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夺身躯舔仇人?恶毒女配杀疯了》 第一章 那就去死!! 新房里,一群人来来回回忙碌着,突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所有人顿时一喜。 “吉时到来,快快快!” “看看所有东西准备好了没?” “盖头,盖头呢?” 梳妆台前,沈婳‘看着’镜中的自己立刻紧张起来,画了妆容艳若桃李的脸上满是羞涩和期待。 “我竟然真的要嫁给他了。” ‘她’激动得想落泪。 旁边的妇人笑着打趣:“新娘子可不能哭,哭花妆容可就不好看了。” 说着拿起旁边的盖头给她盖上,正好外面的人到达门前。 “吉时已到,接新娘子咯!” 盖头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沈婳都有些麻木了。 这具身体是她的,但现在主宰这具身体的灵魂不是她。 两年前她因为受伤大病一场,再次醒来之后,她的身体里住进了一个叫做蒋彤的孤魂野鬼。 这个野鬼‘善良、单纯、热心’,不但‘帮’她孝顺了生父,还教训了贪婪虚伪的闺蜜,拯救了同父异母的弟弟,最后抱着一份赤诚之心,向因她成为残疾的昭武侯裴砚礼赎罪。 千方百计给他治腿,孤身犯险去求药,几度让自己遭受重伤不算,甚至不惜取心头血入药。 吃尽苦头,遭了无数的罪,终于是打动了那心如磐石的冷血之人,迎来了美好的爱情。 而今,她沈婳,堂堂的沈家大小姐,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明明最爱颜面,却在一个偏远城池的小破宅子,无媒无聘,就用这两天草率搭建起来的喜堂,嫁给她曾经最恨的人。 她的母亲为了救裴清砚而死,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这三年,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鬼魂用她的身份忏悔曾经的罪行,千方百计的去赎罪,恬不知耻的一次又一次倒贴男人。 简直恶心至极! 而现在,她不仅要看‘她’糟践自己的身体去倒贴仇人,还要看着‘她’用自己的身体跟裴砚礼成婚,甚至洞房花烛。 不能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 怨恨、痛苦、不甘却无能为力,被折磨了整整三年,现在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了,只剩浓郁的绝望和厌恶。 她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要受这样堪比十八层地狱的诛心之罚? 如果有罪,那就让她死,哪怕下地狱,也好过这样煎熬羞辱。 她甚至都恨不起来,也怒不起来,只想毁灭。 而她现在,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三年的折磨,所有的痛苦疯魔在这一刻如火焰灼烧,极度的自厌和自我毁灭之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以至于嘴里被她生生咬出血来。 等等!?! 嘴里的血腥味?? 她怎么尝到的血腥味? “夫妻对拜!” 主婚人高喊着拜堂,新郎裴砚礼从容淡定的行礼,但弧度非常小,跟点了个头差不多。 但他点了头才发现,新娘子压根儿没动。 众人的目光全都看着僵在那儿的新娘子。 “新娘子怎么了?怎么不拜啊?” 裴砚礼小声问道:“沈婳,你怎么了?” 突然,新娘子的身体开始小幅度的颤抖,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在抖动,然后她抬手伸进了盖头里。 明明很诡异的,但在场所有人都仿佛瞬间得到了答案。 新娘子一定是太激动了,喜不自胜,竟然当众哭了起来。 谁都知道沈婳追在侯爷身后三年,为了赎罪甘愿做任何事情,数次身陷险境,甚至连心头血也说给就给。 如今一片痴心终于得偿所愿,激动也是在所难免。 旁边的女子虽然嫉妒,但也不得不承认沈婳的真心,带着艳羡的酸涩嘲讽道:“你就算再激动也得把堂拜了吧?侯爷还等着呢。” 其他人也劝说:“新娘子,快拜堂啊,别误了吉时。” “就是,高兴也别忘了正事,拜了堂再哭也不迟。” 裴砚礼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沈婳对他的好大家有目共睹,而身为被沈婳痴念的对象,他更能深切的知道她的感情。 “好了,别哭了,你今天可是新娘子。” 他语调难得温和的安慰,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 下一刻,新娘子突然倾身往前。 裴砚礼那一丝温和笑意僵在脸上。 一道诡异宛如恶鬼诅咒般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咬牙切齿,恨意深浓。 “娶我?裴清砚,你怎么敢的?” 下一刻,新娘子一把掀开盖头,一脸泪珠,但却是一脸的激动疯狂,明媚的容颜笑意灿烂到疯魔。 “新娘子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惊讶新娘子发疯的行为,下一刻却又看见裴砚礼满脸惊愕的抬手朝新娘子打过去。 新娘子后退躲开,大家这才看到裴砚礼心口插着一根金簪,直接没入心口,鲜血渗出将大红色的喜服都打湿了。 “清砚!” “侯爷!” 裴砚礼的护卫周行抽剑指着她,愤怒质问:“你为什么要伤侯爷?就知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没安好心!” 裴砚礼捂着心口,他也没想过沈婳会伤他,以至于压根儿没有躲。 心口刺痛,震惊大过痛苦。 “为什么?”明明追了他这么久,明明那么爱他,为了他连命都豁得出去,怎么会突然动手伤他? 沈婳眉眼上扬,眼眸闪着熠熠光芒,泪水还挂在脸上,谁都看得出来她是高兴的,但这种高兴激动不再是即将嫁人的羞涩喜悦,而是满满的恶意,邪戾乖张。 “我们血海深仇,杀你还需要理由?” 她凝视着裴砚礼,这张脸真好看啊,肌肤白皙、五官深邃,清隽俊朗,冷漠矜贵,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若非如此,怎么会让那个野鬼一见倾心、再见生怜,非要上赶着被羞辱,忍着那么多的痛苦也要获得他的好感。 她语调轻慢,邪恶蛊惑宛如蛇蝎:“看你这痛苦茫然的样子,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啊!?哈哈哈哈......” 裴砚礼踉跄一步站稳,一脸惨白,不知道是伤太重,还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 被人扶住,他再抬眸,眼里是暗潮汹涌的阴鸷:“抓住她!” 沈婳刚想动作,突然身体一僵,耳朵里充斥着一声尖叫“不准伤害砚礼”。 是蒋彤在抢夺她的身体。 察觉到身体逐渐失去控制,沈婳一把夺了侍卫的剑,在众人惊慌的目光中,一把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遗憾的看着那没入裴砚礼心口的金簪,那是她掌控身体时唯一能拿到的武器,奈何金簪粗且钝,扎不准:“可惜了,不能亲手杀了你,不过没关系的,我在地狱里等你。” 话落,决然横刀。 这身体如果不受自己掌控,那就去死!! 第二章 声音比刀子更冷血残忍 “你这个孽障,怎可如此恶毒?我就该打死你!” “啪!” 一鞭子狠狠打在后背,瞬间皮开肉绽。 火辣辣的疼让有些恍惚的沈婳骤然回神,看着眼前的场景,瞬间想起来是怎么回事儿。 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回到了两年前这一天。 面前愤怒到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沈濯。 时隔多年,裴砚礼再次来到沈家,沈婳本来不知道的,她有事情找自己父亲,过来的时候听到沈濯和裴砚礼的谈话。 沈濯对裴砚礼悉心问候,还谈起了他的终生大事。 考虑到裴砚礼身体有疾不好说亲,他竟然想把沈婳许给裴砚礼。 得知裴砚礼身份,再听说沈濯要把她许给这个害死娘亲的仇人,沈婳当时气得没了理智,恨意疯涨。 她躲在回廊后面,等到裴砚礼过去的时候,将他连人带轮椅一起推进了鱼塘里。 鱼塘不深,加上营救及时,裴砚礼并无大碍,只是腿疾复发,看起来不太好。 而她的亲爹却大为震怒,为了一个外人把她往死里打。 也就是这顿打,让她差点儿没了命,危在旦夕的时候被蒋彤抢走了身体...... “啪!” 沈婳一把抓住挥落的鞭子,狠狠用力,让沈濯根本拉不走。 “孽障,你还敢反抗?” 沈婳抓紧鞭子站起身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父亲,那目光里浓烈的恨意与看仇人无异:“我无数次后悔,当时不该只推裴砚礼,该把你也送到那鱼塘里洗洗脑子!” 裴砚礼当年害死了她娘亲,毁了她的人生,竟然想让她嫁给裴砚礼,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沈濯气到颤抖:“出手伤人还不知悔改,看来是我打得轻了!” 沈濯奋力的想要把鞭子抽回来,沈婳直接松手,让他一下子摔倒在地。 沈濯吃痛,气得脸都扭曲了,起身一边骂一边找鞭子想继续打她。 沈婳就这么冷冰冰的看着他,娘亲死去不到一年就把养在外面的外室娶回来当继室。 他跟那个继室恩爱,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至于原配的死,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还有穿越女夺她身体后不要脸的缠着裴砚礼,这人不但支持,甚至还帮着裴砚礼给自己女儿洗脑,试图让她抛却自我,全心全意为裴砚礼而活。 她怎么会是这种人的女儿? 用力攥紧了拳头才克制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弑父的冲动:“爹的教训,女儿受教了,但这是最后一次。” 下一次,她会还手的。 沈婳说完转身离开,沈濯气得破口大骂,他还想追去打人却被管家拉住。 “二爷,你看地上。” 沈濯低头看见地上一条血迹蜿蜒出去,是从沈婳身上滴落的。 他像是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人冷静下来了,但怒火还在。 “逆女!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 丫鬟谷雨快步上来扶着沈婳:“小姐!你坚持住,大夫,快去叫大夫!” 另外一个丫鬟青禾闻言立刻就往外跑。 谷雨看着沈婳身后被血浸染湿透的衣服,再看她垂落一直滴血的手,心疼得不行:“奴婢扶小姐回去,先止血。” 沈婳却摇头:“不回,去祠堂。” 沈婳所在的地方离祠堂可不近,但她执着的走过去。 沈婳进了祠堂,直挺挺的跪在母亲的牌位面前。 谷雨去点香,沈婳看着母亲的牌位,身上那么痛她都挺着过来了,却不想在这一刻崩溃,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沈婳和裴砚礼的仇恨源自九年前,一切要从裴家灭门案说起。 沈濯和裴砚礼的父亲裴长云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 当年裴家遭遇灭门之灾,裴家上百人一夜被屠,裴砚礼被藏在房梁之上才躲过了一劫。 沈濯收到消息赶过去,救下裴砚礼。 为了保护裴砚礼不被贼人杀害,把他放到自己家里保护。 哪知那些杀手却丝毫不惧沈家,最后还是追杀到了沈家来。 沈婳的娘亲宁羽是将门之女,武功高强,她最先察觉到了杀手,为了救裴砚礼,与杀手打斗。 裴砚礼往外逃窜的时候撞翻了灯柱,里面未灭的烛火点燃了屋子。 沈婳亲眼看到熊熊烈火之中母亲被人一刀洞穿,刀子从后背进去,心口出来。 溅出来的鲜血比火焰更加灼眼。 沈婳想要去救自己的娘亲,却被裴砚礼紧紧抱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将娘亲吞噬。 “都是你,你害死了我娘亲!” “谁让你放火的?!” “裴砚礼,你杀了我娘亲!” 小小的沈婳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可她却被沈濯一个耳光扇倒在地。 “她受刺激了,带进去,别让她出来。” 沈濯的声音比刀子更冷血残忍。 她母亲死了,沈濯打了她。 裴砚礼害死了她娘亲,所有人都心疼他。 他家被灭门,他很无辜,他很可怜很无助。 所以她的娘亲就活该死吗? 沈婳恨裴砚礼,都是他给沈家带来了灾难,是他连累了她娘亲。 娘亲的死是她永远都不可能放下的血海深仇,穿越女偏偏拿她的身躯去给裴砚礼当舔狗。 这是她母亲赋予的身躯,却被他们用来讨好害死她的仇人,她怎么敢的!! 为了不让穿越女再次抢夺她的身体,她不得不横刀自杀。 死后意外看到了蒋彤的记忆,这才明白她平日里自言自语那些什么剧情、男女主、什么书是什么意思。 在蒋彤眼里,这个世界就是书中的世界。 书里讲的是当今四皇子和宋家嫡女的爱情故事。 四皇子对人家宋姑娘产生了爱意,不顾人家已经有未婚夫了,各种手段强取豪夺,逼得她妥协低头,最后经过各种磨难,四皇子夺权当上了皇帝,宋姑娘也爱上他,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两人生下一儿一女,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在这个故事里,裴砚礼是四皇子智多近妖、算无遗策的谋士,是宋绾眼中君子端方却惨遭命运搓磨的无双公子。 虽然最后他因为残缺扭曲黑化背叛了新皇,但他就算死都令人遗憾痛心,觉得他情有可原。 第三章 谁还没有个心魔呢? 在蒋彤所看的那本书里,沈婳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裴砚礼的腿就是因她残缺,而且她还不断作死,几次三番坏了他们的计划,甚至差点儿害死了男主。 又蠢又坏,蛇蝎心肠。 裴砚礼因为当年沈婳母亲救命之恩,次次放她性命,沈婳却丝毫不知感恩,处处得寸进尺。 沈婳爱慕虚荣、贪慕权势,一心巴结太子想要当太子妃,可惜命贱,还没当上太子妃,太子就被拉下台了。 在太子失势死亡后,她还想拉着裴砚礼去死,最终失手掉入蛇窟,活生生被蛇咬死,尸体都被蛇虫鼠蚁啃食干净。 蒋彤看书时被裴砚礼深深迷住,喜欢他的绝世美貌,佩服他的精彩谋算,怜惜他的凄惨遭遇。 而她有多喜欢裴砚礼,就有多恨沈婳,哪怕沈婳死无葬生之地犹不解恨,觉得她罪该万死,毕竟她可是毁了一个天之骄子的一生啊。 于是蒋彤穿越来了,却没想到自己成了那个恶毒的沈婳,所以一心想着代替她道歉、认错、赎罪。 道歉认错?可她何错之有? 如果不是裴砚礼,娘亲不会惨死,如果不是裴砚礼,她不会成为一个没有娘、爹不疼的孩子。 他害得她的人生一片昏暗,夜夜噩梦。 怎么就无辜了? 沈婳以为,一切在她横刀自戕的那一刻就该结束了,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回来,可既然都让她回来了,为何不让她回到娘亲还没死的时候? 命运......当真是不愿偏爱她半分...... “没事的,都不重要了。” 沈婳伏在母亲的灵位前,满眼泪崩,笑意却温柔诡异,平静中透着渗人的疯魔。 她笑得乖巧,像是对母亲撒娇的小姑娘:“娘亲,别着急……你且再等一等,女儿一定会让他们给你偿命的。” 书中说裴砚礼身世可怜、又美又惨,因为腿上残疾,被人欺辱,经历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所以阴暗扭曲,生了心魔。。 呵,谁还没有个心魔呢? ---- 沈婳回到住处,青禾把大夫请来。 当衣服掀开,看到那皮开肉绽的伤口,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二爷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知道的是打女儿,不知道的以为是打仇人呢。 沈婳努力想保持清醒,可大夫给的药有麻醉成分,让她不受控制的陷入昏睡。 不过她心中有事,睡得不安稳。 迷蒙中她仿佛回到了当年那场大火。 她站在火场外,眼睁睁的看着娘亲被一刀穿透身躯,鲜血飞溅入注。 两刻钟前还拥抱着她一起入睡的娘亲,此刻却惨死在杀手手中。 杀手抽出刀,娘亲的身体落入火海,被踩踏、灼烧...... “娘!娘亲!” “娘......” 沈婳拼命的向自己娘亲奔去,却被躲在一旁的裴砚礼扑倒在地,死死抱住。 “放开,你放开我!” “娘......” 沈婳想要去救娘亲,娘亲受伤了,还有火烧她,她得多疼啊。 然而裴砚礼死死的抱住她,拼命的把她往外拖。 裴砚礼的腿也是在拉她的时候被杀手砍伤,这才成了残废,可她的娘亲却在那场大火之中被烧得面目全非。 谁稀罕裴砚礼拉她出来?谁稀罕! 沈婳猛然睁开眼睛,冰凉的眼泪一路流淌到枕头上,但她眼里却只有无尽的恨意。 那是梦,她做了无数次的梦。 可不管多少次,她拼命的想要朝娘亲跑过去,想要把娘亲救下来,裴砚礼就是死死抱着她不放,像是鬼一样缠着她,哪怕是做梦也不让她救下娘亲。 “小姐别动。” 青禾为她擦汗:“奴婢刚刚才把药敷上去,小姐忍一忍。” 沈婳感觉到后背又凉又疼,难受极了:“我昏睡了多久?” 青禾:“一晚上,大夫说小姐失血太多,短时间会有些嗜睡,不过等养回来就好了。” 沈婳可不能就这么躺着养伤。 “去,把纸笔拿来。” 沈婳写了信送入宫中,不到一个时辰,皇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嬷嬷带着药材出来探望。 沈濯下朝之后刚好看到,立刻急匆匆的赶过来。 “沈婳,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中宫的人来看你?” 沈婳为接待人起了身,此刻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本来就难受,现在看到沈濯更没有好脸色。 “皇后娘娘喜欢我,不行吗?” 沈濯本就带着怒气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到底在作什么妖?” 沈婳不回答,但沈濯很快知道了。 因为皇帝派人宣他入宫,与他商议太子和沈婳的婚事。 沈濯气得眼前一黑,赶紧推脱:“陛下,小女顽劣,配不上太子殿下。”、 沈濯现在是吏部侍郎,算不得位高权重,但他兄长是礼部尚书,父亲是晋国公,沈家族长。 沈家世族延续五百年之久,历经三朝而不衰,沈氏一门在朝中有大大小小五十位官员,沈家在大胤世家之中名列前三,如果他想要女儿当太子妃,何须等到现在? 皇后施施然进来:“本宫一直很喜欢沈婳这丫头,眼下她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不管是家世、容貌、才情,都是太子妃的上上之选。” 沈家不需要女儿嫁给皇族来获得荣耀,但皇子之间的争夺,会需要沈家的势力。 “多谢陛下、娘娘美意,只是这事儿太突然,臣没点儿心里准备,臣需要考虑考虑。” 沈濯硬着头皮拖延。 皇后可不给他和稀泥的机会:“婳婳已经将生辰八字给了本宫,钦天监刚刚把结果送过来,她与太子有三世情缘,天作之合。本宫是很看好这份姻缘的,沈大人可不要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啊。” 皇后恩威并施,势在必得,皇帝不开口,沈濯无路可退。 沈濯反抗不了皇权,窝着一肚子气回来,进门之后找了根棍子,提着就朝沈婳的琳琅阁冲去。 那架势不像是去见女儿,倒像是上阵杀敌一般。 “沈婳!” 沈濯是文官,平日里也算是斯文儒雅,但面对沈婳,他仿佛瞬间就成了威武的将军,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威风极了。 可惜他一腔怒火却扑了个空,沈婳出门了。 第四章 盖一座楼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一条僻静巷子的尽头,门房下了门槛,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大门关上,婢女搀扶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下了马车。 一个带着面纱,气质娴静的妇人迎上来:“大小姐怎么出来了?” 沈婳拿下斗笠,微微颔首:“静姨。” 张静,沈婳母亲的陪嫁管事,自小跟宁羽一起长大,后来一直负责打理宁羽的嫁妆。 沈婳母亲死的时候,张静也冲进火海去救人了,但火势太大,人没救到,反而被烈火灼烧,手臂和一边脸被烧毁,所以一直带着面纱。 面纱下的容貌恐怖狰狞,但她看沈婳的目光却无比温柔。 “你受着伤,怎么还到处乱跑?” 张静牵着沈婳的手,心疼无比:“傻丫头,我知道你恨他,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啊。” 对裴砚礼动手,确实是沈婳冲动,恨意冲上头,加上年轻气盛,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所以她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过现在对她来说,只要不被穿越女夺走身体,一切都是小事。 沈婳压下情绪,立刻转移话题说正事:“云非哥伤势如何?” 张静:“小伤,不碍事,他年轻体壮,养几天就好了。” 两人走到屋里,满屋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一个小麦肤色的青年男子有些艰难的整理身上的衣服 虽然很快衣服盖住了,但能看到他腰腹伤裹了纱布。 张云非,张静的养子,也算是跟着沈婳一起长大的,现在帮沈婳做事。 他赶紧合拢衣服,腼腆一笑:“大小姐。” 沈婳微微蹙眉,想说他受伤就好好躺着,不要起来折腾,可想到自己也背着伤,索性闭嘴了。 沈婳先跟张静聊了一会儿,张静找个机会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沈婳和张云非。 房门打开,谷雨和青禾守在门口,屋内张云非将自己受伤的经过仔细告诉沈婳。 沈婳恨裴砚礼,但她更清楚自己真正的仇人是那些杀手,以及杀手背后的主谋。 这些年她一直想查当年的事情,可惜力量微薄,无从下手。 直到前不久,张云非遇到了一群特殊的人,他追踪之下,意外发现那些人跟太子母族薛家有关,他本想继续查探,却被人察觉,逃跑的时候受了伤,好在不致命。 那天沈婳就是收到这个消息,震惊过后,她明白那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庞然大物,所以第一想法是找沈濯商量,虽然这个父亲很冷血,可在年少的沈婳心里,父亲和家族依旧是可以倚靠的存在,没想到天真的沈婳却在那天遇到了裴砚礼,还听到了沈濯说出那样的话。 冲动之下动手,被沈濯打成重伤,醒来后换了个人,完全忘记要报仇这事儿。 被夺身躯的两年虽然痛苦,可却让沈婳的心性飞快成熟,还让她知道了很多以她能力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过程痛苦,但到底回来了。 现在,她要拨乱反正。 “这里不用继续查下去,我有其他事情交给你。”以沈婳所知道的那些来说,张云非查到的连皮毛都不算,那些真正的阴谋也不是他能查到的。 张云非想都不想答应:“大小姐请吩咐。” 沈婳突然停住了,看着面前面容憨厚的少年,沈婳今年十六,张云非比她大两岁,也才十八。 因为跟随张静身边做生意,混迹于市井,所以有一身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可到底才十八岁,正是大好年华。 在被折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疯子,可看到这些忠心亲近之人,她竟然可笑的发现自己还是有良知的。 “张云非......” 沈婳喊了他一声,许久没说话。 在张云非的视线里,沈婳的眸中光影明灭,复杂难辨。 “大小姐有话请直说。” 沈婳片刻之后才开口:“我要你换一个身份,为我盖一座楼。” 沈婳将自己准备好的策划递过去,她有钱、张云非有能力,她相信他能完成。 张云非虽然不解,但粗略看一下就郑重的应下:“一定完成大小姐的吩咐。” 沈婳看着他,突然一笑,璀璨烂漫亦如曾经:“云非哥,一切就拜托你了。” 宁羽死后,沈濯续弦,对沈婳这个女儿不怎么上心,沈婳差不多是张静带大的。 张云非是张静的义子,沈婳又何尝不是张静的半女。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扶持长大,感情非同一般。 沈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做好了大不了一死的准备。 她不想牵连他们,可她能放心用的只有他们。 而且他们早就绑在了一起,她要是出事,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之前她被蒋彤占据身体,张云非虽然察觉异常,可还是为了救她而死。 蒋彤得到她身体之后,各种跪舔裴砚礼,不但想方设法偶遇,找药给他治腿,为他说话,甚至不惜搭上名声,不知廉耻的说什么非他不嫁。 张静愤怒震惊,屡次提醒她不要忘了杀母之仇,劝她迷途知返。 蒋彤满脑子都是给裴砚礼当舔狗,张静这个‘怂恿’她复仇的自然就是敌人,所以她把张静骗到浇满火油的库房,制造意外,活生生把她烧成灰烬。 张静满身烧伤,时常皮肤幻痛难以入睡,蒋彤却顶着沈婳的身体把她送进火场,当时的她该多痛苦绝望啊!! 而那时的沈婳只能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的看着,愤怒痛苦到极致,却也无能为力。 重新看到他们活着,是沈婳心里为数不多的安慰了。 沈婳不想牵连他们,可她也清楚他们之间割舍不断。 守望相助,一起强大,一起求存,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 沈婳还没回家,等在家里的青禾就派小厮来通风报信,沈濯拿着棍子想打她,现在正在正堂等着呢。 沈婳就没有去正堂,直接绕过准备回屋,然而等候多时的沈濯岂会放过她? “把她给我押过来!” 当家老爷一声怒吼,管家带着家丁,为难的看着沈婳:“大小姐请别让我等为难。” 沈婳停顿片刻,在管家看似客气、实则威胁的注视下,终于还是转身走了过去。 第五章 什么亲情?什么娘家? 正堂里,沈濯坐在主位上,看似淡定的喝着茶,实则都快要把茶杯捏碎了。 一根扫帚棍子靠在他膝盖上,随时就能举起打人。 暴风雨开始之前总是平静,哪怕他眼神如刀,咬牙切齿,却还是强行控制住,沉声质问:“你到底跟皇后说了什么?” 沈婳很乖,有问必答:“我要当太子妃。” 沈濯表情差点儿撕裂,怒火汹涌:“你主动把生辰八字给出去的?” 沈婳点头:“是的。” “啪!” 沈濯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在地面,怒不可遏:“把生辰八字给皇后,主动求嫁太子,你到底还有没有点廉耻之心?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沈婳平静抬杠:“爹想把我许给裴砚礼可以,我想嫁给太子怎么就不行?” “那能一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你这样上赶着求嫁的,你简直把我沈家的颜面都丢尽了!”沈濯一边说着,举起棍子就朝她打过去:“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孽障!” 沈婳抬手,轻而易举的捏住他的棍子,反手夺过,以棍为刀架在沈濯的脖子上。 苍白凌厉的面容上满是讽刺:“父母之命,什么命?你想把我嫁给害死母亲仇人的命?” “还说什么廉耻之心,当初养外室的时候,你这廉耻之心哪儿去了?” “你......”沈濯气得脸色涨红:“你目无尊上,以下犯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着竟然直接扑过来要打她。 然而那在沈濯手中乱挥打人的棍子,却在沈婳手中舞出花来。 三两下格挡了沈濯的攻击,最后直接用棍子把他戳回到椅子上。 沈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两次被沈婳压制,愤怒又震惊。 “你何时习的武?” “谁教你的?” 沈家以文立世,虽然君子六艺习御射之术,但武功一般。 而沈婳使出这几招,分明是平南侯府宁家的枪法。 宁家人教了沈婳武功,为什么他这个亲爹不知道? 沈婳觉得他这震惊的样子很是可笑:“遗传而已,何至于大惊小怪,毕竟我的身体里留着的可是我娘亲的血脉。” 眼角余光扫过冲进来想要帮忙的管家等人。 “你们是想跟我动手?还是觉得我能杀了亲爹不成?” 管家几人看看这情况,最终退到门口去守着。 沈婳收了棍子,转身坐到旁边。 “我恨裴砚礼,你想拿我做人情嫁给他,到底是想补偿他,还是想故意给我机会弄死他?” 沈濯显然没想到这个,应该说他没想到沈婳这么多年还那么恨裴砚礼。 按照现在沈婳的态度,确实杀死裴砚礼的机会更大。 “当年之事不怪他,他也是受害者......” “行了。”沈婳骤然沉下脸,这套言论她都听得腻了。 是,全世界就他裴砚礼最无辜、最可怜,其他人都是该死! “太子妃我当定了。” “要么我弄死裴砚礼,一命换一命;要么父亲准备好嫁妆,送我风光大嫁,父亲好好考虑。” 沈濯眼神里是怒是恨,但最后都化作了无情的决然:“你要是执意要嫁太子,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从此以后,生死都与沈家无关。” 这是要把她逐出家门,以后再也不会当她后盾的意思。 皇后和太子看重的从来不是沈婳这个人,而是身后庞大的沈家,要是沈婳出嫁之后沈家不支持太子,那沈婳的日子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这是威胁。 可难道为了有个娘家当后盾,她就去嫁给仇人? 让自己委屈求全嫁仇人,这样的娘家要来又有什么用? 沈婳收敛眸光,与沈濯同样的凉薄无情:“那就请父亲筹备好这场亲事,毕竟是嫁太子,不能丢了你沈家的脸不是?” 沈家嫡女,处处受沈家掣肘,抛却了这个身份,她又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要利用沈家当跳板,拿到一个在棋盘上有话语权的身份。 在穿越女看的书里,她贪慕虚荣,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靠近太子,想要当太子妃。 沈婳了解自己,如果那真是她,真相绝对不是书上写的那样。 她所做的一切,一定是为了给娘亲报仇。 只可惜,书中的那个她看不透局势,也没有查到核心真相,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最后不但没能被娘亲报仇,反倒是成了笑柄。 可实际上皇后一脉一直都想要沈家支持,是沈家不答应,而她只需要放下颜面,主动把梯子递到皇后面前,皇后自然会把她想要的送到面前来。 在书中,因为裴砚礼支持四皇子,最后沈家也支持四皇子,辅佐新帝登基。 而沈婳的死,无足轻重,或许还会骂她死的好,免得脏了沈家的名声。 怪书中那个自己太年少,太要脸。 什么亲情?什么娘家?娘都没了,哪儿来的娘家? 沈家的助力,四皇子能用得,裴砚礼能用得,她这个流着沈家血脉的嫡女为什么用不得? “少爷慢点,少爷……” 回廊上,年轻的奶娘追着一个小男孩跑,一脸着急。 突然那小男孩撞到了一人的腿上,然后一把紧紧抱住,脆生生的喊道:“大姐姐!” 奶娘一看,脸都白了:“大小姐……小少爷不是故意撞你的。” 她小声焦急的哄着孩子:“小少爷,快过来,奶娘抱你回去吃果子。” 沈婳低头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的娃娃,眼神冷漠,没有一分一毫的温度。 她不开口,奶娘心里发毛,出力把孩子抱走,任凭孩子哇哇大哭也不回头。 沈骁,六岁,沈濯继室乔絮为他生的孩子,他还有一个大他一岁多点儿的姐姐。 九年前,宁羽出事,而后沈濯就一直在捉摸怎么把那个早就养在外面的外室娶回来。 不到一年把乔絮娶进家门,七个月就生下了一个女儿,之后一年又有孕,生下了沈骁,儿女双全。 沈婳是沈家大小姐,可早在九年前,她就是这个家的外人了。 若是十六岁的沈婳,定然会恨这个孩子,还会发一通脾气,但现在她不会了,因为踏着她母亲血肉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六章 软弱可欺,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对于这婚事,薛皇后最是上心。 沈濯还想拖一拖,皇后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赏荷宴。 与请帖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纯金镶嵌东珠的头面,主钗还是一支凤头钗。 皇后想要把这桩婚事公之于众的迫切之心昭然若揭。 张静是看到那一只凤钗才意识到不对:“小姐,皇后这是何意?” 皇后大方赏赐贵女不奇怪,可这提前赏赐的必然是最看重的,而且还赏的是凤头钗。 沈婳淡定的给自己戴上凤钗,沈濯不是个好东西,但有一张俊美的容颜,宁羽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儿,继承他们美貌的沈婳更是青出于蓝,这张脸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却不显小气,而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明媚大方,虽然还有少女的稚嫩,但带上凤钗,华贵端庄。 沈婳是个俗人,就喜欢这些金光闪闪的俗物。 “静姨,我要当太子妃。” 沈婳平静的音调略微上扬,带着两分愉悦。 “太子妃?” 张静的表情瞬间变了,一把攥住她的手:“婳婳,你不要胡来,不能胡来啊。” 前几天张云非才告诉沈婳,之前那些杀手跟薛家有关,现在沈婳就要去当太子妃,想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张静还想说什么,沈婳起身:“好了,我该入宫了。” 看张静那溢出眼眸的担忧,沈婳拍拍她手,目光沉静坚韧:“静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无比的清醒,且坚定。 沈婳收拾好了出门,带了稳重的谷雨一起。 正堂,沈濯早已经等在那里。 沈婳看到沈濯不奇怪,但他旁边站着打扮规整得体的乔絮。 乔絮的容貌偏秀气,气质清冷,小家碧玉,看着就让人想要怜爱的那种柔弱女子。 才三十出头,面上没有岁月痕迹,看着一如当年,我见犹怜。 一身靛蓝色为主的锦服,搭配墨蓝色褂子,穿在她身上有种刻意装老沉的别扭。 沈婳冷漠的扫了一眼:“走吧。” 沈濯拉着一张脸起身就往外走,乔絮亦步亦趋的跟上。 沈婳:“她不准去。” 沈濯脸色本来就不好看,闻言没好气道:“你这什么态度,你乔姨本就不喜欢出门应酬,要不是为了你,她何须出门受累?” 沈婳微微垂眸,轻蔑的睨着乔絮:“我的婚事,她不配参与。” 沈濯抬手就要打人,沈婳预判,一个眼神扫过去:“爹要是也不愿去,我可以捧着娘亲的牌位入宫。” 乔絮气得眼睛都红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但她却没有跟沈婳对抗,而是抓紧沈濯的衣袖:“夫君,妾身还要照看杳杳和骁儿,就不去了。” 身为当家主母,这幅做派是真的上不得台面,偏偏沈濯就好这口。 眼看妻子受了委屈,沈濯气得又想对沈婳动手:“你这个逆女......” 沈婳从容的错身而过:“知道你恨我,那就快点把我嫁出去,等我走了,她就不用受委屈了。” 沈婳在马车里等了好一会儿,沈濯才铁青着一张脸出来,直接翻身上马,也不等马车,直接带人骑着马走了。 队伍的人愣了一下,还是沈婳抬手示意,这才出动。 谁都看得出这对父女之间关系僵硬,大家都沉默着,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就连谷雨,此刻也摸不准自家小姐到底是怎么了,不敢乱问,只是规矩的坐在一角。 沈婳理了理衣袖,对比沈濯,此刻她淡定极了。 在裴砚礼出现之前,沈婳和沈濯的关系虽然很寡淡,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母亲,没人撑腰,所以对待他们只是冷漠,至少明面上从来不会甩脸子。 但以后她不会了,因为她很清楚,她谁也靠不住,委屈求全换不来最起码的亲情,只会让人觉得她好拿捏。 相反,她要是不顾一切的闹起来,该头疼的就是他们了。 客观评价,乔絮性格上不算坏人,嫁入沈家多年,谨小慎微,深居简出,一心扑在她那双儿女身上。 