解讲解。” 被他这么插科打诨过去,话题很轻松的转移了。 他们说话间,林媞拿起沈灼的碗给他盛了碗莲藕排骨汤,又用公筷夹了块羊排给他。 “嗯?” 沈灼看了个新鲜,意外的看着她,“这是……” 林媞镇定自若地说,“你退赛的补偿。” 沈灼睨着面前的汤和羊排,直接气笑了,“你的补偿是不是……过于敷衍了?就这个?” 林媞朝桌上抬了抬下巴,“喏,还有其他的,你多吃点就是了。” “啧。” 沈灼忽然侧倾身子,附在她耳边低喃,“阮澄,你是越来越不走心了。” 说罢,他便收回身子开始喝那碗汤。 温热的气息缠上耳际,痒意顺着耳尖漫开,酥酥麻麻的,林媞抿着唇,不太自然的抬手虚虚扯了扯耳朵,没理会他的话,拿起筷子自己吃起来了。 饭局结束,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也就没再转场,众人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 临走前,上官晚棠挽上林媞的手臂,“明天中午空出来啊,地址我等会回去发给你,我约了Void Echo乐队的人,你前两天选的歌,他们觉得《嚣》这首不错,但需要适当的改编,融合什么电子吉他和小提琴元素,明天可以商量商量。” “Void Echo?” “听过吗?” “没有。”林媞如实说,“乐队几个人?” “五个。主唱,吉他手,贝斯,鼓手,键盘。”说着,上官晚棠忽然笑得狡黠起来,晃了晃她的手臂,“你都不知道,那主唱有多帅,劲劲儿的,我……我都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他的帅。” 林媞眨眨眼,看她这花痴样,“这么帅?有照片吗?我看看。” 上官晚棠立刻掏出手机在网上搜卫凌的名字。 她那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差点没嘎巴一下倒下去,“喏,你看看,帅不帅,就这张脸,帅我一脸血,直接击中我的心巴,和沈灼那张脸简直不相上下啊!” 林媞认真看,照片的人穿着亮色背心,黑色牛仔裤,金属配饰将他整个人裹出野性的气场。 竖起的金发小辫在空中荡出利落又随性的弧度,那张比女孩还要精致的面容近乎无暇,骨相优越线条干净,肌肤细腻得不见纹路,夺目又惹眼。 她愣了愣,“果然……很帅。” “是吧,是吧,他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了。”上官晚棠哎呀了声,“其实他乐队的人长得都不错,但在卫凌这张脸的衬托下,就显得有点黯淡无光了。” 林媞点点头,其他照片里也有乐队其他成员,确实个顶个的都是帅哥。 “他们人气很高啊,是什么明星乐队吗?” “不算,他们在酒吧驻场的,唱火了,酒吧因为他们几个生意好得不得了,后面越来越火后,酒吧的老板也觉得这样拘着他们不等同于断送别人前程吗?他们也有空能接点别的活,音乐节也参加过,但他们隔个十天半个月的都会回一趟酒吧,那一天的酒吧总之就是人满为患!” “你了解得这么清楚?” “当然啊,我要和他们合作,不得调查清楚些吗?” “那你秀场岂不是很多人来看?” “嗯哼,预告出去就卖光了,后面还补了一轮票,好多人都说没买到,没办法啊,我们计算过轮船上的位置,再多的就真没有了。” 上官晚棠摊摊手,很是无奈。 林媞玩笑地问,“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上官晚棠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帅是帅,我很吃他的颜,但嗯……相处了几次,没有那种特别……像要恋爱的那种心动,你懂吗?” 只是欣赏,不是喜欢。 林媞点头,“懂!” 蓦地,身后忽然覆上一道黑影,“懂什么?” ? ?沈少爷:我真服了,好不容易熬走一个情敌,又特么来一个,是人否? 第64章 别学她 沈灼占着高度优势,微微垂眼就看到林媞手里的手机屏幕。 是卫凌穿着亮色背心,扎着小辫,背着电吉他甩鸭舌帽的照片。 他皱眉,“这谁?” 林媞和上官晚棠齐齐被吓个激灵,尤其是林媞,差点没把手机给甩出去,还是上官晚棠眼疾手快抱住了手机的一条命,否则休矣。 “我靠,沈灼,你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啊?”上官晚棠抱着自己心爱的手机,扭头怒瞪向身后的男人。 林媞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灼双手落袋,身子微微后仰凝着他俩,轻哼了声,“你俩做什么亏心事了?刚刚那谁的照片?” “看看帅哥而已,冒险的亏心事。” 沈灼轻嗤,“一头黄毛帅什么帅?” 上官晚棠双手叉腰,“不爱也别诋毁,你懂什么?哼,难道还见不得比你帅的了?” 沈少爷不服,抬着下巴,“呵,来,给我看一眼,能有多帅。” 上官晚棠的胜负欲起来了,当即就把手机解锁给他看,“看看看,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照片中的男人的确长得帅,尤其是那头金发实在惹眼,笑得那么狂放洒脱,眉眼却生得不张扬。 啧! 他嘴硬,“也就这样。” 上官晚棠没好气夺过自己的手机,直接翻了个白眼给他,“承认人家长得帅很难吗?” 沈灼没理会她,看向林媞,“她犯花痴,你也跟着犯?” “没有啊。”林媞茫然。 沈灼松口气,脸上那副“准婆婆要挑丑儿媳的毛病”的神色一下就收敛起来了,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别学她。” 上官晚棠一脚就想踹过去,但想着他现在是她秀场的最大投资人,到底是忍住了。 总不能和钱过不去是吧。 她潇洒地甩了下自己的卷发,“我大度,不和你一般见识。媞,我先走了,明天见。” 林媞笑着抬手挥了挥手,“嗯,明天见。” 看着上官晚棠上了车,沈灼并肩和她站着,出声问,“你明天和她约了干嘛?” “谈工作。”林媞言简意赅,忽然想起来,“你……不是早就走了吗?又回来了?” 沈灼反问,“你什么时候看见我走了?去了趟洗手间而已,都走完了?” “嗯,就剩你了。” “你什么时候走?” “你走了我就走。” “有车?” “嗯,家里司机来在等我。” “行吧。”沈灼垂眼看她,“今天没醉?酒量见长啊。” 林媞掀起眼皮斜睨他一眼,“就一杯葡萄酒而已,醉不了。” 起风了,夜渐深,空气里还是漫着一丝浅薄的凉意。 沈灼不想她在外面站太久,干脆结束这场话题,“没醉就成,那我先走了。” “嗯,你喝酒了,不开车吧?” “有司机。”他视线落在前方驶来的奔驰大G,“下午去公司,懒得自己开车。” 林媞看着车子稳稳停在旁边,她轻轻颔首,“慢走。” 沈灼拉开后座的车门,“走了。” 车门关上,黑色越野车不多会便驶入了车流之中,林媞收回视线,也准备上车的,只不过,刚迈出步子就被餐厅的服务员叫住了。 “林小姐。” 林媞停下步子,回头看着服务员,“怎么了?” 服务员递来一件黑色单扣西装外套,“是这样的,这件外套落在包间了,就放在主位右边第一个位子的椅背上,我看客人都走完了,只好拿来找您了。” 主位右边,放在椅背上。 那不就是…… 沈灼的吗? 她脑海里浮现出沈灼落座时的画面。 她张了张嘴,有些无奈,“你早下来一分钟就好了,他人刚走。” 服务员不好意思道,“真是抱歉,我们刚刚收拾包间的时候才注意到的……” “没事,我不是怪你。”怕她误会,林媞打断了她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她拨通了沈灼的微信语音电话。 响了半分钟都没人接。 她只好作罢,伸手接过外套,“先给我吧,改天交给他就好。” 沾染上了包间里的淡淡酒气,却也没完全驱散那股本身就有的清暖的香气。 服务员颔首,“那就麻烦您了。” 等上了车,她又给沈灼发了条微信,告知他外套落下了,特意让郑叔在原地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也没等到沈灼的回复。 “回去吧。” 等待无果,她只好和郑叔吩咐。 郑叔应了声便启动了车子。 她看着手里的西装外套一时间倒有点犯了难。 拿个男人的外套回家算怎么回事? 这要是被母亲看到了,她要怎么解释? 还是冲动了。 她头疼地扶额,现在又不能还回去再让服务员明天邮寄给沈灼。 不过,沈灼的相顾山是没被录入地图里的,像在帝都有点地位和身份的,隐私性和安全指数都是最高级的,家庭住址不会轻易泄露。 包括林家的荆远台也是,没有被地址收录。 所以,给地址让服务员邮寄这个也不现实,会暴露沈灼的住址。 不安全。 又差不多过了十分钟,沈灼的消息终于回过来:【你不说我还真把外套忘了,刚刚在和沈烬打电话说下午会议的事,花了点时间讨论。】 林媞:【我现在在几鸿路,你要过来拿吗?】 沈灼:【我都出了市区了,再去几鸿路要半个小时,绕路得很,你回吧,早点休息,衣服下回见面你带给我就成了。】 林媞吸口气,只能这样了。 便回了个“好”过去,结束了对话。 车子驶入荆远台路段,开进林宅,经过喷水池,停在阶梯旁。 车门打开,她拿着自己的包和那件突兀的外套下了车,走到大门口,佣人为她换鞋接包。 她避开手,“不用,我拿上去就好。” 环视一圈偌大的客厅,“妈妈呢?” 管家回道,“夫人已经休息了。厨房备好了醒酒汤,大小姐要喝一碗吗?” 这会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也确实过了薛秋霜睡觉的时间了。 林媞攥着西装外套的力道微微松了松,摇头说,“不用,我没喝多少。” “那我让厨房给您热杯牛奶。” “不用热,常温的就好,有劳。” 上楼,林媞来到衣帽间,都不知道该把这件衣服挂哪比较好。 她踌躇差不多四五分钟,也懒得再纠结下去,随意把这件有褶痕的外套随意挂在夏天那片深色的衣柜里,便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第65章 灿烂 晌午的风裹着暮春余温,轻缓宜人,阳光疏疏落落地从树缝钻出来,揉出一地斑驳。 上官晚棠定的是家小众法国餐厅,听她在群里说过这家店的菜色不错,基本都是自创的。 林媞和山岚到时,上官晚棠和Void Echo乐队的已经到了。 “哎,阿媞,来了啊。” 看到她,上官晚棠忙站起身笑着招手,“哟,这位小美女是谁啊?” 林媞面含浅笑,“我的助理,山岚。La Volupté的老板兼首席设计师。” 上官晚棠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也把自己的助理和她们介绍下。 才郑重其事对林媞说,“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Void Echo乐队的主唱,卫凌;这位是吉他手,庄驰;贝斯手,章伯骁;鼓手,秦远,键盘手,邓河野。” “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原创作曲小提琴新秀,林媞。” 卫凌率先伸出手,“我听过你的音乐,《琥珀里的风》和《星眠》都很好听,我还下载了,久仰大名。” 林媞望着面前这个扎着金发小辫的男人,真人和屏幕里的样子一样抓人眼球。 下颌线锋利利落,眉宇间晕着淡淡的柔和,倒是和在台上唱歌时的张扬肆意有着明显的反差。 她笑着和他轻握,“我今天上午也看了你们很多演出视频,我看你们也翻唱过《嚣》这首歌,改编得蛮有意思的,尤其是中间那段rap的词,填得很好。” 说着,她收回手,又一一和其他人点头打招呼。 闻言,卫凌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前几天我琢磨过这首曲子和小提琴合作的画面,感觉声场会更加丰富一些,不会显得那么单调……” “哎哎哎,咱就是说,不必那么敬业,要不先坐下来,我们等菜上来,然后边吃边聊?” 上官晚棠眼看着他们就要进入工作的氛围中了,忍不住出言打断。 她这个甲方一点也不想在这陪站。 她想坐着。 庄驰他们跟着笑起来。 “小四就是这样,谁跟他谈音乐,他可以给你表演个一秒进入,然后和你畅谈个三天三夜都不带停歇的都行。” “没办法,他就是个音乐迷。” 卫凌尴尬地挠了下脖子,对林媞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林媞再一次被他的反差给惊到,原来除了眉宇间那抹柔和外,居然还有这么憨厚单纯的一面。 被他们调侃两句,耳尖都红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上官晚棠昨晚为何那般激动了。 长得那么好看,性格还这么好看,确实很容易击中人的心巴。 她脸上没有把这些情绪表露出来,笑着道,“没事。能钟情于音乐本身就是一件幸事,它是我们灵魂和情绪栖居的一处方寸之地,我也引以为傲。” 卫凌望着她那张娇俏漂亮的脸蛋上漾开的笑,不知是被她的笑,还是被她这番话感同身受到,心跳慢了半拍。 落座后,他垂眸看着从窗台折射进来打在杯沿晃动的光斑,竟觉得这细碎的光,比窗外临近五月的晴阳更加灿烂。 很快,饭菜上来了,一桌子人边吃边聊。 先是聊了南涟海湾那边的天气,现在这个时节,南涟海湾已经是酷暑了,热得不行。 然后又探讨了下启程的时间。 上官晚棠作为主办方,今天下午就得动身过去,场地布置和后勤这些都需要她亲自把关,毕竟是人生第一场秀,她肯定不想在任何方面掉链子的。 他们这些嘉宾的住行都是由上官晚棠这个甲方安排的。 秀场是1号正式开始,轮船30号晚上七点半便开始航行,双方这么一合计,决定明天29号就过去,可以提前去适应气候和熟悉环境,而且还需要彩排。 上官晚棠当即就把这件事情交给自己的助理,让她下午就确定好航班。 谈论完这些,便又进入讨论曲子的融合,细节方面都需要推敲。 林媞也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卫凌挺认可的,觉得林媞这个‘琴坛新秀’还是过于谦虚了些。 她个人对音乐的见解一点也不弱。 这么边吃边探讨,到差不多两点才结束饭局,还是上官晚棠的助理提醒她要去赶飞机了让他们重新回到时间的流速里。 餐厅门口离别之时,卫凌迟疑了下,向林媞提出邀请,“额,林小姐,你下午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林媞回看他。 卫凌笑道,“正好下午我们也有空,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去我们的排练室,时间比较紧,为了达到更好的演出效果,我们可以先把刚刚所谈到的细节都排练一遍。” 小提琴和电子乐队的融合,他们都是第一次。 所以,磨合是至关重要的,今天都28号了。 林媞一想确实是这样,正好她也带琴了,就在车上,当即点头应下,“可以啊。” 贝斯手章伯骁问,“林小姐,你们是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 “司机开车送的,你们在前面带路吧,我让司机跟着你们的车。” 卫凌他们的排练室和住的地方都在一起,其实就是一个废弃改造过的小型工厂,还在郊区,有些偏远。 路上山岚还在担心卫凌会不会把他们骗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坑害他们啊。 林媞听她说这话都忍不住笑了,安慰她道,“放心吧,郑叔年轻时是我爸的保镖,散打冠军,安危是有保障的。” “这么厉害?”山岚一脸崇拜的扒着前面的椅背,“哇,郑叔,你。” 郑叔也笑,“嗐,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年纪大了,腿脚早没以前利索了。” 林媞说,“郑叔,您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几人说笑着,前面的五座的越野车带头驶进一个铁皮大门,车子稳稳停在了干净又宽敞的院落中。 卫凌率先下车,走到那辆奢华的保时捷车前,看林媞从车里下来,带着歉意道,“抱歉,有点远,没事先和你说……” 林媞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建筑物,有些诧异。 这附近看着很荒凉,车辆来往很少,前头大概一百来米的距离也还有一栋废弃大型工厂,对面是被推平的住宅楼。 这要是在晚上,都觉得瘆得慌。 第66章 那像什么? 看到他们三人都被眼前的荒凉惊住的样子,卫凌脸上的笑变得张扬肆意起来。 他望向林媞,“被吓到了?” 林媞闻言收回视线,“没有,只是有些意外……” 她查过Void Echo乐队的微博粉丝量,已经有将近百万了,某短视频账号更是已经突破百万了,以他们知名度不应该住在这样的破旧不堪的废弃工厂里才对。 更何况,那狂澜酒吧的老板将他们乐队视作财神爷,不说在帝都买房子,但帮他们租一套好一点的房子肯定不难。 卫凌笑,“其实,我们之前也是住在市区的,就在酒吧附近的小区,宿老板为我们租的,租期三年,但我们练习的时候动静实在太大了,装了几层隔音棉都没什么效果,所以总是被其他业主投诉,还惊动过警察。” “去年八月份,又一次被投诉后,业主就不想租给我们了。我们思来想去,不论在哪住,我们练习的声音都不会小,所以干脆跑来了郊区。这边恰好项目停滞了,就把这个废弃工厂租下来了。” “然后把这里拾掇拾到,重新装了一遍,也还凑合,主要是再练习的时候,不会再有人来投诉我们制造噪音了。” 林媞恍然,环视了周围一圈,随后缓缓点头,“嗯,这里……确实要更适合些。” “可不,在这里更自由自在一些。”卫凌说,“走,外面晒,先进去坐。” 贝斯手章伯骁上前走到山岚面前,“我帮你拿吧。” 看上去这个琴盒很重的样子,她手里还拿着两个包。 山岚一愣,忙摇头,“没事,我拿得动。” “那边要走台阶,你抱着琴盒走容易摔,我帮你拿着一样的。”章伯骁开玩笑,“我又不偷你的琴,你怕什么?” “不是……” 山岚想解释点什么,但见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也就不好坚持,松了手,说了句“谢谢”。 卫凌走在最前头,和林媞介绍起这栋废弃工厂的情况,“一楼及二楼是我们的生活区,练习室在地下一楼。除了我们五个,这里还住了两个人,是位和声和萨克斯手,不过这两位不属于我们乐团,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萨克斯手今天也在,等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鼓手秦远说,“他应该在地下室,否则我们回来他肯定是听见了的。” 毕竟是他们几个大男人住的地方,也不好领着林媞在这上下到处乱逛。 便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地下室。 刚走到地下室的楼梯入口,下面就传来明亮又富有弹性的萨克斯乐声传来。 键盘手邓河野笑道,“果然在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萨克斯乐声戛然而止,彭博回头看他们,“哎,你们回来啊。” 在看到三个陌生的面孔时,还愣了下。 卫凌当即就给他们介绍了下,彭博便立马将萨克斯放在盒子里,帮着庄驰去倒果汁了。 卫凌尴尬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这地方平时除了我们,基本没什么人来,所以就没备茶叶。” 他们都是二十岁出头的人,没谁爱喝茶,冰箱里不是矿泉水,就是各种饮料啤酒。 “没关系,果汁就很好。” 林媞笑了笑,并不在意,“那我们开始吧?” 卫凌点头,“好。” 准备工作就绪,不一会,地下室里响起极具有节奏感和律感的乐声与歌声。 之前在手机里听卫凌唱歌,此刻,那低沉磁性的歌声撞进她的感官里,让林媞生出一种能和这样优秀乐队合作,亦是她的幸事。 鼓声响起,迅速落下停顿住,乐队歌声撞进副歌的瞬间,小提琴的乐声骤然切入,颗粒清冽如碎玉,节奏步步高昂,与卫凌的低音浅酌歌声完美嵌合,融成一腔热烈,回荡在郊区这片荒凉之地。 一首曲终,卫凌当即提出了一个很明显也很重要的问题。 “中间电吉他的音色和贝斯切分的节奏不在一个点上,小提琴的碎弓点缀就有点画蛇添足了,和电吉他没法做成旋律对答。” 庄驰他们也说了自己的感受。 卫凌见林媞一直没吭声,便问,“林小姐,你觉得呢?有什么建议?” 林媞思量着说,“我觉得……循序渐进会更好,不然会显得拥挤,没法突出小提琴的旋律,互补的效果就没有达到。” 卫凌觉得她说的办法可行,点点头,细细商量了下,然后又重新来了一遍,这次还让山岚录了视频。 一个下午就在练习室里度过了,等方案确定下来已经快六点了。 卫凌看了时间,便邀请林媞他们留下来用饭。 林媞也没有拒绝,一行人上到一楼,作为他们乐队的御用厨师——卫凌卫师傅、秦远秦师傅,当仁不让的担当重任。 这下又让林媞惊讶了,“你……还会做饭?” 卫凌侧头看她,揶揄着问,“我看着不像会做饭的?” 林媞很诚实的点头,“嗯,不像。” “那像什么?”卫凌好奇问。 “像很会唱歌,在舞台上绽放光彩的人。” 闻言,卫凌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现在多加一条,很会唱歌,在舞台上绽放光彩,还很会做饭的人。” 林媞点头,“我赞成。” 秦远率先去厨房翻了冰箱,估算了下食材,挠着头说,“呃……冰箱里的食材不算多,但种类多,打个火锅怎么样?” 林媞看向郑叔和山岚,见他们没意见,才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款待了。” 卫凌带着歉意说,“这算什么款待,你们不觉得怠慢就好,这里离市区比较远,外卖也超出配送范围了,我们平时都是一个星期去一趟超市采购,上一次去采购还是三天前。” “没事,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都不挑的。” “行,那你们坐会,我们去备菜。”卫凌转身的动作一顿,想起来问,“你们能吃辣吗?” 林媞,“火锅底料很辣?” 庄驰说,“我们几个都吃辣,尤其是阿凌和彭博,他们是典型的重口味,一般吃火锅都是特辣,我和远、骁、驰、霖几个一般只吃中辣。” 山岚看了眼林媞,适时开口道,“呃……我老板不怎么能吃辣。” 第67章 开玩笑 邓河野“嗐”了声,“问题不大,正好,我们的锅子是三汤锅,要是不能吃辣,弄个不辣的就成。” 卫凌看着林媞,“一点辣都吃不了?” 林媞抿抿唇,欲言又止,“也不是,能吃……一点吧。” “这个“吧”字就很灵性了。”卫凌失笑,“好,我知道了,看来是不能吃辣了。” 林媞无奈。 上回和沈灼、周疏桐他们吃火锅,锅底是微辣的,她还算可以接受。 但像庄驰说的,他们口味这么重,她就接受不了了。 所以,不敢把话说得那么死,等会尴尬的是自己就完了。 卫凌怕她不好意思,便安慰她,“没事,不能吃辣是小问题,不要紧。” 说着,他便撸起卫衣的袖子,和秦远一头扎进了厨房。 而其他人坐在客厅聊天,庄驰还会抱着吉他时不时弹奏半曲,和章伯骁他们讨论音乐。 林媞坐了会,看着那两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起身走过去,“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卫凌回头便撞进她温柔带笑的眸子里,那里头蕴含的光,好似比头顶的白炽灯还要亮上几分。 他微微一怔,随后笑道,“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那外面还有四个抱着吉他吃干饭的呢,他们都没不好意思过,你安心去外边坐着就好,不剩多少事了,马上就好。” 林媞回头看了眼在客厅谈音乐谈得热火朝天的几人,眉眼也不禁弯了起来。 卫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在林媞收回视线时,他也收回视线,看着盆里洗过半的青菜。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多个人帮忙就能早点吃上饭。” 林媞走过去,拿起茼蒿问秦远,“这个没洗过的吧?” 秦远忙道,“林小姐,你听阿凌的,这些事情我们来就好,哪里用你动手。” 林媞避开他要过来夺篮子的手,用开玩笑的语气将他们之间的客套屏障打碎一些。 “真没事,你们不用这么客气,也别有负担,我就是坐不住,进来找点事做,等会吃的时候好让自己更加心安理得一些,否则,我都不好意思伸筷子,岂不是错过了这么多好菜。” 卫凌闻言,没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林媞,笑了起来。 看着温温柔柔,是个恬静淡雅的性子,对待工作专注又细致,没想到还会开玩笑啊。 倒是一下变得随和起来了。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给她让出点位置,“放心,就算你不来帮忙,也能吃得心安理得,不然,该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秦远也附和,“就是,林小姐,你才是最客气的那个人,都是朋友,以后就随意点,该吃吃,该喝喝。就是我们厨艺一般,平时也就凑合地怼一口,等会要是弄得不好吃,你别介意啊。” 林媞拿着放着茼蒿的篮子站在卫凌身侧,笑道,“这样说起来,那我还真有期待起来了。” 她刚把茼蒿洗好,山岚也进来帮忙了,四人很快就把火锅配菜给备齐了。 两张桌子拼在一块,彭博拿来果汁和啤酒,众人齐齐举杯。 郑叔也是好久没这样热闹过了,尤其还是和一群年轻人,有说有笑的。 晚饭结束,已是八点半了。 林媞和山岚想帮着他们把桌子收一收,刚摸上碗筷,一只骨骼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覆在她的手腕上。 “你别动了,这么多油,容易把你衣服弄脏,这些我们来收就好。” 卫凌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林媞一顿,侧头看向身旁覆下来的阴影。 卫凌对上她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我们这么多人,很快就收好了。” 林媞也不勉强,把碗放下,便和他们道别了。 卫凌他们几个将他们送到院子里。 “哇,这里好多星星啊。”山岚感慨了一句。 林媞闻言抬头。 离了市区的繁闹,夜空铺展得辽阔,繁星点缀,一轮明月高悬,银辉轻落,将周遭的一切都裹进温柔的风里。 林媞唇角微微扬起,生出几分惬意之心。 很多年前,她也见过这样的夜空,只是,过去太久,记忆已经模糊一片了。 卫凌示意楼顶的天台,“这边天气好的时候星星特别多,我们之前总是在天台上抱着吉他,吹着冷风,唱歌喝酒,然后把人吹傻了再进屋暖和暖和睡觉。” 林媞轻笑出声,望着夜空轻声说,“现在这天气都还有点凉嗖嗖的,还是要注意安全。” 卫凌视线情不自禁地将余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几秒后收回视线,望向天空。 今晚的星空和银月好像比往常要明亮许多。 回到林宅,林媞看见客厅坐着的薛秋霜走过去打招呼,“妈妈,我回来了。” 订婚宴变成笑话的事情虽然在网络上和帝都所有名门望族里的讨论度非常高,却并未给她和林家造成任何不好影响。 自那天过后,林温平夫妇也再没和她提过和这件事有关的任何消息。 而她和薛秋霜的关系其实并没怎么改变,薛秋霜对她一贯冷淡严厉。 但不知为何,林媞总能从她冷漠严厉的态度里察觉出一丝很隐秘的关心。 例如现在。 薛秋霜抬头看她,皱起眉,“你身上什么味?” 林媞愣了下,抬起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几秒张了张嘴,“晚上和朋友吃的火锅,沾了火锅味。” 薛秋霜眉头皱得更深,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更加严肃,“你能吃辣?不怕伤了胃?” 林媞望着薛秋霜,一时间只觉得百感交集。 那种推翻十几年的认知,原来自己也被人爱着,被人心疼着的酸楚正在一点点腐蚀她的心脏。 她莞尔回,“吃的是不辣的锅。” 薛秋霜没追究这件事情,只嫌弃道,“上去把衣服换了,快把整个客厅都熏成火锅味了,难闻死了!” “好。” 林媞对她言语上的苛刻早已习惯,又说道,“妈妈,我明天就去海市了,大概一个星期后才回来。” 要去海市的事情她在和上官晚棠达成口头上合作那天就和薛秋霜说过了。 只不过之前去程的日子一直没定。 薛秋霜眉头依旧是拧着的,淡声问,“你一个人?” 第68章 澄心号 林媞,“不是,助理也会跟我一块去。” “明天几点?” “下午三点的航班。” 薛秋霜收回视线,“让人查查海市的天气,帮你收拾行李。” 林媞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哪些用得到的东西我自己最清楚。” “随你,上去吧,别忘了把这身衣服扔了。” “是。” 上楼,林媞先去卸了妆洗了个澡,海市的天气上官晚棠早就和她说过了,山岚也查过天气预报。 她带了五套日常穿的衣服,加上睡衣,至于开幕式和闭幕式那天演出穿的衣服,她备的是三套温雅清晰的裙子。 收拾妥当后,她把面膜揭了,洗了脸便上床睡觉了。 翌日中午在家里用过午饭,郑叔和管家帮她把行李搬上车,接上山岚,两点就到了机场。 办完自助值机,两人过了安检和卫凌他们几个汇合,三点左右便登机,下午五点十分便到了海市。 出了机场便有一股灼烧皮肤的热浪袭来。 林媞没站一会就出汗了,只得把衬衫的袖子挽起来缓解身上的炎热。 卫凌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和墨镜,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位置后,便和其余人道,“接我们的车来了,有两辆,走吧,在那边。”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走,引起路上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Void Echo!” “Void Echo?金色头发,卫凌,是卫凌!” “啊,还有章伯骁!” “卫凌!小庄!” …… 因为La Volupté公司发出来的秀场预告有Void Echo乐团和钢琴手戚染表演的缘故,票上线十分钟都不到就被抢光,后面还补了一轮票。 没有买到票的粉丝们,都提前来海市机场蹲他们下机。 眼看着人群要蜂拥上来了,卫凌无奈叹口气,抓起一旁林媞的手腕,“跑两步,辛苦了。” 林媞也是没想到在机场看到粉丝蜂拥的画面居然还会有第二次。 这次更离谱。 直接被粉丝追。 虽然不是她的粉丝。 “我的琴……”林媞回头看山岚推着的行李车上的琴盒。 “没事,有小庄他们在。”卫凌安抚了她一句,步子没停。 好在车子离他们不远,又有机场的安保人员拦着那些人,两位司机迎上来接过他们的行李,几人很顺利地上了车。 车子驶离机场,卫凌松了口气,取下帽子随意抓了抓没有扎起来的金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黑色。” 太显眼了。 林媞掩唇笑起来。 这让她想起一句经典的台词——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笑什么?”卫凌看她笑,也忍不住跟着笑。 “没有,只是忽然想到了一句台词。” “什么台词。” “嗯……”她不好意思复述出来,干脆转移了话题,“你这头发是天生的吗?” 卫凌点头,“嗯,我奶奶是俄罗斯人,我爸和我姑都没继承到她的发色,就我继承了,我妹还经常羡慕我,不用染头发了。” 林媞恍然,“这倒是。你是帝都人吗?” “不是,江城的。” 和他们同车的章伯骁笑着调侃,“你要是把头发染成别的颜色,你爸妈,还有你妹,你奶奶绝对会追着你砍八百条街。” 卫凌重新把帽子扣脑袋上,“为了我的小命,那还是算了吧。” 林媞笑笑,但没追问下去。 机场到南涟海湾有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 到了港口,从车里下来,林媞抬眼就看见远处赤红色晚霞漫卷天际,将海面染成一片熔金的红。 庞大的豪华游轮流线型的白身静泊海岸,船身与甲板镀着落日的余晖,浪涛轻拍船舷,卷着咸湿的海风漫在空气里。 船首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昂首翘立,鎏金雕琢的“澄心号”三个大字赫然嵌于其上,笔锋随性洒脱,自有一股不羁之意。 司机领着他们走到登船廊,船里便有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带着四五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其中就有上官晚棠的助理。 经她介绍,这几人都是此次秀场的一些负责人。 上官晚棠正在见客户,不在船上。 灰色西装的男人喊人过来帮他们把行李拿上船,便带着他们在船上参观起来了。 整艘邮轮共设十二层,一层临岸为登船大厅与海景回廊,二至五层为休闲与餐饮区,秀场便设置在三层,六层是酒吧与露天甲板,以及泳池。 七八层为普通客舱,共有上百个客舱,九十层为贵宾专属层,十一层是豪华套间房,是一般宾客都需要止步,上不来的地方。 十二层是全景驾驶舱与顶层观景阁。 层层动线清晰,却又以旋梯与连廊巧妙衔接,无半分冗杂。 整体的装修取意式轻奢融合滨海度假风,以米白、浅灰、鎏金为基底,搭配温润的浅柚木饰面板与哑光金属线条,没有过渡繁复的雕花,却在细节处见精致。 这会还没上客,整艘邮轮都是工作人员。 直到上到了七层,林媞还在叹为观止。 心想,这邮轮的主人,绝对是个奢靡会享受之人。 九十层林媞他们没有细逛,卫凌他们的房间就在第十层,灰色西装男人把房卡依次分发给他们。 唯独没有林媞和山岚的。 林媞等男人和卫凌他们说了注意事项后才问,“唐先生,我们的房卡……” “哦,在这里。” 上官晚棠的助理石馨从包里拿出两张黑金色的房卡,和卫凌他们的房卡很不一样。 石馨说,“林小姐,您和山小姐的房间在十一层,我们都没权限上去,所以得您刷卡,我们再帮您把行李拿上去。” 林媞看着手中的房卡,颇为诧异,“为什么……我们在十一层?晚棠呢?” “老板也是在十一层的,这是老板特意吩咐的,苏小姐和卢小姐也是在这一层的,不过他们要明天下午才到。十一层的房间不多,只有八间房,抱歉,只能把你们安排在十层。” 最后那句话是对卫凌他们说的。 卫凌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他摆摆手,非常的随性洒脱,“这话说的,十层的房间已经够好了,我们很喜欢。” “是啊,这个楼层够了,能看很远了,这要是开始航行了,肯定会很爽。”邓河野说。 其他人也非常赞同,一点也不挑。 第69章 为爱出逃啊? 林媞没有多想,就当是上官晚棠给朋友的福利。 毕竟苏翘和卢见月都在这一层。 石馨见她没再问了,便道,“凌小姐,卫先生,你们先回房间收整一番吧,半个小时后,我们在五层贵宾餐饮区一块用餐。只是老板今天很忙,不能来迎接你们,陪你们一起用餐了,实在抱歉,还请你们见谅。” “没事,晚棠已经给我发过消息了,她这几天肯定都很忙,那我们先上去了。” 林媞和卫凌他们挥了挥手,“那等会见。” 刚转身,卫凌叫住她,“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沟通,昨天你们走后,我才想起来。” “好。” 林媞拿出手机,和他们五个都加了个好友。 山岚也没落下,七人加过好友,林媞便上了十一层,工作人员帮她们把行李放下后就离开了。 套间很大,空间敞亮,每一寸布局都透着奢雅质感,水晶灯与从落地窗折射进来的晚霞融成柔和的光晕。 林媞将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挂到衣柜里,身上黏糊得很,便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换了套水蓝色的t恤,下面配条波点蕾丝包臀短裙,将腰肢掐得纤细柔软。 妆容已经卸了,她也懒得再化了。 正好山岚来敲房门了,她也看到卫凌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前往五层的餐饮区了。 她没再耽搁,把头发挽起来扎了个蓬松的丸子头就和山岚一块下去了。 她们到时,卫凌、石馨他们都已经到了。 “抱歉,下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石馨笑道,“没事,我们也才刚到。这边餐饮区都是自助式的,共有十二到22种菜系,不过今天还没正式开始,就是点餐式的,您想吃什么便点,所有食材今天上午就已经到齐盘点好了。” 林媞也没客气,点了三样自己想吃的菜。 她这会确实很饿了。 吃过晚饭,几人便去了三楼的秀场,场地都已经布置好了,林媞和卫凌他们商量着先在现场排练几遍,调调音响和乐器什么的。 这一弄就弄到了差不多十一点,上官晚棠回来了。 几人去六层的甲板上,吹着海风,倒了杯红酒。 上官晚棠用揶揄的眼神看着林媞和卫凌,“你俩今天可上某音的热搜了。” 林媞满脸茫然,“什么?” 卫凌也愣了,皱起眉,“不会是下午在机场的事情吧?” 上官晚棠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个,你牵着阿媞手腕跑走的画面,啧啧,被很多人加上一段音乐和滤镜,就像是和什么言情剧里的画面似的,为爱出逃啊。” 林媞:“???” 什么鬼? 卫凌无奈扶额,“是我思虑不周了,没提前想到这回事。” 他虽然还没进入娱乐圈,可粉丝的数量一点也不比那些爱豆的少,已经有好几家娱乐公司、影视公司和唱片公司想签他了。 但他不想进入娱乐圈,唱歌是他的兴趣爱好,在哪唱歌不重要,以什么样的形式唱歌也不重要。 所以当初他才会选择在酒吧驻场,不然就以他这张脸和好嗓子,去试镜选秀当爱豆那是一进一个准。 真要当了爱豆,可就没现在这么自由了。 他不缺钱,也不爱名,总之只要能唱歌就成。 Void Echo其他成员也是这个想法,他们都是因为热爱音乐才聚在一起的,家境都不差,所以都不是很想进娱乐圈。 秦远都直接拿出手机在某音搜这些视频了。 他“嚯”了一声,“果然不少。” 全是卫凌牵着林媞手腕奔走的画面。 确实有言情电视剧的那种感觉了。 男帅女美的,这阵容看着都觉得对得起自己的眼睛,很友好啊。 评论区里很多人都在问林媞的身份,问她和卫凌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女朋友之类的。 之前她和魏绍骞订婚宴取消的报道一直没露过她的脸,一些露过她脸的,都是林温平和薛秋霜压下去删稿了。 章伯骁凑过去看,抬眸问,“要不……出个声明?” 上官晚棠摆手道,“现在的声明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完全没有必要,还不如到时候你们俩同框演出了,我们La Volupté官方发个视频出去,你们俩到时候各自转发出去。” “或者到时候结束你们六个一块拍个小视频放在某音,又能解释说是朋友和合作者,还能给自己账号拉粉丝,多好,一箭好几雕呢。这两个可以同时进行。” 她可真聪明啊! 林媞闻言,觉得很有道理。 现在很多网友可会脑补了。 这样做还自然些,不然真的有种是在找补的感觉,更给网友和Void Echo的粉丝们遐想的空间。 这样决定好后,卫凌和林媞先是在某音互关,林媞没有微博,她也没打算开通,这个就作罢了。 几人后面聊了会家常,见实在不早了,快速商量了下明天上午彩排的行程便各自散了。 翌日上午九点半左右,林媞见到了上官晚棠口中那些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模特。 共有42位。 光看着就已经足够养眼了。 她们被安排在第九层,由石馨负责管理她们。 她和卫凌在九点半之前便已经排练好了,清台后,便坐在右边第一排的位置看模特们彩排。 临近中午结束,林媞他们正准备上去用午饭,就有很多模特小姐姐走过来拦在他们前面,说想和Void Echo合影。 林媞自觉想避到一旁,刚抬步子就被卫凌扣住了手臂。 她愣了下回头不解看他。 卫凌笑道,“既然是合影,那一起拍吧。” 前头几位模特小姐姐也不介意。 想着昨晚在某因软件上刷到的那些视频,她思忖了下,还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照片是山岚拍的,林媞和他们大合照了一张便退出了,后面是模特小姐姐们和他们的合作。 等拍完,其中一个小姐姐问卫凌,“今天拍的照片可以发视频和微博吗?” 卫凌没急着回答,而是望向了林媞,“你介意吗?” 只是合照而已。 她笑着摇头,“没关系。” 庄驰他们对合照这种事情早已轻车熟路了,所以卫凌问都没问他们,直言道,“可以。” ? ?居然忘记设置定时更新了 第70章 倨傲 中午到五层吃饭,上官晚棠一眼看到他们,连忙招手,“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上来了,结果没看到你们,正准备给你们打电话来着。”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着名钢琴手兼演员戚染;这位是小提琴手,毕业于伯克利音乐学院,willo;这几位是Void Echo,主唱,卫凌;吉他手庄驰;贝斯手,章伯骁;鼓手;秦远;键盘手;邓河野。” 戚染在娱乐圈有些名气,是以网红出道,钢琴弹得非常好,但还够不上一线,处于二线末部的发展型艺人。 主角作品有三部,口碑还挺好的,出圈的角色有一个是女主角,一个是女三号配角。 也正是这两个角色让她从三线提到二线的定位。 戚染长得很漂亮,浓颜系长相,一头栗色波浪卷垂在肩背,发梢随动作轻晃,衬得那张瓜子脸十分冷艳。 是林媞先出言打招呼的,戚染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一丝轻慢的冷淡,眉梢微挑的弧度,是藏不住的倨傲。 她随意点了点下巴,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你好。” 并没有伸手要和林媞相握的意思。 林媞望着她的脸,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眉眼舒展间尽是从容和大度。 她毫无芥蒂地收回手,没有再言语。 山岚倒是有些气愤,这女的凭什么这么对她老板? 还亏得她之前还因为“崔允栖”这个角色而喜欢过戚染,觉得她长得漂亮,在综艺和各种采访上来看,她都是一个优雅中带着点呆萌的形象。 结果…… 她气愤地想和戚染争辩,但林媞忽然伸手拦住了她,“山岚,你先帮我去倒杯树莓果汁吧。” 山岚睁着大眼睛隔着镜片看她,激愤的情绪几秒的功夫就被林媞脸上温和亲切的笑给化开了。 好吧。 老板都不计较,就说明这个戚染在老板眼里屁都不是,给她面子打招呼,她不要脸老板也不会再给她脸了。 实在用不着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去生气。 应付完林媞的戚染看向卫凌他们,神情上的倨傲和轻慢稍微收敛了些,连语气都显得轻快了些,“你们好啊,Void Echo,久仰大名,很荣幸今天能和你们见面,希望我们有合作的机会。” 卫凌对她无视敷衍林媞的态度不是很高兴。 淡淡扫了她一眼,点头回应了下,没有吭声。 这下轮到戚染尴尬了。 她心里不免有些气恼,这主唱卫凌长得是不错,但论粉丝和知名度都是她比较高好吧? 他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 乐队其余人对戚染的感观也不是很好,每个音乐人心里都有一股属于自己特有的傲气,但戚染给他们的感觉是,过于目中无人。 完全是在看不起林媞,没把她放在眼里。 上官晚棠深深看了眼戚染,这什么意思? 区别对待? 呵,当着她面搞事情呢? “媞,坐吧,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拿过来。”上官晚棠侧头对林媞说。 “没事,我先过去看看,自己拿更方便些。”林媞莞尔一笑。 章伯骁跟着说,“那我们也去吧。下午几点上客来着?” 庄驰斜睨他,“两点啊,这个问题你问了三遍了,章啊,你不会24就得老年痴呆了吧?” “上一边儿去。”章伯骁没好气横他一眼。 几人说说笑笑一块去拿吃的了。 戚染握紧了拳头,对身边的助理发火,“他们什么意思?无视我?” 助理只能赔笑,什么都不敢说,“七姐,上官小姐都过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您不是还有事和她谈吗?” 戚染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嘀咕道,“要不是她给的价格合适,真以为我愿意纡尊降贵过来……算了,看在这艘邮轮的豪华程度,马马虎虎配得上我的规格,正好能出海放个假,也挺好的。” 这般安慰好自己,她踩着高跟鞋跟上去。 吃饭的时候她也没再给林媞甩脸色,比之前打招呼时的态度要好些,但还是称不上热切。 一桌子人谁也没因为这点事情说什么,但他们对戚染的态度也很微妙。 尤其是性子很直接的庄驰,在戚染说了自己在开场音乐上的一些细节要求时,还阴阳怪气了一句。 意思是她很事妈。 戚染听出意思后,想当场质问,被助理及时拉住了。 吃过饭,上到十一层,山岚就开始她的吐槽。 等说到林媞的门口,山岚双手叉腰道,“等会我就去各大宣传她的视频下评论——装货!再没见过比她更会装的人了,我相信她的助理一定很难过,一看就是脾气很差的人,这种场面都装不住。” “论家世,论才学,论样貌,她哪点比得上老板你,结果她还看不起人了,全场就她那四十八码的脸最大是吧?” 林媞被她说笑出了声。 四十八码,那人得多高啊! 她抬头看了眼走廊被精心雕琢过的天花板,收回视线安慰她,“怎么看你比我还生气啊?” “能不生气吗?她……她戚染算什么居然敢这样对你?” 也不怕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林家虽然不涉猎娱乐圈,但想封杀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更别说寰云影业的姜总是他们老板的同学兼要好的朋友呢。 她见林媞脸色都没变过,真诚问,“老板,你真的不生气吗?” “不啊。”林媞笑了笑,“她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一面之缘的人,有没有第二次见面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她的态度而生气呢?我们要学会接受“有人不喜欢我”的事实。” “老板……” “好啦,下午好好休息吧。” 林媞拍拍她的肩膀,就刷卡回房了。 下午六点,观众宾客已经全部上齐,澄心号将会在七点半正式起航。 结果到八点都没开始起航。 上官晚棠有些无奈地摊手,“还有人没来,这位爷的航班晚点了,正在来的路上,航行时间改到八点半了。” 林媞颇为好奇,“谁啊?” “这艘邮轮的主人啊。”上官晚棠抬手看腕表,吐出两个字,“沈灼。已经拖延一个小时了,可别再让我改时间了,这位爷快来啊。” 第71章 邮轮是沈灼的 林媞一怔。 沈灼? 这艘邮轮是沈灼的!? “澄心号”。 一瞬间,烦乱的情绪一股脑涌入她的脑海中,与神经末梢紧紧缠绕在一起,好半晌才恢复平静。 她想,早知道这是他的船,他会来,就把前天拿回去的西装外套给他带过来了。 上官晚棠见她这么惊讶,便和她解释道,“我这场秀之前就一直想在海上举行,特别又有意义,但是很多私人邮轮都不会外租商用,和两家比较大的海运公司谈了也都不是很理想,要不就是邮轮不够我们预想的大,或者内部布局没达标,要么就是太贵太贵了!” “所以,我想了好几天,突然想到沈灼二十岁那年他爸送了他一艘邮轮,圈内别提有多少人羡慕他的。” “那年请我们开启首航,在海上玩了一个星期,后面船基本就搁置在南涟海湾了,停这落灰,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和他商量租来用。” 林媞恍然。 出国太久,她对国内的事情确实知之甚少。 上官晚棠感慨着说,“我还听说,这艘邮轮在他十岁时就开始起造了,本来是要给他当做十八岁成年礼的,但那年沈家不是闹出私生子事情吗?就是他现在的二哥沈烬被他爸大张旗鼓接回沈家,他和他爸闹掰了,以至于这艘邮轮到他二十岁那年才送出来。” 十八岁那年…… 林媞不知为何,心被什么东西轻微地抓了下,荡起圈圈波澜。 沈家这件事情她知道得不多,当年也就听学校的人讨论过几句,她也没刻意去了解打听过。 只知道沈灼的大哥在十五岁那年生病去世了,这件事情不是秘密,当年沈燃去世时,她才刚到林家一年不到。 却也听说过沈燃的优秀,从小就是以沈家继承人的身份来培养,或许也是因为有这个哥哥在,沈灼才会养出洒脱自在不羁的性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天妒英才,早早就让如此优秀的少年结束了生命。 这件事过去太多年了,已经没什么人会再提起“沈燃”这个名字。 或许,连记得他的人都没几个了。 林媞下意识抬眸环看邮轮内部的布局和装饰,收回视线之际,她不经意看到忽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灰色t恤,下面是一条浅色牛仔裤,脚踩白色板鞋,倒有几分少年气。 他的步伐闲适,神情懒散的和众人打招呼。 “你可算来了啊,再晚点,我都恨不得坐个火箭去接你了。”上官晚棠看到他是真的狠狠松了口气。 说着,她和石馨说,“快,吩咐下去,可以准备起航了。” 石馨应了声“好”,便快速下去了。 沈灼目光落在林媞身上,见她身边站着的金发小辫男人,瞬间就想起昨晚蒋承宣那狗东西发给他的一段视频。 视频的主人公正是面前的两人。 他很确定这金发男人就是那天饭局结束后上官晚棠给林媞看过的照片,他还特意去搜了下这人的身份。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平移到林媞身上,抬腿走过去,明知故问,“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下午。” 林媞如实说完,又礼貌性地抛回去一个问题,不至于冷场,“你吃饭了吗?” 沈灼淡淡和金发小辫男人颔首了下。 心里默默嫌弃的吐槽着:‘这张脸明明偏女相,和林媞哪里配了?那些说般配的网友都眼瞎吗?说是姐妹才更合适好吗?’ 嘴上却说道,“没呢,下午早早去了机场,结果被告知延误了,又没其他航班可以改,航线也不方便,只能等。你吃了吗?” 林媞颔首,“嗯,吃过了。” “几点吃的?” “六点。” “你现在在忙?” “不是。” “那走吧,陪我上去吃点。” “……” 有种没话硬聊的既视感。 而且……这话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吧! 什么叫陪他上去吃点?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俩是什么亲密关系呢。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灼的余光里走进一抹身穿白色裙装的倩影,那头栗色的波浪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张美艳又有几分冷淡倨傲的脸上带着笑,“你是F1Vektor车队的Lion吧?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我在手机上看过你的比赛,特别精彩,只可惜没有机会去现场一睹你的的比赛风采。” “我叫戚染,是名演员和钢琴手,没想到这邮轮是你的,我这次也是上官小姐邀请来这里为她的秀演出的。” 沈灼头微偏,视线落在她脸上,神色无异,仍旧是那副淡漠懒散的模样。 等她说完,他才扯了扯唇角,“嗯,所以呢?” 戚染一顿。 忍着想抬手摸头发的冲动,她在网上刷到过Lion很多视频,也知道他除去赛车手的身份外,还是沈氏财阀的三少爷。 人长得帅,家世也好。 结识这样的人,对她的事业肯定有不少好处,而且还会更顺遂一些,以后圈里的人待她总要顾忌几分这位沈三少的面子。 如果能和他在一起…… 她露出自信又清浅的笑,“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不方便。”沈灼用三个字很果断地拒绝了她。 戚染又一愣,确实是没想到合个影这么简单的要求他都会拒绝。 她想得很好,等合了影,再让他签个名,到时候发到微博上,后面几天都在船上,可以制造偶遇然后加个微信,一点点拉近关系。 只是,才迈出第一步,就被他用三个字给堵死了。 沈灼没再说什么,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林媞。 比赛期间,遇到粉丝要签名合影,他会配合,但私下,通常都是拒绝。 被他拒绝的戚染有些尴尬的握了下拳,看了眼面色柔和的林媞,忽然有些不甘心。 这人到底是谁啊! 一张白莲花的脸倒真会勾引人。 卫凌就算了,难道连Lion也被她勾引了? 狐狸精! 这勾引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幸亏没进娱乐圈。 她汲口气,再次出声道,“额……没关系,等你方便的时候再合影也可以。我晚上正好也还没吃,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上去吧。” 第72章 情敌雷达 听到这句话,林媞都忍不住看了眼戚染。 倒是有些佩服她的勇气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这番话相当于一种变相的表白了。 沈灼的会怎么回答呢? 她将好奇的目光落在沈灼身上。 看到沈灼皱眉,那张脸上的神情变得不耐时,她神情微微恍惚了下,眼前的画面莫名和七年前,毕业聚会那晚他拒绝她时的画面重合上了。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 答案可以说呼之欲出了。 果然,沈少爷那不屑又嚣张的声音砸在她的耳膜上,“我当然介意,和你很熟吗?” 还有同样的口吻。 戚染这回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灼,周围轻蔑嘲讽的视线让她无地自容,好似浑身赤裸被人一览无余般。 难堪至极。 她咬着唇,努力压制住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保持住那份坦然镇定,“抱歉,是我突兀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你刚说没吃东西,所以才……” 说到一半,她抿抿唇,看样子有些委屈,却又不得不故作坚强。 这视频要是放在网上,网友们就该指责沈灼太目中无人,太过分了,居然这样对戚染。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沈灼要是会怜香惜玉那就不是沈灼了,看她这副德行就知道在玩什么把戏,直接打断她的话,“少玩绿茶这一套。这不是在片场,不要随地大小演好吗?” 他烦躁地“啧”了声,看向上官晚棠,“不是,上官,你请来的什么人啊? 上官晚棠也很无奈。 这戚染在荧幕上看着挺好一人,没想到私底下是这样的。 高傲,端架子,看人下菜碟,现在又多了个“绿茶”的标签。 她也是没想到这么多标签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戚染更觉羞恼,刚刚努力支撑下来的坦然瞬间被击溃得不成样子,她咬咬牙,实在无颜在这里待下去,红着眼丢下一句“这活我不接了”就跑了。 从大门那边跑了…… 所有人茫然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都有些懵。 尤其是戚染的助理,两头为难,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毕竟走的话还得上去拿行李,可不走……她不可能跟着去航行一个星期,把老板丢下吧。 她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对上官晚棠道,“实在抱歉,上官小姐,我去和七姐说说……” 上官晚棠的脸色很不好看,这是她人生第一个秀场,肯定希望圆满的,明天就是开场秀了,今天闹出这样的幺蛾子,而且,戚染一走,她们之前的计划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钢琴的曲目谁来弹。 但她也不想叫戚染回来,这才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未来七天她都不敢想会有多“热闹”。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林媞,“媞,你钢琴是不是考过级?” 林媞微怔,轻轻一笑,“十级。” 上官晚棠舒心地搭了个响指,“那就成了,钢琴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好。”林媞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上官晚棠当即对戚染的助理说,“算了,就她那性子,即便回来了,我也不敢用她了,以前是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这要不是还有我家媞在,我这场秀的损失她赔得起吗?” “你上去收拾东西走吧,毁约的事情我公司的法务部会找你们团队聊的。” 助理也无颜再说什么,郑重和上官晚棠还有沈灼道了个歉,就快速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山岚看着助理的背影,倒有几分心疼她了。 毕竟以前她也跟过一个明星,脾气一样大,甚至生气的时候还动手打过她撒气,对这种老板的难伺候她深有体会啊。 沈灼并不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撇撇嘴,对林媞说,“走吧,上去吃点东西,再不吃东西,感觉要饿死了。” 林媞想着今天那个法式焦糖布丁不错,吃饭的时候她才吃了一个,这会上去没有外人在,可以不用那么矜持多吃两个了。 而且,现在的局面不适合再僵下去了。 便没有拒绝,“走吧。” 然后和卫凌苏翘他们几个说了声,就迈步往电梯的方向走了。 沈灼意外地看她一眼。 林媞觉得莫名其妙,“干什么?” 沈灼轻笑,眉宇飞扬,“今天可算不是拒绝了,难得。” 林媞无语,“非让我拒绝你才能适应?” “你和那黄毛都这么熟了?”进了电梯,周围没人,沈灼反问。 黄毛? 林媞脸上真的有一瞬的茫然和不解,在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时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当即翻了个白眼过去,“人家有名字,你能不能别给人家瞎取外号,一点也不知道尊重人。” “人家,人家~”沈灼学着她的语气,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轻哼了声,“一口一个人家,这么护着他?” “这叫尊重!” 电梯到了五层,林媞郑重其事地回道。 沈灼跟上,“我哪里说错了?他头发不是黄的?难不成……我说金毛你就高兴了?” “……” 林媞忍无可忍,直接上脚踢了他的小腿,“你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沈灼不避,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脚,“所以,你和他怎么这么熟?前几天上官晚棠不才给你看他的照片吗?” 短短几天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能在机场手拉手了! 说话间不经意用余光觑了眼被她踢过的地方,连个鞋印都没有。 “这几天相处才熟的。” “熟到什么程度?” 林媞不客气地呛他一句,“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 沈少爷理直气壮,“你不懂,这是我的情敌雷达响了,当然要问清楚些。” 情敌? 林媞的步子顿了半秒再次抬起,轻喃了一句,“胡扯!” 沈灼闻言侧目看她,唇角扬起笑。 林媞只拿了两样晚上吃着不错的菜品,新西兰南极深海鳌虾和澳洲黑椒金蒜牛肉粒,还有她爱吃的法式焦糖布丁。 她拿得不多,每样都只拿了两份。 沈灼挑了两盘东西,还打了一杯加冰的快乐肥宅水,他看着林媞盘子里那点东西,挑眉,“就吃这些?” “不饿。”就是嘴馋。 沈灼却笑了,他自动理解为林媞是为了陪他才随便拿了几样。 也不好干坐着看他吃,多尴尬啊! 第73章 以她的名字命名 他心里挺美的,吃东西的时候都豪放了不少,基本是把愉悦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说起来,这还是林媞回国以来,他们俩单独一张桌子吃饭。 没有旁人的打扰,就他们两人。 林媞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疯,一抬眼仿佛就能看到他那脑袋周围顶着一些粉红泡泡以及花朵,bulingbuling的。 别提多耀眼了。 想忽视都难。 两人吃东西期间,邮轮动了,缓慢行驶在海面上。 林媞下意识往落地窗的方向看去。 他们坐得离落地窗不远,抬眼望去,可以看到海上悬着一轮满圆的月,清辉亮得晃眼,银辉落进海面,揉开满川的波光粼粼。 浪涛轻漾碎银似的光纹顺着海波一路铺向远方。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坐游轮,也是第一次在船上看被月亮衬得透亮的夜。 沈灼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眼,“第一次坐游轮?” “嗯。” 以前也没什么机会坐。 林媞收回视线,“我听晚棠说,你这“澄心号”是第二次出航吧?” 沈灼点头,“嗯,太大了,没有游艇方便,叫上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也绰绰有余。” 哦,不止有私人邮轮,还是私人游艇。 再想想他车库里那些车。 其实有钱人和有钱人也是有一定差距的,她想。 沈灼停了筷箸,问,“你应该不晕船吧?” “不晕。”林媞想了想问,“这船号是你起的?” “嗯。” “为什么叫“澄心号”?” 沈灼抬头看她,多情的桃花眼里有一丝平日难得一见的专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媞一愣。 觉得他认真起来的眉眼像是一个漩涡,随时随地都会把她吸附进去,从而迷失方向。 这个问题自带答案,明晃晃,又轻飘飘,清晰地落在她眼前。 等待她选择。 之前消匿的悸动再次爬上心头,像小猫的肉垫,轻轻拍抚,只是想引起主人的注意或是安慰。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将问题抛回去,“你还会说假话?” 说罢,还认真思索起来之前他和她说过的话,像是想从中找出点他曾对她说过谎的蛛丝马迹,然后重新判罚。 沈灼即刻精神了,“没有!我从来都没对你说过假话!” 林媞静而缓地看他一眼。 没有说过假话。 那就是当初拒绝她时说出的话,也是发自真心的了。 沈灼像是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忽然发现自己把自己推进了火坑不说,还非常贴心地埋上了土。 管杀管埋,一条龙服务。 棒极了! 妈的啊! 他慌乱地张了张嘴,怕让林媞想起那点让她不开心的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想了想说,“也说过一些违心的话。” 林媞抓着叉子的力道倏然收紧,缓缓垂下眼眸。 违心的话吗? 指毕业聚会那晚回应她表白的吗? 为什么呢? 她抿紧唇,片刻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牛肉,慢慢咀嚼着,压下喉头里的冲动。 场面一时间静谧下来了。 沈灼没等到她的追问,悄悄看了她好几眼,焦点微移,前方有好几个侍应生在走动,还有一个身穿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少爷,您来了。” 这就是上回在登船廊接待林媞他们,给他们介绍整艘邮轮的灰色西装男人。 他是负责帮沈灼管理这艘邮轮的管家。 虽然不怎么出航,但这么一艘巨大游轮,保养和管理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沈灼往嘴里塞了口肉,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男人颔首,“哎,好,您慢吃,我去后厨那边和他们核对一下明天餐食。” 沈灼又“嗯”了声,看着他远走,才再次将目光落在林媞脸上,说回之前的问题,“这艘游轮,本来是我十八岁的成年礼,我一直都知道,我爸要送艘游轮给我。” “但那年发生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让我和我爸的关系弄得很僵。”他顿了一秒,补充,“虽然到现在同样僵硬,我已经快有两年没见过他了。” 对上林媞稍显诧异的眸子,他又道,“他这两年一直在北欧发展,给新能源项目打基础,离不了人,我妈她偶尔还会飞过去看看他,沈烬也会隔几个月过去和他作报告,就我没去过,他打的电话,发的消息我都没接,没回过。” 林媞垂下眼眸,心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她其实能理解沈灼的心情,面对父亲的出轨,私生子,他愤怒,埋怨,痛恨都是正常的。 就如当初薛秋霜恨她这个私生女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薛秋霜自己不能生,而她和林温平之间确实需要一个子嗣,她怕是早就被赶出林家,不可能在林家待到现在。 薛秋霜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帝都名门望族里的笑话的。 “二十岁那年他把游轮送给我,我接受了,命名的时候,想起了你,就把这游轮命名为“澄心号”。” 他声音落下的那刻,她的心跳确确实实的漏了一拍。 他人生中第一艘邮轮,作为十八岁成年礼的邮轮,是用她和他相互所知的曾用名命名的。 阮澄。 澄心号。 例如他曾经用各种语气喊的“阮澄”、“阮澄”、“阮澄”…… 不知疲倦,又独一无二。 这世上,除了他,不会再有人这般唤她了。 可他却将这个永远埋藏在时间长河中的名字深深镌刻在了邮轮的船头上。 那天下午看到那笔锋潇洒落拓不羁的字。 她想起来了,那就是沈灼的字。 这也说明,他从没想过忘记她,时刻念着她,即便不见,也永远在他心里占据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 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答案无非是两个字——喜欢。 例如他之前暗示、明示过的,他喜欢她。 可那条长达七年的鸿沟并未因此消失,也没办法抹除。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她不知道时间的流速,但对于她来说,确实是漫长的。 林媞将口中的牛肉咽下去,又要去叉最后一块牛肉粒时,男人清润的嗓音再次响起,“我去波士顿看过你。” 闻言,林媞一顿,随后猛然抬头,“什么?” 第74章 阮澄,我喜欢你 这不单单是惊讶了,可以说是惊悚了。 林媞错愕不已,半晌才回过神,“什……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去的?” 沈灼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烤肉,看着还行,但吃着实在没啥味道,被他丢到一边了。 嘴上还不忘回答她的问题,“具体什么时候记不太清了,总之去过六次,机票被我存放在成长博物馆了,得回去看了机票上的时间才知道。” 他抬眸直直望着她,“我不太记得当时的心情了,只记得……太想你了,想看看你的模样,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媞的心沉啊沉,好似沉入了邮轮航行的海底。 她记得三年前的一个初秋开学,她被雨阻了脚步,只能在最近的一家店门口屋檐下躲雨,雨雾朦胧间,隔着老远,她看见一个很像沈灼的身影。 但只一眼,那道身影就撑着黑伞离开了,只余那片被秋风吹起来的风衣衣角翻飞。 她在屋檐下站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也不见雨停,雨反而越下越大。 后来是一位中年的外国阿姨给了一把黑伞给她,让她撑伞回学校,她当时非常感谢那位阿姨,想花钱将伞买下来,被阿姨拒绝了,又想给她买杯咖啡,还是被拒绝了。 现在想来,或许那天她没看花眼。 那个风衣衣角翻飞的人,就是沈灼。 她张了张嘴,呼吸有些重,稍微平复了下才问出了个她自己都觉得无厘头的问题,“为什么躲着?” 沈灼当下反问,“你那时候愿意见我?” “不愿意。”林媞回答得干脆,丝毫不犹豫。 倒是把沈灼给哽住了,他瘪瘪嘴,无言地看她。 请问她问的意义在哪? 就为了插他一刀吗? 林媞也反应过来了,这个问题可以说相当白痴了,她尴尬地收回视线,专注地盯着盘子里孤零零的虾。 后悔了。 应该多拿点吃的,等会没吃的了,不更尴尬吗? 那时候以她和沈灼当时的情况来看,她确实不想再见到他,别说当时了,即便是今年回国,她其实也没想过会再和沈灼碰面。 即便碰面也不会那么早,更不会有牵扯。 那份难堪和伤心,都该埋藏在七年前那个盛夏中,不再见天日。 沈灼第一次飞去波士顿是在初冬,波士顿迎来入冬的第一场雪,他在那里滞留了差不多快有一个星期才看到林媞的身影。 雪天里,林媞穿着白色羽绒服,针织帽子,背着单肩书包疾步走进一家面包店,不多会就拎着一袋子面包和两盒牛奶走出来。 沈灼就这样远远跟着她,同她淋同一场雪,最后看她进了校门口才停下脚步。 他其实心里很挣扎,想去见她,想听她说话,可一想到那场表白过后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他就觉得烦躁。 想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当然,这两巴掌在帝都传出这样的流言被他知晓时,这两巴掌就已经落实到他脸上了。 他自己打的。 这些流言是他亲自解决的,可影响已经造成,伤害也在林媞心上留下了疤痕,无可忽视。 林媞当时高考的分数是整个帝都最高,理科状元。 是各大名校争先恐后都要争夺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却因为流言蜚语,被逼无奈去了国外。 高中的主任和校长都说过,不论将来林媞选择什么理科专业,绝对会有不一般的成就。 会都没想到,她最终选择了和理科毫无干系的音乐。 但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她从小就学习各种乐器,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也很不一般。 后面的几次就更加随心所欲了,他是个随性的行动派,即便是在上课,如果想林媞了,他也会当即掏出手机订票,然后逃课飞去美国。 只为了远远看林媞一眼。 后来开始赛车,成立车队,占据了他很多时间,他去美国的次数少了,但一年里头,还是会抽空去一趟。 “阮澄,我喜欢你。” 他终于完整地说出那句压抑在心头许多年的话。 相比之前表达心意时带着试探的模棱两可,这次就直接干脆得多。 林媞瞳孔微微一颤,心像摆动的西洋钟,晃悠悠的,落不到实处。 他猝不及防地表白让林媞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挺莫名其妙的。 不论是气氛,还是地点,亦或是时间,现在都不是最合适最佳的。 可沈灼还是说出来了,就跟家常便饭似的。 空气一下就静了,林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亦或者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嗫喏着唇,“你……” 沈灼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像是下达书面通知一般,“林媞,我要开始追你了。” “……” 总之就是,你等着瞧吧。 现在不需要你答应。 林媞一阵无言,周围又静谧了片刻,她把最后一只虾吃了。 沈灼挑眉问,“还吃吗?我帮你拿。” “不用,我吃好了。” 林媞拿起小勺子吃布丁,她撇了眼沈灼盘子里的东西,意有所指,“晚上吃太饱容易积食。” “嗯,你还容易积食呢?肠胃不好?”沈灼边吃边说,“我就不积食。” “……” 林媞干脆别开目光不再和他说话,将布丁吃完,她非常满足地放下手中的勺子。 沈灼还没吃完,她也不好人家吃一半先走,自小学的餐桌礼仪和家教素养不允许她这般做。 大概是注意到林媞在等自己,沈灼吃的反而慢了。 慢条斯理把两盘东西吃完,他又起身去拿了几样吃食和甜品在那细嚼慢咽。 林媞也没催他,却又无所事事,有点想玩手机了,更想先离开,但只能忍耐。 在抬眼看他装模作样切那本就切好了的牛肉时,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沈灼,你这是……在数牛肉身上的纹路有几条吗?” 其实她更想问他——你还能再装点吗? 装货! 装得跟她不知道他平时吃饭是个什么样子似的。 沈灼一本正经,像是要对着这块牛肉吟诗作对一般,“你看,这牛肉的纹路清晰,肉质柔软紧实,脂肪均匀分布形成大理石花纹,口感外焦里嫩,丰润多汁。” 他笃定地说,“这采用的绝对是顶好的英国英格兰安格斯牛肉。” 第75章 妥协 “……” 林媞反正是分辨不出这是哪里来的牛肉,但不妨碍她呛他,“你这么了解,你怎么不直接去养牛?还赛什么车?” 沈灼点头,煞有其事地说,“好主意,可以去新西兰去买个牧场,过几年不想赛车了,就过去养老。” 林媞咬牙切齿,“你想被我踢第二次?” “你踢吧。” 沈灼大方地把腿伸过去,他腿长,很轻松的贴住她的膝盖,一高一低,隔着沈灼牛仔裤的布料,都能清晰感知到交融在一起的温度。 林媞愣了两秒,避开他的腿,“赶紧吃你的!” 她撇了眼他盘子里的东西,暂时把餐桌礼仪上的东西抛诸脑后了,下最后通牒,“给你五分钟时间,没吃完我就走了。” 沈灼跟他讲价还价,“十分钟,我还想吃点那个海鲜炒饭,看起来很不错。” 林媞惊讶于他的饭量,“你都吃这么多了,还没吃饱?” 饕餮吗? 之前吃饭也没见他那么能吃啊。 沈灼睁着眼净胡说八道,“正在长身体呢,肯定要多吃点。” 林媞抽了抽嘴角,无情打击他,“那你发育够迟缓的,25岁了才开始长身体。” “啧,怎么说话呢?”沈灼纠正她,“就不能是发育延长吗?今年说不定我能蹿到一米九去。” 林媞别开脸,抿了口服务员递来的冰水。 他怎么不直接蹿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 她算是发现了,和沈灼现在正常说句话真的很难,没被气死都算好的了。 今天大概真的是被饿狠了,再加上平时饭量确实还可以,只不过大多时候他吃饭有些挑剔。而且自小在这般显赫的家世中长大,他早就学会了喜好兴趣不外露。 不给别人揣度和知晓的机会。 所以在外面即便是遇到喜欢吃的东西了,他顶多吃个三五口就会换菜。 但今天在林媞面前,他彻底放飞自我了。 等吃完最后两勺炒饭,他终于饱了,将最后一口饮料饮尽,擦擦嘴起身,“走吧。” 林媞心想,少爷终于用完饭了! 她也跟着起身和他一同往餐饮区外走,忽然想起来点什么,“你过来没带行李吗?” 沈灼说,“不想推行李箱,前几天寄过来了,日用品都摆在我住的房间了。” 嗯,不愧是少爷。 林媞点头,没再问,还没走到电梯前,就接到了上官晚棠打来的微信电话,说是晚点想和她重新过一遍明天开场表演的流程。 毕竟有不小的变动,需要更换。 林媞应下,“好,那你忙完来我房里吧。” 挂了电话,林媞抬眸就对上沈灼那双“防火防盗放情敌”地危险眼神,“谁啊?不会是那金毛吧?” 林媞环视了下周围,警告他,“什么金毛,你好好说话?人家听见了多尴尬啊?要是被他粉丝知道了,肯定要网暴你。” “我粉丝不比他多?”他还挺骄傲的。 “你想引起网络两家纷争?” “行吧,他叫什么来着?” “卫凌。” “哦。”沈灼表示记住了,“谁晚点要来找你?” “晚棠,明天的流程有点变动,她要找我check,还有曲子的事情需要商议。” 沈灼“哦”了声,仍旧没放心下来,还是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和卫凌在机场又是怎么回事?” 林媞脚步顿住,“你看到了?” 沈灼冷嗤,“蒋承宣那狗东西发给我的,存心报复我,不让我好过呢,就因为前两天我和他爸碰到,顺手告了他一状。” “……” 这俩人加起来真的有三岁吗? 林媞倒真有点好奇了,“告什么状?” “他爸想让他和许氏集团千金相亲,他找借口说出差去了,没空,然后我见到他爸说:昨晚我们还在酒吧一块喝酒,给他打电话没接,估计喝多了,还没醒。” 不愧是你啊! 林媞嘴角抽了抽,“然后呢?” 沈灼忽然弯腰,将唇附在她耳边低喃,“然后蒋董事长开着车去他住的地,拿皮带把人抽了一顿。” 林媞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我就一点也笑不出来,蒋董事长一点武德都不讲,打儿子就打儿子吧,转手还把我拱出来,人蒋承宣挨了打立刻跑来找我报仇,把我前几年从拍卖场拍下来的好茶和好酒都拐跑了。” “就他这个对投资方爸爸的态度,我不撤资都是我太善良了。” 最后闹到微信群里,置身事外的秦奕扬还发表了一句感言:冤冤相报何时了! 丢下这句话就再没冒过泡了,任由他和蒋承宣吵得天昏地暗。 林媞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实在忍不住。 现在可以基本确认了,这俩绝对只有三岁,不能再多了。 沈灼又一本正经,“别转移话题!你和他手牵手的视频都快传得人尽皆知了,不打算公关澄清吗?” 什么叫手牵手? 那不过是牵了下手腕而已。 林媞没说话,步子停在了电梯前。 沈灼帮她按了电梯,又追问,“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林媞无语看他一眼,耐心道,“现在回应太刻意,而且太避之不及网友们更会捕风捉影,等这场秀结束,会澄清的。” “那现在就不管了?”沈少爷不满,“那么多人都认为你俩现在是一对。” 电梯有点慢,林媞还是没吭声,不是很想理会他的话。 得不到回应的沈少爷叹了口气,行吧,结束后再澄清就结束后吧。 面对林媞的无视,他已经很会自洽和妥协了。 不一会,电梯到了,两人前后走进去,沈灼问,“要去十二层看看吗?今天天气好,会有很多星星。” “不想。” 林媞拒绝他已经到得心应手的程度了,直接刷了房卡,按了11层然后上了十一层。 沈灼再一次妥协了。 想着邮轮才驶离码头没多久,现在也没什么可看的,怎么说也要等到航线的海域腹地才有观赏性。 他的专属房间在船头第一间,视野最宽阔,有三面落地窗。 林媞的房间在他旁边,视野同样宽阔,却只有两面落地窗,而阳台和他客厅的阳台是连着的,中间只有一堵墙,歪头就能看到对方阳台的情况。 第76章 四手联弹 林媞对他的房间并不感兴趣,到了自己的房门口便刷卡进去了。 沈灼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然后直接就被她关在了门外。 他盯着这扇房门,有一瞬间的凝噎,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九点多了,行吧,他也累一天了,刷开自己的门,洗澡准备休息。 上官晚棠是十点二十左右上来找林媞的,合同都拟好了。 两人谈了四十分钟左右,确定妥当后,林媞利索地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等送走上官晚棠,她便准备睡觉,手机却忽然收到沈灼发来的微信:【阮澄,晚安。】 自从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每天的“早啊”“晚安”都没间断过。 但平时的聊天却少之又少。 她还是没回,手机熄屏,便用遥控把窗帘拉上,关了灯入睡。 晨色破开夜幕,旭日从海平线缓缓升起,金色光芒漫过太极,柔柔铺洒在海面与船身。 邮轮航行一整晚,已入深海区域,海水褪去近岸的浅蓝,翻涌成浓酽的墨蓝,浪涛轻卷,漾开层层泛着金辉的涟漪,远阔而又静谧。 林媞一早醒来,便在甲板上欣赏了会日出,还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海上日出。 收起手机,山岚前来找她,“老板,可以下去试琴了。” 林媞歇了欣赏日出的心思,点头随她下到三楼的秀场,钢琴已经摆放好了,戚染的临时撂挑子,她这个重新顶上来的,得重新调一遍音。 三楼有许多在检查场地各个设施的工作人员,还有模特起来在排练走一遍。 《克罗地亚狂想曲》对林媞来说并不陌生,她没弹过百八十次,那也不下二十次了。 她弹起来很顺手,明快的节奏利落如跃珠,音符密集交织,层层递进,像踩着热烈的鼓点奔涌。 曲子过半,林媞便看见门口走进来的卫凌他们五个人。 她没分心,认认真真把这首曲子弹完,然后自己手动微调了下音,手指轻轻敲击琴键,确认无误后才和秀场一个负责人点头。 随后笑着和卫凌他们打招呼,“早呀,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们的表演在明天和后天的闭幕式上,今天其实不用起这么早的。 卫凌也道了声‘早’,笑着指了指外头,“特意起来看日出的,特别美。我刚刚还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章伯骁说,“我们都点赞咯。” 林媞,“那就多谢你们捧场了。” 邓河野说,“看你钢琴弹得真好。” “要不要试试?感受一下?”林媞对钢琴点了点下巴,笑着邀请他。 邓河野从善如流应下,“好啊,荣幸之至。” 他走过去,坐下来手指放在上面弹了半首贝加尔湖畔。 等他收了手,看出一点端倪的卫凌走到林媞旁边,微微弯腰在她耳畔边呢喃道,“有组升Fa的半音稍低了点,音准偏了,弹起来有点涩。” 林媞微愣,迈步走到钢琴前,迟疑着弹了下,“这一组?” 卫凌颔首,笑着反问,“你没听出来?” 林媞“呃”了声,迟疑着说,“贝加尔湖畔这首曲子比较舒缓,中音区和弦比较多,我还真没听出来。” 卫凌提议道,“没事,可以再弹一首,花之舞知道吗?这首曲子,很容易辨别出来,你再听听看。” “你会弹钢琴?” 秦远在旁提醒,“卫凌的钢琴也是十级,他还会四手联弹,你们可以试试。” 林媞略显惊讶地看他,“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我看你会好多种乐器。” “也没有,就钢琴和吉他,比不上你全能,我前天翻你某音账号了,见你还会弹琵琶呢。” “小时候都学过一点,不算特别精通。” “看着像老手,你不要这么谦虚啊。” “我说的都是实话,倒是你,我看你比我谦虚多了,还深藏不露。” 卫凌失笑,“哪有,但我也好久没弹过琴了,怕是都生疏了。” “那就试试好了,正好把那组音试出来。” 对于音乐上的讨论,林媞向来都是大大方方的。 有眼力见的人,已经又搬来一条凳子放在钢琴前,看林媞坐下后,卫凌也没拒绝,笑了笑,也走过去坐下,纤长的手搭放在黑白琴键上。 垂首侧目看着身旁皮肤白皙,唇瓣殷红靓丽的女孩,“准备好了吗?” 林媞轻轻“嗯”了声,“用原调?” 卫凌点头,“可以。” 清灵明快的钢琴旋律骤然响起,不论是在场地内检查的各个工作人员,还是在厅外的宾客们,总有人会为《花之舞》而停留。 高音区碎音如花瓣轻颤飘落,中音区主旋律温润绵长,与低音区沉稳的和弦交织缠叠。 节奏错落间,音符似旋舞的花影层层铺展,听来如置身漫天花海,间繁花随乐声纷飞。 沈灼下来时,就看到他们四手联弹,被人群簇拥的画面。 本来还没怎么睡醒的大脑在这一刻被琴声给震醒了。 还没填充过食物的胃正在一点点往外溢着酸水,他占着身高优势,没有往里面挤,但也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在曲子结束时相视一笑。 周围的掌声和呼唤“好听”的起哄声几乎要将击穿他的耳膜。 带头的是上官晚棠。 他看得很清楚! 非常,非常清楚! 看起来像个cp头子似的。 他眯起眼睛,危险性的投向正和旁边助理说话的人,而林媞和卫凌已经从凳子上起身,掀开琴盖。 林媞用指尖捏住琴键内侧的调音钉,木质轻旋半圈,卫凌很有默契的抬手轻按琴键试音。 余音落定,音准归位,他扬起笑,“这样准了,你自己弹着听听看。” 林媞点头,也伸手试了试,确实准了,便看向上官晚棠,“晚棠,我们这边试好音了。” “好。” 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晚棠觉得脖子和后背凉嗖嗖的,像是即将有把利剑要从后面扎过来一样。 本来还想夸几句他们这亮眼又对耳朵有营养的组合,到嘴边那句“我感觉你们俩好适合四手联弹啊”、“要不等会的节目换成四手联弹吧”、“超好听”之类的话,都不得不重新咽回肚子里。 第77章 他的月光 女人的第六感何其之准,上官晚棠一回头,便看见人群外立着抹慵懒随性的身影。 他正在和别人交谈。 是帝都圈里的一位公子哥,昨天他来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等着上去和他打招呼,结果戚染闹哪的那一出,谁都没和沈灼打成招呼。 后面沈灼直接和林媞上楼吃饭去了,就再也没露过面了。 所以,今天看到他的,都会主动来打个招呼。 上官晚棠下意识看向正在和卫凌相谈甚欢的林媞,还没来得及生出揶揄和调侃的心思,思绪就被助理拉走了。 没办法,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开场了,她能闲下来听听钢琴曲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媞在和卫凌说话时,就看到他了,但也只是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和卫凌他们谈音乐上的事宜。 连着和几个人打过招呼后,沈灼有点不耐烦了。 他并不喜欢和习惯这种场面。 通常商业性社交的活都是沈烬的,他通常打交道的都是帝都有头有脸的豪门世族里的同辈中人。 在看到又有人热切地走过来时,他非常自然地给脚尖转了个方向,毫不给面子的抬腿走向林媞。 愣是给林媞和卫凌和谐愉悦的氛围里插了条缝进去。 沈少爷难得有礼貌地和卫凌他们几个颔首示意了下,随口说了句“早”,得到卫凌他们的回答后,才自然地问林媞,“楼上早餐几点开?” 林媞抬眸睨着他,“七点到八点半。你怎么起这么早?” 这会七点都不到,才六点五十二分。 “饿醒了。” 饿醒了? 林媞觉得不可思议,昨晚吃了那么多,他居然还能被饿醒。 光看她表情,沈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没解释,“你这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 “那走吧,上去吃点东西。” “好。”林媞应下后,看向卫凌他们,“一块上去吧。” 卫凌他们都没拒绝,沈灼在转身时不屑地撇了撇嘴,上楼的路上,一直挨着林媞。 林媞总觉得有点挤,想和他拉开距离,挪一点他就凑上来一点。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她也不好言说,好在五楼眨眼的功夫到了,她率先迈步出去。 他们到时,工作人员还在上餐,本来想说还没到时间,但看到沈灼和林媞,工作人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转而打招呼,“沈少,林小姐。” 沈灼看还有好几样没上,随口问,“还要多久?” 后厨的负责人上前回道,“大部分菜都可以吃了,有两款蒸饺还需要等个八分钟,其余的,马上就会上齐。” 沈灼点头,问林媞,“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可以。” 林媞婉拒过后,自己拿了个盘子选了点吃的,又打了碗粥。 沈灼没强求,就跟在她后边选东西。 林媞没管他,看了眼时间,花了十五分钟把早餐吃完便回房换衣服化妆了。 九点二十分,主持人在台子上已经开始热场了。 林媞拿着小提琴出现在场地,一袭白纱吊带裙衬得她身子清瘦又灵动,手里拎着的小提琴贴在身侧,琴身的冷光与她的温软相融,眉宇间漾着淡淡的柔光,干净得像揉碎了的月光。 刚在第一排椅子上落座的沈灼抬眼便注意到她,眸光倏然凝住。 灯光聚在舞台上,林媞就站在暗处,腰背笔直,漂亮的脸蛋上扬着恰到好处的笑,肩颈线流畅柔美。 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她皮肤的细腻和白皙。 明明是白天,外面艳阳高照的,海面上还拂着徐徐热风。 沈灼却觉得,月亮那柔和的清辉确确实实照在了他身上。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她拢进自己的世界里,藏起来。 不让旁人窥见半分。 边上走来一位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林媞净身高有一米七,脚上的细高跟鞋就有七八公分。 所以她得用手挡住领口,俯身下来,才能听清工作人员说的话。 等工作人员说完,她点点头,回头看了眼某处方向,再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工作人员离开她重新直起身子,轻轻捋了下胸前的头发。 等主持人说完,秀场的光随即在那抹轻盈曼妙的身影上落定。 她手持琴弓搭在琴弦上,小提琴柔婉缱绻、清透如絮的旋律缓缓漾开,裹着温软的深情,漫过冷掉的秀台与席位。 林媞抬步,走上台,在万众瞩目中,让这绵长舒缓的琴音在空旷的场地里轻轻回荡。 在场所有人都被琴声吸引,沉浸在这片小提琴手给予的温柔里。 这是她原创曲子中的一首,名为——《海畔》。 她所创作的曲子,都蛮有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不论是轻快的,还是温柔的,亦或是治愈,命运救赎的。 都有种润无声的风格。 短短几分钟,却被沈灼世界里的时间拉得十分漫长。 他又一次后悔了。 后悔当年情绪上头没管住嘴,白白浪费了七年光阴,不然,她已经是他的了。 小提琴表演结束,灯光关闭,两分钟后,再次亮起,对准t台,背景音乐响起,不多时,悦耳清灵的钢琴声覆盖背景音乐,身穿各式比基尼的长腿模特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后台走出。 林媞下台后,就被工作人员指引着来到沈灼旁边的椅子上。 她下意识往右边看了眼,她记得昨天上午彩排的时候,工作人员是把她带到第一排边上的位置。 那位置也不错,但这会已经有别人坐了。 不过,今天怎么就挪到正中间来了。 她都没来得及过问,工作人员就已经离开了,为了不影响后面宾客们的观赏性,她也不好一直站着不动,便坐了下来。 沈灼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小披肩,她刚坐下就递给她,“披上。” 林媞愣了下,侧目看他,动了动唇,想说不冷。 但又想起现场有不少记者媒体,她穿的裙子只要微微弯腰就会春光乍现,就没拒绝。 正打算接过来道谢来着,沈灼看她不吭声,干脆倾身过去,把披肩直接披在她的肩膀上,两个角交叉着捂住她的胸口和锁骨。 “拿好。” 第78章 老规矩 林媞喉咙滞了两秒,手拉住披肩,在沈灼抬眸与她对视上,望进那双散漫恣意的桃花眼里时,她出言道了句“谢谢”,避开了目光。 看着肩上色彩鲜艳的披肩,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披肩哪来的?” 沈灼歪着身子,懒散靠在椅背上,眼睛也没看台上那些穿比基尼走秀的模特们,而是好整以暇地盯着林媞那张素白漂亮的脸。 于他而言,千百个模特都比不上林媞一人。 他回道,“上官晚棠备了不少,都是新的。” 林媞“哦”了声,又道了句谢后,就没有别的话了,将目光投向台上。 各式的比基尼将模特们姣好的身材衬得淋漓尽致,脖颈到腰肢的线条顺滑无赘,长腿笔直匀称,抬手转身间,尽是浑然天成的曼妙与鲜活。 这几十位模特里,有好些个是不同国籍的,呈现出来的也都是不一样的利落美感。 别说男人了,她们女人看起美女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有几个她一眼就认出是昨晚找沈灼合影的小姐姐。 长得都很漂亮。 她不玩微博,自然不知道这几个模特小姐姐把昨晚的合影放在微博上,还上了热搜,有网友认出她就是那天和卫凌在机场上演“为爱出逃”的戏码的小姐姐,在网上大肆搜起她的消息。 只不过她刚回国不久,在社交媒体上出面的次数真的不多。 所以到现在,她的某音视频willo的账号还没被发现。 那上面就四条视频,在运营部的运营下,浏览量已经超过百万了,点赞量加起来也有四十多万,粉丝也有八千多。 对于一个新账号来说,八千多的活粉,已经算不错的了。 林媞忽然想起昨天今天早上运营部经理还给她发微信说,让她在海上拍几个视频,拉琴的,日常的,风景的都可以。 她不禁神游起来。 不知道刚刚自己拉小提琴和弹钢琴的时候,山岚拍下来了没有。 “你在遐想什么东西?”沈灼眼睁睁看着她眸光开始涣散,就知道她是走神了。 林媞回神,眸子重新聚焦,“没什么?” 沈灼歪歪头,看着她不说话。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她示意台子上,“看秀啊。” 沈灼不以为意,余光都没往台子上看一眼,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林媞奇怪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问,“你不看秀,你来干嘛的?” “看你啊。”沈灼说得理所当然,表情也十分坦荡,桃花眼里却漾着抹名为深情的笑。 “……” 林媞收回视线,悄悄环顾左右的记者媒体,“你能不能收敛点?那么记者在呢!” 沈灼顺着她的视线随意扫了两眼,毫不在意道,“没有我的允许,他们即便拍了,也不敢发出去。” 林媞哑然。 心想这倒是。 即便是她的照片不想被发出去,也是打个招呼就好。 但这……不是影响不好吗。 她没再说话,沈灼倒也没再“讨嫌”,但对这场秀实在没多少兴趣,又不好直接玩手机,有些百无聊赖。 这场秀一共两个小时。 十一点半原创设计师团队兼公司总裁上官晚棠上台讲话表达感谢,二十分钟后,便正式结束了。 去餐饮区时,卢见月拎着自己的相机走到林媞面前,“瞧,我给你拍的照片。” 林媞诧异,“你给我拍了?” “当然啊。” 卢见月这次不单纯是来给上官晚棠捧场和玩乐的,还带自己的摄影团队来工作的。 林媞接过相机,边走边看。 沈灼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她身边,挨着她的肩膀将她的手拉过来,垂首说,“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他就着林媞的手翻看了几张后,发表评价,“嗯,拍得不错。” “人家是专业的,让你评价了?” 林媞没好气把自己手扯回来,白他一眼,拉开了距离。 沈灼偏头看向卢见月,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老规矩。” 卢见月没看懂,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啥玩意? 进了电梯,沈灼干脆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把这两组照片发我。】 卢见月拿出手机,轻笑一声,“行啊,我也不坐地起价,还是上回那个价,怎么样?” 沈灼阔气地发了个“oK”过去。 两人说好,便收起了手机。 林媞是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的这些交易的,等到了五楼,她照片也看完了,就把相机还给卢见月。 吃过午饭,她便回十一层房间卸了妆,洗了个澡,换上一套舒适休闲的t恤和短裤便小憩了一会。 结果一睡就是三个小时过去了。 到了晚上她也没多少睡意,便想去五层打个冰淇淋。 这会还算早,所有人都在娱乐区域和甲板欣赏今晚的月色,五层的餐饮区灯光熄灭了一半,没有之前那般亮堂,也显得静谧无比。 林媞站在冰淇淋机前捣鼓了好几分钟都没能成功打出一个冰淇淋甜筒出来。 她有些发愁,对这个机器属实是有些陌生,从来没实践过,只在电视上见过他们是这样打的。 机器是开着的,里面应该有冰淇淋浆料才对。 怎么会出不来呢? 正当林媞准备做最后的努力寻求百度的帮助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以及一道熟悉的声音,“嗯?林小姐。” 林媞闻言侧首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先是那头让人很难忽视的金发,接着再是那张找不到半分瑕疵的脸。 她直起腰,笑着问,“巧啊,你怎么过来了?” “有点想喝碳酸饮料了,过来打一杯,你这是……”卫凌看着她面前的冰淇淋机,“想吃冰淇淋?” 林媞点头,无奈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出来,我都弄了五六分钟了,都想放弃了。” “我看看。” 卫凌走过去,认真端详了片刻,才笑了下说,“模式选错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冻结周期还需要等15分钟,可以吗?” 林媞觉得心塞塞。 吃个冰淇淋也是不容易。 但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说,“等吧,不能让我之前瞎捣鼓的五六分钟浪费了。” 卫凌觉得好笑,为了五六分钟,去等一个十五分钟。 也是蛮可爱的。 第79章 心虚 等待中,卫凌打了一杯可乐和林媞在室外长廊吹着海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聊着。 耳边还有楼下楼上甲板传来的喧闹声,不算清晰,却也难以忽视。 “往那边走点吧,会安静一些。”卫凌打量了下光线昏暗的偏后方。 林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往那边挪了挪。 原本还萦绕在耳边的那份嘈杂瞬间消弭了一半,确实显得安静了许多。 卫凌站在她身侧,手肘撑在栏杆上,又继续起之前的话题。 在提到音乐这个话题时,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要更加松快自然些。 不多时,卫凌想起来问,“你今天小提琴拉得这首曲子是什么时候作的?” 林媞抬眸看他,思忖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三年前,就是毕业那年,在wollaston beach有的灵感,冬天。” 那是她在波士顿第一次近距离看海。 从来到波士顿开始,她的学业繁重,薛秋霜对她的要求比以前还要严苛几分,每天要像下属给上司做述职报告一般,每天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吃了什么都要一一汇报上去。 即便是在周末放假,其他同学都在玩,她也在练琴和丰富内心知识中反复横跳。 只有毕业的那年初冬,在音乐剧院表演结束后,她背着琴盒,穿着黑色大衣,蓝色围巾,大概是因为那天是自己的生日,却显得十分寂寥,没人记住她的生日,她有些落寞,不想回到冷冰冰的家中,打了车就到了海边。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夜晚的寒风卷过来,掀得她大衣的衣角猛地扬起来,掠过一道轻扬堵得弧度,转瞬又落回远处,贴在她腰侧晃了晃。 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海面的波涛一浪一浪席卷,又静静回到海里。 天色渐暗的时候,没有任何缘由,也没有任何征兆,她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这样一段旋律,拿起琴就拉了出来,半分犹豫都没有。 卫凌看她表情似是有些怔忡和茫然,打趣问,“怎么?这首曲子难不成有故事?” 林媞回过神,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就是想起来……这首曲子的名字起得有些随便和敷衍。” “嗯?为什么这么说?”卫凌在心里稍微咂巴了下,“我觉得……这首曲子和曲名的意境很贴合,海畔,既有温柔,又浩渺,也有静谧翻涌,像落霞归海,像潮起潮落。” “也难怪你今天会选这首曲子,和主题,及我们在海上的情况都相符。” “因为当时这首曲子的灵感就来自海边,准备发表时,经纪人问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也没费什么脑,脱口而出一句《海畔》就定下来了。” 卫凌讶异,随后失笑,“那说明,《海畔》和这首曲子有缘分。” “真要论起来,我那首原创歌《星野》在发到某音视频上时,远哥把字打错了,打成爱心的心,成了《心野》,也不知道是不是改名的功劳,它在网上火了,你说是不是挺戏剧化的。” 林媞非常客观地说,“我听过《心野》,这首歌不论是词,还是曲子都很特别,都好听,所以,能火起来,都离不开好的填词和编曲,歌名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就很喜欢它吉他前奏那一部分。” “可惜没拿吉他下来,不然给你弹一下了。” 卫凌装作惋惜的叹息了声。 林媞闻言笑了下,“没事,我一点也不担心,以后肯定有机会听现场的。” 又聊了几句,卫凌喝了口冰可乐,夜晚的海上并不炎热,室外温度在二十度的样子,但这口冰可乐还是莫名压下了一丝燥意。 他目光眺向远方,闲聊的口吻,“我听你和苏小姐、卢小姐有时候会叫上官小姐班长,你们以前是同学?” “嗯,高中同学。”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关系那么好。”卫凌顿了两秒才继续问,“那位沈少爷和你们也是高中同学?” 提到沈灼,林媞的眸光滞了会,又很快恢复平静地点头,“嗯。” 卫凌恍然。 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林媞忽然好奇问,“我看你们乐队的年纪都不一样,应该不是同学吧?” “嗯,远哥比我们都大,今年29了,我们是三年前在酒吧认识的,当时他之前的乐队解散了,我们这边正好缺个鼓手就邀请他来了。小庄最小,今天才22,是章儿先认识的,我们的学弟,我和章儿是一块长大的,和老邓是大学同学,乐团在大二那年组的。” 林媞顺口问,“什么时候开始在酒吧驻场的?” “大三下学期,那时候也是试试。” 两人正聊得有些忘乎所以时,一道冷淡幽然的声音忽然压着他们的说话声覆盖过来,宛若骇浪。 “林媞?” 林媞被吓了一跳。 扭头越过卫凌,便看见沈灼站在明亮处,正皱着眉,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 不知为何,在对上他的目光时,林媞莫名闪过一丝心虚。 就像…… 但一想到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丝心虚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异常的平静。 “你们在干什么?”沈灼有些生气,虽然还没名分,但正宫的姿态已经摆出来了。 “聊天。” 林媞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避免他又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把问题甩回去了,“你这个点怎么还没休息?” “和柯正他们玩了几把游戏,顺便倒杯饮料上去。” 沈灼不着痕迹地撇了眼她身旁的卫凌,“你呢?平时这个点你不应该都睡了吗?” 平时晚上没什么事,她十点到十一点就睡了。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冰淇淋应该好了。”卫凌忽然插话道。 林媞的视线一下从沈灼身上收回了,“哦,对,我的冰淇淋。” 说着,便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卫凌在走过去时,对上了沈灼冷涔涔的目光,他神色没变,对视了几秒后。 他非常友善地笑着颔首了下,随后走到林媞面前,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便朝她伸出手,“你把脆筒给我吧,我帮你打。” 第80章 你和他不一样 林媞也没有非要自己体验的想法,毕竟是第一次,谁知道等会打出来的是个什么鬼。 还是别丢人了吧。 这般想着,她往旁边让了一步,也不为难自己,“好,那麻烦你了。” 卫凌站在冰淇淋机前,问她,“想要什么口味?这里有原味、草莓,巧克力还有香草的。” 林媞的目光在四个口味推手上方徘徊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再次抢先了去。 “草莓的。” 卫凌手一顿,回头看步伐悠闲散漫的男人。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五官都是属于帅得一塌糊涂还不多见的类型。 沈灼对上他的视线,直接走到林媞身侧站定,“她喜欢草莓的。我要一个原味的,谢谢。” 嘴上说着“谢谢”这两个字,但脸上那桀骜的神情是丝毫看不出半分谢意的。 还有这语气,弄得卫凌像是专门卖冰淇淋的一样。 前面就差没把“老板”两个字加上去了。 而他和林媞的定义自然是顾客了。 卫凌看着他轻轻笑了,并不恼,而是望向林媞,“草莓味?” 林媞看出这是沈灼在故意找卫凌事,决定还是为难自己吧,开口说,“我自己来吧,说起来,我还没试过自己打冰淇淋。” 卫凌也没阻拦,往旁边退了一小步,给她让出点位置,“好,那你自己试试。” 说着,他握住原味的推手,打了个十分标准的圆锥形冰淇淋,转身递给沈灼,“沈少爷。” 沈灼垂眼看着他手里的冰淇淋,其实也没那么想吃,但就是看不惯他和林媞这么和谐融洽。 还挤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看海聊天,他磨了磨后槽牙,有点不想接过来。 僵持了几秒,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卫凌很大度。 第一个果然是有些一言难尽的,尤其是和卫凌给沈灼打的那个相比,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额……” 林媞看着手里的冰淇淋也是蛮尴尬的。 卫凌笑道,“没事,重新再打一个就好,熟能生巧,多打几遍就会了。” 林媞看着自己脆筒上的一坨,也不想浪费,“算了,就这样吧。” “要不我给你重新打一个?你把你手里那个给我。”卫凌说。 沈少爷闻言,眼睛都瞪大了。 林媞打的第一个冰淇淋怎么能给这心怀鬼胎的“黄毛”?! 再丑也只能是他的! 林媞婉拒,“不用,有这个就够了,我也不过是嘴馋了,突然想吃了而已。” 好在他拒绝了,不然沈灼都准备表演个现场炸毛。 他觉得听阮澄拒绝别人的时候,还挺爽的。 卫凌也没勉强,也没再多打的意思,而是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慢点,别弄到手上,不然黏得很。” “好,谢谢。”林媞莞尔一笑,接过纸。 沈灼有些不开心,狠狠咬了口冰淇淋,结果被冰到牙齿,没忍住捂着下巴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媞闻声回头,见他这样子,有些诧异,“你怎么了?咬到舌头了?” 在卫凌看过来的目光里,沈灼愣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没有。” 说冰到牙齿和说咬到舌头,同样丢人。 只能否认。 他也不知道这种幼稚的好胜心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反正就是……不能被卫凌比下去,让阮澄觉得卫凌比他好,比他更适合。 林媞古怪地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在逞什么能,却也没拆穿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三人上了电梯,她和卫凌说了两句话就到了第十层。 电梯门打开,卫凌和她笑着说,“我先走了,早点休息,晚安。” “嗯,你也是,晚安。” 话音落下一秒,沈灼不悦的目光就精准投向了林媞。 电梯门开着等不了太长时间,卫凌走下去两三秒的功夫就已经缓缓合上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沈灼干脆长腿一迈横在她面前,垂着眼睑看着她脑袋上的旋,“阮澄,你刚刚和他说晚安。” 有外人的情况下,他通常喊的是她现在的名字——林媞。 只有他们两人时,他会自动切换成那个被埋藏在岁月长河里的名字——阮澄。 这像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小秘密一样。 林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So? 沈灼满脸震惊,和一副“你怎么这样”稍显委屈的表情,“我给你发过那么多次晚安,你一次都没回过我,他才跟你说一次晚安,你就回了。” “……” 眼看着十层快过了,要到十一层了,见沈灼还这般控诉的看着她,林媞下意识往旁边挪一步,他也跟着横跨一步,仍旧把她挡着。 林媞无语,脱口而出,“你和他不一样……” 沈灼顿住,眼睫一颤,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了,“哪里不一样?你……他刚刚是不是和你表白了?你答应了?你……” 叮! 抵达11层,电梯门拉开。 林媞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想错了,直接截断他的声音,“没有!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只是朋友。” “朋友?”沈灼周身刚升腾起来的火焰“唰”地一下熄灭了,不确定地反问,“就……普通朋友?” 林媞没回他,直接绕过他出了电梯。 沈灼愣了一秒,转身追了出去,“那你说我和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难不成是我连你朋友都算不上?还是说,我和你的关系比他和你的关系要深厚点?” “看你喜欢。”喜欢做哪种理解就做哪种理解。 “阮澄,你敷衍我。” “嗯,知道就好。”林媞漫不经心,“所以,以后能不能别老问这种问题?” 走到房门口,林媞刷了房卡,身后的脚步也停了。 清朗的嗓音响起,“晚安。” 林媞推门的手顿了顿,也没回头,只轻轻颔首,“晚安。” 试探得到了回应,沈灼的桃花眼里绽放出灿然的光彩。 原本还寡淡的脸上也变得雀跃起来,他又完整地重复了一句,“阮澄,晚安,好梦。” 林媞推开房门进去,隔着十多厘米的门缝看外面的男人,没再回应,十多秒后,关上了门。 第81章 约会 翌日的秀场很顺利,下午四点左右,游轮在布伦迪岛靠岸补给,停靠时间大概在三个半小时。 林媞被苏翘和卢见月喊着下船玩,上官晚棠忙着准备明天秀场的闭幕式,压根抽不出时间和她们去玩。 这会太阳仍旧烈得很,林媞怕晒伤,下船前往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抹了防晒霜,最后戴上墨镜和遮阳帽,叫上山岚一块下了船。 布伦迪岛离海市的有八百二十六海里,这条航线是许多旅游公司和运输船公司的最佳航线。 所以码头处停靠了好几艘游艇和小型游轮。 游客和旅游团也不少。 这个岛屿早几年还很有风土人情,这几年旅游业发展起来后,经济繁荣,许多网红的地方都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反倒全是商业化。 千篇一律。 但第一次来的,也是玩个新鲜,看个新鲜。 岛屿很大,三个半小时是不足以把整个岛屿都玩一遍的。 现在正好是五一,岛上的人流量很大,看什么玩什么,镜头里全是人。 林媞对那些没什么兴趣,就买了几样当地的小吃,一路走走逛逛,山岚负责拿手机帮她捕捉日常,到时候发给运营部的人剪辑。 不得不说,山岚这个助理是真的尽职尽责。 而苏翘和卢见月想坐摩天轮,排队至少要等40分钟,她们俩也是有耐心,让林媞自己先去转,等她们坐完了再去找她。 走出几百米的距离,远远地她就看见前面又有一个排队的地方,像是买吃的,走近了才发现是卖当地特色冰淇淋的。 林媞站定,有点想买,但太阳都还没落下去,又有那么长的队,她不是很想排。 山岚看出林媞眼里的犹豫不决,正想说话来着,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截了去。 “想吃冰淇淋?” 林媞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她诧异,“你怎么在这?不是没打算下船吗?” 这个岛沈灼来过两三次了,该逛的地方都逛过了,现在再逛也没劲得很,尤其是开发过后,到处是人,远没有以前好看。 但他想了想,这么好的约会机会,要是错过了岂不是很浪费。 然后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立马起来把自己捯饬一番,看着稍微有个人样了,便赶忙下了船去追人了。 其实他没追过人,没多少这方面的经验,追人全靠脑子当下的想法。 下了船走了一段距离,在看到卫凌和他乐队的队友正在一个椰子摊前被五六个女生围着时,他焦急的步伐稍微放缓了些。 这样就不担心林媞会和卫凌在一起了。 不过岛上这么大,每条路又四通八达的,他茫然走了十多分钟都没看到林媞的身影,便只好给苏翘和卢见月发消息了,问她们俩位置。 确定好位置后,他一路直线追过去,即便周围人多,不少都是穿着鲜艳性感的美女,沈灼还是一眼认出了林媞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水蓝色的挂脖式连衣裙,度假风,头上是个宽檐的草帽。 但他认出她,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不是穿着打扮。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犊子,“嗯,柯正他们太烦人了,时不时的喊我下去打游戏玩牌,他们几个菜就算了,玩又玩不起,昨天晚上就被他们去强行赖了好几把,没意思得很。” 言下之意是为了躲柯正他们才勉强出来的。 林媞没有过多情绪的点点头。 沈灼忽然弯腰,附在她耳边,“也想来陪你逛逛,我对这边还算熟悉,你想去哪逛可以和我说。” 大概是天气太热了,风也烫,林媞的耳朵被轻微灼了下。 她歪着身子和他拉开距离,“也没什么想逛的,逛到哪算哪。” 她没做过这个岛上的攻略,就跟开盲盒一样,反正时间有限,浪费那些功夫做什么。 人生啊,已经够累的了。 按部就班了前半辈子,她其实很喜欢这种随心所欲开盲盒的感觉。 “去那边等着,那家店里有甜品。”沈灼朝旁边那家装饰高雅的店抬了抬下巴,随后抬步就往那条长龙队伍走去。 林媞愣了下,扬声喊,“你干嘛去?” “给你排队,等会快排到了给你发消息。”沈灼头也不回,缀在了尾巴后边。 “……” 林媞喊了他两声都没作答,她无言一瞬,侧头看向旁边的蛋糕甜品店,踌躇了半分钟带着山岚进去点了三个小蛋糕和三杯冰饮,就坐在店外等沈灼。 等冰饮好了,她拿着那杯百香果柠檬茶和芒果椰香茶往沈灼那边走。 他前后几人都是年轻的男生,时不时往远处树荫下等待的女孩望去,看样子都是在为自己女朋友排队买冰淇淋的。 沈灼一米八八的身高在排队的一众男生里可谓是鹤立鸡群,还有那优越的皮相,使得路过的几波女生频频侧头朝他看去。 她走近些了,还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吊带短裙,身姿曼妙长发飘飘的女生走到沈灼面前,身姿前倾像是小声和他说着什么。 但沈灼很有距离感的往后退了两步,都要离开排队的队伍了。 距离有点远,阳光刺目,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清楚看到沈灼说了句什么,然后抬眸定了两秒,缓缓笑着抬手指了指她这边。 女孩也转身看过来,随后收回目光站了没一会就离开了。 林媞又走近些才看清沈灼望着自己的目光里添了几分无法言喻的微妙。 沈灼大概是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大有一众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和孔雀开屏的架势,“哟,给男朋友送饮料,怕我被热到?” “……” 林媞脚步一顿,突然有种想转身走的冲动。 沈灼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了,长腿一迈,把她拽到自己跟前,“害什么羞?” 好在她这副墨镜大,能遮住半张脸,没有直面周围人的尴尬,但她还是在墨镜下狠狠剜了眼男人。 他到底哪只眼睛看见她害羞了? 这是尴尬! 尴尬懂吗? 这厮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了,简直没救了! 沈灼似是接收到被墨镜阻隔的白眼,却还是愉悦地扬了扬眉梢,“买的什么?” 第82章 那你会负责吗? 队伍前头的人往前挪了步,他应声跟着走,手腕自然一勾揽住林媞的手腕,稍用力带她到身侧。 林媞被他突如其来带得趔趄了下,等站定后,她将手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举起手中的两杯饮品,“百香果柠檬茶和芒果椰香茶,你要喝哪个?” “百香果吧,我不吃芒果。” 林媞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沈灼接过来,歪头看了眼前头的队伍,估摸着还要半个小时的样子,“你过去歇着吧,站久了热。” 海岛五点多的日头依旧烈得灼人,悬在半空半点没有西沉的意思,金红的光泼下来,晒得空气都发烫。 林媞就站了这么一会,就感觉热得不行。 她动了动唇,“算了,你别排了,冰淇淋船上也有,我晚点想吃了自己过去打就可以。” “排都排那么久了,不能让我白排。” 他忽然弯腰把头伸进她的帽檐下,看上去亲密无间,“还是说……心疼我了?” 在他俯身凑过来时,林媞明显感觉到心跳漏了两拍,呼吸也在那顷刻间滞住了。 听完他的话,耳尖冒了红,直接伸手把他推开,嘟囔了一句,“我这是怕你晒坏了,到头来赖上我。” “嗯,好主意。那你到时候会负责吗?” “不会。” “啧,真狠心啊。”沈灼轻叹口气,“既然如此,还是别晒坏了,得不偿失。” 林媞以为他是准备放弃排队,心里那丝愧疚正在慢慢消散来着。 结果沈灼手一抬,直接把她的宽檐草帽给拿走了,热风一卷,头上空荡荡的,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他随手就把帽子盖自己脑袋上,说得也轻描淡写,“把你帽子借我戴戴,你过去坐着,等会给你发消息。” 林媞哑然,也不好再夺过来,没说什么,转身回了甜品店。 刚坐下喝了口冰冰凉凉的芒果椰香茶,坐在对面的山岚已经把蛋糕吃完了,“老板,我刚刚已经把那几段视频发给运营部的玲姐了。” “玲姐说后续可以拍拍当地的风景和其他一些美食素材,今晚就可以剪辑出一个视频,您在这里等沈少爷,我去其他地方转转,帮您补补素材,等会沈少爷那里买完冰淇淋了也可以拍照。” 闻言,林媞抬眸看着一脸认真的山岚,哭笑不得,“你也太敬业了吧,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自己好好玩玩,别老想着工作,今天拍的那些素材加上这两天在海上拍的一些素材也够了。” 山岚郑重保证道,“没事的,老板,我玩也玩了,风景也看了,顺便把我的基本工作做好,两不耽误的。” 然后站起身,“那老板,我先过去了,晚点我们在码头那里集合。” 林媞还想劝,觉得这么对比下来,她这个老板比员工看着还要消极怠工些。 但看山岚的样子,她没再阻拦,笑着道,“好,那就辛苦你,等回去我亲自给你提这个月的奖金。记得别走太远了,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好。” 山岚应下后赶忙走了。 林媞在甜品店外坐了大约半个小时,“盘丝洞”的群里苏翘发来了一张照片和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家人们,下一个就要到我们了,比我们预想中快那么一丢丢。】 卢见月在后面跟一个“喜极而泣”的表情包,然后吐槽:【这鬼天气比海城还要热,再不轮到我,我快被蒸干了。】 林媞笑了笑,在表情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发出去。 【布伦迪岛景不会辜负你们的等待。】 她以前是不发表情包的,连微信自带的表情包都不怎么用,也没什么朋友,和薛秋霜发消息,都是有事说事。 但上官晚棠她们三个很爱发表情包,每发出一段文字后面总会加一个表情包,仅过了半个多月,弄得她也习惯了。 现在跟她们聊天也爱发表情包表达心情。 上官晚棠应该是抽空看了下手机:【媞安慰人的时候都这么文艺,我们仨啥时候能学着点,别成天那么粗俗,有辱斯文!】 发完这句就又不见人影了。 因为她这番话引起苏翘和卢见月的强烈不满。 两个人齐齐在群里声讨她,等终于排到她们俩了,这种声讨才结束了。 林媞笑了笑,退出对话框,沈灼的消息弹出来,是张图片,配了一条文字:【想吃什么。】 她点进去,照片是一张精美的单子,应该是工作人员发给排得靠前的顾客先挑选口味的。 店里的口味挺丰富的,共有18种,其中有七款是布伦迪岛的特色口味,其余的都是常规常见的。 可以双拼,三拼。 形状和图案也都可以自己挑。 但也确实不算便宜,想来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排队,这冰淇淋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她想了想,就选了个牛油果和一种她不认识的水果作为双拼。 十分钟后,沈灼端着一碗冰淇淋走过来。 将对面的椅子拉到她旁边坐下,把帽子取下放一边,“尝尝看。” 碧色与浅蓝相融的冰淇淋,清透撞色落于透明杯盏中,冰润绵密。 看着挺赏心悦目的。 林媞没急着吃,而是先拿手机找角度和沈灼那个没吃的蛋糕一起拍了个照。 “我帮你拍一张。” 沈灼掏出自己的手机,朝冰淇淋点了点下巴,“再不抓紧,要化了。” 林媞端起冰淇淋碗,捧在手心里,对着他举起的手机镜头露出温婉的笑。 沈灼看着相机里的人,大拇指连着按了十几下快门,然后随便挑出一张给她看,“怎么样?” 这个角度就很好,又是在室外,光线强,树影还在后面墙壁洒下点点斑驳,照片里的人皮肤白皙,面容昳丽倾城,明眸皓齿,笑颜明媚俏丽。 林媞轻轻颔首,“嗯,好看。” “嗯,等会发给你。” “我要原图。” “好。” 沈灼心情愉悦地应下了。 林媞用勺子先尝了下牛油果的味道,味道还不错,再尝那个蓝色口味,刚吃到嘴巴里,她就皱起了眉头。 口感涩涩的,带一丝丝甜味,但咽下去的时候却有一丝清苦。 第83章 多肉 看她这神色,沈灼笑着问,“怎么了?” 林媞喝了口自己还没喝完的芒果椰香茶,把残留在口腔里的奇怪味道驱散掉,眉头也没舒展开,“说不上来是种什么味道,反正……怪怪的。” “好吃吗?” “难吃。”她这表情就可以窥探出这个的难吃程度了。 连着牛油果这边她都没胃口了。 但想着这是沈灼排了四十来分钟的队给她买的,还是多吃了几口牛油果口味的。 不过天气热,冰淇淋化得快,两种口味的都已经开始融在一起了。 从牛油果里吃出了旁边蓝色口味的冰淇淋,那种怪怪的味道又弥漫在口腔里,越吃,那股怪味越浓。 “行了行了,别吃了,再吃我都怕你直接吐了。” 沈灼干脆把勺子抢过来,“我尝尝,能是什么怪味。” 说着,便舀了一大勺那蓝色的冰淇淋塞嘴里,面色复杂的吃完,“嗯……也还行吧。” 林媞本来还想说那勺子她吃过的,但他这话一出,她的关注点一下就转移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叫还行?” 他这味觉真的没问题吗? 她记得他才是那个最挑剔的吧? “马马虎虎,勉强能入口吧。”沈灼说得很随意,耸耸肩,又吃了两口就放下勺子了。 “这蛋糕是?”他目光又落在那个千层慕斯上。 “给你买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 话音刚落,沈灼已经吃上了,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个味道最好。” 他三两口吃完东西,抬起手看了眼腕表,“还有一个小时零四十七分钟,可以再逛逛,走吗?” “嗯,走。” 林媞站起身,刚戴上墨镜,沈灼就已经把草帽摁在她的头上了,她稍微调整了下,想去拿背后的链条包,沈灼已经帮她拿起来了。 “我知道前面有家很不错的芝士卷排骨的小店,你应该会喜欢,去尝尝吗?” 林媞的思绪被打断,顺着他的话问,“离这远吗?” 沈灼目测了下,“不远,大概几百米吧。” 林媞点头,跟他慢悠悠往前走。 走了四五百米,便能看到一个沙滩以及如被碎钻铺满的海面,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人群,人真的太多了。 她收回视线,迎面恰好走来一群人,有个男生倒着走和后边的人说着什么,眼看要撞上,沈灼眼疾手快把她扯到怀里,那人不偏不倚踩在沈灼的白鞋子上。 后面的人出声提醒都晚了。 男生回头看了眼沈灼的鞋,再抬头看沈灼,忙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没注意到你……你鞋子……” 话还没说完,沈灼就回了一句“算了,没事”,便就着这个姿势搂着林媞走开了。 林媞整个人都被那股清冽的雪山香给笼罩住,她呼吸凛了凛,立即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看他鞋上明显的脚印,“你的鞋……” 怀里一空,沈灼看了她一眼,垂眸拧起眉,有些不耐的“啧”了声,“又不能脱了,回船上再说。” 林媞知道这位少爷不仅挑剔,还略微有点洁癖,便道,“我包里有纸巾,擦一下吧。”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小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沈灼接过把鞋印擦掉,虽然看着干净了,但摆脱不了被人踩过一脚的事实,他对这鞋的喜欢也瞬间大打折扣了,但也没到非要脱下来扔了的程度,将就着穿一下得了。 他把纸巾扔到就近的垃圾桶内,“走吧。” 又走了大概三百多米的样子,就到了沈灼说的那家芝士卷排骨的店,窗口那里也排了八九个人的队,沈灼轻车熟路地说,“你在那边阴凉地等我,我去排队。” “人也不多,我自己排。” 说罢,她站到了队伍末尾,沈灼也走到她身后,替她挡去来了一大半灼人的太阳。 她愣了愣回头与他对视,两秒后又收了回来。 人不多排队也快,到林媞这里,她直接点了两份,每份只有两根大的排骨,但上面裹满了芝士,林媞就是个芝士爱好者。 准备扭头从包里拿手机扫码时,身后的人忽然倾身过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扫窗台右边的二维码,率先支付了。 沈灼收起手机,胸膛和后背一触即离,“这个得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看他神色自若,林媞也很从容淡定,拿起一次性手套戴上才从他手里接过一盒排骨,手抓着吃了起来。 沈灼没着急动,“怎么样?好吃吗?” 林媞眼底漾着笑,“嗯,好吃。” 沈灼看着她吃了一会,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模式对着她吃东西的样子拍了几张。 “咔嚓咔嚓”的声音太明显了,林媞忽略不了,不悦地瞪向他,“你拍什么呢?” 沈灼从善如流地把摄像头转了个方向,对准手里的排骨,“拍排骨,给蒋承宣那厮看看。” 林媞不管他,一边啃,一边往回走,“走回码头还要点时间,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沈灼“嗯”了声,翻看了一眼相册,心满意足地将手机塞回裤袋里,也戴上手套尝了一根排骨。 两人慢悠悠回到码头时,也有不少人正在排队上船。 大热天的,虽然这会太阳已经西垂了,海风阵阵,吹得挺舒爽的,但林媞还是不想和他们挤着上船,正好苏翘和卢见月她们还没回来,她便在码头站了一会。 沈灼在旁边陪站。 等了没多久,苏翘和卢见月没等到,先等到了卫凌他们几个。 卫凌先看到的他们,走过来笑着问,“怎么站在这里,没上去?” “人多,等会再上去,不急。”林媞笑了笑,“你们这是去哪里逛了?” “随便逛了逛。”卫凌举起手里的多肉,“刚刚看到有卖多肉的摊子,挑了几盆。” 林媞伸手摸了摸多肉,“好可爱好漂亮啊。” 她忽然想起来道,“我记得你家二楼走廊那里有三排多肉,不会都是你养的吧?” 卫凌一愣,笑着点头,“嗯……没想到你那天注意到了啊,我都怕你对那些没兴趣就没给你介绍,抱歉啊。” 林媞抬起那双漾着柔和笑意的眼,“怎么会?说起来上次在你那,还是我第一次现实里看到多肉。” ? ?又忘记定时了 第84章 控诉 卫凌望着她的眉眼,笑说,“算是除了音乐外,另一个小小的爱好。” 林媞好奇问,“怎么会喜欢养多肉?” 卫凌略微沉思了下,缓声道,“因为枯叶。” 枯叶? 林媞茫然,“啊?” “第一次拔多肉枯叶的时候,我就觉得很解压,很舒服。” “多肉还有枯叶?” “我当初买的第一个多肉是觉得它很可爱,顺手买回去,刚开始也没怎么上心,后来看它长出了枯叶,网上搜了后,用镊子夹枯叶后就有了兴趣,然后每次看到有好看的多肉都会买回去。” 林媞一脸惊奇地看着他手里的多肉,“多肉也有枯叶啊?” “嗯,正常代谢枯叶,像我手中这种莲座型品种。” “这个品种叫什么?” “观音莲,它的叶片薄还不易脱落,枯叶易堆积,所以要定期清理。”卫凌见她喜欢,将手中的多肉递给她,“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养养看,这个送你。” 林媞微愣,摇头笑,“不,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是你精心挑选的,是缘分。” “没关系,你能喜欢它,也是一种缘分,也不枉我的精心挑选。” 一旁的沈灼从匪夷所思中回过神,怕林媞会接受卫凌的礼物,即便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植物盆栽,也不行!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林媞轻柔的声音响起,“喜欢未必非要拥有,能够欣赏就已经是欢喜了。我不适合养它。” 她说得很客观。 因为她很清楚,就算拿回去了,也是还要经过母亲薛秋霜审判的,母亲不一定希望她养它。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植物,她也没有自主喜欢的权利。 