在性格强势傲慢的沈婳面前,乔絮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继母。 但很可惜,在沈婳这里没有客观。 她母亲还在,乔絮就是沈濯的外室,而她娘亲死后,乔絮靠着身孕,登堂入室。 就这足以让沈婳恨她一世。 更别说乔絮的出身。 沈婳舅姥爷小妾生的庶女,非要论血脉,宁羽和乔絮还可以称得上是表姐妹。 说乔絮给表姐夫当外室是没有心机?鬼才信。 只是她没有好的出身、没有可以撑腰的娘家,只能以弱小的姿态才能一直得到沈濯的爱护。 软弱可欺,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沈婳闭眼,不再多想。 糟心。 沈婳去到宫中的时候不早不晚,该来的诰命夫人、皇室宗亲都到了。 沈婳去皇后面前见礼,皇后笑着让她起来:“好孩子,过来本宫身边。” 薛皇后身边的人立刻让开一个位置,让沈婳贴着皇后站着。 这个位置代表这什么,不言而喻,加上一些命妇已经收到风声,此刻对沈婳就是一顿夸。 “许久不见,沈丫头长得愈发俊俏了,上次见到还是个小丫头呢。” “落落大方,花容月貌,不愧是沈家的姑娘。” “这张脸端庄大气,一看就是个有大福气的孩子。” 沈婳站在那里,任凭打量,毫不怯场,听到夸赞,不回答也不回避,恰到好处的腼腆,大方镇定不失女儿家的含蓄,皇后满意极了。 太子妃就该如此。 皇后为沈婳介绍各家宗室命妇,有沈婳认识的,也有很多不认识的。 但皇后统一介绍,那可不一样,沈婳不是以沈家姑娘的身份认识他们,而是皇后把她当作未来太子妃介绍给这些亲戚。 沈婳下定决心来的,自然不会觉得不耐烦,乖巧打招呼,察言观色,察觉皇后喜欢的,那就多说两句奉承一下,皇后不喜欢的,那就点头算数。 总之,礼数周全,但在不经意之间分出了个亲疏来。 一圈下来,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个儿媳妇是越来越合她的心意。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时辰,终于所有人到齐,一群人起身前往御花园赏花。 刚刚坐下,一群男宾簇拥着皇帝的步撵从一侧过来。 所有人起身行礼:“恭迎陛下。” 皇帝还没来得及抬手免礼,荷塘边突然‘噗通’一声。 “啊!!” “救命!” 第七章 臣女宋绾 “啊!!” “救命!” 所有人都在向皇帝行礼,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是那么的清晰突兀。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荷花池边,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打捞,然而不用他们出力,落水的其中一人抱着另外一人从荷花塘里一跃而出。 高大俊美的男子抱着一个一身白衣纤细的女子稳稳落地。 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脚下还沾了些淤泥,但这丝毫不觉得狼狈,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唯美。 荷花、美景,英雄救美。 阳光、微风、鲜花摇曳,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副画卷。 世界有过一瞬间的死寂,诺大的花园像是时间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有人合上了下巴,有些难以置信:“太......太子?” 那抱着人的,赫然就是太子萧炔。 他怀里的人是谁? 薛皇后猛然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婳,立刻吩咐:“来人,带太子去更衣!” 薛皇后身边的人立刻会意,快去冲过去跟太子耳语,太子微微颔首跟着转身,而他全程都抱着那个女子。 皇帝坐下了,其他人也相继落座。 皇帝抬手,荷花池中间的仙瑶台上戏子开场。 戏子唱得很热闹,但这边却有着一分说不出的尴尬,目光不自觉的瞥向沈婳所在的位置。 沈婳的位置被皇后安排挨着自己,而她旁边还有一个空位,那是太子的位置。 皇后的动作算不得大张旗鼓,但只要有点儿脑子的都能猜出来她今天设宴是为何。 太子选妃,选沈家嫡脉的姑娘,也足够般配,本来大家都准备好说祝福的话了,现在却有点儿尴尬。 没一会儿,太子回来了。 萧炔这个太子并不文弱,反而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容貌俊美深邃,目光摄人,一身金色蟒袍贵气逼人,往这儿一站都透着睥睨傲人的压迫力。 “父皇、母后。” 萧炔见礼,皇帝没理,皇后给他使眼色,萧炔立刻明白,走到沈婳旁边的位置坐下。 薛皇后注意着沈婳的表情,不算好看,但没拉脸,见两人坐在一起,一个俊美、一个漂亮,通身贵气,怎么看怎么般配。 薛皇后重重松了口气,笑道:“皇儿别板着脸,吓到婳丫头了。” 萧炔转头看沈婳一眼,沈婳微微点头,算是礼貌。 薛皇后立刻转头看向皇帝:“陛下,你看这两孩子,多般配啊。” 她现在只想皇帝快点开口赐婚,不然她这心里总是发慌,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脱离掌控。 皇帝哪儿不知道她的意思,目光看过来,点头似是赞同:“确实很登对。” 话落之后拿起酒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细细品尝、回味。 就在皇后望眼欲穿,终于等到皇帝开口之时,戏台上的戏唱完了。 戏曲更换,有片刻的安静,现在正是好时机。 皇后笑道:“陛下,要不还是快点儿把好事宣布了吧。” 皇帝沉吟片刻,正要开口,突然一阵清脆的鼓点声传来。 戏台上多出一道白衣倩影,随着鼓点的节奏舞动着身躯。 这突兀的一幕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鼓点越敲越急,她也越跳越快。 她不止在戏台上跳,还踩着鼓点走下阶梯,沿着大道一路来到看台中间。 腰肢扭转,清冷绰约却又风情万种。 终于,一舞跳完,她定格在一个非常唯美的动作上,一身白衣,美貌动人,像是池塘里的白莲仙子特意来献舞。 下一刻她款款拜下:“臣女宋绾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舍身相救,臣女无以为报,献上一舞,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薛皇后一脸铁青,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皇帝却笑了:“宋爱卿,你养了个好女儿。” 工部尚书宋林连忙躬身出来:“小女无状,请陛下恕罪。” “唉。”皇帝摆手:“这丫头跳得挺好的,何罪之有?” 皇帝顿了一下,又假意问道:“不知你这女儿可许了人家?” 宋林声音坚定:“回陛下,并未许人。” 其实是有定下娃娃亲,不过婚事还没过礼,但现在这情况,有也得说没有。 今日宋绾和太子纠缠的事儿已经够出格了,若宋绾还是有未婚夫的身份,那唾骂之声足以把她淹死。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萧炔:“太子年纪也不小了,但这正妃之位一直悬空......” “陛下!”薛皇后喊出这声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她努力控制,才维持体面,不在众人面前失仪。 “抱歉,臣妾身体突然不适。” 她捂着心口,做出难受的样子。 “请陛下容臣妾先行告退。” 皇帝还一脸关心:“怎么会心口不适?来人,快宣太医。” 薛皇后被人扶着走,坐在那里停顿了好久的沈婳,深深的看了宋绾一眼,起身跟随皇后而去。 走出没多远,薛皇后坐在那里透气,身体不适她是演的,但也是真气到了。 她如何不明白,皇帝就是不想给太子和沈婳赐婚,之前也是看她迫切,不情不愿的默认,今日太子和宋家女那一出,倒是刚好给了皇帝岔开话题的借口。 皇帝想把那不知廉耻的宋家女塞给太子,她绝不答应! 一群宫人给皇后顺气,沈婳在不远处看着。 等皇后缓和得差不多了,沈婳才上前,轻轻拍了怕皇后的后背,带着安抚的力道。 “皇后娘娘莫气,是臣女与您没有缘分。” 薛皇后握住她的手,虚弱中扯出一抹笑:“你这丫头,尽说胡话。” 沈婳看着她,眼中闪动泪光,故作轻松的笑道:“娘亲死后,我很少跟人这般亲近,娘娘好温柔,就像是我娘亲一般,我不该让您受累。” “我不想被我爹送给那个残缺的昭武侯,所以想求娘娘拉我出火海,却不想给娘娘添麻烦了。” 沈婳缓缓起身,盈盈一拜:“娘娘好好休息,莫要气恼,臣女......臣女先行告退,日后有机会再来陪伴您。” 沈婳说完,似是快要控制不住泪意,掩面转身走了。 谁看了都觉得她伤心极了。 然而转身的瞬间,沈婳眼中哪儿有一丁点儿的泪水,只有浓稠的杀意。 谷雨迎上来:“小姐,咱们回去吗?” “不着急回去。”沈婳冷笑:“咱们去见一位故人。” 第八章 闭上嘴巴,否则揍你! “四殿下这是做什么?” “这里是皇宫,你别乱来!” 御花园的一角,一个白衣女子被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堵在牡丹花丛后面。 那一袭白衣,纯洁无暇,赫然是今日大出风头的主人公,宋家小姐。 而男子自然是强取豪夺、痴情霸道的四皇子萧沢。 沈婳让谷雨望风,自己悄悄靠过去。 她谨慎小心,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异响。 好不容易摸到了相邻的墙根下,正要蹲下,前面阴影里的一团东西突然抬起头来。 “!!” 沈婳吓得差点儿灵魂出窍,心跳到了嗓子眼,生生堵住了刚要出口的惊呼。 拐角围墙处,萧沢用强而有力的双臂把宋绾圈在墙壁和他之间,冷着一张脸,隐忍着怒意和深情:“你给太子献舞,难不成还想当太子妃?上赶着去倒贴,你把我当什么了?” 宋绾眼里含泪,一脸倔强的看着面前的四皇子,愤恨不已:“我只是感谢太子相救而已,是你自己思想龌龊!” 萧沢冷笑:“感谢?当众献舞,搔首弄姿,你管这叫感谢?现在父皇都想把你赐给他当太子妃了,你给我说这只是感谢?” 宋绾毫无愧疚,只有不屈服的坚决:“我与四皇子毫无干系,就算我当太子妃又与你何干?” 萧沢气得眼睛都红,恶狠狠道:“现在我就让你知道我们有没有关系。” 然后强制性的吻了下去。 那边吻得如火如荼,这边沈婳和人家大眼瞪小眼。 沈婳愣是用了好一会儿,才把眼前的人认出来。 怀安侯府的小世子,唐陌。 这人祖母是太祖皇帝最疼爱的小公主,算起来身上也留着皇室血脉,但这人很奇怪,几乎不出来走动。 就算出来了,也不说话,存在感极低。 沈婳之前见过他两次,为数不多的印象就是这人气质很阴冷,冷漠孤僻。 现在......更孤僻了,蹲在这里,像个阴暗生长的蘑菇。 沈婳还在分析要不要顾忌一下唐陌的存在,那边宋绾奋力反抗,最终狠狠一巴掌打在萧沢脸上。 “啪!” 世界安静了,萧沢愤怒了。 他抹了一把唇角,怒道:“宋绾,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了?做梦!” 萧沢气得拂袖而去,宋绾捂住的抱紧自己,蹲在角落哭泣。 “呜呜呜......砚礼,我该怎么办......呜呜......” 沈婳原本是九分怀疑,现在就能完全确定了,穿越女蒋彤占据了宋绾的身体。 蒋彤没有消失,她还在这个世界,她成了宋绾。 “呵!”真好啊,她正愁无法报那两年的仇恨呢。 沈婳起身大步走出去。 宋绾眼泪还挂在脸上,看到沈婳的瞬间就成了扭曲的恨意。 “沈婳!” 沈婳看着她,眼里同样恨意浓郁,但她没有拆穿蒋彤穿越女的身份 “宋姑娘好手段,两位皇子都为你神魂颠倒。” 宋绾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恨意翻涌的同时又是无比心痛。 曾经她恨自己成为了沈婳这个伤害砚礼的恶毒女配,亏欠砚礼,可现在她却成了女主,跟四皇子纠缠不清,跟砚礼更没机会了。 都是沈婳,要不是她突然抢夺身体杀了砚礼,一切怎么会重来? 宋绾满眼恶意挑衅:“是啊,太子和四皇子都为我神魂颠倒,不像某些人,上赶着当舔狗,太子都看不上。” “啪!” 沈婳狠狠一巴掌呼过去,然后挥拳。 “啊!啊.....啊......” 宋绾被打倒在地,重重的拳头落在身上,痛得她只能惨叫。 沈婳眼里翻涌着恨意,一拳又一拳,她忘记了自己在皇宫,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观众,只想就这活生生把宋绾垂死。 舔狗?她还好意思说舔狗? 这个穿越女,不要脸的贱人,糟践别人的身体,恬不知耻的跪舔仇人,还好意思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在自己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两年,沈婳无数次想打死她。 用着她的身体,却喊裴砚礼哥哥。 用着她的身体,却说当年的事情不怪裴砚礼,说她娘亲为裴砚礼而死是心甘情愿的! 用着她的身体,却说她蠢且坏,当年如果不是她非要去扑进去,裴砚礼也不会因为救她而瘸腿。 裴砚礼是受害者,宁羽是被杀手杀的,所以裴砚礼无辜;但沈婳愚蠢,非要扑向火海,裴砚礼抱住她,算是救她一命,所以她欠裴砚礼。 欠你爹的! 给我去死!!! 她恨裴砚礼,可她不知道凶手是外人吗?她恨裴砚礼,难道分辨不出当年裴砚礼是救她吗? 她又不是追着裴砚礼杀,只是恨他都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替她原谅?为什么还要逼着她亲眼看着作践自己? 沈婳恨这个穿越女,恨到了灵魂里。 她甚至都没有用内力,全靠一身愤恨的力量,一拳一拳的往下锤。 “小姐,别打了,小姐,她要死了!” 谷雨死死抱住沈婳,阻止她继续暴打已经失去意识的宋绾。 沈婳的意识从狂暴中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吓了一跳,但没有后怕,只有畅快。 看着肿成猪头晕死过去的宋绾,沈婳表示抱歉。 “我想打的不是你,如果你能回来,我会向你道歉。” 这话是对宋绾本人说的,虽然承受痛苦的是穿越女的灵魂,但身体毕竟是宋绾的。 谷雨伸手去试了试宋绾的鼻息,惨白的脸好了一点:“还活着。” 沈婳一点儿不担心打死穿越女,她这身体脆皮,可穿越女愣是扛过了刺杀、中毒、掉崖、挖心头血,生命力那叫一个顽强。 谷雨看着宋绾惨不忍睹的样子,心有余悸:“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这可是宋家小姐,刚刚还大出风头,太子都看上了。 小姐把人打成这样,这可怎么是好? 怎么办?这还不好办? 沈婳掐着宋绾的人中,毫不客气的把她掐醒。 宋绾痛苦的睁开眼,肿成灯泡的眼睛看到沈婳时恐惧的瑟缩后退,害怕和恨意交织,但嘴巴都被打肿了,说不出话来。 沈婳蹲下身看着她,笑得像是恶魔一般:“别怕,我不会再打你了。” 要是一次性打死了,那多不解气啊。 “不过你要是有人知道是我打的你,那我就只好把今天看见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家。” 皇帝用宋绾来毁了今日的赐婚,要是知道宋绾早就和四皇子有牵扯,他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沈婳笑得邪恶,这一刻完全就是书中描写的那个可恨嚣张的恶毒女配。 见宋绾痛苦得像是要再次晕过去,沈婳暂时放过她,转身离开之时往转角看去,刚好对上唐陌看过来的目光。 一双阴郁的眼睛却炯炯有神,明晃晃的告诉她:我都看见了。 沈婳:“......” 犹豫片刻,沈婳对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闭上嘴巴,否则揍你! 唐陌目送她离开,依旧没动,没过一会儿,旁边挨打的女子一瘸一拐的走远,宫女很快发现了她。 “你是......宋小姐?” “宋小姐,你的脸怎么回事?” 第九章 绝对不可能! 沈婳想着事情,一时没有注意马车周围,等上了马车才看见沈濯已经端坐在里面。 晦气! 比起早上出门时不愿与她同行的怒火,现在的沈濯明显心情不错。 “婚姻大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太子妃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是迫不及待来嘲讽她呢。 沈婳坐下:“我是没能当成太子妃,但不代表没有收获。” 她想当太子妃只是想得到太子势力和权力,虽然没能得到很遗憾,但她表现极好,不但在一众命妇面前刷脸了,还得到了薛皇后的三分愧疚,以后她在圈子里行走,身上都会背着薛皇后的三分庇护。 如果说前面的无足轻重,那得知穿越女成为了宋绾、还揍了她一顿就是最大的收获。 比起平平顺顺的成为太子妃,她觉得自己已经赚了。 “你不是想让我嫁给裴砚礼吗?我觉得这事儿可以考虑考虑。” 之前她是很排斥,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嫁给裴砚礼,绝对能气死那穿越女。 让穿越女痛苦够了,她再杀夫报仇,一举两得。 明明沈婳什么都没说,但沈濯就是觉得她想嫁给裴砚礼,然后杀死他。 “呵,你想都别想!” 他又不傻,知道沈婳德行了,岂会让她得逞的? 沈婳轻叹,无比遗憾:“爹可要好好考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喔。” 沈濯斩钉截铁:“绝对不可能!” 马车刚刚回到沈家门口,孙管家走上来:“王爷,裴公子来了。” 沈濯几乎是反射性的看向沈婳,而沈婳已经走到门口了。 “你给我回房间去!” 沈婳愣了一下,瞬间展颜,笑得那叫一个嚣张得意:“我记得前不久爹得了一盒玉石棋子,劳烦孙管家让人给我送来。” 沈濯:“你要棋子做什么?” 沈婳恶劣挑眉:“闲来无事丢着玩儿,听个响。” “不过爹要是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要。” 说着大步进门,刚好看到正堂门口那主仆两人。 裴砚礼坐在轮椅上,一身低调的青色衣衫,让他的身躯看起来很是单薄。 现在是两年前,他的容貌青涩不少,身形也不那么挺拔健康,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张脸依旧俊美。 或者该说是漂亮,但是那种男子的美貌俊朗,令人惊艳却不显女气。 站起来的他君子端方,惊才绝艳,可坐着的他更添几分破碎,美人的残缺,更令人怜惜。 老天给这个人所有的厚爱,仿佛都用在这张脸上了。 目光往下,是他的腿,这个时候还没治好。 脑海中浮现裴砚礼心口插着金簪,鲜血直流的画面。 伤了他,没死透。 遗憾?大概吧。 她恨裴砚礼,但没到非要杀他偿命的地步,可遭受那两年折磨之后,她只有杀了他才解恨。 不过曾经种种都不重要了,现在的裴砚礼,只是拿捏穿越女和沈濯的棋子而已。 “孙管家,给她送过去。” 沈濯突然开口,沈婳的脚步停下。 “记得还要两支百年人参,灵芝、燕窝、虫草都多拿几盒,我这身体虚弱得很,要好好补补。” “这......”孙管家看向沈濯。 大小姐这明显是狮子大开口,这也要满足吗? 沈濯气得磨牙:“给。” 沈婳满意了,脚步一转,爽快的离开。 裴砚礼上前,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沈叔,婚事可成了?” 沈濯摇头:“没成,不过还不如成了呢。” 沈婳要当太子妃,糟心。现在转头准备嚯嚯裴砚礼,这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个讨债鬼!” 裴砚礼不知道这对父女之间发生了什么,神情凝重道:“沈叔进屋,我有要事相告。” 两人进了正堂,片刻之后,沈濯深吸口气。 “此事当真?” 裴砚礼点头:“千真万确,小侄绝不敢欺骗叔叔。” 沈濯一脸被经吓之后的难以置信:“竟然是他们。” 裴砚礼:“我查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发现另外有人也在查,似乎是沈姑娘身边的人,顺便帮忙扫了个尾。” 沈濯立刻明悟:“你的意思是,沈婳闹着嫁给太子,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 裴砚礼点头:“不无可能。” 沈濯摇头坚定否决:“不可能,她没那脑子。” 沈婳可不知道自己亲爹居然说自己没脑子,她如愿得到了那一盒玉石棋子,走到花园的水池边,拿棋子逗水里的锦鲤玩儿。 谷雨过来:“小姐,老爷让你今晚去前厅用膳。” 沈婳眼皮都不带眨的:“不去。” 青禾:“听说老爷特地叮嘱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还备了桂花酒。” 沈婳冷冷抬眸,青禾明白了:“奴婢这就回绝。” 沈濯请她吃饭? 只要是在家里,沈婳的饭菜都是在自己的住处吃的,这九年也就逢年过节才不得不一起同桌,突然叫她一起用膳,能是什么好饭? 狗都不吃! --- 沈婳差点儿当太子妃,但被宋绾搅黄的消息很快传扬出去。 所有人看热闹,看笑话,很是起劲儿。 更有意思的是宋绾在宫里被打了,好多人都亲眼看见,脸肿得像是猪头似的。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问,宋绾都坚持说是自己摔的。 不过很多人都猜测,这事儿指不定跟沈婳有点儿关系。 毕竟好好的婚事儿被搅了,她报复宋绾太正常了。 沈婳:“......” 过程错了,但结果对了。 确实是她打的,但真不是为了太子妃这事儿。 宋绾身上的伤势不轻,听说又是高烧又是昏迷,足足两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子的帖子也送到了沈婳手里。 “大小姐,太子邀请你一起去仙音阁喝茶。” 太子邀请喝茶? 沈婳跟太子可没什么交情,所以他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因为宋绾? 仙音阁,大胤京都最大的戏楼,也是最大的消金窟。 这里有最出名的花魁、乐师、最美貌的小馆儿、最上等的酒水。 原本这里只是听戏的场所,可前朝一个王爷迎了一个花魁为妾,那妾室生了唯一的儿子被抬为侧妃,那孩子最后甚至袭爵成了王爷。 到了大胤新朝,开国皇帝更是纳了一个花魁入后宫,虽然无子,却盛宠多年不衰,红颜早逝后更是以贵妃之礼下葬。 从那之后,这仙音阁就成了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圣地。 来往宾客有男有女,络绎不绝。 第十章 小奴折枝 沈婳从马车下来,一袭海棠色软烟罗长裙极地,裙摆展开在阳光下,金丝泛着华贵的波光。 头上只是两根金簪,不繁复,却贵气十足,更别说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容颜。 五官精致、眉眼张扬,凌厉不失女儿柔美,贵气十足。 清秀俊俏的门童看到之后立刻赶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大小姐,里边请。” 门童不一定认得京城所有贵人,但他认得这一身衣料、配饰均是上上等。 先敬罗衣后敬人。 仙音阁,自然是以舞乐为主。 技艺高超的乐师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弹奏激昂的乐曲,舞台中间,轻盈的舞者正在桌子上偏偏起舞。 裙裾翻飞,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腰肢柔软,像是拉满的长弓。 恰好乐声停止,舞到结束,两个舞者行礼下来,这才看清两人不是姑娘,而是清秀俊朗的小生。 沈婳要了个房间上楼。 谷雨觉得奇怪:“小姐,咱们不是来见太子的吗?” 怎么还自己开一个房间? 沈婳抬手掀开珠帘:“太子是邀请,不是传召,我可以拒绝。” 若是皇后的命令,太子邀请得不情不愿,她拒绝了,两人都好。 若是太子自己的原因,那怕是跟宋绾脱不了干系,保不齐是因为宋绾受伤的事情找她不快。 她靠近太子是为了利用,可以接受失败,但不接受羞辱。 书中那个次次倒贴却被人嘲笑的沈婳不是现在的她,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至于她为何不见太子,还是来了。 自然是......看好戏。 “叩叩。” 房门被敲响,很快有人推门进来,一个衣衫单薄的小侍:“小奴折枝,拜见小姐。” 沈婳抬手:“过来。” 折枝躬着身子走过来,自觉的为沈婳斟茶倒水。 “抬起头来。” 折枝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俊俏脸蛋,仙音阁上到花魁,下到扫地,就没有长得丑的。 他这幅模样,算是中上。 饶是折枝侍候惯了贵人,早已经处变不惊了,但在直视沈婳那张过分华丽的容颜时也忍不住眼前一晃。 沈婳点点茶杯,开门见山:“你有个姐姐在良妃宫里当差,一直被良妃虐待打压。” 折枝脸色骤然一变:“你......小奴不知小姐何意?” 沈婳看着他,她上一次见他是在被穿越女夺走身躯一年后,穿越女在宫门一角遇到这个快要被打死的小奴。 他姐姐被良妃活生生虐待致死了,但良妃为了遮掩自己的恶毒罪行,对外说那个宫女偷盗、还跟侍卫私通。 折枝得到消息去了宫里,只想带回自己姐姐的尸体,却被禁军抓了,以闯禁宫的罪名杖杀他。 穿越女连忙找人求情,但没等她找到能救这小奴的人,折枝已经被打死了。 最后穿越女伤心的走了,这事儿也就没了后续。 后来她为了裴砚礼奔波,早就把这不值一提的事情抛之脑后,但沈婳却记住了这张脸。 失去至亲,想要挽回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只有她能感同身受。 “我可以把你姐姐从宫里捞出来,不过这得看你值不值得我出这个手。” 人最绝望的不是一无所有,也不是尊严扫地,而是哪怕自己付出一切祈求,却找不到那个能帮自己的人。 她想利用他,也可以帮他,就看他能否抓住机会了。 折枝神情顿时郑重:“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沈婳。” ---- “快快快,楼下有人打起来了,好像是四皇子!” 仙音阁里突然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被吸引往楼下看去。 谷雨跑去看了一眼回来汇报:“四皇子和薛家公子为了宋家小姐打起来了,太子也在。” 沈婳顺手端起旁边的一碟果脯,笑意浓郁:“走,看好戏去。” 事情的起因是太子的表兄薛家公子薛兆认出了带着面纱的宋绾,一路跟去,发现宋绾去了太子楼下的厢房,而那房间里居然是四皇子。 薛兆一看事情不对劲啊,夺过小侍的托盘,假装送东西进去,结果看到两人拉拉扯扯。 宋绾正愁摆脱不了四皇子,赶紧躲到了薛兆身后。 太子和四皇子不对付,薛兆仗着太子的身份,也没把四皇子看在眼里。 出言不逊,说了不堪入耳的话,然后他被四皇子打了。 两人从屋里一路打到屋外,意外从三楼的栏杆坠落下去还不罢休,最后直接打到了舞台上。 现在成了全场最大的热闹,比平日里那些表演更精彩绝伦。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两人身上,沈婳却透过人群盯着那个灵活走位、伺机而动的身影。 当一个人心中有目标的时候,潜力是无限的。 薛兆和四皇子武力值相差不大,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但没人敢去劝,因为太子就在楼上看着呢。 终于,四皇子抓住机会狠狠给了薛兆一脚,直接把他踢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 “嘭!” 胜负已分,世界安静。 薛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让人扶着站起来,他痛得面目狰狞,一时间完全控制不住理智。 “给我上!” 眼看着单挑就要变群架了,太子终于出现在一楼,厉声呵斥:“够了!” 一群人簇拥着太子出现,他冷沉着一张脸盯着四皇子:“四弟好大的气性,这是准备当众打死他不成?” 萧沢冷静下来,似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好收场,他没有狡辩。 目光下意识的去搜寻宋绾,却发现宋绾不知何时竟然躲到了太子旁边去了。 宋绾的行为深深刺痛了他,她怎么可以如此绝情? 想要利用太子来摆脱他?做梦! “我也很想问问皇兄,薛兆强闯进我的地盘,出言不逊,放肆挑衅,到底是何缘由?” 一下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出来了。 当今皇帝一共六位皇子,大皇子死于瘟疫,现在活着的救五个皇子,其中势力最大的自然是皇后所出的太子,但这几年皇帝把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四皇子和五皇子去办,尤其是四皇子,身兼军机副指挥使和兵部郎中的身份,虽然不是最高,但那是实打实的权力。 加上五皇子鼎力支持他,隐隐有与太子分庭抗衡的趋势。 不过虽然这是大家默认的事情,却是第一次看到两人把敌对摆在明面上。 这京城的天,风雨将至。 第十一章 赐婚 眼看着事情有些无法收场了,躲在暗处看了不知道多久的二皇子萧鸣走出来当和事佬。 “好了,多大点事儿,消消气,消消气!” 萧沢看了宋绾一眼,眼里是势在必得的坚定,而后愤然转身。 萧鸣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看向太子。 太子没说什么,不过看样子也不是很领他的情就是了。 随着太子转身离开,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沈婳见宋绾犹豫片刻,还是跟着太子走了。 宋绾喜欢的是裴砚礼,裴砚礼和太子算是仇人,为何她却非要缠着太子呢? 是不想让她嫁给太子?还是想利用太子来摆脱四皇子? 毕竟她要是一直被四皇子缠着,可就没法去找她的砚礼哥哥了。 不过要是真的如此,那她可就是自取灭亡。 房门推开,折枝进来送酒水。 放下之后恭恭敬敬的跪在沈婳面前,递上一个荷包,一个盒子。 给四皇子所在的厢房点上令人情绪烦躁的斗兽香,再把宋绾引到太子那边厢房,让太子身边的人发现宋绾的身份。 荷包是宋绾的东西,而盒子里是一块印泥,印的是四皇子身上的京畿令牌。 短短的时间,他完成了沈婳想要的一切。 看似简单,实则不敢出错,尤其是偷印令牌,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他都完成了,现在,来要沈婳的诺言。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救自己姐姐。 沈婳问他:“你几岁了?” 折枝:“回小姐,小奴今年十六。” 沈婳点头:“那就等十六天。” ---- 薛家、太子、皇帝、宋绾、裴砚礼、沈濯...... 沈婳鼻尖缓缓在纸张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越写戾气越是深重。 真是看着这些人都烦! “小姐。” 青禾脚步急促的走进来:“小姐,皇上下旨给太子赐婚了,太子妃是那个宋绾。” 宋绾赐婚给太子,也就是穿越女要嫁给太子。 这可就太有意思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下旨赐婚?” 皇后就没意见? 青禾:“好像是四皇子入宫求赐婚,为此还跪了十个时辰,但不知道最后圣旨怎么成这样了。” 沈婳也想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说萧沢是男主,宋绾是女主?现在这样子还怎么强取豪夺? 沈婳把太子和宋绾圈起来,再看旁边的裴砚礼,真是出乎意料的组合啊。 然而沈婳还想着看好戏呢,完全不知道自己也大祸临头了。 小厮跑来通报:“大小姐,快去正堂,宫里侍官来宣旨了。” 宣什么旨? 沈婳心口突然咯噔一声,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去到正堂的时候,沈濯已经带着乔絮以及一双儿女等着了。 沈婳看向沈濯,他一脸淡定,看不出什么表情。 “钱公公,宣旨吧。” 钱公公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等所有人都跪下了,他才尖着嗓子念起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国公府嫡女沈婳,年十六,容貌端方、秀外慧中......遵天地伦常,阴阳相合,今赐为四皇子萧沢正妃......” 沈婳震惊的瞪大眼,她听错了吧? 皇帝把她赐婚给谁? 四皇子萧沢? 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和四皇子争夺宋绾,这其中有个输赢是他们的事情,与她何干? 在穿越女看的那本书里,太子被她纠缠了几年,可直到她和太子死了,太子妃这个位置依旧悬空。 穿越女占据她身体那两年里,没人再纠缠太子,可太子依旧没能选出自己的太子妃。 现在宋绾成了太子妃,而她竟然被赐给四皇子为正妃。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给四皇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婳抬头看了说话的沈濯一眼,看他眼神里有欣慰,她只有一声冷笑。 好事?他认为的好,与她有何关系? 四皇子喜欢的是宋绾,求娶不成,反而把沈婳赐给了他。 他是从哪儿看出来这是一门好婚事的? “确实是好事。” 沈婳冷笑一声:“从今往后,沈家就是四皇子的死敌,你们若是想利用四皇子达成什么目的,那更是想都别想!” 沈濯眉心紧蹙:“你知道了什么?” 沈婳握紧圣旨:“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接了圣旨是需要入宫谢恩的,沈婳虽然不满,但还是换了端庄的衣服,跟随沈濯一起入宫。 沈濯带了乔絮,这一回,沈婳当看不见。 愿意去磕头就去磕吧。 三人坐在马车里,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乔絮左右看看,最后竟然劝说起了沈婳:“我倒是极少见四皇子,不过也记得他是个高大俊朗、能力出众的男儿,与大小姐也是相配的,况且是......” 沈婳一个眼神扫过去,乔絮瞬间住了嘴。 沈濯顿时竖眉利眼:“你那什么眼神?” 乔絮连忙安抚他:“夫君别这样,吓到孩子了。” 沈濯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性子太软了,让她一个小辈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他怒视沈婳:“要不是你不知廉耻非要上赶着当太子妃,哪儿有今日之事?现在事已成定局,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沈婳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陛下下旨之前,见过你?” 是询问,但语气是笃定。 沈濯:“是又如何?” 不如何。 只是沈婳翻遍自己的记忆,找不到丝毫自己曾经被这个父亲在乎过的痕迹。 母亲的音容笑貌被火光吞噬,曾经在耳边哼唱的歌谣也忘了曲调。 唯有眼前的父亲,自始至终,都是不曾改变的凉薄。 她的婚事,不需要她的想法,只有他的权衡利弊。 “老爷,夫人,宫门到了。” 今日的皇宫很热闹,来谢恩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宋家。 和光殿里,帝后并坐中间,其他妃嫔分别坐在两边。 几位皇子、公主今日都来了。 而沈婳他们刚到大殿门口,看到的就是跪在地上的宋家人。 “臣女无意嫁给太子,请陛下收回成命。” 宋绾跪在地上,坚定朗声的回绝婚事,宋家人拉都拉不住。 “陛下,她胡言乱语,神志不清,请陛下恕罪!” 宋夫人死死拉住宋绾,还想伸手去捂她的嘴,宋林惶恐的磕头,汗水已经湿透衣背。 皇帝的脸色铁青,一屋子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就在这危机关头,四皇子这个头铁的已然跪下:“父皇,孩儿想娶的只有宋绾一人,求父皇成全。” 第十二章 想拉我垫背,做梦! 沈家三人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 这个时候,倒是都默契的沉默了。 眼看着气氛无比紧张,通报的太监出来,抬手让他们进去。 沈婳:“......”这气氛,让他们安安静静在门口看戏不好吗? 通报的太监给予一个爱莫能助的假笑。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三人的到来让现场的局面变得更加奇妙,赐个赐婚的主角,都到齐了。 