与其让这盆多肉受到伤害,甚至枯死,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带回去,给予它生的希望,又给它毁灭的绝望。 喜欢未必非要拥有。 沈灼刚刚还有些紧绷的心被她这句话轻轻扎了下,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但这句话在他这里,好像……并不受用。 卫凌定定看着她,也在心里将这句话默默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适合养,只是笑着点头,“好,以后若是想看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嗯,好。” 林媞刚应下,苏翘和卢见月就来了,手里还拿着好几样小吃。 看到林媞,她们笑着走过来,和沈灼卫凌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便对林媞说,“阿媞,来尝尝这个芒果干,可好吃了。” 林媞拿起一个尝了下味道,“嗯,味道是不错。” 苏翘说,“我就是觉得吃着不错,买了很多。你们也尝尝看。” 她把芒果干又分给其他人。 沈灼不爱吃芒果,拒绝了,卫凌他们几个倒是都尝了尝。 几人闲聊了几句后,便上船了。 这会舷梯上的人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不算拥挤,林媞本来和他们站一块的,但往上走时,后面来了几个人硬生生把他们挤散了。 林媞穿着凉鞋的脚滑了下,身子踉跄,卫凌下意识想去扶她,但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拦住了。 站在她身后的沈灼抬手轻轻松松地扶住了她的两边手臂。 感受到后背贴上的熟悉温度,林媞回头看他一眼,对上他那双晦暗沉沉的桃花眼。 平时那双眼眸里蕴含的都是散漫和些许的淡漠,可今天却宛若一块巨石乌泱泱地朝她心口压来。 她收回视线,身后的人忽然俯身下来,声音幽幽,“你什么时候去过他家?为什么要去他家?” 她和卫凌才认识几天啊? 都可以去对方家里了? 他们俩认识这么多年了,她都只去过相顾山一次! 林媞的耳朵又被烫了一下。 见她不吭声,他抓着她手臂的手也不肯放,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去他家?在他家做什么了?” 从他们俩对话的时候她就想问了,一直忍到现在。 “因为工作,跟他排练明天闭幕式上开场秀的演出。” 林媞觉得不解释清楚大概会被他烦死,干脆挣脱出自己的胳膊,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道,“他们一整个乐队的人都住一块,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住。” 沈灼皱着的眉仍旧没松缓下来,“你一个人去的?” “不是,山岚和我司机郑叔都去了。” “哦,这样啊。” 沈灼心底的不悦和酸意瞬间一扫而空,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嘱咐道,“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几个男人,人多势众的,而你们就三个人,双拳难敌四脚听过没?别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知道吗?” 言下之意:以后都不准再去了,那多肉有什么好看的,想看他改天去拉一车来让她看个够。 林媞没吭声,默默往前走,抿着唇,压着想要上扬的弧度。 上了船,她也没去五层的餐饮区,和山岚直接上了十一层看她后面拍的一些素材,稍微和自己拍的几张整合一下发给了营运部的负责人。 翌日上午。 开幕式热场开始,林媞身穿一条黑色美式赫本风的抹胸礼裙,头发盘起,漂亮素净的脸上化着艳丽的妆容,拎着小提琴在旁候场。 卫凌拿着话筒站在她身边,庄驰他们几个也已就位。 主持人退场,所有灯光熄灭,卫凌伸出手,示意她扶着自己上台。 她今天穿的裙子后面有个蝴蝶结绑带曳地,鞋跟高又细,再加上场地昏暗,容易摔着,林媞温和一笑,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柔柔搭在他的手腕上,款款走上台。 灯光亮起的瞬间,酷炸的电子架子鼓音乐随之响起。 卫凌那标志性的歌声流淌出来,磁性张力的嗓音裹着金属质感的调子,每个字都落得扎实,将这偌大的场地填满。 表演结束,卫凌放好话筒,和庄驰他们几个并排站着谢幕。 随后又抬起手伸到林媞面前,林媞莞尔,大大方方地搭着他的手腕款款走到台子边缘。 就发现沈灼不知何时从正中央的观众席瞬移到这边来了。 沈灼看着她和卫凌手腕交叠在一起的手,沉着脸将手伸了过去。 林媞愣了下,非常果断地把琴递过去了。 沈灼吃惊地看着手里的琴,再看向林媞的脸,像是在控诉:我他妈是让你把手给我,谁要你的琴了? 第85章 为你臣服 一旁的山岚很有眼力见地把琴接过来,“沈少,琴给我吧。” 空出手了的沈灼再次朝她伸出手,林媞踩在阶梯上,自然地收回搭在卫凌手腕上的手,提起裙摆,另一只手搭在沈灼的掌心中。 沈灼用力握住,就这样牵着她下台。 阶梯有些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卫凌落后林媞一步,看着空落落的手腕,及他们看着就很般配登对的背影,愣了下神,还是后面的秦远轻轻捅了下他的后腰他才回神继续迈步走下去。 裙摆放下,林媞把自己手抽出来,缓缓走到观众席,看见苏翘和卢见月正在和她竖大拇指,掩唇轻笑着眨眨眼,在她们身边坐下。 “哎,刚刚是不是上演了一出修罗场啊?”苏翘凑近她小声地问。 林媞微愣,侧眸对上她们俩揶揄的眼神。 修罗场? 刚刚? 她回想起下台时的画面。 “我们坐在这,都能感受到那边扑面而来的酸意,沈灼都快被醋泡入味了。” 卢见月摆弄着自己手里的相机,笑着调侃,“那个主唱帅哥扶着你上去的时候,他眼睛都直了,看你们表演快结束了,跟装了弹簧似的,直接弹站起来去台子那边等着你了。” “要不是顾着不能上台,他肯定已经上台去接你了。”苏翘笑道,“媞,我看沈灼是彻彻底底栽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为你臣服。今天的你,美得不可方物。” 臣服吗? 就沈灼那样的性子,真的会为一个人臣服吗? 林媞望着台上,目光有些空洞。 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在这几天里,确实产生过一丝动容。 可大部分还是被某些东西桎梏着,挣脱不掉。 秀场快结束时,林媞先上楼换了套舒适一点的衣裙,脸上艳丽的妆容也卸掉,重新化了个素雅的妆容。 中午吃饭的时候,山岚颤抖着手捧着手机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老板……你……你又火了。” 林媞嘴里还在咀嚼西蓝花,看着她炙热的目光,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句,“什么又火了?” “今天上午La Volupté官方账号发了你和Void Echo的表演,这才两个多小时,就有四万多人转发了,Void Echo还点赞了。在某音这个演出视频还上热搜了,你某音的账号也被网友们找出来了,我刚刚去看了下,你账号粉丝都涨了差不多有两万了。” “还有就是,今天卫凌牵着你下台的视频不知道被谁流出去了,加上上回机场的视频,不少人猜测你和卫凌是情侣。公关部的覃哥刚刚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澄清和公关,覃哥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您不适合有这种绯闻缠身……” 林媞明白她的未尽之语。 虽然她和魏绍骞闹成笑话的订婚宴她没有出镜,但既然已经是半个公众人物了,难免不会被扒出身份落人口舌。 即便订婚的事情她没有错,这个世道也免不了让一个受害者来提供自己无辜的证据的流程。 她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情我们前几天就商量过了,下午我会和他们共创一个视频。” 午餐结束后,卫凌找到林媞说了下网上舆论风向的事情。 然后一群人就围在一起讨论拍个什么样的视频。 苏翘和卢见月中途掺和进来,建议拍个比较抽象一点的,要只是温温柔柔拉琴唱歌的话,就不是澄清了,而是饭撒了。 卢见月还直接给他们找了几个例子看了看,后面上官晚棠又给他们重新设计了下,彩排了两遍后,就把甲板清空在上面拍了一段。 沈灼全程双手交叉抱胸,全程淡淡看着他们拍视频的全过程。 视频不长,几十秒就结束了。 等卢见月帮他们现场p一p,双方一块发出去了。 沈灼当即掏出手机,从关注列表里点开willo的主页,随后点进那个新视频里,第一个点赞,在看到视频下方文案旁边加了个话题#好友的字眼时,眉头轻挑,唇角愉悦地向上弯了弯。 林媞拍完后,就给经纪人温青雁打了个电话,说了下视频的情况。 网上的流言和误会因为这个视频不攻自破,但那些还是愿意嗑cp的,他们也管不了。 下午三点半,邮轮抵达曾母岛。 这个岛屿比布伦迪岛小上一半不止,没被商业开发,但也被规划过,岛上树林茂密,沙滩干净。 在游轮高层远远眺望过去,可以看到中心矗立的豪华别墅。 这个岛常年不接待游客,环境没遭到破坏。 但风景比布伦迪岛还要胜上几筹,海水呈翡翠绿颜色,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林媞没和那些人挤着下船,而是站在甲板上默默眺望远方,问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这个岛是私人岛?” “嗯,私人岛。”沈灼回。 “你认识这个岛的主人?还是晚棠认识这个岛的主人?” 不然也不会走这条航线,来这个岛。 甚至来之前,她其实连曾母岛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这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岛屿。 沈灼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嗯哼,这个游轮是我的,岛自然也是我的。” 林媞一愣,诧异的侧眸,“你是说这个曾母岛?” 沈灼单手插兜,“这个岛我十多岁时,我为我拍卖下来的,当时布伦迪岛还没开发,这条航线是五年前我买下来的,作为“澄心号”的固定航线,不过我来这里来得不多。” “一共也才四次,第一次是“澄心号”首航,第二次是中央那栋别墅建设结束,第三次是和几个朋友过来玩,第四次是这次,中间两次都是坐的游艇。” 财大气粗! 林媞脑海里瞬间就冒出这四个加粗加大的字。 不得不说,沈灼的父亲对他这个儿子是真的没话说。 就是不知道这种好是出自真的爱他,还是出自愧疚。 不过,这些事情,也轮不到她这个外人评头论足,何况她什么内情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经历过。 她收敛心绪,好奇问道,“那这岛上应该有人在吧?” “嗯,有一百多个人。” 林媞讶异,“这岛上还有这么多人?” 第86章 嘶第二次了 沈灼掰着手指给她数,“嗯,别墅,海岛维护,沙滩清理,厨师、游艇船长船员,保镖之类的我平时虽然不常来,但这里总是要有人盯着的,不可能放任不管。” 说罢,又抬手指着一处方向介绍道,“那边有个浅滩,分三个区域,都可以游泳,再往右边里面一点是个深水池,可以潜水,另一边可以冲浪,还可以游艇去追海豚和海钓。” “后边停了两艘游艇,你要有兴趣的话,明天上午可以去。不过,这个季节还不是看海豚的最佳时间,一般是七月到九月,冬天是十二月到次年的三月,看到的几率会大点,但海钓可以,就看你有没有兴趣了。” 林媞恍然,笑道,“在这里生活,应该会很惬意舒适。” “嗯,我之前在这里住过差不多有一个月,是挺爽的,脱离繁华喧闹,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沈灼侧头看她,“你下次要是想逃离城市的喧嚣,可以选择来这里,曾母岛,永远欢迎你。” 林媞微愣,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她停顿了几秒,好奇地侧头问,“这岛为什么叫曾母岛?” “它之前就叫曾母岛,我也没改名。” “哦哦。” 两人准备下船时,碰到上官晚棠和她助理。 上官晚棠惊讶地看着他们,“哎,你们俩怎么还没下去?” “不想和他们挤。”林媞笑了笑,“你们忙好了?” “是啊,刚开完会,总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能好好放松放松了。”上官晚棠环视一圈,“翘和月呢?” “她们是第一个冲下去的。” 话音刚落,林媞的手机响了,就是苏翘打来的视频电话,刚接通,耳边就是一阵欢呼声,接着就是苏翘兴奋的声音,“阿媞,你在哪呢?快过来啊,你看,这里真的好漂亮,水好清澈啊。” “就是啊,快来下水啊,你干嘛呢?”卢见月在旁边附和。 “你们俩倒是溜得快哦。”上官晚棠把镜头转过来,控诉道,“懂不懂什么叫有福同享?结果你们自己享去了。” “我们这不是在给你们探路吗?你忙完没?快来啊,等你们。” “你们在哪呢?” “就沈灼说的地方啊。” 挂了视频,上官晚棠问林媞,“你等会下水吗?” 林媞迟疑了下,“我就不下了。” “别啊,来都来了,肯定要下水啊。是不是没带泳衣?”上官晚棠暧昧地朝她挑挑眉,“没有跟我说啊,我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比基尼,这几天秀场上的有没有喜欢的,我那还有不少全新的呢,要不要挑挑看?” “石馨,你中午清的库存还有哪些来着?有记录图片吗?给阿媞选选。” “好,我这就去拿平板……” “别……” 林媞忙拉住石馨,就秀场上那些模特小姐姐们穿的比基尼,她喜欢看是一回事,但真的没多少勇气能穿出来。 她拒绝的话刚起了个头,一旁的沈灼比她还激动起来,“不行!她不能穿比基尼,上官,你少在这里给她出馊主意。” 上官晚棠理直气壮,“又不是叫你穿,你还激动上了,阿媞身材这么好,瞧瞧,这前凸后翘的,穿个比基尼怎么了?又不是穿给你看的。” 说话间,她还上手拍了拍林媞纤细的腰和挺翘的臀。 林媞睁大眼睛,沈灼直接把她扯到自己身后,“把你的咸猪手拿开!” “你才咸猪手!会不会说话?”上官晚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侧头去找沈灼身后的林媞,“阿媞,穿吗?真的,你腿又直,皮肤还白,穿着肯定很好看。” “嘶,第二次了!” 沈灼咬紧后槽牙,危险提醒道。 上官晚棠愣了下,“什么第二次了?” 沈灼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把林媞挡个严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上官晚棠,“我突然想起来……上次我们谈的餐饮服务好像不包括曾母岛这一天的,要不,我现在让我的助理淡缙再找你重新洽谈一下?租金也低于市场价格的两倍,还有维修费用……” “啊,阿媞,我觉得你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我设计的那些东西根本配不上你,我刚刚肯定是被鬼附身了,你别介意。”上官晚棠眨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非常丝滑的改了口。 “不过,你这身衣服也不方便下水,我去给你拿一套,是我专门为来海边准备的,都是新的,没穿过的。” 看着沈灼投过来的危险目光,上官晚棠坚定道,“放心,一定不是比基尼!比比基尼保守不知道多少倍。” “等我一下啊,两分钟,三分钟吧,这里上去要点时间。” 林媞看着上官晚棠如被风卷过去的身影,真的很想喊一句“不用”,她真的没打算下水啊。 只不过还没开口,沈灼忽然转身看过来,她想说的话一下咔在喉咙里,生生被咽下去了。 “干嘛?” “我还是觉得……你别和上官走太近了,真的容易被她带坏。”沈灼汲口气,用一种非常沉重的语气说道。 “……” 林媞抬头就和石馨的视线在空中相聚,她目光微移,对沈灼说,“晚棠的助理还在呢。” 沈灼回头看了眼石馨,又收回来,“那又怎样?” 很快,上官晚棠拎了个白色的品牌袋给她,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走走走,她们都在那边玩嗨了,我们现在过去,正好没那么热了。” 上官晚棠给她的是一件暖橙色的吊带上衣,外加一条白色的牛仔短裤。 她和晚棠的身形差不多,衣服穿是能穿上的。 从独立的换衣间里出来,率先映入沈灼眼帘的是那双白皙笔直的腿,再往上是露出一小截的纤细腰肢和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如上官晚棠所说,这套衣服比那些比基尼保守许多,但沈灼看了,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想阻止也已经晚了,林媞将凉拖放在沙滩上,赤着脚踩进海水中。 水温合适,脚下的砂砾细腻柔软。 海水没过小腿时,穿着白色短袖衬衣和休闲短裤的沈灼走到她旁边,“会游泳吗?” 第87章 社死 “会。” 林媞看他身上都是干的,还穿着从船上下来时的短袖衬衫,只有裤子上溅了几条水痕,“你没和他们一起游?” 有几个圈子里见过的公子哥都已经游了好几个来回了。 像苏翘她们已经在海上玩起了“沙包”了,玩得不亦乐乎。 “哼,等着吧。”沈灼轻哼了声,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看向在远处游得起劲的几人。 “什么?” 林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明天,他们绝对会掉一层皮,然后在那鬼叫的,一个个的,没涂防晒霜就往海里扎猛子,轻视这里的太阳,可是要受到血一样的教训。” 沈灼语气轻松闲适,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又忽然想起来侧头看她光滑圆润的肩头,蹙眉问,“你涂防晒了吗?” “涂了。” 林媞点头,挑挑眉,歪头看向他,“血一样的教训……是不是你也经历过被晒脱皮?” 沈灼一顿,眼底掠过一抹窘迫。 他抬手掩唇轻咳了声,“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懂不懂?” 林媞笑了笑,“你都知道会脱皮,你都不提醒他们。” “我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比赛上了,那时候提醒还有什么用?” 两人说话时,卢见月已经过来拉住林媞的手臂,“你和他在这里聊什么?走走走,和我们玩去。” 刚被卢见月拉过来,还没站稳,一个沙包飞快往她脑门这边袭来,这要是被砸到,怕是要晕厥过去吧。 几乎是本能,她下意识蹲下身子,躲过去就被卢见月拉着跑向另一边。 水本身就有阻力,再加上有浪涛,从小体能就没过关的林媞玩了三四圈就有些气喘吁吁了,一个没站稳,直接坐水里了。 “没事吧?”上官晚棠忙走过问她。 “没事。” “来,我拉你。” 林媞就着她手上的力道从海水里站起来,这下身上基本都湿透了。 她甩了甩胳膊,垂眸看着衣摆和短裤嗒嗒嗒地滴着水。 正想说让他们玩,自己想上岸休息,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回头看过去,就见沈灼急急忙忙地朝她这边跑过来,一边脱掉自己的衬衫外套,露出里面的工字背心。 “你怎么……” 话未说完,沈灼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手里的衬衫短袖已经围在她的腰上了。 随后不顾她有没有反应,也不顾周围人投射过来的目光,将林媞整个人拢进自己的阴影里,挡住其余的视线,半搂着她上了岸。 林媞不明所以地看着紧绷着的下颚线和紧皱的眉头。 就这样被他推进了淋浴间里,“等会差不多可以吃饭了,你把海水冲一冲,把湿了的衣服换下来,等会我们先过去。” “那……他们呢?”林媞手扒着门框。 沈灼将她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掰开,“你管他们做什么?别墅里头没有那么多房,他们还是得住回游轮上去,我们几个等会一块在别墅里吃。” 林媞恍然,“我还以为……” “行了,别你以为了,赶紧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沈灼不听她废话,强行把她塞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林媞一头雾水,恰好转身绑了活结的衬衫掉在了地上,她弯腰拿起来端详了下便放在一边,把身上湿透了的短裤脱下来,淋浴间里的白炽灯很亮,她拿起裤子轻轻抻了下,发觉裤子的布料透光。 身子霎时僵住,原来沈灼刚刚是…… 尴尬和社死瞬间将她淹没,她抬手揉着太阳穴,缓了好一会才将这种内耗的情绪瓦解,走进喷头下开始洗漱。 沈灼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都没见她出来,正想着要不要敲门问她来着,门自己开了。 林媞换回原先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和防晒开衫,头发被一条白色毛巾包着,清新的馥郁裹着一丝热气扑面而来。 对上他的目光,刚刚消散的尴尬好似又一次显现出来了,林媞别开脸,“那个……里面没有吹风机。” “哦?那去别墅里吹吧,走。” 沈灼回神,伸手接过她手里装湿衣服的袋子,以及她的草编包和草帽。 “这里离别墅有多远?” “走路七八分钟,或者让车子来接也行。”沈灼掏出手机,“我打电话……” “不用,七八分钟也不远。” “行。” 两人优哉游哉地往别墅方向走,踏进茂密的树林,热浪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在身后。 阳光穿过叶隙,在油柏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拂,树叶簌簌轻响,卷起一阵清凉舒适。 “喜欢这里吗?” “嗯,这里挺好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一个这样的地方定居生活?” 林媞一顿,随后缓缓摇头,“没有。” “没想过?” “因为……不切实际。” 就像现在,偷得半日闲。在牢笼里十几年的日子磨钝了感官,这片刻的自由,就会显得像是偷来的糖。 沈灼哼笑,“这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你看,你现在不就置身于这片岛。” 林媞想说不一样,但如他所说,她现在确实置身于这片岛屿之上。 她感受到了牢笼之外的风,阳光,海水,美食,各种风景。 这些都是美好的。 她跟着笑了,也没反驳。 虽说七八分是到了别墅,但别墅外边的第一道安检门到别墅主栋大门大概要走十四五分钟。 这里的防护措施比沈灼的相顾山做得还要严谨许多。 林媞觉得自己的头发白包着了,走一路,都该干了,但现在散下来又不成样子。 沈灼也不是很想走了,快到门口时叫来一辆车,直接坐到了主栋大门前。 下了车,管家携二十几个人在门口迎接。 沈灼随意颔首,和林媞介绍了几个主要人员。 管理这座海岛的,大都是亚洲面孔,交流起来也很方便。 吹干了头发,管家让人送来好几种新鲜的水果,林媞拿了个尝了下,酸酸甜甜的,挺好吃的。 她刚问了几个管家这别墅的情况,沈灼已经洗了澡换了套衣服从楼上下来了。 跟管家确认完晚上的餐食后,他看向正在吃奶油草莓的林媞,“你想好明天去哪玩了吗?追海豚,还是去海钓?” 第88章 没有证据 在海上飘荡了那么多天,这两样,她其实都不是很想去。 林媞思忖了下,“还有别的活动吗?” 沈灼望着她好笑,“有啊,可以骑车环岛,还可以睡觉,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里还有车可以骑?” “嗯,有自行车,你会骑吗?” “会。” “你要想环岛,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溜达溜达,西、北半区那边不能去,那边是完全没有开发,岛上一些野生动物的栖居地,不能破坏那边的生态环境。” “哦哦,那骑一圈,大概多久?” “看骑得快慢吧,基本一圈得要两个小时的样子,你要是要停下来拍照看风景就不止了。”沈灼捻了颗蓝莓塞嘴里,手随意靠在沙发背上,坐姿散漫闲适,“明天早上他们要出海的,四五点多就得出发。” 两天闲聊了会,上官晚棠和卫凌他们这些熟识的人陆续都来了。 晚餐是全海鲜宴,做法风味都不一样。 所有人都吃得特别开心,卫凌还抱着吉他弹奏了一首歌。 八点多,薛秋霜打视频过来,将林媞沉浸在这场醉人的喧嚣里的开心搅碎,她起身跑远些接了接起视频。 喝了点红酒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双清澈柔和的眸子里漾着潋滟水光。 “喝酒了?”视频里的薛秋霜一贯端庄严肃,手机应该是放在一旁的,她一边取耳垂上的翡翠耳坠,一边淡淡撇了眼手机屏幕。 “嗯,喝了一点点。”林媞轻轻笑,“妈妈刚回家吗?” 薛秋霜淡声问,“那边好玩吗?” 虽然出来了这么多天,但林媞每天还是会给她发消息报备,绝大多数她都没怎么回。 “嗯,挺好玩的,风景很不错。”下午拍的一些风景照她也有给薛秋霜发。 “今天关于你和那个什么卫凌的报道我都看了。” 林媞忽然噤声,垂下眼眸,像平时那般静静等待着母亲的责骂。 薛秋霜放首饰的动作顿住,看着她那颗圆脑袋,拧眉,“抬起头来!” 话音还未落,林媞便已经抬起头了。 薛秋霜收回视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告诉你,警方那边今天传来消息,因那件事情证据不足,明天就会放出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完全,出来后也还会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 那天魏绍骞的情况,只能用“还有两口气”再来形容。 魏家倒是想追究,找沈、蒋、秦几家要个说法,可真要追究起来,其他七八家动过手的人也不能放过,那么魏家的树敌只会更多,他们吃不消。 林媞一怔,眼睫轻轻颤抖。 呼吸滞住了。 订婚宴取消后,她就一直没再关注过这件事情。 只知道魏绍骞在医院住了八九天的院,昏迷了两三天,后来就被警方提审了,这还是林、薛两家共同施压才达到的局面,否则魏绍骞即便提审也只会医院,压根进不来局子。 别看她这边岁月静好,其实林魏集团已经不知道交锋多少次了。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当年魏绍骞委托把她骗去那个包间的女孩潘思冉不能成为直接证人,何况,潘思冉也不一定想掺和进这件事情,从而保持中立。 时间过去那么久,当年酒吧的监控早没了。 所以魏绍骞想否认简直不要太容易,只要说他只是委托人把她喊过去表个白,而她拒绝了,就无从得证。 两个当事人说法不一,这个案子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因为她也拿不出证据。 还是太年轻了,被当时的情况吓到了,又心里畏惧母亲真的会把自己嫁给魏绍骞,慌乱之下,便把沈灼当成当时的救命稻草,然后自己成了全帝都的笑话。 回到家当晚,她便噩梦连连,事情传开,她遭受了家法,再后来是乞求母亲送她出国。 桩桩件件的发生,让她哪有心思去想留证这种事情。 最阴暗的一年,即便是现在再回想过去,也让她深觉战栗。 “我知道了。”片刻,她回过神,表情和语气都没什么起伏,表现得十分平静,“对不起,妈妈,让您和爸爸费心了。” 薛秋霜正视着她,几秒后才淡淡开口,“回帝都时把航班消息告诉我,我让老郑去机场接你。” “好。” 林媞对着镜头莞尔一笑,“爸爸呢?” “应酬,还没回来。” “哦哦,那妈妈您早些休息,晚安。” 薛秋霜没应,直接把视频挂断了。 林媞握着手机靠在墙上,夜晚的风从窗台拂进来,吹散了几分燥热,她眺望向隔着片森林的海面,今晚月色仍旧很美,繁星点点,而远方的海面波光粼粼。 正有些出神,身旁忽然覆下一道阴影。 她吓了一跳,侧头见是沈灼,心又稳稳落回肚子里了。 眼底却染上一抹复杂,淡声问,“你怎么来了?” “看你一直没回来,谁的视频?” 林媞望向远方,声音空灵,“我妈妈的。” “说什么了?” 不愧是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本事一点没退步。 她稍微思忖了下,觉得魏绍骞出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便道,“妈妈说,明天魏绍骞会被放出来。” 其余的,她就没提了。 沈灼闻言,顿了下,随后长腿一迈,面对着她,“魏绍骞被抓进去提审,不单单只是因为你们订婚的事情吧?我还听说,潘思冉也被传唤去警局例行询问了,出来后就去加拿大了。” 其实在警方找上魏绍骞时,他就查过,但警方那边全面封锁了这个消息,他打探不到什么消息。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应该和林媞为什么这么讨厌魏绍骞有关。 但她没头绪。 林媞没想到他还能查到潘思冉。 警方问询潘思冉是秘密进行的,这是潘家那边提的要求。 毕竟谁都不想因为被警察传唤而招惹上是非,被人议论,有损形象。 潘思冉当初是他们那个讨论小组的组长,和她关系说不上多好,但能说得上话,所以毕业聚会那晚,她毫无防备的跟着潘思冉去了。 至于潘思冉知不知道其中内情,也无从探究。 总之她们这么多年也没联系过。 潘思冉被问询后就出了国,大概也是起了暂避两家锋芒的意思。 第89章 方向对了,思路反了 她其实是想把这件令她觉得肮脏又恶心的事情永远埋藏在岁月的匣子中,别再打开,可偏偏造物弄人,还是摆脱不了命运,回国联姻的对象竟是她18岁那年的噩梦。 在面对沈灼的态度上,她一直有些纠结。 不想和他再有任何交集是真,可若论起怨恨,好像也谈不上,也没有资格。 表白被拒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道理她表白了,对方就要答应,即便成为帝都的笑料,说难听点,也不过是她咎由自取。 冲动之下做的任何决定,总会被反噬的。 可那天的痛苦也无时无刻地在吞噬着她,失去救命稻草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深渊之中,即便后来努力爬上来了,却仍旧无法到一个令她觉得安全的地带,始终在深渊边缘徘徊。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不想面对他。 让她觉得这种面对,和面对深渊没什么区别,是一种她现在无法跨越的障碍。 沈灼只觉得她眼里有他参不透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像一道屏障阻碍着他们两人想要靠近又始终无法靠近的心。 他蹙眉,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散漫随性的样子,“怎么不说话?” 林媞静静望着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这样的林媞让沈灼感到陌生,又有几分熟悉。 沈灼试探问,“魏绍骞是不是做过什么你不喜欢的事,和潘思冉有关?所以你才会这么讨厌他?” 方向对了,思路反了。 这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她不想提及,也不想回忆。 尤其是沈灼。 她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此刻本能地生出抗拒和逆反,想为自己筑起厚厚的城墙,将一切想进入她内心的人全都阻隔在外面。 林媞反问,“这和你没关系,为什么总是对别人的私事那么感兴趣呢?” 沈灼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几分,“你不是别人,是我喜欢的人,怎么就没关系了?我想知道其中缘由,为什么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喜欢的人…… 这四个字非但没有拨动林媞的心弦,反而像一记闷雷,砸在她的心口上。 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她眸光冷静又坚定,“沈灼,人和时间一样,都是向前走的,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相同的话之前她喝醉在那个俱乐部已经说过了。 再说没意思。 她现在就属于情绪上头,不宜在这里待下去了,否则闹得太难堪就不好了。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避开他那略显灼人的目光,“我头有点晕,先回房了,你过去吃饭吧。” 沈灼定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直到在视野里消失,也没收回来。 胸腔里就像在原有的火苗上丢了一把干柴,火势瞬间就变大了,烧得他抓心挠肝的难受。 有什么东西也在悄无声息地在湮灭,让他无所适从。 半晌他才有所动作,抬手烦躁地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抓乱了他也顾不上,脑袋在墙上撞了撞。 他刚刚问错什么了?怎么就把她惹恼了? 他也知道林媞没有在原地等他啊,但他现在也在努力想和她重新相交,至少……至少别总是拒绝他,给他点表现的机会是吧? 而且,他刚刚关注的重点是魏绍骞是不是做过其他惹她不快的事情,就算他明天会从局子里出来又怎样,他有的办法让他再进去。 再不济,让他待在外头比待在局子里更难受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一个小小魏家,他什么时候放在眼里过? 更别提魏绍骞了,收拾他,简直不要太轻松。 难道是“喜欢的人”这四个字触碰到她的逆鳞了? 也不能吧,他之前又不是没和她表白过。 怎么这次…… 是因为她妈妈那通电话?然后自己正好撞枪口上了? 靠!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他只是见她一直没回来,桌上她爱吃的虾都要被那群龟孙子吃完了,他帮她扒拉了好几只就等她打完电话回来吃了,结果迟迟不见人。 啊啊啊啊,那明天早上说好的环岛游是不是也泡汤了? 日啊! 狗脑子!狗脑子!狗脑子! 柯正一过来就看见这位爷正在表演什么叫“哐哐撞大墙”呢。 他不明所以又好整以暇的环抱胸前,懒洋洋的靠在墙上,看他足足撞了两分钟,也没发现他来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烦死了”、“妈的个狗东西”、“操他大爷的”之类的脏话。 “您这儿闹哪出呢?”他实在忍不住出声了,“谁惹着你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灼猛地抬头,随后抬脚朝柯正踢过去,“你他妈杵这儿干什么?想吓死谁啊?” 柯正赶忙侧身避开,嬉皮笑脸,“我靠,我刚刚走路这么大声,你都听不见,就顾着自己撞墙了,怪我啊?” “你不是来找林媞的吗?人呢?” “回房了。” 沈灼眉宇间拢着一层烦躁不悦的情绪,直起身子走回餐桌旁,把给林媞准备的那几只虾自己吭哧吭哧吃了。 柯正看他神色,也没继续问,就当是两人吵架了。 林媞回房后,简单冲洗一番就倒床上睡着了,但十二点都不到就醒了,后面就睡不着了。 她承认,晚上突然对沈灼发脾气,是有点迁怒之意。 这是在情绪上头时她所控制不住的。 当时她就怕控制不住会把心中的怨和委屈一股脑都倒出来,难堪的就是她自己了,她不想像七年前那样被人当猴看,当成笑话看。 保全自己的尊严,是她七年前从沈灼身上学会的道理。 她烦躁地闭了闭眼,屋子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周遭静谧无比,听不到半点声响。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什么都没想,就这样呆呆地躺到了凌晨四点多,别墅里灯火通明,柯正和卫凌他们都是打算今天出海的,所以这会正在整装待发。 海上一共有六艘游艇,今天要一并出海。 房间隔音很好,至少林媞是半点喧嚣都听不见的,上官晚棠和苏翘、卢见月本来是起来看热闹的,但在柯正他们几个的怂恿下,也回房换了身衣服出海去了。 林媞却是这个点再次有了睡意,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了。 第90章 女人心,海底针 早晨八点十七分,整座别墅静悄悄的,沈灼是一向爱好赖床的人,一醒来,意识还没归拢,便垂死病中惊坐起了,呆愣了一会,忙爬起来去洗漱,快速套上衣服裤子。 步子在经过隔壁林媞的房门前停下了。 他抬手挠了挠脸,又挠了挠头,踌躇了会缓步上前,将脸贴在门板上,试图从里面听出点动静。 啧! 这太隔音了也不好。 选那么好的材料干什么?现在想知道她有没有起来都听不到。 有佣人经过,看到少爷这努力听墙角的样子也不由得一愣,沈灼的余光也恰好看到了她,尴尬地偏过头,掩唇轻咳了声,一本正经地问,“早餐备好了吗?” “厨房那边已经在准备了,等少爷您和林小姐下去就能用餐了。” “林媞还没起来?” 佣人摇头,“不知,我们没看到林小姐下楼,应该是没起。” 沈灼“哦”了声,垂眸看着她手里端着一件孔雀绿、中间带点白色蕾丝的衣服,抬了抬下巴,“这什么?” “这是林小姐的助理从“澄心号”拿来的,说是林小姐昨天过来没带换洗的衣服,让我给林小姐送上来。” 沈灼又“哦”了句,睨着那套裙子,没挪开眼,“那她人呢?” 佣人说,“山小姐出海了,说已经给林小姐打过招呼了,我想着这个时候林小姐差不多要醒了,便把衣服拿上来了。” “知道了。”沈灼随口应了句,伸手把托盘接过来,“给我吧,我来叫她。” 等佣人走后,他清了清嗓子,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林媞的生物钟本来就在拉扯着她的神经,但睡得实在晚,她困得不行,又或许是身心都得到了放松,没有在家里那种束缚感,就一直没醒来。 她睡眠一直较浅,敲门声响起时,她瞬间就清醒了。 厚重的窗帘拉着,屋子里很黑,打开手机就被屏幕折射出来的光刺了下,她闭着眼适应了半分钟才再次睁开,四点半时山岚给她发过消息,说她出海了。 群里还有上官晚棠她们发的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她便没急着回复,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走过去开门。 本以为是佣人,结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她愣了下。 沈灼看着她有些乱的头发,唇角一勾,“刚醒啊?” “有事?”林媞下意识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太自然地问。 “你助理给你送的衣服。” 林媞看到那套熟悉的裙子,伸手接过来,“多谢。” 说着就要关房门,沈灼忙撑住门板,“那个……早餐快弄好了,你下去吃,还是让人给你端上来?” “下去吃吧。” 林媞看他一眼,发现他好像丝毫没把昨天晚上事情放在心上,心里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 沈灼顺势说,“行,那我等你一块下去吃。” 林媞想说你下去等也是一样的,但话到嘴边看着沈灼那副小心翼翼的态度,她抿抿唇,大概是困意还没散去,脑子一热就侧开身子说道,“那你进来等吧。” “啊?” 惊喜来得太突然,沈灼都反应不过来。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昨晚还对他疾言厉色的,他还以为今天她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林媞微愣,也发觉这话不太好,立马想改口,“我的意思是……” “行,那你去洗漱吧,我在里面等你。”沈灼不想听,名正言顺的登堂入室。 “……”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浴,还有衣帽间,虽然里面空空如也。 林媞看他自顾自已经在沙发坐下了,也没再赶他,抱着衣服进了浴室洗漱换衣服。 花了十五分钟洗漱完出来,她也没化妆,见沈灼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莫名真有种男朋友在等自己的感觉,这个念头刚起,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轻晃了下脑袋把这个思绪甩走。 沈灼抬头就见她对着自己摇头,一下就懵了。 这什么意思? 对自己失望了?不看好了?厌烦了?还是不耐烦了? 他立马收起手机,站起身,“怎么了?” 林媞一脸莫名,“什么怎么了?” “你有话就直说,不管是好听的,还是难听的,都说出来,没关系的。”他堂堂大老爷们,承受得住的。 “???” 林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没什么想说的啊。” 沈灼一怔。 什么意思? 现在连话都没什么要和他说了吗? 这对吗? 林媞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拿上自己的手机就走了出去。 沈灼跟过去,“你别憋在心里,有话说出来!” 林媞无语地横他一眼,“你这是……脑补了什么东西?” “没啊。” 林媞收回视线,走进电梯,下到一楼,管家和几位佣人上前,“少爷,林小姐,早上好。” 管家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早餐已经备好了,请随我移步餐厅。” 虽然只有他们两人吃,但早餐仍旧准备得很丰盛。 味道也不差。 “你中午想吃什么?”沈灼问她。 “中午也就我们俩?” “嗯,他们回来估计要下午了,厨房给他们都准备了吃的带上游艇了。” “那还赶得上下午四点的起航吗?” “赶不上就推迟呗,那群人自己都玩得不亦乐乎。” 林媞点头,这也不是旅游公司带团出来旅游的,私人邮轮,晚一点也没关系。 她思忖了下,“都可以吧,我不挑食。” “昨晚的芝士焗盐虾?” “可以。” 沈灼偏头看向管家,“再加几道清爽一点的素菜和宫保鹅肝,昨晚的东星斑和黑松露捞饭还可以再加一次。” 管家领会后便退出了餐厅,没打扰他们俩用餐。 安静了几分钟,沈灼出声问,“你等会还去环岛吗?” 林媞抬眸,思量了下,扭头望向落地窗外的阳光,“会很晒吧?” 如果要去,她想的是六点左右,天亮了,但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 “那边路都不宽,基本都有树荫,做好防晒就好。” 林媞没再犹豫,果断说,“那就去吧。” 吹吹海风,醒醒神也好,补觉等吃了午饭再说。 第91章 环岛游 本来不想化妆的,上楼后林媞准备涂防晒时,决定还是化了个妆,沈灼就坐在她房间的沙发边玩手机边等,一点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 她从化妆镜里瞥了眼打游戏的沈灼,“你不涂防晒?” “涂,你帮我涂一下,我这腾不开手,差不多还得要五分钟才能打完。” 沈灼咬紧牙关,手里的平A键都快点冒烟了,“这打野龙不知道开,线不知道断,经济都快比辅助低了,废物东西!” 林媞晃了晃手中的防晒喷雾,在他两条手臂、后脖颈以及双腿喷了喷。 林媞扫了眼他修长的脖颈,和性感的喉结,将防晒喷雾放在茶几上,抿唇说,“脖子你自己喷。” “好,马上。” 沈灼说完不过半分钟就把手机丢一边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大大的“失败”二字。 他快速给脸和脖子喷完防晒就拿上自己的鸭舌帽和墨镜,“走吧?” 两人走出别墅,一股热浪袭来,自行车管家已经让人推过来了,是辆黑色的山地自行车。 “我载你?”沈灼问她。 她穿的裙子,而且车子有点高,他又这么大个体格,她不觉得自己能载得动他,便点头坐在后面。 沈灼回头说,“你抓着我点,别摔了。” “哦。” 林媞看着他的腰背,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沈灼勾了勾唇,眉眼在热烈的阳光下尽显肆意张扬,他戴上墨镜,“坐稳了,走咯。” 单车碾过林间细碎的光影,穿林而过时清风漫卷,林媞的青丝缠上风的纹路,一缕缕拂过沈灼的肩头,裙摆也随势轻扬,在树影间漾开温柔的弧度。 浓荫褪散,视野骤然开阔,粼粼波光的海面撞入眼底。 不知为何,明明同一片海昨天也看到了,但还是被刚刚的视觉冲击震撼到了,心情好似也随着视野一样变得空旷了起来。 “阮澄,抱紧我,别放手!” 清润肆意的声音裹在微咸的海风里,林媞微愣,还没做出反应,单车碾上长坡顺势俯冲,车速陡然加快,青丝散成柔雾往后飘飞,裙摆被更大弧度地吹起。 林媞慌忙用手压住裙子,心头一慌,单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压着帽檐靠在他的背上。 隔着短袖的布料,沈灼能感受到她手心里传递进他皮肤里的热度,和空气里的热不一样,很容易区分。 他迎着风笑得张扬,眉梢眼角尽是意气风发的得意,连笑声都被揉得清亮。 过了弯道,单车平稳地滑过一段平缓的路,林媞从他背上抬起头望向远方明媚的夏天,“停下,我想在这拍张照。” 沈灼捏住刹车,单车紧急停下,林媞刚取下帽子想整理头发,结果因这突如其来的惯力直接撞在他背上,在他白色t恤上印下一个殷红的口红印。 “没事吧?”沈灼回头看她。 林媞从车上跳下来,“我妆花了吗?” 沈灼下车认真端详她的脸,桃花眼里漾出笑,“没有。阮澄,你独一无二。” 又一阵风拂过,海面荡起一层涟漪,林媞低头整理被吹乱的头发,“你……衣服后面沾了我的口红。” “哦,是吗?” 沈灼挑挑眉,漫不经心的应了声,扯过自衣服看了眼,没看到他也没管,“你站在那吧,我帮你拍。” “好。”林媞没拒绝,她也只打算拍个侧脸和背影。 “包给我。” 林媞戴上遮阳帽,站在海岸线边,背对着他面向大海,澄澈天光铺在头顶,流云轻缓漫过蓝天。 墨色青丝丝丝缕缕飘在肩头,紧致的下颌线在光影里勾勒出利落分明的弧度,侧脸的轮廓温柔又精致。 沈灼站在她斜对角的地方,举着手机将这一帧画面框进镜头。 海风,蓝天,海浪,还有她站姿挺拔优雅的身影,构成了镜头里最美的风景。 沈灼转身,把自己放进镜头的右下角,高高举起手机,将他们彼此都留在这一帧里。 他直起身看拍的效果,唇角微勾,当下就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和壁纸。 “还没好吗?”林媞保持这个站姿没动。 沈灼收起手机,起了点捉弄的心思,小心凑过去,抓着她的手臂轻轻往前面推了下,又快速把人拉回来。 林媞被吓了一跳,脚差点踩进海水里,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你要死啊!”林媞恼了,回头抬手重重锤了下他的胸膛,还觉不够,准备上脚。 沈灼躲得快,捂着心口,“嘶……你这下手太狠了吧!” 林媞追上去,“活该!看你还幼不幼稚!” 他太灵活了,她刚靠近他就侧身避开了,等她想放弃时,他又老老实实的站在那挨了她一脚。 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么鲜明的一面了,沈灼笑着认错,“好好好,我的错,就罚我今天当你的专属摄像师吧。” “给我看看你拍的。”林媞不理他的贫嘴,伸出手。 手机递给她。 林媞接过,垂眼就看见是他们俩的合照,她愣了下,“你……” 沈灼抢先说,“往右边滑。” 上一张确实是她的个人照。 但林媞手指轻动,又滑回那张合照了,定着看了好一会。 沈灼挨着她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拍得很不错?瞧瞧这构图,绝不绝?” 说实话,这两张拍得是挺不错的,不像网上那些“男朋友视角”那么死亡,但她却不知道该夸还是该说点什么。 沈灼轻哼,语重心长地说,“啧,人要诚实,拍得好就是夸啊,那么客气做什么?我会谦虚的。” 林媞气笑了,“你这哪里像是谦虚的样子?就差没竖个牌子举起来让我夸了。” “难道我这技术不值得你夸吗?”沈灼说,“我从来没学过摄影专业都能拍成这个样子,不是天才是什么?” 林媞无语,不想和他继续这种没有任何营养的话题,随意点头附和,“是是是,你是大天才,绝对的天才。” 沈灼笑着挑了挑眉,将胳膊随意搭在她的肩膀上,望着在阳光下她耳边泛着金色细小的绒毛,“我等会发给你。” 第92章 要不要打个赌? 肩膀上忽然一重,那股她所熟悉的清润干净、如冬雪初融的淡淡香气又一次拢在她身上。 林媞顿了下,当即便把他的胳膊甩开,走到自行车前,“走了。” 沈灼被她甩得一趔趄,“不拍了?” “一张够了。” “是两张。”他笑着提议,“我觉得我们俩都挺上相的,不再多拍几张?” 林媞催他,“快点!这里好晒。” 沈灼“啧”了声,捂着心口,一脸受伤,叹息着说,“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 “你走不走?”林媞瞪过去,威胁他。 “走走走!” 沈灼服软了,把她的链条包挂脖子上,重新戴上墨镜,把脚撑踢起来,“上来。” 衣服被抓住,他慢悠悠踩着踏板,两人一边吹着海风,一边看沿途风景。 两人就这样溜达了一个上午,走走停停,拍了几十张照片,还让沈灼混进去好几张合照,但岛还是没环完。 中午的太阳烈得晃眼,沈灼怕她中暑,在她看照片时,拿帽子帮她扇着风。 “热不热?” 他扇出来的风确实让林媞感受到一丝凉爽,“有点。” 沈灼帮她扇风的力度大了些,“那回去吧。给下次留点念想。秋冬,或者明年的春天,那时候岛上的景色一样好看。” 林媞翻相册的手顿了,抬头看他,“你怎么就确定有下次?” 沈灼扇风的动作不停,笑了笑,“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们有下次。” 尽赌些没用的。 林媞不客气翻他一眼,继续看刚刚拍的风景照,看哪些是能发给运营部的。 被翻了白眼,沈灼也不生气,他笑了下,将帽子给她戴好,再牵起她的手,“走,回去再看,也差不多快到吃饭的点了。” 单车抄了条近道,十分钟就到了别墅。 进了屋子,四处传来的凉爽将她浑身包裹住,迅速覆盖皮肤表层的热量。 管家让人给他们递上水,说午餐大概在十五分钟后开餐。 沈灼点头,便和林媞一块上楼,各自回房洗了个澡,人立马清爽了不少。 林媞多花了点时间卸妆,头发也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衣服也换成了舒服的雪纺衫上衣和A字版型的牛仔过膝半裙。 一开门,林媞就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你在这干嘛?” “等你啊。”沈灼从墙壁上直起腰背,“走吧,下去吃饭。” 林媞把房门带上,又听他说,“上午拍的照片我刚刚都发给你了,你看到没。” 林媞,“没有,手机没多少电了,放在床头充电。” 午饭仍旧只有他们两人,菜色同样丰盛,管家和佣人们的用心程度,让林媞差点产生她这个岛上长居的幻象了。 吃得太饱林媞准备去消消食,沈灼便带她在别墅逛了逛。 这个别墅的占地面积真要算起来比相顾山还要大上一些,在后院转了会,她忽然听见有几道犬吠声。 “这里还养狗了?” “养了三条挪威纳和一条边牧。怕狗吗?不怕的话,我带你去看看。” “挪威那啊,是不是很凶?散养的?” “嗯,它们有一个独立的院子,但是不凶,经过严格训练的,岛上的保安队每天都要带着他们巡逻的。” 沈灼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走,我带你去看一眼,边牧是他们四只里的老大,很聪明,也很漂亮嘛。” 养狗的院子不远,拐了个弯就到了。 院子一半露天,一半遮阳棚,两旁的豪华狗舍里装了空调。 许是嗅到了陌生的气味,四只狗都很敏锐地面朝一个方向,对着他们吠叫起来。 “都闭嘴!” 看见沈灼,听见他的声音,吠叫声立马止住了。 尾巴纷纷摇起来,边牧还抬起爪爪和他们敬了个礼。 挪威纳的体型很大,看着凶神恶煞的,但其实是个憨憨来的,林媞刚和他们接触还有点怕怕的,沈灼就陪在她身边,每次她往后退,便会虚揽住她的腰,给她足够的底气。 四只都是超有耐力和精力旺盛的,林媞在这里陪它们玩了三四十分钟,困意就上来了,她洗了手就上楼休息了。 下午三点五十,出海的游艇陆续回来,别墅里变得热闹起来。 追海豚的“颗粒无收”,倒是海钓组收获颇丰,还没看到海物,扑面而来的就是那股刺鼻的海腥味。 出于好奇心,林媞忍着这股味道蹲在旁边认真看了好一会。 原定四点的启程时间改到了七点半,沈灼就让人在别墅外面的大空地里支了六七个烧烤架,邮轮那边的人也都过来凑热闹了。 好一阵热闹后,天边的晚霞还没散尽,所有人一同回了邮轮。 邮轮起航,比来时的速度要快上不少。 航行了一天一夜,便已到了海市的中心海域腹地。 没了筹备秀场的紧绷,再加上这场秀的反响挺不错的,上官晚棠身心都彻彻底底放松下来了。 六层的酒吧有包间,晚饭过后,一群人就在包间里玩游戏喝酒。 还不到十点,上官晚棠自己把自己喝趴下了。 林媞便和石馨一块扶着她上楼休息,把她安顿好,林媞再下来,刚走到包间,门被打开,侍应生端着两个空酒瓶走出来。 看到她微微颔首,林媞笑着回应,和他侧身而过,正准备推门进去,里面忽然传来一道清晰勾耳的声音。 她脚步霎时顿住。 “现在这世道,真是小三和私生子当道啊,刘嶒他家老爷子都要嗝屁了,偏偏这时候把私生子喊回来了,刘家怕是又要起一阵血雨腥风了,也不知道那老头怎么想的,神志不清啊?” 这声音有些陌生,林媞分辨不出是谁的。 她微微蹙眉。 刘家她倒是有所耳闻,家风乱,内讧大。 “谁说不是,这刘老头也是个不聪明的,他家老祖宗不知道会不会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打这群不肖子孙,把他家业败完了。” “都这样了,刘嶒还有时间喊你出去喝酒,不怕那三和私生子把家产抢了?” “呵,刘嶒他妈可是个狠角色。” 说到这里面传出一阵笑声。 林媞不欲听这些东西,转身准备看,看样子苏翘她们几个应该不在里面。 柯正的声音突然响起,“哎,阿灼,你和沈烬现在怎么样?” 第93章 逃离 林媞转身的动作顿住,果不其然耳边传来沈灼那散漫轻蔑的冷嗤声,“能怎样?就那样呗。” 有人好奇问,“阿灼,沈烬以后肯定是要继承沈氏集团的,你什么事都不管,不怕到时候什么都没有,都进沈烬口袋里了?” 沈灼轻笑,不以为意,“他敢吗?能越过我头上?” “也是,一个私生子而已!”其他人附和。 “这些东西也真是够恶心够膈应人的。” 林媞站在廊下的阴影里,背脊僵住,那些讥诮的语气,漫不经心的调侃和厌恶至极的轻蔑,像一根根淬了冷意的钉子,狠狠扎在她的心口上,掀起丝丝疼意。 周遭的喧嚣和灯光忽然在她听觉和视野里淡去,时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拨回七年前的盛夏夜晚。 告白被拒,面对那些戏谑嘲讽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以及沈灼那扎她心扉的眼神,林媞只觉得血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倒流,双腿如灌了铅,很重,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抬起来转身走,身后细碎的声音似是被放在扩音器里,从这嘈杂的环境里重新劈开一条声轨,清晰映入她的耳廓之中。 “一个私生子而已,也敢蹬鼻子上脸,他配吗?” 她很清楚的辨认出,这道带有怨怒阴鸷声音的主人便是她刚刚表白被拒的对象。 私生子而已…… 也是,自古以来,私生子女都是最上不得台面的。 来到林家十年之久了,被人称作大小姐,可她没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在每每薛秋霜看向自己皱眉不悦时,她恨不得将自己蜷缩起来,让自己变得不起眼。 私生女的身份,是她在帝都豪门世族的同辈中永远抬不起头的最大原因。 相似的嘲讽,刺人的言语,与记忆重叠,将她裹挟其中,让她分不清此刻是今日还是旧日。 她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只剩满心的酸涩和钝痛。 昨天上午环岛骑行的万般开心和动容,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像被狂风卷走的泡影,连一丝余温都留不住。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抑制住那股颤抖,将眼底的晦涩尽数掩去。 原本层层密不透风的铠甲因为那丝可笑可悲的动容撕开了一条裂缝,却再一次闭合,冷硬到足以抵御所有可能的伤害。 包间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听他们聊了几句别的八卦后,有人说,“哎,说起来,林媞不就是私生女吗?林家那夫人也是大度,前段时间网上流传出她上台宣布取消和魏家的订婚时,把林媞说成自己的女儿。” “那还不是那夫人不能生,否则哪有林媞的出路,只能把林媞这个便宜女儿收着了。” “说起来,你们谁知道林魏两家突然翻脸的原因是什么?” “有人说,那魏绍骞打了林媞,是因为发现她和别的男人藕断丝连……” 附和声大了。 林媞忽然觉得身体里的血液正在快速凝固和冷却。 她的尊严再一次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逃离。 像七年前那样,逃离这个让她难堪至极的地方,去哪里都可以。 不要再成为笑话了。 这是此刻她心里唯一的念头。 只是还没迈出步子,身后忽然覆下一抹身影,肩膀被拍了下, “嘿!你在这站着干嘛呢?” 林媞一愣,耳朵的轰鸣让这道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她听不清是谁的。 心里突然一紧,呼吸也跟着滞住了,不愿回头看到此时此刻让她觉得无地自容和尴尬的身影。 见她没动作,那抹身影直接绕过她,立在她身前,微微弯腰,垂头看她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了?” 林媞轻轻掀起眼皮,耳郭里的轰鸣声也消失了,这道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一张好看得雌雄莫辨,骨相极其优越的脸和耀眼的金发瞬间沾满她的眼瞳。 是卫凌。 她一怔,瞳孔不自觉颤了颤,紧绷在一起的心瞬间就松懈下来了。 “是你啊!”她缓缓抬起脸,露出抹笑。 卫凌看出她这笑有些勉强,蹙了下眉,直起腰,“你怎么了?不舒服?” 林媞动了动唇,包间门是开着的,外面说话里面肯定也能听到,她并不想让沈灼知道自己在外面。 “没……喝了点酒,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 卫凌在她脸上端详片刻,点点头,“我正好也要出去透气,走吧,一起。” 包间里的起哄声还在继续,忽然有人提起,“说起来,七年前林媞不是还和阿灼表白过吗?被阿灼拒绝了,真是不自量力,以为自己披上林家大小姐这层皮,就会被人认可了?就是一私生女而已,她哪来的脸?” “可不是,笑死了,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给她点小恩小惠,她就觉得喜欢她,够自恋的。” “不过,林媞那张脸,长得确实漂亮,看在她那张脸上,我还是勉强可以忍受……” 砰! 放酒水的桌子忽然猛地被人一脚踹歪,桌面上酒瓶酒杯全都歪倒掉落在地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酒杯猛地砸在刚刚说话那人脸上,下一瞬就是一阵痛呼。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又是两三个杯子砸在带头说起林媞和附和林媞是私生女、变凤凰的人头上。 力道不轻,带头的那个额头直接见血了,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酒水,碰到额头时,指头有股温热的液体,他拿下手一看,顿时怒了,“谁?谁他妈动的手?” 周围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的人齐齐将目光落在猝不及防动手的沈灼身上。 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发难。 只有柯正动了动眉头,和旁边一直没开过口的朋友对视了一眼。 沈灼微微抬起那双阴鸷冷漠的桃花眼,淡淡凝视着他,身子闲适的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我!” 原本还特别热闹喧嚣的包间瞬间静若寒蝉。 额头流血的男人闻言顿时愣住,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住了,反倒有种清澈的愚蠢。 “不是……灼哥,你这是做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沈灼为什么会突然向他们发难。 第94章 一直都喜欢她 沈灼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敛,周身的气压彻底沉下来,“少他妈往林媞身上扯,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说她?一个个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这叫唤什么?” 说闲话的几人浑身一震,被他的表情吓到。 沈灼这是在……维护林媞? 为什么? 他们心里刚产生这样的疑惑,沈灼却忽然站起身,走到最后说林媞长得漂亮的人面前,一把揪住他领子,眸底翻着冷厉,怒斥的话砸在空气里,“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在觊觎她之前,先去照照镜子,跪着给她提鞋你都没资格!” 男子被他吓得惊慌失措,“不是……不是哥,我没那个意思……是我不配,我不配……” 沈灼随手将他推到另一个男人身上,讥诮冷哼,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摄人的狠劲。 一字一句警告道,“别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林媞的坏话,否则,下次泼你们身上的,可就不止是酒杯了。” 他从小混惯了,圈子里认识他的,惹过他的人都知道。 他只是看着随性洒脱散漫,其实骨子里是有股狠劲的。 他不在乎的人,打起来,对付起来,是从来不知道“手下留情”这四个字怎么写的。 甚至他爸当年坦白沈烬的存在,要让沈烬认祖归宗把姜琼琚气进了医院,他都毫不客气给了他爸两拳。 沈灼眉眼间染上不耐,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他们发号施令,“滚!都滚,都滚远点,别污了林媞的眼睛!” 被警告的几人敢怒不敢言,被其他人看得无地自容,一个个悻悻然地离开了包厢。 包厢内一下安静下来了,还是柯正挥挥手,“哎,都别愣着啊,喊人进来收拾一下!” 场面又静了一瞬,其他人很有眼力见地喊人和相互说话,让这场子重新热起来。 柯正和他旁边一个年轻男人骆城拖来一把椅子坐在沈灼身边,凑近问,“你和林媞到底怎么回事?” 沈灼从盒子里抽了根烟叼嘴里,骆城拿打火机欲给他点上,被他偏头避开。 “不抽这玩意儿,闻闻味。” 骆城收起打火机作罢。 沈灼脸色仍旧阴沉着,还未从刚刚盛怒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淡声反问,“看不出来?” 柯正笑了下,“看出来一点了。” “嗯,那就是你想的那样。” “在一起了?” “没,追着呢。”沈灼说这话时,阴沉不见踪影,表情略带几分骄傲,“她不好追,心肠硬着呢。” 骆城看他这欠揍的表情,“你这是有受虐症?抖m啊?难追你骄傲个锤子。” 沈灼扫视他一眼,“你个单身狗你懂什么?” “草,她没答应之前,你也是个单身狗。”骆城刺回去。 柯正好奇,“你什么时候……” 沈灼直言不讳,“一直都喜欢她。” 但语气里略有几分惆怅。 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喜欢林媞,追林媞,被她拒绝是一件多丢人的事,被外人知道了就知道了,谁敢笑话他,敢说林媞一句废话,他就让那人变成笑话。 追个一两年他都乐意,但前提是林媞不躲他,愿意给他追。 但林媞属乌龟的,冒出个头,稍有不对,就会缩回去,然后把他拒之门外不止,还要把他推得远远的。 刚刚那些长舌男的话要是被林媞听见了,她保准又要退缩。 好不容易能让她心平气和的和自己相处,要是被他们几句话搅黄了,他弄死人的心都有了。 想到这,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林媞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分钟的样子。 他思忖了下,给她发条消息:【什么时候下来?还下来吗?】 就这样举着手机等了两三分钟,柯正和骆城在旁边说什么他都不理,就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 柯正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发现这一整页里,基本都是沈灼发的,林媞就回了两个字。 光线有点暗,看不清林媞回的两个字是什么。 但这两个字下边接着又是沈灼发的一长串话,结果还没得到回复。 光看着这聊天页面,柯正就觉得好笑。 不知道蒋承宣和秦奕扬知不知道,好想分享给他们啊。 等骆城过来,他笑着小声说,“你还别说,沈少看着是有点恋爱脑在身上的。” 骆城也瞥了眼手机屏幕,“说明他是动真格的了。” “那七年前林媞和他表白为什么要拒绝?还闹成那样。” 骆城思量了下,带着几分狐疑,“莫非……这是一种很新颖的恋爱方式?” 柯正一脸嫌弃,“狗屁不通!” 甲板之上。 林媞和卫凌走出去便找了个安静没什么人的位置静静观赏夜晚的海面。 船速较快,除了甲板上传来的喧嚣声外,还有游轮“哗哗”地划水声。 今晚无月无星,海面一片静谧和黑暗。 “风有点凉,给你拿了个披肩。” 卫凌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件深咖色的羊绒披肩。 林媞接过,笑着道了声谢。 卫凌撑在栏杆上,“明天下午就能到海市码头了。” “嗯。” “明天到了你是直接回帝都,还是要在海市玩几天?” “回帝都。” “定机票了吗?” “还没,等会让山岚定。”林媞侧头问,“你们呢?回帝都?” 卫凌摇头,“海市这个星期有音乐节,我们受邀参加了,本来还说你要是在海市留下来玩几天,还可以参加音乐节。” 林媞笑笑,“那一定会很精彩。” “下次有机会,你也可以来看音乐节玩玩,很有趣。” “好,一定。” 林媞兜里的手机忽然连着叮了两声,正是沈灼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她顿了下,没回复,直接收起了手机。 和卫凌又聊了几分钟,她便上来了,和山岚说定明天回帝都的机票。 洗了澡出来,微信上沈灼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她扫了一眼,仍旧没回,吹干头发,门铃却忽然响了。 房门拉开,一张她不是很想看见的脸映入眼帘。 她微微蹙眉,抓着门把手的力道不由微微收紧,“有事?” “你怎么了?”沈灼听出她话里的冷淡,眉头也不自觉拧在了一起。 第95章 报备 林媞迎上他的目光,几秒后又移开,抿抿唇,心里的防御机制悄无声息地打开,淡声说,“没什么,有点累了而已,提不起劲,你有事?” 她眉宇间确实拢着一层浅薄的倦意,眼底平静无波,却莫名给人一种,她站在这里,在他面前,很悲伤的感觉。 拢在一起的眉心并未舒展开,“看你一直没下来,给你发消息也没回,就上来看看。” “哦。” 林媞只轻描淡写地应了声,没有过多解释原因理由。 正如她了解他一样,他同样了解她,包括一些小习惯和小动作意味着什么,都了如指掌。 所以,注定要被拆穿的谎言,还不如不说。 慎重的心被她这个‘哦’弄得不上不下的,试探问,“我……惹着你了?” 林媞抬头看他,“没有,不是说了吗?这是累了而已。” “行吧,明天到了海市,你直接回帝都,还是在海市玩两天?” “回去,我已经让山岚订票了。” “就你和山岚?” “月月明天下了船就要赶飞机去米兰,晚棠当晚要应酬,翘翘后天要去明城出差。” 沈灼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我明天也要回帝都,你怎么没叫我?” 所有人都问过了,唯独没有问他。 林媞动了动唇,“我不知道你要回去。” “你订的几点的飞机?哪个航空公司的,我和你订同一班回去。” “不清楚。”林媞不想和他说下去,应付完便直接道,“海市到帝都的航班多,也不拘于同一班,我们那班时间有点赶,和妈妈说好回去吃晚饭的。” “要没别的事,我就先休息了。” 沈灼想说点什么,见林媞脸上的疲态更深,还染上了几分不耐,便只好把话压下,“行,那你休息吧。” “晚安。” 林媞点点头,没有言语,当即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静谧下来,她紧绷的背脊线松垮下来,回到房间,把屋子里的大灯关掉,直挺挺倒在柔软的床,一下都不愿再动弹,就这样睡着了。 翌日生物钟一到点,她便醒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她闲来无事,在房间里练了半个小时的琴才换衣服下去吃了早餐。 恰好碰到卫凌和秦远,打了招呼,三人拿了点东西,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吃边聊。 吃完便回房了,门刚关上半分钟不到,隔壁的房门被推开。 沈灼一身白色休闲夏天运动装走出来,他习惯性地在林媞房门口停下脚步,往门口看了眼,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没有意外,仍旧石沉大海了。 下午三点四十七,游轮终于停靠在海市的南涟海湾码头。 林媞是五点十七分的飞机,下了船,她便和山岚赶去了机场,期间同样收到了沈灼的微信,她思忖了下还是回了。 【已经到机场了。】 沈灼几乎那是秒回,【好吧,我这边刚收到消息,明天下午得飞去欧洲那边训练,就不回帝都了,直接从海市出发。】 【这次赛程在德国纽博格林赛道,是今年新增的一条赛道,我得提前过去熟悉,加起来,大概需要二十天左右的样子才能回帝都,前一个星期,需要封闭式训练,没多少时间摸到手机,后面就是体能和多样化训练。另外下一站是在法国的马格尼库尔斯赛道。】 后面跟了个垂头丧气的表情包。 林媞看着这一长串文字,里面交代了他后面将近二十天的行程安排,事无巨细。 就如男朋友在给女朋友报备自己的日常一般。 而那个垂头丧气的表情包更像是一条摇着尾巴的大狼狗,突然知道未来的日子要见不到自己最爱的女主人,有些沮丧和失魂落魄,垂下尾巴和脑袋求安慰,求摸狗头的模样。 这个画面在脑海里一浮现,林媞就猛地打了个激灵。 太吓人了! 这是什么惊悚文学! 一旁的山岚也被她吓了一跳,“老板,怎么了?” 林媞讷讷抬头,尴尬地闭了闭眼,手上自然而然把屏幕熄屏了,“没,没事……” 缓了一会,她才重新打开手机,斟酌着打字:【你……其实不用和我说那么多,没必要吧。】 他们俩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 她对他的行程安排,什么时候比赛,在哪里比赛,也不关心。 沈灼:【我觉得有必要。】 林媞无言,忽然想起网络上一句名言——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霸总发言。 当然,她现在也发不出这种话。 习惯性地,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看过这句话后,她选择了无视。 刚退出微信,沈灼像是猜到她又要当缩头乌龟了似的,又发来一行文字:【帝都这几天天气不是很好,飞机大概率会延误,你到了帝都给我回个消息,简单的一个数字1也行,我只想确认你是否平安。】 看完这句,又紧接着跟来一条:【我说真的,别当没看见啊,我是真的在担心你,要让你改明天的航班你肯定不乐意,说不定还要生我的气。】 然后一个“算我求你”的兔子双手抱拳下跪的表情包映入她的眼帘。 那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看得令人好笑。 林媞那颗宛若冰封的心,不知是因为这行字,还是这个表情包,似是有了一条很小、很细微的裂痕。 林媞收敛唇角上扬的弧度,暗骂自己没出息,更是不长记性。 被冰封住的心上有许多条疤痕,大多都是旧伤,虽然不怎么疼了,但疤痕依旧存在,她无法忽视。 但此刻对着一条消息,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没什么必要的沼泽中挣扎。 明知没必要,但她还是栽进去了。 也是挺可笑的。 斟酌再三,这条消息他还是没回,收起手机便开始闭目养神,脑中的思绪却仍旧是乱的。 眉头烦躁挑起,手伸向山岚,“水。” 山岚拧开保温杯盖子,递到她手里。 林媞微微仰头喝了两口,略显干涩的喉咙如久旱逢甘霖,一下舒服了不少。 亦如沈灼所说,帝都那边的天气确实不是很好,到了机场办完托运,就被告知因为天气等原因飞机大概要晚点一个小时。 第96章 活着 多等待的这一个小时里,沈灼又发来了三条消息,问她登机没,是不是晚点了,帝都那边正在下暴雨什么的。 林媞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消息吵烦了,还是觉得他真的太闲了,便回了一句:【晚点一个小时,帝都的雨势在一个多小时后会停。】 沈灼:【下雨天,多不安全,要不明天……】 林媞:【明天帝都那边也是雨天。】 可以说未来一个星期,帝都都是阴雨天气。 一个多小时并不难熬,她在休息室里玩了会手机就过去了,登机起飞,戴上眼罩眯了会,半梦半醒中,飞机忽然发生剧烈的颠簸,随之机长广播响起。 是一道温和沉稳的嗓音:【各位旅客,晚上好。我们飞机现在进入了气流区域,机身会有一些颠簸,这是飞行中的正常情况,请大家不要紧张,坐好系好安全带,暂时不要走动,洗手间也已暂停使用。我们机组会全程保障飞行安全,也会尽快穿过气流区,谢谢理解与配合。】 飞机颠成这样怎么可能会不紧张害怕? 山岚第一时间抓住林媞的手臂,面部轮廓都紧绷起来,进入了防御状态。 她真怕下一秒飞机失控,直接来个机毁人亡就完了。 林媞看她这么紧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紧张,没事的,很快就会飞过去的。” “我…… 山岚眨眨眼,里头似是有水光,抓着林媞手臂的力道一点也没松。 不多会,机身渐渐恢复平稳,山岚才缓过劲来,狠狠松一口气,无力瘫在椅背上,“活过来了。” 机身颠簸时,她脑海里闪出来的就是之前在新闻报道上看到过的空难,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架飞机上了。 再晚点就会因为发生空难而上头条了。 林媞倒是很平静,她温婉一笑,“飞机遇见气流也正常,放宽心,机组人员都是专业的,每一位机长的飞行时间至少都是两千多个小时以上。” 山岚也坐过几次飞机,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难免心里会有些担心。 她还是很惜命的。 但看林媞这么镇定自若,她又觉得自己刚刚的紧张显得十分滑稽和窘迫,挠了挠脸,好奇问,“老板,你怎么一点不害怕?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 可通常情况下遇到过这种情况后不该对飞机产生阴影吗? 状况轻点的,遇到飞机颠簸也会下意识紧张才对。 林媞思忖了下,“嗯,飞机颠簸也遇到过,但都不像今天颠得这么厉害。” “那您是真不怕呀?” 林媞缓缓笑了下,没多做解释,而是将目光望向舷窗外,神色晦暗不明。 飞机于七点在机场降落,取了行李,郑叔已经在接机口等她们了。 “大小姐。”郑叔第一时间迎上来,接过他们的行李推车。 林媞轻轻点头,山岚笑着喊了声“郑叔”,行李抬上车,山岚就准备自己打车回来,被林媞拦下了,让郑叔先送她回去,反正也顺路。 山岚见推脱不掉,便对林媞道了谢,又对郑叔说,“那麻烦郑叔了。” “不麻烦。大小姐,您先上车吧。” “嗯。” 车门打开,林媞弯身坐进去,包里的手机忽然“叮叮”了两声。 还是沈灼发来的。 【下飞机了吗?一切顺利吗?】 【么西么西?哎哟oK?】 这两条发送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的,她那会还没下飞机。 【阮澄,你下飞机了吗?】 【不回话我可要报警了!】 这是五秒之前发来的。 林媞:“……” 她无奈打字,回了俩字:【活着。】 头顶显示对方输入中,很快闪出一段文字:【活着就行,刚下飞机吗?帝都那边还在下雨吗?】 车子启动了,暴露在阴雨绵绵的天空之下。 她抬眼望向车窗外,淅沥的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幕布,模糊了街景与霓虹,只余下一片氤氲的水汽。 【嗯,还在下。】 【有人来接你吧?】 【嗯,司机。】 回了这条消息后,林媞便收起手机没再回了,车子将山岚送回家,便一路驱车回了荆远台。 薛秋霜和林温平今天都在,两人坐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公司的事情,林媞走进来谈话声就没了。 她今天穿了条青色的连衣裙,五月的雨天空气里还是有一丝凉意的,所以在外面又加了件轻薄的风衣,走进来时,衣摆被雨水打湿了些。 林媞和他们打招呼,“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林温平抬头打量她一眼,平淡地问,“在海上还顺利吗?” “嗯,顺利的。” 随口问了一句,林温平就把注意力放在手中平板上了,没再开口。 薛秋霜视线投向她,不像之前那般脱口而出的苛责和挑剔,问了一个和林温平大差不差,却意思很不一样的问题。 “今晚的航班还顺利吗?” 林媞微愣,“还算顺利,雨天遇到气流了。” 薛秋霜便没再多问下去,不顺利人也不能完整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她又淡淡问了个别的,“吃晚饭了吗?” 林媞一顿,这才抬眸望向母亲。 薛秋霜一如既往地端庄严肃,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坐姿优雅又带着强大的气场。 以前的林媞看到这样的薛秋霜总会害怕,总会退缩。 她只要一退缩,就会成为薛秋霜一贯都瞧不上的小家子气,免不得要被教训。 可现在面对薛秋霜,她早没了之前那种恐惧和害怕的心理了。 她唇角上扬,牵起抹温柔恬静的笑,“还没有,本来说想回来陪您用晚饭,没想到飞机因为天气原因晚点了。” 上午她就在微信上说了要回来陪薛秋霜用晚饭,所以回来时并没吃飞机餐,这肚子早饿了。 但现在已经八点十三分了,早已过了林宅晚饭时间。 她又礼貌地问了一句,“爸爸妈妈,你们吃了吗?” “我和你爸也还没吃,下午和你薛阿姨她们几个逛了会街吃了下午茶,你爸也是刚回来不久。”薛秋霜看向管家,“准备上菜吧。” 听到这,林温平又从平板上抬起头,扫了她一眼,“你妈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你今天回来。” 第97章 支教 林媞怔住。 神情有些恍惚,这个点了他们居然没吃晚饭,一直在等她回来? 林家的规矩多,早中晚餐,什么样的日上什么样规格的菜,都是规定好了的。 他们三人在家的话,早中晚餐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但好像也不尽然。 就比如…… 她从波士顿回国那天也是,桌上的菜都上齐了,薛秋霜和林温平都坐在餐桌旁了,可谁都没动筷,而是等她回来后才开始动筷。 林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魏绍骞的订婚宴后,她就一直在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里寻找父亲、母亲是真正关心她的证据。 她渴望自己的感觉是真的,而不是昙花一现。 薛秋霜起身,见她不动,还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皱起眉,不悦开口,“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当木头吗?还不快去洗手!” 她不经意扫过她衣摆上的湿印,眉眼上染上不快之色,“顺便上楼把衣服也换了,像什么样子。” 熟悉的斥责声让林媞猛然回过神,“好。” 换完衣服洗了手回来,薛秋霜和林温平已经在餐桌旁落座了。 她坐在薛秋霜对面,等他们都动筷了,林媞才拿起筷子。 餐桌上一派寂静,只有偶尔筷箸碰到碗壁的声音,连周围走动的佣人都不曾发出任何脚步声。 吃过饭,林温平接了个电话去了书房,林媞便陪薛秋霜在客厅坐了会。 去海清林多县支教的钢琴老师一直没定下来,再有十天就到说好的日子了。 她捐赠的钢琴早于一个多星期前就空运过去了,是林媞亲自选的,一架六位数的黑色钢琴。 由于这个慈善捐赠参与的人多,项目也大,所以工程动起来还是很快的。 一个月都不到,学校的教学楼的设计图已经定稿了,地质学家也看过了,在半个月前正式动工了。 预计将于九月份开学时正式完工。 学钢琴、音乐的,家境肯定都不差,不说心高气傲,但也不会把自己奉献去偏远地区支教,开户不会有人愿意去雪区的贫苦乡镇支教。 海清属于高原地带,平均海拔在四千五百米以上,地广人稀。 而林多县没有铁路,交通依赖公路,再往村子的方向,部分需要靠骑马才能通行,十分偏僻。 没人去是正常的。 事实是,薛秋霜和帝都的一家音乐学院和音乐机构都很熟悉,她想从中委派人过去,薪资也开得很高。 时长也就到放暑假。 两个月都不到,一个半月的样子。 一个半月的薪资相当于是普通音乐老师一年的薪资的。 诱惑不可谓不大,但许多人听到林多县这三个字就退避三舍了。 贫苦和交通不便是一个,最主要是高原,过去了高反怎么样? 四千五百米啊,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媞看了几页人选名单的资料,这些音乐老师不说多厉害,荣获过多少奖,只是堪堪有教师资格证而已。 很明显,薛秋霜的标准已经放低了很多。 “行了,这事不归你管。”薛秋霜伸手把她手中的资料抽走,“你工作上后面有什么安排吗?” 手里一空,林媞动了动手指,将手垂放在腿上,把后面的工作安排和她说了下。 几份商务工作都还没完全定下来,只有一个被邀请和着名乐团参加一场音乐会的工作被定下来了。 温青雁给她仔细说过,前两天就代她签约了。 过几天估摸就该过去彩排了。 其他的,温青雁不敢给她直接定下来,一定让她回来后亲自去了解了,和对方负责人详谈后才能做决定。 回来那么久,在工作上薛秋霜对她的掌控欲其实没那么强,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在一个放养的状态。 又或者说是,这次回来后,那种掌控欲降低了很多。 没到之前让她喘不过气和难受痛苦的地步了。 她只是偶尔过问一下她工作上的安排和进展,不带任何关心……让她听不出半分关心之意,只是想了解了解情况。 像一个合格的投资者。 薛秋霜听后,也没发表意见,淡声道,“时间不早了,你上去歇着吧。” 林媞便站起身,“好的,妈妈,那我上楼了,您也早些休息。” 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薛秋霜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佣人,“给大小姐端杯牛奶上去。” “是。” 佣人颔首,去了厨房。 林媞回到房间便去了浴室,睡衣和洗漱用品都在里面,不用她费心去找,浴缸里也放了温度适宜的水,水面上还飘着红艳艳的花瓣。 整个浴室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好闻的馥郁。 林媞卸完妆,贴了张面膜便在浴缸里歇下一身的疲惫。 说不上是心还是身体哪个更累。 泡了十多分钟,她便站起身冲洗了一遍,吹干头发,穿着浴袍出去,床头柜上多了杯牛奶。 她走过去端起来喝了,随后关灯,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 在船上待了那么多天,现在闭上眼睛都感觉这床在跟着游轮在移动似的。 过了好一会她才沉入梦乡之中。 * 帝都的雨连着下了四五天都没停的迹象。 林媞不怎么喜欢雨天,一下雨就更不想出门了,她这些天有点作新曲子的灵感,但尝试拉出来又缺少点感觉。 拉琴久了,她还会变得不耐烦,就只好先把这首曲子搁置到一边。 可以说这是她创作小提琴曲以来,最不顺的一首。 总有一种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逝,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心不静,作曲自然不顺。 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她都不知从何而来。 她望向车窗外淅沥模糊她视线的雨水,或许是这场久久不停地雨? “大小姐,到Reverie工作室了。” 郑叔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前两天她已经见过那个乐团的负责人了,谈得挺融洽的,对方也挺欣赏她的,约好后天过去第一次排练。 今天是约好和另外一个小提琴小众品牌谈合作的商务,上午十点半在对方公司,等开完会就和林温平一块过去。 山岚早在门口等候了,看到熟悉的保时捷过来了,立马撑伞过去等候,林媞一下车,伞就伸过来了,没让她淋一滴雨。 第98章 通稿 对于工作,林媞其实没有多大的野心,不是一有能让自己扬名的工作就接,基本都是看眼缘和喜爱程度。 因为和卫凌莫名的绯闻,倒让现在的她在网上有了些许的名气。 找她合作的商务也就多了,温青雁总会自己过一手,选出一些不错的合作项目再给她来挑选。 这个会议进行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林媞也就在前后端说了几句话。 从会议室出来,商务经纪部的助理慌忙走进来说,“老板,五分钟之前,帕尼格打电话来说,要取消今天的约见合作。” 帕尼格就是那家想和她合作的小众乐器公司。 林媞还没说话,温青雁不乐意了,拧起眉,“什么意思?理由呢?耍着我们玩呢?” 之前那么热切给她打电话说想和大小姐谈合作的不是他们吗? 机会给了,结果临了放她们鸽子! 话音刚落,公关部的人走过来,望着林媞,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老板,网上……出现了对你很不利的报道。” 林媞微愣,“什么报道?” 话是这样问,但她和周围其他人一样都非常有默契的掏出手机自己上去查看了。 这报道确实对她不利。 而且还非常有指向性的。 公关部的负责人同样是薛秋霜为她找来的老手,眼睛毒辣,一眼就明白了,“显然,这是有人在买黑稿黑老板,断章取义,估摸这还只是一个开胃小菜,先把老板对大众的印象败光,后边估计还有个大招。” 她直接下达命令,“立刻,去查这通稿第一份的出处!监测舆情,看传播量级,是否有大V媒体跟进,及时上报。” 公关部的人闻声而动。 林媞倒是耐着性子点开了两个报道看了,神色仍旧平静,并未因这些报道里的难听措辞和恶意抹黑造谣而感到生气。 甚至看着像是有点波澜不惊,没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撼动得了她的情绪。 事实上,她在边看这些报道时,有一半的脑容量已经在思考最近招惹过谁,谁最有可能会这样大肆抹黑自己。 她平时待人还算随和,不是个喜欢和人交恶的性子,即便骨子里有些疏离,但也不至于到得罪人的地步。 就算是遇到不喜欢的人,她也不会红着脸和人吵起来,顶多不会把对方放心上,还能从容面对。 就比如戚染。 嗯,戚染? 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熟悉又很陌生的名字。 两人的交集也不过是在“澄心号”上的一面之缘,后面好像她钢琴表演被取消还在网上闹出过一点动静。 但上官晚棠公司没说什么,戚染的团队也没说什么,只有她的粉丝在纷纷猜测,有些入戏深的,已经在为她抱不平了。 她的某音账号下有个别评论就是她粉丝发的,当然,这些评论很少,所以没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甚至都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都这么久了,不至于吧? 而且,她们俩其实并没什么直接的冲突关系,真要说起来,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不理人和轻视她的人是戚染,想和沈灼拉近关系失败,应该不至于牵连到她身上吧? “大小姐……” 温青雁看完这些报道后,侧首看向林媞。 林媞收起手机,点点头,看向公关部负责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那帕尼格那边……” “对方取消了就取消了吧。”她其实也没多想和这家合作。 也不是说看不上,就是不太喜欢他们家的风格。 但温青雁力荐,酬劳预算上还算可观,她就想着见一见,谈一谈。 虽说她不是个缺钱的主,可手底下好歹有几十号人要吃饭,再没野心,也要顾及些的。 转身回办公室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和蒙娜菲乐团的合作记得跟进一下。” 后天就要排练,她其实很挺喜欢这个乐团的,不希望被这个负面新闻给搅黄了。 但偏偏就事与愿违,经过事情的发酵,下午蒙娜菲乐团就把后天彩排的事情暂时取消了。 “暂时”这两个字说着好听,其实就跟死缓没什么区别。 好了,林媞悬着的心终于是嘎巴一下就死那了。 但好在心里的落差也没那么大。 网上曝她人品不检点,为了出风头不择手段,一面勾引卫凌,炒绯闻,还惺惺作态地澄清说两人只是朋友,私下却在吊着卫凌,还和别的男人有接触。 拍了好几张她从豪车上面下来的照片,造谣她被包养,反正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戚染和这件事情有点关系,报道上说她看不惯戚染,嫉妒比她长得好看的,觉得戚染和她抢卫凌,所以在游轮秀场的表演上找她的金主爸爸把戚染踢出去了,自己顶上出风头,涨粉丝。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林媞要不是当事人,还真要信了。 林媞团队的公关部在将一切准备完成后,也查清缘由后,便开始发声明,称网络上所传都不属实,乃编纂造谣,会追究几个转发量最高的大V营销号的法律责任。 后面不久,就有人扒出了林媞的真实身份——林氏科技集团大小姐。 就这个身份,即便一个月里每天换一辆豪车开都是理所应当的。 包养,简直是无稽之谈。 再加上后面上官晚棠这个La Volupté也在自己私人公众账号下说了,换掉戚染和林媞没关系,林媞是自己的朋友和同学,不存在任何人品差的问题。 连卫凌他们乐队的账号都点赞了林媞工作室发的那条声明了。 谣言不攻自破。 林媞以为就告一段落了,昨天婉言拒绝合作的几家品牌商,都重新打电话来相约了。 但温青雁可不是泥捏的性子,本来就被他们这些背信弃义的行为弄得很生气,所以都没犹豫,也没打太极,通通不苟言笑地拒绝了。 结果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有连续剧。 她的身份被扒出来,和魏绍骞那场被取消成为笑话的订婚宴自是少不了的。 众说纷纭,颠倒黑白,愈演愈烈。 公关部连着两个策略都没完全把这件事情压下去,黑稿一波接着一波,指责林媞的声浪渐大,还是薛秋霜出手才将这件事情彻底平息下去。 第99章 谈话 只不过安静了两天,这样的黑稿又卷土重来了,公关部的人都心累得很,到底哪个傻逼东西买那么多黑稿,有钱烧得慌? 他们老板也还没跻身于一线大明星啊,离娱乐圈边缘都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这特么招谁惹谁了! 偏偏还查不到幕后操控者是谁。 别说他们了,就林媞光看着这些稿子,没有愤怒,也是只有心累。 但这几天来,她心里倒是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躲了一个多星期的太阳在今天下午终于舍得露了头,雨虽停了,空气里却仍旧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淡淡清香。 天边铺开一片温柔的晚霞,像被水洗过的胭脂,晕染在澄澈的蓝里。 林媞刚从寰云影业回到工作室便站在街角看这份绮丽。 今天是去寰云影业商谈《失眠信箱》这部电影的宣发问题,有几场活动是需要她参加的,这点在刚开始谈合作时就已经说好了,她会全力配合影方的宣发。 今天就是去讨论活动日期的。 现在电影已经剪辑和后期也都剪辑完毕,成片锁定了,这个星期就能送审了,等审核结束,便要进入发行版本的制作,和院线那边对接,接着便是宣发和上映筹备。 影方是想在八月末上映的,所以,现在就得把演员等人的档期都确定下来。 今天下午她还在寰云影业看见了《失眠信箱》的女主角,两人聊了会天,合了影。 算起来,她只属于幕后人员,需要参加的活动不多,在上映前只有一个首映礼和发布会需要参加。 按照寰云的打算,等上映后,还会举办一个展映活动,以及一个电影原声音乐会。 具体流程还没出来,今天只是定好时间,粗略谈了下想法。 大概是有蒋承宣的缘故,寰云和影方并没有因为她这几天铺天盖地的黑稿而对她有不好的印象和想法,一如既往地融洽和谐。 “老板?” 山岚走过来就见她望着远方的晚霞发呆,试探地开口。 林媞回过神,对晚霞没有半分留恋,轻轻“嗯”了声,抬腿进了会议室。 进了办公室,她回头对温青雁说,“后面的一个多月里,就别接其他工作了。” 温青雁一愣,“大小姐……” 这听着也不像是要为《失眠信箱》的活动让路的样子,毕竟都还没上映,上映前的活动就两场,而且都在七月份。 可现在才五月中旬。 这中间有一个多月的空窗期,是不是…… “我有安排。”林媞回答她的疑惑,“至于网上的事情,叫公关部不用管了,明天大概就会消失不见了。” 温青雁和山岚皆一愣。 “大小姐,您知道这买通稿的幕后人是谁了?” 林媞浅浅一笑,“嗯,大概……猜到了。” “没事,现在是网络发达时代,名声这东西很容易毁掉,也很容易塑造,况且,闹成现在这样,我也不适合再接工作,正好,我有个地方想去,可以远离喧嚣,净化心灵。” 说着,她眉眼弯起来,“说不定到后边还会是个不错的回旋镖。” 温青雁被她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的,不是很明白,看向山岚,看她知不知道。 毕竟每天跟在林媞身边最多的就是她了。 但很可惜,山岚也一脸茫然,不知道老板这“回旋镖”指的是什么。 林媞又道,“这几个月来辛苦你们了,趁着我不在你们好好休息会一下,时间你们自己安排。另外,山岚,订家餐厅吧,晚上我请工作室所有人一块吃饭。” 山岚笑着应下,“老板,你和我们一起吗?” “我就不了。” 山岚也知道老板只要在京市,除了必要的饭局,她基本都是回去吃的。 便也没勉强。 “其他事情,你看着办吧。”林媞站起身,拿上自己的包,对温青雁笑笑,“雁姐,麻烦你了。” 温青雁说,“大小姐言重了,我都是尽我职责而已。” 离开Reverie,天边的晚霞还未散尽,天光还是亮的。 回到荆远台,林温平和薛秋霜都不在家,两人今晚各有各的事,不会回来用晚餐。 从管家口中得知后,她点点头,先上了楼,换了套舒适点的居家服,随后从黑名单里放出一串号码,顿了几秒后拨通过去。 电话响了半分钟,都快出现机械提示音了,才终于被接起。 可电话是通了,传来的是一阵突兀的沉默。 看来对方知道是她了。 她也就没自报身份,打开了录音模式,开门见山地问,“魏绍骞,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颇为冷淡的质问口吻,电话那头的魏绍骞发出一丝苦笑,“阿媞,你终于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也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林媞一愣。 什么意思? 他让人搞那些肮脏的小动作,就是想让她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主动找他? 这种猜想在脑海里停留了五秒就涣散了。 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个做法恶心到她了,让她极其、非常地不舒服和生气。 不等她说话,魏绍骞开口道,“阿媞,我还在住院,前几天被唤到警察局调查,那里面的审讯室和拘留室好冷,我伤也没好,还好后面有律师给我送衣服,不然我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 他声音徐徐,温和中带着一点无力感。 但林媞听着却莫名觉得有些惊悚。 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可不是为了和他叙旧的,况且,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旧可以叙。 “魏绍骞,请你停止你那些可笑的行为,否则……” “你要告我?还是又让警察来提审我?”魏绍骞抢先反问。 林媞顿住,忽而笑了,清清浅浅地说,“谁知道呢?” 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让电话那头的魏绍骞眯起了眼睛,随之也笑了,温声说,“阿媞,警方提审也是需要讲证据的,你看,我前几天被警察亲自送回医院就是个很好的说明,你怎么还不懂。” “我其实不怪你,订婚宴那天是我冲动了,又在气头上,只要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我可以既往不咎的。” “既往不咎?”林媞声音淡了下去,“你既的什么往,又不咎什么?现在应该是你——来求我既往不咎!” 第10章 温柔的疯子 她尾音带出一丝薄凉的笑,“你说,我要是把你七年前对我的所作所为曝光出去会如何?” 电话那头的魏绍骞闻言,滞了下,随后语气轻松带笑,“你不会的,曝光了,对你没好处,你和林家林氏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你也会成为林家的诟病,成为很多人的饭后谈资。” “阿媞,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总归我的初心也不过是想……得到你。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每句话都发自肺腑——” “魏绍骞,别再说这些可笑的话了,怪恶心人的。” 林媞不耐打断他的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和我讲什么受害者有罪论呢?就算我成为林家的诟病又如何?我在乎吗?我什么都可以豁得出去。” “倒是你……”林媞忽然笑起来,是撕破恬静温柔表面后展露出来的一丝疯狂,“这件事情捅出去,你能承担得起后果吗?又或者你们魏家……又会成为多少人的饭后谈资?” “你敢赌吗?” 魏绍骞瞳孔一颤,被她的语气和笑声震撼到,胳膊上掀起层层鸡皮疙瘩,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订婚宴那天在休息间里,她说“我林媞这辈子可以是你的人!但你我总是要朝夕相处的,就像你说的,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但你能活到什么时候,会不会英年早逝,可就不好说了”。 当时听着也十分震撼,他没想到林媞看着这么柔和像软包子一样,心却能这么硬,这么狠。 即便她做不出来,只是想吓唬他,可这番话说出来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现在再听到她的笑声,魏绍骞忽然觉得“疯子”这两个字或许跟林媞也同样匹配。 他为自己突然升起的害怕而感到羞耻和愤怒,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下去。 “我刚刚就说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定不了我的罪,事情都过去七年了,那晚的事情别说没有监控视频保存了,就算是有潘思冉的口供,我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我那天确实和你表白了啊。” 只是在表白没成功的情况下做了点表白成功后的事情。 还没成功。 “而且,我那天也很难过的,阿媞,你拒绝了我,还踢了我……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痛,后面缓和了些从包间出来就看见你和沈灼表白……被他拒绝,我很心疼你,真的,特别心疼,恨不得当时就上去把沈灼拒绝你的嘴撕烂。” 林媞颇为镇定,“为什么要证据?你造谣都不用证据,我说实话凭什么就需要证据了?” “消息散播出去,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就足够了,我让你……身败名裂,看你如何在众人唾弃中苟活。” 坐牢算什么? 那是未遂,坐个两三年牢被放出来,以魏家的权势再从中斡旋,怕是两三年都用不着,一年?亦或者半年? 与其这样,那干脆都别好过了。 魏绍骞被他的冷静威胁说得脸色铁青,“林媞,你……”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我这个老百姓点灯?”林媞轻笑,“从云端跌入泥沼的滋味,肯定会别有一番滋味。” “魏绍骞,你敢和我下地狱吗?” 她声音轻柔缓慢,还带着笑意,此刻却如索命的修罗,死死遏住他的脖颈。 让他不能呼吸。 下地狱? 他明白,林媞这不单单只是威胁,她说得出做得到的。 这是死也要拉着她垫背。 林媞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温柔疯子。 他绷紧了嗓音,“我可以让人把网上关于一切黑你的稿子删掉。” “不够!” “你还想怎么样?” “要不,我先把这件事情捅出去,等发酵结束,我再把黑稿全撤了,如何?”林媞平淡反问。 魏绍骞吃瘪。 心里终是有些不甘心和愤怒,却又无处发泄。 到此刻被林媞逼到这个地步,真有点忍受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你都不愿意接纳我,非要喜欢那个从来喜欢过你,还让你成为笑话的沈灼,他到底哪点好?还是你就真的这么下贱,是,确实是,林媞,你真他妈是个下贱胚子,不愧是三生出来的,我要不是看在你那张脸上,就凭你私生女的身份,哪一点配得上我?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想这么整我?” 对于他的破防大骂,林媞并不恼,柔和的眼底仍旧波澜不惊。 “说完了?像条疯狗一样乱吠,倒是和订婚宴那天你妈如出一辙,不愧是母子,我对你的教养和人品从来没高看过,你也就这点本事,除了拿出身攻击我,到处抹黑我,什么都不会,废物!” “既然谈不拢,就算了,和你打电话的这几分钟,也够我恶心一阵子。” 说罢,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到床上,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心底那份躁动。 房间门这时被敲响,三声后,佣人将门推开,看到站在床沿边的人,愣了下。 随后垂下眼眸开口说,“大小姐,晚饭已经备好了。” “嗯。” 林媞很轻很淡的应了声,弯腰重新抄起手机转身下了楼。 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她不怕深渊,更不怕地狱。 下楼的功夫就已经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可不管怎么说,林家养育她几十年,即便有怨,也在这段时间里消失殆尽。 所以,她死可以,但要光明磊落的死,这样才不会连累对自己好像没多少感情的父母。 水晶灯的光落在餐桌上,餐具锃亮,菜肴精致。林媞坐在主位下首的位置上,垂着眼,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汤,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菜都是细嚼慢咽,吃到一半,手机忽然响起短信的系统提示音。 是魏绍骞发来的短信。 【我可以撤回网上所有关于你的黑稿,也会公开为订婚宴的事情道歉。】 林媞看完这条短信,轻蔑地扯了扯唇角,没有回复,放下手机继续喝汤。 在佣人给她盛了碗米饭过来时,魏绍骞的消息再次弹出来:【林媞,是我错了,对不起,我向你郑重道歉,为我七年前所犯的错,也为我刚刚的出言不逊,对不起。】 ? ?服了,才发现章序写错了 第101章 他还是赌不起 林媞吃了口米饭,细嚼慢咽着,默默消化心底的情绪。 魏绍骞退让了。 可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也很不甘心。 坏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久久没得到回复的魏绍骞真的有些慌了,拨了个电话过去,但刚响就被林媞挂断了。 他只好再次打字发短信:【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发的这几条消息完全可以当做七年前那件事情的证据,这是我的诚意,但我希望你冷静点,不要做自损八百损我一千的事情,你也不想让我们两家这样不死不休下去吧?耗神耗力还耗财。】 证据? 林媞冷笑了一声。 他能言善辩翻供再倒打一耙的本事又不是没有,还厉害得很呢。 完全得了高雪的真传。 他的道歉在她这里一文不值,也不需要他的道歉。 但她放下筷子思忖了下,还是回了句:【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全网的黑稿消失,另外,我知道我们两家公司上有好几个项目重合,你们魏氏全部撤出,赔偿林氏损失出去的百分之四十。】 她虽然是个音乐生,没进公司,但对于公司的事情也不是一点不了解。 作为林家唯一的继承人,她可以不管,但不能不会。 在国外读书时,薛秋霜就为她专门找了三个老师,经济、金融、科技领域每个星期三趟课业。 薛秋霜每个星期都会跟进自己学习的进展,进而考问她。 魏绍骞:【百分之四十?你知道这是多大一笔钱吗?还让我们家撤出所有项目拱手让给你,这其中会给我们家造成多大影响,你知道吗?林媞,你别太过分了,何况,公司现在还不是我接手,我哪里能做这么大的决定?】 林媞:【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魏绍骞气得当场就把手中的杯子扔出去。 可又真怕林媞会真的不顾后果把这件事情捅出去,她在背后煽风点火一下,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还是赌不起! 【百分之四十太多了,我爸一定不会同意的!百分之二十。】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和你商量?】 魏绍骞咬牙:【百分之二十五。】 林媞不回了,重新拿起筷子。 几分钟后,魏绍骞又退了一步:【百分之三十,不能再多了,这个我都没办法保证能完成。】 林媞顿了几秒:【别再搞一些愚蠢不及的小动作了,脑子实在闲不住就去澳大利亚找袋鼠自由搏击,说不好挨几拳就治好了。】 发出去这句,她果断把这串号码重新拉黑,安安静静地把这顿饭吃完。 一个小时不到,网上有关她所有黑料的报道和新闻全都不见了。 反倒是把重点矛头对准了戚染,是和一个富家公子谈恋爱的新闻报道,从而牵出她上一部戏带资进组,把原先定好的女演员踢出去。 林媞对这类报道没什么兴趣,只简单扫了一眼。 随后收起手机去了琴房练习。 才练了半个小时,就有佣人来说薛秋霜回来了,她撂下弹过半的曲子,起身走出去。 薛秋霜正坐在客厅喝佣人给她端来的甜汤。 应该是应酬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葡萄酒香。 “妈妈,您喝酒了?没事吧?”她上前询问。 薛秋霜抬头看她一眼,“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傍晚就回来了。”林媞,“要厨房给您做点吃的吗?” “不必。” 薛秋霜问,“你爸还没回来?” “嗯,还没有。” 薛秋霜把喝过半的甜汤碗递给佣人,接过餐巾擦了擦嘴,“网上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公关部的人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让他们早点卷铺盖走人,没闲钱养饭桶!” 她语气虽然有些冷淡,听着却很有威慑力。 林媞,“妈妈放心,已经解决好了,网上的通稿都已经撤下来了。” 闻言,薛秋霜又看了她一眼,却也没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正欲起身上楼洗漱休息,林媞忽然叫住了她。 “妈妈,我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 薛秋霜顿住步子,这倒是稀奇了。 有事和她商量? 做了那么年的母女,她们俩都没什么话能说,做什么事情都是她直接吩咐安排,林媞一直都是顺从的。 所以“商量”这个字眼听起来就显得尤为陌生。 她回身看眼前这个漂亮又乖巧的女孩,重新坐回沙发上,眉眼仍旧淡淡的,“什么事?” 林媞抿抿唇问,“妈妈,去海清林多县支教音乐的老师定了吗?” 薛秋霜听她这样问,顿了几秒,又皱起眉,“那人还在考虑,说这两天给回复。你问这个做什么?” “但……之前说好支教老师过去的时间不就是在明天吗?他后天才给回复,肯定来不及了。” “别拐弯抹角,你想干什么?” 林媞抿唇,“妈妈,我想去林多县……” “胡闹!” 话还没说完,薛秋霜已经愤怒起身,“你什么身份需要你跑那个地方去?” 林媞想过母亲会不同意,但着实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 她愣了愣,才开口道,“妈妈,您先别生气,我知道那边环境是艰苦了些,您担心我吃苦,受委屈,但我还是真心想去,想去看看山里的孩子,想去看看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的高原,想去看看那边的太阳,吹吹那边的风,这对我来说,都会是最宝贵的经历。” “而且,去的时间不长,也就一个多月,到六月底我就回来了,不会很久的。” 薛秋霜皱眉皱得死紧,“我担心什么?你这么大个人还需要我担心?我是怕你吃不了那份苦。” 语气虽然硬邦邦的,还反驳了她的话,但不难听出里面的关心之意。 林媞抿唇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薛秋霜总觉得自从那场订婚宴过后,这丫头的态度莫名了很多,还时不时冲她笑。 还不是之前那种拘谨的假笑,是带了点灿然愉悦情绪的笑。 是发自内心的。 那抹笑意会渲染进她那双幽深清泉般的眼眸中,柔和的星光点点散落在人间。 也好似一柄利剑,想切断挡在她们母女之间的天然屏障一般。 第102章 怎么这般烦人! 薛秋霜板着脸,严肃又威仪,“笑什么笑?!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你老实说,前几天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要去那鬼地方?!理由!我要听真话。” 林媞嘴角的笑稍微收敛了几分,“我说的都是真的。另外就是……网上的事闹得太大,我想出去情清净清净,见见不一样的风景。” 薛秋霜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瞧你这出息,这才多大点事,就要往深山里躲,这以后你爸要是把公司交给你,你能担什么大任?!” 林媞一愣,小声嘀咕,“我只是一个音乐生。” 客厅的空间很大,但两人站得很近,薛秋霜轻而易举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还很清晰。 眼看她又要动怒时,林媞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她也没撒过娇,其实是有些别扭的。 一直都觉得她和薛秋霜不是亲母女,始终隔着一层。 唯一一次还是订婚宴那天和魏绍骞发生争辩后,因为委屈占据了她整颗心脏,膨胀发酸,当下就把突然出现的薛秋霜当成那点希望的光亮,迫不及待地想抱上去。 “妈妈,您就让我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她压下心底的那丝尴尬和别扭,挽着薛秋霜的手臂晃了晃,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我想清楚了,到了那一定不喊苦叫累。那架钢琴是我捐的,也是我亲自选的,我想亲自去弹,教那里的孩子用音乐来充实自己。” 薛秋霜也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怔。 一把甩开她的手,“站好了!像什么样子?你当是去那边玩的?还不喊苦不叫累,你到了那边,别说一个多月了,你怕是一个星期都难坚持下来。” 林媞并没被她凶到,但还是规规矩矩站好。 头却往薛秋霜面前歪了歪,“我可以的,妈妈。而且,我最近在做一首曲子,但总觉得缺少灵感,卡在了主体段落,我想出去找找灵感。这是我回国后正式进入圈子里的第一首曲子,我不想心中有缺憾,更不想让它有缺陷。” 薛秋霜没松口,林媞就一直磨,磨到她房间门口都没放弃。 薛秋霜还是第一次领会她的烦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这都从哪学来的招数?” 林日垂下眼睫摸了摸鼻子。 自学的。 总之这海清她是铁了心一定要去的。 林温平一回来,就看见女儿趴在他们房门口眼巴巴的瞅着门里的妻子,一口一个“妈妈,你就答应吧”。 这过于梦幻的一幕让他怔愣了许久。 毕竟在他家从来没出现过这一幕。 从林媞回到林家开始,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就颇为微妙和疏离,他也清楚妻子对这个女儿有诸多不满。 林媞似是察觉到后面有视线,回头就看林温平站在那,她愣了下,“爸爸,您回来了。” 林温平回过神,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眼门里的妻子,表情如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来。 “这是在做什么?”他语气平平地问。 薛秋霜双手环胸,淡淡看着林媞,“你自己和你爸说。” 林媞动了动唇,说出自己的想法,得到的回复和薛秋霜一样,“胡闹”二字。 “又不是没别人,轮得到你去?”林温平冷着脸直接斥道,“在这磨你妈也没用,不准去!” “爸……” 林媞心累,要说服的人又多了一个。 于是乎,她也是没辙了,就堵在他们房门口一口一个“妈”一口一个“爸”,吵得他们夫妻俩脑瓜子疼,想不通之前一向乖巧懂事看着就一副逆来顺受的女儿去哪了。 怎么这般烦人! 大概被磨得不耐烦了,薛秋霜现在板着脸她也不怕了,只能松口,“去可以!但不能你一个人!这里离海清有两千公里,那边路又不好走,让老郑开车送你过去。” 她突然开口,林媞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下,“妈……” “怎么?又不想去了?”薛秋霜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去,当然去!” 她也想过了,这里坐飞机去海清,也只能到市里,去林多县没有铁路,只能打车,既然如此还不如让郑叔送她过去。 方便很多,等回来时,再让郑叔来接好了。 她激动高兴地抱住薛秋霜蹦蹦跳跳,“谢谢妈妈。” 余光扫到里面的林温平,笑盈盈地补充,“谢谢爸。” 林温平别开脸,“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下午吧,开车过去也要好几天时间呢。” 薛秋霜把她扒开,斥责道,“多大人了,还蹦还跳。赶紧回房收拾衣服去,其他必需品我让管家给你准备好,那边早晚温差大。” 林媞眉眼含笑,“好,我知道啦,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林媞收拾到十一二点,两个箱子都是衣服和洗漱用品,等洗完澡出来准备睡觉时,发现手机锁屏上多了条微信。 是沈灼发来的。 她愣了下。 大概是封闭训练的缘故,再加上有时差,两人有几天时间没联系了。 点进去,她才发现沈灼那十年都不曾变的头像居然换了。 是一张定格着极致的温柔与浪漫。琥珀色的落日熔金淌彩,坠在莱茵河畔的波光里,霍亨索伦桥的钢铁轮廓在暮色中舒展,对岸科隆大教堂的顶尖刺破橘红天际。 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剪影印在流金河面,掌心轻拢,恰好将那轮日落稳稳捧住,光影交错间,揉碎了河畔所有的温柔暮色。 林媞看着这头像怔了好一会才看向他发来的内容上。 是德国科隆的定位。 [图片] 正是他头像那张落日照:【好看吧?】 几秒后又发来一句:【你睡了吗?今天才结束封闭训练,出来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碰到落日了,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林媞自动屏蔽了他最后那句话:【好看,正准备睡。】 另一头的沈灼看到她的回复,没忍住咧嘴笑:【可惜你不能来科隆。今天怎么睡这么晚?】 林媞不打算和他多聊,也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我睡了。】 用三个字结束了这短暂的对话。 房间灯关掉,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了她半张脸,锁屏上有沈灼发来的“晚安”二字。 第103章 林多县 翌日下午两点半,林媞坐上启程前往距离帝都一千九百五十九公里的海清。 这趟旅程,除了林宅的人和经纪人温青雁以及运营部的负责人,她谁都没说,连山岚也只是让她放假。 管家为她准备了很多吃食,怕她过去吃不习惯,或是吃不饱,甚至都有让她带厨师过去的想法,她就是不想带人过去才没和山岚说。 毕竟是过去支教的,没道理再过去当大小姐的。 何况那边条件也不容易,何必带人过去受罪。 车子驶出祁连山的叠嶂,前路骤然铺展成无垠天地。林媞将车窗降下,澄澈蓝天悬着棉絮似的白云,风裹着旷野的清冽扑面而来,带着无拘无束的自由肆意。 她看见了碧色草原漫向天际,草浪轻咬间漾着鲜活的绿意;撞见荒漠铺展,黄沙漫卷勾了出苍茫轮廓;还偶见一汪汪澄澈湖泊,水色映着天云,清透得像揉碎了整片蓝天。 二十多个小时里,她被风的呼啸和满目的开阔撞了个满怀。 那个禁锢心的牢笼好像被打开了栓子,让整颗心在这旷野里飘荡,变得无忧无虑,恣意自由。 一路上,郑叔怕她吃不消,车子开得不快。 又过了四五个小时,路变得崎岖,最后驶进一条泥洼土路,终是抵达了这雪区深山里的偏僻小镇。 放眼望去,矮矮的石砌藏房沿缓坡错落,白墙红檐沾着薄薄的尘,经幡在风里簌簌翻卷,绕着镇口的玛尼堆飘香远方。 镇子上不见闹市的喧嚣,显得静悄悄的。 车子刚刚停稳,林媞从车里下来,操着一口不太流利带着浓重藏语口音的普通话。 “您好,你是城里来的林老师吧?” 林媞拿手机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三男两女,穿着还算妥帖,皮肤都被晒成了小麦色,还有一口大白牙和高兴的笑。 她在来的路上就和这边的人通过电话了,听他声音就听出来了。 笑着伸出手,“你们好,我是林媞,来林多县支教的钢琴老师。” “哎哟,欢迎,欢迎,我们总算把您给盼来了,这一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出现高反?” 为首的男人先和她握手,关心问询。 得到“顺利和没有高反”的回复后,他便开始介绍,“林老师,我在电话里和您介绍过的,我是林多县县长。这位是是我们林多县学校的校长央金;这位是学校的主任丹增,这一位是我们县里的老师,是沪城那边来的支教老师,姓杨,来我们这边有两年了,这位是学校的老师措姆。” 相互认识过后,县长就带着他们先在县里吃了顿饭。 校长央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笑得一脸慈和,“林老师,我们这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还希望您见谅啊。” 林媞笑了笑,“央金校长客气了,这耗牛肉就是顶顶好的东西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很不错。” “校长,您和我说说现在学校的情况吧,有几个班,多少学生。” 央金,“我们林多县不大,县里的学校是初中,小学都建在村落里,目前学校有三个班,初一初二初三各一个班,班上同学三十五到四十之间,初三的孩子就二十四个。” 林媞好奇,“为什么初三才一个班?” 主任丹增叹了口气,“我们这边地区贫苦,不是每个孩子都能考上高中,考出林多县的,所以,许多孩子读完初二就不肯读了,初三这班级人就少了,我们也是留都留不住。” 他又笑着道,“好在今年有你们城里的老板们捐助,今年初三的升学率肯定会比之前多。” 林媞恍然,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饭桌上聊了一个多小时,林媞就把学校的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学校是寄宿式,周五下午三点放学,周一上午八点半上课,也是为了路途遥远的学生方便。 这里的老师也不多,除了今天见到的两个老师,校长和主任也是任课的,另外还有三个老师,其中英语老师就只有一位,就是来这边支教两年,晒得同样黑的杨老师。 至于音乐老师、体育老师都是各科老师临时担任,要么就是被占课。 吃过饭,他们的车在前面带路,林媞车上坐着校长央金和杨老师跟着回学校。 地方不大,车子开了个六七分钟就到了。 下了车,县长就给她指地方,“那边就是城里的老板捐的新学校选址,离旧学校有点距离,一是怕影响到孩子的学习,二呢,打算等新学校建成,这旧学校也修一修办一所小学。” 林媞点头,这边的路都不是水泥路和柏油路,而是砂石路,好在她今天穿的是双运动鞋,走起来不费事。 今天正好是周末,孩子们都不在,他们就带着林媞在学校转了转。 学校就一栋一层楼的教学楼兼老师办公室,另一栋是学生宿舍和老师的宿舍及食堂,共有两层。 最后去了放着钢琴的教室,这间教室比其他教室大得多,听校长介绍说是用来开家长会的活动室。 钢琴太大,寻常教室放不下。 钢琴送过来时就调好音了,但不知道搬运过程中有没有变动,林媞便打开盖子,上面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看得出来,应该是每天都有人擦拭。 她笑了笑,侧头问,“这琴你们弹过吗?” 杨老师笑道,“我们都不懂,哪里敢随便碰,就只是每天擦擦灰。” 乡长紧张问,“林老师,是这钢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林媞,“介意我现在试试吗?” “当然不介意,能听到林老师弹钢琴是我们的荣幸。”乡长笑着说。 校长央金还直接拿出手机做好准备了。 他们都听说了这位林小姐的身份,国外名校毕业,还是大城市里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这么一会相处下来,看着没什么架子,人也很随和。 林媞坐在升降凳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黑白键上,悠扬婉转的旋律便飘荡在活动室里。 杨老师听出来了,“是《未闻花名》。” 她只弹了主体旋律那一段,没弹多,试了下音,稍微调了下又弹了一遍完整的曲子。 第104章 魏绍骞公开道歉 曲子结束,周围的掌声响起,伴随着称赞声。 林媞笑了笑,重新把盖子合上,“央金校长,那我们来谈谈课程表的事情吧。” “哎,好,那去办公室吧。” 办公室就在一楼,老师和校长的办公室在同一间,还有一张长型木桌,像饭桌,也像会议桌。 原先的课程表上是一个星期有两节音乐课的,但她这个专门来支教的老师来了,自然就不能只有两节课了。 初中生还是要以主要那七门课程为主。 林媞看了他们先前定的课程表,早上七点的早自习,到七点四十五结束吃早餐,接着就是上课,下午五点半结束,吃了饭就上晚自习到八点半。 一番商量之下,初一初二一个星期里可以有四节音乐课,初三三节,加上每个星期五的下午是公共音乐课。 把课程排好已经一个多小时后了。 送走县长,校长和一名女老师措姆就带着她去了楼上的宿舍,单人间,空间不算太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上有个电热水壶,床上还有一套褥子,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是特意打理过的。 盆和毛巾都是新的,学校专门为她准备的。 浴室和厕所在走廊左右两个尽头,早晚温差大,措姆让她刚来不要蹦不要跳,爬楼的时候稍微慢点。 卫生院离学校有七百米的距离,她给林媞指了个方向。 说话间,杨老师和主任已经帮着郑叔把她的行李搬上来了。 她一共三个箱子,其中一个里面基本都是吃食,都是管家让人准备的,箱子比她那两个放衣服的箱子还要大。 林媞拒绝过,但没成功,箱子还是被管家强硬塞上了车,生怕她在这边苦了,瘦了。 她也就不好再驳他的好意。 这个大箱子特别沉,听说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她一个人吃,感觉能吃半年的样子。 林媞看他们仨费了老牛鼻子劲搬上来的大箱子,忍不住好笑,“辛苦你们了,实在抱歉,箱子实在太重了。” 主任也都五十多岁了,也累够呛,摆摆手,“小问题小问题。” 没有多嘴问里面装的什么。 “林老师,你还带小提琴了?”杨老师看着郑叔手里的琴盒。 林媞笑着点头,“嗯。” 几人寒暄了几句,就互换号码,加了微信离开了。 林媞决定还是要听措姆的话,和郑叔去周围逛了逛,认认路,顺便再买条垫的褥子,不然床板太硬了,这边也没电热炕,得盖厚点。 郑叔想留下来陪她,但林媞婉拒了,让他休息两天再回帝都。 总归是在县里,去医院去买东西都方便,用不着车儿。 郑叔知道她心里有主意,又想着管家给大小姐准备了不少防身的东西,就没再多说什么,说他不用休息两天,明天上午就可以走。 林媞也不勉强他。 走出学校就给薛秋霜打了个微信视频,镜头对着周围转了一圈,薛秋霜脸上有些嫌弃,“哼,你最好别三天不到就给我打电话说要回来。” 林媞笑,“不会的。目前这里给我的感觉还不错。” “不过是觉得新鲜而已,你在那住上一年半载试试看。” “可以吗?” “林媞!你少给我蹬鼻子上脸,六月末就给我回来!” “知道啦,妈妈。” 挂了视频,林媞先认了下卫生院的门,然后就近去了家杂货铺买了床褥子,郑叔还给搬了两大箱矿泉水,怕她到时候一个人搬不动。 郑叔也是第一次来这种高原,上楼的时候就感觉到胸闷,喘不上气,拿了氧气瓶吸了吸才缓过劲。 还是杨老师从宿舍出来看到了才搭了把手。 他的宿舍也在二楼,不过是在右边,和女生宿舍这边隔着一个楼道。 今晚郑叔就是要歇在右边的宿舍,他们学校的老师本就不多,空房间多,住校的就那位杨老师和另一位是男老师,如今多了个林媞。 那位男老师听杨老师介绍说是那云村人,那云村离县城是最远的,光走路都要两个多小时。 而他们学校有十多个那云村的孩子,所以那位男老师每个周五周日下午就会带着孩子一块回去,再一块来学校。 校长和主任他们都是本地人,住得不算远。 五月的高原入夜早,从洗澡房洗漱出来,风一刮便是裹着清冽的凉意,和白日里温软和煦的暖意截然不同。 夜空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絮,满天繁星密密匝匝地缀满繁星,一弯新月悬在墨色天际,清冷的光落向远方,将那片荒漠镀上一层薄银,沙丘的轮廓在月色里静静起伏,显得孤寂又壮阔。 林媞摸出手机正准备调一下相机参数,上方弹出一条群消息。 是上官晚棠在群里艾特她。 她歇了拍照的心思,便点开微信,便抱着手里的盆进了屋子。 [图片] @willo:媞啊,这是天要下红雨了?我看到的第一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月:他这是闹哪样? 翘:看不懂!这都过去多久了,他还道上歉了,有病啊? 林媞点开那张图片看,原来是一张微博的截图,还是魏绍骞为订婚宴和她道歉的事情。 看来是和他父亲谈妥了。 短短三天时间,效率倒是快。 毕竟她给他的期限是一个星期。 这条道歉的动态是一个小时前发出来的,热度才起来没多久,文字不长不短,倒有那么几段,林媞随便看了两眼。 从遣词造句上来看,就知道大概是哪个公关部给他想的词,他只承担了发表出来的作用。 林媞并不想去追究这段文字里模棱两可的话术,没意思。 总之只要他说的做到了就行。 她在群里回复:不用理会,陷入舆论中心的人是他,是魏家。 在群里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林媞正想说她来了海清的事,字都没打出来,林温平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问的就是魏氏突然松口撤资的事情。 得知她是魏绍骞交易来的,沉默了好一会,林媞也没吭声。 半晌,林温平严肃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清晰流入她的耳廓中,“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做得太冒险了,任何人,都不值得用你的前途去冒险,魏绍骞他算个什么东西?