皇帝沉着脸问他们:“你们对朕的圣旨也是不满?” 沈濯连忙道:“臣等并无异议,谨遵陛下旨意。” 皇后本来心情不好的,皇帝竟然赐了这样的圣旨,简直就是存心让她颜面扫地。 可现在这局面,丢脸的可就不是她了。 锐利的凤眸看了眼已经被赐给四皇子的沈婳,再看地上跪着的宋绾,糟心。 似笑非笑的开口:“难得一对有情人,陛下何必非要拆散他们?” 把这两个锁死,让沈婳当她儿媳多好? 萧沢磕头:“求父皇成全。” 宋绾立刻摇头:“臣女跟四皇子没关系。” 众人惊讶:合着这宋姑娘一个皇子都没看上,那四皇子算什么?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够了!” 皇帝怒目,重重的一拍桌子:“来人,把萧沢押出去跪着。” 几个御前侍卫冲进来,直接把萧沢拖走。 没了萧沢,宋绾发现自己孤立无援,竟然想拉沈婳下水。 “你不是一心想嫁给太子吗?你快求求陛下啊。” 沈婳:“......”这个蠢货,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得可笑。 她懒得打理宋绾,而是看向宋氏夫妇:“宋大人放任自己女儿在陛下面前大吵大闹,这是对陛下有意见,还是自己也不想活了?” 宋林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连忙请罪:“微臣教女无方,请陛下降罪。” 皇帝这个时候倒是大度起来:“念你多年为国有功,朕饶你一次。” 宋林赶紧磕头:“谢陛下隆恩。” 皇帝起身:“即日起,宋绾留在宫中,由皇后亲自教导。” 皇后:“......” 宋林:“臣遵旨。” 宋绾感觉到皇后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像是要将她凌迟了一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顿时脸色煞白。 她猛然转头看向事不关己的沈婳,恨得咬牙,凭什么她能如此悠然? 沈婳对她扯开一抹嘲讽的笑,无声的说到:想拉我垫背,做梦! 宋绾瞬间被刺激到了,刚要有动作,旁边的宋夫人突然狠狠的拉她一把,彻底打住了她的话语。 皇帝离开,皇后紧跟着也走了。 宋绾的去留没人在意,皇后压根儿不想教她,还是宋夫人推了她好几下,宋绾才不情不愿的跟着皇后去。 “沈婳。” 一个风韵犹存却看起来非常不好相处的女人走到沈婳面前。 沈婳行礼:“良妃娘娘。” 萧沢母亲早年被人害死,他是在良妃膝下长大的,这良妃心胸狭隘、蛇蝎恶毒,最喜欢折磨人,萧沢也没少遭罪。 虽然最后萧沢为母报仇会杀了良妃,但现在名义上她还是萧沢的母妃。 良妃上下打量沈婳,虽然嘴角含笑,但那笑意真称不上是善意。 “别紧张,本宫不会吃人,怎么说四皇子也喊了本妃多年母妃,你有空入宫来陪我坐坐。” 沈婳不卑不亢:“多谢娘娘相邀,有空一定来。” 出门不远,沈婳看到了被御前侍卫守着跪在地上的萧沢。 背脊挺得笔直,光看身影都能感觉到他非常的不服气。 沈婳不禁怀疑,这样的人靠什么赢得最后的胜利成为皇帝的。 靠他那只装着宋绾的脑子? 萧沢又在宫里跪了一天一夜,但依旧没能改变赐婚的旨意。 沈婳虽然没有反对,但也挺烦躁。 她想成为太子妃,是想得到太子妃这个身份带来的权柄,以此来完成自己的复仇。 但嫁给四皇子可就不是这样的了。 四皇子妃的身份没什么权力,而且萧沢一心爱着宋绾,别说什么利用四皇子报仇了,这道圣旨搞不好还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后悔,早知道那天就不给萧沢用斗兽香了。 确实如愿看到他和太子撕破脸皮,但没想到把自己也拽下水了。 “铮铮铮!” 指尖拂过琴弦,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婳弹得乱七八糟,听得心烦意乱。 萧沢被夺取兵部的职务,被皇帝罚去操练新兵;宋绾在皇后面前学规矩,听说已经打碎了十个花瓶,皇后现在都不敢让人给她用花瓶了,换上瓦罐,打烂了也不怕。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而皇帝夺走了萧沢兵部的职务,却把宋林从工部尚书的位置上移了过去。 工部尚书的位置被唐振顶上,唐振是唐陌的堂叔,同时也是皇帝年轻时的伴读,最忠心的心腹。 这场赐婚看似荒唐,可却很自然的完成了一场官位变更。 皇帝翻云覆雨间皆是权力和谋算,他想要四皇子和太子对抗,却又害怕他们太过强大,威胁到他的皇位。 现在就刚刚好。 四皇子和太子,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彻底反目成仇。 而这一切的变数,只是因为宋绾主动把自己送到皇帝面前。 一个跟太子暧昧,又被四皇子放在心间上的女子,简直就是最完美不过的棋子。 沈婳起身,打开书架旁边的柜子,柜子中间的位置留出一个大空格,里面摆着一把剑。 剑鞘被大火烧毁,剑柄也被烧焦,然而剑身却因为大火淬炼,时隔多年,依旧寒芒光亮。 娘亲被烧得只剩一具焦尸,身上唯一能留下的东西就是这把剑。 沈婳想要给娘亲报仇,所以偷偷习了宁家的功法,可她学会之后才明白,给娘亲报仇,只会武功是不够的。 所以她选择把目标瞄准太子。 薛家和那些杀手有关系,太子也算是有关系,但九年前太子也才十岁出头,他不是幕后黑手。 利用太子,掌控薛家,完成报仇,这是她的目标。 然而,在穿越女看的书里,沈婳费尽心机成了笑话,现在这一次,又因为穿越女的介入,一切算计成空。 穿越女才是她复仇这一关最大的敌人! 第十三章 你疯了吧? “大小姐,你要的东西。” 张云非将一个盒子递到沈婳面前,里面是一张类似人皮的面具。 一张被大火烧毁过的脸皮。 沈婳将它捧起,用药水贴到自己脸上,从镜中看去,一张脸红白相间,骇人如厉鬼。 沈婳看着满意极了。 将头发梳成一个男子发髻,戴上一顶白纱幂篱,确定身上没什么不对的地方,起身:“走吧。” 她没有刻意做男子装扮,只是衣服利落些,也弱化身体女性的特征。 让人虽然一眼能看出是女子,但并不会特别吸引目光,最重要的是幂篱下那张脸,但凡窥得冰山一角,也足够让人退避三舍。 马车停在偏僻的角落,张云非在这里接应,沈婳下车进去。 这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酒楼,夜幕降临,灯火通明,生意不算火热,但也有二十来人的样子。 沈婳进门,朝迎来的店小二抛去一颗碎银子,沙哑着声音道:“一份炒肉、一碗米饭,一壶茶,上快点儿。” 小二接住银子,听到那声音一愣,在抬头看去,瞥见幂篱中间露出来的肌肤,吓得立刻收了视线:“好的,客官楼上请,小的马上安排。” 沈婳走到二楼,这二楼只有两个厢房,其余的桌子沿着扶手安置。 沈婳挑了一个正好能看到楼下的位置坐下。 小二端了茶上来:“客官先喝茶。” 沈婳给自己倒茶,小二下楼,正好有人看见这边,拉住小二问话:“楼上什么人?” 小二往上看了一眼,刻意压低声音跟对方说。 对方又往沈婳那里看了好几眼,这才走去旁边的位置。 小二很快端来了沈婳要的炒菜和饭,沈婳一口一口,不快不慢的吃着。 听着楼下越来越热火朝天的议论。 随着夜色渐深,这里的人不少反而增多。 讨论的话题也从西街的寡妇和怡红楼的姑娘变成了杀人的刀法和技巧。 沈婳的筷子微顿,目光终于往下垂去。 她恨裴砚礼、恨那牵连娘亲的幕后黑手,但她最想找的,是那个举刀捅穿娘亲身体的杀手。 然而穿越女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那本书里对这件事一笔带过,也没写细节。 裴砚礼报的是他家灭门之仇,而沈婳要报杀母之仇。 幕后黑手她不会放过,但那个真正杀死娘亲的人,她也一定要找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通过穿越女看到的那本书,她已经知道了那些杀手是薛家的人,而这个地点是张云非打探出来的,薛家护卫经常聚集的地方。 沈婳记得那个杀手的身形,记得他的那把刀,还有他的身法。 她只能靠自己认出来。 只要那个人活着,只要那个人出现,她一定能认出来。 什么太子妃、皇子妃,什么宋绾、穿越女?都没有她找人重要。 等她杀了人,再陪他们好好玩儿。 最后一口饭喂进嘴里,沈婳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沈婳没指望一天就能见到,时隔九年的仇恨,她有的是耐心。 所以第二天她又来了,但这次没出现在那个酒馆,而是坐到了街上的馄饨摊。 老板很是热情,一边煮馄饨一边跟人聊天。 沈婳那副打扮看着就孤僻不好惹,但老板还是热心的说了两句:“慢点吃,小心烫着,桌上有我自己做的辣子,味道很不错,尝尝。” 沈婳不语,只是微微点头,继续吃东西。 时辰差不多,一群脚步沉稳,明显有功夫的人陆陆续续出现在旁边的李记酒楼。 有人注意到了沈婳,旁边的人立刻告诉他,那是一个毁了面容的人,很吓人。 “吓人?死人我们都见过无数,还能怕个丑鬼?” 对方明显不信,大步朝沈婳过来,一屁股坐在沈婳对面的凳子上,抬手就要去掀她的幂篱。 沈婳用筷子挡住他的手,抬眸看向他。 面前的男子脸上有道疤,肌肤是饱经风霜的黝黑,眼神凶狠充满戾气,看着很是不好惹。 沈婳没说话,倒是这男人被那缝隙里窥探到的那张脸惊到了。 “真......特么的丑......” 沈婳不语,低头继续吃东西。 对面的男人盯着她看半晌,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婳不搭理。 他又问:“你这脸怎么毁容的?” 沈婳依旧不理。 他耐心耗尽,‘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 见沈婳无动于衷,他骤然起身,恶狠狠道:“给老子说话,不然我宰了你!” 沈婳不急不缓的抬头看他一眼,吃了最后一口馄饨,放下筷子,擦嘴。 这才沙哑的开口:“大火、烧的。” 男人瞪眼:“老子当然看得出你是大火烧的,我是问你大火怎么会烧你?” 沈婳不语,起身,放下五个铜板,转身走人。 男人气急:“嘿,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他大步去拦着沈婳:“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准走。” 沈婳看着他,周围也聚集了一群他的兄弟,一群人勾肩搭背的看热闹:“快说啊,我们老大可是很凶残的,惹恼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沈婳抬眸,眼神扫到前方想要过来的张云非。 “我爹得罪了人,抢我家财,杀人放火,我大难不死,来京城找我爹。” 说完抬手把人拂开,大步离开。 看着沈婳的背影淹没在夜色中,一群人讨论:“你们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怎么那么平静,听不出一丁点儿仇恨?” 立刻有人反驳:“这你就不懂了,遇到这种事情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的叫疯子,她这种沉默寡言的,叫安静的疯子,心里都憋着恨呢。” “看身形,原来定然是个标致的姑娘,竟然把脸烧成那样,造孽啊!” 沈婳绕了两圈才坐上马车。 她在马车上卸易容,张云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姐还是不要再出来了,那些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眼睛很尖利,而且他们干的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没多少人性,更不讲道理,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会招惹你的。” 沈婳这样的千金小姐,心思再缜密,在这些人面前也不够看。 对方要是非要动手,沈婳那点儿功夫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沈婳将面具收好,张云非的话她听进去了,所以:“倒回去。” 张云非微扯缰绳:“你说什么?” 沈婳坚定说到:“倒回去,把刚刚那人绑了。” 如果只是天天来等,希望太渺茫了。 九年时间,那人也许死了,也许调去别的地方了,总归不可能那么巧,乖乖出现在她面前。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把人绑了审问。 刚刚那人是这群人的老大,年纪也不小,九年前的事情,他一定知道。 张云非打开车门看着沈婳,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你疯了吧? 第十四章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沈婳疯了,竟然想要绑架薛家护卫甲子号的队长。 跟着她一起蹲守的张云非深吸口气:“真是乱来。” 一边说她乱来,一边赶紧往箭支上涂迷药。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只能使点儿阴招了。 两人蹲到深夜,眼看着街上的灯火都暗下去了,那人还没出来的意思。 要不...放弃吧? 张云非想劝说沈婳,然而在他话音即将出口的那一瞬,那人出现了。 张云非:......老天爷也不知道是在帮哪边。 昏黄的灯光里,隐约能看到那个踉跄的身影。 若非他们一直盯着,这么暗的光线,还不一定能把人认出来。 这人喝了不少,脚步酿跄,醉醺醺的样子。 张云非提醒:“这些人常年刀头舔血,警惕性极高,对杀意极为敏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得立刻撤。” 沈婳点头:“明白。” 张云非握着短刀从一旁的阴影里悄然潜行,沈婳则是弯弓满弦,静待时机。 突然,原本走得踉踉跄跄的人猛然转身走去了旁边的巷子。 沈婳没有动,暗处的张云非也没有动。 张云非说,这是他们这种人的警觉习惯,虚晃一枪,让人觉得自己被发现了。 暗处的人害怕猎物逃掉,就会迫不及待动手,而一旦你动手,那就落入他的圈套了。 所以对付这种警惕的人,就是得先打败他的直觉,后发制人。 所以沈婳没有动非常非常的沉得住气,两人等了好一会儿,等到他们都以为那人从另外一边离开了,他竟然又回来了。 不过他已然没有刚刚醉醺醺的样子,而是走得格外精神,就连走路挑的都是黑暗阴影处,十足的老奸巨猾。 而就是他这一瞬间的松懈,让他直接把自己喂到了张云非面前。 在他与张云非撞脸之前,沈婳一箭射出。 那人瞬间闪躲,同时张云非出手。 箭上是迷药,沈婳倒是不怕误伤张云非,屏住呼吸瞄准,在他们分开的瞬间又是两箭。 在那人轰然到底之前,沈婳都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成功了。 沈婳连忙过去看他,张云非受伤了,但对方没有兵器,不是外伤。 倒是那人被张云非割了好几刀。 沈婳拿出绳子,快速把那人的手脚都捆起来,确保他就算意外醒来也不能反抗了,这才问张云非。 “云飞哥,还顶得住吗?” 张云非点头,起身的时候忍不住嘶了一声,但还是弯腰把人扛起。 在巡逻的士兵到来之前,两人带着猎物隐没到了黑暗中之中。 马车在深夜一路缓缓碾压过去,全程两人看似平静,实则呼吸都不敢大声,更没敢多说一句话。 终于,马车停在沈家偏门。 张云非深吸口气:“我把他藏起来,短时间最好不要审他,等风头过去再说。” 沈婳:“薛家势大,这么重要的人手丢了,必定掘地三尺,藏哪儿都不安全。” 沈婳看着近在眼前的府门,沉思后做了一个决定:“天色渐晚,今晚你就在府中过夜吧。” 张云非立刻明白了。 把人藏在沈家,很冒险,但薛家人想破脑袋怕是也想不出来。 人抓到了,藏起来了。 就像是答案已经摆在了面前,只等翻开。 “婳婳?婳婳?” 眼前晃动的手拉回了沈婳的神智。 一张白皙清秀的脸蛋凑到她的面前,疑惑的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什么呢?” 沈婳眨眨眼:“我就发个呆而已。” 杨盈没好气的皱了皱鼻子,故作娇蛮:“这么久不出来玩儿,难得见一次你居然发呆,沈婳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沈婳笑拦住她:“放了放了,不但放眼里,还落在心里。” 杨盈这才满意的笑了。 “行了,本姑娘就大度的原谅你这一次了。” 沈婳连忙‘感激’:“多谢杨姑娘宽宏大量。”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最后又闹作一团。 沈婳虽然一直被困在娘亲的仇恨之中,但她也是正常的活了这么多年,也有她的社交圈子。 她的好友其实不少,只是她们相对大两三岁,这一两年陆陆续续都出嫁了,没法聚集到一起,最后剩下关系最好的就杨盈一人了。 杨盈的身份也不简单,她的姑姑是太子的舅妈,兄长杨舟是太子的侍卫,杨家是仅次于薛家,纯正的太子党。 沈婳跟杨盈结交的时候才十岁,两人一起为宣罗公主伴读,也是有过几年松快的时光。 真要算起来,她们上个月还出去踏青玩儿呢,现在却让沈婳觉得那是好久远的事情。 在穿越女夺取她身躯的时候,沈婳还亲眼看到了杨盈出嫁。 杨盈嫁给了薛兆,而那薛兆是个人渣,一年内就把怀孕的杨盈打得流产,杨盈找过沈婳寻求安慰,但穿越女一心扑在裴砚礼身上,只是随便敷衍把人打发了,后面就在没见过她。 想起那些画面,再看眼前鲜活的杨盈,不禁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杨盈轻轻推了推沈婳的手肘:“太子来了。” 不远处的青石小道上走过来几人,为首的正是太子,后面跟着薛兆、杨舟,还有其他侍卫一共四人。 薛兆先看见了他们,跟太子说了什么,太子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杨盈比沈婳还不自然:“怎么办,他们不会过来吧?” 杨盈和沈婳多年好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现在陛下把沈婳赐婚给了四皇子,而太子和四皇子关系紧张,这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好在太子只是从旁边的假山绕过去,没往这边来。 等人走远,杨盈大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怕太子,就是怕大家尴尬。 “薛家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这两天忙得很。” 始作俑者表示沉默。 和杨盈约好明天去马场,两人分开准备回府,没想到却在门口遇到同样准备离开的薛兆。 “沈小姐,真巧啊。” 沈婳不想和人渣说话,但没有拉脸的理由。 冷淡客气的点头:“薛公子。” 沈婳说完就要走,但薛兆却有话说。 “四皇子接连丢了好几份差事权柄却依旧痴心不改,那真是一点儿不在乎沈小姐的颜面啊。” 沈婳:“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沈婳不在乎,但薛兆硬要宽慰。 “薛某知道沈小姐心里难受,不过那种人不值得你伤神,日后你一定会遇到懂得心疼你的人。” 沈婳:“......”这人神经病啊? 马车走出好远了,谷雨后知后觉:“小姐,这薛公子不会是对你......” 沈婳连忙捂住她的嘴:“别说出来脏了嘴巴。” 薛兆要是真有那样的想法,她只能说:去死! ---- 第十五章 小嘴像是抹了毒似的 夜色深沉,大多数的人都进入了梦乡,就连守夜的人也忍受不住困意,靠着柱子打瞌睡。 然而沈婳却半点儿睡意也没有,人不困,手边的书也看不进去。 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不远处的库房。 人就关在那儿,一天喂两次迷药,以防万一,绳索都换成了铁链。 但人在手里,却不敢审问。 怕他大喊大叫,怕异动被人听到。 一天不审问,沈婳就难受一天,但却又不得不忍。 等风头过去,等张云非安排好地点。 九年都等了,这几天,她没什么忍不得。 翌日,杨盈一早就来找沈婳,说好的今天去跑马散心。 郊外马场路程稍微有点儿远,要早点出发。 沈婳起得也很早,一听说杨盈一来,她就带着人出来了。 大门口,一袭绿色骑装的少女开心的招手。 杨盈的容貌秀气,不算多惊艳,但很耐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好。 沈婳一边整理袖扣,一边打招呼:“阿盈。” 杨盈坐在马背上,眯眼打量着黎婳,揶揄道:“婳婳穿上这身衣服看着可真俊呐,要不是知道你是姑娘家,我都要心动了。” 沈婳一身黑色云锦金线绣花的骑装,立领、束腰、束袖,看起来身量修长挺拔。 头发用金冠束起,整个人利落英气,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儿郎呢。 沈婳看着她那故作小花痴的样子,忍俊不禁。 “贫嘴。” 杨盈指了指后面几个侍卫马背上带的酒坛子:“诺,知道你喜欢,我带了好几坛梅子酒,要是打了猎物下酒,那就更美了。” 沈婳笑了笑,转身上马之前回头看向门口送出来的张静。 张静知道她担心什么,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小姐去玩儿吧,家里有我呢。” 越是重要的东西,越是不能看得太紧,那样更让人起疑。 所以沈婳得离开,转移一下注意,这样张静他们做点儿什么才不会令人起疑。 沈婳带了青禾以及八个护卫,杨盈跟她三哥杨单一起,另外带了六个护卫,一共十八人,不算少。 不过护卫不能跟他们玩儿到一起。 沈婳:“就我们。” 杨盈:“当然不是,孙梦溪、赵月娘她们一早就出发了,就你最晚。” 孙梦溪、赵月娘,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按照时间算,她前不久才跟她们一起出去踏青放纸鸢。 不过她们之间相识不久,以至于沈婳都忘记她们的存在了。 杨盈开心的说着她的安排:“跑马之后去我家庄子上,夏初的河鱼可鲜美了,我们野炊。” 沈婳:“好。” 西郊马场很大,虽隶属皇家,但贵族之中,只要有头有脸的家族都能过来跑马游玩。 沈婳她们到达之后本想找两位好友,结果却得知她们去看赛马了。 还是太子和几位皇子在赛马。 沈婳蹙眉:“太子怎么也在?” 杨盈也是惊讶:“没听说太子要来啊?那咱们还能跑吗?” “跑是能跑的。”只是有太子在不会那么畅快而已。 跑马在特定的马场里,还设了视野极好的看台。 沈婳她们还没去到,远远就听见一群人兴奋的欢呼声。 “是太子!太子在最前面!” “二皇子冲上来了!” “还有四皇子也来了!” “快快快,还有半圈!” 看台上有男有女,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卷起尘烟参赛者。 沈婳扫了一眼,勉强能认出太子和四皇子,其他人有点看不真切。 走上看台,看到了跟自己交好的孙梦溪和赵月娘,其他姑娘也大都认识,不过现在大家都盯着马上就要出结果的比赛,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突然,她的目光瞥到站在柱子前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素白色衣裙,在一群身着鲜艳华丽骑装的贵族小姐至终非常显眼。 “她衣柜里是没衣服了吗?天天一身白,知道的她是想当显眼包,装仙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天天戴孝呢。” 这话不是沈婳说的。 杨盈满脸嫌弃,小嘴像是抹了毒似的,精准吐槽。 这里是马场,所有人都穿骑装,就宋绾一身广绣长裙,随风飞舞。 京城贵女喜欢各种贵气的料子、时兴的花纹,加上各种宝石点缀。 色彩斑斓、耀眼华丽。 偏生宋绾一身白,顶多带个玉佩和簪子,雅致倒是挺雅致的,但怎么看都透着‘穷’气。 不过要是不特殊一点,怎么在一瞬间吸引人的目光呢。 那一身化不开的清冷忧郁,我见犹怜,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沈婳:“她现在是准太子妃,小心落人口舌。” 杨盈很是不屑,沈婳成为太子妃,那是足够匹配,宋绾她凭什么啊?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是自己能质疑的,索性不看了。 “啊!太子赢了!” “赢了!太子殿下是第一名!” 赛道上已经分出胜负,一群人上去恭贺太子。 旁边的护卫端着一个托盘过去,那上面装着各家押的彩头。 太子拿回自己的玉佩,不知道旁边人说了什么,他抬头看向看台的方向,而后从盘子里拿了一个东西,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萧炔今天穿了一身金色太子蟒袍,很是尊贵鲜艳,他不一定是所有男子中最俊美的,但太子的身份和蟒袍,为他更添尊贵和魅力。 不说别的,就这身材、这容貌也挺吸引人的。 大家看到太子的动作,再看站在看台上非常显眼的宋绾,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男人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自然想要炫耀一下。 众人看看太子,再看看四皇子。 嚯,脸色都黑成锅底了。 眼看着萧炔要走过来了,突然一个身影被推了出去,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 那一身晃眼的白,不是宋绾是谁? 她狼狈的从地上起来,羞愤又难堪:“太子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我。” 她气愤的看向刚刚的方向,一群人豁得让开,空空的位置,让她无法指控。 宋绾当时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欺人太甚!” 她这个准太子妃被欺负了,太子还没反应呢,四皇子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起。 众人:嚯! 好戏啊。 第十六章 真当她沈婳是泥捏的啊! 宋绾被抱住之后立刻反抗。 “放开,你放开我!” 宋绾用力挣开,而萧沢眼里只看到了她的伤口:“来人,传太医!” 有人立刻跑去找太医,萧沢被宋绾推搡不能靠近,只能把怒火发泄到别人身上。 “谁推的?自己站出来!” 太子握拳,手中的东西被他捏到变形。 “四弟可真关心孤的太子妃啊。” 萧沢愤怒的表情一僵,但没有尴尬,只有痛苦之色。 太子拂袖而去,宋绾稍作犹豫,竟然也快步跟了去。 一往情深的四皇子,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婳啧了声:“都是报应。” 四皇子本来不干人事儿,仗着皇子身份,不顾人家已经有未婚夫,强抢宋绾为妻。 现在遇上硬茬了,抢不动,把自己弄得无地自容。 沈婳后背突然浮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毒蛇猛兽盯上一般。 她猛然抬头看去,萧沢没有收回目光,毫不掩饰对她的恶意。 沈婳丝毫不怯的与他对视,造成现在这局面的是占据宋绾身躯的穿越女。 抢不赢太子、夺不回宋绾,瞪她就有用了? 萧沢抬步朝她走来,周身的气势形成一股凌厉的压迫力试图碾压沈婳:“最好别让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威胁她? 沈婳气笑:“四皇子准备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抢不赢太子就来欺负我?” 明明她全程一句话没说,都躲得这么远了,这样也能迁怒到她头上? 萧沢眼神瞬间凶狠,额头青筋鼓动。 “上次在宫里,就是你伤了绾绾,今天必然是你的手笔,若非没有证据,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你去跪在她面前,认打认罚,求得她原谅,本殿可以饶你一死!” 沈婳都被气笑了,这人脑子是个摆设吗? 宋绾出事,他不去找人审问,不去抓真正动手的人,全凭臆想来这儿威胁她。 神经病! 沈婳:“你是打心底已经认定今日的事情是我指使的?” 萧沢不语,但沉默就是答案。 沈婳:“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可以助殿下解除赐婚的办法,你要听吗?” 萧沢不沉默了:“我劝你别耍歪心思?” 他都解除不了赐婚,她能有什么办法? 沈婳故意叹气:“那算了。” 沈婳转身欲走,才迈出一步,萧沢喊道:“站住。” 沈婳停住了,他昂着下巴,冷傲道:“给你一个机会,你最好说点儿有用的。” “呵。”沈婳嗤笑一声,听听这语气,多么的高高在上啊。 她侧身:“殿下你过来一点,我说给你听。” 萧沢皱着眉靠近半步,沈婳猛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啪!” 一耳光,无比响亮。 百步之内,所有人都听到这声耳光。 回头看到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沈婳打了四皇子? 萧沢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沈婳却笑得嚣张邪恶:“殴打皇子,不敬皇室,不堪为妇,这个罪名,可够殿下拿去让陛下解除婚事?” 威胁她,还让她去跪在宋绾面前求她原谅?还大发慈悲说饶她一死? 真当她沈婳是泥捏的啊! 说完不等萧沢还手,转身扬长而去。 她可不担心皇帝降罪,天塌下来高个儿顶着。 沈濯敢答应这门赐婚,那就得有收拾烂摊子的觉悟。 沈婳所过之处,不约而同的行注目礼。 杨盈三人一言不发的跟着沈婳骑马出去,走出好远,赵月娘突然拍手,大笑一声:“婳婳英勇,那一耳光......爽!” 说真的,她们也觉得四皇子挺欠打的,但没那胆子。 孙梦溪忧心忡忡:“殴打皇子,不至于砍头吧?” 杨盈:“万一呢?” 赵月娘情深意重:“我人微言轻,求情估计没用,来年今日,我一定会去看你。” 孙梦溪:“带上你喜欢的花。” 杨盈:“酒菜管够。” 沈婳:“......呵呵,我谢谢你们哈。” 还没死呢,后事都安排好了。 杨盈突然一笑:“好了,不说这个,咱们去跑马,比赛,谁输了今晚跳舞!” “好!” 马场上的人不少,但这里宽阔,且不止一条道,不影响她们跑马。 赵月娘:“我想看梦溪跳胡旋舞。” 孙梦溪:“想得美!” 四人敞开了跑,没有目的,跑着跑着就去了林间的赛道,比起比赛,更想要一个畅快。 跑够了,停在一处山坡,几人坐在地上休息,放马儿去吃草。 赵月娘大大咧咧,四下无人,说话也没有顾忌:“婳婳摊上这门婚事,有够倒霉的。” 孙梦溪:“我觉得那个宋绾怪怪的,以前不觉得,现在越看越讨厌。” 杨盈:“现在可不是宋绾的问题,而是婳婳打了四皇子一巴掌,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报复呢。” 沈婳不以为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真能弄死我,算他本事。” “咦?”杨盈突然道:“你们看对面是谁?” 三人闻言抬眼望去,对面小溪边的小路上,宋绾和萧沢并肩而行,两人边走边说,悠闲漫步。 萧沢抬手去抚摸宋绾发梢,宋绾微微低头,不知道是拒绝还是害羞。 孙梦溪:“他们是不是当我们瞎?” 杨盈啧啧坏笑:“要是太子突然出现就好玩儿了。” 赵月娘看向沈婳:“要不婳婳喊一嗓子?” 沈婳:“......”这群千金小姐,什么饱读诗书、端庄温柔,都是假象。 一个个的,都坏得很,唯恐天下不乱。 然而就是她们调侃的这片刻功夫,两人竟然抱着啃上了。 四人同款表情:晦气! 不是,光天化日的,真当周围人不存在啊。 “走吧走吧,小心等下长针眼。” 她们本来带了鱼篓,还想着等下去小溪捉鱼的,现在也捉不成了 她们骑马回去,没走多远就看见太子带着人入林子,看架势是要去打猎。 杨盈满眼写着八卦:“前面那条路,好像就是去往小溪边吧?” 赵月娘:“哦豁,这是要遇上了,那可就精彩了。” 杨盈突然打马过去:“你们等我回来。” 这好戏她是非看不可了。 第十七章 “我说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沈婳他们才坐下喝口茶,杨盈就急匆匆赶回来了。 “怎么样?” “什么情况?” 一双双眼睛,求知若渴。 杨盈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这才压低声音说到:“没遇上,躲起来了。” “哗啦!” 八卦之心,瞬间熄灭。 “行了,准备准备,咱们也去打猎,听说林子里有鹿,今晚烤鹿肉。” 沈婳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茶水,突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你们先去,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杨盈:“没事,我们等你,快点儿啊。” 猎场有专门的休息区,不过女客用的地方稍微偏僻隐秘些。 沈婳以为自己是茶水喝多了,可走着走着越来越不对劲,身上开始忽冷忽热,意识也有些模糊。 她猛然停住脚步。 青禾还不明所以:“小姐?” 沈婳一把抓住青禾的手:“青禾,要出事,茶水有问题。” 青禾连忙扶住沈婳,有些慌张:“那现在怎么办?奴婢叫人过来。” “来人啊......” 青禾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沈婳察觉到异样猛然回头,一个蒙面人拿帕子捂住青禾的口鼻。 她迅速出手,对方眼睛都不眨,一拳打过来。 沈婳与他攻守几招就落了下风,她中了药失了许多力气,根本不是他胡对手。 眼看着就在对方手里,她只能跑。 “来人,快来人!” “救命!” 她叫着救命,可无人应答。 沈婳想往人多的地方跑,结果却被往更偏僻的地方逼去,那森寒的刀刃直逼命门,她不得不躲。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害我的?” 沈婳质问着,可显然不会得到回答。 她双腿发软,身体颤栗。 狠狠咬住牙关,靠痛意支撑着自己跑。 慌不择路,两次撞到柱子上。 脑袋都被磕出血了,却又恰恰是这样的痛意,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头发散落,对方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沈婳狠心奔跑,头发被生生扯断一把。 “啊!” 她痛到颤抖,却愣是不敢停下,连滚带爬的奔跑。 “砰!” 沈婳一个踉跄扑出去,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身后脚步声逼近,沈婳仿佛已经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沈婳?” 一道惊疑的声音响起,这一瞬间对沈婳来说,如闻天籁。 “薛公子。” 来人是薛兆。 随着薛兆的出现,那刚刚要抓住她的手收了回去,瞬间消失。 沈婳喜出望外:“薛公子救我......” 薛兆过来扶起沈婳,看着她这凄惨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婳紧紧扯出他的衣袖,哀求道:“我中毒了,求你......带我去找太医,或者帮我......帮我喊个人来也行......” 沈婳觉得自己真的快要不行了,药物作用和疼痛感交织,身体昏昏沉沉,意识愈发模糊。 她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只知道自己再不被救,下场一定很凄惨。 “太医......求求你......找太医......” 她苦苦哀求,什么傲气、什么尊严都没了,她只想活。 她得活! 意识昏沉间,她感觉到薛兆的手拂开了她脸上的发丝。 “这可是你送到我手里来的......” 什么? 沈婳听不清他说什么,甚至可怕的发现自己竟然想往他身上贴。 沈婳又狠狠咬了自己唇瓣一口,鲜血流入喉咙,锈铁腥味让她控制不住又呕出来。 “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薛兆安慰着,然后踢开了一间房门。 沈婳被他放在了休息的榻上,迷糊中她看到薛兆在脱衣服。 “你在做什么?” 沈婳想要起身,却虚弱的又倒了回去。 薛兆解下腰带朝沈婳走来,脸上的表情已然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你不是中毒,是被人下了春药,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解掉的。” 奇怪的感觉蔓延身体,沈婳颤抖着后退,瞳孔都在颤抖:“薛兆!你不能......” “你若是救我,我会报答你的,但...但你不能这么对我......