再有这种事,要和你妈说。” 第10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媞笑着应下,“我知道,但和魏绍骞相处了一个多月,对他多少有些了解,所以才想赌一把。” 好在赌对了。 其实输了也没什么,最差也不过是鱼死网破而已。 父女俩平时在家里碰见都说不上两句话,更别说打电话了,把这件事说完,林温平就挂了电话。 翌日上午,林媞送郑叔离开。 郑叔是走三步回一次头叮嘱两句,到了车门前,他犹豫道,“我平时也没什么事,要不就在这里陪您吧,大小姐……” 林媞哭笑不得,“郑叔,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可……”郑叔还是有些犹疑不定。 林媞笑了笑,“我会照顾好自己,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保暖,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再准备离开前的一个星期给您打电话,缺什么吃的,喝的,也会给瞿管家打电话,让他寄过来的。” 当然,后面那个她压根没考虑过。 这边的饮食习惯有些差异,但林媞觉得自己应该会很快适应。 而且那一大箱吃的,她忽略不了,所以她打算明天周一放学,拿些零食出来给孩子们当见面礼。 听她把他刚刚说的话都重复了一遍,郑叔也忍不住笑了,“好,那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开慢点,不要着急,总归不赶时间,晚几天回去就晚几天回去,路上风景不错,郑叔还可以好好看看风景。” 郑叔笑了笑,挥了挥手,上了车驶出了学校。 周末学校的食堂只做周日晚上那一餐,是因为很多学生会在下午返校,而周末其他时间,就得他们留校的老师自己动手了。 今天的早餐就是杨老师做的,吃完他就去做家访了。 食堂的菜都由校长和主任采购。 林媞中午没做,而是又去县里转悠了。 这里的餐饮店不多,林媞转了会功夫才找到一家藏面店,还点了份糌粑和甜茶。 等上齐后,她顺手拍了张照片发在了“盘丝洞”的群里。 上官晚棠她们都没反应过来,问她怎么突然去吃藏面。 林媞便干脆甩了个定位过去,犹如一道闷雷把其他三人都炸开了。 * 德国科隆。 比赛结束没多久,沈灼就抛弃了观众席上如排山倒海般的激动呐喊声,和淡缙说,“定回国的机票。” “现在?”淡缙一愣。 随后出言提醒,“damon和Killian这两个车队不是约了您今晚一起吃饭吗?” 沈灼皱眉,“来德国这么久了,我都和他们吃过多少顿饭了?没空,我要回去!” 五分钟前,他在微信的朋友圈看到了林媞发的一张星空的照片,仔细看其中的亮光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当即问林媞她在哪,结果得到的回复是——海清。 他忽然就想起来之前什么什么公司举办了一场慈善晚会,捐助的贫困地区里海清就占了六个县城。 他又追问林媞为什么跑去海清那边,她回了两个简单又有些敷衍的字——支教。 沈少爷震惊,沈少爷挫败,沈少爷失落,沈少爷垂死病中惊坐起! 做了个相当“宏伟”的决定——他也要去海清! 没记错的话,沈氏在那场慈善晚会里不仅捐了笔钱,他家姜总还捐了五台医疗器材。 但总归和他无关,他想了想,“你说,我要给海清那边的偏远县城捐赠一条马路,合适吗?” “马,马路?” 淡缙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为什么要捐路?” 沈灼“啧”了声,“奉献爱心啊。” “……” 淡缙无语看他,那表情就是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位大少爷要作妖,那肯定就更反常了。 “先订机票吧。” 沈灼和付观北打了个招呼,就先回酒店收拾东西了。 他说要回去,那就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淡缙连机票都还没完全看好,他已经开始出发前往机场了,涂俊开车送的他,到半路才收到淡缙发来的航班信息。 两个半小时后起飞的,直达帝都。 抵达帝都机场正是早晨,天都还没破晓的样子,沈灼拿上行李就直接回了西山云邸。 西山云邸的管家佣人们看到他都很诧异。 不说二少爷很少回来,但即便回来也都是晚上,会陪夫人吃个晚饭,这大清早的还真是头一回。 管家一看到他还推着行李,眼睛就亮了,以为他准备搬回来。 结果这一团火热还没烧起来就被沈灼浇了一盆凉水,“刚从德国回来,陪姜总吃个早餐,她起了吗?” 管家的心归于平静,胶着的目光从佣人接走行李箱上移开,“少爷,您不知道吗?夫人早在三天前就去了h市参加医疗设备招标了,说是要在那边预计待上一个月,有行业展会和商务对接。” 沈灼顿住。 他是有好几天没和他家姜总联系了。 这不是白跑一趟嘛! 他撇撇嘴正准备夺过行李箱扭头走来着,管家又补充了一句,“二少爷一个星期前就从北欧那边回来了。” 言下之意是:三少爷要是有急事,或许可以找二少爷帮忙。 沈灼对“二少爷”这个称呼嗤之以鼻。 十八岁以前,“二少爷”是他的,后来就成了可笑的“三少爷”。 他装没听见,把自己的行李箱抢过来就准备走,管家“嗳”了两声,就忽然看他停下了步子,忙上前。 “少爷,您要不用了早餐再走?我这就让厨房为您准备。” 沈灼侧头看他,“他在家?” 管家愣了下,才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笑道,“是的,二少爷在家,这会估摸已经醒了。” 沈灼“哦”了声,把行李箱又扔回给佣人转身往屋子里走,然后坐在餐厅里等沈烬。 等了二十分钟,沈烬一身笔直的西装革履走进餐厅,看到他脚步顿了下才气定神闲的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得到了一句抱怨的,“你慢死了,故意让我坐在这等你?多大的谱啊?” 沈灼抿了口苦涩的咖啡,唤醒舌尖上的味觉。 管家来敲门说沈灼来了时,他其实才醒,昨晚熬到两点才睡,人有些疲惫,但没和他过多解释。 淡声问,“找我有事?” 第106章 跨越两千公里的相见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在沈烬面前,沈灼是学不会好好说话的,对他天生的敌意不论过多久,都没法轻易抹除。 所以,这句话几乎是条件反射,没经过大脑的回怼了过去。 而沈烬似乎也习惯了他这种句句带刺的语气,视线自然地从他身上收回,放下手中咖啡开始慢条斯理吃早餐。 沈灼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撇撇嘴,在心里吐槽,“装货!” 兄弟俩虽然没说话,但餐桌上并没那么安静,沈烬用餐时静得毫无半分杂音,筷尖落盘轻缓,举止温雅守礼。而对面的沈灼就随性得多,勺子偶尔磕到瓷盘,牛奶杯放下时顿出轻响。 一静一动,一雅一鲜,衬得两人性子截然不同,也让这偌大的餐厅少了几分寂寥。 沈烬吃完最后一口,轻轻放下刀叉,将咖啡一口饮尽,用餐巾慢慢擦拭着嘴角,准备起身时,对面传来一声不太自然的咳嗽声。 他充耳不闻,将餐巾叠好放在餐盘旁,站起身,对面的咳嗽声比之前大了。 他动作一顿,望着餐厅门口的眸光里掺杂进一丝无奈,又很快消散,重新落在沈灼身上时,还是如往常那般冷淡平静。 “有事就说。” 有他主动递的台阶,沈灼理直气壮地走下来,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大有那副“这可是你主动和我说话”的架势。 沈烬不理会他这些幼稚的行为,他重新坐下,言简意赅,“说。” 沈灼随手把刀叉放下,“我想在海清那边捐一条路。” 沈烬动了动眉头,深深望着他,“海清哪个市?” “上回慈善晚会家里捐的是哪个地方来着?” “嘉塘镇和林多县。” 听他说完,沈灼掏出手机查了下。 沈烬没催他,耐心等着。 收起手机,他说,“林多县。” 林家捐助的地方就在林多县,林媞还捐了一架钢琴,估摸去支教的地儿也是在林多县。 “你打算捐赠的范围。” “就马路啊。” “资金,还是捐建,或者代建。” “有什么区别?” “前者你捐资金,当地政府代建,后者你负责建设,验收后移交政府。还需要明确路段,起止点,长度,宽度,等级。” 沈灼也是脑门一热就有的这个想法,他对这些也不怎么了解,从来没接触过。 听后,他皱起眉,“这么麻烦!” 沈烬问他,“为什么突然想捐这个?” 面对沈烬的问题,他给出了一个和之前给淡缙时完全不一样的回答,“喜欢的人在那。” 他声音有些小,头也偏着,眼珠子左右飘忽不定。 沈烬盯了他几秒,“林家那位大小姐在那边?” 沈灼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昂。别扯其他的,这件事情有得搞头吗?” 这件事情他要是上心想自己处理,其实也不算难,就是程序上稍微会繁杂一些,但他完全没那个耐心,不然也不会在公司挂职几年了,他连最基本的八小时都坐不住,能坐半天就已经是难得了。 所以,他回来就是想走捷径,要是姜总在的话,前期的准备工作就劳烦姜总,他出个钱就好了。 这不,姜总出差躲过一劫了。 然后这劫难落在沈烬身上了。 沈烬沉吟了片刻,和他细细说了下关于合规和主体准备上的工作,公共层上是否公开招标、监理和审计,还要有投资估算,征地拆迁,路基排水绿化,勘察、设计这些。 后面还要环评和水土保持和稳评,建设标准、工期,质量,安全责任等。 他虽然尽量在言简意赅了,但沈灼还是听得头大了。 本来他还有最后那一丢丢的良心,听完那一丝良心彻底被他抛进风里了,都不等沈烬的话说完,他直接说,“你帮我弄吧,我出资,建设就让当地政府去做,还能给那边的人多一份工作的机会。” 沈烬收了音,他目光仍旧平静淡定。 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就预料到了。 “预算多少?” “不知道,你看着来。” 剩下的问题,都不用问了,他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一问三不知。 餐厅又默了片刻,沈烬问,“你赶回来就为了这件事情?” “对啊。”沈灼重新拿起刀叉把盘子里剩下半个蛋吃了,“这要准备多久?” “不清楚。” “还有你不清楚的?” 沈烬觑他一眼,再次起身,“有进展,我会联系你。” “那你快点啊,我还想过去。” 沈烬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要去林多县?” 沈灼,“对啊,当然得去!不然你以为我忙活这个是为了什么?” 呵呵。 他到底忙活了啥? 动了动嘴皮子而已,背起担子顺手就扔给他了。 沈烬没再问,抬腿离开了餐厅。 等沈灼慢悠悠吃完早餐,沈烬已经去公司了。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都不到。 “他……之前每天都这么早去公司吗?”他问管家。 管家笑着说,“是的,二少爷没出差的话,基本七点半左右就出门了,晚上十点后才会回来。” 真敬业啊。 这么说还是他耽误了沈烬出门咯。 这个念头在沈少爷仅有64G的脑容量里出现了一秒,就被系统自主清理了。 * 日子慢慢沉进这片偏僻荒漠和山林里,仅过了三个星期的时间,林媞在林多县适应得很好,晨起有朗朗书声,暮时有炊烟漫过屋檐。 孩子们很喜欢钢琴和小提琴,每当旋律响起时,那一双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就会漾着细碎的光,如太阳般耀眼,又满是对美好的向往。 周五的音乐公开课结束,学生们陆续离校。 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主任提了一嘴县里要修路的事情,估摸暑假就可以动工了,听说是帝都的一位老板捐的,这个星期县里大大小小的会都开了十几个了。 校长和本地的几个老师都很感激。 林媞当时只说了句‘那以后去市里就更方便些了’。 她也没多想,第二日中午,从宿舍楼下来,正准备去食堂看看做点什么吃的,一辆百万级别的奔驰越野车驶进学校,掀起阵阵灰沉。 林媞抬手在面前挥了挥,看清车牌和车型,只觉得有些眼熟。 接着车门推开,一道颀长、意气风发的身影从车里下来,“阮澄!” 第107章 我送你的花海 干净润朗的声音似是荒漠里那道最自由,最澄澈,亦是最难得的风,伴着几分不被束缚的野气,飘进她耳中,吹动了她额前细碎的头发。 六月初海清原本炽烈灼人的日头,在这一刻,竟变得温软,不再刺眼,只剩温温的暖意落在肩头。 林媞愣在原地,看着身穿短袖工装裤工装靴的男人正快步朝她走来,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墨镜的镜片给她播放的一段幻象的影片。 直到,一个干脆利落,又带着几分清冽好闻的拥抱环上来时,她脚下的土地才被拉回现实。 沈灼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句,“被我抓到了!” 林媞回过神,第一下没推开他,第二次用了些力,“你想勒死我?!” 沈灼这才松了些力道,手却还是虚虚搭在她的腰上,那两排白牙齿在阳光下直晃眼睛,可她却清楚地清晰地看见那双时而漫不经心,时而意气风发,时而深情又多情的桃花眼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不论是远方的荒漠,还是与荒漠对角的那片稀疏林子,亦或是周围的教学楼……乃至一切,都无法跃入他的眸底。 只因,他的眸底被她一个人占据。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抬手把他从腰侧穿过去的两条胳膊压下来。 沈灼没犟,偷得刚刚那一下的拥抱已经让他很知足了,他很“知礼”地往后退了半步。 “想你了,就来了。”他唇角扬起笑,“你就不惊喜?不意外?不高兴?” 惊喜就算了,惊吓还差不多。 意外是真的意外。 至于高兴…… 心湖到底还是被他那句“想你了”而掀起波澜,久久没能平复。 她抿了下唇,恰好眼底的波澜被墨镜遮住了,没流露出来,“你……你都不用比赛?” “比赛结束了啊。” “你开了几天车来的?” 沈灼算了算,又抬起手腕看了眼运动手表,“七天零十四个小时。” 林媞诧异,“为什么这么久?你去哪玩了?” “没去哪玩,就是……临时去了个别的地方取了点东西。”沈灼抬手把她墨镜摘下来,对上她那双清凌凌如秋水剪瞳的眸子,脸上的笑又肆意了几分,“你戴着墨镜干什么?” “晒啊!” 林媞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不能就是因为那张朋友圈的照片吧。 她连定位都没带。 “你们林家捐助的地方很好查。” 林媞恍然,心想也是。 “你这是要去哪?” “食堂。” “那正好,我也还没吃饭。”沈灼一点也没客气,但在林媞迈步离开时,抓住了她的手腕,“吃饭前,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沈灼拉着她到车位,后备箱掀开的刹那,满溢的繁华猝不及防撞进眼底,各色清丽又明艳的花朵层层叠叠簇拥着,馥郁芬芳交织在一起,温柔又浓烈的漫开,瞬间裹住了她所有呼吸。 红白粉玫瑰,茶香月季,丰花月季,粉、白桔梗,小雏菊,紫、红绣球,白百合,洋甘菊,粉白满天星,杜鹃,兰花,铁线莲…… 还有三四种她不认识叫不上来名字的。 她震惊地呆愣在那,被他握在手心里的腕子隐隐发烫僵硬,也忘了抽回来。 沈灼站在她身侧,歪头到她面前,仔细看她的表情,笑着问,“怎么样?喜欢吗?” 林媞直接将他的脑袋推开,嗫喏了下唇,“你这不会是……把人家花店搬空了吧?” “那倒没有,我是分了三个地方才买到的。”要不是车子的后备箱就那么大,他其实还想买更多。 “你这是在哪买的?” 难道海清市里的花店? 沈灼捕捉到她眼睛里溢出的惊喜和丝丝愉悦,瞬间觉得这五日多以来的奔波都是值得的,心里也很满足。 “绕路去了趟云市。” 林媞一怔。 这便是他刚刚说的临时去了个地方取东西。 云市自有“花海”之称。 但云市和帝都也相隔两千公里,也难怪他在路上耽搁了那么多天。 这些花在车子里一直没蔫,他肯定也花了不少心思。 她忽然笑了下,“你真是……” 一时间又找不到好的形容词来说他,只能住口。 “终于笑了。” 沈灼大大松口气,走到副驾前,抱出一捧精心打理过的花束,主花是温柔到极致的朱丽叶玫瑰,浅杏粉的花瓣层层叠叠,期间点缀着细碎的尤加利叶与几枝白洋桔梗。 清冽绿意衬着柔粉,干净又浪漫,一眼便撞进她的心底。 促使心跳频率都在这一刻失衡了。 沈灼把花递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漂亮到能任意蛊惑人心的桃花眼里漾满笑意。 喏,朱丽叶玫瑰,给我的朱丽叶。 林媞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缓慢接过花束,抱在怀里,鼻尖轻嗅花香,唇角扬起的弧度也极尽温柔。 “喜欢吗?”沈灼试探地问,“我送你的花海。” “嗯,喜欢。”林媞不吝啬地承认。 “但……这么多花怎么搞?” 再放车里晒两天就该蔫了,而且这么多,要打理也不容易。 沈灼往宿舍楼看,“你住上面?” “嗯。” “那等会搬一些你喜欢的去你房间,剩下的,教室啊,食堂啊,什么的都摆一摆就好了。”沈灼随意道,“反正漂亮的花看了,谁都会喜欢。” 其实他更想全都搬到林媞的房间,毕竟都是给她的。 但看这里的条件,想来宿舍不会很大,环境也不会好到哪去。 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林媞点头,只能这样了。 站在太阳底下是真的晒,林媞有些受不住了,一手抱着花,一手拉着他去了食堂。 食堂不大,是好几间房打通的,有八张长条椅子,每桌能容纳六到八个人。 厨房更不大了,两口大锅,一个大冰箱,只能容纳三个人。 沈灼去外头的水龙头冲了把脸,进去就看见林媞在挖面粉,料理台上已经放着一荤两素的菜了。 他微愣,错愕地看着林媞,“不是吧,这地方……还要你们老师自己下厨做饭啊?” 林媞回头,“只有周末是这样,周末学生都放假回去了,厨师也是哪个老师有空就哪个老师掌勺。” 第108章 新邻居,请多指教 沈灼凑过去,“周末就你一个老师在校?” “没有,还有个杨老师,不过前天木嘎的爷爷把腿摔伤了,动不了,他家没有别的大人,家里又有羊和牛,杨老师就过去帮忙了。” 说罢,林媞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初一班的一个孩子,学习成绩很好,但他父母几年前出意外去世了,家里就一个六十七岁的爷爷,还有一个在外面务工的叔叔。” 但沈灼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而是问,“那个杨老师是本地人?” “不是,是沪市那边的老师过来支教的,有两年多的时间了,说是教到明年的暑假就结束了。” 本来支教只有两年的,但杨老师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发热爱这片土地,自己向上又多申请了两年。 沈灼点头,没再多问了,总归晚点能看到人。 “你这是要做什么?” “面吧。”林媞看他,“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能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看她和面手法娴熟,沈灼问,“你之前做过饭?” 按理说不应该啊,以林家的条件,家里不说有几十个厨师那么夸张,但什么菜系的厨师应该都不缺的。 林媞揉面的动作顿了下,点点头。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做饭应该是在六岁左右,那时候她身高都还没灶台高,得踩着凳子才能够得着,而且,还只能做些简单的菜。 七岁后,生母病重,她完全担起了家里生活责任,做饭洗衣服家务,一年的功夫,已经非常熟悉了。 但后来八岁的生日只差半个月,生母便病逝了,她在外婆舅舅家过了三个多月的生活,那时候的活比在自己家还要重,舅母什么都让她做。 用他家的话来说,没有一粒米是能白吃的。 后来她便被舅舅舅母送到了林家。 但这些她没和沈灼提,只随口说了句,“在国外经常自己下厨,习惯了。” 沈灼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你……爸妈没给你准备厨师和佣人?” “没有,我一直住学校宿舍。” 大四毕业那年春天,薛秋霜倒是帮她在校外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公寓,请了保姆每个星期给她打扫卫生,但做饭都是她自己来。 主要是这么多年了,她也没完全习惯国外的饮食,搬到校外住,读研过程中,大多数都是在家里自己做着吃。 生疏了十几年的厨艺就是这样回来的。 “你在国外……的七年,过得好吗?”这么久了,他终于问出在心底徘徊许久的问题。 “嗯,挺好。” 这点她说的是真的,确实很好。 总归很充实。 她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聊,便道,“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那上面的青菜和小葱去洗一下,再剥点蒜,等会要用。” “成。” 沈灼点头应下,他很乐意被她指使。 有他打下手,中午的面牛肉面很快做好,两人对立而坐,旁边还放着那束艳丽而又温柔的朱丽叶玫瑰。 林媞看他吃了几口也没吭声,便忍不住问道,“说话啊,怎么样?” 沈灼抬头,好笑道,“好吃啊,这手艺真不赖,算我有口福。” 林媞便没再说什么,专心致志地吃起面来。 中午她做了三碗的量,自己食量有限,剩余的沈灼一个人包圆了。 洗碗的时候,沈灼抢着做了,林媞在旁边盯了半分钟就去整理料理台了。 忙活完,两人便在食堂坐着歇会,这里白天要比宿舍楼那边凉快些,不似在太阳底下暴晒。 “你晚上住哪?” “宿舍啊。”沈灼朝宿舍楼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媞一愣,“你住学校宿舍?” 沈灼悠哉享受这一片刻的静谧时光,将手臂搭在桌沿上,懒散靠着,“昂,我这次还有个别的任务,来考察这边地形的。” “考察?” “嗯,我捐了一笔钱给这边政府修路,过来瞅瞅他们的选地以及建设团队。” 林媞诧异,“合着你是那个捐路的人啊。” “你听说过?” “嗯,最近学校和县里最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件事情。”林媞好奇,“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在这边捐资?” 沈灼好整以暇地笑了下,直言不讳,“这样来见你,更名正言顺一些。” 其实更多的是想她,但他不确定林媞会不会接受这样的理由。 这边的路他昨天开过来,确实不太好开,修路也不错,造福这边的百姓嘛。 林媞怔了下,随后道了一句,“我看你是住到学校宿舍更名正言顺些吧。” 能修路,引起这么高的重视,这捐的数肯定不小,别说林多县的领导了,怕是市里的领导都会来亲自见这位“金主爸爸”。 沈灼笑着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两人在食堂坐了半个多小时,歇够了,沈灼就把车停在宿舍楼前,两人一块抱花上楼。 才上了一半阶梯,沈灼就有点喘,林媞问他,“你过来有高反吗?” “没有,我车子里备了氧气瓶。”他缓了缓,将花搬上去。 林媞的宿舍打开,果不其然,里面的空间不大,能放的花也确实不多,窗台放两束,桌上放两束,走廊还能放几个盆栽,其他的就得放其他地方布置了。 两人花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才把这些花布置好。 林媞拧了瓶水给他,歇了会,校长和主任以及县长就闻讯赶来了。 跟之前招待她时一样热情,还带着沈灼在周围转了转。 这里的路没什么水泥路,全是石子或是泥路,海清雨水虽然不多,但夏天雨量还可以,一旦下起雨来,路就极其难走。 林多县的地貌比较特殊,荒漠、草原、和园林三合为一,只是树木不多,但又有几个村子是隐于大山里的。 沈灼听县长介绍完后,点了点头。 晚饭就是在上回接待林媞的店里吃的。 再回到学校,沈灼就要了林媞旁边的空宿舍。 校长本来想说,那边是专供女老师住的,怕不方便,但看这位少总和林老师很相熟的样子,就没说什么。 日子洗脸盆热水壶这些,已经买回来了,只把宿舍里头清理一遍就好了。 等一切忙活完,沈灼靠在门框上,看着隔壁门口的人,调侃道,“新邻居,请多指教啊。” 第109章 发烧 林媞看他一眼,指着另一边的走廊尽头,“你去那边洗漱吧,杨老师正好还没回来。” “成。” 沈灼点头,转身回头,两分钟后又出来在隔壁门口喊,“林媞,你有沐浴露和洗发水吗?我没带。” 林媞从书里抬头看他,“你今天刚到,我不建议你洗澡……” “这么热的天我不洗澡?下午还那一顿造,你不嫌弃我,我都嫌弃我自己,不行,这个澡我必须洗!” 要不是县长他们下午过来了,搬完花他就想洗了,太难受了。 林媞闻言,也不再劝,拿了两瓶崭新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给他,“还没拆封。” 沈灼接过,“这个给我,你够用?” “有,我还有没拆封的。” “你带那么多?” “家里佣人准备的。” 沈灼点头,拿上东西就去了洗澡房,二十分钟后清清爽爽的出来,夜里的气温骤降了十一二度,空气里弥漫着丝丝凉气。 他穿着件短袖,一点都不觉得冷的样子。 “有吹风机吗?”他问林媞。 林媞无言,又去拿自己的吹风机给他。 这边没什么夜生活,主打一个早睡早起,她以往的生活习性就是这样的,沈灼属于夜猫子,但他连着开了那么多天车,今天中午到了后也没怎么休息,累得很,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两点,林媞被一阵窸窣的敲门声吵醒。 声音不大,却听得真切,似乎还有规律。 她愣了下,心顿时都提了起来,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沈灼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会,就被接通了,传来一道沙哑难受的声音,“阮澄。” 林媞听出异样,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开门,是我,我有点……难受。” 林媞一怔,“是你在敲门?” “嗯。” 林媞松口气,闭了闭眼,将手里的东西又放回去,挂了电话,掀开被子开灯,披上自己的针织外套,将门拉开。 走廊昏黄的感应灯洒在他那张帅气俊逸的轮廓上,映出几分病态的白。 他整个人没劲地靠在墙壁上,看起来一副要倒下去的样子。 林媞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闻到了相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香,沈灼勉强半睁开眼看向她,随后便将身体压在她身上。 头靠在她肩上,脸埋在她的脖颈中,温热的呼吸灼烧着她的皮肤。 林媞感觉到他额头上有些烫人的温度,一时也没推开他,双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发烧了?” 沈灼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闷哑,“不知道,很难受,有点喘不上来气,胸闷,头晕头疼,还有点想吐。” “你这是……高反了!都说了让你晚上那个澡先别洗,非不听!” 沈灼任由她说,也不吭声,就这样靠在她身上。 林媞抬手抹了下他的额头,“你先回去找个外套穿上,我带你去医院。” “嗯……” 沈灼应了声,却没动,浑身都使不上劲,林媞无奈,也不能再耽搁时间,将他先扶进自己的房间,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去了他的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夹克衫。 这会温度只有十六度,里面短袖,外面只穿这个肯定是不太够的。 结果翻遍了箱子,他里面也就三件外套,都差不多薄,里面都是短袖和一件长t恤。 她只好放弃,带上门给沈灼穿上,又从自己箱子里翻出一件羊绒披肩,又想着他这么重,医院离学校也有个一公里的样子,她又不会开车,便走到另一边敲响了杨老师的房门。 杨老师从睡梦中醒来,开门见是她,愣了下,“林老师,怎么了?” “呃……我朋友他高反发烧了,能不能麻烦杨老师你帮我一块送他去趟医院?” 杨老师回来得晚,但也在微信上听校长打过招呼了,他忙回屋套上外套,“好,那赶快!” 杨老师看这位长得很英俊的少年倒在林媞床上时还愣了下,林媞在收拾东西,没注意到这件事情,等杨老师架起沈灼了,她便抱着东西跟着下了楼。 上了车,沈灼便倒在她的腿上,手搂着她的腰,想将脸埋进她的腹部,被她拦住了。 “你好好躺着别动,这样会更闷,更难呼吸上来。” “嗯。” 沈灼听到她的声音才作罢。 杨老师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车子便驶出了学校。 几分钟后,便到了医院,杨老师帮着林媞把人从车里搀扶下来,进了医院的急诊。 给沈灼检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医生,很快就给他打上了吊针,戴上了氧气罩。 “今晚多亏你了,杨老师,真的谢谢你。”林媞和杨老师道谢。 晚上要是没有他,她还真的没法把沈灼拉来医院。 杨老师笑着摆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哪里当得起一个谢字。” 林媞也笑,“耽误你功夫了,实在抱歉。你赶紧回去再睡会吧。” “这里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 杨老师点头,没久留,“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车子需要我留下来给你们吗?” 他开的是自己那辆比亚迪。 “不用,明天早上还要看看他的情况有没有好转才行。” “行。” 寒暄过后,杨老师就先离开了。 林媞回到病床边,把帘子拉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帮他掖了掖被子,手却忽然被一双指节分明又宽大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拉进被子里。 她微愣,看沈灼半睁着眼盯着自己,凑过去问,“怎么了?” 沈灼摇头。 “好些了吗?” 沈灼还是摇头。 他努力撑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她上来睡会。 现在也才三点多,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夜晚又凉,她坐在椅子上肯定要受凉。 这种病床只有一米二的宽度,睡两个人着实有些勉强,何况沈灼那么大的个子在这,就显得空间更不足了。 除非他侧着睡,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光想到那个画面,林媞就有些尴尬地别开脸,想把手抽出来:“你睡吧,我带了披肩,不冷的,等会看你打完针,我就在隔壁睡会儿。” 反正隔壁的床位也没人,空着也是空着。 第110章 一点也不矜持 沈灼撇了眼隔壁床铺。 行吧。 能单独睡一张床的确比和他挤在一起要好得多。 他戴着面罩,林媞没看到他脸上的惋惜,但还是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现在也不能翻身,老老实实平躺着,别瞎动,针头跑了又要重新扎的。” 沈灼轻轻眨了下眼睛,以示自己知道了。 林媞看他头发遮住额头,病殃殃的样子完全没有白日里那副肆意野性又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着沈灼乖乖巧巧、可可怜怜的样儿。 她轻笑了一下,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沈灼没松,仍旧拉着她的手。 明明没多大力气,但拉着她的力道却很重。 “让我牵会,不然我没安全感。” 他闷闷模糊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很小,也好在八人间的病房里很安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大概是被他这个鬼迷了心窍,林媞还真就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快睡。” “嗯。” 沈灼翘了翘唇角。 让他不由想起三个月前的那次发烧感冒,林媞对他冷淡至极,不关心就算了,还对他十分敷衍,总想着把他推得远远的。 而现在,她的手就在自己掌心中,两人的温度在被子里缠绕着,不分彼此。 这般想着,意识渐渐变得浅薄起来,困意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什么时候换的药,什么时候拔的针,林媞什么时候抽回的手,什么时候在隔壁睡下了,他都一无所知。 总之是被林媞喊醒的,她递了一根体温计,“你夹在腋下,看温度降下去了没。” 沈灼盯着她,“手使不上劲,腿还有点麻。” 这个睡姿维持太久了,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林媞无言,和他对视僵持了两分钟,护士走进来,看她手里还拿着体温计,“量了吗?” “额……还没。” “赶紧量,然后吃点东西,把这药喝了,上午再观察观察,烧没褪下去的话,医生说今天最好再打一天针,褪下去了,身体还不怎么舒服的话,就明天再来打针,吃两天药。” “好,谢谢。” 林媞接过护士手中的几个小药包。 护士又说了下药的喝法就离开了病房,林媞只好把他胳膊抬起来,拉开他的短袖领子,视线不经意先落进一截利落漂亮的锁骨,再往下,是紧实匀称的胸肌轮廓。 线条干净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林媞尴尬地抿了抿唇,定了定神,将体温计轻轻塞进他腋下,手抽出来时,又不小心擦过温热的皮肤,像朵小火苗,一下跳在她的指尖上,掀起一层灼意。 她心口先乱了半拍,镇定自若地把衣领放下,“护士说了,夹五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举动就真的像是在耍流氓似的。 沈灼任由她动作,一双澄澈的桃花眼盯着她,活像是在邀请她可以对他做点什么事一样。 一点也不矜持。 在看到她耳朵的红意时,他轻轻笑了,“唔……有点凉。” 不知说的是那根体温计,还是她那微凉的手指头。 林媞没追问,免得尴尬再无限扩大,干脆道,“夹着别动!” “知道啦。” 屋子里静了十多秒,林媞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地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沈灼摆出那副柔弱得不能自理的模样,“头还是有点晕有点沉,嗓子疼,但胸口倒是没昨天那么闷了。” 他声音还是有些哑,望着天花板,叹息一声,“来第一次就被高反洗礼了,要是被蒋承宣和秦奕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笑话我的。” 林媞无语,“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这个高反会维持多久吧,这几天就别往外面跑了,老老实实在宿舍待着,还有!不准再洗澡了!” 沈灼有点为难,“那不是难受吗?” 林媞冷着脸看他,“那你就回帝都!” “好好好,不洗不洗,少出汗也还好。”沈灼看她动怒了,忙做出妥协。 等了几分钟,温度计拿出来,三十七度六。 有点低烧。 医生看过后就让他拿了药回去吃,等明天上午过来再挂一次水。 从医院出来,空气里还漫着一丝清凉,两人没有车,只能腿着回去。 林媞把手中的披肩给他,“披着。” 沈灼老实接过,身体还是有些有气无力,他挨着林媞的肩膀说:“阮澄,你扶着我点,我头好晕。” 林媞无奈,“你搭着我肩膀。” 话音落下,沈灼揽住她的肩膀,她脚步顿了下,“我不是让你……” 还未说完,他一大半力气又压在她身上,压得她脚下踉跄了下,又被握着肩膀上的手稳住。 林媞举步维艰地往前走着,路上还遇到相熟的家长和学生。 “林老师,早上好。” “嗳,林老师,这么早啊,吃早饭了吗?” “林老师,吃早饭没?来家里吃点。” 她总会停下步子和对方聊几句,再问问孩子们作业写到哪了。 再次抬步往前走,沈灼懒散的靠在她肩膀上,笑道,“人缘不错,才来了一个月不到,就和这里的人打成一片了。” “这边不论是藏民还是孩子,都很质朴纯真,很容易打交道。” 尤其是对他们从大城市过来支教的老师和援藏医生,藏民们会特别热情,随便走一路,手里可能会多几个果子,亦或者他们这边的馍。 “他们这边说的藏普你听得懂?” “听得懂啊,你听不懂?” 沈灼脑袋靠着她的,低声笑,“说实话,昨天那县长说的话,我有一半都没听懂,他语速还快。” 林媞诧异,“听不懂,那你还一本正经的嗯嗯嗯。” “那不能丢面儿啊,反正大致意思,我能猜到。” “……” 林媞无语,歪头避开,“把你脑袋拿开。” 沈灼轻“啧”了声,“别动,我头晕着,想靠一会。” “我干脆让人拿个担架来抬你得了。” “那倒不至于,能走,就是需要一个支撑点。” “那拐杖。” “啧,阮澄,你对我,多点耐心吧。”沈灼在她耳边轻喃,“而且,这地方还有拐杖卖?” 林媞用余光觑他一眼,嘟囔一句,“你自己多重心里没数吗?” 就她这小身板能扛得住他? 第111章 患得患失 沈灼没皮没脸地笑,“有数,我尽量克制。” 走出一段距离,林媞又遇到一个学生和家长,热切的问候后,家长看她身旁的人,问道,“林老师,这是你男朋友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听到“男朋友”这个敏感的词,林媞都愣了下,随后感受到旁边近距离投来一道炽热的目光。 她视线不偏不倚,轻轻笑了下,“是朋友,他高反了,刚从医院打完针。” “哦,那严不严重?要不要帮忙啊?” “没事,离学校不远了,多谢。” 站在那又聊了几分钟几人才错开,沈灼听她说那句“朋友”也无从反驳,但心里多少是有点不得劲的。 想在前面加个“男”字,可想是不太容易的。 这一路的耽搁和慢悠悠的脚步,让他们走一公里左右的路,竟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学校。 刚走到院子里,杨老师从食堂走出来招手,“林老师。” 林媞停下步子看他,笑着打招呼,“杨老师,早上好。” “早。” 杨老师笑着颔首,快步走过来,看着林老师身上挂着的人形长臂猴,“昨晚打了针后怎么样?有好些了吗?” 沈灼从林媞肩膀上抬起头,他昨晚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知道林媞叫了那个过来支教的杨老师帮忙把他扶下来,还是这位杨老师开车送他去的医院。 路上很颠簸,他当时本来就有点反胃,加上颠簸和车里那股香薰,就更让他难受了。 想把脸埋进林媞的腹部挡挡这种味道和晕眩,但林媞没get到他的意思,拒绝他了,而他那会连嘴都张不开,生怕一开口就会直接吐出来。 生生忍住了。 但好在这种折磨没持续太久,几分钟后就到了医院。 “杨老师是吧?已经好多了,昨晚真是谢谢你了。”他坦荡含笑的伸出手,“沈灼,幸会。” “沈先生客气了。”杨老师和他轻握手,“你和林老师应该还没吃早餐吧?我刚做好早餐,正准备给林老师打电话问问你那的情况,把早餐给你们送过去来着,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先吃点东西吧,昨晚折腾了那么久,又空着走路回来。” 林媞笑着道了谢,“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先上楼洗漱一下。” “行,我给你们放灶上热着。”杨老师还不忘嘱咐沈灼,“沈先生上楼慢点,要实在不舒服,我可以把吃的给你送上去。” 沈灼摆摆手,“不用,没那么娇贵。” 上楼时,他走得很慢,基本是走个两三步休息个十来秒,然后再慢悠悠迈步子,林媞没有丝毫不耐烦,就这样静静陪着他走。 等拿了洗漱用品,两人并排站在洗手池前,墙上贴着一块大圆镜,映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一高一低,宛若情人之间早起后洗漱的画面。 沈灼一时被这个画面震得有些发愣。 林媞吐了漱口水,抬头就见他盯着自己在发呆,不由问,“你干嘛呢?快刷啊。” 沈灼回过神,但还是盯着镜子里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阮澄,我头疼。” 林媞一顿,在镜子中和他的视线对上,“昨晚肯定没睡好,等会吃了早餐,把药喝了,就去睡会。” 说罢,她又想起来了,“昨天县长是不是说了,今天上午会有市里的领导来见你?” 沈灼也想起这一茬了,他平平淡淡的“哦”了声,“那等会你帮我给县长打个电话吧,说一下情况。” “挪到下午可行?”林媞没拒绝。 “行。” 反正上午他是一定要补觉的。 说头疼是夸张了,他就是想看林媞脸上会不会露出心疼的神色,但她只是微微一顿,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连语气都那般平静。 只能说,七年后的林媞很擅长隐藏情绪,让他捉摸不透。 更让他患得患失。 洗漱完,沈灼拿出氧气瓶吸了会,还是有些不好受,林媞便让他在楼上待着,等会给他送上来得了,免得他上来又那般费劲。 沈灼承了她这份关心,直直栽在自己床上。 下楼时,林媞顺便给县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沈灼昨晚高反发烧的事,县长很着急和担心,现在就想过来看沈灼的情况。 怎么说,这可是帝都过来的大老板,要给他们林多县投资不少钱呢。 还是林媞说沈灼上午需要补觉,才暂时打消了县长的念头。 “好好好,那让沈老板好好休息一下,我这就给市里的领导打电话,下午来成不?三点半左右。” “可以。” 挂了电话,走到食堂,杨老师已经吃好早餐正在洗自己的碗了。 杨老师看只她一人,便问,“沈先生还是不舒服?” “嗯,在房间吸氧呢。”林媞一边说,一边从灶台上拿下几样吃食,笑着说,“看着很不错呢,辛苦你了,杨老师。” 碟子里还有四块牛肉饼和手揪面片汤,还有一锅青菜小米粥。 “不辛苦,都是顺手的事,冰箱里还有措姆凉粉,现在还不是很凉,你可以尝尝看。”杨老师放好碗,“那份青菜小米粥是我给沈先生准备的,怕他吃不了牛肉饼,太油胃更不舒服。” 他想得很周到体贴,林媞目露感激,“谢谢,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让我跟着有口福了。” 杨老师笑,“我那都是应该的,你别客气。沈先生的那份需要我帮他端上去吗?” “不用,等会我上去带给他就行了。” 林媞盛了碗面汤,侧头问他,“你这是还要去木嘎家?” 杨老师点头,“他家羊棚里还要再收拾一天,还有头母羊看着今天是要生,福德医生说怕是会难产,木嘎爷爷昨天就在念叨这件事情,我帮着过去盯着点。” 林媞恍然,“那我等会和你一块去吧,你昨天累了一天了……” “别,清理羊粪可不轻松,太阳又烈,伤皮肤,也不剩多少事了,而且上面沈先生还需要你照顾,你就在学校。” 林媞想着也是,上面还有位高反的少爷呢。 他身边确实离不开人,医生说了,他这烧有复发的可能,要多注意点才行。 “木嘎爷爷的腿伤怎么样了?” 第112章 想追我排队去 杨老师,“不严重,软组织挫伤,再休养个把星期就好了,他年纪大了,常年劳作,身体毛病不少,趁着这段腿伤时间,好好休养一番也好。” 林媞点头,“那就好,那你赶紧去吧,辛苦了。” 杨老师摆摆手,“那碗……” “我来刷就好。” “谢了。” 杨老师离开后,林媞喝了碗面汤,吃了块牛肉饼把早餐解决了,然后端着东西上了楼。 沈灼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也没听到她进来的动静。 林媞把东西放在桌上,用腿撞了撞他的,“起来,把早饭吃了。” “唔……” 沈灼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下,又快速闭上,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模糊的粘稠,“阮澄,我好困啊。” 林媞铁面无私,“困也要先把药喝了,赶紧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没劲,头疼,拉我一把。” 林媞无奈,伸手去拉他,结果人没拉动,自己反倒栽下去了。 结结实实摔在了沈灼的胸膛上。 她愣了下,垂眼就对上沈灼那双半眯着、略显散漫和困倦的桃花眼,甚至还品出了一丝好整以暇和雀跃的意思。 他干脆翻了个身,把她抱下来摁在怀里,声音沙沙嘀咕道,“要不就这样睡吧,我现在也没什么胃口想吃饭。” 林媞的视线正对着他结实的胸膛,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两个小时前在医院里看到的那片紧实的肌肤。 她愣了下,鼻尖忽然飘过一丝淡淡香气,是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清浅干净的沐浴露香。 昨晚他是用她给的沐浴露洗的澡。 他的手掌覆在她腰侧,隔着薄针织衫的衣料,那温度仍清晰地烫过来,气氛暧昧得快要凝成水,她不知道自己脸是不是很红,但她感觉到了热意。 沈灼投下来的目光里此刻添了她从未见过的强势侵略性,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不小心,便要被它吸附进去。 她抬手将面前的胸膛推开,从床上起来,故作镇定,“不行!不能空腹喝药,多少干吃点。” “可我起不来怎么办?”沈灼开始有恃无恐地耍赖。 林媞一点也不惯着他,“行,那你就睡吧,我也懒得管你了,病死你拉倒!” 说罢,转身就走。 沈灼忙拉住她的手,“我吃饭,我喝药,我这就起来。” 他借着她手上的力气,单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来,抬头幽幽地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林媞,轻轻晃了下她的手臂,低声说,“别生气了。” 林媞抽出手,把椅子拉过来,放着饭食的托盘搁在上面,“赶紧吃!多大个人了,吃个饭还那么费劲,我真是不想管你。” 沈灼拿起勺子,缓声说,“我喜欢被你管。” 林媞手一顿,没吭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他喝粥的声音,粥挺好喝的,那杨老师的手艺还不错。 等胃里稍微暖和舒服一点,他抬头,“我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了,林老师,要不……你考虑考虑把我收了?” 旧事重提,林媞的心跳却再一次漏了一拍。 心尖也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有些酸胀,也淌过一丝甘甜,更多的还是复杂。 她莫名想起当初和他表白时,沈灼说过的那句话——想追我排队去。 嗯,排队去。 她垂眸找到沈灼的眼睛,思量了会,淡声说,“排队吧。” 沈灼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排队?” 林媞抿唇,郑重其事地说,“想追我,就排队。” 这还是沈灼表了那么多次白后,她第一次正式回应他。 虽然是拒绝。 但好歹也算是一种回应。 即便这种回应让他心梗不说,还酸溜溜的,很不得劲。 嘴里的粥都没味了,他猛地瞪大眼睛,语气有些急,“谁还在追你?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就一头黄毛。” 一着急就记不住名字。 “还是……这个……这个什么杨老师?我!我!”他手指着自己,满是不可思议,还有一丝委屈,“我还要排在他们后面吗?不该……不该讲个先来后到吗?我先追的你,先和你表白的啊,阮澄,不公平!” 他开始控诉抗议。 眼看他要闹起来了,林媞一脸无奈,淡淡瞅着他提醒,“你不觉得这句话耳熟吗?” “哪句话?” 林媞抿唇不说话了。 或许当初拒绝他的表白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所以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有她,还陷在那片伤痛之中,继续挣扎。 蓦地,沈灼觉得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浑身一震,某个被他深埋于时光长河里的记忆历经千辛万苦,费了老牛鼻子劲儿自个儿从角落里爬出来,占据了他那颗只有64G内存的大脑。 ——想追我排队去。 这句话如同魔音绕梁,不断回旋在他脑海里。 原来……是出自他之口。 他心口被狠狠扎了一箭,有点疼,还有点痒。 从和林媞重逢开始,他就没提过这件事情,是怕提起林媞不高兴,还会受第二次伤。 第二呢,其实是心里没底,他怂。 所以他努力想和她表达出自己对她的喜欢,就是想去掩盖当初的口不对心。 他慌忙抓住林媞的手,“我……阮澄,那件事情我可以解释……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媞微微有些出神,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脑子抽了。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矫情。 都多久的事了,如今还记着,实在是…… 看她不吭声,沈灼急了,紧紧抓着林媞的手,解释道,“那时候我……因为家里的事,心情很不好,你应该听说过,那段时间我爸非要接沈烬回家,我妈因为这件事情病了,家里很乱。” “那晚聚餐前我和我爸通了个电话,他说我妈会为了大局同意沈烬进门的,这话相当于是要踩着我大哥的血骨,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所以当时喝了好多酒,一时没兜住脾气……” 其实那晚在林媞表白前,好几个往他跟前凑的同学都被他骂了。 林媞听着他的解释,内心反倒平静下来了。 或许那晚对她冷眼相待和恶语相向,心情不好是其一。 其二是迁怒。 来自对私生子女的迁怒。 第113章 生气吗 这点怪不着任何人,私生女的身份她无可辩驳,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不对,即便是面对别人的议论,她也能坦坦荡荡。 毕竟,当初并不完全是她生母的错。 母亲和父亲林温平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她知道得一知半解,生母在世时,很少和她提及父亲的事。 但仅提过的两句也足够让她印象深刻。 那是林温平去平枫市出了一段长差,两人恰巧在镇子上偶遇相识,认识一个星期后就确认了关系,那会生母并不知道林温平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已结婚。 两人谈了一个多月,后来林温平便回了帝都。 等生母发现自己怀孕要告诉他时,才知晓林温平已经结婚了,当时生母为此一蹶不振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再三犹豫挣扎下,她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原本想着就是带着女儿一直生活在这个小镇子上,一辈子都不去打扰林温平,只可惜世事难料,她在几年后查出了乳腺癌晚期。 治疗了一年的时间,最后还是撒手人寰。 她怕是更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和哥哥会为了钱,把女儿送去林家。 但这些也已经不重要了,上辈人的恩怨纠葛,她也没打算非要揪个清楚。 望着沈灼那双急切紧张的眼睛,对他的解释也没评判和揪着不放的心思,便示意他看碗里,催促道,“赶紧吃,等会该凉了,我还要拿下去洗碗的。” “你还生气吗?”沈灼还是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让他心里生出几分不安和烦躁。 生气吗? 不生气的。 她一直觉得表白被拒是人之常情,没道理表个白还强买强卖的。 这也是为什么,林媞对待沈灼的心境一直都属于复杂的状态,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就只剩疏远了。 人都有自私的一面,要说没有丝毫怨气,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这种怨气,微乎其微而已。 “我没生气。”她如实说。 沈灼顿时皱起眉,暗道不好,“通常来说,你们女孩子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没生气,那绝对是生气了。” 口是心非嘛,别以为他不懂! 林媞挑了下眉,望着他轻轻笑道,“这么了解?你前女友教你的?” “什么前女友?”沈灼否认,“我哪有什么前女友?这辈子除了喜欢你,我就没再喜欢过别的女孩子了。” 林媞没吭声。 沈灼就差没指天发誓了,“真的,我说的句句属实,要是有一句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 林媞上手把他嘴捂住,“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点的话?” 沈灼望着她,眼底漾出笑意,把她手放下来,攥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着,“能!阮澄,我不会对你撒谎。” 他的心意经得起任何考验,即便林媞让他把心剖开来看,也是可以的。 说着,他还不忘解释,“我能那么了解,那是因为我家姜总,她经常生我气时,都会笑眯眯心平气和地和我说没关系,然后反手就会给我吃个教训。” 从小到大,他已经经验十足了。 林媞想起之前在慈善捐赠的开幕仪式上见到的那位温婉端庄又不失干练的贵妇,五十多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十分好,看着也就四十岁的样子。 态度很是亲昵和善,谈吐举止都十分温雅,看着就是一个很好亲近的人。 她笑了笑,看他碗里的粥基本没怎么动过,又开始催,“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赶紧三五口把东西都吃了,我还要去洗碗的。” “等会我去洗!” “你能上下楼?” 沈灼哑火,“等我这两天好了,以后都我来洗。”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反正,她也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了,再过三个多星期,她就该回帝都了。 沈灼老老实实把早餐吃了,还炫了一块牛肉饼,林媞把碗筷端回厨房洗了,再上来时,端了杯温水,盯着他把药喝了才把他房门带上,回了自己房间。 昨晚她也没睡好,盯着他打针就花了两个小时,后面在隔壁床上眯了两个小时不到医生护士就过来查房了。 所以她回到房间也倒在床上补了一觉。 再醒来时都快一点了。 她爬起来洗漱,看隔壁的门还关着,没动静,估摸沈灼还在睡,也没吵醒他,回食堂厨房把早上剩下的面汤和牛肉饼热了热,又重新淘米给沈灼煮了点瘦肉粥,再去外头买了几个牛肉烧麦和甜茶,凑合吃了一顿。 吃过药睡了一觉,沈灼感觉比早上要轻松不少,至少没那么难受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他觉得阮澄做的粥比那位杨老师做的还要好喝,“你明天上午有课吗?” “每周一就初一班有节音乐课,在下午。” “那明天上午你陪我去打针吧,他们这边说的藏普,我是真有点听不太懂。” 林媞喝甜茶的动作一顿,便没拒绝,“可以。” 沈灼心情一下好了不少,“晚上还是你做饭?那杨老师不回来?” “周日晚上校长和主任还有几个老师都会过来做饭,有不少学生会在下午返校。” “哦哦。” 下午三点半,市里的领导和县长来看望他,就在房间里和他聊天,说了说资金大致的投入方向,还有路况规划,需要修哪些路。 领导他们知道沈灼现在还没从高反的劲里回过神来,也不好多打扰,聊完这些他们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四点过后,学校里的学生渐渐多了,不少孩子都围着沈灼开来的那辆奔驰越野车看,但都不敢上手,怕弄花了。 林媞从楼上下来,就收获了声声此起彼伏的“林老师”。 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按照规定,学生周日进校后就不可以再出去了,晚上吃过饭还有两节晚自习课。 当然,晚自习和她这个音乐老师是没什么关系的。 在这边的日子也挺自在惬意的。 她挺享受这种感觉。 如果没回林家,还是在平枫市,她或许也会选择当一位老师吧。 但这种念头转瞬即逝,经不起多想和推敲。 没多大必要。 第114章 流言就是,越穿越离谱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林媞就和沈灼去了医院。 清晨的风里还是透着一丝凉意,温度也没上升。 她看着他身上的薄外套,抿了下唇,见他搓着手、吸着鼻子,才忍不住问,“你就没带两件稍微厚点的衣服来?” “没有,就这几件外套。”来之前他还在想再冷能冷到哪去,有个外套足够了。 没想这昼夜温差那么大,简直离谱。 白天三十度,到了晚上直线下滑到15度。 林媞把披肩给他,打吊针的屋子怕会有些阴凉,有个东西搭一下也是好的。 以备不时之需。 沈灼接过她手里的披肩,蓝咖色格子羊绒的,摸着很软很细腻舒服,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这香气他在阮澄身上闻到过。 挺沁人心脾的。 他忽然想起来道,“我那件西装外套还在你那吧?” 闻言,林媞也想起那件被她遗忘掉的黑色西装高定外套了。 放哪来着? 好像……被她随手挂起来丢到哪个衣柜里了,也不知道平时专门为她收拾房间的佣人有没有拿出来洗。 如果母亲知道了,肯定会过问她的。 她含糊说,“应该在吧。” 沈灼,“你不会扔了吧?” “没有。”拿回家之前她是有过这样的念头。 “等有时间你再拿给我吧。”他说得冠冕堂皇。 林媞“嗯”了声。 也真是时机不巧,不论是之前去海市,还是这次来海清,都没想过他们会碰上,不然那衣服早还给他了,不至于拖到现在。 如她所料,打点滴的屋子有些阴凉,只有一面能照到太阳,但那边坐了几个老人。 沈灼挑了个角落的位置,针打上后,还吸了会儿氧,他腿上盖着林媞的披肩,等吸完氧,浑身没骨头似的靠在林媞肩上。 (娇弱)沈少爷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我头又有点疼了,我想睡会,给我靠会。” 林媞无语,余光瞥了他一眼,任由他靠着,无所事事的开始刷手机。 他这觉也没睡安稳,挂第二瓶的时候跑针了,手背都肿起来了,只能拔了打另一只手。 林媞用棉签帮他摁着手背,斥道,“让你别动,你不听!” 他睡觉不太老实,林媞比他矮,他枕在肩上,时不时的动一下蹭一下调整睡姿,然后针头就跑了。 手背这一块怕是要青个几天了。 护士重新给他扎好针,玩笑道,“帅哥,你要听你女朋友话啊,不能再动了,再跑针,该打你脑门上了。” 林媞愣了下,抬头看着护士小姐姐,刚张嘴想说点什么,沈灼轻快又愉悦的应下了,“好,我不动了。” 护士转身离开。 林媞到嘴边的话又不得不咽下去,看着满脸得意的男人,瞪他一眼,“你注意摆正自己的身份。” “我摆得很正啊。”沈灼一脸无辜,“是人家护士小姐姐误会了,我有什么办法。” “你是没嘴解释吗?”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今天打完针,不一定后面还见不见得到。”顿了几秒,他半边肩膀都靠在她身上,灼灼地问,“你打算让我排多久的队?” 林媞也顿住了,“不知道。” 沈灼叹息,“别把我排太远了。” 林媞没吭声。 等他点滴挂完,两人回到学校,正好赶上课间操结束,不大的操场里满是孩子们的喧嚣声,还有两组孩子在打篮球和跳绳的。 好不热闹。 林媞走过去,就有不少学生和她打招呼。 “哥哥,你是谁啊?”孩子们看到沈灼这个陌生面孔,有些好奇。 “是林老师朋友!我昨天听校长说了!” “不对,明明是男朋友!” “那我怎么听说这位哥哥是林老师的老公啊!” “我昨天还看见林老师给哥哥送饭了,哥哥来我们这边高反了,他一定是林老师的老公!” 林媞:“???” 这就是传说中的造谣零成本,且越传越离谱? 沈灼也有些懵。 他不过来了一天而已,怎么在这群孩子口中,就成了林媞的老公了。 蛙趣! 这称呼他都不敢想,顶多只能想想“男朋友”这个称呼。 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越说越起劲的样子,林媞冷了脸色,她做出一副严肃和生气的模样。 扬声问,“《诫兄子严敦书》有云:对他人不可妄议,不可议论人之长短。你们都是大孩子了,我想这句话的意思肯定是都懂的,但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依据,也不知其中真相,你们却仍旧把自己所理解出来的关系说与旁人,说得还这般笃定,我和你们相处了这么久,却还当着我的面这般议论,林老师真的很伤心。” 现场忽然静下来,孩子们那双双澄澈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惶恐。 林媞便和他们介绍道,“同学们应该听说过有人捐钱要给我们林多县修马路对吗?这位哥哥,是我的朋友,同时他也是为林多县捐钱修马路的老板。” 孩子们诧异,他们都很期待以后县里的路四通八达起来,全是水泥路,和城市里才会有的柏油路。 但现在看林老师脸色这么严肃,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其实央金校长说的是林老师和沈先生是朋友,还是高中同学,也不知怎么的到了孩子们口中,就慢慢变了味。 上课铃响起,孩子们没再耽搁,纷纷丢下一句“对不起,林老师”就回了教室。 等孩子们都走完了,林媞的脸上才松缓下来 沈灼憋笑:“你看给他们吓的,看来我们林老师的威力不小啊。” 林媞幽幽道,“我这是在教他们,他们一时兴起说的一句话,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很有可能会变成别的意思,亦或是掩盖了事情原本的面貌,从而毁掉一个人。” “舆论,其实才是最利的剑,往往能一击毙命。” 就如前段时间她在网上漫天飞舞的黑稿一般,又如后来魏绍骞的公开道歉引起了多大的波澜。 亦或是如七年前她被帝都好多声音贴上了各种难听至极、损害名声的标签。 皆出于这些不义言论。 人们说起别人的热闹时,总喜欢添油加醋,把自己以为的、自己理解的都加进去。 三人成市虎,慈母投杼,流言最是伤人。 第115章 想讨好一个人 沈灼脸上的笑僵住,霎时想起当初她表白被拒后在帝都掀起的流言蜚语。 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姜琼琚从病房醒来,还是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坚持要出国养病,沈灼也跟着去了,离开前还把沈烬打了一顿,还把沈父的书房和办公室都砸了。 父母是年少夫妻,青梅竹马长大,一直以来都是情比金坚,可到头来所有的美好和幸福都成了泡影,姜琼琚无法接受是很正常的。 他到了国外便一心守着姜琼琚,生怕她接受不了会做傻事。 那段时间,关于他们沈家的流言也不少,哪个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沈灼看得烦心,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再开机,听到关于林媞的流言蜚语,他慌了神,想去联系林媞,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变成了空号。 等他回国,才知道林媞被林家送出了国。 后来他被蒋承宣和秦奕扬带着去了一家娱乐会所,恰好听到有人在讨论林媞,二话不说进去就把人脑袋开瓢了。 蒋承宣和秦奕扬非但不拦着,更是抓着另外几个往死里揍。 这件事情传出去后,关于林媞的流言才稍微被抑制住,最后彻底平息,没人再提。 反倒有人开始提沈家这位“新鲜出炉”的三少爷是越来越混不吝了,开始自暴自弃了。 对于这些言论和评价,沈灼一向不在乎。 说他可以,说林媞和他母亲不行! 等操场上的孩子都不见了踪影,一缕清风划过这份空旷,沈灼的声音响起,“我知道。” 身边忽然安静下来,林媞还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只看他清冷淡漠的眼眸盯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媞没空猜他想什么,便直言道,“这会央金校长应该没课,我去找她说点事,你自己回宿舍吧。” 沈灼回过神,“哦”了声,“行。” 央金校长带着另外两个老师正在准备午餐,林媞走过去帮忙,校长先是关心了下沈灼的身体,聊了几句,林媞便把刚刚在操场上的事情说了。 初中可以说是一个孩子的分水岭,这里的孩子都很纯善天真,但有些道理是需要老师来慢慢引导的。 