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说这些话已经是用尽沈婳全身的力气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今日是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意外,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走到了如此绝境。 薛兆完全不怕她的威胁,指尖扯住她的腰带:“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就是报答。” 薛兆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死死的控制在榻上,急不可待的低头。 “以前太子想让你当太子妃,我没机会,现在太子不要你,四皇子也不要你,你还有什么可高傲的?” “现在我可是在救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等你被四皇子退婚了,我一定去沈家提亲的。” 薛兆一边说一边低头试图亲吻,沈婳奋力反抗,扭头躲避。 “不要......” “救命,救命啊!” “你这个畜生,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婳嘶吼到声音都沙哑了。 “啪!” 一个耳光狠狠的打在了沈婳的脸上,打得她眼前一黑,有一瞬间直接失去了意识。 “呲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屋子格外的清晰,还有粗重的呼吸和淫邪的声音。 “哈哈,沈家大小姐,果然肌肤如雪呃......” 薛兆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砰”的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脖子处汩汩的往外冒,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身体不断抽动。 沈婳嘴里吐着血,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这是从薛兆身上落下来的。 今日沈婳的头发用发绳和发冠束起,连一支能杀人的金簪都没有,是薛兆自己把武器送到她手里的。 她颤抖着,眼瞳比薛兆的鲜血还要赤红。 她身体本来已经没了力气,但鲜血和杀戮成了她的兴奋剂,竟然将药物的作用都压了下去。 她红着眼,表情颤抖着、惊恐着、嘴角带着疯狂的笑:“我说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她艰难的坐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倒在脚下的薛兆。 “我知道你不是好人。” “我以为你至少会顾忌我是沈家小姐。” “你救我一回,我一定感激你、报答你......可你竟然是来捡便宜的,想毁了我!” “太子不要我,四皇子不要我?难道就该被你侮辱?” 她扑过去,拿起刀往薛兆心口捅。 很吃力没关系,她可以一刀一刀又一刀! 人渣!畜生!给我去死! 沈婳不知道捅了多少刀,滑腻的鲜血让她的手都握不住刀柄了。 等她终于停下时,薛兆已经彻底死透了。 第十八章 谁都救不了我 “哐当。” 手中的刀刃落地。 沈婳平静的看着躺在血泊中的薛兆,没有害怕,没有恐慌,只有无限的平静。 “这个世界......谁都救不了我,谁都靠不住。” 她就不该逃跑,而是跟那杀手殊死一搏,大不了鱼死网破,也好过向薛兆求救。 这样的人渣怎么可能成为她的救星? 娘亲被薛家的杀手杀死,她竟然向薛家人求助。 真是......该死啊! 沈婳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冷静的让自己都觉得可怕,把碎裂的衣衫拉回肩膀,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 确定没有跟自己有关的东西遗落,这才打开窗户。 “小姐!小姐!” “沈小姐!” 青禾带着人来找她了,看来青禾被人发现救醒了,这样就好。 沈婳松了口气,头也不回的翻窗出去。 沈婳努力控制不让自己身上的血迹落下,又要躲避着侍卫,好不容易才躲开他们来到后面的小溪边,毫不犹豫一头扎了下去。 溪水冲走了她身上的血迹,同时也冲走了那股无名的燥热。 岸边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躲到小溪边的草丛下面。 听声音是青禾他们,她犹豫了一下,看自己身上的血已经完全冲刷干净了,这才发出呼救声:“青禾,我在这儿,青禾!” “小姐?” 青禾听到声音回头,带着人来河边:“小姐,你在哪儿?” 沈婳从草丛里出来,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青禾又惊又喜的看着沈婳,眼泪都下来了:“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沈婳有气无力:“我被追着过来,没看路掉下来了,不过也幸好掉下来,这才躲过一劫。” 青禾信了,连忙招呼护卫:“小姐坚持住,我们这就拉你上来。” 小溪边缘杂草丛生,费了些力气才让沈婳上去。 青禾看着沈婳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流:“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快回去,奴婢给你上药。” 沈婳一边跟她往回走,一边吩咐身后的人:“去查我刚刚喝的茶水都经过谁的手。” 青禾扶着她:“小姐放心,奴婢已经让人去查了。” 沈婳被扶着回去,一路上不少人看见。 青禾找人的时候大家都看见,现在看到人找到了,也都忍不住问一嘴。 “沈小姐这是怎么了?” 青禾连忙解释:“咱们这里有歹人,小姐逃跑掉河里了。” 一路走,一路宣传回去。 让谁都知道沈婳是被歹人追着逃跑掉河里的,其他的事情与她无关。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沈婳的错觉,她总觉得背后有非常强烈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是那个想要抓她的人? 他还在,刚刚是不是看到她杀薛兆了? 沈婳心跳如擂鼓,但她肯定这人就算看见也不敢当面作证。 那他现在盯着她做什么?还想下手吗? 沈婳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把嘴里的血都给咽了下去。 但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却发现那道目光消失了。 放弃了? 沈婳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慌,薛兆死了,现场还那么惨烈,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薛兆再人渣那也是薛家嫡公子,一定会大肆彻查,她一定会被怀疑,说不定会被抓出去问罪。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还有那背后之人要是盯着她,虽然不能出面作证,可要是告诉太子,那她也就完了。 现在唯一能祈祷的就是害她的和太子是敌人。 只有两边敌对,她才有活命的机会。 所以到底是谁想害她? 四皇子?因为她打的那一耳光? 如果真是四皇子,这个局面对她还算有利。 可这不一定是四皇子...... 沈婳很想思考,奈何现在脑子不够用。 这次的伤都集中在头上,额前红肿一片,甚至出现了紫色淤青,脸颊也被打肿了一边,还有后脑勺头发被揪掉的地方,伸手摸去,丝丝渗血。 很疼、很累,脑袋发昏,全身都没有力气。 青禾给她换完衣服,她就控制不住的昏睡了过去,等到醒来,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屋子里是浓郁的药味,床边趴着疲惫的青禾。 “青...禾...”一开口,沙哑撕裂。 嘴里受伤的地方也肿了。 青禾听到声音立刻醒来:“小姐你终于醒了,我去倒水。” 青禾喂她喝下两杯水,沈婳艰难咽下,这才好受一点。 “我睡了多久?” 青禾:“半天了,现在是子夜。” 沈婳:“还在马场?” “嗯。”青禾点头:“太子不知怎么封锁了这里,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谁都不准走。” “茶水的事情我去查了,小姐喝的茶水经过两人之手,我询问了好几遍,他们都说没问题,我等他们分开了,私下告诉他们,如果有人能提供线索,赏银百两,只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消息,怕是希望渺茫。” 沈婳沉默着,并未因此而着急,对方要害她,怎么会那么容易查到。 “杨盈她们呢?” 青禾:“几位小姐都来看过,孙小姐和赵小姐就在隔壁,杨小姐被叫走了。” “我们这外面现在守卫森严,连出都出不去。” 青禾伺候沈婳吃了点儿东西,又喝了碗药。 “小姐休息吧,我已经让人送信回府。” 沈婳不觉得沈濯能救她,不过现在她不宜有太多动作。 局势不明,做多错多。 沈婳身体很是虚弱,想了一会儿,又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但还没睡到一个时辰,青禾就把她喊醒。 “小姐,小姐醒醒,出事了!” 沈婳醒来,刚刚穿好衣服,士兵就来敲门:“沈小姐,太子传召!” 沈婳出来,刚好遇到孙梦溪和赵月娘她们开门出来,两人关切的问道:“婳婳,你还好吧?” 沈婳点头:“已经好很多了。” 孙梦溪睡意朦胧的打着哈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晚上把人喊起来,我才刚刚睡着呢。” 士兵拦住那两人:“太子有令,所有人无召都只能待在自己房间,不得随意走动。” “沈小姐请跟我们走。” 沈婳心口咯噔一声,面色平静的扯了扯身上的披风。 赌一把。 赌那个人没有亲眼看到她杀薛兆! 第十九章 这一局,她就能绝地逢生! 沈婳被带去猎场专供皇家下榻的安和宫。 一路走去,重兵把守,气氛肃穆紧张。 沈婳只觉得可笑。 那人要害她,所以处心积虑调走了一边的人,让她求救无门,落入薛兆手中。 现在薛兆死了,倒是满院子的护卫。 但凡当时多两个人,她何至于差点儿被玷污,最后被逼亲手杀人? 安和宫里灯火通明。 沈婳被带进去,还没看到太子,倒是先看到了摆在地上盖着白布的担架。 薛兆的尸体? 可看那隆起的弧度,不像啊。 沈婳在那儿站了片刻,太子才从侧面出来,旁边跟着两个中年人,沈婳勉强认得是薛家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薛兆的父亲,一个虽然陌生,但看眉眼,是他的叔伯,而且他这个叔伯一身戾气,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应该说三人都面色不善,落在沈婳身上像是落刀子。 “见过太子殿下,薛大人。” 沈婳行礼,声音虚弱,面容憔悴。 然而这三人却没有因为她的虚弱松懈分毫。 太子没理她,自顾自的坐下。 薛兆的父亲薛铭开口质问:“你今日可曾见过薛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婳抬眼看着他们,神情犹豫,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薛铭一拍桌子:“问你话呢!” 沈婳该心虚的,毕竟人是她杀的,可他们这态度让她心中起疑。 这幅像是要拿刀子把她碎尸万段的态度,看着不像是问她见没见过,而是笃定她一定见过。 为何笃定?亲眼看见她见到薛兆了? 所以,想害她的人是太子这边的? 如果想害她的人是太子这边的,遇到薛兆之后放手,现在薛兆死了来质问她? 所以他们想害她,薛兆想玷污她清白,她反杀薛兆,为什么要心虚? 一瞬间的犹豫思量之后,她掷地有声,含着怒意说到。 “没见过!” 这态度一看就有问题。 薛铭眉头紧皱,铁青着脸盯着她:“我再问一遍,你当真没见过?” 沈婳冷笑:“那薛大人想要听什么答案?” 她表情淡定,甚至有点儿嚣张,实则牙关都紧张到酸软。 不能害怕,不能露怯。 必须破了这一局,她才有活命的机会。 眼看沈婳打死不认,太子终于开口:“今日午后,你遇到歹人,被追逐到竹园那边,有人亲眼所见是薛兆救的你。” 沈婳满眼讽刺:“亲眼所见?谁亲眼所见,不如殿下让他出来跟我对峙如何。” 什么时候凶手还成为证人了?她倒想看看,到底是谁敢作证! 然而太子为了污蔑她,竟然找了一个负责洒扫的中年男人出来。 那人佝偻着身子指认沈婳:“小人确实亲眼所见,看到薛公子抱着她离开。” “你住嘴!” 沈婳突然怒吼一声:“你看见什么,我被人追杀差点儿命都没了你看不见,薛兆抱我你看见了,我看你那眼珠子不想要了!” “大胆!”薛铭怒喝:“殿下面前,不准大呼小叫!” 沈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毛,整个人都炸毛了。 “我被人追杀,命都快没了,太子殿下不查刺客,却质问我有没有见过薛兆。” “见过如何,没见过如何?你们不去问薛兆却反而来质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突然冷声道:“薛兆死了。” 还在生气的沈婳立刻回答:“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说完瞬间收到两道要命的视线。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谁死了?” 太子指着她旁边不远的担架:“薛兆。” 沈婳看过去,士兵弯腰揭开白布,担架上面只有一个头,还有一截被啃得只剩骨架的胸腔。 “呕~~” 沈婳吓得连连后退,抱着柱子开吐,整个人吐得差点儿直接晕倒。 她都这样了,太子还是不放过她,让人把她拉回去。 正要质问,士兵进来通传。 “殿下,四皇子带着沈大人、昭武侯过来了。” 那人才通传完,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三人进来的时候,沈婳还抱着柱子吐呢。 恶心,太恶心了! “呕~~~” 沈濯先行礼,再问:“太子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让人把白布重新盖上,意味不明的说到:“这深更半夜的,沈大人怎么赶来了。” 沈濯不卑不亢:“下官听闻小女出事,求了陛下,年夜出城。” 萧沢扫了眼地上盖着的白布:“听闻皇兄在寻找薛兆,可是找到了?” 太子不语,但显然是默认。 薛铭开口:“沈大人既然来了,不妨问一问你女儿,她明明看到了薛兆,为何矢口否认?我儿的死她到底知道什么?” 问题有回到了沈婳这里。 沈婳吐得都没力气了,靠着柱子有气无力道:“我说了我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薛老三突然一个闪身出现在沈婳面前,刀尖抵着她的咽喉。 “回答!” 沈婳盯着面前这把刀,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把刀...... 这刀...... 突然,她脑海里浮现火海中刀剑相撞的画面,比火光更亮的是刀的寒芒。 那把刀银雪光亮,刀身比一般的刀更宽,使用刀的人武功高强,招招威武霸道。 最后那把刀直接刺穿了娘亲的胸膛,刀尖滴血映着火光。 无数次在梦中浮现的画面,沈婳看得清清楚楚。 看看这把刀,再看看面前这个人。 沈婳眼泪落下,整个人在颤抖。 她耳边什么也听不见,脑海中全是烈火噼啪和鲜血嘀嗒的声音。 “沈婳!沈婳!沈婳!” 沈濯用力晃动才把她晃醒。 沈濯:“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遮遮掩掩。” 沈婳回神看着他:“你想听我说什么?你非逼我说什么?” 沈婳一把将他挥开,看着地上白布盖着的半截尸体。 心里畅快,没忍住笑了,索性一边笑一边哭。 “我被人下了不知道什么脏药,还被人追杀,我是遇见他了,可他不是救我,他竟然想玷污我。” “他说太子不要我,四皇子也不要我,所以他可以大发慈悲可怜我。” 她咬牙切齿:“我好不容易才挣开他跑了,慌不择路掉进小溪里,磕得头破血流......” 她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薛老三:“我不想污了清誉,所以当作没见过,你们非要逼我说,非要我说什么?我说完你们就满意了?” 她抓起旁边的灯罩,发疯的朝薛老三砸过去,一副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的架势:“你拿刀指着我,你凭什么拿刀指着我!?” 清白,是沈婳手里握着的最后的武器。 女子在乎清白,所以为了掩盖清白差点儿被玷污,她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而当她不在乎清白,不在乎名誉之后,这一局,她就能绝地逢生! 第二十章 杀我娘亲的人是薛寅 沈婳活了,因为薛兆死在了猎场外的山坳里,身体被熊啃食,根本看不出他因何而死。 沈婳是见过薛兆,可她是女子之身,当时又被人下了药,不可能扛着薛兆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成为了她最有利的脱罪证据。 被熊啃食的尸体,完全辨别不出被她杀害的痕迹。 就连那个她杀薛兆的屋子里也没有找到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太子他们对沈婳的怀疑不足三成,定罪更是不可能。 也就是说,有一个人在她走后,帮她扛走了薛兆的尸体,甚至打扫了现场。 是追着想要绑走她那个人吗? 不可能。 这个人很大可能是太子这边的人,他要是看见薛兆死了,绝对不可能帮她掩饰。 四皇子那边的人,也不可能。 她跟四皇子没那交情。 按理说沈婳该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他躲在暗处,知道她的秘密,像是一支已经瞄准,随时等着发射的暗箭。 可沈婳一点儿不害怕,反而有点儿惊喜和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 她好像遇到了神话故事里的田螺姑娘。 能帮她破局的,绝对不会是坏人。 而且.....她好像找到杀死娘亲的凶手了。 踏出安和宫的那一瞬间,沈婳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一天受的苦难,都值了。 沈婳一个人往回走去,她努力压重脚步才能缓解自己激动的心情。 等她走到暂时的住处,沈濯也来了,后面轮子滚动,是裴砚礼的轮椅。 沈濯虽然已经知道大概了,但他还是想来问沈婳一遍,而且沈婳刚刚那样子,看着像是疯了一般。 事实上她确实是疯了。 “刚刚拿刀指着我的那个人是谁?” 沈濯脚刚刚踏进屋内,气儿都没多喘一口,沈婳的问题就来了。 “薛家老三,薛寅。” 他脱口回答,然后立刻反问:“你问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别乱来啊。” “那薛寅是行伍的,武功高强,掌控着整个薛家的护卫上千人,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今晚要不是我们来了,他绝对会杀了你。” “他杀我?”沈婳勾唇,笑意没有丝毫温度:“那多巧啊,我也想杀他。” 沈濯深吸口气,压抑怒火:“沈婳,你当老子不敢打你是不是?” 沈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起身走向门口,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裴砚礼。 黑暗里,他一身披了暗夜光华,幽凉沁人。 沈婳朝他走去,他的护卫周行立刻上来拦她。 沈婳站住不动,裴砚礼先开口:“退下。” 周行不情不愿的退开了,站在一步之遥的门边,随时防备着沈婳,生怕她再次对裴砚礼动手。 沈濯也害怕沈婳发疯对裴砚礼做什么,连忙走过来:“你又想干什么?” 沈婳平静的丢下一个惊雷。 “九年前,沈家那场大火里,杀我娘亲的人是薛寅。” 沈濯的表情瞬间僵了:“你说什么?” 沈婳直直的凝视这裴砚礼,看着他的表情从微微震惊到平静,她瞬间明白了:“你知道。” 沈濯吓住了:“你们进来,都给我进来!” 这种事情怎么能在门口说? 青禾、周行等人守在屋子四边,三人坐在屋中间。 沈濯沉住情绪:“沈婳,你怎么确定是他?” 沈婳看着他:“我当然确定是他,九年前那个夜晚无数此在梦境中重现,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她满眼讽刺:“爹一定不认得,当年你一心在乎故友之子,哪儿还记得看你妻子一眼,这么多年怕是早就把娘亲的死抛之脑后了吧。” 沈濯恼羞成怒:“胡言乱语,沈婳你发什么疯?” 沈婳不是发疯,而是彻底疯了,不过她不准备跟沈濯解释。 她开口,不过是想确定一下答案而已。 一直保持沉默的裴砚礼终于开口:“薛寅的武功虽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但是京城里能与他一战的屈指可数,他手段凶残、狠辣无情,更别说他手中还握着薛家明里暗里不少杀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诚恳:“我知道你想为宁姨报仇,但这件事情不能冲动,需要从长计议。” 沈濯压住怒火连忙劝说:“你别乱来,薛家之事牵连甚大,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沈婳垂眸:“你们潜心谋算、深思熟虑,一个为了灭门之仇,一个为了旧友之恨,你们似乎都对。” “但总得有个人......总得有个人为那个叫宁羽的女人复仇。” 裴砚礼声音不稳:“我没忘。” 裴砚礼再次坚定重复:“我没忘记宁姨的仇,我一定会为她复仇的。” 沈婳知道他会,因为那本书写的未来里,裴砚礼利用四皇子灭了整个薛家,满门抄斩,九族流放。 她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乖乖当好沈家女,就能看到那个大仇得报的未来。 可复仇已经成为她的心魔了。 她不可能假手于人。 母亲的仇她一定要亲自去报,哪怕身死千万次,亦无悔。 裴砚礼转动轮椅往前,沉静的眉宇间染了一丝急切:“沈婳,我一定会为宁姨报仇的,你相信我。” 沈婳目光冰凉的看着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如同你要亲自报那灭门之仇一样,母亲的仇我会亲自去报,不管是薛寅还是你,都一样。” 裴砚礼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唇瓣都没了丝毫血色。 “逆女,这个孽障,简直好赖不分,无法无天!” 沈濯气得抬手就要打人,而沈婳平静的直视他的目光,仿佛要看清楚他的巴掌是怎么落下来的。 “沈叔。” 裴砚礼压低声音:“她很累,让她休息,我们出去吧。” 沈濯谁的话都不听,但他听裴砚礼的,就好像他们才是亲生的一般。 气急败坏拂袖出门:“来人,好好看着她。” 知道沈婳的想法危险,沈濯不可能看着他乱来,看来以后一定要加大力度监督她。 沈婳听着他的防备,扯唇冷冷一笑:晚了! 她不知道凶手尚且拼尽全力想要复仇,现在她知道了,更没人可以阻挡她。 第二十一章 这算是奖励吗? 房门缓缓关上,沈婳感觉到裴砚礼直视她的目光,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着这个将她拉入深渊的人。 裴砚礼智多近妖、算无遗策,是聪明绝顶的谋士,而她沈婳就是只会捣乱、犯蠢,贪慕虚荣的蠢货? 可这是那本书以宋绾的视角看到的世界,所有的认知也只是宋绾的主观臆断。 她沈婳的人生不是寥寥几笔可以书写,她所做的事情也不是一个所谓的女主角可以评判。 沈婳承认,裴砚礼比她聪明,她的谋算确实不及裴砚礼。 可总不能因为裴砚礼聪明,其他人就不用活了吧? 说她愚蠢,坏了裴砚礼的算计。 难道所有人都该为裴砚礼的算计和人生让路?她就该做一个毫无主见的菟丝花,连杀母之仇都等别人帮她报? 没有人生来就是世界的背景板。 她的人生也并不受别人指摘。 生死好坏,都该握在自己手里。 沈婳再次躺下,天都快亮了,但她还是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凶手的缘故,她又梦见了母亲,这一回,不再是烈火中死亡的画面。 “婳婳,手要有力,挥出去要有力量,但不能直接用力,而是要掌控,力量不一定用完,而是要控制它,收放自如。” 沈家花园里,宁羽教导小小的沈婳习武。 沈婳拿着竹剑在空地上按照她教的招式挥动。 沈婳继承了宁家的血脉,习武方面很有天赋,小小的年纪招式也挥得有模有样的。 等沈婳练完了,宁羽把她拉到面前的小凳子坐下,温柔的给她擦汗水。 “婳婳喜欢习武啊?” 小沈婳眼睛清亮,声音干脆:“喜欢。” 宁羽捏捏她的脸蛋:“习武是好,能保护自己,但这不是你敷衍夫子的理由。” 不爱读书的小沈婳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娘亲,嘻嘻,以后我不会了。” “你啊!” 宁羽是武将之女,一身功夫,做事也雷厉风行,但独独对女儿很是温柔,悉心教导。 “婳婳,习武是好的,但不能只习武。” 小沈婳天真道:“我要变成天下第一,谁也打不赢我。” 宁羽摇头:“错了,就算是天下第一,没有脑子,那也是个莽夫,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兵器,而是人性。” 她点点小沈婳的脑袋:“武功高强的将军尚且还要读兵法呢,你要学习知识,这样才不会被人忽悠欺骗,你要学会辨别人性好坏,才不会被人背刺,还有,遇到事情要先动脑子,而不是先动兵器。” “功夫是你保命的底牌,但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武功能解决的,不露锋芒、韬光养晦,细心观察、把握时机,才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必胜。” 看着小沈婳迷惑的表情,宁羽怜爱的把她抱到怀里,笑盈盈的叹息:“我的傻丫头。” 沈婳终于再次看清了娘亲的模样,再次被娘亲紧紧抱着。 那彻骨的温柔,让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可在她意识到那是梦的一瞬间,梦境碎裂,她也清醒了。 她睁开眼睛,失神的看着床幔,任由眼泪从眼角淌下没入耳后。 她竟然换了一个梦,这算是......奖励吗? “小姐?” 青禾掀开帘子:“小姐,该起来了,吃点儿东西,喝了药再睡吧。” 沈婳恍惚的起身,乖乖的洗漱、喝粥、喝药,全程都魂不守舍。 “婳婳。” 孙梦溪和赵月娘来找她。 “婳婳你知不知道薛兆死了?” 孙梦溪说着还怕怕的:“听说是进山打猎,被熊给咬死了,身体都被吃没了,好可怕!” 赵月娘看着沈婳的脑袋:“你这伤口已经消下去了,不会留疤吧?昨晚太子叫你去做什么?是不是那个歹人被抓住了?” 沈婳这才想起自己头上有伤口。 太医的药很有用,嘴里的伤口几乎感觉不到,一觉睡醒,身上的不适也消失大半。 昨天差点儿被逼到绝境的感觉还在心尖萦绕,可那一切已经是昨日。 “太子只是让我过去问话而已,没抓到贼人。” 赵月娘:“那你小心点。” 孙梦溪:“你以后身边多带点儿人,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沈婳点头。 两人见沈婳没什么精神,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沈婳在屋子里待到下午才出去。 害薛兆的凶手还没找到,太子还是不放人走,但没有限制大家的自由,只要不离开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都知道薛兆死了,太子和薛家现在很生气,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玩乐,顶多出去走走透口气。 “沈婳。” 一袭白衣的宋绾大步朝沈婳走来,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沈婳只用眼角睨她一眼,不曾搭理,然而宋绾还是凑了过来。 “薛兆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婳不想搭理这个神经病。 宋绾皱眉道:“我问你话呢!” 沈婳冷漠:“你是觉得我上一次打轻了?” 宋绾好像终于想起自己曾经挨过沈婳一顿打,气愤道:“我只是好好问你,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沈婳:“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好心?” 好心的问薛兆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她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她们是说这种秘密的关系? 真是一点儿边界感都没有。 宋绾冷笑:“你不就是气我抢走了太子妃的位置,你以为我稀罕当什么太子妃?” “太子不是什么好人,他身边的人也很危险,我劝你最好少跟他们接触,别害了自己还连累了旁人。” 合着她抢着当太子妃还是为了沈婳好? 沈婳现在一心是怎么杀薛寅,没空理这个脑子有病的野鬼。 宋绾不知道看到什么,那高高在上说教的嘴脸瞬间变得温柔深情:“砚礼......侯爷。” 原来是裴砚礼被人推着过来了。 宋绾看着裴砚礼的双腿,满眼怜惜:“侯爷的腿痛吗?” 宋绾一脸心疼,裴砚礼只觉得莫名奇妙,没有回答,只是冷淡的打了个招呼:“宋小姐。” 然后看向沈婳:“沈叔跟太子打过招呼了,你等下就可以回去,马车和护卫都安排好了。” 沈婳并不领情,对裴砚礼冷着脸:“我爹还真是面子大,竟然让昭武侯来当传话的小厮。” 裴砚礼并无情绪,但宋绾不干了。 “你怎么跟侯爷说话的?人家好心来提醒,你不感谢就算了,还口出恶言,真是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沈婳真是受够了:“滚!” “你!” 宋绾气得就要破口大骂,可在看到裴砚礼的瞬间变成了委屈落泪:“侯爷,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 裴砚礼:“......?” 沈婳:“......” 突如起来的撒娇,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以为自己是谁? 第二十二章 主打一个没病硬加 “怎么回事?” 萧沢的声音响起,撑腰的来了。 沈婳要走,萧沢的护卫直接把她拦住。 萧沢看着宋绾委屈泛红的眼睛,顿时心疼不已,转头看向沈婳,眼里是冷冽怒火:“沈婳,你放肆!” 沈婳被气笑了:“我就放肆,你奈我何?” 她忙着复仇,没空搭理这对眼里只有情情爱爱的癫子,但偏偏他们总是不放过她。 萧沢眼神阴鸷可怕:“你真以为本殿不敢对你动手?” 沈婳:“你敢,你如何不敢?昨天我已经亲自体会过了。” 指指自己额头:“看到我只破了个相,四皇子很失望吧?” “你给我下药,让人追着抓我想做什么?不就是想毁了我,不让我阻碍你追求宋绾吗?” “你反抗不了陛下,改变不了圣旨,只知道欺负我这个无辜之人,当我稀罕跟你有婚约?” 萧沢皱眉:“你以为昨天害你的是我?” “是不是你心知肚明!”沈婳恶狠狠的看着他,似乎已经认定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有本事光明正大一刀杀了我,玩儿那种肮脏手段算什么男人!” 萧沢气急败坏:“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为什么要让他觉得可以理喻? 沈婳一脚踹在侍卫腿上:“让开,碍眼的东西。” 沈婳一走,立刻有人跑去报信。 听到沈婳怒怼萧沢,太子难看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缓和。 “老四竟然这么对待他的未婚妻,太不应该了。” 沈婳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青禾靠近,压低声音:“小姐,害你的当真是四皇子吗?” “不是。” 青禾惊讶:“那......”你刚刚骂得那么狠? 沈婳:“不是,但必须是。” 这个罪名必须得扣在一个人头上,她总不能去质问太子。 她的愤怒必须要有一个对象,不然她差点儿被害丢了清白却什么情绪都没有,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 她还没想好怎么演下去,正好萧沢撞上来。 他非要跟宋绾一起来恶心她,这个锅给他背,一点儿不冤枉。 沈婳打他一巴掌,他报复沈婳,合情合理。 青禾似懂非懂,但没有过多质问。 沈婳只想早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有人偏偏不放过她。 “你站住!” 宋绾再次拦在沈婳面前,一脸严肃,义愤填膺:“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四殿下?” 沈婳都服了,她都那么明确的表明自己的厌恶了,这人还非往她面前凑,贱不贱呐? 沈婳绕开走,宋绾却再次拦住。 “你必须给四殿下道歉,否则不准离开。” 沈婳抬手,宋绾以为她又要打人,吓得闭眼躲避:“你不准打人!” 半天没感觉到巴掌落下,这才发现沈婳绕过她走了。 她不死心的大步追过去:“你要是不还四殿下清白,我就把你被薛兆非礼的事情说出去!” “啪!” 宋绾如愿得到了她想要的耳光。 宋绾捂着被扇的脸颊,愤怒的瞪向沈婳,却见她用一种冰凉到诡异的目光看着她。 “我与宋姑娘虽然没什么交情,但记忆中宋姑娘清冷如玉、不染纤尘,不是这般犯贱的德行,你不会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 宋绾脸色瞬间惨白,心虚都快溢出来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婳转身就走。 宋绾觉得她蠢且坏,这个夺舍的穿越女也觉得她恶毒愚蠢,可她们这所有心虚情绪都让人一眼看穿的人还好意思评价别人? 穿越女也就是占据了沈婳的身体,才能干那么多让沈婳崩溃的事情。 但凡是正常遇见,沈婳看都不带多看她一眼的。 沈婳去到门口,正好薛家抬着薛兆的棺材出来。 沈婳看了一眼棺材,目光落在那些护卫身上,这些都是薛家的护卫。 看身材和步伐就知道,一个个功夫都不低,而且训练有素、眼神锋锐,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薛家又不需要打仗,这些护卫却个个见血,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沈婳收回目光,视线突然被一道玄色身影吸引住。 那人站在回廊处,身影修长,玄色锦衣神秘贵气。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绝对不差。 而那人也在看她,明明隔着那么远,那视线却有种犹如实质的存在感,阴冷粘稠。 感觉有点儿熟悉,但她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 沈婳皱眉,那人却已经转身离开。 青禾把包袱放到车上,转头却见沈婳失神的看着一处:“小姐在看什么?” 沈婳收回目光:“一个奇怪的人。” 沈婳本以为顶多是沈濯带着人跟她一起回去,没想到四皇子也回去了,旁边还有裴砚礼的马车。 宋绾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倒是没有跟着离开。 薛家的队伍走了大道,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绕开去了小道,回去多用了点儿时间,但人数众多,安全回程。 回到沈家,沈濯就给乔婳禁足了,直接让人把她院子的门都给锁上,一个月不准出门。 沈婳破天荒的没跟他对着干,就这么安静的看着门被上锁。 沈濯对外宣称沈婳病了。 为了演得逼真,还特意请了大夫来给沈婳看病,外伤不重,全是心病。 什么郁郁寡欢、食不下咽、梦魇缠身。 主打一个没病硬加。 沈婳乖乖窝在住处,读书写字,怡情养性,在薛兆下葬之后,张静终于能进来看她。 一看到沈婳,张静就心疼得皱眉:“小姐受罪了,看着都憔悴不少。” 沈婳摸了摸自己这几天被补品补得红光满面的脸蛋,很想提醒一下静姨该去看看眼睛。 张静是来给沈婳送信的。 沈婳让张云非查一查薛寅这个人,想看看有没有下手的机会。 然而现实比想像的残酷多了。 薛寅武功高强,但很低调,几乎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 所以,沈婳这样的千金小姐不认识,一般的王孙公子几乎也见不到,寻常人根本不知道薛寅这么个人。 也亏得之前沈婳和张云非抓了那么个人,张云非撬开他的嘴,才得到些关于薛寅的消息。 第二十三章 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薛寅是薛国公和一个妓子所生,本来是不被薛家认可,但筋骨奇特,非常有习武天赋,破例被薛家接纳。 薛寅十岁就跟着薛家的护卫走南闯北,护送薛家的宝物、信件,二十岁时,薛家护卫队在他手中不断扩展,有了现在的甲乙丙丁四个分营。 而除了这四营之外,薛家还有一支队伍,他们从来不露真容,专门负责杀人,只听薛寅一人指挥。 薛寅的行踪神出鬼没,经常在外执行任务,他从不出现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住所,联系他需要用专门的信鸽。 总之,神秘、强大,手染血腥,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一个。 “他们这回是真没骗我。” 沈婳喃喃道。 薛寅这样的存在,怪不得让沈濯和裴砚礼都深深忌惮。 他藏得那么深,如果不是这一次薛兆死得太惨,沈婳恐怕根本见不到他。 报仇......光是看着都觉得困难。 薛寅本身就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存在,单杀他都不容易,更别说他背靠薛家、太子、皇后。 对付这样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灭杀太子和薛家,用皇权杀他。 裴砚礼的办法是没错的。 可这样的人,真的会听从圣旨,俯首被砍? 沈婳将信纸放进香炉里点燃:“静姨,你去见云非哥,让他把人处理了,不能留在手里。” 她抓那人是为了查当年的凶手,现在人遇到了,也就没有留在手里的必要。 张静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着就要起身,沈婳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等等!” 张静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沈婳抬手:“你让我想想,我想想......” 沈婳脑子飞快转动,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个好主意,只差一点儿就能想到了。 “我想想。” 那人是薛家甲字号的队长,薛寅是所有护卫头领。 薛寅平时行踪不定,可这次他出现得倒是很快。 薛兆一死他就出现了。 也就是说他原本就在周围不远,所以...有没有可能他是为了失踪的这个队长而来? 她要找薛寅不容易,可这个队长在她手里,她能让薛寅来找她! “钓鱼!” 张静:“钓什么鱼?” 沈婳眼睛发亮:“钓大鱼!” 然而兴奋只是一瞬间,她又想到了很现实的问题。 就算把人引过去了,薛寅那么厉害,她也没有那能力杀他啊。 她和张云非,加上所有护卫人也不少,可他们都不是经常杀人,不对,是几乎没杀过人,连薛寅那些手下都打不过,更别说薛寅本人了。 这么一想,那天她和张云非两人就把那甲字号的队长给捉住,那真是运气爆棚。 沈婳需要帮手,需要实力强大且要有运气的帮手,感觉没点儿运气办不成。 沈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四皇子和裴砚礼,毕竟他们最后真的成功了。 但这个念头一处来她就觉得晦气。 萧沢那厮最后能成为皇帝,必然是大气运加身,但他不可能被她利用,他不害她就不错了,神经病一个。 至于裴砚礼,这种动脑子的人,必然不会干冲动莽撞的事情,她要开口,指不定还得被他劝说一通给阻止了。 沈濯那更是想都别想,让他知道,怕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 想了一圈,竟然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果然,还得靠自己。 沈婳想了一整天,脑袋都想破了,也想不到这破局之法。 她甚至都想到了帮她弄走薛兆的那个神秘人。 对方看着武功高强且神秘,可问题是她压根儿不知道对方是谁,更别说利用了。 想到最后,只剩满心的无力感。 时机摆在面前,但没有实力,无从下手,心塞。 沈婳打开柜子,看着娘亲留下的那把剑。 犹豫片刻,缓缓取出。 抚摸着剑身,想着年少时娘亲教自己练功的画面。 “娘亲,我还是太笨了,思来想去,竟然还是只有动武这一个办法。” 可恨的是自己学武不精,她那点儿功夫,给薛寅喂刀都不够。 沈婳换了衣服戴上幂篱从后门出去,让张云非带她去找了一位非常有名的铸剑师。 她想给剑换上新的箭柄,重开锋芒。 交代完自己的要求之后,沈婳和张云非去旁边的茶馆喝茶等待。 张云非给她斟茶,压低声音道:“这两天薛家的人全部出动,掘地三尺的架势,像是笃定人还在城中一般。” “这人久留不得。” 只要人在手里,那就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 查到张云非身上,沈婳也跑不掉。 那时候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我知道。” 沈婳端起茶杯:“你让我再想想。” 沈婳没丧心病狂到明知道是死局还拉着张云非一起送死,但她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不甘心。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宁羽的剑本就是宝剑,材料稀有,锋芒不减。 铸剑师淬火开刃一遍就足够,再换上合适的剑柄,套上剑鞘,这把剑就完成了。 沈婳拿到手的时候,几乎认不出这把剑,但当她从剑鞘里抽出来,她就知道还是那把。 银光雪亮、吹毛断发。 再次收剑入鞘,沈婳想到了娘亲说的‘不露锋芒、韬光养晦,细心观察、把握时机,关键时刻,一击必胜’。 娘亲说的没错,是她自己太心急。 穿越女现在宋绾身体里,她不用担心被抢走身体。 她的时间并不少。 她现在功夫太弱,势力太小,根本对付不了薛寅,更别说薛家。 她想报仇,但不是以命换命,她报完仇之后还得活。 所以不能莽撞,不能心急。 拿了剑,沈婳并不着急回去,而是去自家铺子走走,想着跟静姨喝杯茶。 才刚进门一会儿,谷雨就告诉她仙音阁的折枝公子想见她。 折枝,见她? 沈婳很疑惑,但还是让人过来了。 “沈小姐。” 一身寻常灰衣的折枝,看起来没了仙音阁里的风尘气息,倒像个俊俏的邻家弟弟,看到沈婳之后眼前一亮,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求您救救我姐姐。” 沈婳很奇怪:“你姐姐?算算时间,昨天就该出来了,我没收到消息,那就不该有意外才是。” 第二十四章 救人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 折枝的姐姐叫巧玉,是良妃身边的二等宫女。 二等宫女干的都是辛苦活儿,当然,不仅仅是干活儿,还有受罪。 良妃脾气不好,喜欢折磨宫女,一等宫女是心腹不好打,那就只能对二等宫女动手。 巧玉她们这些宫女经常被折磨得半死,有口难言。 沈婳一个千金小姐想要一个妃嫔手下的人弄出来肯定是不容易的,但换成宫中的管事就不同了。 张静宅子的旁边有两家就是宫中管事,她们成亲生子后又回宫去。 虽然宫中管事俸禄不低,但一人养活一家子,花销也大,而且不是谁都能捞到有油水的活儿。 所以只要金钱到位,总有人会甘愿去冒风险。 让她们拿点儿药物进去,巧玉吃了之后一身泛红,脸色泛青,看着就命不久矣。 当然,这其中还要巧玉配合,她吃药之后出现在外面,让外面的人看见她那模样。 宫中掌管宫女的女官就会去过问,生怕是什么传染恶疾。 良妃自然不在乎一个二等宫女,打发之后再换一个就是了。 只要巧玉离开了良妃宫,她就会被退回专门安置宫女的地方。 这么一个病到快死的宫女自然无足轻重,到时候使点银子,让人把她放到出宫的宫女名单上,直接划掉送出宫。 此后就是自由身,宫中也不会专门去过问一个小宫女的去处。 全程沈婳不需要出面,只出钱就是了。 折枝突然找来,沈婳还以为事情没办成呢。 “我姐姐三天前就出来了,多谢沈小姐,我今日来是因为她遇到了危险,求您救她。” 沈婳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不觉得还有帮他的义务,不过这人给他感觉不错,她可以听一听。 折枝见沈婳没有生气,这才说下去:“姐姐回来修养几天,身体大好,一个时辰前出门去买菜,不知怎么不小心撞到了魏家小姐,现在被那魏家小姐带去了一品阁惩罚,小奴刚刚收到消息,欲往一品阁解救,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沈小姐,求沈小姐相救,小奴愿为小姐效劳,肝脑涂地,誓死无悔。” 折枝一口气说完,直接一个头磕到了地上。 他救姐姐这份心,倒是很实诚。 “魏家,哪个魏家?” 折枝回答:“武德巷魏家。” 武德巷的魏家!? “等一下!” 沈婳满眼兴奋,激动得弯腰凑近,双眼明亮璀璨:“武德巷魏家,那个御前侍卫统领魏海是不是就是那个魏?” 折枝瞬间红了脸,羞涩但不忘回答:“武德巷好像只有一个魏家。” 沈婳眼睛发亮的问到:“带走你姐姐的就是他女儿?” 折枝微微点头:“是。” 沈婳笑了:“走,救人去!” 张云非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跟上。 听说是魏家,立刻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这魏小姐会武功、脾气暴躁、名声不太好,嫁了两户人家,第一户嫁的是皇室宗亲,结果这魏小姐把人家给打瘸了,不到半年就和离,一年后又嫁了现在的展家,这展家小门小户,倒是什么都由着她,让她更加无法无天,每天出来逛街,挑剔又凶恶,这街上的店家都怕遇到她。” 折枝闻言紧张的看着沈婳,生怕她不救了。 沈婳倒不至于不敢救。 一品阁离着沈婳这店铺不远,马车片刻就到。 折枝也有自己的人脉,一个年轻男子等在门口,看到折枝立刻着急的过来:“你可算来了。” 折枝:“我姐呢?” “二楼牡丹房,我刚刚偷偷看了一眼,正跪在地上奉茶呢。” 一行人往二楼去,刚刚踏上楼梯就听到二楼有争吵声,有点儿远,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年轻男子上去一看:“不好,是牡丹房那边。” 一群人加快脚步上楼,果然看到尽头的厢房门口几人有人在争吵。 沈婳远远看清了其中一人的样子,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看来,倒也用不着我去救人。” 折枝急道:“沈小姐。” 沈婳微抬下巴:“有人在救了。” 话虽这么说,沈婳还是走了过去。 牡丹房外,依旧一身白衣的宋绾和一个容貌透着凶相、身材高瘦的女子激情争论。 宋绾情绪激动,义愤填膺:“她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你的鞋子,洗干净就是了,干嘛这么折磨人?” 魏茜理直气壮,寸步不让:“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吧?况且我这么贵的鞋子她也赔不起,只是让她端茶认错,便宜她了。” 宋绾:“她不是你的奴隶。” 魏茜:“与你何干?管得这么宽。” 宋绾:“我管不得,太子可管得?” 魏茜嗤笑:“还没成亲呢,就把自己当太子妃了?你怎么不说你是四皇子妃呢?” “你胡说什么?” 宋绾说不赢,恼羞成怒想扇人耳光,魏茜一把给她打开:“别以为你是准太子妃就可以无法无天。” 沈婳撇到跪在地上端着茶壶,烫得全身发抖的年轻女子。 宋绾和魏茜的争吵完全没影响她持续遭罪。 沈婳看向折枝:“等着干什么?把人拉出来啊!” 折枝下意识往前一步,但有些犹豫:“可是魏小姐不放人。” 沈婳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不是还在这里?” 救人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 把人拉出来再争辩,吵一天都没问题。 这么干吵,屁用没有。 好在折枝也不至于无药可救,当真冲出去,一把拽着她姐就跑。 “唉......” 魏茜惊得都忘记吵架了:“站住!” 折枝拉着人朝沈婳跑来,谷雨连忙示意他:“快走!快走!” 他停顿一下,拉着人快速跑走,眨眼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魏茜看到沈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女子什么身份,竟然值得未来的太子妃和皇子妃一起来相救?” 沈婳笑了笑:“魏小姐这话说得我可听不懂,我就是来吃顿饭,没想到这里如此热闹。” 魏茜显然不相信她这推脱之词,但沈婳都这样说了,她也不能追着不放。 她虽然嚣张,却也拎的清轻重。 “也罢,跑了就跑了,留她在这儿看着也堵心。” 沈婳知道她给面子息事宁人的意思,客气道:“魏小姐大气。” 第二十五章 何以言恨? 两人说着场面话,完全把宋绾晾在一边。 宋绾一副不同流合污的清高,厌恶道:“虚伪。” 魏茜瞥了她一眼,对沈婳邀请道:“沈小姐要不要一起?” 沈婳摇头:“多谢,不过不打扰你了。” 沈婳话音刚落,旁边的门就打开了,周行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说道:“侯爷已经恭候多时了,沈小姐请。” 沈婳:“......” 裴砚礼怎么在这儿? 魏茜惊讶的往里面看了一眼,恍然明悟:“看来真是我误会了。” 沈婳满心晦气:谁稀罕裴砚礼解围了?! 无奈,却也只能走进去。 身后宋绾的目光都快把她的后背戳成筛子了。 厢房内,沈婳看到坐在哪儿悠然喝酒的裴砚礼,满脸只有四个字:多管闲事! 裴砚礼像是看不见她的嫌弃一般,应该说看见了,但不在乎。 “酒菜都是刚上的,我尚未动筷,如不嫌弃就坐下尝一尝。” “我嫌弃!” 沈婳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不过她突然眯着眼坐下,一脸狐疑的盯着裴砚礼。 她第一面见到裴砚礼就把他推水里去了,后来都是透过身体看他和穿越女相处。 在她的记忆里,裴砚礼高冷、孤僻,性格冷淡疏离,对谁都不假辞色。 至少对穿越女是那样。 穿越女没少热脸贴冷屁股,无数次示好都被裴砚礼拒绝了,为了得到裴砚礼的心,她几次把命都搭进去了。 可现在的裴砚礼却主动靠近她,被骂也不生气,还邀请她一起用膳。 这不会也被人穿了吧? 裴砚礼握住就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裴某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妥的多了去了。 “裴砚礼,你不恨我?” 裴砚礼抬眸看着她,半晌才叹息的开口:“何以言恨?” 沈婳不懂什么叫委婉,直接开口:“你当年要是不拉我,也不会瘸了腿,你要是不瘸腿,还能习武,能当官,也不会像现在一眼需要利用依附别人才能报仇。” “你该恨我。”沈婳得出结论,然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就像我恨你那样!” 她讨厌裴砚礼这幅好像能包容她所有脾气的样子。 他们是仇人,仇人! 他害死她娘亲,她害他瘸了腿,他们救该是仇人,不死不休,你死我活那种。 不共戴天,怎么能同桌而食? 望着沈婳那充满敌意厌恨的眼眸,裴砚礼放下酒杯,认真的看着她,声音清越如风,却又沉稳平和,一字一句,宛若誓言:“救你我从未后悔,这双腿,我亦从未因此怨恨过你。” “砰。” 门被推开,宋绾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深情凝视’着对方,顿时恼怒:“你们在做什么?” 她旁边站着四皇子,跟她一起进来:“砚礼?” 他也没想到这里面是这样的画面。 宋绾大步走过来,以保护的姿态站在裴砚礼面前,敌视着沈婳:“你又想做什么?” 沈婳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一直没从裴砚礼身上离开。 心情复杂,更多的是讽刺。 他救她瘸了腿还不怨她,而她却因为娘亲救他而死,恨不得杀了他。 这样一对比,他多大度啊,她倒成了那彻头彻尾的小人了。 可穿越女夺走她身躯的时候,他那么厌恶她,几次三番的针对,那又算什么? 果然,裴砚礼一定也被人穿了。 沈婳起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看另外两人一眼。 身后是宋绾解释的声音:“阿沢,我只是看不惯沈婳那么坏,她怎么能欺负残疾人呢?”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连忙道歉:“对不起,砚礼......侯爷,你的伤只是暂时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婳回到了店铺里,没想到那两人竟然也来了这里。 过程有点儿出乎意料,不过到底还是把人救出来了。 折枝行礼:“多谢沈小姐出手相助。” 虽然他把人抓着就跑了,但没有沈婳的颜面,他断然不敢直接抢人。 那魏小姐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人带走。 在这天子脚下,身份地位才是一切。 巧玉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在皇宫被搓磨了几年,人很是清瘦,刚刚又被折磨一番,此刻脸色仍旧一片惨白没有血色。 从沈婳进来她就开始打量她,折枝道谢后她才回过神来,突然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一般,噗通跪地:“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巧玉愿意为奴为婢侍奉小姐,以报恩情。” 沈婳微微抬眉:“区区小事,不需要这么深的报答。” 巧玉态度坚定:“奴婢无处可去,求小姐收留。” 沈婳:“我身边不缺婢女。” 巧玉脸色有些难看,回头看了折枝一眼,无奈低头:“是巧玉强人所难,请沈小姐恕罪。” 巧玉沉默了,但折枝却突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折枝愿意为小姐效命,以后只忠于小姐一人,万死不辞!” 他们身份太卑微,这天子脚下,别说千金小姐,就是一个高门家奴,都能压得他们喘不过起来。 好不容易从那吃人的皇宫出来,现在又得罪了魏家小姐,他们需要一个靠山,不然迟早有一天轻易就被碾死了。 沈小姐身后是晋国公府,还有赐婚在身,这无疑是最好的靠山。 沈小姐明显是知道他们的想法,所以才拒绝。 为数不错的两次交道,折枝明白了一件事情,沈小姐不会无缘无故发善心,想要得到什么,得有足够的筹码。 为奴为婢这样的筹码现在不够,那他用仙音阁侍者的身份,誓死效忠,可能让她多看一眼? 只要她愿意庇护姐姐,以后他这条命都是她的,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巧玉也连忙道:“奴婢会梳头女红、识字算术,还会调香厨艺,求小姐给奴婢一个机会。” 看得出,这两人很想得到她的庇护,但沈婳还是那句话:“我不缺奴婢。” 两人眼神彻底暗淡。 这是沈婳却画风一转:“不过缺点儿人才。” 两人猛然抬头,沈婳抬眸看向张云非:“你们先跟着云非哥,什么时候过了他那一关,再说效忠我的话。” 两人喜出望外:“多谢小姐。” 不怕考核,就怕没有机会。 第二十六章 狭路相逢,必有一死 城西一处偏僻的小院,一盏油灯散发着微黄的灯光。 屋内明亮却一片寂静,而屋外漆黑却有野兽潜行。 一行黑衣人来到门口,从窗户看到里面床上躺着一人。 他们极为小心,只让一人进去。 毕竟这么明亮安静的小屋却没有旁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 然而明知道是陷阱,却又不得不去。 被选中派出去的那人步步小心,生怕屋内有埋伏。 但好在没有,他有惊无险的去到床边。 床上的人躺得笔直,被子还很奇怪的只盖了上半身,像是刻意在等待谁去掀开它。 那人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去扯了被子。 就在这是,守在外面的人突然闻到了一股什么味道。 认出来是什么,吓得惊呼出声,可惜晚了。 “轰隆!” 在那人掀开被子的瞬间,连接在灯火上的机关打翻了油灯,瞬间点燃了地上的引线。 一声爆炸划破夜空,冲天的火光点燃了夜晚。 侥幸逃出来的几人惊魂未定的站在门口,恰好一群人路过。 而路过的那群人是奉命办案的禁军,看到这场面,很难不动手。 狭路相逢,必有一死。 一场厮杀瞬间开启。 之前的人被炸伤,明显不敌,后面的人马占了上风之后直接将人斩杀。 然而就在他们去查看的时候,增援来了。 看着自己的人全部被杀,不出意外,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一个时辰后,一身染血的禁军一路奔入皇宫,连滚带爬的去给皇帝报信。 “陛下,威虎营遭遇强大势力袭击,除了属下回来报信,其余人全军覆没。” “什么!” 皇帝震怒:“魏海!” 魏海立刻应声:“臣在。” 皇帝:“你亲自带人去,朕倒要看看,何人如此猖狂。” “是。”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沈家,琳琅阁 夜色已深,阁楼上却依旧亮着灯。 沈婳全神贯注,认真描绘,谷雨和青禾相视一眼,都不敢劝,只能悄悄把茶水撤了,换成护肝的贡菊茶。 沈婳在画宁羽。 她的丹青之术不能说多优秀,但也还行,平时画个花、草景色的信手拈来。 画人也画过,也算可以,但她想要画娘亲,却无论怎么下笔,都画不出三分神韵。 就连那轮廓,都越画越模糊。 不像!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明明她已经能梦到娘亲了,可还是画不出来。 只能清楚的感觉到娘亲的容貌在记忆中淡去却无能为力。 地上铺满了画废的画纸,桌上这一张是她认为最像的。 但差了点儿神韵,所以她细细描绘。 然而她明明已经非常小心了,却没能控制住手抖,一团墨汁滴在了画中人的脸上,瞬间毁了精心雕琢的画作。 眼看着沈婳维持着弯腰执笔的姿势,死死盯着那团墨汁。 谷雨和青禾两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今晚的大小姐太吓人了,那周身的杀气像是无形的刮刀,让人不敢靠近。 谷雨看向青禾,无声说道:你去劝劝? 青禾:我不敢,你去! 最后谁都没动。 她们倒也不是不敢,而是大小姐这样子明显情绪不对,冒然开口,怕出问题。 好在沈婳盯着那墨汁片刻,突然有了动作。 她重重下笔,直接将画给涂了。 一笔不够,她直接倒了砚台里所有的墨水。 黑色的墨水铺满了纸张,被她图得满满当当。 整张白纸被图得宛如夜色漆黑,而后是红色的火焰,金色的火苗。 火苗中一个个人影被勾勒出来,贝壳磨成的颜料涂抹一把把利器,银光雪亮,长毫沾了红色墨水,撒落点缀,流淌如鲜血。 画成了,还是看不见画中人的样子。 但沈婳看着那道身影,知道那就是娘亲。 利刃距离娘亲还差一寸,她拿了剪刀从中裁剪。 仿佛只要裁开了,那把刀就永远不会刺进娘亲的身体。 沈婳拿起只属于娘亲的那一边,明明还是看不清容貌,明明还是鲜血飞溅,她却仿佛真的拥抱住了娘亲一般。 “裱起来。” 沈婳声音沙哑,两人一时没听清。 “怎么了?” 沈婳指着那半边画:“帮我裱起来。” 谷雨连忙点头:“好的,奴婢立刻去找画轴裱起来。” 沈婳满意了,外面天色大亮,张云非踩着点进府。 “小姐,事情成了。” 沈婳看着他半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懈,转身进屋,倒头就睡。 ----- 在折枝说出魏海以后,沈婳突然想到一个被她忽略了,却最不该忽略的点。 皇权的权,不是男主的皇权,而是皇帝的皇权。 现在的帝王可不是萧沢! 走太子这条路行不通、萧沢因为宋绾必然不可能帮她、裴砚礼、沈濯、还有宁家。 翻来覆去,没有一个人能帮她。 那皇帝呢? 皇帝不是好东西,可他忌惮太子啊。 他生怕太子势大,自己皇权不稳,所以扶持四皇子跟太子打擂台。 虽然皇帝不可能帮她,但只要利用得当,这将是最锋利的刀,没有之一。 她赌皇帝想除掉薛家。 她用最好的诱饵,钓最大的鱼。 薛家不是一直想查到底是谁抓走了那个队长吗? 现在查到了皇帝头上,可还满意? 张云非说事情完成了,沈婳就心安了。 只要完成了这最关键的第一步,往后一切都会很轻松。 不过这样的事情看不见进度,需要沉得住气才是。 千万、千万不能心急啊。 沈婳一觉睡到黄昏才醒来,外面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倒是管家过来提醒她,明天要去大伯爷家用膳。 沈婳的祖父晋国公曾经官居左相,兼太子少师,但一年前身体不适,不得已辞官归隐,回去沈家族地襄州修养身体,暂时不管朝中之事。 但他的兄弟和儿子可都在朝中。 沈家在朝的官员一共四十五人,现在最高的是大伯爷家的长子,官拜礼部尚书。 沈濯是吏部侍郎,相差不远。 而且他们年纪都不算高,那空悬的左相之位,必然会在他们两人之间诞生。 当然,在那个剧情里,最后自然是沈濯坐上去了。 谁让他沈濯是晋国公唯一的儿子,虽然没有请封世子,但谁都知道将来晋国公的爵位肯定是落在他身上。 未来的晋国公和左相,还有沈家家主。 多重贵重的身份叠加,所以沈婳这个沈家嫡女的身份才有含金量。 不过沈濯现在到底还没得到爵位,每月还得去长辈家走动,联络一下感情。 第二十七章 所以你更可恨 沈濯大概也是不想叫沈婳的,但谁让他娶了一个庶出、外室当续弦。 乔絮是那种内敛腼腆的小女人,哪怕嫁给沈濯多年也没养出脾气,平日里也不愿意出门应酬,到了沈家一众族人面前,更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主要是大伯奶奶瞧不上她,那些妯娌也看不起她的出身。 沈濯不得已只能每次都把沈婳叫去。 沈婳这个女儿叛逆,但无奈美貌、大方、会说话,把一众长辈哄得服服帖帖得。 兄弟跟前他立得住,但女眷那边,只能靠沈婳。 以前......沈婳是很愿意去的。 她厌恨父亲和乔絮,外祖家又离得远,她希望有人能为自己撑腰,希望得到长辈的爱护。 所以她会讨好卖乖,通过那些人来维持自己在沈家的地位。 曾经她也得意洋洋,仗着她们的夸赞,在乔絮面前耀武扬威。 可现在的她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些人不是真心夸赞她,只是想通过夸赞她来给乔絮这个外室上位、没有背景,但以后却会成为晋国公夫人的好命女子难堪,而那些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的话语,何尝不是一场捧杀? 她越是和沈濯、乔絮对着干,她们越是开心满意。 所以,沈婳在他们眼里,跟乔絮是一样的,都是笑话。 男人之间,是叔伯兄弟,同宗同族,有血脉作为连接的纽带,血脉同宗,利益与共。 但女眷却来自不同的家族,生下的女儿又将去往不同的家族。 所以女眷之间更多的是攀比、碾压、鄙视、嘲笑。 如果家族中出现一个身份地位上不得台面的,自然是抱团嘲笑。 说到底,现在这个局面都是沈濯造成的。 他害死了妻子,让沈婳成为了半个孤儿;他养乔絮为外室已经是道德问题,他却还让外室为妻,登堂入室。 还有乔絮生下的女儿,一样在乔家抬不起头。 他这个一家之主,害了四个女子的人生。 可他在沈家如鱼得水,往后依旧高官厚禄、身份尊贵,女子的痛苦他不会感受到分毫。 真是,想想都令人不爽啊。 沈婳那深深嫌恶的目光太过浓烈,沈濯想感觉不到都不行。 沈濯怒了:“你这什么眼神?” 沈婳直言:“看人渣的眼神。” 沈濯:“你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沈婳:“那我不去了。” 沈濯:“......” 好气,好想说爱去不去,可看着身旁的妻子,再看所在妻子身后明显怕生的女儿。 深吸口气,他忍。 “都出门了做什么妖?上车!” 一共五个人,两辆马车。 他们四人一辆,沈婳单独一辆。 乔絮试探的把女儿往沈婳那边推:“苗苗,你不是一直想跟姐姐一起吗?你问问姐姐可不可以?” 沈穗,乳名苗苗。 沈穗不敢动,但沈骁却不管,一听说可以跟姐姐一起,直接扑过去就想抱沈婳的腿。 可惜沈婳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提起来,凌空丢给沈濯:“看好你的儿子!” 沈濯:“这是你弟弟。” 沈婳:“我娘亲没给我生多余的弟弟。”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脸色,直接上了马车。 片刻后,马车启动,沈濯坐到了沈婳的马车里。 沈婳想赶,但沈濯那架势不像是能被赶走的。 他也有气,坐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开口。 “沈婳,你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就要成亲,也该学会识大体才是。” “你乔姨对你足够容忍,这么多年看你脸色,也该够了,你不能欺人太甚。” 沈婳掀开眸子睨着他,好不掩饰的讥讽:“你凭什么觉得我的脸色是摆给她看的?” 沈濯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问:“你什么意思?” 沈婳盯着他:“我从始至终厌恶的人只有你一个,她算什么东西,值得我针对?” 沈濯气得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我是你爹!” 沈婳:“所以你更可恨。” 沈濯:“......” 沈濯很气,越想越气不过,今天非要跟她掰扯清楚。 “老子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 沈婳反问:“你哪儿对得起了?” 沈濯怒问:“你吃的穿的用的,那样不是老子给你的?” 沈婳嗤笑:“你怎么不说住的?除了房子是你的,我的吃穿用度,娘亲在世的时候我不清楚,但娘亲死后你娶了乔絮,我吃穿用度一分没从中公拿,都是静姨在管,用的是我娘亲的嫁妆!” 沈濯愣住,显然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一点,府上有管家,有当家夫人,他忙着当官应酬,哪儿有空管女儿的吃穿。 他以为这些乔絮在管的。 “我......这不可能,你乔姨......” 沈婳就看着他,等他狡辩。 沈濯见她这幅神态,就知道她没说谎。 “这是我疏忽,可你要开口,当爹的不可能不管你,何至于让你恨我?” 沈婳冷笑:“沈大人还真是健忘,前不久为了裴砚礼差点儿打死我,这就不记得了?” 沈濯:“你推人到水塘里还有理了?” 沈婳:“他害死我娘,我推他怎么了?” 沈濯:“当年他救了你!” 沈婳:“如果不是他,杀手不会来,我娘不会死,我也不需要他救!” 沈濯沉默,无声的看着沈婳,良久才道:“所以,你是因为你娘亲恨我。” 不然呢? 沈濯:“你娘亲的死我也很心痛......” 沈婳打断他:“养着外室,抱着乔絮心痛吗?” 沈濯脸色瞬间黑了,然而沈婳却丝毫不打算放过他:“你救了裴砚礼藏起来,为什么不藏在乔絮哪里?非要藏到家里,把杀手引到家里来,你是不是就是看准我娘亲不会不管裴砚礼,想要借那些杀手害死我娘亲给乔絮让位!?” “啪!” 沈濯骤然出手,一耳光狠狠的打在沈婳脸上。 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鸣。 沈婳反应过来的瞬间朝沈濯扑过去,一把将他从马车推出去。 沈濯直接从马车滚出去摔在地上,震怒的爬起来,却看到趴在马车边缘,满眼含恨盯着他的沈婳。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女儿看父亲该有的神情,而是猛兽见血后的恨不得将猎物撕碎的嗜血可怕。 沈濯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明白沈婳是真的恨他。 非常的恨。 第二十八章 唐陌长这样? “调头。” 沈婳的院子里,除了房子是沈濯名下的,其余的一切都是宁羽留下的,金银珠宝、宅子铺子、奴仆家具,包括这辆马车和车夫。 他们只听沈婳的命令。 后面的马车过来:“老爷,怎么了?” 乔絮拉开帘子,关切的看着他:“老爷,大小姐怎么走了?” 沈濯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看得出他情绪不好,乔絮让两个孩子别吵,自己轻轻握住他的手想要安慰。 沈濯突然发问:“琳琅阁这些年的月例是谁在管?” 乔絮手一顿:“这......好像是管家在管吧?” 沈濯看向她:“管家每个月都会把账本给你,琳琅阁有没有支出,你看不到?” 乔絮脸色微僵,怯道:“我不太会看账本,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沈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一直到尚书府都不曾再说一句话。 ---- 沈婳回府,谷雨心疼的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又是冰敷又是上药。 “老爷这手也太狠了。” “小姐,咱们真不去尚书府了吗?老夫人要是看你没去,怕是会伤心呢。” 伤心? 沈婳回想那个大伯奶奶,想像不出她伤心的样子,但是她嫌弃鄙夷乔絮的样子沈婳倒是记得很清楚。 沈婳并非是觉得乔絮委屈,而是突然明白那些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她为了讨好她们,每次过去都会准备不少礼物,反而她们收得心安理得,回礼寥寥无几。 且不说回礼的事,便是她想要的庇护,她们能给予的庇护也不过是鄙视乔絮而已。 她的婚事,她的仇恨,她的未来,一切都跟她们没关系。 所以这样的讨好,除了让她们觉得她好拿捏之外,有什么意义? “那就让她伤心吧。”反正无关痛痒:“不止这一次不去,以后都不去了。” 谷雨小声问道:“为什么啊?” 沈婳拿起茶杯想喝一口,结果不小心碰了一下红肿的脸颊,让她痛得皱眉。 “没有为什么,讨好卖乖换不来真心,而且这群姑婆嫂子也帮不了什么忙。” 真正的权力握在沈濯坐的那一桌,只要她坐上了那一桌,哪儿还用讨好别人,是她们得弯腰来讨好她。 实力才是真理。 闷在家里越想越气,沈婳干脆戴了面纱出门。 本是想去看静姨,结果半路遇到出门的孙梦溪。 “婳婳,咱们去仙音阁听曲儿,一起啊。” 沈婳被拉走了,孙梦溪还叫上了赵月娘以及好几个姑娘。 一群人要了视野最好的厢房,正好看楼下花魁表演新曲儿。 沈婳兴致缺缺,等到都坐下了,才忍不住问:“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还来这么多人?” 孙梦溪神秘兮兮的凑近,指着旁边一个苹果脸的姑娘道:“知道那是谁吗?” 沈婳认真打量了一下,有点儿眼熟:“看着好像是哪位宗亲府上的姑娘,看着不太熟。” 孙梦溪嘿嘿一笑:“刑部萧侍郎的女儿,我的未来嫂子,等下我哥和他朋友也会过来。” “我娘亲交代的任务,虽然两家都很满意,但娘亲的意思还是想让他们先见一见,毕竟以后日子是他们过,如果他们都没意见,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下,明年我就有嫂子了。” 看得出,对于哥哥娶嫂子这件事情她很期待。 很快孙梦溪的哥哥就带着几个年轻公子过来,大家最开始分座两边,但在孙梦溪等人的有意撮合下,两方人越靠越近,最中间的自然就是今天的那一对主角了。 沈婳脸颊还有些隐隐作痛,就不参与这样的热闹了, 慢慢的坐到了边缘去,这个位置没人注意到她的脸颊,正好解了面纱吃点儿东西。 然而她刚刚拿起一颗葡萄放嘴里,突然发现旁边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嚯! 这里居然有个人? 下一瞬她把人认出来了,这好像是唐陌? 但这张脸让她有些恍惚。 眼前的年轻男子有着一张精致妖冶的容貌,五官精致、肌肤是剔透的白皙,漂亮得像是一个妖精,但又不显女气。 他眉宇间自带几分阴郁和木然,有点儿呆,看起来漂亮到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欺负一下。 唐陌长这样? 上次见唐陌是在皇宫里,那是他蹲在树影下,她勉强认出他的身份,可那时愣是没注意到他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再回头看向旁边的人,没注意到的好像不止她一个。 唐陌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沈婳吃了三颗葡萄,唐陌盯着她吃,她也盯着他看。 