今天这件事情看着很小,却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教会孩子们什么叫做——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央金和另外两位老师知晓后,就准备等中午吃过饭后,一起开个会,下午放学前和同学们说说这件事情。 “实在不好意思啊,林老师……”央金校长出言道歉。 林媞当即打断她的声音,“校长,您这话就言重了,不是什么大事,刚刚我在操场板着脸吓唬了他们一下,他们也都是知礼的好孩子,心里肯定也都有了结论,走的时候还都和我道歉了,我没放在心上的。” 措姆笑道,“林老师,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 她来自首都,又出国留过学,眼界肯定比他们这小县城里的人要宽广。 他们一直都很相信林老师的教学方式。 大概是知道他们这里英语比较羸弱,林媞上课的时候,还会教他们英文歌,以开小火车的方式,一人一句,这样来巩固记忆。 歌学会了,也学会了新的英文。 杨老师就很喜欢她这种教学,和她商量了下,在一个多星期前也采用了开小火车的方式。 他能感觉到孩子们这一个多星期里的进步,等到下周的周考就能从分数上看出区别了。 中午吃过饭,林媞拒绝了沈灼的聊天邀约,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下午给初一班孩子授课时,班级最后面坐着一个鹤立鸡群的男人,想让人忽视都难。 实在是他那一米八七的身高在初一的孩子面前太过显眼。 林媞一脸不可思议,不知道他这是闹哪出。 但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她又不好直接问,所以只能尽量忽视他的存在。 上堂课教的是一首新歌,林媞这堂课主要就是带他们复习,孩子们在音乐课上也能接触到钢琴,刚开始的两节课里,她就教过他们钢琴的琴键。 这三个多星期里,初一班里有个女孩学琴还是有点天赋的。 后半程课,林媞便点名让她来伴奏。 女孩弹琴还是有些生疏,不是很流畅,但调子并未出现过错误。 和林媞做了那么多年的同学,沈灼看过她认真听课、写作业的所有样子,但还是第一次看她站在讲台上和底下的同学侃侃而谈的样子。 以往总觉得课上的45分钟是最难捱的,可如今同样坐在台下,他忽然发现这人45分钟好似是转瞬即逝。 学生们站起来说“谢谢林老师”时,他还愣了好一会。 孩子们鱼贯而出,林媞把钢琴整理了一下,盖上琴盖,又整理好琴谱。 身前忽然覆下一抹阴影,林媞抬眸便撞进那双桃花眼中,她愣了下,随后直起身看他,“怎么样?沈同学,听了一节课,有何收获?” 沈灼轻笑一声,“那自然是……收获颇丰啊。不知道林老师还收徒不。” “收徒?”林媞不解看他。 “阮澄,教我拉琴呗。” 拉琴? 他吗? 林媞愣住,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理解错他的意思了,“小提琴?” 沈灼“昂”了声,“就是小提琴。” “为什么?怎么突然想起要学小提琴?”她刚刚可没拉小提琴,弹的是钢琴,倒也没让他膜拜至此吧。 “想讨好一个人。” 林媞心里一动,神色微怔住。 讨好一个人…… 不是,这对吗? 她教他,然后来讨好一个人。 这逻辑对吗? 她放下琴谱,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也不烫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额头的皮肤触碰上她冰凉的指节,沈灼微微皱起眉,将她指节握在手里,“你手怎么一直这么凉?” 每次的触碰,她的手都是凉的。 “不知道。”林媞想抽回手。 从小到大,不论四季,她手脚都是如此。 沈灼重重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蹙眉深凝了会,才继续问,“林老师,那你教吗?” 林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教!你能不能别每次动手动脚的,撒手!” 第116章 不要脸! 沈灼握着还是没撒手,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后面那句话听进去,总之他的重点在前面那两个字上。 “为什么不教?我想学。” 林媞望着他思量了会,“你没那个天赋。” 沈灼不服,“为什么?你都还没开始教就知道了?还是说以貌取人?作为人民教师,你以貌取人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你学不会,也没那个耐心。” “谁说的,我有。” “那我没有。” “你能教一群孩子,不能教我?” “他们多大,你多大?你要点脸行吗?” 林媞不理他的没事找事,抱着琴谱离开了教室。 沈灼的高反打了两天针,又休息了三四天就彻底缓过来了,身体也渐渐适应这边的高原气候了。 沈灼后面就跟着县长和沈烬为这边安排的建设团队负责人在县城和附近的村落里考察,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弄得灰头土脸的。 这样考察了两天,林多县便下了一场雨。 雨势从大到小,气温也骤降下来,沈灼被淋成了落汤鸡,央金校长怕他再着凉,在他洗热水澡时,给他熬了一锅姜汤。 一碗灌下去,刚刚身体里被凉风吹散的热气瞬间又重新裹上来了。 舒服得很。 对于一贯嘴挑的沈少爷来说,这味道着实算不得好。 来林多县这么久了,他其实也暗暗挑过饭菜,但没表现出来,只把自己不爱吃的挑出来,后来还非常阔绰的从一个村民家买了两头羊,给学校改善了下伙食。 林媞望着被云压得很低的天空,和模糊视线的雨幕。 问一旁的校长,“央金校长,这么大的雨,这边常见吗?” 央金校长笑道,“在夏天是常见的,这边夏季多雨,有时候一下就是好几天,其他三个季节多为干旱,这还是今年入夏以来下的第一场雨,看天气预报上说,要下个两三天。” 林媞轻轻点头,又侧头看向正在哐哐喝姜汤的人,“下雨天你们不出去吧?” “等雨势小一些,应该要去尔林村那边看看,那边的路很不好走,车子进不去,路又远,只能骑马,学校就有四五个孩子是那个村里的,我想着既然是修路,那边的路也干脆修起来得了。” 反正对于他来说,也无非是多花点钱而已。 这些事情其实也不用他亲力亲为,但怎么说也是他第一次捐路,县长还说等以后路修成了,都让他来命名。 所以,可不得多了解了解,到时候启明总不能跟阎王点卯,点到哪个是哪个吧。 而且他没说的是,尔林村那条山路在这十年来就发生过三次坍塌了,有两次都有人死伤,因为地势和土质的缘故,那条路如果不进行大工程改造,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所以,他准备趁着这次下雨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和土质问题。 林媞微微颔首,也没多说什么。 雨缠缠绵绵下了三天,远处的荒漠被雨水泡得发沉,弥漫在空中的雾终日不散,林多县里还未开始修建的路变得泥泞不堪。 从山涧横穿草原淌至县城里的小河流,水量也在这短短几天里增长。 林媞卡了许久的新曲灵感便是在这样缠绵的一场雨中作出来的。 主旋律曲调缠绵悠扬,柔而不腻。 老宿舍的隔音效果着实感人了些,住在林媞隔壁,学校放假后,沈灼就把林媞作这首曲子的全过程听了一遍。 直到今晚,一首完整流畅又婉转的旋律结束,他走到隔壁房前,屈指敲响了房门。 林媞正在写曲谱,听到敲门声起身开门,看到外边站着的男人,她一点也不意外,反倒觉得意料之中。 自从沈灼来了后,她的房门被敲响的次数都不知道是之前的多少倍了。 总之,没一天是安静的。 他是早上出门要敲门和她说,晚上回来,也要敲门和她说,中午吃饭吃的什么也要在微信上和她报备。 “干嘛?” “你刚刚拉的曲子叫什么?” “没想好,今天刚作成的。” 林媞转身回到桌案前坐下,重新拿起笔。 沈灼自来熟的跟上,站在她身后看着笔下的曲谱,“这就是你这些天作的那首曲子的谱?” “嗯。” “曲子叫什么?” “还没来得及想。”林媞手下的笔顿了下,稍微思量了下,随口道,“就叫《偏偏》吧。” “为什么?” 合适。 林媞脑海里自动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并未宣之于口,只侧头看他。 对上她的视线,沈灼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被我这张脸帅到了?” 话音刚落,林媞直接飞了个白眼给他。 不要脸! 沈灼低笑,就这样静静陪着她写曲谱,站累了就往她床上一坐,反正屋子里也没其他能坐的。 等林媞写完,回头就看他已经靠在墙上开始打游戏了,就差没把腿盘上去了。 “都十点半了,你还不回去睡觉,明天不是要去尔林村吗?” 这会雨势已经成毛毛雨了,天气预报上说明天会停雨,所以县长和建设团队的人就想着趁着下过雨,那边的土质松软,让地质专家帮忙鉴定一下。 如果没问题的话,这个月就能规划路线,征地拆迁了。 不过,这个归当地政府管,和沈灼关系不大,他只需要等这路线规划完毕后,签订捐赠协议就可以了。 至于建设的材料方,将由沈烬的人、建设团队以及当地政府共同举荐选择。 等路修好时,他再来验收就搞定了。 说到这个,沈灼收了手机,“也是,明天要早起。” 尔林村离县城有四十分钟的车程,车子进不去的路段都还要走个二十分钟。 所以今天县长就在电话里说了,约的明天上午八点从县城里出发过去。 “那我走了。” “嗯。” “你也早点睡,明天是周末,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嗯。” 沈灼走后没多久,林媞去洗漱了下便睡下了。 她的生物钟还在,六点半就醒了,但空气里凉嗖嗖的,她就不太想离开这温暖的被窝。 许是在外的缘故,也没有薛秋霜的查岗,她还真有些松懈了。 就这样在床上窝了半个小时,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过了十分钟又传来关门的声音。 第117章 沈灼受伤 又过了半个小时,林媞肚子饿了,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换上一套闲适居家的蓝白拼接条纹的圆领卫衣,和灰色休闲阔腿裤,头发一扎便去走廊尽头洗漱。 再回来时,手机上多了条微信。 是沈灼发来的:【给你买了早餐,放在厨房的微波炉了,醒了记得下来吃,还有杨老师的。】 林媞愣了下,侧头看向食堂的方向。 今天是个阴天,空气里还有丝丝凉意,气温也只有18度。 不知道他今天去山里会不会冷。 思及此,林媞猛地打了个激灵,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拍了拍脸。 她在想什么?! 居然在担心沈灼…… 她抿紧唇,收起手机下楼,微波炉里放着的一份青稞粥和甜茶、牛肉小笼包,奶渣包子和两个白煮蛋,身形顿了下,伸手摸上去,两样早餐都还是热的。 青稞粥她吃不太习惯就留给杨老师了,吃了一个小笼包她才回沈灼的消息,再三斟酌,回了两个字:【谢谢。】 沈灼在开车,他看见自己手机“叮”了下,也瞄到了阮澄的名字,但下过雨的路实在不好开,又弯弯绕绕的,在赛场上不论多快的速度,和别人发生怎样的碰撞和危险,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如今,要败给这条破路了。 差点没给他晃吐。 真真是遭老罪了。 典型的没苦硬吃,他这么敬业做什么?在宿舍躺着睡觉难道不香吗? 所以,这会实在是分不出心神去回。 到了地方,从车里下来,沈灼就迫不及待回了林媞的消息,但因为信号不太好,消息转了三四十秒才成功发出去。 走进小路,他的鞋和裤子上就沾得全是泥泞。 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县长也知道他身份显赫,就怕他发火,走在他前面,时不时要回头看看沈灼的脸色。 沈灼这人是有点轻微洁癖在身上的,从白色鞋子沾了厚厚的泥开始,他的眉头就皱着,神色也不太好。 不过一路上都没发火。 林媞吃了早餐,就看杨老师走进了食堂。 “不好意思啊,林老师,刚刚起来才看到你的消息。” 她吃早餐时就给杨老师发过微信了。 林媞笑了笑,“没关系。你的早餐我放在微波炉了,是沈灼买的。” “谢谢沈先生了,还让他为我的早餐费心。”杨老师笑着走进厨房,一边问,“沈先生去尔林村了?” “嗯。”估摸都快到目的地了吧。 杨老师端着早餐坐在林媞对面,林媞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随口问一句,“杨老师昨晚没休息好?” 杨老师咬了口奶渣包子,“嗐”了声,“这不是离中考越来越近了吗?初三那些小崽子们现在是关键复习的时候,我昨晚再给他们整理重点语句和准备下周一的小周考试卷,考题,我亲自出的,所以弄得有点晚。” 差不多三点才睡。 林媞恍然,笑着说,“他们也是幸运,能遇到杨老师这么好的老师。” 杨老师一边说一边吃,“这都是相互的,我也希望他们能考出去,有朝一日,能用学到的知识来滋养这片荒漠和草原。” “一滴水落入干涸的土地里看不出来,只有十滴百滴千滴无数滴落下,这片土地才会四季湿润,长出生机勃勃且茂盛的青草和花朵。” 林媞望向窗外阴沉沉被云层压得很低的天空,缓缓笑了,“你说得没错。” 林多县不止有荒漠,还有花。 只不过,未闻花名而已。 吃过早餐,两人在食堂闲聊了会,闲着没事,两人顺手就把厨房的卫生做了。 临近中午准备做饭时,林媞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县长打来的。 这倒是有些意外,通常情况下,县长可不会轻易联系她,有事都是校长和她打电话。 她放下手中的活,接起电话,“喂……” 话头刚起,县长急切担忧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林老师,尔林村这边发生了塌方,沈先生为了救人受伤了……” 轰—— 话都没听全,林媞只听到“沈灼受伤”这四个字脑海里便一片空白。 “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等她回过神,县长的话已经说完了,匆忙挂了电话就对已经走到跟前的杨老师说,“杨老师,你知道尔林村在哪吗?” 杨老师点头,“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县长说那边发生了塌方,沈灼……受伤了。” 杨老师闻言,脸色一变,一边宽慰,一边把肉塞回冰箱,“林老师,你别担心,医护人员估计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就去拿车钥匙,和你一块过去。” “好。” 林媞稳了稳心神,等杨老师从楼上下来,他便快速坐进副驾驶。 路上,她给沈灼打了个电话,但没人接。 漂亮的唇形瞬间抿成了一条直线。 一路着实称不上太平,林媞此刻在车上的感受和沈灼开车时的心情没什么区别。 晃得她头晕目眩。 进山林小道的草坪外停了五辆车和一辆救护车。 其中那辆越野车最为显眼。 林媞一眼认出那是沈灼的车,她压了压心口那阵翻江倒海。 “林老师,你还好吧,抱歉啊,这边路……” 林媞轻轻摇头,“没事。” 说罢,她推开车门下去,走向那条小道,没走多远,就看见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正往这边走。 她的心霎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了一下。 一双潋滟的眸子紧紧盯着担架上的人,里面全是专注和担忧。 在医护人员过来时,她还往旁边让了让,接着便看清了担架上那人的脸。 是一张沾了泥垢和一条轻微血痕的脸。 “嗯?” 沈灼有那么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居然看见阮澄了。 要不是手实在是太脏了,他都想揉眼睛。 “你……你怎么了?伤着哪了?”认出他的脸,林媞呼吸一滞,急忙上前用眼睛扫视着他。 他身上有不少泥,挺狼狈的,完全没有平日里独属于沈少爷的意气风发。 看不出来他身上有什么外伤,林媞也不敢轻易上手触碰。 相比之下,沈灼更关心林媞,“你怎么来了?坐谁的车来的?这边路多难走啊,不颠簸啊?” 第118章 阮澄,你谋杀亲夫啊 一连串的问题如倒豆子般从他口中尽数吐出,眉峰蹙着,即便覆着泥巴,也能瞧出几分担忧和对于她来尔林村的决定感到不满。 医护人员抬着人走路快,她没顾得上说话,只得跟上去。 脚下踩到泥还滑了下,身子微微踉跄,沈灼看着心都提了一下。 好在只是滑了下。 杨老师走过来看到担架上的沈灼也是被吓了一跳,忙问道,“沈先生,你这……没事吧?伤哪了?要不要紧?” 沈灼摆摆手,“没什么事儿,就胳膊有点擦伤,问题不大。” 杨老师显然不信,要这么轻怎么会被担架抬出来。 但医护人员已经把他推进救护车里了,护士要给他清理伤口上药,他也没再继续问。 “现在里边什么情况?” “路堵着了,坍塌的面积还挺大的,得挖开才行,雨是今天凌晨才停的,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坍塌,所以县长他们还在那边做避险的工作。119那边在加紧来的路上。” “伤的人多吗?” “现场还有几个建设团队的人和一个村民受了点轻伤,等会这边医护人员帮我处理好伤口还要过去的。” 尔林村的村长听说县长今天要带城里的人他们村里视察路况,准备修路的工作,他们都高兴得不行。 一早就在路口盼着,所以当时发生坍塌时,除了他们这边的人,还有七八个村民。 他这伤就是为了救那个村长才受的。 也好在是他眼疾手快,反应迅速,不然那位六十岁的村长就要被突如其来倒下来的树砸到了。 “我这里没什么事,你过去看看吧。” “行,那我先过去。”杨老师点头,看向林媞,“林老师,你就在这里陪沈先生吧,里面危险,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林媞轻轻点头,“好,杨老师,那你注意安全。” 杨老师步履匆匆跟着前边送林媞出来的医护人员进入那条小道,林媞收回视线站在救护车旁边,看医护人员在给他做检查和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那伤口看着不长,上面仍旧沾了泥土,连他今天穿的皮衣都沾上了血迹。 “嘶……疼疼疼……轻点轻点。” 消毒水沁入伤口时,救护车里响起沈灼惨叫声,还有他控制不住扭动的身体。 护士很无奈,“沈先生,你别乱动,你这伤口必须清理,沾了泥,弄不好是会感染的。” 沈灼屏住呼吸,看着外边的林媞,“你上来陪着我。” 林媞无言,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护士,没有犹豫,扶着扶手上了救护车。 刚坐下,沈灼便抓住了她的手,他手刚刚洗干净了,骨节分明,平时很温暖干燥的手此刻却有些濡湿,还有些凉意。 他手背上也有两条细微的擦痕。 林媞没有挣脱,抿着唇没说话。 护士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爱情的力量何其伟大,刚刚还像是一副痛得要死要活的沈先生,握住了这位漂亮老师的手后,就一声不吭了。 药粉撒上去是最疼的,他都皱眉忍住了。 护士又把他脸上的划痕和手背上的挫伤都处理了下。 随后嘱咐道,“这胳膊上的伤,近三日内不能碰水,不能用劲。你现在这里休息,我还要过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护士一走,救护车上就剩他们俩人了。 “你就真的只有手臂上有伤?” 她和杨老师一个念头,只伤了胳膊用得着抬出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下半身稍微多停留了一会。 难道是伤到腿了? 他心里接受不了,所以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林媞承认,她现在确实脑补得有点过头了。 沈灼注意到她的视线着落点,愣了愣,手往下边一挡,开始血口喷人,“阮澄,你看哪了?耍流氓啊!” 林媞也愣了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忽然炸毛了。 但思绪一转,她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脸和耳朵霎时红得能滴血,恼道,“谁看你了?你瞎叫唤什么?我只是……想看你哪里受伤了。” “那你还盯着……”在她威胁的眼神中,沈灼改了口,无赖样,“你都……看我了,是不是得对我负责?” “你有毛病啊!”林媞被他惹毛了丢开他的手就要下车,“我看你好得很!还开得起玩笑,能活到一百岁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沈灼忙抓住她的手,嬉皮笑脸,“哎哟,爱我爱得这么深沉?还让我活到一百岁。” 林媞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他,一字一句,“因为……祸害遗千年!你想活到一千岁都可以。” “……” 沈灼无言一瞬,“你要不要舔一下自己的嘴巴,看有没有毒。” “又毒不死你。” “你让我试试也行,毒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林媞被他气死了,手握成拳,要不是顾及着他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这一拳就该打在他那没个正形爱跑火车的嘴上了,而不是心口。 “啊!” 心口被猝不及防锤了一拳,沈灼一下就痛呼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也特别痛苦,身体蜷缩起来。 林媞不为所动,“装,你再装!?” “真的疼。”沈灼声音也弱了下去,“我要投诉你,阮澄,你谋杀亲夫!” “亲夫你个头,还乱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沉得住的脾性,每次在沈灼面前总是破防。 沈灼倒抽了一口气,“好疼。” 林媞看他这样,心里有些不确定了,有一瞬的慌乱,“你……你胸口受伤了?” 沈灼把衣服掀起来,视线从他腹肌和人鱼线上往上移,右胸口处还真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正好就是她刚刚动手锤的位置。 林媞一惊,“你这是怎么回事?” 沈灼吐出一口气,“救那老头时,摔到地上磕到一个石头了。”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啊,你和医生护士说了没有?他们检查了没?” “检查了,目前看着没伤到骨头,说等回了县城拍个片子再看看,我就是摔了后疼得一直起不了身才被担着走出来。” “我刚刚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沈灼要死要活的拉着她的手,“阮澄,我好疼!” 第119章 所有荣光,我只想和你共享 “你真是……” 林媞气急,看他疼得这么厉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 这样想着,她就有点坐不住了,“我去给你喊医生过来。” 说罢,便想挣脱出手下车。 沈灼却不肯松手,桃花眼耷拉下来,宛若一只失了宠的大狗狗,还茶里茶气的,“你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阮澄,你好狠的心……” “你最好给我好好说话!”林媞忍无可忍,她是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又给他一拳。 免得造成第三次伤害。 沈灼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仍旧蜷缩着身体,带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我缓缓就好了,你给我揉揉。” 林媞动了动眉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怎么?” “揉了不更疼?我还是给你叫医生吧。” 沈灼睨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唇角微微上翘,“没事,我就喜欢你揉。” “沈灼,你耍流氓!” “说的什么话!?”沈灼疼得吸了口气,“这不是我拉着你的手对我耍流氓……不对,经过本人允许的都不能说是耍流氓,这叫……” 爱的抚摸! 但这四个字他没说出来。 他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如果说出来了,林媞会把“抚摸”化为实质性的巴掌扇他脸上。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另类的抚摸呢! 林媞嘴角抽了抽,有时候是真想把他这张破嘴缝上啊! 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不揉算了,我只是疼一下,也不要紧!”沈灼忍着疼,幽幽开口。 林媞眉头都皱起来了,她看着平床上老长一只的人,竟然产生了看见好大一只碧螺春的错觉。 绿茶中之最啊! “你最好别欠啊。”她警告道。 沈灼垂着眼睑看她,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丝丝笑意,“那你刚刚锤了我一拳,那么用力,怎么办?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应该没伤到肺腑吧。” “哎呀,我下月初还要去法国比赛的,不会要因伤退役了吧。” “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林媞也不放心,她刚刚那一拳,确实是因为生气用了些力。 也不知道坍塌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医护人员什么时候回去。 “别介儿,人家那边忙着呢,我就不给他们添乱了,而且,那边危险,你过去我也不放心。” “那你……” 刚起话头,林媞就注意到他眼底的那丝狡黠。 她眯了眯眼,“你想干嘛?” 沈灼轻咳了下,胸口因震动而传来的阵痛让他声音弱了几分,直言不讳道,“阮澄,我要敲你的竹杠了。” 林媞:??? 她满脸问号,不明所以的与他对视。 心尖却忍不住颤了颤,有个大逆不道的小人正雀跃的扇动着两片翅膀,拼命想从她的嗓子眼里飞出去,在空中绽放。 她抿着唇,没吭声,等着他的下文。 “答应我一件事吧。”沈灼缓声说。 林媞的心猝不及防地“咯噔”了下,那个叛徒小人的翅膀挥舞得更卖力了。 答应什么? 难不成是借此想让她答应他的追求? 那她该不该答应? 看他现在疼得起不了身的样子,林媞的心确实塌陷了一角下去,完全没有往日的无坚不摧。 她稳着心神,眉头微微蹙着,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看她这严肃又郑重的表情,沈灼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次牵扯到胸口上的淤青,让他连着喊了几声疼,又缓了缓才止了笑。 “放轻松放轻松,这么紧张干嘛,虽然我平时仇人多,但也不至于让你去帮我杀人放火的。” “说人话!”林媞坐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 她心里那个挥舞翅膀的小人都快累了好吗? 沈灼眼底换上正色,眸光定定地望着她,“今年F1的收官赛会在十二月七号阿联酋阿布扎比,亚斯码头赛道举行,你到时候陪我去观赛好不好?” 林媞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地问,“就这个?” 沈灼也怔了下,随后又笑起来,“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会提什么要求?” “当然,你要是愿意让我多提几个要求,我也是乐意的,比如……” 沈灼故意拉长尾音,笑得眼尾往上翘,带着点揶揄和好整以暇,“你答应做我女朋友。” 林媞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侧到一边,“你想得挺美。” 沈灼骄傲地扬了扬眉梢,“那是,长得帅,想的自然都是美事了。” 哦,我想的还有美人呢。 林媞懒得搭理他。 她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和几分玩笑意味,所以没必要一本正经地回答。 免得还要被他笑话。 “答不答应?” 得到的回复是沉默。 沈灼不死心追问,“阮澄,你答不答应?” 林媞被他问烦了,“答应什么?” “十二月七日,阿联酋,F1收官赛。”沈灼说。 他想用一个冠军,换一个身份。 林媞思忖了下,她现在的音乐工作室刚刚起步,工作内容并不繁重,还属于比较轻松的。 比赛嘛。 她掀起眼皮,“为什么想让我去看收官赛?” 沈灼顿了下,“这还需要理由?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这是我人生第一个F1冠军奖杯,所有荣光,我只想和你共享。” 这句话就像一根长矛,直直插入她的心脏处。 所有荣光,我只想和你共享。 一句简单的话,击溃了她坚硬的盔甲。 可是…… 她微微蹙眉,诧异得看着他,“你是这么确定今年的F1冠军奖杯是你的?” “嗯,那是必须的啊,到目前为止,我的积分排第一,只要后面几场比赛都不掉链子,就没问题,我有信心。” 不为了自己,为了她,今年这个冠军奖杯,他沈灼就必须得到。 所以现在先预定下,也没毛病。 林媞再次抽了抽嘴角。 您可真是大言不惭啊! 她不由好奇,“你什么时候进的F1?” “去年。”沈灼懒洋洋地说,“之前在F2拿过两次冠军。” “去年你没比赛?” “比了,中途退赛了。” “为什么?” “因为……被人针对了,出了点事故,腿骨折了,养了三四个月。” 林媞诧异,“你们赛车比赛还有这种风险?” ? ?宝宝们,新年快乐哦,明天凌晨会在围脖群里发红包哦,槿郗y 第120章 屏保 沈灼望着车顶,轻笑了一声,“有啊,这世界上坏的不是职业,而是人心。” 林媞微怔,缓缓点头。 是啊,自古人心最难测。 她对F1,F2这些赛程并不了解,所以也没有过多细问。 “结果说了那么多,你也没答应我到底去不去,阮澄,你要折磨我啊?” “去!我到时候一定去!” 就当是为了今天这莽撞一拳的赔礼吧。 看个比赛而已。 而且,她还没去过阿联酋呢! 到时候正好还可以去那边玩一玩。 这么聊着,消防车的警鸣声由远转近,林媞下车给他们指了下路,等他们抬着东西进去后,她转身上了车。 看沈灼都有些昏昏欲睡,她皱眉,“你胸口还疼吗?没别的不舒服吧?” “好多了。”沈灼,“现在几点了?” 林媞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四十了。” 沈灼,“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本来正准备和杨老师做饭的,结果接到县长打来的电话,我们俩就来了。”林媞看他,“你饿了吗?” “有点,还困。”他打了个哈欠,朝她伸出手,“你拉我起来,我看能不能开车回……” “不行!” 都不等他话说完,林媞就直接驳回了他的提议。 “你老实待着,别想一出是一出,路上本来就颠簸,你这样开回去,是不要命了?” “要啊,我这人是最惜命的了。行吧,听你的,我不开车。”说着,他往兜里掏东西,“嗳,我手机呢?完了,不会是掉那边了吧。” “我帮你问问县长,让他给你找找。” 林媞直接拨通了县长的电话。 县长听后便回,“林老师,你让沈先生放心,手机找到了,就是手机上沾了不少泥巴,不知道对沈先生的手机有没有影响,我等会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好,谢谢县长,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都饿了吧,我已经让人去……去买饭了,马上就能送过来,你和……稍等一下。” 这里面信号不是很好,县长的声音一会有一会没有的,断断续续。 但林媞还是听明白了,“好。县长你们要注意安全。” “等吃了饭医生和护士他们要先回县里,林老师就和沈先生一块回县里,给沈先生拍个片子。” 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有村民和医护人员过来。 村民手里端来两个饭盒,里面满满都是菜和饭,都堆起来了。 等林媞刚把饭盒放好,有村民把一个黑色手机递给她,操着一口口音很重的普通话道,“林老师,这是那位沈先生的,这上面的泥都擦过了,就是不知道坏了没有。” “好,谢谢,有劳了。” 林媞把手机接过来,手指碰到屏幕,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照片。 她愣了下。 是她和沈灼在曾母岛上半日游时拍的照片,他把他自己也纳入相框之中。 没想到他会拿这张照片作为屏保。 她转身上了救护车,把手机还给他,“你看看,不知道有没有坏。” 沈灼只点开屏幕看一眼,就随手塞裤袋中,“先扶我起来,我真的快饿死了。” 林媞无语,一手拽着他的胳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慢慢将她拉起来。 他伤的那条胳膊正好在右边,一用劲就会疼,所以连筷子都拿不起,他只能可怜巴巴的瞅着林媞。 林媞:“……” 搞得她吃个饭都没法心安理得。 两人相对无言一瞬,还是沈灼率先开口,他把尾音拉得长长的,“林老师,外边医护人员还等着回去呢!” 林媞无语横了他一眼,拿起他的那份先喂他吃。 沈灼心情愉悦舒适,细嚼慢咽着嘴里的饭菜。 是很简单的家常农家菜,但里面有牛肉,有茄子青菜,不说能比得上山珍海味,但他吃着却觉得很好吃。 林媞看他这副嘚瑟样,忍不住催促,“你能不能吃快点?” 她还要吃呢! 嘴上说让她快点喂,别耽误医护人员回去的时间。 结果呢? 他自己在这慢悠悠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嘚瑟的。 “在吃呢,别着急,我这不是怕噎着吗?哦,对了,我车子的后备箱里有水,你等会可以去拿。” 等他吃了四五口,林媞也不等他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一股脑的往他嘴里塞。 不一会他嘴就鼓起来了。 嘟嘟囔囔的,想说什么也听不清。 林媞也懒得看他,看他嘴里吃的快没了,就又往里面塞,不让他这张嘴闲下来的好处是她的耳朵能得片刻安宁。 花了十多分钟,把一整碗饭吃完,林媞便从他兜里翻出车钥匙,去后背箱拿了几瓶水发给三名医护人员,又拿了两瓶上了车。 开始扒拉自己的饭,吃了一半她就有点吃不下了。 但又觉得浪费不太好,毕竟是村民们的一片心意,他们这边土地贫瘠,孩子们从小就是教育浪费粮食可耻的道理。 沈灼看出她应该是吃饱了,没拆穿她,但看她还在往嘴里硬塞,吃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他就忍不住把筷子夺了过来。 “吃不完就别硬塞,等会回去路上要颠簸的,容易吐出来。” 林媞有些尴尬,想起来时的路,她顿时就歇菜了,“那……还剩这么多怎么办?” “我吃。” “你刚刚那么大一碗还没吃饱啊?” “还好,八九分饱吧,再吃点也能吃得下。” “可这……是我吃过的。” 沈灼好笑的看着她,眼底有戏谑,“我又不嫌弃你,怕什么。” 林媞:“……” 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林媞还是把这剩下的半碗饭给他吃了。 碗还回去后,沈灼便把车钥匙拿出来让村民帮忙转交给建设团队里的人,让他们回去时把他的车一块开回县里。 等医护人员这边忙完,救护车便往回开。 沈灼他本来是有些困倦的,上午累着了,身体折腾得也有些疲乏。 救护车的减震效果还不错,中午太阳出来了,路没有上午那么泥泞了,他躺在平床上,身子晃悠悠的,渐渐地睡意便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了。 迷糊间,他伸手握住了林媞的手,呢喃了一句,“阮澄,我困了。” 林媞愣了下,迎上对面护士的目光,她浅浅一笑,尴尬别开脸,“嗯,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第121章 还蛮可爱的 救护车晃晃悠悠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县城医院。 车子刚停下,都不等林媞出声喊,沈灼自己就缓缓睁开眼睛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和倦怠,“到了?” 林媞点头,“嗯,到医院了。” 沈灼被医护人员从车里抬下来推进医院,做了几个检查,拍了ct。 医生说不严重,没伤到肋骨和内脏。 “那他这个多久能好?还有手臂上的伤会影响开车吗?”林媞思量着开口。 他月底还要去法国比赛的,总不好因为这个耽误比赛。 沈灼侧头看她那张专注紧张的侧脸,勾了勾唇,眉梢都愉快的飞扬起来了。 医生,“手臂上的伤三天后再来换一次药,这几天不要碰水,一个星期左右就能结痂好。” “他胸口上的淤青,是因为受到外力撞击,导致血管会破裂导致血液渗出到周围组织中,形成瘀血和瘀斑,24小时内先冰敷几次,24小时后再进行热敷,两三天后疼痛就会有所好转,淤青大概一到两个星期就会消散。” 林媞松了口气,道了声谢,医生就提议让他在医院住两天,他现在胸口疼,腰都不太直得起来,更别说走路了。 林媞觉得这提议挺好的,但没有直接帮他应下来,而是看向他,让他自己做决定。 沈灼却拒绝了,拒绝得理直气壮,“不了,我认床,我好不容易习惯了学校的环境,要再到一个新环境,晚上睡不好,过两天我再来换药就成。” 说着,他望向林媞,“林老师,你应该不会弃我而不顾吧?” “……” 之前还没这个想法,但现在有了。 她无语看他。 鬼的认床,这理由能不能胡诌得像样走心点? 最终,她还是扶着沈灼出了诊室。 沈灼胸口疼,走得很慢,他手搭在她肩膀上,想起她刚刚问医生他的情况时那么紧张的模样,不由吊儿郎当地笑出声。 眉宇间的得色和愉悦是挡都挡不住,“就这么担心我?” 听言,林媞顿了下,余光能注意到他在看自己。 但她目视前方,神色不变,声音轻飘飘的,也学着他那丝调侃,“我是担心某人一个多小时前许下的雄心壮志,结果一天都没过,希望啪叽一下就没了,这地方可禁不起你撒泼打滚,我也丢不起这个人。” 闻言,沈灼直接被她这番话给气笑了。 “你现在这张嘴啊……” 林媞侧头幽幽看向他。 沈灼果断噤了声,他扬了扬眉,站定身子,忍着胳膊上的痛,抬手捏住了她两边脸颊,迫使林媞撅起嘴,瞪圆了眼睛。 还蛮可爱的。 他轻笑了一下,低声说,“真够毒的。” 林媞没好气拍掉他的手,他“嘶”了声,“你就是这样对待我这个伤员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不痛。” 林媞瞪他,“你走不走?再磨磨唧唧,我真不管你了!” 她脚上全是泥,在这微凉的天气里居然还出汗了,裤腿和衣服上也多少有些泥印子,现在急需回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鞋刷了。 她这次来林多县,除了一双凉拖外,另外就只有两双鞋了。 一双老爹鞋,一双单鞋。 单鞋她穿的次数还不多,基本都是靠脚上这双老爹鞋。 沈灼倒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还是走得不快,路面湿滑,两人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校长央金看到他们这么狼狈连忙迎了上来,她也听说了尔林村那边塌方的事情。 满脸焦急和担忧,“林老师,沈先生,你们没事吧?沈先生受伤了?严重不?有没有去医院?” “受了点小伤,不要紧,刚刚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沈灼解释说。 但央金不信,看他身上脏兮兮的,下巴处还有两条很细微的划痕,脸上也没多少血色,整个人又靠在林媞身上,这肯定是受了不小的伤。 “这是伤哪了?” “就胳膊划了一道,胸口撞出了淤青,校长,我真没事,你不用担心,休息个几天就好了。”沈灼极力证明。 央金还是不信,又问,“林老师,你和沈先生是坐车从医院回来的?” 林媞接收到沈灼那求助的目光,觉得他就是该的,一路上走三步往她身上靠两步。 但想着他走了这么久的路,便大发慈悲地帮他解释了一下,“走路过来的,也不远,他伤势不重,校长你就放心吧。” “真没事?” 林媞点头。 看央金信了,沈灼不乐意了,“校长,怎么她说的你就信,我说你就不信?” 校长听言笑了起来,“我这不是怕您有事不愿意说真话吗?沈先生,林老师,你们吃午饭了吗?我给你们下碗面……” 林媞阻止道,“校长,不用麻烦,我们在尔林村吃过了,是村民做的家常菜。他胸口有淤青,不宜久站,我就先扶他上去休息,身上这衣服都要换下来。” “好好好,那我帮着你把沈先生扶上去。” 央金扶着他另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宿舍楼走。 沈灼想拒绝,但看央金校长这么热切和担忧,拒绝的话头咔在喉咙里又咽回肚子里了。 把他送到房间,央金就让他们把换下来的衣服丢到一楼洗衣房。 住校的孩子多,去年他们几个老师一人出了点钱给买了两台洗衣机,孩子和住校的老师们都可以免去手洗衣服,费时间不说,到了冬天,水冷,光洗澡就要排队,更别提还要洗衣服了。 “你们今天肯定也是累着了,等会洗漱完就好好休息一下,晚饭林老师你别操心了,做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说着话,央金摆摆手便快速下楼了, 沈灼那点洁癖在这种时候像一根根倒刺似的全冒出来了,扎得她浑身难受。 他非要洗个澡不可,林媞也没和他抢浴室,准备先刷鞋。 沈灼的鞋都没想刷过,他是准备扔的。 总之就是没眼看,他有点鞋控,这次出来衣服没带多少,鞋子倒是带了三四双,丢一双对他来说没什么所谓。 林媞也没管他,等他出来确认他伤口没碰到水,就拿上衣服进去洗澡洗头了。 ? ?新年快乐呀,祝新的一年里,宝宝们平安喜乐,钱包鼓鼓,马到成功,万事胜意 第122章 格桑花 沈灼的伤养了三天就恢复自如,健步如飞了,他本来还愁脸上那两条细小的划痕会不会留疤影响他的盛世美颜。 尤其是一想到卫凌那张帅得雌雄莫辨的脸,他就忍不住焦虑,为此还缠着林媞闹了好一会。 林媞都不稀得搭理他,就那两条小印子,怕是晚安慰两秒它都能自愈了。 等新肉长出来,沈灼的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这要是毁了容,林媞看不上他这张脸了可怎么办? 他自认为自己这张脸和身材还算说得过去,能拿得出手,所以对脸格外爱惜,这边白天太阳烈,风大,就怕吹糙了,以前觉得娘们唧唧的防晒霜,爽肤水、水乳这些东西齐齐往脸上招呼。 等手臂上伤好完全,课间他还会带着一些同学打篮球,锻炼身体。 初三中考那天,恰好沈灼和林多县政府这边签订书面捐赠协议,需要前往市里,召开了海清这边当地的记者会议。 学校租了辆大巴车,载着同学和老师们去市里,本来没林媞这个音乐老师什么事的。 但这两天学校都在复习,为三天后的期末考做准备,她也没什么课程,便坐沈灼的车一块去市里了。 除了来时她经过海清市区,这还是第一次她来市区,相比大城市里的繁华喧嚣,这里的白昼是平铺向远的清朗。 城中区“十字金街”的老牌百货和新潮门店交织,却不见摩天楼的压迫感,灰白与土黄的建筑线条简洁,老实地伏在高原阳光下。 抬眼可见南北两山的苍翠,驱车半小时便能从商圈扎进草场和雪山的怀抱。 海清自有一番野性的天地,独属于人生旷野。 把学生们送进学校后,林媞也没去他们捐赠协议的记者会现场,在市区转了转,给上官晚棠她们几个挑了几样当地的伴手礼,吃了他们这边的高原冰淇淋。 黑青稞口味的,她其实吃不太惯青稞,但冰淇淋的口感还挺细腻的,也有颗粒感。 吃起来还不赖。 据校长和本地的老师介绍,市区往北走,雪山脚下有一座名为什扎那尔寺庙,那庙宇是海清的一方守护神,平安康健、求子求女是最为灵验的。 林媞想着平安和健康倒是可以去求一求。 中午她找了家小馆,吃的当地的羊肠面和手抓羊肉。 份量很多,林媞没吃完,剩下的手抓羊肉便打包了。 刚从餐厅出来,沈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她在哪。 林媞左右环顾了下,说了个地名,电话那头沉默了会,才再次传出他的声音,“你等我一下,我这边过去十五分钟。” 林媞微愣,“你中午不是要和市里县里的领导一起吃饭吗?” “吃完了。” 这才一点半都不到,就吃完了? 其实他都不想参加中午这个饭局,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作为投资人,肯定是要面子的,所以象征意义的露了个面。 对于其他人敬来的酒,他都以要开车为由拒绝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他就定了个闹钟,假装接电话走了。 相比饭局,他更愿意陪林媞逛街。 林媞在外面等了会,见斜对面正好有个卖饰品小物件的小摊便抬腿走过去。 桌上摆放的都是手工工艺品,有镯子、项链、耳环,钥匙牌,戒指,车挂等东西,种类繁多,样式也挺精美的。 桌子里面坐着是两位年纪较大的老夫妻,两人手里还都拿着什么东西正在细细雕琢着。 看有客人光顾,老奶奶先停下手中的活,笑得一脸慈和,先和她打了个招呼,“索姆,扎西德勒。” 林媞扬起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沁着笑意,“扎西德勒。” 在这边待了那么久,一些简单的藏语词汇她是了然于心的。 老奶奶笑着指着桌面上的商品,操着一口口音极重的普通话,“索姆,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都可以试戴。” 说话间,已经把一面老式雕花工艺的镜子放在她跟前。 “这些都是您二老自己做的吗?”林媞问。 “是啊,年纪大了,干不了其他活,就只有这个手艺。”老太太笑着说,“这里没索姆喜欢的,也可以和我们说,想要什么样的,不难的话我们可以定做,就是需要你们等。” 林媞嗳了声应下。 她看中一条红绳编的手链,问了才知道中间那节是牦牛骨头雕刻出来格桑花。 正准备试戴,一道车鸣声响起,林媞下意识回头,就见那辆熟悉的奔驰越野车映入眼帘。 车子上午被洗过,不再是那副灰扑扑,一下拉低了许多个档次的样子了。 挺好,她终于是又能看到这车子的全貌了。 上午来时,后车窗玻璃都被泥糊满了。 简直没眼看。 沈灼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就大步流星的朝她走来。 午后阳光正烈,紫外线强,大概是为了对付上午的记者会和中午的饭局,他今天难得穿了件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随性朝气的清隽感。 果然,不论穿什么样的衣服,他骨子里那份自由不羁的脾性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举手投足间便能感受得到。 “那边饭局结束了?”她问。 “没有,我早退了。”沈灼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你在看什么?” 林媞对他早退并不意外,反而习以为常。 她拎着那条红绳到他跟前,“手链。” 沈灼接过看了眼,又瞄了眼摊子上,发现还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但绳子是黑色的。 他拿起来对比了一下,听穿着藏服的老太太说,“格桑是我们这里的幸福之花,见到格桑花说明好运将至,平安顺遂,心愿会慢慢实现。” 老太太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梭巡一圈,笑呵呵道,“这格桑花就像高原上的姑娘,温柔,明亮,内心强大,象征最纯粹、干净的爱,你们小情侣,正好一人一串。” 沈灼慢慢摩挲着手链中间微凉细腻的东西,问了才知道是牦牛骨头。 他比了下扁珠的大小,上面还坠着一颗绿松石和一块小牌子。 他问,“这上面能刻字吗?” ? ?明天要开始拜年了,所以这几天更新不会太稳定,不一定都在凌晨了,因为开始裸更了,明天很有可能更不上会请假,宝宝们见谅哈 第123章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林媞一愣。 刻字? 老爷子看了眼他手上链子,点头,普通话稍微比老太流利一些,“你想刻什么字?” 沈灼听懂也不费劲,他思忖了下,问道:“我想自己刻,可以吗?” “不过我没刻过,尤其是在这么小的珠子和牌子上,爷爷,您教教我。” 要不说长得好,嘴又甜的人去哪都有优待。 现在的沈灼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老爷子还没开口答应,老太太便率先应承下来了,朝他招招手,给他拿了个小马扎坐着学。 海清每年来旅游的人不算太多,也不是省会城市,到春夏两季就算是旅游旺季。 毕竟属于高原地区。 他们老俩口守这摊子也守习惯了,卖不卖得出去都是随缘,总归也是赚个手艺钱,卖不出去就搁着。 所以他们并不怕耽误生意。 今天这两条手链要是卖出去了,也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林媞看他已经坐下来了,还做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都有些懵,“你这是干什么?” 沈灼看她一眼,又问老爷子,“爷爷,刻这个要多长时间?” “你要刻多少个字。” “嗯……这大小有限,这个扁珠上刻四个字,吊牌上刻两个英文字母就好。” 老爷子点头,“还得看你学得怎么样,说宽点,两个小时吧。” 沈灼再次看向林媞,“你站进来点,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你挑挑其他东西,挑好了,对面有家奶茶铺子,你可以去那里坐会。” 林媞无言,看他已经下定决心,老爷子都给他找了一块废弃的牛骨开始教他怎么刻了,她也没多说什么。 往摊位里面走了走,避开了太阳,她又挑中了三个钥匙扣,挺特别的,藏族风格很明显。 准备送给上官晚棠和苏翘、卢见月她们仨。 她问了价格,准备先把这三个买下来,正在认真学刻字的沈灼飞快瞅了眼,“我要那个蓝红白流苏的。” 林媞:“???” 她有说要给他买吗? 沈灼见她没动静,侧头找到她的眼睛,大为震惊地问,“你挑那么多,就没有一个是给我的?” “给给给!” 林媞拿出那个蓝红白流苏的钥匙扣坠子,“这个是吧?” 沈灼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对,就这个。” 林媞便又多挑了一个,然后一块买了单。 她也去关心沈灼刻的什么字,等老太太把这四个钥匙扣给她包装好了,她觉得实在是热得很,她手里还拎着东西,就有点站不住了,便和他说了声,转身去了前边的奶茶铺子。 给自己点了一杯冰饮,还给沈灼点了杯柠檬茶。 沈灼的动手能力不差,刚开始是有些生疏,但刻个三遍左右他就差不多能上手了,字体和他人一样,自有一股洒脱不羁之意。 老爷子大概是看出他是个可塑之才,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在扁珠上试试看了。” 沈灼点头,先在黑绳上刻了两个英文字母,看着还算满意才开始在吊牌上刻字。 林媞勾着奶茶杯的提绳走近时,抬头就看见他垂着眼,整个人都浸在安静的薄光里。 修长的指尖捏着刻刀,一下一下落在那块小骨牌上,神情专注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顿了顿,视线微移,出声问,“刻得怎么样了?” 闻言,沈灼的目光从骨牌上移开,撞进映在她眼底那片光束里,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眉峰瞬间软了下来,唇角先于声音弯起一抹明亮的弧度。 “还可以,爷爷夸我天赋好,恨不得让我当场拜师。” 这话就夸张臭屁了。 他丝毫不觉,问她,“你买的什么?” “柠檬茶,你现在喝吗?” “喝,我正好觉得干巴了。”他手上全是骨头屑,“你帮我打开。” 林媞用吸管戳开,送到他嘴边。 沈灼猛喝两口,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不少,他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抬起胳膊将身子侧过去,“你拿车钥匙,把手里的东西放车里去,拎着多累。” 林媞没拒绝,她也觉得拎着有点累人,便绕过摊位,手迟疑了几秒伸进他裤兜里。 她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自己“冒犯”到他,拿出车钥匙,便走向停在几十米开外的奔驰越野车。 东西放在车子后排座位上。 沈灼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两条手链刻好。 “你看看,怎么样。”他拍拍身上的灰屑,问林媞。 林媞接过来看,两条手链吊牌上的字母是一样的,只不过顺序不同。 黑色手链——S·R 红色手链——R·S 这是他们两人名字的首字母。 沈灼和阮澄。 而扁珠上一条刻着心之所向。 一条手链刻着“素履以往”。 手链的骨色温润,纹路天然。 字浅而清,有几分他写出来的风骨,像把一生的奔赴,都在刚刚那两个小时里悄然刻进了骨血里。 林媞拿着手链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下。 “红的是你的,黑的是我的。” 沈灼拍了拍手,“我先去洗个手,等会给你戴。” 他接过车钥匙,从后备箱里拿了瓶水把手洗干净,又从驾驶室里拿出钱包返回,接过那条红色手链戴在林媞的左手上。 随后心安理得地伸出自己的右手,“给我戴。” 林媞沉默了好一会,也没动,她欲言又止,“你……我们俩……现在还不是……” 男女朋友吧。 戴情侣款手链算怎么回事? 沈灼脸不红心不跳,“那你就当是朋友手链嘛,同学手链也行,看你怎么想,你怎么想,它怎么就是。” “快,给我戴上,戴了我好结账走人。” “……” 林媞无语,为了不耽搁时间,还是给他戴上了。 沈灼愉悦地晃了晃手,又拉过她的手腕举着挨在一起,掏出手机,对着湛蓝的天一口气拍了十数张。 晚点再去挑,这么多张总能挑到一张满意的。 他没问老两口价格,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票子,没数就直接放在了桌上,“爷爷,这是手链钱和学费,让您费心了,您多保重身体,有缘再见。” 说罢,也不给老两口反应的机会,拉着林媞就往车子方向跑。 老两口看到这一沓票子都懵了,拿起来一数,居然有一千一,起身去追时,那辆黑色豪车已经启动开走了。 ? ?今天更了,不用请假了,这段时间,我哪天没更新就是请假了,宝们么么么 第124章 弟子贪心,想求个两全 林媞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老爷爷追出来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 “现在去哪?” “你还想在市区逛吗?” “不逛了,你要逛吗?” “你不想逛了,那我就不逛,想去哪?” 林媞思忖了下,手指了个方向,“那就去什扎那尔寺吧,听说那个寺庙求姻缘,求子求女,求平安健康很灵验。” 沈灼闻言,敏感的抓住一个重点,“你要去求姻缘?” 正缘不就在你跟前吗? 求什么佛像,还不如求他。 哦,不用求,她只要开这个金口,他立马把自己送到她跟前。 林媞拧眉,不明所以,“我求这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 这下轮到沈灼无言以对了。 姻缘对于她来说是没用的东西? 也…… 也行! 嗯。 行吧,到目前为止,这玩意儿确实是没什么用处。 他花了两分钟,把自己哄好了。 然后从头捋了一遍她刚刚说的话,恍然道,“哦,是要去求平安和健康的?” 林媞淡淡觑他一眼,没吭声。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就到了高原山脚下,从这里爬到寺庙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今天天气好,林媞戴上遮阳帽就慢悠悠往上面爬。 但她的体能是真的不太行,爬了还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些气喘吁吁了,步子慢了很多。 沈灼都怕她栽下去,伸手扶着她,担忧问,“高反了?” “不是……” 沈灼看着她酡红的面色,忽然笑了起来,“这么多年过了,你怎么还是个体育渣啊?” 想当年,林大学霸,不论什么学科都是名列前茅,唯独在体育上,老是掉链子。 每天一千五百米的晨跑,她就没有几次坚持下来过。 每次她跑不动了,都是他拎着她的衣领带着她慢慢跑完,体育课上的体能训练,她做不到的,也都是他举手和老师说明情况的。 后面老师了解她体能真的差后,晨跑的距离都缩短了一半,体能训练也免了很多。 林媞也很无奈。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体弱的缘故,反正晨跑了这么多年,她的体能也没能提升上来。 爬山对于她来说,真的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了。 对于别的,她还能反驳一二,这个她还真没法反驳。 难得看她不还嘴,沈灼轻笑了两声,扶着她慢慢往上走,走了大概五十多分钟才终于到山顶。 两人并肩站在寺庙的高台之上,风从高原深处漫过来,轻轻拂过发梢。抬眼便是触手可及的蓝天流云,低头便是整座城铺展在眼底。 日光都好似温柔了好几个度,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干净而又辽阔。 林媞用手机拍了好几张风景照才进寺庙上香,虔诚的跪在蒲团上,面前佛像琉璃般温润,左手药钵静放,右手垂落施与愿印。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父亲和母亲一生无病无灾,万事胜意。 誓言成立前,她双手合十,指尖冰凉,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药师佛,信女贪心一回,愿我心上人,沈灼,此生长路漫漫,平安顺遂,岁岁年年,常乐常安。” 风过檐角,铜铃轻响,她缓缓叩首。 直起身睁开眼时,一只骨骼分明、腕间系着黑绳的手伸到她面前。 林媞微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动了动唇,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感受到他指节微微收紧,她借着力道从蒲团上站起身。 出殿时,沈灼问她,“不抽一签吗?” 林媞看着一个老师傅正在为一对年轻男女解签,她轻轻摇头,“不了。” 知道太多,心就不得安宁。 最后扰了别人,也困了自己,得不偿失。 所以,没必要。 她自认为,她是个清醒的人,清醒过了头,便是一种折磨。 沈灼也随她,牵着她走出寺庙,等她把手抽回去才问,“你刚刚给谁许了愿?” “父母。”还有你。 沈灼点头,望着远方,肆意的笑,“我给你许了愿。” 音落,屋檐下那清脆的铜铃声再次响起。 画面好似闪回到了几分钟前,他跪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双手合十,没有浮华的祈愿,只有一句沉在心底的话。 “弟子不信佛,但信她。您多担待,弟子贪心,想求个两全,求她平安喜乐,求我护她一世安稳。” 林媞脚步一顿,侧首望向他,一张帅气俊朗的脸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给我许了愿?” 沈灼轻轻“嗯”了声。 “佛祖听见了,会为我们实现的,走吧,下山。” 林媞张了张嘴,回头看了眼寺院中心那个巨大的香炉鼎,什么都没说,和他一块踏着轻盈的步伐下山。 走到停车场,沈灼把车子解锁,随口问,“这都五点多了,先去吃饭?” 从海清到林多县有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程。 林媞脚步一顿,猛地想起今天中午没吃完打包的手抓羊肉,她忙拉开后座的门,把打包盒打开闻了下,并没变味。 “这什么?”沈灼瞥见她手里的东西。 “手抓羊肉。” “哪来的?” “中午没吃完打包的,你刚刚说吃饭我才想起来。” 沈灼接过来,拆开一次性筷子,“给我尝尝,我正好饿了,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 “不是……冷的,你……”林媞看着他这吃相,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吐槽。 “没事,这天气,吃点冷的也不碍事,这冷的还挺有嚼劲。”一边吃着,他还不忘评价,“嗯,味道挺好的。” 林媞歇了想阻止他的心思,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还没坐进去,手中的水瓶就被抽走。 沈灼吃得太急,噎着了,他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 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差点噎死!” 林媞没好气横他一眼,“刚从寺庙下来,你说点吉利的。” “好好好!”沈灼好笑,但还是乖乖的呸了两声。 上了车,林媞在手机上搜了下这边的餐厅。 “烤肉可以吗?” 吃了一个多月的当地菜,不说腻了,但也确确实实想换换口味。 沈灼不假思索,“行啊。”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导航,“你输一下地址。” 第125章 恋人未满 烤肉店在市区中心,他们俩到时,店里的位置都满了,两人拿了个号,排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队才进去。 点好餐,校长央金的电话打了过来,问她吃饭没,今天晚上回林多县不。 林媞看了眼时间,思忖了下,“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回吧。” 中考要考三天,他们来陪考的校长和老师都要等后天考完后再回去。 那天恰好是初一初二的期末考。 坐在对面的沈灼闻言,轻快地挑了挑眉。 “林老师,那你有订了住的地方吗?要是没有,我这边帮你和沈先生安排。” 央金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没提前想到……” 林媞忙打断她的话,“校长,您这话就太客气了,您这些天操心孩子们中考就很辛苦了,酒店这种小事哪用得着您操心,您放心吧,酒店我们已经订好了,明天回林多县前我会提前和您发消息的。” 校长听他们已经订好酒店了,也放心一些,又寒暄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沈灼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你看看,这附近有四家酒店,距离都不远,有一家是五星级酒店,离这有九百多米。” 林媞顿住。 她刚刚和央金校长打电话时,就看他一直在手机上翻着什么。 合着是在看酒店啊。 她点开酒店的详情,可能是前几天因为救人,手机进了点水,触屏不怎么灵,点了两下才点进去。 粗略看过后,她轻轻点头,“那就这个吧。你手机修吗?可以搜搜附近有没有修手机的地方。” 沈灼接过来把酒店定了,一边道,“不用,等会吃完饭去换一个,这条街过去就有个商场。” 触屏不灵敏的事他已经忍了很多天了,要不是实在是林多县换手机不方便,他早给换了。 “你的身份证号。” 林媞又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身份信息。 刚订好房间,炭火炉子和点的菜就陆续上来了。 这边主要就是牛肉和羊肉,林媞还点了个蔬菜拼盘。 菜上齐后,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沈灼先是拍了张照片,便从林媞手中接过夹子烤肉。 吃完烤肉从店里出来已经快八点了,两人溜达着去了商场。 沈灼选款只花了两分钟,剩下的半个小时里都花在两个手机传照片上了。 最后换了卡他就付款走了,因为没带换洗的衣服,两人便干脆在商场里各买了一套,到酒店时,已经十点半了。 两间房是挨着的,房门被刷开,林媞正想推门进去,一旁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晚安。” 林媞一顿,侧头看向他,随后轻轻颔首,“嗯,晚安。” 洗完澡出来,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嘀嘀嘀”响个不停,是“盘丝洞”这个群里的消息,点进去才发现,上官晚棠她们仨都艾特了她好几次。 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willo你和沈灼什么个情况?背着我们在一起了?那沈灼那条朋友圈算是官宣?】 在一起? 朋友圈? 官宣? 林媞看得一头雾水,干脆点进发现,朋友圈里确实有个红点,但是个有些陌生,又是一个看着眼熟画面的头像。 手指轻触进去,才发现沈灼又换头像了。 之前几年都不曾变过的头像,这一个多月里换得倒是挺勤的。 也不怪上官晚棠她们三个误会,主要是沈灼发的朋友圈,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第一张就是他们俩戴着情侣款手链的照片,第二张第三张是在寺庙上拍的风景照片,第四张是他们晚上吃烤肉,她的两只手都入镜了。 指节清瘦却不嶙峋,指尖因常年按弦磨出浅淡薄茧,泛着清粉,腕骨纤细,皮肤是冷调的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而佩戴在腕间的红绳显得格外惹眼。 这条朋友圈的文案就两个字:预定。 十多分钟前发的。 蒋承宣和秦奕扬还有上官晚棠他们都点赞了,还整齐划一的扣了几排问号。 沈灼一个都没回。 林媞看着也有一瞬的无言,这手腕上的红绳是真的解释不清。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在群里打了一行字:【说来话长,但……我和他没在一起。】 上官晚棠看她终于冒泡了,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让她长话短说。 长话长说她都说不清。 更别提短说了。 她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她现在和沈灼的氛围确实是有点…… 她抿唇思忖了下,只好回道:【真没在一起,我和他要是有进展了,肯定会第一时间和你们说的!】 后面还跟了个“我发四”的表情包。 相比这边的“三堂会审”,沈灼和蒋承宣、秦奕扬群里的气氛就微妙得多。 就跟玩了一场盛大的摩斯密码似的,任谁来看都看不懂他们仨到底表达了什么。 反正问号发到最后,另外两人都明白沈灼目前的情况了。 恋人未满。 睡觉前,林媞看着手腕上的红绳链子发了会呆,好半晌眸光才重新聚焦,睨着今天下午沈灼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字,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着,一分钟后,便下定决心将手腕上的链子取下来放进包的内袋中。 翌日一早,林媞如往常那般起来,洗漱好后,就给沈灼发了条消息。 等了十多分钟都没回,估摸还睡着,没起。 这会才七点多,在同一个地方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她对他的起床时间还算有几分了解,也清楚他有起床气,所以没急着叫他,自己拿上房卡出门了。 早晨的海清空气清新,林媞穿了件米黄色的薄针织开衫,太阳还没升起来,走出酒店,晨风拂来便会掀起一阵凉意。 林媞觉得凉飕飕的,偏偏她没带外套,昨天穿的是一件雪纺衬衫加防晒衣,身上的针织开衫还是昨晚商场买的。 她搓了搓胳膊,也没走远,就在附近买了两碗羊杂汤面和油条、一个麻团加一笼牛肉包子,还有两瓶牛奶。 再回到酒店时,也才七点四十。 她直接走到沈灼房门前,按响了门铃。 响了两次门才从里面打开,沈灼刚醒,眼睫还沾着点睡意,半垂着眼,眉尾懒懒吊着几分没散的起床气。 第126章 不能急 林媞微怔,映入清幽眼帘的是一片裸露的肌肤,肩线利落,胸肌线条紧实流畅,腹肌块垒分明,顺着腰线往下收出利落又性感的人鱼线,隐没在松松垮垮的裤腰里。 见是林媞,他稍微把浸在倦怠中的意识拉回了些,但仍旧懒洋洋的。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这么早?几点了?” “快八点了,你……昨晚这是做贼去了?” “做贼没有。”沈灼见她手里拎着这么多东西,忙倾身接过来,“这什么?” “刚刚下去买的早餐,还以为你这个点应该醒了。” “八点都不到,对我来说太早了。”沈灼侧开身子,“你先进来。昨晚兴奋得我一直没睡着,蒋承宣那厮一直骚扰我,我想着反正都睡不着,就陪他打了几把游戏。”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拉来一张椅子,“你坐着等我一下。” “所以,你几点睡的?” “三点多,四点左右的样子吧。” “……” 难怪困成这样,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沈灼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吊着倦意的眉头瞬间拧在一起,“早上的气温才十八度,你怎么才穿这么点?” 林媞抬头看他,看到他那片裸露的肌肤又尴尬地移开眼,“我没带别的衣服。” 沈灼的大脑运转了片刻,才想到她身上这件衣服还是昨晚买的,“那你应该来叫我,买早餐我去就好,或者直接点外卖,你冻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走动走动也就不冷了。” 林媞不想听他继续念叨,催促道,“你赶紧穿件衣服去洗漱,洗完来吃早餐。” “哦。” 沈灼懒洋洋地应了声,套上件灰色渐变连帽卫衣,一头栽进浴室,几分钟后再出来,人看着比之前要清醒几分,只是眼睛始终无法彻底睁开,一副倦怠的模样。 林媞把冒着热气的羊杂汤面推到他面前,“先喝口热汤把胃唤醒。” 沈灼乖巧照做,吃了几口面才去吃其他东西。 “等会吃完早餐回林多县?” “你现在这样属于疲劳驾驶,你敢开,我还不坐。”林媞说,“吃完早餐你睡会,我们下午回去。” “成。” 沈灼笑着应下,伸手去夹牛肉煲,猛地发现她左手腕间的红色绳子不见了。 他手悬在半空中滞了下,当即茫然问道,“你手链呢?” 林媞也微微愣住,只几息的功夫就恢复如常,轻声说,“收起来了。” 总归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戴着不合适。 沈灼“哦”了声,尾音拉得长长的,他也没追问为什么,也没耍赖洒泼硬让她重新戴上。 他其实也很清楚他们之间现在戴情侣手链还为时过早。 怎么也要把人真的追到才行。 所以,不能急。 千万不能急,现在的阮澄心硬脾气也硬,不能逼得太紧。 他是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不会扔了吧?” 林媞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扔?” 虽然戴着不合适,但那也是他送给她的,那里面还有他花费了两个小时的心血和感情。 沈灼闻言笑了,“不扔就好。” 她不戴也没关系,反正他是要戴着的。 林媞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上多了几分傻气,她收回视线,拿起牛奶喝了口,掩去了她上扬的唇角。 沈灼还是有些困倦,眼皮耷拉着,并没看到这个细节。 虽然困着,但一点也没影响到他的胃口,该吃还是得吃。 林媞那碗羊杂汤面是小份的,又吃了个麻团,尝了个牛肉包就饱得不能再饱了,连剩下一半的牛奶都喝不下了。 他是一点也不挑,把剩下的东西一扫而空后,她那剩下的半瓶牛奶也没落下,一口气喝完了。 林媞欲言又止,看他利落的开始收拾桌上的垃圾,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 重新刷了牙,沈灼往床上一躺,跟挺尸一样,半阖着眼看着不远处的倩影,唇角微勾,“你上午干嘛?” 林媞站起身,“没什么可干的。” 市区她昨天已经逛过了,再逛也没什么意思了。 等会回去躺着玩手机得了,难得不用练琴,做那些十年如一日的繁琐事情。 “那要不……一块睡会?”沈灼笑得痞里痞气,懒洋洋的,纯粹是为了贱而贱一下。 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到了林媞的抱枕攻击,他稳稳接住抱在怀里。 林媞淡淡觑他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中午十二点半,沈灼悠悠转醒,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开始摸手机,见林媞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登时便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回复:我醒了。现在洗漱,我们退完房去吃饭? 没等林媞的回复,他便快速爬起来洗漱。 花了几分钟捯饬好,便收拾好东西出现在她的房门口。 门铃响起,等了两分钟,林媞从里面拉开门,看他脸上的困倦已经消失殆尽,整个人抖擞了不少。 “睡好了?” “嗯。”沈灼笑,“饿了没?走,先去吃饭。” 林媞点头,转身拿上自己的东西和他一块下楼退房。 午餐是在附近一家家常小菜馆吃的,吃过饭路过十字街时,林媞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去买奶茶,但车锁没开,车子也没停。 “我和你一起。”沈灼将车子停在路边,“多买点,带回去给那群小崽子们都尝尝。” 林媞顿了顿,缓缓点头,两人进了店,一口气点了八九十杯,至于初三中考的,他点了明天做,下午让杨老师开车过来拿就好了。 听到他们点的数量,几个店员脸上出现的不是开心,而是震惊中带着点裂痕。 天塌了! 店长走上前,忍不住提醒道,“额,可以是可以,但我们有些原材料需要现煮,另外就是……我们这边目前就只有三个人,做起来时间会有些慢。” 沈灼直接问,“需要多久?” 店长盯着屏幕思忖了下,说了个比较保守的时间,“大概……两个半小时左右。您刚刚说另外的四十杯,我们明天上午会提前备好原料,下午两点半之前制作好,您到时直接让人来拿就好。” 沈灼没多犹豫,点头,“那就做吧。” ? ?昨天的更新没赶上就请假了,今天早点更,让宝宝们久等了 第127章 欣慰和骄傲 林媞站在台子前,看着那台打印机哐哐哐的吐单子,不一会的功夫就落在地上了,几个店员脸上的震惊已经转换成了麻木。 店长定了定神,已经开始拿出手机摇人了。 林媞看着觉得这画面着实是有些好笑,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等。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又无聊的,她和沈灼那杯是最先做好的,喝了没几口,店里又来了三位工作人员,做奶茶的速度稍微快一些了。 沈灼把自己的奶茶喝了后,就有点坐不住了,太枯燥乏味了,便拉着林媞又在附近闲逛了起来。 明明这十字街昨天都已经逛过了,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再回到奶茶店时,两人手里又多了几样小吃。 多等了十来分钟,奶茶便全部都做好了,沈灼把车开到店门口,工作人员帮着他们把奶茶一一搬上车。 等车子摇摇晃晃抵达林多县时,已经八点了。 初一初二的晚自习还没下课,留下来的措姆老师看到他们俩立马迎了上来,“林老师,沈先生,你们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明天才和校长、孩子们一块回来呢。” “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海清回林多县可不近,穿过的荒漠和草原地带也多,服务站都只有一个。 措姆又道,“今晚厨房做的香菇炒鸡,还剩下一些,我给你们热一热,再炒个青菜,煮点饭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自己来吧。” 林媞把身上的夹克外套脱下来还给沈灼,撸起针织衫的袖子,“我们买了一些奶茶,措姆老师,你等会帮忙发给孩子们吧,你和巴桑老师、徐老师先挑一杯。” “奶茶?” 措姆老师诧异。 林媞笑着把她推到车子的后备箱,“喏,他说要给孩子们买回来尝尝,所以下午回来就耽搁了些时间,你帮着发一发吧,我去厨房做饭。” “多谢你和沈先生这般记挂孩子们,我们也跟着沾光。” 巴桑老师和徐老师还在守晚自习,措姆老师先选了一杯奶茶,说,“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半个小时呢,不着急,等会提前十分钟送过去就好,他们肯定要高兴坏了。” “你和沈先生开车回来肯定也累了一天,去歇会,晚饭我帮你们来做,很快的,不费什么事。” 最后还是措姆老师帮着把菜热了热,煮上米饭,又弄了点酸萝卜炒了个牦牛肉和小白菜。 她连自己的奶茶都顾不上喝一口,帮着林媞弄完这些活,沈灼也洗完澡下来了,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帮着他把奶茶搬进教室。 巴桑老师和徐老师明白缘由后也出来帮忙搬,同学们知道有奶茶喝,一个个都十分高兴。 等他们这边发完奶茶,厨房的饭也煮好了。 沈灼甩开手就钻进厨房和林媞一块吃晚饭。 吃到一半,食堂外边涌来一片喧嚣和黑压压的一群人,喜笑颜开的声音如浪涛般朝他们二人奔涌而来。 “谢谢沈哥哥,谢谢林老师!” “谢谢沈哥哥和林老师的奶茶,我还是第一次喝,好好喝!” …… 林媞望着那一双双璀璨明亮的眼睛和最纯粹天真烂漫的笑容,唇角也微微弯起。 但几十个孩子叽叽喳喳的,林媞完全插不上话。 还是沈灼扬高声调才让他们消停下来,“好了好了,你们该去喝奶茶的就喝奶茶,该洗漱的就去洗漱,再过会就要到熄灯的时间了,让我和你们林老师安安静静吃顿饭吧。” 孩子们闻言,不多时就一哄而散了。 可算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了。 翌日,林媞有两节课,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学校便放了假。 校长和中考的孩子们是六点半到的,不少孩子手里都还捧着一杯奶茶,林媞和沈灼又收获了一波感谢。 晚上几个老师齐聚于食堂,说了下中考的事,又说了下周初一初二期末考试的事。 林媞静静听他们说完才说起自己打算星期二离开。 也就是期末考试后的第二天。 校长当然是出言挽留他们在这边多玩几天,但林媞过来支教一个多月本来就是事先说好了的。 今天郑叔还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帝都,他好来接她。 她也问过沈灼了,沈灼要和她一块走,索性她就不劳烦郑叔多跑一趟了,干脆就坐沈灼的车回帝都好了。 想到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沈灼的心一时还有些惆怅。 夜晚万物寂静下来,他站在走廊眺望远方月光之下的荒芜。 刚开始来这里,是因为林媞,所以才一腔热血。 但这里的某些条件,作为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他确实嫌弃过,也不耐过。 比如他有起床气这点,这房子不怎么隔音,每天早上孩子们起来洗漱的动静,以及晨读声,晨跑口号声总能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可在这边生活了半个来月,倒真的对这里产生了一种非常不一样的情感。 也是他从来没对一个地方产生过的情感。 有些不舍。 林媞敷着面膜出来就看他杵在走廊。 这边比较干燥,她基本隔个两天就得敷一次面膜,否则脸上的皮肤就会特别紧绷。 “你在干嘛?” 沈灼闻声回头看她,视线定定落在她那张泛着水润光泽的脸上,“在……感慨旷野和人生。” 林媞:“……” 尽感慨些没用的。 “那你慢慢感慨。”她收回视线往尽头处走,准备洗脸。 沈灼顿时跟按了磁铁似的,跟过去和她说话。 林媞最后一节课是一节大课,就在操场上,她弹了一首《海阔天空》,领着孩子们唱了一遍又一遍。 孩子们都知道林老师明天就要离开林多县了,课程快结束时,他们一一送出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 有野花,有鸡蛋,有肉,有他们家里做的馍馍和牛肉饼。 把她面前堆得满满的。 一声声不舍中,林媞眼底有了泪花。 她在这片高原荒漠中播下了一颗颗代表希望的种子,用音乐灌溉它们,终有一天,这些种子会开出绚烂艳丽的花朵,长成参天大树,覆盖住这里的荒凉。 明明才过了一个多月而已,她却觉得比一年多还要长上许多。 那股欣慰和骄傲,油然而生。 第128章 别只记得我们这里的荒漠和草原 翌日上午,吃过早餐,杨老师他们就帮着林媞和沈先生把行李搬下来。 众人在操场上依依不舍地道别。 央金校长看着他们也生出了不舍的心情,这两晚她就没怎么睡好过。 她拉着林媞说了好一会的话都没停下来,还想留他们吃了午饭再走。 林媞哭笑不得,这吃了午饭,就还有晚饭,再吃了晚饭天就黑了,得留宿一晚才行了,一日复一日,怕是到了年底都走不了的。 但她这是非走不可了,不说原先定好的教学日期已经到了。 就拿她母亲薛秋霜来说,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了,虽然没有直接催她回去,仍旧是那副严肃淡漠的样子,但进入六月下旬打电话和视频的频率就高了,比她还关心这边的期末时间。 连林温平都给她打了两个电话,问了问她的近况。 除了上回和魏绍骞的利益交易外,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林温平为数不多主动联系她的情况。 还不是发微信,是直接打电话。 林媞婉拒了他们的挽留,央金校长也不再强求,只叹息着说,“这时间过得真快,真是弹指一挥间,你来我们林多县都恍然在昨日一般,结果现在孩子们已经考完期末,迎来了他们最期待的暑假,你和沈先生也要走了。” 县长得知沈灼和林媞要走也过来相送。 他感激地说,“林老师,沈先生,你们是我们林多县的恩人。” “县长,您别这样说,我们也是尽自己所能,我期待着两年后,这里能路网纵横,出行无阻,每一条路都能通往每个人心中向往的方向。”沈灼笑道。 “沈先生说得是,两年后,您和林老师一定要回来看我们这里的变化,因为有你们的付出,才让我们这里越来越好,我代林多县的所有藏民们衷心地感谢你们。” “对,听说修路的工程暑假就会正式动工,到时修好路了,你们可一定要回来看看。” 其他老师附和后,林媞依次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便上了车。 车子驶出校门口时,校长他们送了出来,向他们挥了挥手,“一路顺风啊,林老师,沈先生。” “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 驶出一小段距离,沈灼忽然“呃”了声,车子也猛然停下。 林媞听到一阵喧嚣和嘈杂的脚步声,愣了愣,看着一群孩子追着跑过来,那一张张都是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口中都喊着“林老师”和“沈哥哥”。 车窗降下,一位初三的男孩子走上前,他是最皮的,成绩没有那么好。 但那口大白牙亮出来,就是最为诚挚又明亮的笑容。 他递来一捧野花,“林老师,这是我们刚刚摘的,送给你和沈哥哥。” 林媞笑着接过来,“谢谢你们。” 其他孩子也附和道,“林老师,你要记得我们。” 最后还是校长和主任过来维持秩序,让他们别挡着林老师和沈哥哥回家的路。 上午的阳光并不灼人,掠过远方的田野,碎成点点金芒,把天地染成一片温柔的暖黄。 孩子们安静了片刻,在车子再次启动那刻,有孩子扬声说,“林老师,你走后,别只记得我们这里的荒漠和草原,这里还有烈风,也有繁花。” 那个给林媞送花的调皮男孩站在最前面,和他们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林老师,我们都会变成光,然后去帝都找你。” 车子驶出县城,林媞憋了好一会的泪水还是没忍住夺眶而出。 昨天的公开课上,孩子们和家长们送了很多东西给她,她都带上了。 但这束带着生机勃勃的野花,让她更加动容。 沈灼还是第一次看她哭,有一瞬间慌了神,连忙抽了几张纸巾给她,“阮澄,你别哭,以后你想来随时来,路修好后,肯定不会像这次那么颠簸了,我们会一路顺畅无阻,他们也会踏着这条顺畅无阻的路走出这片戈壁荒漠的。” 林媞接过纸巾,轻轻颔首,就是出不了声。 一开口,喉咙里的哽咽就压都压不住。 吉玛说了,他们都会变成光的。 那她就等着他们那一束束光来照亮自己。 可一向就不爱哭的人,现在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 还是在沈灼面前。 很丢人,很尴尬。 沈灼忙想停车安慰她,车子都还没停稳,就听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别停车,被他们看见了不好。” 在他面前丢人就算了,没必要丢到孩子们那里去。 不然她更没脸了。 沈灼应了声,只好脚踩油门,又抽了几张纸巾给她,“好,就我看,你……” 他想让她别哭了,哭得他心里很不得劲,会泛起细密的疼,还有点不知所措。 但看她这势头,估计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 话头一转,道,“那你慢慢哭,别着急,不让他们看,给我看就够了。” 林媞:“???”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慢慢哭? 她现在哭得很快吗? 自从来了这边,她基本不化妆,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哭是何模样了,不知道丑不丑,但好在不会花妆,那应该不会难看到哪里去才对。 她懒得理会他,慢慢平复情绪,止住了哭声。 沈灼侧头看她,“好些了?” “嗯。” 林媞垂着眼睑,吸了吸鼻子,轻轻应了声。 后脑勺忽然被一只宽大的手抚住摸了摸,她愣了下,抬头望向男人,一眼便撞进那片浩瀚无垠的夜海中,深沉而又温暖,里头却只容得下她一人。 沈灼点了点下巴,“那里面有吃的,你吃点东西,心情能好点。” “有什么啊?” 林媞打开屉子,里面有巧克力、饼干、软糖,还有几包辣条和雪区的零食。 她诧异问,“你这哪来的?” “那些雪区零食是昨天孩子们送的,另外的巧克力是昨天傍晚我去买的,回去要那么多天,你坐副驾无聊,能吃点东西。” 林媞恍然,想起他昨天傍晚确实是和杨老师出去了一趟,那会她在厨房帮忙,并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拆了颗巧克力塞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沈灼问,“甜吗?” “嗯,甜。” 沈灼看她微微弯起的眉眼,唇角也不自觉跟着弯起。 第129章 暧昧 车子沿着高原公路行驶了两天,过了祁连山,林媞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出现了变化的缘故,总觉得回去的风景好似比来时的风景还要宜人万分,整个人也心旷神怡一些,身心都很放松,也有了游玩的心思。 一双潋滟的秋波透过车窗眺向远方,一汪澄澈的湖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她顿了顿,问沈灼,“你急着回去吗?” “怎么?” 林媞手指微抬,指着远处的雪山与湖泊,“我想拍照,你要是不着急的话。” 今天都24号了,他下月初就要去法国比赛,他要是赶着时间回去训练,就算了。 沈灼非常干脆利落地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来得及,二十八九号能到帝都就成,封闭训练几天再出发去国外就好。” 大概是他为人比较懒散,所以训练上向来比较随性。 除了练练配合外,其余时间的训练,一般都是他自己练。 法国的这条赛道他跑得比较多,所以也算熟悉,这几天开车回帝都,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训练。 林媞端详着他的神色,半晌也没找到任何端倪。 沈灼停好车,拉好手刹,注意到她的目光,他觉得好笑,“干嘛?怕我逞强,然后影响拿冠军?放心吧,我说了会拿冠军,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信我。” 林媞噤了声,推开车门下去。 沈灼笑着跟过去,“来,你的专属免费摄影师已上线。” 水色是极嫩的翡翠,清得见底,风一吹,便漾开细碎的波光,像把整片蓝天揉碎了沉在水底。 湖对面矗立巍峨的雪山还未完全融化,峰顶裹着皑皑白雪,直插云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又圣洁的光。 空气清冽微凉,透着雪山融水的干净。 林媞举着手机在拍景色,而有人在拍她。 他将她的每一帧每一幕都精准地留在了照片之中,还拍了两段Vlog。 “冷不冷?” 林媞从湖边走过来,他便收了手机,触碰了下她微凉的手指,将身上的牛仔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不兴感冒,这风有点冷,你穿着。” “那你……” 林媞看他身上的圆领卫衣。 沈灼大言不惭,“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能比你娇弱不成?这卫衣比你的衣服厚,不冷。” 林媞意味深长地看他,眼里透着揶揄。 他来林多县也不过半个多月,结果呢? 光医院都去了两次了。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沈灼被她气笑了。 林媞收回目光,一本正经,“没有。” 说罢,还转身准备重新去找角度拍一段视频,结果刚迈开步子,沈灼用胳膊钳住她的肩膀,语气威胁,“说,刚刚是不是在笑话我呢?嗯?笑话我什么?” “没有!” “没有?你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笑话我,蛐蛐我。” “没有!” 林媞坚决不承认,弯下腰,脑袋从他胳膊下方穿过去,快速往前走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连视频也不想拍了。 沈灼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他又追上去,“嚯,要真没有,你心虚什么?阮澄,你还躲!嘿呀,这给你能的,还会跑了,给我站住!” 林媞边跑边喊,“我哪有心虚?!这明明是理直气壮好不好?” 两人在草原上嬉戏打闹了一会儿,林媞就有点跑不动了,胸口也开始阵阵发闷,刚站定还未开口就被追上来的沈灼抱了个满怀。 她身子因惯性往后倒,手下意识揪住他的衣服。 沈灼便护着她的头,搂着她的腰,两人双双跌进柔软的草坪里。 青草簌簌作响,带着淡淡的清香,他顺势撑在她上方,刚好替她遮住了清浅的阳光,在她那张白皙又精致得像画中人般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嬉笑都戛然而止,空气忽然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撞得人胸口发颤。 风轻轻拂过,吹动彼此的发丝,也吹动了他们心底那根最软的弦。 林媞微怔,心脏的沉闷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鼻尖相隔的距离,暧昧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漫过青草,漫过阳光,漫过两人之间所有空隙,紧紧将他们包裹其中。 几息的时间,林媞好似找回了七年前对沈灼的心动感觉,直击灵魂深处。 那年随手相触的温度,化成了高原上的阳光,照耀在她微凉的指尖上。 “阮……”沈灼滚了滚喉结,想说点什么。 林媞却猛地偏过头,将他推开,“你别挡着我晒太阳。” 高原上的风和阳光,此刻都是惬意舒适的。 沈灼被她推到一边,愣了愣神,望着她泛红的耳垂,隐隐还有烧到脖子上的趋势,他笑了下,陪她躺在草坪上,半眯着眼睛,抬手遮住微微刺眼的阳光。 他轻声说:“阮澄,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林媞垂放在身侧的两条胳膊微微一僵,指尖蜷缩起来,心脏处的澎湃非但没有平复下来,反而愈发加剧起来。 她好似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稳住有些叛逆的心脏,不让它顺着嗓子眼跳出来。 久久都没得到林媞的回复,沈灼的手微动,勾住了她的手指,“你好歹给点反应啊,说点什么。” 林媞整条胳膊都窜过一丝电流,几秒后收回自己的手。 他明里暗里已经和她表白过很多次了,具体多少回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他口中的喜欢和中意反正没有道理可言,可能是随心情,也可能是随气氛,反正都是脱口而出。 但渐渐地,她能在这些直白的欢喜中感受到少年人的真心。 他在用这份热忱的真心一点点消磨她内心的隔阂。 “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偏过头,掩去眼底和脸上的情绪,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保持平静,“说……我们俩不合适,你别喜欢我了。你听了后,不会直接把我扔在这里……” 话还未说完,沈灼忽然撑着手臂压了过来,再次为她挡去了那片阳光。 她瞬间噤声,眼底的慌乱和波动尽数被他捕捉到。 第130章 皆为私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深陷余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见家长? 午饭过后,林温平就把沈灼叫去书房,说有公事想问问他。 林媞其实挺纳闷的,按理说,林家和沈家在生意上往来不算太多,只是在一些项目的融资和产业并购上有着层层缕缕的关系。 一家是金融投资和能源、医疗,一家是以科技为主。 林温平和沈灼的父亲也算是个熟人了。 正当她思绪有些发散时,林温平忽然叫她,“阿媞,你也来。” 林媞一愣,有些错愕,“我?” 难道不是要谈和公司有关的事,而是……问他们俩关系? 确实,就拿沈灼刚刚在饭桌上给她剥虾的举动来看,就挺暧昧说不清。 那等会父亲问起来,她该怎么说? 还是当着沈灼的面…… 这说好一顿感谢的饭,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了……见家长的模式了? 林温平没回答她的反问,说完那句话就直接上楼了。 沈灼看她愣在那,眼底满是惊讶,觉得好笑,小声提醒道,“别傻了,走吧,上去看你爸要说什么。” 林媞看他一眼,抬腿和他一块上了楼。 来林家十几年了,这还是林媞第一次来林温平的书房。 书房是沉稳的深木色调,中式风骨与现代简约相融,不事张扬,却处处透着经年沉淀的底蕴。 要说林温平在林家哪个地方待的时间是最长的,除了睡觉的卧房,那就非书房莫属了。 他很忙,即便是周末,他绝大多数也是待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没有什么闲暇时间。 林温平偏爱喝茶,书房里除了办公桌外,还有一张上好的金丝楠木茶桌,茶具规矩摆放在上方。 林媞和沈灼落了座,林温平便打开电水壶烧了壶水。 在准备泡茶时,沈灼将其接了过去,“林叔叔,我来吧。” 林温平略显意外,“你还会泡茶?” 他对沈灼的了解并不深,但沈灼这爱玩的公子哥名号他是听过的。 帝都谁人不知他酷爱赛车,为了赛车,都愿意把家产拱手让给后头来的私生子。 沈灼接过茶壶,修长的手指摆弄茶壶和茶盅,游刃有余,他笑道,“我母亲姜女士也爱茶,熟能生巧,让您见笑。” 说罢,把过滤好的茶水送到林温平面前,“您尝尝看。” 又给林媞递了杯,轻声提醒,“小心烫,记得吹一吹。” 林温平看着盅里清澈的茶汤,小抿了口,茶香四溢,眼皮微抬,将他们俩的互动尽收眼底,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再次看向沈灼的目光里添了一丝审视和观望。 但他今天叫他们上来,并不是要问他们俩的私事。 这件事情也不好当着沈灼的面直接问,总要等沈灼走后,在私底下问林媞。 一杯茶喝完,沈灼再次给他续上,他便挑起此次的话头,是关于公司联合实验室的事。 林媞虽然大学读的不是金融和商券风投,但因为薛秋霜的严格,她在这方面也算有几分了解,所以他们之间的对话,她能勉强跟得上。 沈灼也是没想到林温平把他叫上来是想和他谈合作。 不过,在面对林温平的问题和想法时,他也会稍加思索说出自己的见解和提议,至于更深层次的,他有点爱莫能助了。 就比如大数据风控和对接客户、渠道、并购标这些,他没办法完全说出来。 毕竟现在还没尽调。 这又不是个什么小项目,他点点头就能轻松拍板的。 “这样吧,林叔叔,我回去帮你问问沈烬,听听他的看法,如果他有兴趣的话,你们可以约着详细聊聊这个项目,从目前谈的内容来看,我是觉得这个项目的前景挺可观的。” 沈家在金融方面基本是帝都的天,无人能跨过它去。 林温平起初有这想法的时候,想的就是和沈家合作,但沈家现在的发展重心挪到了北欧那边去了,沈氏的董事长亲自坐镇。 帝都的主要产业现在都由沈家二少爷沈烬掌管。 只不过沈烬这个人神出鬼没的,他的行踪很难捕捉和查到,林温平才想联系沈烬,沈家这位三少爷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今天在家,其实也是为了等沈灼的到来。 林媞插不上话,只能垂着眼睫,默默喝着茶。 茶汤里冒出的热气熏在她的眼眶上,泛起很淡的红。 听他们俩把事情说定,留下了联系方式,又聊起了目前金融市场和国际上的一些变化。 听沈灼这般侃侃而谈,她才又发现,他和上学时期一模一样。 不是菜,而是懒。 其实对于市场行情,他不说了如指掌,但七八分是绝对有的。 饭也吃了,茶也喝了,天也聊了,再是厚脸皮的人也不好留了。 又喝了两杯茶后,沈灼算着时间便起身告辞了。 林温平把他送下楼,林媞将他送出门。 离别墅门口越来越远,沈灼歪着身体问林媞,“阮澄,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林媞不明所以,“什么表现得怎么样?” “就见你爸妈啊。” 听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林媞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怪异感,她不可思议,“怎么着?你当是见家长啊,还要看未来岳父岳母满不满意?” “嗯,这不是迟早的事吗?”沈灼说,“好歹是第一次登门吃饭,怎么也要留个好印象,这样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啊。” “……” 林媞无语,“你倒是真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沈灼忽然想起来,“哎呀,我这也是猪脑子,第一次来,也没提点东西,空手来,你爸妈心里会不会……” “打住!”越说越离谱了。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他们俩现在还不是情侣吧。 林媞紧急帮他刹住车,“你还来劲了?” 沈灼笑了起来,“我说真的,你爸妈要是在你面前提起我了,不管说什么,都记得反馈给我,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一定会改的。当然,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也可以说,我也会认真改。” “我明天要开始训练了,训练完就直接飞去法国,要在那边待一周才能回来,所以……接下来大概有十天不能见面了,但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的。” 林媞抿了下唇,敛去眼底的波澜,“好晒,你赶紧上车吧。” 第132章 进林氏集团 目送沈灼的车消失在视野后,林媞转身回了屋。 林温平和薛秋霜都坐在客厅沙发上,在说刚刚和沈灼提过的事情,看到她来了,两人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声音也戛然而止。 “人送走了?”薛秋霜问。 “嗯,已经走了。” 林媞轻轻应了声,坐在她身边。 林温平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你和沈灼在一起了?” 林媞一愣,面对父母探究问询的目光,她缓缓摇头,“没有。” 顿了几秒后,她还是补充道,“但……他在追我。” 薛秋霜拧眉,“追你?这倒真是稀罕事了。” 七年前表白拒绝她,让她成为帝都的笑话,七年后就开始追人了? 说白了,她对当初沈灼让林媞变成笑话的事情还是有些耿耿在怀,心里不太舒坦,对沈灼也是有那么一点意见和不喜的。 她教养长大的女儿,不论是外貌、学识还是素养,都是拔尖的。 沈家这位不务正业的纨绔又凭什么瞧不起林媞? 不过,在那场订婚宴上,她对沈灼的态度倒是有所改观,可也没想过要林媞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林媞抿抿唇,没吭声。 林温平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 林媞张了张嘴,迟疑了下,还是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我在考虑。” 言下之意是:我对他有意。 可心底是有疑虑的。 她垂下眼睫,像站在庄严肃静法庭的被告人,陈述完后,等待检察官的判刑建议,法官的最终判罚结果。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林媞都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一颗心不由得揪了起来,那种忐忑不安更甚了。 她没忘那三鞭子打在背上的疼痛感,到现在,她后背侧边还有一条小疤痕。 “这件事情你自己决定,我和你妈不干预你的想法。”好半晌,耳边才再次响起林温平的声音。 林媞一愣,诧异抬眸看向林温平,几秒后又落在薛秋霜身上。 薛秋霜抿了口杯子里的花茶,神色如常。 预料之中的法槌落下,但判处的不是私刑和无期徒刑,而是无罪释放。 她心中惊疑不定,明明上回因为沈灼送她回来,母亲还那么大的反应,怎么现在…… 她和薛秋霜从未交心过,所以其实并不清楚薛秋霜心中所想。 她一直都是主观的以为薛秋霜是在嫌弃自己,觉得自己不自量力,好高骛远,可这样的念头在此刻却有所松动。 “今天在书房我和沈灼说的事情,你听得懂吗?”林温平又问。 林媞微愣,点头,“嗯,懂一些。” “有哪里不懂?” 林媞不明所以,但还是说出了自己心底两个疑惑不解的问题。 林温平今天异常地耐心,话也多了很多,和她仔细解释和分析清楚这个项目的要点。 林媞恍然大悟,就这样顺着和林温平聊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林温平说,“我听你妈说,你那音乐工作室目前发展得还不错,前景也好。” “嗯。” 确实发展还行,等这次《失眠信箱》的发布宣传出去,她的名声应该还会更上一个层次,只要好好经营,又有林氏为她托底,就绝对差不了。 “我想让你进公司。” 林温平一石激起千层浪。 林媞诧异得睁大眼睛。 进公司? 林氏? 林温平神色平静,“你是林氏唯一的继承人,也该进公司历练一番,你要是喜欢音乐,我也不会拦着你这方面的发展,先不用在公司任职,就今天我和沈灼说的这个项目,到时你参与进来,先练练手,等有经验了,股东里的那些老东西也不会挑你年轻什么都不懂的理。” 准确来说,就是把她丢进项目里镀层金,让她到时进入公司更名正言顺一些,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林媞一直处在震惊中,怎么也回不过神。 她讷讷看向薛秋霜。 薛秋霜淡淡扫视她,“不用看我,这件事你爸和我商量过很多次了,你姓林,该尽的责任就得承担起来。” “不会的就慢慢学,没有人是天生会的,你进入这个项目也不会让你承担什么重任,是让你学习的,不会太累,所以影响不到你音乐工作室的发展,时间上你自己或者和温青雁衡量好。” 林温平再次开口,“本来当初你高中毕业后,我就想让你选金融科技这个专业。” 他声音顿了两秒后,话锋一转,“但你在音乐这方面的天赋也不错,没辜负你妈从小的培养。” 林媞却是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语。 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现在的她,已经被林温平安排进入公司,将承担起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的责任。 但说实在的,十几年了,林媞其实没想过要继承林氏科技集团,也没产生过任何觊觎之心。 林温平声音严肃,并没继续说那些陈年旧事,直接下结论道,“下个月八号,是公司的股东大会,你空出时间,我带你去认认人。” “我这几天会给你一些以前项目上的企划书和投资、并购运作的策划案,你多翻看了解了解。” 林媞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只觉得有一座高大又伟岸的山正矗立在她眼前。 而林温平则是这座山的持有者,薛秋霜是托举者,他们二人合力要将这座大山稳稳交在她的手中。 她能做好吗? 会不会辜负他们这片信任? 林媞不知道,但她也没打算拒绝。 后面的几天,她除了去工作室开了个会议,还和寰云影业那边聊了下宣发的事。 电影的档期定在了十月二号。 导演是想定在暑假档最后一天的,奈何时间太赶了,就放在了国庆节假期了。 而她停了将近两个多月的视频账号也恢复了运作,在林多县教学的一个多月里,她其实也拍过不少视频给运营部。 运营部这边也都按耐着没发,就等着她回来,时间线拉长点,更容易覆盖之前所有的负面报道。 杨老师作为支教老师,也有个视频账号,他这一个多月发布出去的视频里,有五六个视频都有她的身影。 其余时间,她都在家里看有关金融上的书,和林温平给她的一些项目策划书。 第133章 股东大会 托沈灼的关系,林温平在四天后很顺利地约着沈烬在一家中式餐厅见面,带着林媞和沈烬详聊了项目的事情。 沈烬来见他,除了沈灼开口的缘故外,也是因为简单听了沈灼的介绍,对这个项目产生了些兴趣。 看到林媞一同来了,他还有些意外。 聊到一半,他就明白林温平为什么要带林媞参加这个饭局了。 同时也理解林温平的想法。 林媞是林家的独生女,也将是林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这是林媞第一次见到沈烬,他和沈灼有一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但相比沈灼平日里的散漫和意气风发,沈烬的眸子更显锐利沉稳,冷漠薄情些。 性子淡漠,五官轮廓分明,情绪不形于色,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感。 交谈中,他少言寡语,但只要一开口,说的都是关键。 恰好林温平也不是一个喜欢虚头巴脑寒暄的人,所以两人沟通起来很顺利。 林媞一边默默吃饭,一边留意他们的交谈。 饭局结束后,双方便分道扬镳,上了车,林温平便会考校她、提点她。 翌日下午,一直在外边出差的上官晚棠和卢见月终于回到了帝都。 苏翘在三天前从日本采完风就回来了,四人晚上一块吃了顿饭,林媞顺便把自己在海清那边买的礼物送给她们。 都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但是一种心意。 上官晚棠她们也都买了小礼物,交换过后,三人便追问起林媞在林多县的日子。 卢见月见她说起林多县的孩子们时,眉眼总是弯起,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她笑着调侃,“看来,林老师,真是很好的老师,那边的孩子肯定很喜欢你吧。” 林媞脑海里浮现出离开时孩子们热情相送的画面,轻轻颔首,“嗯,他们都很纯粹,天真烂漫。” 苏翘想起来问,“暧,上回你不是在群里说在那边做了一首曲子吗?打算什么时候发表?” “我等过两天电影的首映礼结束后,先去录个demo看看,我已经和疏桐姐打过招呼了,如果没问题的话,会直接录制发行。” 上官晚棠问:“那曲子的名字确认好了?” 林媞顿了顿,“嗯,就定《偏偏》吧。” 卢见月好奇,“为什么?是有什么含义吗?” 林媞笑了笑,思量了会,“也……没什么含义,就是……刚好感觉来了,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 其实想这首曲子的名字时,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偏偏是你》,但那会面对沈灼,不知道是心虚导致的底气不足,还是那丝不坦荡的缘故,她就把后面两个字去掉了。 上官晚棠,“等你这首曲子一发行,我第一个买。” 卢见月,“那我第二个。” 苏翘却不跟风,“暧,这比的可不是友情,而是网速和手速啊。” 瞬间,四道不同的笑声交织在这偌大的包间里。 她们平时各有各的忙,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算多,所以在饭局结束后,四人商量过后又转战去了一家美容院,一边做着SpA,一边做着美甲。 八号那天上午,林媞身穿一套白色西装裙出现在了林氏年度股东大会上。 林温平一派沉稳威严,正式和众人介绍,“正式向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林媞。她今年才从国外回来,往后她会慢慢接触集团业务,各位都是她的长辈和前辈,希望大家能多给她一些成长的机会。” 语罢,林温平看了她一眼。 林媞双手交叠在身前,整个人显得温雅又大气,语速不疾不徐,“各位前辈、股东,我是林媞,往后会认真学习,不负期望。” 股东们神色不一,或是用意外、欣赏、探究、审视的目光在林媞身上扫视着。 坐在最前面的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开口笑道,“上回我就听我夫人提起过阿媞,说几年没见,出落得是越发水灵漂亮了,在音乐方面造诣卓尔不群。” “老林,你这是要把未来琴坛最闪亮的星子摘下来扔在我们这堆数据和技术圈子里,岂不是大材小用?” 另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附和,笑意盈盈的,“谁说不是,林董事长,令媛可是真正的艺术之才,我听说还是你夫人亲自培养出来的,让她进咱们这行冷冰冰的生意,就真是明珠蒙尘,可惜了这份天赋。” 林温平板正的站在那,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他们两人一眼。 他似是没听出他们话里话外的排斥和反对,便对林媞介绍道,“阿媞,这位是你吴叔叔,那位是你孔伯父,你和他们打声招呼吧。” 林媞自然也听出了这两位对她进公司的不赞成之意。 她也清楚林温平这是在给她表现和反击的机会。 她温婉的笑着颔首,显得落落大方又知礼,态度更是不卑不亢,“吴叔叔、孔伯父好,多谢您二位对我的关心。艺术和商业本就相通,音律讲究章法,商道亦讲规则。” “我不觉得可惜,也没想过要放弃音乐,舞台的光我拿过,商场的路,我也能走得稳,指尖能控弦,亦能掌事,诸位不妨拭目以待。” 十几个股东只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笑着说,“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林董事长,您这女儿真是伶俐得很啊,我瞧着就喜欢。” 林温平被她这番话也惊住了,眼底掠过几分满意,面对女股东的夸奖,脸上难得露了笑。 “初生牛犊不怕虎,让各位见笑了。” “阿媞,这位是你任阿姨。” 林媞笑意盈盈地喊了声,“任阿姨好。” 偌大的会议室气氛缓和下来,刚刚开口的那两个中年男人也随大流地夸赞起林媞来。 一阵寒暄招呼过后,林温平落座后,就让人在旁边给林媞加了张椅子。 他拍了拍林媞的肩膀,“别怕。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记下来。” 林媞对上他关切的目光,这是她第一次在父亲身上感受到关心。 没了那层疏离又淡漠的外壳,一时间倒让她有些不适应了。 她缓缓弯唇,低声回,“有您在,我一点儿也不怕。” 第134章 整场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中午林温平做东,将午餐定在一家高档酒店内。 落座没多久,众人听林温平说完话,共饮完一杯酒。 吴董事长便又重新倒了杯酒,端起来和林媞示意,脸上是客气又圆滑的笑,“大侄女,刚刚会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也是随口一提。” 在会上,吴董事长点过林媞两三次名,大概是想以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听不懂为由来落她面子。 嘴上说着是在教她,其实多为讽刺。 尤其是还有一个孔董事长和另外两个人给他打配合,一半唱红脸,一半唱黑脸,就这样把林媞架起来。 林氏的运营方式早已步入正轨,集团内部架构成熟,流程顺畅,风险可控,收益也十分稳定。 林温平没有儿子,股东们都以为林家往后会让自己女儿联姻来稳固林氏。 实在没想到林温平会让自己学习音乐的女儿直接进入公司,新鲜血液的注入对公司的股东来说,算不上多好的事情,还会牵扯到一些利益。 所以吴董事长他们才会这么排斥林媞的到来。 即便心里再怎么看不上林媞,觉得她是一个女娃娃,更没接触过这一行,大学学的还是音乐,老老实实等着以后老林夫妻二人给她择一门婚事,好好联姻不就成了,非要来蹚什么浑水。 这几乎是所有反对林媞进公司的股东的想法。 不过在会上,林媞的表现十分亮眼,面对他们的刁难,她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丝毫没露怯。 会的就回答,不会的就虚心请教。 有些股东,像任董事长他们对林媞倒真有些刮目相看,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就知道她在这方面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孔董事长也顺势跟着打圆场,笑容温和,字字都在给自己找台阶。 “是啊,我这也是心疼你在琴坛上的天赋,怕你屈才。年轻人有魄力,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老林啊,你这闺女属实是有你当年的风采啊,这以后,肯定大有可为。” 林温平淡淡笑了下,“你们也别这样捧着她,她之前没怎么接触过我们这一行,就她母亲给她找过金融和经济学的老师,上过几堂课,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哪做得不好,你们也多担待担待。” 林媞端起酒杯回敬他们二人,“两位叔伯言重了,我并未放在心上,你们也是惜才,我都明白。这杯酒,算是侄女敬你们二位的。” 一顿饭结束,林媞跟着林温平回了公司。 路上林温平也和她重点说了今天在股东大会上明里暗里针对她、落她面子的几人。 吴董事长和孔董事长在所有股东里,股份占比是较多的两位,但这两只老狐狸的心思也最活泛,这几年也隐隐有不服林温平的趋势。 林温平后继无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想给林媞定一门婚事的缘故。 但魏家退出项目一事,让林温平认识到了女儿的魄力,他的想法就变了。 女婿再好,也是比不上女儿的。 给林媞培养再多的助力,她若是自己立不住,等到他百年后,林氏怕也会有改姓氏的可能。 那他和他父亲一生的心血就会成为泡影,让他如何能甘心。 所以当初生出这样的念头和妻子薛秋霜商量时,薛秋霜默了片刻就同意了。 不说林氏,就她手里的服装品牌公司,到时也是要交到林媞手里的。 谁让林媞是林家的独苗苗。 林媞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醒了会酒,林温平的秘书就给她大致介绍起公司部门的分布。 等午休结束,秘书就带着林媞在公司各部门到处转了转,了解了下构架和流程。 13号是《失眠信箱》这部电影在帝都的首映礼,林媞受邀参加,以《琥珀里的风》作为开场曲,惊艳四座。 这天也是沈灼回国的日子。 自他出国后,两人微信上联系得比之前要密集些,他发来的消息,她基本都会回。 首映礼结束,林媞就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那道最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白色大版字母t恤,下面是条灰黑色的宽松牛仔裤,戴着口罩和黑色鸭舌帽。 这身形,就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哪个明星。 他手里还抱着一捧朱丽叶玫瑰,正在和蒋承宣说着什么,蒋承宣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都直不起腰来。 余光看到她,沈灼便收了声,无情地把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拍开,漾开笑颜望着林媞,朝她走过去,“结束啦?” 林媞点头,“嗯。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他把朱丽叶玫瑰递给她,“喏,庆祝你第一次参加首映礼圆满成功。” 林媞伸手接过来,莞尔一笑,“谢谢。” 潋滟秋波的眼眸从玫瑰花束中抬起,“你们刚刚这是在聊什么呢?” 沈灼道:“比赛的事,你先去换衣服,等会和你说。” “等会不是说要聚餐吗?” “几位主创都还有别的行程要赶,所以约到下个星期S市的首映礼结束后再聚。” 蒋承宣说,“今晚就我们仨,都两个多月没聚过了,老秦那小子去香港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林媞点头,玫瑰花束很大,她一只手抱不住,但她裙子也很长,正有些手足无措时,沈灼把花抱了过去。 “我给你拿着,你先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好。” 林媞回休息间换回自己的常服,和温青雁、山岚说了一声,让她们把礼服和琴带回去。 影院外面聚集了不少粉丝,沈灼低调,开的是一辆不太起眼的比亚迪。 这倒是让林媞看了个新鲜。 沈灼见她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好笑,“这么喜欢这辆车?” “不是,我是觉得……你居然还有这么低调的车子。” 沈灼撇嘴,“这车是沈烬的。上次司机送我回去,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去车库随便开了一辆,他的车最贵的一辆是迈巴赫,平时放车库里落灰,这不今天恰好想低调一回,就用上了。” 沈烬出行向来低调,车子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代步工具,并不做什么要求。 林媞恍然,轻然一笑。 她就说嘛,这么低调不起眼完全不是沈灼的风格。 第135章 阿联酋 日历翻进深冬,气温一降再降,帝都的初雪却来得比往年都要晚。 难得有一日清闲,林媞手捧一盏热茶,望着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身心都不由放松下来。 从林氏与沈氏合作的项目成立以来,她基本就没什么闲工夫了,还要兼顾音乐工作室这边的行程安排,虽然不多,但也把她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她一直都相信勤能补拙,对科技行业不了解,对项目不了解,别人不看好,那就得付出所有努力来证明自己,也是为了让自己站稳脚跟。 当初学音乐和舞蹈时,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迎难而上的。 思绪有些发散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她放下茶盏,合上手中的金融书,起身开门,佣人看到她颔首示意,递上一束蓝粉芍药,“大小姐,沈少爷的花送过来了。” 林媞望着那束清雅温柔的花,愣了愣神。 缓了一会才伸手接过来,鼻尖瞬间拢上一股淡雅的馥郁。 佣人退下后,她关上书房的门,取下花束上的卡片,上面是洒脱不羁、笔锋又略有几分凌厉的字体。 ——阮澄,我们已经有16天零11个小时没见面了,想你。 看着这行文字,林媞仿佛能看到沈灼那耷拉下来的眼角,和委屈巴巴的神色。 她仔细回想了下,上次见面还是他从国外比赛回来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来着。 是因为他骑着一辆机车,抱着一大捧玫瑰来工作室接她下班,两人抽空一块吃了个晚饭。 说起送花,林媞从刚开始的惊喜,到如今已经习以为常了。 从八月末开始,他基本就是每天一束花,还是不同的花,有时候是盆栽往她家里送,到现在她家后院的暖房里还放着二十多盆各色不一的盆栽。 家里的花瓶都被占用了,后来林媞实在是拿花有点没招了,就让他别送了。 他是没再天天送了,改成一周两束花了。 林媞说不过他,也就懒得说了。 每一束花、每一个盆栽里的卡片都是沈灼自己手写的,她上次还问过他,“花是和花店订的,你又不需要亲自过去,卡片是怎么写的。” 有时候花店送过来时,他人还不一定在国内。 沈灼回,“简单啊,一次性多写点放花店不就得了,就是想词费了点时间。” 所以,这次16天零11个小时的卡片又是哪来的? 书桌花瓶里的风信子已经放了一个星期了,有枯萎的迹象,她干脆把水倒了,花瓶一洗,将今日的蓝粉芍药放进去。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沈灼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一接通,沈灼那张清俊逼人的脸几乎沾满了整个画面,眉骨锋利,眼睫垂落时带着几分冷冽随性的好看。 身后是落了白的远山,连他发顶、肩头都落了细碎的雪粒。 “你怎么在室外?”林媞问。 “看雪啊。” 沈灼笑着说完,转了个身,视频背景换成了室内,他拿了条毛巾把头上的雪擦掉。 吸了吸鼻子,随口道,“到明天,相顾山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会更好看,只可惜……你不在,没人陪我欣赏啊。” 林媞没接他这个话。 沈灼也习惯她这突然不说话的毛病了,并不觉得尴尬,又问,“花收到没?” “嗯,收到了。” 镜头一转,落在白玉花瓶里的蓝粉芍药,开得正艳,开得正娇。 “喜欢吗?” “嗯,挺好看的。” “你把镜头对准你,我不要看花,我要看你。” 林媞心尖微微颤动了下,又将镜头转回来。 沈灼这才心满意足,“卡片看了吗?” “嗯。” “我后天要先去阿联酋准备比赛,你几号过去?” 林媞翻看了下立在桌上的日历,下个月五号、六号和七号,被红色的荧光笔圈起来了,写了“F1”这两个字的备注。 据沈灼介绍,F1今年的收官战在阿联酋阿布扎比的亚斯码头赛道。 五号为一练、二练,用于调试赛车和熟悉赛道。 六号是冲刺赛(积分)、正赛排位赛。 七号则是正赛。 她思忖了下,“那我三号或者四号过去吧。” 本来她还叫了上官晚棠她们几个的,可惜,她们三个大忙人实在是抽不开空,尤其是卢见月,到年底是最忙的,每天都在全球跑,随机刷新地方。 蒋承宣和秦奕扬也都没空,两人公司各有各的事,但说了等沈灼拿了冠军回国一定帮他庆祝。 “你确定要那两天过去?” “怎么了?” “那两天估计机票不好买。” 这个她还真没查过,毕竟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星期。 沈灼看她抿紧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机票我帮你订,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就行。1号或者可以吗?” 林媞又思量了会,“行吧,等会发给你。” 沈灼打了个响指,“酒店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让淡缙多订一间房。” “嗯。” 沈灼又叹息一声,“居然还要四五天才能见到你,哎。你今天还在忙吗?” 林媞说:“没有,今天休息,项目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后面就会轻松很多了。” “那就好,这次去阿联酋,你准备玩几天?” “十天,我下个月十三号有一场广告要拍,得提前两天过去沟通。” “十天啊。”沈灼反复呢喃了两遍,笑着点头,“也够了,到时候我带你在阿联酋转转。说起来,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去阿联酋,我晚上做做攻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 这个视频电话粥煲了一个小时才挂断。 沈灼给她订的是2号的机票。 抵达机场是阿联酋当地下午三点,沈灼开车来接的她。 二十天没见,沈灼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抱她,但因为身份不允许,他生生克制住了。 他压了压喉咙里涌上来的涩意,接过她的行李箱和她手中的大衣,笑着问,“坐了十个小时,累不累?” “还好,睡了一觉也没那么难熬。” 她和他并肩走着,话题在快要掉到地上时,她又回抛了个问题过去,“你今天没训练?” 沈灼说得很随性,“上午训练了,下午翘了。” ? ?第一章先来,第二章再等等,估摸在晚上 第136章 夺冠 机场离亚斯岛酒店只有十公里的距离,大概是临近F1最后一站比赛的缘故,阿布扎比近期客流量大幅增长了不少,路上车辆也多。 车子在几个红绿灯路口稍微多堵了会,二十多分钟后才终于抵达酒店门口。 参加最后一站比赛的共有6支车队,6支车队都住在这家酒店。 沈灼带着林媞在前台办入住时,正好遇到荷兰的一支车队,正赛车手两名,后备车手三名,以及一名领队经理。 双方打过招呼后,车队的队长目光落在林媞身上,问沈灼,“Lion,这是你女朋友?” 或许是“女朋友”这三个字取悦到他了,沈灼眼底都带出了几分笑意,手搭在她肩膀上,大大方方又有几分得意洋洋地承认了。 “嗯,我女朋友,willo。” 英文流畅,林媞想听不懂都难。 她略显诧异地看向沈灼,见他眨了眨眼,也就没反驳,浅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那位长得还挺帅的队长真心夸赞道,“Lion,你女朋友长得很漂亮。” 沈灼丝毫不谦虚,“我也这么觉得。” 寒暄过后,荷兰车队的人离开,瞧着人走远了,沈灼才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收回来,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 酒店的工作人员帮着他们推行李在前面带路。 他凑到她耳边低喃,“Adam这人是个玩咖,脏得很,看见漂亮的女孩子就走不动道,是人是鬼都要招惹一下。” “我来这边几天了,看他身边已经换了四五个女孩了,我刚刚要不那样说,后面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来搭讪骚扰你。” 林媞微愣,难怪他刚刚看到自己的第一眼时,脸上的神情出现过一抹惊艳,随后变得饶有兴致。 但在听到沈灼说是他女朋友后,他在打量过后又恢复如常了。 她蹙了下眉。 沈灼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别搭理他就好,他知道你是我女朋友,就不敢招惹你了,但他要真对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我第一个去废了他。” 林媞侧眸觑他一眼,轻笑,“我不是在意这个,他这种人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总归是无关紧要。 “那你是在意……我说你是我女朋友?”沈灼震惊又一脸受伤的看着她,“阮澄,你……” “打住!停止你的思维发散好吗?” 林媞无语的横他一眼。 沈灼笑了起来,开始蹬鼻子上脸,“意思是说,不介意我说你是我女朋友,那……什么时候才能真成为我女朋友?” 春花开过,夏风走过,秋叶落过,初雪看过。 从春至冬,路走了很长,可唯独心从没挪过地方,始终如一。 林媞一哽,心尖却好似裹了一层甜腻的糖霜,经过太阳一晒,便开始融化,软黏得一塌糊涂。 她动了动唇,还未开口说话,电梯便已经到了,前头的工作人员先拎着行李箱上去,她也只好跟上。 “再来一个四季轮回,也没关系,因为……我没打算放过你。” 电梯缓缓上升,林媞站定,电梯轿厢里安静了还不到十秒钟,她的耳边再次响起沈灼那低沉又掩盖不住肆意妄为的声音。 流淌进她耳朵里的,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深情爱意。 她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无意间撞上电梯门反光里的视线。 是酒店工作人员。 目光一触,她轻顿,讥讽尴尬悄悄漫上来。 身旁的人凑得极尽,温热气息擦过耳畔,她下意识偏头,抬手把他挨过来的头推远一些。 低声恼道,“我知道了!你别靠这么近,还有别人在呢!” 沈灼顺着她的力道慢慢把脑袋收回来,脸上却是收不住的笑。 林媞的房间就在沈灼旁边,是沈灼特意安排的。 