别说,看见这张脸,瞬间心情都美妙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对方,竟然形成了诡异的和谐。 孙梦溪为了给她哥哥和未来嫂子制造机会,也是费尽心机。 “好了,现在咱们来玩击鼓传花,输了的要上去表演节目,要是耍赖就是小狗,诸位可别丢人哦!” 赵月娘帮着热场子,招呼大家把椅子拉了围起来,甚至还顾上了坐在角落的沈婳:“婳婳,快啊。” “你怎么还带着你那面纱?咋滴,今天见不得人啊?” 沈婳坐过去:“牙疼,脸肿了,难受。” 赵月娘瞬间明白了:“是不是长智齿?” 她说得一脸害怕,感同身受:“我去年也长了一颗,疼得我半月吃不好睡不好,可遭罪了。” 沈婳:“......”随便扯个慌,倒是让她给圆上了。 托赵月娘的福,所有人都知道沈婳长智齿了,对她的高冷不觉得奇怪,而是无限同情,甚至击鼓传花都照顾她,尽量不落她手里。 沈婳忍不住笑了,果然,年轻人就该跟年轻人一起玩儿。 沈婳的左边是赵月娘,右边是唐陌。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看清唐陌的真容,沈婳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他。 别人玩闹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会不经意的扫过他,而就是这一扫,让她看到了问题。 唐陌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把玩,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沈婳看了两眼,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唐陌的手,将他的手掌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血红色的宝石。 第二十九章 人生路,怎么就如此狭窄 沈婳看着那块宝石,很漂亮,很眼熟。 这种切割打磨过的宝石并不是独一无二,只是价格的问题而已。 工艺相同、材质相同,打磨出差不多的样子也很正常。 可是前不久沈婳就丢了这么一块宝石,在杀了薛兆之后...... 因为发冠是戴在头上,当时她头发都被扯散了,后来反抗薛兆,杀了他又逃跑。 沈婳倒是忘记了清点头上的东西,等她回去之后,发冠还在,但上面镶嵌的宝石不见了。 她也曾胆战心惊,生怕遗落在薛兆旁边,好在最后薛兆被丢去了山里,太子也没有找她。 她以为那宝石掉水里了。 后来因为做贼心虚,她立刻让谷雨打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镶嵌回去。 不可能这么巧,不能她掉的那颗就落唐陌手里,况且他也不可能捡到啊。 沈婳心里努力安慰自己。 而唐陌将那块宝石握回掌心攥紧:“我的。” 他突然开口说话,让沈婳都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是很干净的少年音,固执的语气宣示自己对宝贝的所有权。 沈婳完全没有争抢的意思:“对,是你的,我就是好奇看了一下,对不起,冒犯了。” 她很诚恳的道歉。 是她自己太敏感,唐陌手里的怎么能是她掉的呢。 如果唐陌见到,那他...... 沈婳心跳如雷,摇头坚定否决,绝对不可能是她的。 沈婳玩儿了一会儿准备去找静姨,跟孙梦溪说了一声离开,下楼的时候正好与端着东西上来的折枝错身而过。 “四皇子上楼来了,身边跟着宋小姐。” 沈婳不是很想见那一对神经病,转身准备从另外一边楼梯下去,结果在走廊上遇到了裴砚礼。 身后四皇子也走上了楼梯口,猝不及防就这么被夹在了中间。 沈婳真是服气。 人生路,怎么就如此狭窄。 “让开!” 沈婳朝裴砚礼走过去:“好狗不挡道!” 周行赶紧让开,沈婳趾高气昂的走了。 周行憋屈:“公子,她就指着你欺负。” 裴砚礼并不在乎,倒是看着萧沢身边带着宋绾,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并不阻止四皇子谈情说爱,但宋绾已经是准太子妃,他却天天带着宋绾招摇过市。 为了爱情什么都不在乎,这样迟早会坏事。 然而萧沢可不管那些,因为他正在吃醋。 宋绾看到了沈婳的背影,也听到她呵斥裴砚礼,顿时就忍不住为裴砚礼打抱不平:“她怎么可以这么恶劣?一点儿愧疚心都没有,欺人太甚。” 萧沢皱眉,宋绾真的很维护裴砚礼,维护到他无法视而不见。 “行了,人都走了,我们进去。” ---- “让开让开!” 兵马司的士兵从大街上过去,所有的人马都避开两边。 沈婳掀开帘子看了看,这一队至少两百人。 百姓议论纷纷:“今天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三四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何止今天啊,昨晚还出去了不少呢,那跑马的动静来来回回好几遍,让人根本睡不着。” “昨天还好好的呢。” “这京城里好久没这么紧张的感觉了。” “......” 沈婳去到张静那里,张静正在教巧玉算账。 “婳婳来啦。” 张静走过来,随即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大小姐今天不是该去尚书府吗?” 沈婳摇头:“跟我爹吵了一架,没去。” 张静皱眉,但到底没劝。 总归不会是小姐的错,而她绝不会为沈濯说好话。 “不去一回也没事,就是你怎么带着面纱?” 沈婳:“长智齿,牙疼。” 现成的理由。 沈婳坐到二楼窗边,看着路上一波又一波的士兵,眸光幽冷。 坐了两刻钟,张云非来了。 见沈婳盯着路过的将士看,他压低声音道:“陛下震怒,薛家的罪过被拉出来重新审问,今早罢了六位官员,流放了两家,薛国公和太子一声没吭。” 当然不敢吭声,家奴杀了禁军,薛家敢反抗,要么造反,要么被诛九族。 显然太子现在还没弑父上位的想法,那就只能忍了。 忍就好,他们忍,才有她发挥的空间。 “第一步已经完成,现在该第二步了,你可记得一定要把这位薛三爷的英勇传到禁军的耳朵里面去。” 禁军的兄弟被杀了,皇帝夺了薛家的势力,算是抵消了这一场杀戮。 但对禁军来说,这样可算不得报仇。 本就怒火中烧的人,此刻再听到关于薛寅的传言,那如何能坐得住? 矛盾就是这么造成的。 而他们有了矛盾,才有沈婳报仇的机会。 其实不需要太大的力度,更不需要闹得满城风雨,只需要找到那些禁军歇脚的地方,安排几个人讨论一下,这事儿就成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一边啃着硌牙的烧饼,一边跟干活儿累了休息的工人吹牛皮:“这功夫啊,我倒是知道有个人,那叫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 一群人立刻来了精神:“谁啊?这么厉害。” 老乞丐嚼着烧饼一边卖关子:“嘿,这我要不说,你们不知道,但要是说了,你们肯定知道一点儿。” “行了,快说出来大家听听。” “莫非是禁军统领魏大人?还是兵马司指挥使裘将军?” 这两人的功夫都是数一数二的。 老乞丐摆手:“两位大人武功高强,这点大家都知道的,再说了,他们的功夫都以霸道刚正着称,怎么也称不上神出鬼没啊,我说这个你们不太清楚。” 老乞丐又嚼了一口烧饼:“之前我在凉州那边要饭,曾亲眼见到一人以一挡十,他用一把长刀,锋芒若寒冰,刀法快速,力破万钧,顷刻间就将十人斩杀。” “我震惊得愣神的功夫,他已经用轻功飞远,那轻功非常迅速,快得让人连影子都抓不住。” 旁人唏嘘:“凉州距离这里八百里呢,你说那人我们也不认识啊。” 老乞丐:“那不一定,我一路要饭来到这里,倒是没想到在京城遇见了那人,依旧神秘,身份还挺尊贵。” “谁啊。” 老乞丐压低声音:“薛家三爷。” “薛家有三爷?” “有,好像有吧!?” 不太确定,毕竟这人真不怎么露面。 老乞丐一副你们都不知道我却知道的样子,得意洋洋:“我见过他动手两回,绝对不会认错,我跟你们说,也就是这薛三爷低调,不然要是跟那魏大人和裘将军比一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且,那你说得这么厉害,薛三爷为什么不去当将军?” 老乞丐无语:“那你去问人家啊,我一个老乞丐哪儿知道这些。” 说着摆手:“行了行了,不说这个,老朽再跟你们说说别的,我之前路过一个镇子,遇到一个奇事......” 第三十章 局势不利,示敌以弱 老乞丐说故事有一手,虽然不如说书人讲得精彩,但他见多识广,说的都是没听过的奇闻新鲜事。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茶肆里,一个禁军千户压住手下的手:“别冲动。” 手下气愤:“老大,你听那臭乞丐说什么,还夸上薛老三了,那天带头的不会就是那个薛老三吧?” 千户摇头:“不确定,不过确实有几个兄弟身上刀伤很重,是高手所为。” 手下:“那咱们还等什么?” 千户:“那是薛家的人,尊贵着呢。” 安抚的派了派手下的肩膀:“别急,你去查一查那个老乞丐,看看有没有问题。” 手下气不过,可还是答应了:“行,我去。” 沈婳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但她只能按照计划一步一步的做。 薛寅要做躲在薛家身后那条不叫的狗。 那她就让他走到人前,拉出来见见光。 她赌皇帝也想削弱薛家,显然,她赢了。 但皇帝会不会对付薛寅,这其实还没把握。 不过皇帝不会出手,只要把薛寅拖到人前,总有人会出手。 沈婳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她太弱了,所以一定要把自己藏起来,关键时候,一击必杀。 然而沈婳幻想着的一击必杀没来,倒是让她先遇到气势汹汹的薛寅了。 她就出来吃个饭,结果在转角处与薛寅不期而遇。 惊魂一瞥,吓她一跳。 片刻之间,沈婳拿出了自己毕生的演技。 惊吓之后,瞬间有些怂,毕竟那天她那东西砸了薛寅。 而薛寅的刀抵着脖子,确实很吓人。 然而下一刻她攥紧帕子给自己打气。 “我可是沈家小姐,凭什么怕他?” 下一刻腰杆挺直了,气势也上来了。 目不斜视,下巴昂扬,非常骄傲从那人面前走过去。 甚至还自以为很霸气的‘哼’了一声。 然而看着很是嚣张,其实完全是虚张声势,等到转角,气势一泄,脚底抹油匆匆的溜了。 活脱脱一个又嚣张又怂的无脑千金小姐。 等到关了门,沈婳才将所有表演的情绪收起来。 局势不利,示敌以弱。 她打不过薛寅,又怕他们怀疑是自己杀了薛兆,就只能装弱小,她越弱,他们就越瞧不上她。 只要他们都轻视她,她的机会就越大。 然而也不知道禁军那些人怎么操作的,薛寅竟然成了禁军的一个小统领。 这是准备弄到自己眼皮子地下,好方便动手? ------- 洪远武馆 一群学徒一字排开,一起面对前面那个带着面具来踢馆的纤细身影。 对方虽然做男子打扮,但身形一眼看得出是个女子。 他们这群学徒虽然年轻,但也练了好几年,一身的腱子肉。 这么一对比,也不是他们瞧不起女子,而是实力摆在那里啊。 一人忍不住回头问馆主:“师父,咱们真要跟她打?万一打伤了怎么办?” 洪馆主瞪他一眼:“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视敌人,这位敢看来踢馆,能是娇滴滴的姑娘?” “还打伤人家,你要是抱着这个心态,迟早吃大亏。” 他看向其他一样没当回事的徒弟,朗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人家来踢馆,你们都给我拿出态度,习武之人,尊重对手,听懂了吗?” “听懂了。” 洪馆主训完话才看向对面站着的人:“这位女侠,可以开始了吗?” 带着面具的女子缓缓点头,然后从旁边练功的架子上抽出一把竹刀。 洪馆主看向自己徒弟们:“全力以赴,但不能下死手,点到为止。” 有的学徒去拿趁手的兵器,有的直接赤手空拳,准备肉搏。 就在那女子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间,战斗开始。 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第一个上去,脚步声震得地板颤动,挥拳带着破空之声。 那沙包大的拳头,但凡打在这女子身上,骨头都得打裂开。 然而让他们期待的画面没出现,女子一个闪身轻易躲开,下一刻反手竹刀往下三路挥去。 一群男人看得虎躯一震。 却不想这只是虚晃一招,下一刻她的刀刺在男人脚背。 以此为轴,身体空翻,凌空跃起,一刀割喉。 竹刀当然不会让人死,但就比武来说,这人‘死’了。 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呼喊助威。 “好厉害!” 那轻盈的身姿像是在跳舞一样,可她挥手的每一招都有杀伤力,甚至致命。 洪馆主也忍不住眼前一亮:“好俊的身法。” 女子身体比男子轻盈,力量上面本来就吃亏,她却巧妙的避开了力量,反而将自己柔韧轻盈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不用太大力气,但杀伤力不低。 洪馆主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燕朝,你上。” 燕朝并不如刚刚那位强壮,身材是正常的比例,但肉眼能看见的弧度都是结实饱满,每一寸肌肉都蓄满力量。 他更擅长刀法,所以用的也是竹刀。 燕朝拱手:“再下燕朝,请姑娘赐教。” 女子打量着他,没说话,而是抬起刀示意。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燕朝刀法霸道,而且他身体还很灵活。 女子轻盈的身法在他这里可讨不到多大便宜。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但女子的力量明显不敌燕朝,一旦正面对砍,女子的手就会被打到往后压,手被震麻,差点儿刀都拿不稳。 一群人瞬间兴奋了。 “她力量不够,大师兄上啊!” “直接正面迎敌,咱们堂堂正正的赢她!” “大师兄威武!大师兄加油!” “大师兄必胜!” 他们叫得起劲儿,却不知道燕朝打得也很辛苦。 他的力量确实比这女子厉害,可对方看似接得吃力,却每一招都在化解他的力量。 从最开始的吃力,到后面越来越游刃有余。 反倒是他,因为一直输出大力,几十招后,力量明显不足。 两人越打越胶着,很快变成了平手的状态。 一群人不敢喊了,生怕让大师兄分心。 而就在燕朝不小心露出一个破绽之后,女子猛然反攻,轻盈的身法展现出非常厉害的速度。 同样的,一刀封喉。 第三十一章 她给了钱 当竹刀划过燕朝喉咙那一刻,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大师兄,输了?? 燕朝累得大汗淋漓,手中的刀直接脱手。 最终拱手:“女侠厉害,甘拜下风。” 输了,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女子扫过剩下的所有人,竹刀缓缓指过去。 “她什么意思?” 洪馆主:“她要打你们全部。” 这次可没有人觉得她是女子轻视她,一个个摩拳擦掌,还跟人研究战术,怎么着也要赢一次,不然他们这武馆面子往哪儿搁啊。 “我来!” 有人拿着竹刀身先士卒,后面的人赶紧跟上,一群混战开始。 然而他们的功夫可不如燕朝。 即便燕朝已经消耗了女子不少体力,但她很快平复过来。 洪馆主看着女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片刻就调整了呼吸,整个人丧失的力量瞬间又回来了。 他惊讶的睁大眼眸:“这女子的内家功法好沉稳。” 拳脚招式是外放功法,而调息运转,恢复体力是内家功法。 外家主杀伐,内家主生息,内外兼修,才能生生不息。 燕朝就是内功不够,所以卸力;而这女子明明打了两场,却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姑娘必然是有家学渊源的。” 武学世家有自己的独门内功,寻常习武者望尘莫及。 他为自己剩下的徒弟默哀,希望不要被打击得太惨。 果然,这一群人气势汹汹,但只会用固有的招式,被女子遛狗一样耍。 一个个还好,因为人多,反而误伤自己人,最终自己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 洪馆主看得正热闹呢,对方突然把刀对准他。 洪馆主吓了一跳,身体条件反射抬手接招。 看着师父跟人打起来了,其他人赶紧让开位置。 洪馆主是这群人的师父,功夫自然更加厉害。 “师父能打赢吗?” “能吧。” “也许?” “大概......” 本来他们应该对自己师父信心满满的,但经过刚刚这几场,突然好像不是那么自信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打太久,几十招过后,女子主动收了刀。 留下一句‘明日再来’就走了。 声音很好听,但现在没人在乎这个。 “师父,她明天还来?!” 洪馆主捏了捏被敲疼的手腕,没好气的看向自己这群弟子:“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练武!” 一群人被一个姑娘家打了,好意思!? 一群人确实被打击到了,一个个瞬间发愤图强,那叫一个积极。 第二天女子又来,他们这次不但练习了功法,还讲究了战术。 车轮战。 他们一个个出手,大师兄留在最后。 打一波消耗,给大师兄赢她的机会。 然而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咬着腮帮子往上冲,最后才不过把人逼出擂台而已。 这算赢了吗? 看着从容站在擂台外的女子,再看被她打败的一群人。 一点儿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我明日再来。” 第三天:“我明天来。” 第四天:“明天再来。” 第五天:“再来!” 第六天:“来...” 第十天:众人崩溃......还来? 被打了十天,终于有人发现了一个问题:“师父,她谁啊,咱们为什么天天陪他们练啊~~~~” 要命了都,他们天天被打,晚上加练,这十天下来,全身上下都是淤青,没一块好肉。 太命苦了。 洪馆主高深莫测:“这也是对你们的训练,看看你们这几天,进步飞快,为师非常欣慰。” 燕朝:“可一直这么打也不行啊,都十天了,师兄弟们都扛不住了。” 众人齐齐点头:“大师兄说得对。” 那姑娘也不知道吃什么,天天打还那么来劲儿,都不知道累吗? “我不干了,明天我说什么也不打了。” “我也不干了,我这腿上一层一层的淤青,走路都走不稳。” “再也不干了,凭什么总是给她打啊,她武功高强了不起?” 燕朝观察洪馆主的脸色:“师父,这其中可是另有隐情?” 洪馆主犹豫片刻,长叹口气:“实不相瞒,最近馆里快揭不开锅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别说这一群五大粗,那就是一群饭桶,都不用吃太好,就上一片咸菜,白饭他们都要炫八碗。 他这个馆主没赚到钱不说,活生生被他们吃穷了。 “她给了钱。” 洪馆主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两银子!” 众人抗议:“可我们都没看到银子啊!?” 洪馆主:“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两天虽然打架很累,身体很痛,但伙食确实好了不少。 大米饭任吃,有菜有瓜,最重要的是还有肉! 想想那肉味,瞬间口水都流了。 然而下一刻身体的疼痛把他们拉回现实。 “我们总不能为了一口肉吃,天天挨打吧?” 肚子是满足了,但身体遭罪啊。 这个时候师娘端着一大盆红烧肉出来:“吃饭了,今天猪肉便宜,我买了半扇,大家可以敞开了吃!” 红烧肉,敞开了吃!!? 一个个眼睛瞬间都绿了。 肉还是要吃得,挨打......啊,只要打不死,打就打吧! 一群人狼吞虎咽,你争我抢。 师娘曹二娘赶紧给他们让位,走到丈夫身边道:“我给你留了一碗,在房间里,回去吃。” 红烧肉很香,但洪馆主吃了好几天肉了,倒也不是那么馋。 “这群臭小子,一个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知道吃,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人数钱,以后可怎么办哦。” 他是师父,可到底能力有限。 为了补贴这群小子,他这武馆都要开不下去了。 他也愁啊。 他这辈子怕就是这样了,但这群小子还年轻,还要有未来才是。 曹二娘好奇:“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洪馆主摇头:“不清楚,一个人来的,带着面具,上来就说给钱踢馆。” 曹二娘:“我看她穿的衣服布料可不便宜,一匹布怕是都不止百两银子,还有那周身气度,一看就非富即贵,不过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干嘛要习武,还跑来找人踢馆?日子过得不顺心,找人撒气?” 洪馆主脸色深沉:“看着不像,那姑娘更像是在磨刀。” 曹二娘:“磨刀?什么刀?” 洪馆主打住话头:“行了,咱们也去吃肉吧,眼前的肉吃到肚子里才是最实在的,其他的咱们管不着。” 第三十二章 那请一直嫌弃下去 琳琅阁里,青禾跟谷雨一起轻轻的除去沈婳的衣衫,两人全神贯注,生怕碰触到她的伤口。 衣衫褪去,原本白皙如凝脂的肌肤,此刻布满紫红色淤青,一片又一片。 十天了,这伤就没见好过。 旧伤加新伤,药膏也是抹了一层又一层。 然而这个折腾法,再好的药膏也没没用。 “小姐,明天还要去吗?要不歇一歇吧,这么下去你的身体受不了啊。” 两人看着都觉得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沈婳累得不想说话,也不想跟她们解释什么,她有很多的时间留给自己养身子,但不是现在。 等两人给她上了药,她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实在是太疲惫了。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战斗换来的成果也是喜人的,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变得更快了,抗打击能力也增强了不少。 她要报仇不能全靠武力,毕竟她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打败薛寅那样的高手。 但她也不能没有功夫,这是她最后复仇的利刃,还有自保。 沈婳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天都黑了。 洗漱、用膳,整个人身上还是酸痛,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青禾端了一盘子新鲜的桂圆进来:“小姐,管家又来送东西了,这次折算成了银子。” 那天沈婳和沈濯吵完之后,沈濯回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第三天让管家收拾了一堆东西送来,看样子是要补偿她。 沈婳又不缺吃的用的,直接给退回去了。 但过了三天,他又送,比上次更贵重,还掏出了不少宝贝。 沈婳没空搭理,还是退回去了。 这次又来,还直接换成了钱。 沈婳漫不经心的剥着果子,不胜在意:“他拿了多少?” 青禾:“九十万两。” 九十? 沈婳抬头:“他倒是舍得。” 九十五两对沈家来说不算多,但只是给她一个人,那也绝对不算少。 九年不管,所以一年十万两。 这算账的方式,倒是很有沈大人的风格。 这是第三次送来了。 沈婳想了想开口:“收下。” 她不缺这九十万两,但白来的钱也不嫌多,况且沈濯是生父,养她理所当然。 之前还把她的婚事弄到四皇子头上去,新旧账一起算,拿他点儿钱,合情合理。 啧,这么一想,这钱不像是养育的钱,倒像是她收的窝囊费。 听到沈婳终于收下他的钱,沈濯大大松了口气。 抬手落子的时候都轻快了不少。 “这些年我确实忽视了她,不过她这脾气也实在是太臭了,哪儿有姑娘家是她这样的。” 裴砚礼眼眸缓缓抬起看他一眼,对于人家父女的感情,不做评价。 沈濯自说自话,一会儿又开始叹气:“我听说她在房间里挂了一幅画,画上是当年那晚,她把杀手那边裁去,只保留了她娘的样子。” “丫鬟说她画了几十幅都不满意,最后才画了那晚,然而画完之后当场裁了,就保留了那一边。” “她心里有恨,我真怕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 沈濯说着,裴砚礼听着,不劝,不评价,安静的当一个听众。 夜晚,沈婳刚要睡着,突然察觉到了异样。 她在夜色中缓缓睁开眼睛,握住放在旁边的剑,全神戒备。 然而对方只是在屋子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 什么玩意儿? “青禾,点灯!” 青禾:“小姐,怎么了?” 沈婳起身,将屋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边。 但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外面没有动静,沈家护卫没有发现异常。 她虽然发现了,但动都没动,这人也没有往床边去,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落地片刻就走。 所以这人来干嘛的? 沈婳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就在她准备回去继续睡觉的时候,抬眼一看,瞬间怒火中烧:“我的画呢!?” 这个贼子,这个强盗,神经病吗?那么多值钱的不偷,干嘛偷她的画? 沈婳气得一晚上没睡,脑袋想破也想不出哪个神经病会半夜闯来偷她的画。 那是她画的,只有半幅,又不值钱,偷来干什么? 沈婳气得脑袋疼,第二天都没去武馆,而是去了仙音阁。 本来叫了杨盈,但杨盈临时有事来不了,最后只能独自一人点了花魁唱曲,试图缓解那快要把自己炸掉的滔天怒火。 别让她知道是谁干的,她一定一定把他给挫骨扬灰,当颜料画画。 折枝端着酒水主动过来伺候。 见沈婳神情烦躁,小心凑近:“小奴会些按摩手法,能帮主子缓解头部的不适。” 沈婳瞥他一眼,没说话。 折枝就当她是默认了,连忙跪倒沈婳身后,擦干净手,然后搭上她的太阳穴。 折枝是努力发挥自己的本事,奈何沈婳不仅仅是头疼,那是心烦。 然而心烦的时候遇到讨厌的人,那是加倍心烦。 “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沈婳就坐在这儿听会儿曲子,结果萧沢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招呼都不打直接冲进来。 萧沢看着沈婳点的两个花魁,都是男的。 而且她旁边还跪着一个,双手搭在她肩膀按摩。 那姿势属实亲密过头。 萧沢厌恶的看着沈婳:“你一个人出来点这么多男人,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沈婳:“干你何事?” 萧沢:“陛下赐婚,你算是本殿的未婚妻,你这般放浪形骸,把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沈婳用一种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萧沢,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要是真做出点儿什么放浪形骸的事情,你难道不是该高兴吗?能让你退婚成功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这不是你最期待的事情?” “你竟然说我算你的未婚妻?Yue~~这是我今天听过最恶心的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萧沢听完脸都绿了:“沈婳,你不要太嚣张,要嫌弃也是我嫌弃你!” 沈婳嗤笑:“那请一直嫌弃下去。”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穿喉,压下心中烦闷。 “四皇子与我相看两相厌,下一次麻烦自觉一点,看到我就离远些,别过来让彼此都恶心。” 第三十三章 目光黏着,渐渐痴迷 萧沢气得拂袖而去。 沈婳却不知他去了对面,开门之后气愤的看着裴砚礼:“下次再看到沈婳,不要提醒本殿她的存在!” 裴砚礼端坐着为他倒了一杯茶:“殿下莫不是跟她吵架了?” 萧沢:“我可不屑跟她做口舌之争。” “她眼看攀附太子不成,竟然生了堕落之心,点了两个花魁唱曲作乐,哪家姑娘像她这样的?” “如此不知廉耻、水性杨花之人,就算有圣旨我也绝对不会娶的。” 裴砚礼将茶杯收回,泼了,重新沏茶,但却没有再倒给萧沢。 “最近薛家损失太多,太子很是暴躁,恐怕会有极端动作,殿下要早做防范。” 萧沢:“他难道还敢对我动手不成?要真如此那倒好了,我还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他呢。” 裴砚礼微顿:“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殿下在兵部的权柄。” 萧沢:“宋林不善武功,这兵部之位拿回来倒也容易。” 裴砚礼却不赞同:“宋姑娘而今到底是御赐的未来太子妃,宋林若是倒向薛家,可就是个大麻烦。” 萧沢激动得握拳宣誓:“宋绾只会是我的正妃,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一个月内,必须解除那道赐婚圣旨。” 裴砚礼:“......殿下是在强人所难。” 萧沢看着他:“你既然要效忠本殿,也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裴砚礼沉默半晌,低头:“好。” ---- 沈婳越想越气,还是决定去武馆再练两个时辰,这口郁气,必须发泄出来。 她换了衣服,带上面具从马车出来。 正要往武馆走去,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又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婳这几天都能偶尔感觉到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像是什么阴暗的动物躲在暗处,阴湿邪恶的盯着她。 可她每次回头,并未有人。 她也让张云非跟在她身后看,还从前面绕过来杀个回马枪,但都一无所获。 她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幻觉,甚至怀疑是不是哪家人的房梁上是不是盘踞着一条毒蛇。 门窗紧闭的阁楼一角,有人透过窗纱盯着那道警惕的身影。 目光黏着,渐渐痴迷。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宝石,在昏暗的房间里折射出猩红的光芒。 沈婳推门进去,却发现今天的武馆竟然很是冷清。 洪馆主没在这里喝茶等她,那些努力训练的身影也都不见了。 正在晒菜干的曹二娘看见了她,赶紧过来招呼:“姑娘你来啦,快进来坐,先喝杯茶。” 沈婳:“他们人呢?” 曹二娘叹口气:“是梁厚和吴勇那两个小子,他们接了个搬运的活儿,去码头搬运货物,不知怎么的,把人家的一箱瓷器给打碎了。” “人家老板要他们赔,他们哪儿赔得起啊,最后被人扣了,洪立去救人,一众弟子都跟了去。” 沈婳:“他们平常都会出去接活?” 曹二娘点头:“当然,习武不能当饭吃。” 沈婳:“他们的功夫都不错,为何不去衙门或者军营谋一份差事?” 曹二娘叹气:“去过了,但到处都要打点,不管是大鬼小鬼,张开都是要钱,给了一次要二次。” “燕朝之前就选上了当捕快,结果去出个案子,回来就落了个私藏赃物的罪名,要不是他师父想方设法找人说项,又搭进去全副身家,恐怕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沈婳是真有些诧异:“明明一身武艺,怎么还无用武之地了?” 曹二娘一听就知道这位千金大小姐没见过真正的底层疾苦。 “你知道洪立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这个沈婳还真知道,因为张云非查过。 洪立曾经是军中教头,功夫了得,但因为得罪了上司,被冠上罪名,打了军棍踢出来的。 不过沈婳不能说,这样就显得自己查他们底细,多少有点儿不礼貌。 “愿闻其详。” 曹二娘也不在乎沈婳那一瞬间的沉默,直言道:“当年洪立也是兵马司赫赫有名的教头,他出身草根,身后没人帮衬,一直靠自己打拼才走到那个位置,他在军中待了将近二十年,眼看着就要升到校尉了,却被人背刺,人家拿着钱财上位了,他却落得一个犯错挨打逐出军营的下场。” “幸好我们还有这一座祖上传下来的宅子,他出去做做力活儿,我帮人洗洗衣服,后来他收了徒弟,这武馆倒是越来越热闹,不过孩子多了,吃得也多,只能靠大家一起出去做工,赚钱养家糊口。” 曾二娘那脸上清晰可见的每一条细纹,都是她被岁月磋磨却不曾低头的证明。 “这个世道不是你有功夫就能出人头地,人心复杂、关系难处,你想赚钱,但处处都想朝你要钱。” “好不容易看着要出人头地了,又被人一巴掌拍了下来。” 沈婳听完没说话。 她的痛苦源于娘亲的死亡,而他们的痛苦是基本的生存和无法出头的天日。 生命和生存,到底哪个痛苦,无法比较。 沈婳等了两刻钟,一群人回来了。 洪立被人用担架抬回来了。 曹二娘吓得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受伤了?” 只见洪立躺在担架上,额头一片红肿,人痛得昏迷过去了还在不断颤抖出汗。 燕朝愧疚的向曹二娘解释:“那箱瓷器的主人跟师父有过节,他狮子大开口,要我们赔一千两,我们赔不起,他就说师父让他打三拳平账,师父硬抗了三拳,又磕头相求,他才放人。” 大块头梁厚和稍微瘦小些的吴勇站出来,直挺挺的跪下:“师娘,都是我们的错。” 曹二娘看着两人鼻青脸肿,手上还滴着血,哪儿舍得怪他们啊。 “快把你们师父抬进去。” 她从身上摸了几下,最后拔下头顶的银簪子递给燕朝:“朝儿你去请刘大夫,快!” 燕朝看到那簪子,脸色都白了:“师娘,这是师父送你的生辰礼......” 曹二娘一把塞他怀里:“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人命关天,快去!” 第三十四章 她又不稀罕那个神经病 燕朝去请大夫,曹二娘进去照顾洪立,一群弟子帮忙,犯错的两人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沈婳觉得自己该走了,这有情有义的氛围,她在这里格格不入。 突然,那个叫梁厚的大块头走到膝行到沈婳面前,视死如归的看着她:“姑娘还需要陪练吗?我们今天还给你当陪练,打死都行。” 打死了,钱给师父治病。 沈婳看出他们眼神里的意图,感动又无语。 “我是什么魔鬼吗?打死你们作甚?” 吴勇哭道:“求您了,只要您给钱救师父,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梁厚连连叩头:“我们愿卖身为奴,任凭差遣,以后我这条命都是姑娘的。” 吴勇也连连点头:“我也一样,我们卖给姑娘当奴才。” 这两人一边哭一边磕头哀求,其他人也看过来,看样子是在考虑自己要不要过来。 沈婳:“......”就说早该走的,现在被架起来了。 “我身上没带银钱。” 她起身:“我回去,等下会有人过来。” 沈婳离开,他们没敢拦。 梁厚脸色惨白:“她真的会派人来吗?” 吴勇摇头:“不知道,希望她会,只要她能救师父,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燕朝请来了刘大夫,刘大夫看完之后连连摇头。 “他这是伤到了脏腑,得用好药,不然怕是不好熬过去。” 一听说要死人,大家都慌了。 曹二娘紧紧抓住刘大夫的衣袖,泪眼哀求:“大夫你务必要救救他,钱我们会想办法的,求你救救她。” 刘大夫叹气:“我会的,你让我回去抓药。” 刘大夫回去了,所有人一边等着刘大夫,一边等着那个小姐回来。 等了一个时辰,那个小姐没有回来,倒是刘大夫回来了,拿了好几包药。 他拿出一个药瓶:“快,把这个先给他吃了。” 他看着曹二娘把药喂下去,这才松了口气,把药包递给旁边的人:“快去熬,这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切忌不可太大火。” “是。” 曹二娘感激道:“谢谢刘大夫。” 燕朝站出来:“刘大夫把诊金和药钱一并记上,我们一定会还给你的。” 刘大夫笑了笑,没说诊金的事情,反而把之前燕朝抵在他这里的簪子拿出来还给曹二娘。 曹二娘愣住:“刘大夫这是何意?” 刘大夫道:“刚刚来了位公子,已经替你们付过药钱了,以后洪馆主的药钱也都给了,还有刚刚那颗药,那是宫里御医炼制的丹药,专治内伤。有了这颗药,洪馆主的命就应该不会有大碍,只要配合吃药,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这......”曹二娘突然一笑,眼泪瞬间掉出来:“难不成是那位姑娘?” 刘大夫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来的是个小伙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她,除了她不会有人会这么帮他们。 曹二娘抹着眼泪:“她给了药钱,还拿出宫里的药,真是太感谢她了。” 燕朝等人默默发誓,以后姑娘来练功,他们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奉陪,绝不抱怨一句。 然而从那天之后,沈婳再也没去过,哪怕他们日夜辛苦练武,却也等不到那个带着面具的身影出现。 当然,这是之后的事情。 经过他们那事,沈婳心情也沉闷了下去,怒火倒是也消失得差不多。 结果等她回家,却被告知那幅画回来了。 她看着墙上原封不动挂在那里的画,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戏耍的傻子。 这是她的闺房,那人来无影去无踪,抢了东西去又还回来,无声无息,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实在是嚣张,也实在是过分。 她走上前将画取下。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问题,没有毁坏,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 “娘亲。” 她看着火焰中的娘亲,然后将这幅画卷起来。 突然觉得,她就不该画。 把娘亲定格在这里,她就永远在火焰之中。 沈婳想毁了画,但不敢放到火里,她不能再次把娘亲置于火中。 可她也不敢撕碎。 犹豫良久,她拿起墨水泼了上去,将整副画重新变成黑色,然后勾勒金色边框,最后画了一支金色勾勒的黑牡丹。 等画干了,她将之卷起放入画桶。 这样......就行了。 ----- 七月流火,大地热得冒烟,杨盈派人来叫沈婳去打马球。 沈婳看着被太阳照得泛白刺眼得地面:为什么非要用这个来考验友情? 最终沈婳还是出去了,就当舍命陪君子。 “婳婳,这里!” 杨盈对沈婳招手。 沈婳抬手回应,这才看见马球场好多人。 头顶烈阳如火,一群人缩在遮阳棚下面等着打马球。 沈婳:何必呢? 而这场马球的主角是太子和四皇子。 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摩擦,两个队伍气氛剑拔弩张,知道的是打马球,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军交战呢。 “他们闹事你叫我作甚?” 杨盈吐吐舌头:“热闹嘛,那你准备去哪边队伍?” 按照身份,沈婳该去四皇子那边,但沈婳和杨盈是好友,跟四皇子又没什么感情,没什么好帮的。 沈婳:“我哪边也不去。” 她谁也不帮,就当看戏。 所以马球开场,一群人下去,沈婳坐在棚子下面,吃着冰镇的水果,看他们追来追去,别说,这个位置还挺惬意。 太子带着那些追随他的王孙公子一起下场,四皇子也带着他的侍卫和几个交好的公子。 下场的女子不多,但很有意思,都在太子这边。 一个是杨盈,一个是宋绾。 四皇子盯着宋绾的存在,眼睛都冒火了。 沈婳原本是看戏的,结果不知怎么的,这事儿竟然还惹到她身上来了。 “这宋小姐真是好手段,拉着太子吊着皇子,都为她神魂颠倒,活脱脱的狐狸精一个。” “这四皇子魂儿都快被宋绾勾走了,沈小姐怎么还坐得住?” 沈婳:......为什么坐不住?她又不稀罕那个神经病。 沈婳本不欲搭理,但这些人却越说越起劲儿了。 “四皇子一心痴念宋绾,这沈姑娘要是跟四皇子成婚了,那日子得多难过?” “沈姑娘永远都比不过宋绾在四皇子心中的分量,真是可怜。” 沈婳转头,幽冷的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们:“不如你们好好跟我说说,我到底得有多可怜?” 她还没嫁人呢,怎么她们说得她好像成了深宅怨妇一般? 第三十五章 她在算计,别人也在算计 沈婳的反问让所有人都被噎了一下,不过能坐在这里,大家身份差别不大,这些人倒也不怕沈婳。 虽然有些尴尬,但好奇心压下了尴尬。 “沈婳,我们也是实话实说,你要是再不做点儿什么,四皇子都要被抢走了。” 沈婳:“那不是正好?她抢走了四皇子,我当太子妃,不亏啊。” 众人:“......”这样也行的吗? 那边马球打了一个回合,四皇子输了一球。 突然他骑马来到沈婳面前,冷酷的命令道:“你过来。” 沈婳不理。 萧沢愠怒:“沈婳,我让你过来!” 沈婳端着茶杯,慢悠悠的晃着手:“第一,前天我们才说好,以后相互远离,不要恶心彼此;第二,你要争风吃醋别拉上我,膈应;第三,你别在我眼前晃,看着怪碍眼的。” 萧沢气得脸色铁青,一把举起手中的球棍。 沈婳平静的看着他,眼神挑衅:你打一个试试! 萧沢到底还是不敢打,只是恨恨的瞪她一眼作罢。 最终这场球赛自然是太子赢了。 宋绾拼尽全力防守四皇子,导致他根本不敢用力挥球,让太子抓住机会,连进三球拿下胜局。 这边太子和宋绾一起庆祝,太子甚至得意的揽住宋绾的腰,看向四皇子,挑衅十足。 宋绾似乎是要拒绝,却被太子一把拉过去揽住,最终只能羞涩的靠在太子怀中。 那边萧沢气得整个人都要阴暗扭曲了。 沈婳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萧沢倒是一个痴情种,可惜是个痴情的傻缺,心爱之人芯子都换了也毫无察觉。 不过在书里他折磨原来的宋绾,没干几件人事,现在被穿越女折磨,尝尽苦楚,也算是......嗯,因果报应? 哈,就当是报应吧。 “四弟,愿赌服输。” 太子简直不要太得意。 萧沢不想看下去,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一支暗箭不知道从何处射出来,直接射中太子的心口。 “太子殿下!” “有刺客!” 场地瞬间乱成一团。 “在那边,快去抓住他!” “保护太子殿下。” “太医,传太医!” “别乱跑,冷静!” 好好的马场乱成一锅粥,马儿受惊到处跑,更是雪上加霜。 唯一能淡定的就是看台上的一群人,这里远离马儿也远离太子。 沈婳在箭支射出的瞬间看向萧沢,果然见他回头,神情得意。 所有人都围着太子,只有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宋绾拉入怀中。 今天这一局,专门针对太子的。 沈婳起身,快速离开,她可不想因为看戏被卷进他们的风波里。 这刺杀有些蹊跷,沈婳上了马车冷静下来思考。 四皇子要刺杀太子,为什么非要选择人这么多的时候? 而且太子刚刚赢了他就被人下手,他难道不怕被人怀疑吗? 最重要的是那个刺客,竟然只动手一次然后就消失了,刺杀只用一箭,感觉也不是很想要太子命的意思。 果然,事情的发展很快给了她答案。 太医费力把人抢救回来,重伤,但性命暂时无碍。 本来这事儿大家都在往此刻的放下查,这个时候不知道谁突然在皇后耳边说了一句:“这太子自从跟宋姑娘订了婚,那是事事不顺,现在都危及生命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克的。” 说者不知道有没有意,反正听者很是有心。 薛皇后本就对宋绾不满,被人这样一说,那更是不满了。 “本宫就知道她是个祸害!” 薛皇后气得窝火,连夜让人把钦天监正抓进宫,当着她的面推算两人的生辰八字。 一共推算了三次,次次都是下下签。 皇后气得肺疼:“我就说怎么最近薛家处处不顺,又是死人又是被流放,原来都是她这个祸害!” 她噌的起身:“不行,本宫今天就是拼了这后位不要,也绝对不会让她再祸害太子!” 皇后带着钦天监正和他批的命格去见皇帝,也不知道她跟皇帝说了什么,皇帝第二天就以宋绾和太子命格不合为借口收回了赐婚圣旨。 至此沈婳才明白萧沢射这一箭的目的,原来闹这一切,只是为了解除婚约。 而且还真的让他解成功了。 这京城里,她在算计,别人也在算计。 处处都是阴谋诡计。 四皇子一直痴情宋绾,婚约解除了,最高兴的定然是他。 皇帝显然知道他会高兴,怕也知道这里面有他的手笔,所以直接把宋绾送去庵堂修行,一年之内,不得回京。 这还真是沈婳没想到的结局。 “四皇子邀请我?” 沈婳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脑子进水了,邀请我干什么?” 这个时候萧沢这个恋爱脑不该陪着宋绾,或者来个十八相送? “不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绝对不上当。 然而沈婳低估了萧沢的执着,派人来请三遍不行。 半夜三更,直接让人来试图掳走她。 要不是他们没有动兵器,沈婳差点儿就杀过去了。 猜测到这些人可能跟萧沢那个神经病有关系,沈婳没有动武,而是快速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有贼啊!抓贼!” 所有的侍卫往这边围过来,那群人见势不对,连忙撤走。 沈婳有惊无险的躲过,本以为事情就此打住了,然而她做梦都想不到。 萧沢登堂入室,直接来沈家拜访,带着女扮男装的宋绾。 沈婳就在自己家里的凉亭里面坐一坐,读一读书,就是这样,她最讨厌的两个人也不放过她。 目光扫到被轮椅推着过来的裴砚礼,很好,现在三个人,凑齐了。 “我不想见你们,你们是听不懂人话的吗?谁让你们进来的?” 沈濯走来:“我让的。” 他斥责道:“谁让你这么跟四殿下说话的?” 沈婳冷笑:“你还好意思说,帮着别人欺负你女儿,还欺负到自己家里来,有你这么当爹的?” 沈濯深吸口气,被沈婳这个逆女怼的次数多了,他觉得自己忍耐度都上升了不少。 “殿下只是有事情找你商议,你不要胡说八道。” 第三十六章 ‘被玷污\’的裴砚礼 如果不是两人容貌的相似,沈婳绝对会认为自己不是沈濯亲生的女儿。 沈濯那个耳朵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不管什么话到他耳朵里,他都会觉得是沈婳在胡闹,自以为是,脑子有病。 沈婳一口茶喝得那叫一个窝火,目光嘲讽的落在沈濯身上:“昨晚的贼人就是他的人,他半夜三更想把我掳出去,对你来说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吗?” 沈濯显然不知道这个,惊讶的看向四皇子:“那贼人......” “与他无关,是我的主意。” 萧沢没说,宋绾直接开口揽下责任。 她昂着下巴,清高冷傲:“是我想见你,但几次三番请你不来,不得已才请殿下出手。” 不打自招,说的就是她。 沈婳只有冷笑,她看着沈濯,等他反应。 沈濯现在没想到四皇子干出这样的事情,皱眉道:“殿下让人闯府强行掳人,未免有些太过欺负人了。” 萧沢:“本殿并没有想伤害她的意思。” 宋绾:“是她三请四请不出去,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沈濯都忍不住脸黑了,显然他还是知道宋绾有多强词夺理的。 萧沢拉了宋绾一下:“你不是有重要的话要跟沈婳说吗?” 宋绾:“我想单独跟她说。” 意思是还想支开众人。 沈婳一把将茶泼过去:“滚!” 她掀桌起身,冷冷的看着沈濯:“你我父女之间纵然没什么感情,但只要是个当爹的,都不该容忍别人跑到你家里来当着你的面欺负你女儿。” 萧沢厌恶皱眉:“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们只是找你说点事情,何至于说得这么难听?” 沈婳:“我没什么跟你们商议。” “沈婳。” 宋绾娇喝一声,痛心疾首的看着她:“你永远都是这样自以为是,以自我为中心,你的傲慢只会害了所有关心你的人。” 关心她的人,谁? 她只看到了对着她的尖刀,看不到任何关心。 但她实在是不想跟她辩驳。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婳看着宋绾,更想透过这一层皮囊看到那个穿越女的灵魂。 世界上怎么有她这样的人,厚脸皮、听不懂人话,不知所谓。 宋绾摆出一副怜悯施舍的样子:“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太子,可太子并非良配,当时我只是想阻止你走错路而已。” “现在我要离开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迁怒四殿下,他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你嫁给他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萧沢连忙表明决心:“本殿只想娶你。” 宋绾安抚的拍了拍萧沢的手臂,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沈婳说道:“我已有心悦之人,绝对不会跟你抢四殿下的,你好好把握。” 沈婳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宋绾被打得一个酿跄。 萧沢吓得变脸:“你干什么!?” 沈婳看着捂脸委屈的宋绾,厌恶深深:“你不要的垃圾却施舍给我,你以为我就稀罕?” 沈婳说完转身就走,然而走了两步她觉得不对,突然转头朝走廊另外一边而去,那里坐着裴砚礼。 她忍住厌恶,一把抱住裴砚礼,然后低头。 “啊!你在做什么?” 宋绾的尖叫如期而至。 沈婳与裴砚礼对视,望进他那双深若寒泉的眼眸,勾唇冷笑:“你把他们带进了我家,别想全身而退!” 沈婳走了,宋绾崩溃。 颤抖的指着沈婳的背影,又看向坐在那里‘被玷污’的裴砚礼,难以置信:“你们......你们......” 宋绾活生生被气晕了。 一直深爱她的萧沢都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路过裴砚礼的时候,目不斜视,不曾再看他一眼。 裴砚礼不动如山,心里清楚,他跟四皇子的合作,不可能按照计划进行下去了。 沈濯也是被震惊得不行:“砚礼,刚刚她......你......” 裴砚礼默了片刻,还是回答:“她只是靠近,并不曾碰到我。” 她的厌恶全都写在脸上、刻在眼底,怎么会亲吻他。 沈濯半晌没有说话,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处处都在他意料之外。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真是看不懂了,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裴砚礼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一串佛珠:“沈叔...以后四皇子的事情你别插手。” “婚事可以作废,皇子也不是只有一个。” 四皇子是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但不是唯一选择。 ---- 沈婳被狠狠恶心了一把,但好在宋绾终于被送走了。 那个家她也待不下去,干脆出去逛。 然而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 马车抖了一下,车夫紧紧拉住。 “小姐,不好,咱们撞到人了!” 啥玩意儿? 沈婳和谷雨一起探出头去,却见马车面前躺着一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周围好像还有血。 车夫赶紧说道:“小的车速并不快,刚刚并未看到人,是他突然出现撞上来。” 沈婳并未怪他,只是看着那人好像有点儿眼熟。 跳下马车一看,震惊:“唐陌?” 她的马车把唐陌撞了? 旁边的人都围了上来看热闹,沈婳连忙对跟随的护卫道:“快把他搬到车上,去医馆。” 坐在马车里,看着躺在旁边昏迷不醒,满头是血的唐陌,沈婳深吸口气,这一天天儿的,真是倒霉。 把人送到医馆让大夫给看,大夫看完直叹气。 “他这身上都是伤,看着像是鞭子打的,还有其他伤,新旧叠加,很难治啊。” 车夫眼睛都亮了:“小的就说他不是我撞晕的。” 沈婳:......她也没怪他啊,再说了,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大夫你先给他看着,我让人去通知怀安侯府。” “不要......” “嗯?” 沈婳的袖子被抓住,低头一看,是趴在床上的唐陌,他艰难的抬起头来,哀求道:“不要告诉唐家。” 怕沈婳不答应,他又加了两个字:“求你。” 沈婳觉得自己看着一个大麻烦。 “行,我不告诉,但你也不能讹我,知道吗?” 唐陌点头,答应,样子看着还挺乖。 沈婳这才让人给他治伤,留下个人付钱,自己赶紧跑了。 送医、给钱,她仁至义尽,拯救男人、关爱男人的活儿不适合她。 溜了、溜了! 第三十七章 克亲 沈婳准备去喝茶,顺便看看静姨。 刚刚落地,猝不及防跟燕朝面对面相遇。 华丽的衣摆在阳光下滑过绚烂的弧度,那张艳丽的荣耀哪怕掩盖了一半,依旧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 燕朝一下子就看呆了。 沈婳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错身而过走了进去。 等人走远了一会,燕朝才回神。 他怎么觉得刚刚那个小姐有些熟悉? 该不会那就是去他们那里练武的那位吧? 应该不会这么巧。 那位小姐虽然高冷,但不会像刚刚这个一样冷漠疏离,那眼神全然陌生,完全不像是认识他的样子。 燕朝压下心绪,虽然他也很想找到那位小姐,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赚钱,不然就算把人找到了,也没钱还给人家。 沈婳的铺子众多,张静经常待的是一间布行。 张静收布去了,张云非也在忙,沈婳问守在这里的老掌柜:“汪叔,刚刚出去那个人来做什么?” 燕朝两手空空,显然不是买东西,况且她这里的布匹可不便宜,他们连药钱都拿不出来,必然不可能是来买布料。 汪掌柜想了想:“东家说的是燕朝吧?” “他是云非叮嘱让留的,暂时做搬运的活儿。” 闻言沈婳没再多问。 沈婳去了茶楼,张云非得空过来找她,不用问,主动说起燕朝。 “这人聪明、武功不错,还重情,是个可以招揽的人才,他那帮兄弟也不错,咱们铺子到处都缺人手,所以我就把人招过来先观察一下。” “小姐放心,他不知道我是谁,不会认出你来。” 沈婳倒是不在乎这个:“我不担心这个,你觉得合适就行,对了,洪馆主伤势如何?” 张云非:“已经好了很多,只是需要时间修养。” 顿了顿又道:“小姐可想知道洪立跟那些人的恩怨?” 沈婳不是很在意,但可以听听。 “你查到了?” 张云非点头:“说来这洪馆主也挺倒霉,五年前,他被人背刺,不但没了军职,还被逐出军中,他后来气不过,找了要好的弟兄一起设局把那人的罪行捅了出来,那人也被赶出来,也算是报了仇,但对方有背景,就算被逐出来,也活得很滋润,在薛家的商队当掌柜,两人本来都没什么交集了,结果这次他的徒弟犯到对方手里,所以糟了报复。” 沈婳本来不在乎的,但是:“薛家?” “他们打烂的是什么瓷器?” 张云非想了想:“好像就是一般的碗碟。” 沈婳思考片刻:“你可以和洪立多接触一下,盯紧薛家那边。” 张云非点头:“明白。”两人聊了一会儿,沈婳准备起身去别处,之前留下的护卫回来。 “小姐,唐世子走了,药钱一共十两银子。” 张云非:“唐世子,药钱?” 沈婳解释:“来的时候,唐陌摔倒在我马车前面,我把他送医馆了,本来想联系侯府的,但他非说不让,没办法,我就留个人看着。” “说来也是奇怪,这唐陌可是怀安侯爷的独子,谁敢打他,还是长期鞭挞,一身伤痕。” 张云非无语:“大小姐多少有点儿孤陋寡闻了,唐陌是怀安侯独子不错,但你知道他为什么是独子吗?”沈婳:“这跟他挨打有关系?” 张云非叹气:“怀安侯发妻是怀二胎的时候难产,母子双亡,只留下了唐陌这一个孩子,本来怀安侯是很疼爱这个孩子的,所以唐陌才三岁他就给请封了世子,但后来怀安侯娶了继室,那继室夫人连怀两个孩子都掉了,跑去算命,算命先生说他们夫妻没问题,是家中有克星。” 沈婳无语:“他不会说那孩子是唐陌克死的吧?” 张云非点头:“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不止是后面这两个孩子,还有唐陌的生母和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都算在他头上,唐陌克父母克兄弟,也就怀安侯有皇室血脉,身份尊贵,才扛得住。” “鞭笞的事情倒是没有传出来,但是我听说几年前怀安侯把唐陌送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道观,半年后他独自一人回来,瘦得皮包骨,还断了手,是他舅舅遇见认出才捡回一条命,后来两家吵了一顿,这事儿当时还闹得挺大的。” 所以,怀安侯讨厌这个儿子,应该说恨他。 至于是不是他鞭打唐陌,那倒是不一定,但这事儿他一定知道,否则谁敢打怀安侯的世子? 沈婳只是问一下,倒也没有过多关心的意思,毕竟她自己的事情都还忙不过来呢。 皇帝已经盯紧了薛家,可皇帝要的不过是削弱太子的势力,并不是要弄死自己的儿子。 现在薛家舍弃了不少势力,已经让皇帝觉得安全满意,那皇帝就不会再次出手。 毕竟那是太子,太子无罪,皇帝做得太过分,朝臣也不答应。 所以沈婳想要杀薛寅,还是得靠自己。 沈婳依旧在练武,但不再去武馆,而是让张云非给她请了几个师父,在一处偏僻的宅子里面陪练。 之前沈婳让张云非给她盖一座楼,是为了建立情报网。 以发布赏金任务的方式建立,只要被选中的人得到的消息足够有用,就能获得相应的报酬。 收集来的信息会被收入秘密的地方储存整理,等到有人需要再售卖出去。 收集信息是早在几年前沈婳想找那个杀人凶手时就依旧安排了的,现在只不过是她思想更成熟,把它完善。 把一件只是为自己的服务的项目变成营业模式,这样她获得的信息更加多元,同时将这件事情作为一个生意,最终实现盈利。 虽然现在才是初期,不能把这些消息卖出去,但收回来的消息真的很多。 沈婳若是得空也会来整理一下,这些消息跟贵族之间闲聊时粉饰过的虚假消息可不同,归纳之后字句简洁,全是干货。 每一份卷宗目录上面都写好了设计的人名和时间。 沈婳挑着跟薛家有关的看,却见一卷写着唐陌名字的卷宗从其中掉了出来。 第三十八章 还活着吗? “啪!” “你说不说?”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 宽大的房间里站了几个人,所有人都目光含恨的盯着那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 而那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看着都快要死了,这些人却依旧不愿放过他。 “哗啦!” 一盆水泼过去,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郁的刺激味道,是辣椒咸水。 辣椒水渗透伤口,被绑住的那人控制不住的颤抖,痛苦的呜咽。 “最后问你一次,那天在猎场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而被绑着的人颤抖着,最后没了动静。 薛寅上前查看:“昏过去了。” 他看向一旁坐着的薛铭:“大哥,这小子脑子有点儿问题,骨头也挺硬,还继续问下去吗?”薛铭盯着那人,眼神深沉如野兽。 杀子之仇,他心软不了半分。 “让人给他治伤,去把怀安侯找来。” 薛寅抬手,立刻有人按照吩咐去做:“我还要去宫中当值,先行离开。” “老三。” 薛铭喊住他:“切记冷静,太子还需要你的帮助。” 薛寅点头:“知道。” 薛寅走出几步,突然折返:“我还是觉得该再审一审沈家那个大小姐。” 薛铭显然不这么认为:“沈婳可不一样,若是动她,沈濯那厮不足为惧,但晋国公还活着,他很护犊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沈婳一心想当太子妃,跟四皇子水火不容,可以让太子去问一问。” 薛寅觉得千金小姐的骨头不硬,只要审一审,肯定能问出什么,但到底还要顾及对方身份,只能点头认可薛铭的话。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落在地面大片的鲜血里面,发出的声音回荡在这屋子里清晰可闻。 来来去去好几道脚步,上药,清理地面,最后留下一人守着,免得他真的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架子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昏迷过去一般,直到一只手轻轻的拨开他脸上垂落的发丝。 “还活着吗?我可不救尸体。” 听到这低到微不可闻的声音,架子上的人突然有了反应。 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哪怕蒙着面巾,他也一眼认出。 难以置信的睁大眸子,脸上没有表情,但惊喜先从眸子溢了出来。 下一刻,他低头,主动把脑袋凑近她的手中,眯眼露出猫咪一般享受的表情。 沈婳:“?” 这人看起来不太正常,她来救他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但即便这么想,她还是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接住他倒下的身躯。 “!!?”怎么这么高?这么重? “你用点力,自己走。” 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反正一路倒是很配合。 沈婳艰难的带着他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走,最终翻墙去到隔壁,从另外一条巷子离开。 多亏薛家只是用这一出小宅子审问,但凡是在薛国公府,她说什么也不管这人的。 张云非在外面守着,本来沈婳跟他说的是就看看,谁知道她居然把人带出来了,张云非深吸一口气。 大小姐这胆子是越来越吓人,这人是能随便往回带的人吗? 好不容易把人扛上马车,张云非都不敢问,赶紧驾车离开。 一连换了两辆马车,这才敢回去自己的地盘。 不敢请大夫,只能让张云非给他查看上药。 撕开那身衣裳,辣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再看那一身伤张云非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样竟然还活着,也是厉害。 等他收拾好了,沈婳才进去,本以为这番折腾人应该意识不清昏睡,然而沈婳一进去,他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她。 那眼里是化不开的痴缠。 沈婳一瞬间都感觉自己被什么缠绕了,呼吸都有些闷。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薛寅他们抓你做什么?” 唐陌缓缓抬手,一块宝石从他袖口滑入掌心,那红宝石像是吸饱了鲜血一般,猩红耀眼。 沈婳看着那块宝石,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说不是自己的了。 “那天......你看见什么了?” 唐陌将宝石捏如掌心,声音微微沙哑:“什么也没看见。” 他什么也没看见,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会承认。 沈婳沉默良久:“我只想知道一个事实,是你把薛兆带走的?” 唐陌看着沈婳,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 沈婳控制不住心跳停滞了一拍:“为什么?” 唐陌没再回答,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婳:“......” 这种孤僻性格的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恼火。 虽然不知道唐陌为什么会帮自己,但找到了那个幕后之人,现在唐陌被抓被打也不曾把她供出来,总归还是让她忐忑的心安定不少。 只是细想下来,总觉得唐陌有点儿傻,这事儿跟他都没关系,何必把自己弄到如此境地? 难以理解。 而沈婳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给自己弄了一个麻烦。 怀安侯不在乎唐陌,薛家又想抓他,现在唐陌在她这儿就是烫手山芋。 要是薛寅从她这里抓到唐陌,那她跟自首有什么区别?可唐陌也算是帮了她,这一回,她不能当做毫无关系。 沈婳暂时想不到办法,只能把唐陌藏起来,不管怎么说,先保住命。 然而唐陌的命是保住了,沈婳自己的命快没了。 钦天监已经算好了四皇子和沈婳的婚期,就在三个月后。 如果不用三个月后的日子,就得在等两年。 皇帝觉得两年太久,便让礼部全力筹备此时,三个月后完婚。 礼部尚书是沈婳的堂大伯,他亲自带人上门,商量着备婚事宜,还拍胸脯保证一定给沈婳安排最好的一切。 沈濯看着礼部出具的礼单连连点头,乔絮也拿出当家主母的姿态,安排着筹备沈婳的嫁妆。 整个府邸都因为大小姐即将出嫁忙碌起来,到处充斥着喜悦的氛围,唯有当事人沈婳麻木着一张脸,表情越来越冷。 第三十九章 最后她成为了唯一的受害人 昭武侯府 沈婳抬头看着悬挂在头顶的牌匾,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踏入的地方。 “你们找谁?” 守门的护卫拦住他们。 沈婳站定:“告诉裴砚礼,沈婳找他。” 护卫不认识沈婳,但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名字,态度立刻恭敬不少:“沈小姐请到正厅等候,小的立刻去通报侯爷。” 沈婳站到了大堂中间,没动,也没多看什么。 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知道轮椅的声音传来。 轮椅停在她不远处,沈婳将目光落在裴砚礼身上,他一身白衣,看起来有些虚弱。 沈婳并不想关心他:“让我爹答应皇帝赐婚,是你的意思?” 询问,但语气却只有笃定,因为这是她早认定的事情,之前生气的东西太多,倒是忘记找他算账了,现在越想越气,不打他一顿实在是令人气不过。 裴砚礼抬手,周围所有的人都退去,他缓缓转动轮椅来到沈婳面前:“是。” 他承认了。 沈婳毫不犹豫,狠狠一拳打过去。 裴砚礼被打歪在轮椅上,嘴角瞬间溢出血来。 “公子!” 周行立刻冲过来,怒道:“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裴砚礼制止了周行,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你不能靠近太子,会毁了你。” “所有这就是你安排我婚姻的原因?难道嫁给萧沢就不是毁了我?”沈婳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冒火:“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人生?我爱嫁谁是我的事,我的人生大事凭什么受你左右?”沈婳发怒,裴砚礼逆来顺受,只有周行看得心惊胆战,气急又无奈,干脆给沈婳跪下了:“沈小姐,公子身体虚弱,刚刚才吃了药,受不得你这般对待,求您高抬贵手。” 沈婳恨得咬牙:“我饶过他,谁来饶过我?” “他跟我爹一句话就决定了我的未来,现在日子定下来了,还有三个月我就要嫁给萧沢那个神经病,谁来对我高抬贵手?” 裴砚礼突然抓住沈婳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只要你不再靠近太子,把报仇的事情交给我,你的人生都可以由你做主。” 沈婳一把抽回手:“拿我的人生来威胁我,简直可笑!” 裴砚礼微微喘气,整个人看着更加虚弱,他对周行道:“去把书房那幅画拿来。” 周行立刻跑去。 裴砚礼捂着心口,看着沈婳:“我欠宁姨一条命,我一定会为她报仇的,你不要为了报仇毁了你自己。” 沈婳冷笑:“嫁给萧沢那种神经病就不是毁了我吗?” 裴砚礼沉默一瞬:“这是我的错,我可以改。” 他曾经认为萧沢是很好的选择,但现在明显有所动摇。 沈婳只觉得讽刺:“圣旨赐婚你怎么改,像是对付太子那样,给他一箭,然后嫁祸给宋绾,把我也送去庵堂当尼姑?” “不是的。” 他怎么会这样对她? 裴砚礼深吸口气,问她:“你......可想当皇后?” 沈婳猛然看向他眼睛,所以他插手她的婚事,就是想送她当皇后? 裴砚礼认真道:“你可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虽然沈婳知道裴砚礼做得到辅佐萧沢登基,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他竟然就把后位拿出来做筹码送人,真是自负啊。 沈婳是想嘲讽他的,却在盯着他看的时候意外感觉到他态度里的卑微和讨好。 裴砚礼,卑微?讨好? 沈婳都有些不敢相信。 明明他那么高冷,穿越女怎么追他都不假辞色,明明他让穿越女受尽苦楚,遍体鳞伤,甚至还让她挖心头血入药。 可现在,他却一次一次讨好她,还说要把她送去当皇后? “你真的是裴砚礼吗?” 裴砚礼不明所以:“自然。” 沈婳不信,她低头靠近,两人的距离近到只有两寸。 然而裴砚礼没有生气、没有冰冷喝斥,只是不自然的想后退躲避:“沈婳,你想做什么?” 沈婳不懂,这一个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因为我娘亲,所以你想用后位来补偿我?” 裴砚礼被逼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想让你好。” 沈婳就这么看着他,不想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只想知道他是不是也被人穿越了。 然而不管他是裴砚礼还是别人,赐婚这件事情,都令她火大。 之前有宋绾和太子折腾,她权当看戏,毕竟赐婚圣旨已经下了,她也没那本事改变圣旨。 现在宋绾和太子的赐婚解除了,她却马上要嫁给萧沢。 合着这一场闹剧,最后她成为了唯一的受害人。 “裴砚礼,你离我远远的,就是对我最好的事情。” 沈婳可以相信裴砚礼是好人,相信他不是存心害她。 可她的人生遇上他就没有好事。 娘亲因他身亡,她因为他被人穿越夺走身躯,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因为他跟四皇子绑在一起。 一桩桩一件件,受害者都是她。 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说什么让她当皇后,话倒是轻巧。 萧沢一心痴情宋绾,她就算霸占了四皇子妃的位置,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况且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就算最后萧沢当皇帝她当皇后,又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这件婚事我自己会解决,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 “沈婳!” 裴砚礼拉住沈婳的衣袖,从周行手中接过那副画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沈婳皱着眉接过,打开,整个人愣住。 这是一幅她跟娘亲的画,画中是宁羽教沈婳习武的画面。 沈家的花园里,沈婳拿着竹剑比划,宁羽叉腰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沈婳抚摸这画中人的容貌,这是娘亲的样子,她怎么都画不出来的样子。 记忆中逐渐模糊的人渐渐有了轮廓,沈婳眼泪吧嗒落下。 “所以,是你让人去我房间偷画,对吗?” 裴砚礼默认。 沈婳将画卷起,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幅画...多谢,但我们的恩怨另算,还是那句话,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沈婳走了。 裴砚礼盯着门口看了好久,突然一口血喷出来。 周行早有预料,让人把大夫请来等着。 大夫废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裴砚礼的病情,周行都怕了:“公子,你明知道沈小姐恨你,怎么还一直往上凑?而且赐婚这事儿不是沈大人提出来的吗,你为什么不解释?” 裴砚礼闭上眼,只在心里回答了周行。 不是不解释,而是没有解释的必要。 不是他非要往前凑,而是沈婳的恨,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不怕沈婳恨他,反而怕她连恨他都不愿...... 第四十章 这孩子是不是傻? 沈婳现在有两条路选,嫁给萧沢,成为四皇子妃,然后...