位于顶楼,是个套房,里面装修风格尽显奢华,看着金碧辉煌的。 沈灼介绍说,在卧房的落地窗里可以看到阿布扎比赛道,视野很宽阔。 到了晚上,夜景更是一览无余。 林媞突发奇想,“那是不是比赛那天,我在房间里就能看到,不用去赛场看了?” 闻言,沈灼幽幽看着她,也不说话。 纯看她好不好意思了。 林媞确实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轻咳了一下,“我不就这样说说嘛。” 沈灼轻哼,“我给你拿的是看台最好的位置,必须去啊!” “知道啦。” “行吧,那你休息一下,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肯定也累,晚上吃饭我来叫你。” “嗯,行。” 身着出去后,林媞整理了下行李,先去洗了个澡。 阿联酋这边冬天的平均气温在17度到27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晚上沈灼带她出去吃的饭,在电梯里碰到了淡缙,还碰到了其他车队的人,沈灼对她的介绍都是女朋友。 害得淡缙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直到沈灼无语瞪他一眼,他才收敛。 然后到了大堂,沈灼拉着林媞飞快走了。 后面几天沈灼都在训练和开会,只有晚上会和林媞一块吃个饭,再一起在附近逛逛。 5号的傍晚是一练、二练,调试车子和设备,这场的观众不多,也没什么太多刺激的画面。 6号是冲刺赛和排位赛,到七号的正赛观众就多了,观众席是排山倒海的欢声和加油声。 引擎嘶吼着撕裂空气,赛车如离弦之箭贴地飞驰,轮胎与赛道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林媞抿紧唇,指尖攥得发白,视线始终没离开过赛道上那抹银红,车影飞驰到哪,她的目光追随到哪,连呼吸都跟着引擎声一紧一松。 这是她第二次看他正式比赛,好像上回看比赛时,她的心情也是这般紧张。 不知不觉中,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意。 在那辆银红色的赛车拿下第一的瞬间,她也如现场的观众粉丝们一样,顷刻间站起来,脸上都忍不住带了笑,只是没有和粉丝们欢呼出声。 男人取下头盔,遥遥望向观众席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唇角邪肆勾起,抬起手握拳。 就如学生时代的运动会,他每每胜利总会对她做这个胜券在握的动作。 林媞低笑出声,缓缓抬手朝他的方向挥了挥。 第137章 和我谈个恋爱? 在人山人海的观众席里,她这个动作并不显眼,也不突兀,毕竟挥手呐喊的人大有人在,两人相隔甚远,可沈灼的目光穿过人海,还是清晰看到了她的动作。 那样一张明媚温柔的脸,胜过万千欢呼。 好似今年一切的努力、今天这个冠军,和他的心一样,都有了归处。 沈灼轻笑出声,下瞬就被一个身影挡住视野。 毕帆激动万分地抱住了他,连头盔都没来得及取下来,语无伦次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灼哥好样的,好样的!我们是冠军,冠军!冠军啊!” 在远处观战的涂俊、付观北他们也一个个激动欢呼起来,抱住周身散发着从容镇定又不失欣喜的淡缙痛哭流涕。 “冠军,我们是冠军!我们Vektor是冠军!” 淡缙嘴角抽了抽,嫌弃道,“注意点影响,现场那么多记者媒体拍着,别把我们Vektor的脸丢尽了好吗?涂俊,你的鼻涕!别往我身上擦,脏死了!” 沈灼是顾不上他们那边的鸡飞狗跳了,拍了拍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毕帆,宽慰道,“别撅过去,先去称重过检。” 毕帆做了几个深呼吸,取下头盔,“没事,我……我稳得住,奖杯都还没摸着,我肯定不能撅过去。” 后面赶上来的车手们一一和他们击掌拥抱恭喜夺冠。 随后又陆续返回休息区称重、过检。 很快,大荧幕上亮出积分榜,Lion个人积分榜是第一,而Vektor车队也稳居第一。 林媞一直紧绷的身心在顷刻间便放松下来。 当国歌骤然响起,鲜红国旗缓缓升起,他站在领奖台上,身姿挺拔,林媞望着他身披荣光,心脏跟着国歌的节奏重重跳动。 脑海里回荡起那天他自信地说要和她共享荣光的画面。 他做到了。 他是赛道上最璀璨的胜者,是万众瞩目的英雄。 颁奖结束,他抱着沉甸甸的奖杯,穿过鼎沸人声,径直朝观众席走来。 黑白赛车服还带着赛场的风与热,少年意气风发,却在走到她面前时,微微垂眸,额前碎发软下来,掩去几分锋芒,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他忽略了周围的尖叫呐喊声和一众震惊错愕的眼神,将奖杯举起来,笑得张扬,“你看,阮澄,我做到了。” 林媞眉眼弯弯,眸底的柔和铺展开来,“恭喜你,沈灼。” 沈灼直直望着她,他那双桃花眼,阅过千娇百媚的春,看过热烈滚烫的夏,掠过清冷疏淡的秋,望过寂静素裹的冬。 人间万般风景,各色风情流转,都只是从他眼前轻飘而过,半分也没在心上。 唯独她,是撞进他眼底、扎进他心底的唯一。 低沉润朗的声音压过喧嚣,清晰地落进她耳里,“阮澄,奖杯送你。让我插个队呗,和我谈个恋爱?” 林媞一愣,心跳在胸腔里疯狂轰鸣,现场的欢呼喧嚣声在她耳边渐渐变得虚幻起来,没那么真实,唯独他那句“奖杯送你,和我谈个恋爱”在反复回响。 奖杯是荣耀,是勋章,是无数人仰望的光芒,这是他用速度与勇气换来的荣耀,可他却轻描淡写地递过来,说要送给她。 林媞承认,这一刻,她的心和十年前第一次对他产生情愫的心穿越时光长河,再次有了共鸣。 心动得一塌糊涂。 原本还扎在上面的刺,也被一点点软化,最后消失不见。 她伸手,指尖触到冰凉又厚重的奖杯,抬眼,唇角轻轻扬起,笑意温柔又笃定。 “好。” 沈灼一怔,眼底瞬间炸开明亮的光,下一秒,他的手抚上她的,掌心温热,风拂过来,吹不散他声音里的颤抖和不确定。 “真的?” 林媞笑,“嗯,真的,男朋友,以后……请多指教。” “男朋友”这三个字闷头砸下来,沈灼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夺冠的瞬间他没想哭,激动得心尚可控制,可此时此刻林媞答应了他的追求,反而让他有些控制不住了。 奖杯太重,林媞干脆把奖杯还给他,踮脚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热忱大方的拥抱。 “奖杯太重了,还是你拿着吧,这份荣耀,我感受到了。” 沈灼一只手稳稳接住奖杯,一只手忍不住颤抖缓缓环上她的腰,将人紧紧摁在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喷洒出温热的气息。 “那我的一腔喜欢,你感受到了吗?” “嗯。” “不准反悔,你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嗯。” “阮澄,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我是你男朋友。”明明夺冠时都没有这种感觉,可现在林媞要答应做他女朋友了,他反倒觉得不真实了。 林媞失笑,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稍微加重了些力气。 沈灼当即“嘶”了声,“疼。” 林媞反问,“这样真实些没?” 沈灼笑了起来,握住她的手,“嗯,好像真实了不少。” “你队友在喊你,是不是要合照了?赶紧过去。”林媞催促。 沈灼直起身回头看了眼,再收回目光直直望着她,“你和我一块过去。” 林媞懵,“我过去干嘛?” 沈灼用余光扫了眼周围的人,“我一走,他们估计都会涌上来骚扰你。” 林媞嗫喏着唇,环视了周围一圈。 她觉得有道理。 沈灼闹了这么大个动静,把现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估摸等他一走,一人一个问题都能把她吞没。 她没再犹豫,点头,“那走吧。” 沈灼轻笑,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紧她的手往休息区方向走,边说道,“我等会还有拍照和采访,就先带你去淡缙那,你跟着他,晚上还有庆功宴和烟花秀。” “嗯。” 林媞被堂而皇之牵着进了休息区,沈灼大大方方和自己车队的人介绍,“我女朋友,林媞。” 林媞和他们之前就见过,不算陌生,只不过这次身份换了,不再是沈灼的同学或是朋友了,而是女朋友了。 她莞尔一笑,声音柔和清软,“好久不见,恭喜你们,夺得冠军。” 自从上回沈灼带林媞和他们吃饭开始,车队上下所有人都知道沈灼的心思。 付观北打趣道,“谢谢,谢谢,最该恭喜的其实是灼哥啊。” 第138章 去和我喜欢的人分享荣光 其他人附和,“就是。” 毕帆干脆搂住沈灼的脖子,手握拳头锤了锤他的胸膛,“灼哥,双喜临门啊,又夺得了冠军,还赢得了美人。” 沈灼哼笑,一把推开毕帆,揽住林媞的腰,毫不谦虚地扬了扬眉,“那是,和你们这群单身狗说不清。” 涂俊“啧”了声,“别带上我啊,我可是有女朋友,和他们不能感同身受。” “滚呐!”付观北笑着锤了他一拳。 经理叶鹏这时带着一脸喜意走过来,“哎哎哎,都别站在这里了,那边喊你们过去拍合照,快去啊。哎,林小姐,又见面了。” 林媞笑盈盈颔首。 “等我。”沈灼垂首附在她耳边低喃了一句。 “嗯。” 叶鹏看到他俩这般亲密还有些诧异,他刚刚一直在室内,并没看到刚刚沈灼径直走向林媞表白那一幕。 但也知道他家这位老板的心思,诧异过后就恢复如常了。 沈灼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掩饰自己对林媞的心思,即便是被她拒绝了,他也会大方承认,不觉得丢脸和尴尬。 主打一个一次表白不成功,那就继续追嘛。 追自己媳妇儿,丢什么人? 林媞被安置在沈灼他们车队的休息间里,淡缙为她准备了茶水和点心、瓜果,隔绝了外面一众想打听和探究的声音和目光。 采访席位上,话筒集中在新鲜出炉的冠军面前。 沈灼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有国外的记者追问,“刚才颁奖结束,大家都看到你抱着奖杯往观众席去了,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沈灼笑了笑,指尖好似还残留着牵过她的温度,语气坦荡又深情,“去和我喜欢的人分享荣光。” 记者继续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Lion的好消息?” “不用期待,她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了。”他当着众多镜头正式官宣。 记者们一片起哄,“Lion,是你追的她吗?” 沈灼,“嗯,追了很多年。” 有记者紧跟着打趣调侃,“那赛车和她,在你心里谁排第一?” 他轻笑,回答得洒脱又肆意,“赛道是我的热爱,而她,是我要带回家的人。热爱可以拼尽全力,而她,我会捧在手里,永远放在心上。” 这是沈灼从业以来,采访态度最好、也是最有耐心的一次。 采访结束后,他把奖杯往毕帆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进了休息间,在看到林媞就坐在里面时,一颗心忽然就有些膨胀,他大步走过去,搂着她的腰,将她扑倒在沙发背上。 闷闷吐槽道,“好累,那些记者问个没完,简直耽误我时间。” 林媞被迫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给上官晚棠她们发的文字都还没打完。 “喏,辛苦了,喝杯茶润润嗓子。”她放下手机,拍了拍他的背,“你先坐好。” 沈灼听话坐好,紧紧挨着她,接过她递来的茶水,一口饮尽,还觉不够,又连着喝了三杯才觉得缓过来。 晚上的庆功宴是主办方举办的,沈灼难得穿了身黑西装,白衬衫,依旧没打领带,领口敞开,露出流畅好看的锁骨。 前来祝贺的人不少,推杯换盏间,沈灼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就醉了,拉着林媞的手不松开,林媞就只好和淡缙一起扶着他上车,准备回酒店。 结果车子刚窜出去十米的样子,他靠在林媞肩膀上缓缓直起身,声音里也没了醉意,还优哉游哉的。 “淡啊,你给酒店打个电话,订个包间。” 林媞诧异地看着她,“你没醉?” 沈灼握着她的手,无奈叹息,“我要是不装醉,晚点真的该横着出来了。” 今天可是他和她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他可不愿意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也是,就算是和每个人只喝一口酒,那也要喝不少。 装醉脱身,的确是个明智之举。 前头开车淡缙似乎早就看出他是装的了,在听他说完,就已经拿手机给酒店打电话吩咐了。 “你晚上是不是也没吃什么东西?”沈灼问。 林媞点头,“嗯。” 他便说了几道林媞爱吃的菜让淡缙加进去。 举办庆功宴的地方离酒店不远,十分钟的车程,两人直接乘坐电梯来到餐厅的包间,这里也是个看夜景的绝佳位置。 两人坐下没多久,菜便上齐了。 服务员一走,沈灼便戴上一次性手套帮她剥虾剥蟹,“明后两天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比赛的前几天,他也就只有晚上有空陪她在附近四处转转。 现在比赛结束了,白天的时间就多了,可以带她去逛逛这边的景点了。 他们买的是十号回去的机票,落地南市,十三号有个广告要拍,元旦是南市的音乐节,她受邀参加。 也得提前回去准备。 林媞抬眸问,“你之前不是说要做这边的攻略吗?做得怎么样?” 沈灼思索了下,“明天上午我有个会要开,下午我们去阿布扎比海洋世界?后天可以去谢赫扎耶德大清真寺,或者去骑骆驼探秘利瓦沙漠,那里可以泡温泉,这边还有个法拉利主题公园,看你喜欢。” 林媞,“那什么沙漠离这边远吗?” “四十多公里,你想去沙漠?” 林媞摇头,“没有,明天先去海洋世界,后天再说吧。” “嗯。” 话音刚落,恰好一簇烟花在窗外炸开,金红碎光铺满整片玻璃。 烟花秀开始了。 沈灼只往窗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为她剥虾。 吃过晚餐,两人乘坐电梯回到顶楼,手牵手走至林媞的房门口,她回身望着他,第一次主动和他说,“晚安。” 沈灼垂眸睨着她红润的唇,喉结滚了滚,还没做什么,耳尖便先红了。 林媞见他没反应,眼神还有些虚化,微微蹙眉,“你怎么了?” “啊?没有。” 沈灼猛地回过神,声音都不自觉扬高了些,对上她的视线,又觉得有些失态,目光却还是有些情不自禁地从她唇上扫过,“晚安……明天见?” “嗯,明天见。” 说着,林媞准备刷房卡,手腕忽然被他攥住,“之前在海清我送你的手链呢?你没扔吧?” 第139章 迟了七年之久的吻 林媞一顿,眸光轻轻眨动,刚张嘴,还未来得及出声,沈少爷先炸毛了,“你给扔了?” 但炸了两秒自己又收敛住了,“好吧,扔了就扔了,我再重新做一条好了。” 震惊到接受,只需两秒。 面对林媞,他向来会宽慰自己,也很会妥协。 林媞闻言觉得好笑,“没扔,在包里,明天我就戴上。” 沈灼怔了下,“一直随身带着?” 林媞抿了下唇,“嗯……之前名不正言不顺,明天开始就名正言顺了。” “也是。” 沈灼低笑起来。 林媞看了眼他的手腕,那条黑绳牦牛骨头篆刻的手链他一直戴着,从未摘下来过。 上面的“心之所向”和他们名字的首字母是他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还有事吗?”她唇角微微翘起,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 “没啊!”沈灼眨巴着他那双桃花眼,说得理所当然。 林媞点点头,又重新说了一遍,“那……晚安,今天你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 沈灼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一点也不累,但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媞转身,但抓着她手腕的手一点也没松开的迹象。 她有些无奈,回头看着他,“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之前也没发现他这么扭捏,还欲言又止过。 明明每次有什么都是直接说的。 不过,她确实是在他眼睛里看出了不舍。 “我没什么话……” “你确定?” “有是有点……今天算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吧?” “嗯。” “那……” 林媞歪歪脑袋,等待着他的下文,他嗫喏着唇,又像是难以启齿似的。 林媞真是第一次看他这样,真觉得挺逗的,她思忖了两秒,踮起脚尖,抬手抱住他的脖颈。 “晚安。” 这次声音轻盈了许多,带着几分笑意,“这样可以了吧?” 沈灼再次一怔,当即紧紧揽住她的腰,一手摁住她的背,“不太可以。” 林媞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林媞觉得抱的时间足够久了,便用手轻轻推他的胸膛。 他们这一层还住了其他车队的人,以及今天参加庆功宴的宾客,沈灼今晚本来就是借着喝醉的缘由先回来的,这要是被他们看见他正什么事都没有的和女朋友卿卿我我,会怎么想沈灼? 沈灼顺着她手上的力道站直身体,头也缓缓抬起,却只和她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 暧昧的气氛在无声蔓延开来。 林媞动了动唇,想往后退一步,从他怀里出来,她在沈灼那双桃花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深而又沉的情绪,是她从未见过的,有些陌生。 可还不等她深究这个眼神和情绪转变,以及挪动步子,原本掌着她后背的手忽然上移,钳住了她的后脖颈。 温热的唇瓣不由分说地覆了下来。 林媞身体一僵,双唇相接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半截,没有过分深入,只是安静地贴着。 原本还对他刚刚眼底流露出来的情绪有不解和疑惑,在他唇压下来的那刻,她什么都懂了。 那是克制和挣扎。 后腰处的手,后脖颈处的手,以及贴在她唇上的唇,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 不知是在紧张,还是在确认一件珍贵至极的东西。 心跳撞得胸口发疼,好一会,她仰起头接受了这个吻。 这个对于他们彼此来说都是初吻的吻。 也是迟了七年之久的吻。 似是感觉到了林媞的回应,沈灼的心变得激动起来,但又生生克制着,怕吓到了林媞,所以还是那般小心翼翼的动了动唇,抖着手摩挲着她后脖颈处的软肉。 这个吻并不热烈,像细水长流,也像月亮的清辉柔柔洒下,没有半分攻击力。 林媞的手在不知不觉中环住了他的腰,两人中间的空气被挤得变了形,最后消失殆尽。 吻持续得也不久,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接吻,所以略显青涩和生疏。 分离的那刻,沈灼感觉林媞那双潋滟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光。 像湖泊那般澄澈好看。 他喉结又滚了两圈,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媞的意识从亲吻中回过神,眼睛就不经意落在沈灼那泛红的耳垂上。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她又在他脸上捕捉到了局促和紧张,还有一丝害羞的神色。 少年人的害羞抵过千万句情话。 她稳了稳那颗跳得过快的心,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成功从他怀里退出来,“赶紧回去吧,我先进去了,晚安。” 一个晚上连说三个晚安,也真是头一回。 说罢她便刷了房卡,转身推门进去了。 可算进来了。 和他在房门外磨蹭了十几分钟。 沈灼呆呆地望着面前这扇门,须臾,讷讷的笑了,但盯着门的眼睛没挪开半分,仿佛能把这扇门看穿,从而得见门里的人。 毕帆他们几个回来时,就看见沈灼站在那发呆。 因为是侧着身子的,所以看不太清他是什么表情。 付观北一个惊呼,“我靠!灼哥不是今天才谈恋爱吗?不会一天不到就被甩了吗?现在搁这苦苦哀求挽留呢?” “不会吧,不会吧,我们车队又只有我这个脱单的了?”涂俊也跟着叫唤。 淡缙都懒得参与他们这波没有任何意义的幼稚行为,看了眼沈灼,确定他没啥问题,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刷卡回了自己的房间。 毕帆翻了他们两人一眼,“你俩在这幸灾乐祸个什么劲?老板失恋,倒霉的是我们好吗?赶紧把经理的房门刷开,我快扶不动了。” 是的。 今天他们车队获得冠军,他们的车手和两个后备车手都没喝多,只浅喝了几杯,唯独他们车队的经理喝多了。 喝得那叫一个不省人事,他们没像抬死猪一样把他抬回来,属实是一种正义的善良了。 付观北和涂俊顿时歇了打趣沈灼的心思,一个帮忙扶着,一个帮忙刷卡齐力把叶鹏给抬回房间,很随意的给他盖上被子就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刚刚还站在林媞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仨还有些茫然,手机忽然响了声,是他们车队的群消息。 老板沈:【付观北,涂俊,你们这个月的奖金没了。理由:诅咒老板和女朋友分手!】 第140章 起床气 翌日一早,林媞醒来就发现上官晚棠她们几个,还有山岚发来的消息。 昨天沈灼夺冠的消息已经登上了国内的热搜,而他那段赛后采访经过短短一晚上的发酵,点击率都快超过千万了。 尤其是他那段坦荡直球表达爱意的官宣,让他很多粉丝的芳心碎了一地。 他说他女朋友是他追了很多年的人,是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上的人。 评论区里绝大多数的人都在羡慕他女朋友,有个颜值高,又有钱,还那么深情专一的男朋友,简直让人嫉妒得发疯。 也有粉丝发现沈灼手腕戴的那条黑色手链上面有字母。 随着事情的发酵,沈灼和他车队夺冠的事情反而没他官宣有女朋友热度高了,全网都在探讨这件事情。 还值得一提的是,比赛现场那么多人,沈灼领了奖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女朋友,可全网的众多帖子里,唯独没有他女朋友的正面照,只有一些虚影和模糊的侧面照。 从身形上可以看出那绝对是个十分漂亮又有气质的美女。 身份,职业,长相,粉丝和网友无从得知。 但和林媞较为亲近,又深知他们两人感情内情的人,只看一眼这些热搜,便知道沈灼的女朋友是谁。 所以林媞在手机上看到的消息都是祝贺她脱单。 上官晚棠还在群里感叹:【你们说说,沈灼这一辈子顺风顺水的,家里有钱有势,自己有颜有能力,现在还有个漂亮优秀的女朋友,谈个恋爱都如此轰动,他就不能让自己过得稍微差点,让我们心里平衡点吗?】 苏翘和卢见月附和:【就是!】 感叹号表达了她们二人心中非常强烈的不满。 林媞看着觉得好笑。 沈灼要是看到她们的聊天记录,肯定要大喊冤枉的,比窦娥还冤! 他这恋爱谈的是有那么一丢丢轰动,但过程之艰辛,不足以与外人道也。 面对林媞的冷漠、疏离、客套与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打破层层壁垒所花费的精力和时间,虽然与他而言是不值一提的,但其中酸楚,他是一点也不想回味。 错过的七年,是以后无论过多少个七年都无法弥补的空缺。 他也曾深深沦陷在这样的自责和懊悔中,惶惶不可终日。 林媞和她们在手机上闲扯了会,门铃忽然响了,她以为是沈灼,便放下手机,趿上拖鞋走过去开门。 却意外发现是淡缙和毕帆。 她愣了下,下意识撸了把头发,起来只洗漱了,没梳头,有点尴尬。 “早啊,你们这是……” 她浅笑着打招呼,面露疑惑。 淡缙抬手扶了下镜框,神色有些无奈,和她道了声早。 毕帆便道,“额,林小姐,能麻烦你帮我们叫一下灼哥吗?他这个点还没醒,给他发消息了,也按门铃了,但没反应,我们八点半要开会……” 说着,他一脸为难。 林媞有些不明所以,“可以给他打电话。” 淡缙,“林小姐有所不知道,沈总的起床气……有点大,平时他睡觉都不让我们打扰的,但今天实在是……” 毕帆接话,“对,抱歉,林小姐,我们也不是想打扰你,只是灼哥平时睡得深,我们想着……你叫他,应该会更容易把他叫起来。” 林媞恍然,她想起学生时代的沈灼似乎是有起床气。 她轻轻颔首,“我那……试试看吧,我也不能保证能把他叫醒。” 他还不发脾气。 淡缙和毕帆都觉得她这是谦虚了。 就以沈灼对她的看重程度,他哪敢发脾气啊。 因为林媞昨天的答应,以及晚上那个“晚安吻”,沈灼兴奋得失眠了,到凌晨两三点都有些激动和澎湃,从床上爬起来做了七八十个俯卧撑,上百个仰卧起坐。 出了汗就又去洗了个澡重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弄到五点多,“技能”才终于陷入冷却,渐渐睡着。 如淡缙他们所说,按门铃是不管用的。 以至于让林媞怀疑外面就算是刮台风,起海啸,世界末日了,都不能把沈灼吵醒。 她有些无语。 最后还是让前台拿来房卡刷了进去,屋子里很黑,窗帘被拉得很严实,林媞是借着客厅投射进来的微弱光亮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 他把被子裹得严实,一头浓密的头发在白色枕头上铺展开,睡得很沉。 她缓步走过去,目光落在他隐在阴影里的脸上,看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沈灼,起来了。” 大概是听到了林媞的声音,沈灼朦朦胧胧困倦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昏暗,映入虹膜的是一片模糊的身影。 他愣了愣神,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就听林媞的声音再次响起,“沈灼,起来了,都八点多了,你等会不是还要开会吗?” “嗯?” 沈灼这回听得真切了,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沙哑感,“阮澄?” 林媞轻轻嗯了声,伸手将他遮住眼睛的头发拨开,手腕却忽然一紧,被他温热的掌心攥住,不等她反应,一股轻而稳的力道将她拽倒,下一秒便落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他慵懒的半垂着眼,另一只手撬开被角将她容纳进去,本能地收缩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 林媞愣了愣,感受到周身的热量如海水般将她紧紧包裹住,她诧异抬头,“你干嘛?” “几点了?” 沈灼搂着她不撒手,懒懒地问。 “八点十四分了,你们上午不是有会要开吗?你还不快点起来!”林媞抬手想去推他的胸膛,触碰的是一片光滑又紧实的肌肤。 她手指仿佛被烫了一下收回,瞪大眼睛,“你……你没穿衣服?” 沈灼好笑,“睡觉,当然不穿啊!” “那你……”裤子呢? 可这句话她问不出口。 耳垂也在沉默中彻底憋红了。 她的腿规规矩矩放在床沿外面,一点也不敢越界。 “你怎么进来的?”沈灼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语气却很随意和懒散。 “找前台刷卡进来的,你真是雷都打不动啊,给你打电话发消息都没用,门铃都快摁坏了。” 见他眼睛又闭上了,一副很困倦的样子,林媞忍不住问,“你昨晚做贼去了?” 第141章 偷心贼 沈灼抱着她,哼笑一声,“那倒没有,但是进了一个贼。” “什么?”林媞震惊。 沈灼声调懒洋洋的,仍旧带着几分倦意,“偷心贼。” “……” 油死你得了! 林媞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想挣脱出来,但沈灼还是不撒手,幽幽道,“让我抱一会儿,我好困。我昨晚失眠,到五点多才睡。” 算起来,他到现在才睡了三个小时。 能不困吗? 林媞不理解,“为什么失眠?” “你说呢?” “……” 不懂。 “你睡得好吗?” 林媞眨巴眨巴眼睛,“昂,睡得……挺好的。” 昨晚洗完澡,吹完头发,简单护了肤,沾上枕头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梦都没做,一觉到天亮。 可能是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她的睡眠一直不差,早睡早起,薛秋霜在养生方面也很注重,所以,每天都会让她喝一碗燕窝之类滋补类的东西。 就连她今年被魏家买通稿黑得最惨的那段时间,薛秋霜每晚都让人给她煮安神茶,就是为了保证她的睡眠质量。 沈灼睁开眼,多情的桃花眼在昏暗中显得幽怨。 行吧,激动得睡不着的,只有他了。 “我给你叫了早餐,过会就送过来了,再困也要等吃完早餐,开完会再睡,赶紧的。” 林媞拍了拍他的手,“别再赖床了。” 沈灼顺着她拍的力道,松开了些,“你吃早餐了吗?” “没有。” 话音刚落,沈灼彻底松开了她,跟弹簧似的,猛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洗漱。” 林媞刚坐起身,就看见他那双光溜溜的大长腿在眼前晃晃悠悠,上半身赤裸着,下半身只穿了条平角裤,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毫无顾忌地走进了浴室。 林媞一怔,大脑轰的一下空白了一瞬。 果然没穿…… 还好她在被子里没乱动,不然……不得尴尬死! 听见浴室的关门声,她抬手扶额,缓了缓,听见了门铃声。 她拢了拢心神,用手在脑袋旁边扇风,赶紧把刚刚那个画面从脑海里扇出去。 到门口她停下动作,拉开房门,客房服务员便推着餐车走进来给他们上餐,淡缙这时候也走过来,“沈总醒了吗?” 林媞点头,“醒了,在里头洗漱,你们会议推迟个二十分钟可以吗?他昨晚没睡好,让他吃个早餐醒醒神先。” 淡缙松口气,祖宗醒了就好。 推迟二十分钟不是什么大事,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以,那麻烦你转告沈总,二十分钟后,来我房间开会。” “好。” 客房服务员推着餐车前脚刚离开,后脚沈灼已经穿好短袖和休闲裤从房里走出来,眉梢还挂着几分倦意。 林媞已经坐在餐桌一边了,她朝对面抬了抬下巴,“坐下吃吧,给你争取了二十分钟,吃完饭去淡助理的房间开会。” 沈灼应了声,没着急坐,站在桌沿边端起桌上的牛奶猛喝了两大口。 放下杯子,他往林媞那走近了两步,随后单手撑在桌沿上,弯腰,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林媞瞳孔一缩,茫然无措地眨巴眨巴眼睛,没拒绝,也没反抗,就是有点游神。 沈灼有些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说,“怎么还带走神的?” “不是……我没有……” 林媞下意识想反驳,话还没完,唇再一次被封住。 这个吻比昨晚那个带着试探和生涩的吻要缠绵得多,偌大的餐厅里异常安静,只余那暧昧的呼吸交融声。 片刻,沈灼松开,一双沉沉的眸子睨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近在咫尺,静静对视着。 林媞缓慢地眨动眼睛,沈灼勾了勾唇角,脸上羞赧的神色很快被掩去,耳垂却依旧是红的,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皮肤细腻的脸颊,又在她唇上啄了两下。 林媞也红了耳朵,轻轻推了下他的胸膛,“赶紧吃!” “嗯。” 沈灼应得轻快,利落地直起身,长腿将高凳勾过来,顺势坐在林媞身边。 林媞这边刚吃了一根肠,余光不小心瞄到沈灼面前的两个盘子已经快空了。 “……” 她一阵无言,再抬头,沈灼正在往嘴里塞煎饼。 比他手还要大一些的饼,被他卷吧卷吧两口吃完了,最后把仅剩两口的牛奶一口饮尽。 他的早餐就这样吃完了。 五分钟都不用。 “……” 沈灼侧头就见她待在那一动不动,“怎么了?吃不习惯?” 今天的早餐是迪拜风味,前几天,林媞吃的不是西餐就是中式,迪拜风味只有正餐的时候吃过。 “让他们重新上中式的……不过那个饼挺好吃的,你试试看。” 沈少爷本身对食物要求很高,所以他说不错的肯定不错,他能入口的也绝对不差。 “不是……” 林媞回过神,又看了眼他的盘子,“你吃好了吗?” “嗯,吃好了。”沈灼点头,“你吃不完?没事,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给我。”他还能塞点。 也就吃了个七八分饱。 林媞觉得自己属实是大惊小怪了,和他认识这么久了,也吃过那么多顿饭了,对他的食量和吃饭速度早就有所了解,现在还这么诧异震惊真是不应该。 她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吃早餐,沈灼便在旁边静静等着她。 吃完早餐他们也不用收,等会自有服务员过来收。 沈灼看时间差不多了,拉着林媞的手去了淡缙的房间。 林媞有些诧异,“你们开会,我去干嘛?” “你上午有事?”沈灼反问。 “没啊。” “既然没事,那就陪我开会。” 林媞无语,就这样被他拉着进了淡缙的房间。 淡缙的房间也是套房,他们到的时候,毕帆他们几个已经坐下了,还有进站团队的人,七八个人围着坐一块看手机上的东西。 叶鹏昨晚喝得人事不省,现在头还痛着,早餐也没吃什么东西,但灌了两碗醒酒汤,胃里倒是舒服了些。 打了招呼,付观北他们说起热搜的事,沈灼只拿出手机看了两眼,确定林媞的照片没有暴露出去,他就把手机扔给林媞。 “别耽误时间,赶紧开始。”他握着林媞的手,懒懒靠在她肩膀上。 第142章 约会 林媞撇了眼身旁这个像没骨头的男人,没避开,任由他靠着。 他们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围绕昨天赛车和车队发展的,林媞听得一知半解,也插不上话。 基本都是他们在说,沈灼也不怎么吭声,偶尔问上两句,或者淡淡应一声。 会议进行到一半,叶鹏的话还没说完,沈灼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往餐厅方向走。 叶鹏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茫然又不解地目光跟随着他。 沈灼察觉到突然没声了,回头对上好多双眼睛,不明所以,“看着我干嘛?继续说啊!” 说完他就收回视线,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蜜桃味饮料和一瓶汽水。 冰箱门还没关上,涂俊喊道,“老板,我也要可乐!” 毕帆他们几个也跟着许愿,“我要雪碧。” “我要果汁。” “我要……” “都滚!” 沈灼不客气地骂过去,“都没长手还是没长腿?” 他拿着手里的两罐饮料走到林媞身边,将手中的水蜜桃打开递给她。 林媞笑着接过喝了一口。 沈灼重新坐下,看毕帆他们几个过去拿饮料了,侧头问林媞,“累不累?要不回房休息?” “没事。” 林媞轻轻摇头。 沙发很舒服,刚开始是沈灼靠在她身上,但没多久就变成她靠在沈灼身上了,沈灼伸手从后边揽着她的腰。 其他人也在尽力说正事,无视这明里暗里秀恩爱的两人。 她虽然听不太懂他们会议里关于比赛的内容,但关于商务她可算有种成功加入群聊的感觉了。 因为,听得懂。 不过她全程还是一声不吭,好在这时间并不难熬,会议在两个小时后就结束了。 沈灼这个老板只管投钱和比赛,其余什么事都不管,都是由淡缙和叶鹏负责,要不是淡缙非要他对车队的运营有所了解,他连会议都懒得参加。 淡缙一说解散,沈灼毫不犹豫地牵着林媞离开,回到林媞的房间。 “中午想吃什么?”沈灼在自己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递给林媞,“这上面几家餐厅是我在网上搜的,评价都还可以。” 林媞接过看了眼,“你什么时候搜的?” “昨晚,回到房间后,我就搜了下。”沈灼,“有几家离我们酒店不远,还有几家离海洋世界不远,你看看。” 林媞浏览了一遍,最后选了海洋世界附近的一家店。 “那你换衣服,化妆,我等你。” 沈灼跟着她走进卧室,先坐在床尾,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顺道抱怨了一句,“叶鹏废话太多了,跟老僧念经似的,说得我昏昏欲睡,十句话里八句都是废话。” 林媞知道他刚刚在开会的时候差点睡着,还是她轻轻捅他腰侧把他捅清醒的。 “这边过去要多久?” “半个小时。”沈灼摸出自己的手机,给餐厅打了个电话定位置。 林媞点点头,先是从衣柜里翻出条裙子去浴室换上,然后出来化妆。 她化妆没那么细致,其实她不是个爱化妆的人,但想着今天是她和沈灼子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约会,还是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 沈灼被喊醒时看着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愣了会神,撑着手臂坐起来,“我去洗把脸。” 他飞快洗了把脸。 林媞看着蹙了蹙眉,“你开车没问题?要不今天就算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沈灼摇头,“不用,刚刚补了半个小时,好多了,我去拿车钥匙。” 林媞见说不动他,只好拉着他给涂防晒,让他把墨镜和帽子戴上。 中午的太阳有些烈,今日的气温也有些高,二十七八度。 等沈灼拿了车钥匙,两人一块离开了酒店。 今天路上不怎么堵车,一路顺畅无阻,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林媞选定的那家海鲜餐厅。 吃了饭从餐厅出来,差不多一点了,沈灼买了海洋馆的票,牵着林媞检票进去。 海洋馆里有好些表演,海豹、白鲸、海豚、以及美人鱼之类的。 两人按照时间顺序,先去看了一点十五分的美人鱼表演。 他们俩过去时,里面已经站了许多人,沈灼怕她被挤到,将人圈在怀里,慢慢往里走,站定后,也是把人箍在身前,揽着她的腰。 观众人群里嘈杂了一阵,不一会,前方巨大的海蓝色水族缸里光影流转,两道修长身影忽然从远处的光影游来。 周围响起阵阵惊艳的赞叹声和惊呼声。 这两条美人鱼竟然是男的。 金色的长发随水流轻扬,轮廓俊秀分明,眼神又不失锋利和深邃。 一尾银辉,一尾深蓝,人鱼线条利落流畅,肩背肌肉线条清晰,腰腹紧致有力,每一次摆尾都带着近乎艺术的轻盈与力量。 林媞也很诧异,还是第一次见男美人鱼,还是这么帅,这么好看的男美人鱼。 眼睛都不由得看直了,脸上的表情和周围几个犯花痴的女生差不多,都有惊艳和欣赏。 视线牢牢黏在那两道游弋的身影上。 下一秒,眼前忽然一暗。 男人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眼上,将整片流光溢彩都挡在了外面。 林媞一愣,抓着他的手放下来,诧异不解地扭头看他,“你做什么?” 沈灼那双桃花眼又变得幽怨起来,搂着她腰肢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些力道。 他垂首,附在她耳边低喃,“有那么好看吗?你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后悔了,为什么要来这里看什么破美人鱼。 能不能举报这个破海洋馆啊,欺诈啊,妥妥的欺诈啊。 外面的广告也不说清楚这里面是男美人鱼,不然他打死也不会带林媞进来的。 “就是好看啊。”林媞做了一回诚实孩子,那眼睛里满是真诚,完全没有半点撒谎的意思。 沈灼被她这句理所当然的话气得一噎,他搂着她干脆转了个身,和旁边的人说了句“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林媞瞪大眼睛,“你干什么?我才开始看,好不容易挤进来的,你……” “没事,我们再好不容易挤出去就好了。” “沈灼!你……” “那俩黄毛有什么好看的,腹肌我也有,帅脸我也有,喜欢看,等会回去给你看个够。” “……” 这回轮到林媞被噎了一下。 第143章 我和她住一间就行了 不要脸! 她心里当即就腹诽出来,白了他一眼。 她扭头去看那巨大的水族缸,有些恋恋不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不让我看完……” 沈灼强行把她的脑袋掰回来,面对前方,“我们去看别的,那个什么白鲸表演是不是两点半开始?这里有好多玩的,还可以去海底隧道,那边还有企鹅馆和海底过山车,这么多好玩的,看什么男人,两条腿的男人不多的是,长得比他们帅的,身材比他们好的,不有的是?我不就是?走走走。” 他嘴上这么说,搂着林媞出美人鱼表演馆的步伐可是一点也不慢。 话音落下,外头的热浪就打在他们脸上。 沈灼撇了眼不怎么高兴的林媞,哄道,“好了,走,这边离企鹅馆比较近,我们先去那,然后再去海底过山车和隧道,再去看鲸鱼表演,还可以去那些店铺逛逛,你看喜欢什么,我给你买,还可以给上官她们带伴手礼啊。” “……” 林媞无语。 不过,说到伴手礼,她脸色稍霁,“行吧。” “啧,上官她们的伴手礼比我还重要?”沈少爷看她松口了,顿时不乐意了。 林媞幽幽横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往右边走。 沈灼又凑过去,搂着她的肩膀,“走错方向了,在这边。” 林媞顺着他手上的力道退回来,沈灼便先带着她来到一个卖冰淇淋的小餐车前,上面有各种图案的文创雪糕,也有十种口味不一的冰淇淋球。 他知道林媞爱吃冰淇淋。 林媞环顾一圈,选了四个口味不一样的冰淇淋球。 两人边吃,边往企鹅馆的方向走。 两人在海洋馆玩到了晚上,晚饭都是在这里面的餐厅吃的,晚上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半了。 淡缙和车队部分人员是第二天回的国,也就毕帆和付观北他们两个留下来多玩了两天。 昨天在海洋馆玩了一天累着了,再加上沈灼本来没休息好,第二天上午他和林媞哪都没去,就在酒店睡觉。 中午起来在林媞房间里吃了饭,两人便去了谢赫扎耶德大清真寺。 沈灼大剌剌地当着她的面跪在佛像前求了一段姻缘。 林媞:“……”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前天才正式在一起。 今天就开始求姻缘,你要不要再离谱点? 但沈灼还真是诚心诚意的拜了拜,然后捐了点香火钱,和林媞走了。 晚上两人又在市区转了转,吃了晚饭再回酒店收拾东西。 飞机落地南市时,是华国时间晚上七点半,温青雁和山岚过来接的机。 她们是昨天过来的,先和品牌方和摄影团队沟通了下。 也是巧了,品牌方所邀请的摄影团队恰好就是卢见月。 山岚知道林媞和沈灼的关系了,但温青雁不知道,毕竟沈灼夺冠那天,并没有曝光林媞的长相和任何资料。 这么些天了,沈灼夺冠和官宣有女朋友的事情在网上的热度一点也没降下来。 再加上沈灼的名气本来就不低,林媞因为之前和卫凌闹出的绯闻,以及《失眠信箱》的宣传也有些名气,所以今天他们俩很低调。 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也很随意。 两人的行程保密性很高,但在看到机场外边挤着那么多粉丝时,他们俩还是吓了一跳。 好在这些粉丝不是来接机他们的,是另一个流量爱豆艺人,和他们的航班只差个十来分钟。 不然沈灼都要担心他们沈家是不是有点提不动刀了。 两人很低调地和温青雁、山岚接了头,上车后,温青雁就和林媞说起这个广告的安排和流程。 说到一半,她就注意到后面那十指相扣的两人,顿时就愣住了。 林媞等了会,没等到后面的话,还有些不解,抬头就对上温青雁震惊又错愕的目光。 她也愣了下,随后想起来,谈恋爱这件事情她还没和雁姐说,也没和父母说。 “大小姐,您和沈少爷……” “嗯,我们在谈恋爱。”林媞点头说。 沈灼闻言也抬起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绽放出夺目璀璨的光彩。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在谈恋爱”这句话从林媞口中说出来,尤为动听悦耳,听得他一颗心跟抹了蜜似的,甜腻腻的。 温青雁是真的诧异了,“你夺冠那天,闹得风风火火的谈恋爱事情,大小姐是女主角?” 沈灼点头,抬起握住林媞的手,问林媞,“你没和她说吗?” “……没。”林媞无奈,“我以为山岚会和雁姐说。” 正在开车的山岚一脸懵,“没有老板的命令,我哪敢和别人多说老板的事。” 还别说,嘴挺严的。 “那夫人……”温青雁下意识问。 “我爸妈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等这边忙完,我回去会和他们说的。”林媞说。 温青雁点点头,又看了眼沈灼。 想着沈少爷不论是家世,样貌都是拔尖的,又是初高中同学,情谊肯定不浅,和他们大小姐倒是挺相配的。 既然大小姐那么说了,她也不好越界。 温青雁说,“恭喜大小姐。” 林媞轻轻颔首,“继续说工作上的事吧。” 温青雁脸上的震惊和意外一点点收敛,接着刚刚没说完的话。 温青雁事先不知道沈灼要来,所以只给林媞定了一间房,还是半个多月前定的。 南市是全国最知名的旅游城市,以四季如春着名,一年到头都没什么旅游淡季,尤其是冬夏两季,不少人来这边猫冬避暑。 所以酒店和民宿至少都要提前半个月预订。 现在他们住的这家酒店已经没别的房间了。 温青雁和山岚正有些为难,想定一家其他酒店,然后把自己房间让给沈灼来着。 当事人沈灼一点也不在意,摆摆手,“别整那么麻烦,我和她住一间就行了。” 林媞见他指着自己,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沈灼已经把她的房卡抽走了,一条胳膊搂着她的肩膀往电梯方向去了。 “走吧,不是饿了吗?先去放东西。” 之前在飞机上林媞就说饿,但机餐实在是难吃,他很嫌弃,直接把林媞那份也一块扔了。 温青雁和山岚对视一眼,看着林媞的身影,也没说什么,让行李员把行李送到林媞房间。 第144章 共眠 这次的房间比不上他们之前自己定的酒店房间,至少没那么奢华,不是套间,但好在环境还不错,空间也足够大。 林媞对住的地方不算太挑,沈灼同样如此,大概是之前在林多县住过一段时间,他心里的住宿标准和餐食标准已经降低了好多个度了。 两人进去就开始收拾行李。 晚上他们和温青雁、山岚一块吃了顿饭。 又在温青雁的房间里聊了会儿广告拍摄的事宜,以及接下来几天的音乐节彩排流程。 回到房间,没了外人在,林媞顿时觉得空气里有一丝尴尬和不自在在萦绕。 好在一个电话来得及时,是公司项目组里的人,通知她十分钟后要开视频会议,给她发消息她一直没回,就打电话来问了。 她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就翻看了下群里的消息。 这个项目她虽然参与进去了,不过没有专门负责什么事,主要打着学习的旗号被林温平塞进去的。 说简单一点,就是她爸开后门把她塞进去镀金边的。 不过,她和那种只是镀金边的少爷千金不同,她确实有在学习,在项目研发策划过程中,她也提出过自己的想法,其中有两点被负责人采用过,项目团队里的人对她的能力也有所认可。 这段时间她不在帝都,但群里的消息她都有在看,工作上的进度也没有落下。 林温平都在给她铺路了,没道理她不好好珍惜。 从零到一,一直都是最难的,但她现在已经走到零点五了。 “你去洗……澡吗?”身后的沈灼问。 林媞闻言,回头看向他,视线对上的那刻,短暂消失的尴尬再次浮现出来了。 他们俩虽说现在在一起了,可晚上共处一室,到底是头一回,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 她移开视线,摸了摸脸,转身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你先去吧,我等会要开一个视频会议,开完再去。” 沈灼知道她被林温平安排进了公司一个科技金融AI项目里。 沈烬和他提起过,他本来看林媞在这个项目里,也想进去,他想进去和林媞一样简单。 对他来说,都是沈烬一句话的事。 但当晚回西山云邸在书房见沈烬,看到他书桌上摆满的各种数据表和资料,他只扫了两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当即选择躺平放弃。 果然,他不是吃这碗饭的人。 他一直都坚信,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何必为难自己呢? 何况,他那段时间要准备比赛的事,确实没多少时间陪他们一直开各种会、看研究院的建造,还要跑全球各地分析数据。 所以在沈烬还没问他要干嘛时,他华丽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留下沈烬一头雾水,但也没追出去,只是拿起手机扣了个问号过去。 沈灼没回,这是常态,沈烬也不会放在心上,问号扣完,他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继续加班。 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再出来时,林媞坐在床沿边,笔记本电脑放在高脚茶几上,电脑屏幕上一半是资料数据,一半是视频,上面有差不多二十个人头。 在众多人头中,他一眼就认出了沈烬那张冷酷的阎王脸。 还有林温平那张不算陌生的脸。 他只淡淡撇了眼屏幕,目光落在林媞身上时就有了笑意。 或许是他这脸上的笑太过晃眼了,让人很难忽视,林媞侧眸看向他,但没说话,他这边话筒虽然没开,但摄像头是开着的。 电脑的摄像头抬得略高,只看得到她肩膀以上。 她微微抬手指了指屏幕,让他别过来。 沈灼点头,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想打扰她,便借着视频的死角从另一边爬上床,挨着她靠在枕头上玩起了游戏。 林媞又扫了他一眼,故作不经意地挪了桌子。 这个会议进行了很长时间,她是戴着耳机的,沈灼听不到他们讲的什么,五把游戏打完,他失了兴趣,但林媞他们的视频会议还没结束。 这会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把手机丢开,将头枕在林媞的腿上,侧着身子面朝她的小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林媞身形微僵了下,垂眸看见他眼梢带着点倦意。 看来是困了。 困就困了,躺她腿上干嘛? 她很快收回视线,也没把他推开,微凉纤细的手指抚上他的脸庞。 沈灼勾了勾唇角,没有避开,反而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将她腰肢搂得更紧了。 林媞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拍了拍他的手臂,沈灼顺着松了些力道。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结束前林温平问她什么时候回帝都,她给了个准确时间就关了视频。 躺在她腿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媞也不知道他这个侧着睡的姿势会不会手麻,但她腿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确实是有点酸了,就托着他的脑袋,想将他移开,自己站起来。 可刚有所动作,沈灼下意识搂得更紧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林媞,“怎么了?” “我腿都要给你躺麻了,你睡枕头上去。” “哦,好。” 沈灼坐起来,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肩颈,看了眼被她推远的茶几,“开完会了?” 林媞也起来适应了下,“嗯。” “你继续睡吧,我去洗漱。” 说着,便拿了套睡衣准备去浴室,走出没两步又顿住,又折回来从行李箱拿了件内衣,然后团巴团巴藏在衣服里快速进了浴室。 沈灼正困着,眼睛半阖着,并未发现林媞的动作。 林媞从浴室出来时,沈灼已经躺在枕头上了,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不着了。 现在已经到了她平时休息的点了,她把手机充上电,关掉屋子里的灯,掀开被子躺进去。 多少年了,睡觉时身边忽然多了个人,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都还没想好是侧着睡还是平着睡,又或者是往哪边侧着睡才能避免尴尬,沈灼就跟八爪鱼似的缠上来了,扣着她的腰,还强行把自己的胳膊塞到她脖子下面。 紧紧把她抱在怀里,黑暗中,额头上覆下一片濡湿。 是一个很温柔轻盈的吻。 随后慢慢移到唇角,沈灼这才将吻加深。 半晌才松开,他呼吸有些紊乱,声音沙哑,“晚安。” 第145章 帝都。 林温平开完视频会议从书房回到房间,平时一向喜欢早睡的妻子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身上穿着丝质的睡袍。 “怎么还没休息?”他一边解西装的扣子,一边问。 薛秋霜抬眸淡淡看他一眼,“今天下午,沈家那位夫人约我一块喝下午茶。” 自从知道林温平出轨后,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就一落千丈了,虽然因为各种利益捆绑着没法离婚,可这么多年,也只是凑合过日子。 薛秋霜对他也没有任何感情寄托。 相比起来,这么多年了,她对林媞这个私生女的感情都超过林温平这个丈夫了。 好歹是从小自己带大的,在她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 即便膈应,可没有自己的孩子,就不得不忍让。 好在,林媞这丫头有良心,她没教出个白眼狼。 “沈家那位夫人?”林温平手一顿,“姜琼琚?” 薛秋霜点头。 林温平,“我记得你上个月……七月份开始都说这位姜总邀请你参加拍卖会和打麻将,做美容之类的?你们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交情了?” 姜琼琚和圈内很多贵妇人不同,她不太参与贵妇之间的聚会,而且有一个固定的小圈子,都是她的闺中密友,和其余贵妇们,顶多是个点头之交。 姜琼琚找薛秋霜的次数不多,但这几个月的规律算稳定。 一个月一次。 “她找你有说什么吗?”林温平想着现在两家合作的项目,多问了一句。 “没有,乔家和厉家那两位夫人倒是约我过两天打牌。” 陈家和厉家都是和沈家关系密切的。 要说姜琼琚是为了和林家的项目而想拉进关系,那就更不可能了,和沈家合作的公司没有上千,那也有百八十家了。 薛秋霜合上手中的杂志,“每次见了面,她也没说其他的事,你说是不是因为沈家那小子喜欢阿媞的事?” 林温平一愣,“前几天我看报道上说沈灼那小子官宣有女朋友了。” “我也看到了。”薛秋霜从看到这则报道时,就有了猜测,但没去问过林媞,就等着她主动说。 林温平也想到了,“那就顺其自然吧,阿媞是个有分寸的,沈家那小子……也算可以,对阿媞也是真心。” 这几个月的追求,不止林媞看在眼里。 他和薛秋霜同样如此。 但看姜琼琚这样时不时约薛秋霜出去聚会,估摸也是知道这件事情。 这也是一种无形的表态,说明姜琼琚很满意林媞。 这般想着,薛秋霜的心稍微定了定,又想起来道,“沈家估计要和乔家联姻了。” 林温平一愣,“你听谁说的?” “今天她们说起这个话头,像是有这个意愿。” 帝都的联姻千千万万,这种联姻在商场上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灼前些天才在网上官宣,联姻肯定不可能是他。 那就只剩目前掌管沈氏在亚洲命脉的沈烬了。 “乔家啊,姜总和乔家二房的夫人是好友,两家联姻也是正常。”林温平问,“乔家哪位姑娘?” “乔家统共都只有三个姑娘,第一个结婚了,第二个订婚了,肯定只剩下小的了乔时言了。” 林温平点头,这种事情和他们家无关,知道就好。 * 林媞是在上午见到了卢见月和她的团队,两人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中午吃饭时好好聊了会天。 下午,几人来到品牌方的公司,此次广告的拍摄,有一个室内布景棚和外棚。 林媞也是第一次拍广告,不太了解这个,但好在拍摄的流程她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了,旁边又有温青雁帮忙交涉,卢见月给她做指导。 试装和试衣服都很顺利,晚上和品牌方的人一块吃了个饭。 林媞喝了两杯小酒,她现在酒量有所提高,大概是跟着跑项目后,他们总有大大小小的应酬,林媞偶尔会跟着,跟着就免不了喝酒。 因为林温平每次都在,其他人基本不会去刻意为难她,能喝多少就喝多少。 量力而行。 回酒店时,沈灼戴着口罩牵着她往里走,林媞正和一旁的卢见月说话,抬眼就看见前台站着的几个人。 五个人个头都很高,穿着潮流,有两个身后背着吉他和贝斯,身边有五个黑色蓝色的行李箱。 显然是在办理入住。 他们几个虽然都戴着帽子和口罩,可其中一个的金发小辫实在是太有标志性了,想不认出都很难。 林媞站定了步子,卫凌他们几个听到说话声也回头往这边看过来。 在看到林媞的那刻,庄驰他们几个立即热情地招呼起来,“哎,林小姐,好久不见啊。” “林小姐,好巧啊!” …… 卫凌侧头目光精准落在林媞身上,视线微移,看了眼她身旁的男人,目光再往下移,就落在了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上。 他瞳孔一顿,某样漂浮在上面的情绪一点点散开了。 戴着口罩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明显能看到他弯起的眉眼,里面盛着笑。 他们有两三个月没见面了,不过都有微信联系,偶尔会就着音乐的话题聊一聊,这次音乐节就是卫凌邀请她参加的。 也说过后面有一首原创曲子想找她合作,林媞听了小样,对他这首歌的理念也确实产生了兴趣,便答应了。 等音乐节结束后就可以着手制作。 隔着数米的距离,林媞能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也笑着颔首了下。 卫凌接过前台递来的几张身份证,朝他们走过来,“广告什么时候拍?” 要在南市拍广告的事在去阿联酋前她就告诉过卫凌。 “明天,后天可能还要拍一上午,音乐会的彩排估计得到下午才行。” 大后天的下午三点半音乐会就开始了。 这场音乐会有两天时间,来参加的歌手艺人共有七个,其中有两个组合。 卫凌点头,“其他艺人老师明天应该就要到齐了,我找他们商量一下彩排的时间。” 就只有一个舞台,却有那么多艺人,所以彩排肯定是要错开来的。 但那些名气大的艺人又不止一个通告,所以时间都会比较挤,得商量着来。 林媞没有异议。 第146章 卫凌他们的房间和林媞他们的房间不在同一个楼层,中间隔了两层。 他们的房间是音乐会主办方负责的。 主办方本来也要为她预定房间,但品牌方这边的动作要快一些,确定合作的当天,就把备选的几家酒店发过来,最后是温青雁拍板的。 几人分道扬镳后,林媞和沈灼回了房。 虽然昨晚同床共枕了一晚,但今晚没有多余的工作能分散注意力,所以房间里的尴尬和不自在还是在空气里飘荡着。 洗了澡后,就有些无所事事了。 她本来是想拉会琴的,有一段时间没练琴了,酒店的隔音效果是有,但不一定能挡得住琴声。 虽然没到半夜,但这会也九点过了,不好扰民。 沈灼洗澡花了十多分钟就出来了,连头发都吹干了。 他走过去,见林媞正在手机上打字和谁聊天。 他只瞄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随口问了一句,“会打游戏吗?” “不会。”林媞抬起头看他,思忖了两秒,她忽然倾身拿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你帮我看看这个,我有点没太明白。” 是关于金融方面的。 她大学时虽然找过老师上过课,但只学了个皮毛,刚入门的样子,很多东西还是近几个月学的。 之前在家里还能问问林温平,亦或者在网上查,但今天群里发的这个数据分析,她确实看不太懂。 刚刚研究了会她就放下了,还准备过几天回去问林温平。 现在看到沈灼,她忽然就想起他大学的专业。 沈灼拿过看的第一眼就是头疼,太多数字了。 怎么说这个专业也学了几年了,看肯定是看得懂,他瞄了几分钟,就把游戏抛诸脑后和她仔细解释起来。 这种感觉对于沈灼来说还蛮新奇的。 教着教着他突然笑了起来,把林媞吓一跳,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你发什么神经?” 沈灼脸上的笑却忽然深了几分,搂着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初高中都是你给我补习,教我做作业,没想到几年后还有我教你的时候,也是难得。” 这种温馨又平淡还不失甜蜜的画面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做的。 林媞闻言,大概是也回想起初高中给他们补课教他们写作业的画面了,轻笑了一声。 “我觉得比起你现在教我,我那时候教你可费劲多了。” “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灼用手捏着她的脸,“我那时候……让你觉得很难教?” 林媞没好气拍开他的手,“你自己回忆去。这里的数值是怎么计算的。” 沈灼笑了笑,再次专心和他讲解起来。 翌日一早,林媞便去了品牌方准备的内棚拍摄地。 这次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珠宝广告,服装是她母亲薛秋霜公司提供的。 薛秋霜也是看在林媞第一次接时尚圈子里的广告所以才直接和这家珠宝公司合作的。 换了衣服,化妆师为她化妆弄造型,同时卢见月也重新把昨天沟通过的拍摄流程和细节又过了一遍。 两个小时候后正式开拍宣传照片。 一共有四组衣服,四个不同造型,整整耗费了一天的时间。 第147章 翌日的广告拍摄开工很早,林媞六点不到就醒了,吃了早餐便去了拍摄场地,开始换衣服化妆。 一个上午的拍摄到中午很顺利结束,中午品牌方在南市的执行cEo请林媞他们在一家高档餐厅吃了饭。 下午有彩排,林媞就没喝酒,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沈灼倒是替她挡了几杯酒。 从餐厅出来,林媞回酒店准备了一番,洗了个澡,换了套略微舒适一点的衣服,重新化了个淡妆,给山岚发了个消息便走到床沿边喊沈灼。 “沈灼,我先去彩排了,你在酒店睡会吧。” 中午他喝得不多,但喝了三种不同的酒,早上又起得太早,回来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本来早上她是想让他多睡会不用跟去的,但他顶着瞌睡也要起来。 她也没办法。 沈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彩排?” 林媞无奈,“嗯,音乐会彩排,你睡吧,结束我给你打电话。” 沈灼的意识似乎稍微回拢了些,“我陪你去。” “别了,你睡会吧,我怕你等会到了现场站着都能睡着。”林媞伸手摸了摸遮住他额头的碎发,是很舒服的触感。 软而不塌。 沈灼是有些困倦,他半阖着眼盯着她,忽然伸手将人扯进怀里,低喃道,“我想陪你去。” 林媞静静任他抱着,没有反抗。 虽然才开始谈恋爱几天的功夫,但她已经发现了,沈灼很粘人。 从确认关系以来,他就恨不得无时无刻不粘着自己,基本是走哪到哪的程度。 几分钟后,搂着她腰的力道明显松泛了几分,头顶传来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林媞拍了拍他的背,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 拿上包和琴盒,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音乐会的地点是在一个体育广场,这条路段一公里内都被圈起来了,但也能听到一道洪亮天籁的歌声。 林媞在要接受这个音乐会的邀请时,就已经了解过此次音乐会的嘉宾的作品以及性格。 听到这首歌,她便知道这是谁在彩排。 林媞看了眼时间,山岚也听出来了,兴奋道,“老板,这是黄龄雅老师在唱《不爱》。” 林媞点头。 很快,车子驶进内场,下了车,这场音乐会的负责人就带人过来迎接。 双方认识寒暄后,负责人便先带她在场地后台熟悉了下布局,恰好碰到了卫凌他们几个,身边还有一个眼生、长得却很帅的男孩。 林媞认出来新生代歌手阳扬,今天才20岁,出道三年,今年参加了一个唱歌节目才火起来的。 也是这场音乐会的嘉宾之一。 卫凌看到她,率先招手,“来了,上午拍广告还顺利吗?” “嗯,顺利,你们这是准备去彩排?还是已经彩排结束了?”林媞笑着答。 “下一场彩排是我们乐队和你的,下下一场彩排是他的。”卫凌介绍道,“这位是歌手阳扬。这位是小提琴家林媞。” “林老师好,晚点彩排还望多多指教。”阳扬谦卑的弯腰问好。 “你好,言重了。” 明天参加音乐会的就有他们四人,结束后有一个大合唱,歌已经选好了,词也分配好了,等个人彩排结束了,大合唱也需要重新彩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