跟他纠缠,说不定日后能捞个皇后当一当。 但这中间隔着一个宋绾,注定不是一门好婚事。 而且要是按照那书中的故事走向,也许她还会死得很惨。 第二条路就是想办法解除婚约。 但解除婚约的办法可不容易,除非皇帝收回圣旨。 而这希望几乎是不可能。 皇帝下了两道赐婚圣旨,皇后强迫他收了一道,要是再收一道,他这皇帝威严何在? 第一道圣旨见血才解,这第二道怕是得要命。 皇帝、萧沢或者是她,总得死一个,这婚事才能作罢。 沈婳是不可能自己死来将就别人,那很不好意思,只能请另外那两位去死一死了。 “小姐,小姐?” 沈婳盯着唐陌看了好久,唐陌也看着她,两人就这么对视,许久都不曾挪开。 他们不觉得尴尬,反倒是旁边的人都跟着脖子疼。 “小姐,你干嘛一直盯着唐世子啊?” 沈婳也不想这样盯着人家,只是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需要你帮个忙......” 唐陌:“好。” 沈婳无语:“......你都不问帮什么忙?” 唐陌盯着她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什么都好。” 沈婳:“......” 这孩子是不是傻? 唐陌已经算是帮过她一个特别大的忙,被薛家抓到之后打得命都快没了也把她供出来,沈婳已经欠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现在看这孩子有点儿孤僻还有点儿傻,她都不忍再利用他。 沈婳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你好好养伤,暂时不要离开这里。” 沈婳离开,出门后对张云非说出自己的决定:“陛下每年中秋之前都会前往南山行宫秋狩,不管薛寅是否跟去,这都是一次机会。找一个跟唐陌身形相仿的人,换上他的衣服,我要再钓一次鱼。” 圣旨赐婚的事情她暂时改变不了,那就先做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来,车到山前必有路。 四皇子大婚的事情如火如荼的准备着,沈家在忙,礼部也在忙,然而这场婚事的两个主角却像是隐形了一般,不参与、不发言,好像这事儿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一般。 良妃派人来宣沈婳入宫,沈婳直接找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拒绝了。 剧情里,在得知四皇子要娶宋绾之后,良妃也曾派人来请,然后给了宋绾一碗绝子汤。 宋绾因此伤了身子,后来吃了好多药才把身体调理回来。 沈婳倒是没有想过自己生不生孩子,但她不会明知道良妃不怀好意还上赶着去被她谋害。 良妃并非四皇子生母,就算是,沈婳也不想敬着。 他们要是用这个由头治她的罪,最好直接把婚事取消了,那倒是皆大欢喜。 八月初五,秋狩如期举行。 皇帝带着三位妃子参加,良妃赫然在其中。 所有皇子,包括伤势才好的太子也参与了。 薛寅在禁军的队伍中,所以沈婳自然也来了。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还挺受欢迎的,一来就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居多,但有好几道目光,强烈得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太子、薛铭、萧沢、良妃......没一个是友善的。 “沈婳。” 良妃笑着对沈婳招手:“过来本宫这里。” 那双细长的眸子明明含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婳不想过去,但皇帝还在那里呢。 “陛下,良妃娘娘。” 良妃依偎着皇帝的手臂,眼神得意,像是再说‘你躲也没用,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话语是别有深意的柔和:“本宫听说你身体不适,一直很担心,特意让人熬了人参乌鸡汤给你补身子,等下骑马打猎可是体力活,你快把汤喝了。” 良妃身边的大宫女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早就备好的参汤。 良妃已经把我不怀好意写在脸上了,沈婳是傻了才会喝这碗汤。 别人敢不敢当着皇帝的面给人下毒沈婳不知道,但良妃一定干得出来。 “我刚刚喝了别的汤药,不敢再喝补汤。” 话虽如此,她还是伸手接过然后递给了青禾。 “不过娘娘美意不可辜负,我稍后就喝。” 良妃倒也没有逼着她喝,随便点了点头就放过沈婳,自然从容得像是嘲笑沈婳小人之心。 沈婳却丝毫不会放松警惕,她不会认为一个本来就坏的人会单单对她好。 皇帝射鹿开场,随后带人进入山里,狩猎正式开始。 沈婳也开始了她的狩猎。 沈婳在猎场边缘的地方设置了捕捉老虎的陷阱,这山林里有陷阱,很合理,陷阱里的兵器锋利一点,也很合理,怕猎物挣扎,往下面撒点儿药什么的,再合理不过。 而且那个陷阱在很偏僻且边缘的位置,只要不是刻意往那边去,几乎没人会过去。 她的目的是把薛寅引过去,用陷阱杀他。 她知道薛寅武功高强,警惕心也很强,成功率不高。 但总要试一试,万一见鬼了呢。 不过在把薛寅引过去之前,还得弄一个乱子,干扰一下大家的判断力。 沈婳握紧手中的帕子,里面包裹着斗兽香,她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释放,让动物们制造点儿混乱。 不过沈婳的斗兽香还没洒出去,乱子就来了。 一群早就埋伏好的黑衣人朝四皇子袭去,杀气腾腾、招招致命。 太子就在四皇子身边,假模假式的帮忙,可只要会武的人就看得出来,太子根本没出什么力,那些杀手也没有刺杀太子的意思。 萧沢和他的人奋力抵抗,杀手被打得落花流水,死伤过半之后灰溜溜的跑了。 禁军追捕杀手,封锁现场。 萧沢被围在中间,他受了点儿伤,不重。 不过他似乎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么一场刺杀,转头与太子对视,兄弟两人的目光里剑拔弩张、争锋相对。 看得出来,对于自己为什么会遭报应,大家心里都有数。 沈婳跟着一群人远远躲在一处山坡上,看着这场迅速结束的厮杀,不免有些可惜,要是那些杀手里有薛寅,那才精彩了。 第四十一章 这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等禁军收拾得差不多了,沈婳才撒下斗兽香。 安抚的拍了拍身下烦躁剁着蹄子的马儿:“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斗兽香可以催发动物的野性,但马儿属于温顺且被驯养的动物,受的影响不大,只是会稍微有些躁动而已。 斗兽香随风吹出去,很快丛林里动物们的野性被激发,奔跑速度变快,受到刺激之后还会主动攻击人。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来打猎的,各自都带了武器,动物主动攻击,那就是送菜上门。 沈婳一边跟孙梦溪射击猎物,一边关注着太子的方向。 薛寅今天就负责护卫太子,想把他调走可不容易。 沈婳看准机会,将刚刚猎到的野鸡往天空一抛:“哎呀,它跑了,快追!” 沈婳骑马追着野鸡朝太子冲过去,看准机会巧妙的隔在太子和薛寅中间。 但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太子一般,满眼都是自己的猎物:“我的野鸡!哇,有野猪,我看见野猪了!” 沈婳就像一个冒失的千金小姐,满眼兴奋,但打猎却毫无章法,一直射箭,但箭箭落空。 偏偏她还不气馁,追的老起劲儿了。 沈婳一点儿不担心自己演过了,相反,她害怕自己演得不明显,太子和薛寅注意不到她的‘蠢’。 太子盯着沈婳的背影,微微眯眼:“老四和她的婚期还有一个多月。” 萧沢没有一个强大的母族,这是他的一大弱点,可如果他娶了沈婳,他的势力就足够和太子抗衡。 太子也知道娶沈婳的好处,可他知道皇帝不会让他得到沈家势力。 他得不到,萧沢也别想得到! 太子骑马追着帝驾而去,薛寅被其他人挡着,暂时落后一步。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独自一人骑马去向另外一边的唐陌。 薛寅立刻吩咐人跟过去,但想想还是不放心,跟手下的人交代了一下,亲自骑马追过去。 薛寅追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唐陌。 彼时唐陌正在擦刀,他派去的三人全都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薛寅都震惊了:“竖子,尔敢!?” 他提刀就杀过去,唐陌不恋战,翻身上马就跑。 自己的人被他当面杀害,薛寅如何能忍,当即骑马追过去。 唐陌骑马跑得极快,但他身上的伤势没好,两次差点儿被马儿颠下来,害怕被追上,一下子忘了看前面,直接被一根树枝从马背上打了下来。 薛寅追到面前,唐陌都来不及上马,干脆身子一矮,直接往树林里跑。 灌木丛挡住了马儿,他也不得不舍弃马去追。 这一边,沈婳看到自己安排去吸引薛寅的人跟张云非在一起,瞬间惊住:“你怎么在这里?” 张云非:“已经有人去引薛寅,一切按计划行事。” “谁去引?” 沈婳问完心口突然咯噔一声,好像一下子有了答案。 “快!” 沈婳选择的地方偏僻,所以并不适合马儿奔跑,主要是为了拖延其他人赶过来救人的时间。 然而这路拦住了别人,现在也拦住了她。 全靠双腿,极速往那边跑去,终于去到目的地周围。 陷阱原封不动,周围也没有动静。 沈婳心口紧绷,担心唐陌。 他身上的伤才好没多久,要是再被薛寅抓到,再救他可就不容易了。 “我不是没跟他说吗?他怎么会来?” 张云非:“他主动问我,求我让他帮忙。” 沈婳更加觉得那小子傻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怎么一次次帮忙? 还不是小忙,而是要命的忙。 “线路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张云非点头:“我带他来过一遍,他说记住了。” 沈婳:“......” 唐陌是个傻的,张云非是个心大的。 就这他们还想搞阴谋杀人,感觉像是过家家似的。 沈婳都忍不住有些绝望。 这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这么久没过来,怕是出什么事了,我去找找。” 千金小姐追逐猎物上头,一不小心迷路了,很合理的理由。 沈婳刚刚起身,张云非一把将她拽下:“来了!” 三人几乎是趴在地上,看着唐陌被追得连滚带爬的过来。 陷阱就在旁边,沈婳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差一点,只要把薛寅引过来就可以了。 唐陌几乎是拼着最大的力气往陷阱那边跑,他路过了安全的位置,让陷阱横隔在他和薛寅中间。 就要成功了。 只要薛寅过去,就一定会踏入陷阱。 沈婳紧紧握着弓箭,薛寅武功高强,不排除能在一瞬间反应过来用轻功逃脱。 沈婳要得就是他逃脱陷阱无暇顾忌其它的瞬间,射箭伤他,这剑上面也是涂了剧毒的。 然而就在即将成功这一瞬,变故突生。 一只小鹿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好巧不巧走到了陷阱中间。 陷阱还是有一点儿承重力的,小鹿没有直接掉下去,但是明显陷下去了。 下一刻它受惊弹跳出去,陷阱轰然塌陷。 沈婳眼前一黑:完了! 薛寅的脚步停驻在陷阱边缘,惊讶过后,嘲笑唐陌的天真:“这就是你把我引来的目的?” 他提着刀轻轻一跃跨过陷阱,面目冷血残忍:“这一定不是你的主意,对吧?说,是谁指使你的?” 唐陌不语,只是缓缓往后退。 薛寅环视一圈,像是一只寻找猎物的猛虎:“还是说,那人就在这里?” 他锐利的虎目不放过每一寸细节,终于他将目标对准了一个灌木丛,残忍一笑:“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 灌木丛没有动静,但他坚持自己的判断。 从怀中掏出三支飞镖甩出去。 “啊!!” 女子惨叫的声音让薛寅有些意外,这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 沈婳捂着流血的手臂颤巍巍的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弓箭。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护着她,警惕的看着薛寅。 沈婳疼得眼泪汪汪:“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这一刻沈婳之前的表演就有了用武之地,薛寅想到了刚刚那只鹿,也许就是被沈婳追过来,这才恰恰踩中了陷阱。 虽然不是真相,但沈婳的表演和薛寅的判断让这变成了真相。 第四十二章 “你可认得这把剑?” 张云非拿出护卫的姿态,拉着沈婳就走。 “快离开。” 薛寅的判断让他认为沈婳就是追着鹿来的,但他还有三分天然的多疑,让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物。 “沈小姐来得刚好,我正好要问问你,在薛兆被杀当日,你可有看见唐世子?” 沈婳小脸惨白的躲在张云非后面,看向薛寅的眼里全是紧张和恐惧。 “我没看见他。” 她强自镇定:“薛大人,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我不会乱说的,我可是四皇子妃,你不可以乱来......” 听得出来,她真的很想活命了。 沈婳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好像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薛寅犹豫要不要放她,突然发现这是个好地方,偏远僻静,人迹罕至。 太子并不希望沈家成为四皇子的助力。 眼前这个陷阱虽然不知道是谁弄的,但如果沈婳死在这里...... 天时、地利、人和。 这一瞬间,薛寅和沈婳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想让对方死在这里。 薛寅连唐陌都顾不上,瞬间提刀朝沈婳冲过去,没有多言,就是单纯的想杀她。 “小姐快走!” 张云非拿出兵器,想要阻止薛寅。 薛寅三招之内没能杀了张云非,果断将他打开,朝沈婳冲过去。 另外一个护卫也没能扛住,几下被打伤。 “小姐小心!” 张云非吓得大喊。 薛寅的刀已经到面前,沈婳吓得连滚带爬躲避攻击,一点儿形象也没有。 张云非冲上去跟薛寅厮杀,薛寅不耐烦的跟他交手,最终一刀刺入张云非的腹部,疼得他跪在地上。 “小姐快跑,快跑!” 张云非靠着树,担忧的看着沈婳。 沈婳继续跑,然而慌不择路,竟然没发现自己又跑了回去。 薛寅看到沈婳自己往那个陷阱边缘跑,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又蠢又乖的千金小姐,知道乖乖去送死。 沈婳终于看到了那个陷阱,这才发现自己跑错了。 连忙从陷阱边缘过去,结果脚被一条树根绊住,膝盖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等她再想跑,薛寅已经来到了面前。 沈婳现在一身的树叶和泥土,头发凌乱,脸上全是血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她却什么都顾不得,满眼恐惧和哀求:“你为什么要杀我?我都说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是沈家小姐,我是未来的四皇子妃,你不能杀我!我爹,我祖父不会放过你的!” 她企图靠虚张声势,威慑住无情的侩子手,却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侩子手更加兴奋。 薛寅步步朝她逼近:“其实太子给过你机会的,虽然太子不能娶你,但他给你挑了一个不错的青年才俊,只要你乖乖顺从,你依旧是沈家小姐,成婚后依然可以得殿下庇护,可你逃了。” “你也是命好,逃跑遇到了薛兆,他救了你,以身相许难道不应该?” “你从了他,成为薛家少夫人有什么不好?可你又逃了,还让薛兆落单遭了歹人毒手。” 薛寅说到薛兆,眼睛都充满了杀气。 沈婳震惊:“你这话什么意思?上次...上次下药害我是太子的意思?” 薛寅虚伪的纠正:“不是害,是帮你。” “就像现在,你不是不想嫁给四皇子?我一样可以帮你。” 杀了她,她就永远不用嫁给四皇子了。 “你们简直就不是人!是魔鬼!” 沈婳愤怒又害怕,瑟瑟发抖,颤抖着后退。 她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从身上摸到了一把小匕首。 “你别过来!” 沈婳这个样子在薛寅眼里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就在他准备提刀结束这场笑话的时候,唐陌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朝他攻击过去。 张云非和另外一个护卫也找到了弓箭,朝他射过来。 薛寅正要躲避,一把匕首刺入他的脖子,然后狠狠一扯。 张云非瞬间再补两支箭。 薛寅躲开,捂着鲜血横流的脖子。 唐陌和沈婳并排站立,沈婳手中的匕首换成了母亲的长剑,刚刚吓得花容失色的千金小姐消失,此刻她只有一脸的冷漠肃杀。 薛寅喷出的鲜血溅了沈婳一脸,让她看起来更添几分狠戾。 看到这一幕,薛寅还有什么不明白,面露狰狞。 “杀薛兆的就是你!” “你们一起的!” 沈婳满眼杀意:“看在你为我解答迷惑的份儿上,我也让你死得明白。” 她抬手起势:“你可认得这把剑?” 薛寅不认得这把剑,但他知道自己杀过谁。 沈婳是为她母亲报仇。 沈婳杀过去,薛寅想要反抗,但他身体轰然倒下。 是沈婳抹在匕首上的毒发作了。 鲜血如水喷涌,加上毒发,薛寅就算武功再高,此刻也不再是沈婳的对手。 然而薛寅行走江湖多年,岂会甘心轻易就死? 他任凭沈婳的剑刺入心口,却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拖着沈婳冲向了陷阱。 他要跟沈婳同归于尽!! 唐陌反应迅速一把拉住了沈婳,张云非想去救人,却在看见唐陌差点儿被拽下去之后,只能死死的跟他一起拉人。 沈婳被唐陌拽住双腿,而薛寅死死抓住她的衣领。 沈婳头朝着陷阱被勒得眼冒金星,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就是到了此刻,薛寅还有力气,舍弃了大刀,拿出飞镖想刺入沈婳的脖子。 沈婳一把握住,虽然她没中毒,但现在也没比薛寅好到哪儿去,眼前一黑一黑的,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去往阎王殿了。 关键时候,唐陌直接扑到沈婳身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她,同时反手握住飞镖刺进薛寅的掌心。 薛寅吃痛松手掉了下去,无数的尖刺将他刺穿,一根尖刺直接从他眉心穿出去。 他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沈婳被拉了回来,过度的窒息让她差点儿没缓过来。 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她才爬过去,就这么趴在地上看着陷阱里彻底死掉的薛寅。 笑意肆意蔓延,狂喜不已:“我做到了,我杀了薛寅,我为娘亲报仇了!我做到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唐陌,唐陌帮了她大忙。 他把人引来,帮忙袭击,甚至还救了她。 沈婳情绪激动,泪光潋滟的眸子灿烂愉悦,感激之情无以言喻,突然一把捧住他的头,狠狠的一个吻印在他的眉心。 第四十三章 谁都逃不掉的! 张云非一抬眼就看到沈婳抱着唐陌亲,瞬间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怎么能随便亲人!!? “这...你们......” 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 小姐现在情绪激动,而唐陌帮了她,再说亲都亲了...... 张云非找了无数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确定沈婳没有生命危险,跑去找伤得更重得护卫姜蒙。 看不见就算了。 唐陌一下子也被亲傻了,苍白的脸颊上一片粉色蔓延,但他却只是乖乖的,一动也不动。 沈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有些惊讶,她竟然主动亲人家。 可她也不后悔,她真是太开心了。 情绪冷静下来,她赶紧去看张云非,脚软得差点儿摔跤,还是唐陌扶了她一把。 “云飞哥,姜蒙,你们怎么样?” 张云非腰上缠着绷带,正用树枝给姜蒙固定手臂。 “不致命,但得快些离开去看大夫。” 他腰上被捅了一刀,姜蒙手更是直接断了,这可不是小伤。 沈婳看着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必然的损伤,若非她用了毒,想要杀薛寅这样的存在,他们所有人的命留在这里都不够。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 有了上次的教训,沈婳今天一样配饰都没带,甚至发冠都是最普通的金片,没有一点儿辨识度。 唐陌素来低调,很容易把自己隐藏。 随便收拾了一下现场,掩盖一下血迹,几人快速离开。 沈婳身上也有不少擦伤,薛寅抓住她的时候指尖扣进肉里,生生把她的皮肉也刮了下来。 但沈婳不觉得疼,杀了薛寅,为娘亲报仇,她这点儿伤完全可以忽略。 随便缠了一下手臂,带着他们离开。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受伤的张云非送走。 不敢让太医看,不然一眼就知道是刀伤。 沈婳思考之后决定跟他们分开,让张云非以为她取东西为借口,带着姜蒙离开,他们先出去,沈婳后面再安排护卫去接应。 沈婳则是继续留在这里,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让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沈婳回去的时候,太子等人还没发现薛寅出事。 许是对薛寅的功夫太有信心,觉得只有他杀别人的份儿,完全不觉得别人能杀他。 沈婳目不斜视的过去,紧张,但强迫自己放松。 她找到了沈濯。 沈濯看到她脸上在流血,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婳要的就是他问,他这一开口,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婳拉着脸,蔫蔫儿道:“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被树枝刮到的。” 沈濯连忙拉着她去找太医,他正紧张着呢,等到背着人的时候,沈婳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我为娘亲报仇了,张云非受伤回去,你立刻让心腹之人追去,护送他们回去。” 沈濯震惊得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说什么?”震惊之后突然压低声音,说出来的话音都变成诡异的语调。 为娘亲报仇,她杀人了?杀了薛寅?怎么可能!? 沈婳冷笑:“你可以再大声一点,正好我们都去九泉之下陪娘亲。” 沈濯不吭声了,只是气得牙关都要咬碎了:这个逆女,竟敢在今天杀薛寅,这是要上天啊。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可能杀得了.....”那可是薛寅。 沈婳:“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杀的,也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等下陛下面前别说错话,要是给我引来杀身之祸,你也逃不掉。” 沈濯气得发抖,咬牙切齿:“你这个孽障!!” 沈婳大步离去,找了太医拿了一瓶不会留疤的金疮药,转身回去暂时休息的地方。 毁了容,她就不出门打猎了。 青禾给她上了药,沈婳躺在躺椅上等着事情发酵。 突然觉得今天的风都比往日的甜。 薛家死掉的几个护卫被人发现,太子意识到出事了,赶紧让人去找薛寅。 但那个陷阱太隐蔽,加上打猎人太多,到处都是痕迹,很难找到。 傍晚时分,大家一起出去用膳,沈婳脸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只能看见些细小的伤痕,所以也走出来用膳。 几个要好的小姐过来关心她,看了她的伤口之后还安慰她。 毕竟马上要做新娘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毁了容,谁看了不觉得可惜。 沈婳只是苦笑,说自己倒霉,惹来一众同情。 沈濯在对面看得眼皮直抽,又气又心惊。 薛家死了三个护卫,加上一个薛寅,而他女儿不但没有心虚害怕,还在一众贵女之中如鱼得水,甚至深得同情。 他这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沈婳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去,唇角微勾,眼神挑衅。 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 薛寅是杀人凶手,但那些间接害死娘亲的,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谁都逃不掉的! 死得是薛家护卫,被刺杀的不过是四皇子,皇帝虽然恼怒,但也只是让人去查,而后加强防护,继续打猎。 沈婳因为毁容‘抑郁’了半日,第二天在收到张云非派人送来的东西之后,瞬间就想开了。 “杨盈,快啊,今天我一定要猎一头大的。” 沈婳坐在马背上,笑得灿烂无比,一马当先冲入了树林。 沈婳玩儿得开心,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比如太子和四皇子。 太子意识到自己的人出事了,着急又愤怒,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四皇子。 四皇子被刺杀一顿还没找到地儿出气呢,一口天大的黑锅就给他扣了下来。 太子的人死死盯着他们,太子更是处处抢夺四皇子的猎物,明面上甩脸子,暗地里使绊子。 这个问题直到薛寅被人找出来之后,更严重了。 因为太子想不到,除了四皇子的人之外,还有谁有本事杀薛寅。 “四弟,又是下毒,又是陷阱,玩儿得挺阴啊!” 薛寅可是太子手中最重要的兵刃,他还没开始夺权,薛寅就死了,如何能不气? 太子看着萧沢,那是恨得咬牙切齿。 萧沢那是比窦娥还冤,奈何太子认定是他干的,让他有罪也说不清。 明明是太子让人刺杀他,现在太子的人死了,却还怪他,这世上还有没有道理了? 第四十四章 秋风一吹,星火燎原 薛寅被从陷阱抬了出来,太子让人把那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得,大理寺的几位大人、仵作都来了。 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真凶的架势。 沈婳很遗憾,当时为了躲避耳目,让张云非他们顺利离开,他们只能偷偷的跑,根本来不及毁尸灭迹。 她其实很想放一把火的。 不过.....她看着地上掉落的枯叶。 这把火现在放也来得及。 秋高气爽、天干物燥。 一支火折子落在地上,起初并不起眼,但很快风吹过,火折子亮起火星,点燃了枯叶。 秋风一吹,然后......星火燎原。 这把火意外的烧得很大,等到被扑灭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情了。 好巧不巧,薛寅的尸体所在的位置就在那大火焚烧的周围。 一群人为了躲避山火仓皇逃窜,薛寅的尸体在半路掉落,最后被火蛇席卷。 等到终于扑灭火太出来,已经被烧得乌漆麻黑的。 太子和薛国公跪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要求陛下彻查,严惩凶手。 甚至意有所指,只差没有明晃晃的指着四皇子的鼻子说就是他干的了。 萧沢明明是被冤枉的,但没有人把他提出来,他更不可能主动开口去认,只能顶着一群人敌视的目光,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心中恨恨发誓,一旦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他绝不轻饶! 唯一知道真相的沈濯默默擦了一把汗。 这局面......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他那个逆女干的事儿。 沈婳马上要嫁给四皇子了,照这样下去,这不得翻了天去? ---- 八月十四,狩猎的队伍回京。 太子至今还是没有找到能给萧沢定罪的罪证,反倒是萧沢被逼急了,全力去查自己被刺杀的事情,让太子有些招架不住。 太子和四皇子之间战火硝烟弥漫,党派之争撕得不可开交,皇帝稳坐高台隔岸观火,顺便在有人弹劾的时候,罢官、抄家,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不管朝中多乱,倒是一点儿不影响四皇子大婚的进度。 萧沢跟人争斗半天,回头才发现自己要大婚了。 裴砚礼慢悠悠的拨动琴弦:“殿下是不想娶沈婳?” 萧沢沉着脸:“是不想,但现在不得不娶。” 裴砚礼敛眸:“殿下若是不想娶,可以假装遇刺,昏迷不醒,既可以躲避这场婚事,也可以暂时避开现在的风波。” 萧沢承认裴砚礼这是个办法,但现在不是他逃避的时候。 “我现在要是后退,那就彻底输给太子了,沈家是我一大助力,这婚必须得成。” 他说完,半天不见裴砚礼搭话,忍不住问他。 “你怎么不说话了?” 裴砚礼:“殿下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我能说什么?” 萧沢审视的目光落在裴砚礼身上,疑惑:“本殿感觉你好像变了。” 裴砚礼:“殿下何出此言?” 萧沢:“以往你干劲十足,总是督促本殿,现在怎么说出让我后退的话了?” 裴砚礼:“当上自然得上,但当退也得退,现在太子陆续失去众多助力,正是焦躁之时,殿下若是得了沈家,风头太甚,怕是会让太子更加没有理智。” 萧沢:“难道我还怕他?” 裴砚礼冷静的分析给他听:“殿下纵然可以风头盖过太子,但现在却不能这么做,陛下和其他几位殿下还看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沢却早有决断:“行了,我已有打算,这婚事得成,若是太子再出手,我正好将他拽下来!” 萧沢野心勃勃,裴砚礼却只看到了一个莽夫。 萧沢似乎不该是这样的,可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他性格冷淡,以至于让人忽略他干的那些事情其实都很冲动。 一个时辰之后,周行来报:“四皇子又出城去了。” 现在萧沢每隔三日会出城一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能让他如此坚持且不辞辛劳的,也就只有慧云庵里那位了。 一边对宋绾痴情不改,一边还想娶了沈婳得到沈家助力。 裴砚礼一把挥掉桌上的杯子,气得直咳嗽。 他当时就不该信沈濯。 沈濯说沈婳贪慕虚荣,一心想当太子妃,他以为沈婳是真的想当太子妃,想当皇后。 所以帮着沈濯,让沈婳嫁给四皇子。 他是四皇子的谋士,知道四皇子能夺位有几分把握,他倾尽全力、加上沈家,还有四皇子原本的那些力量,他至少有七分的把握把四皇子送上那个位置。 他全力辅佐,沈家襄助,必然能保沈婳稳坐高位,荣华富贵。 可谁知道那竟然只是沈濯的一面之词。 沈婳从始至终想的都是为她娘亲报仇。 是他自以为是了。 听信了沈濯的一面之词,错把沈婳送上了棋盘。 萧沢是颗好棋子,但不见得会是好君主,更不会是好丈夫。 他说要为宁姨报仇,可现在沈婳自己就把薛寅杀了。 她恨他,根本不需要他。 她比他想像的跟纯粹果敢,而他再也没有赎罪的机会。 ------ 沈濯带来了裴砚礼的信。 沈婳本不想看,但被他逼着必须看。 看完之后,凉凉的掀开眸子看向沈濯:“这信你没看过?” 沈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你爹我可不屑做这小人行径。” 下一刻一脸好奇:“他跟你说什么了?” “想看?”沈婳举起信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等他想伸手,直接给丢香炉里去。 “我可不能让我爹当小人。” “唉,你......” 沈濯气得一拍桌子:“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对了,今天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你祖父知道你要成婚,虽然他身体不好来不了,但让人给你准备了嫁妆,明天就送到,这些本来该是你乔姨打理的,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张静去管。” 沈婳自然不会让这些事情过乔絮的手。 “我知道了。” 她已经另外购置了大宅子,以后这些东西都放在那边,不管是沈家还是萧沢,谁都别想碰她的。 难得沈婳没怼他,沈濯还有点儿不习惯。 想到沈婳干那事导致朝中动荡至今,他忍不住叹口气:“既然已经给你娘亲报仇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女儿家家的,别干那血雨腥风的事情。” 沈婳听着只觉得讽刺至极:“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杀妻之仇九年却不图报,你窝囊,却要我也跟你一样窝囊,你怎么好意思的?” 沈濯顿时怒目:“你闭嘴!” 沈婳一点儿不怕他:“你别在我面前耍威风,也别假惺惺的摆出慈父的姿态,你不惹我,咱们暂且相安无事,你要是想膈应我,那我有千百种办法,拉着你一起去见我娘!” 第四十五章 就怪怪的 不出意外,沈濯气急败坏的走了。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叛逆可恨的逆女。 他是她爹,可沈婳翅膀硬了。 不但不听他训诫,反而敢转头来威胁他。 简直倒反天纲! 然而薛寅的死就在眼前,那谋划杀人的手法就是出自他女儿之手。 沈婳说拉着他一起去见宁羽,不像是气话,倒像是必然会实现的诅咒,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他这个女儿完全不是他可以掌控的,而她现在即将嫁给四皇子,也不知以后她还会干出什么骇人的事情来。 不行,他必须得找砚礼好好商量,绝不能放任她胡来。 沈婳要是知道沈濯的想法,只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他。 他竟然觉得裴砚礼能管她? 但凡他看了那封信,他就不会有这样的可笑的想法。 裴砚礼信中问她是否决定不嫁四皇子,若有需要,他必然鼎力相助,不计代价也一定还她自由之身,而且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裴砚礼看着倒是挺乖的,但在那书里,他可是披着温润皮囊的疯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男主达到目的之后,甚至想把男主一起毁灭,表面完美、内里腐朽,最善于伪装的大反派。 这样的人,沈濯竟然觉得那是个乖孩子? 说到剧情,沈婳又想起了之前的疑惑。 在穿越女蒋彤看的那本书里,她沈婳是贪慕虚荣的作精恶女,屡次破坏裴砚礼的计划,知错不改,气焰嚣张。 而裴砚礼几次三番为她善后,可以说是极尽容忍。 然而之前穿越女夺走沈婳的身躯后,裴砚礼别说容忍善后了,那是满眼厌恶,避之不及。 穿越女一次次往上贴,他一次次把人往外赶,甚至多次眼睁睁的看着穿越女受伤。 然而即便是如此厌恶了,可每次在穿越女要把自己作死的时候,他又会出手相救。 对比现在的裴砚礼,这矛盾又相似的性格,沈婳突然觉得,也许不是裴砚礼被穿越了,而是他发现了什么。 可惜这种事情无法求证,而且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裴砚礼是否被穿,他的真实想法,与她何干? 沈婳抬手去拿茶杯,手刚刚一抬,茶杯就递了过来。 转头看去,果然看到旁边的位置坐着唐陌。 这是沈家,她的闺房。 这厮却来去自如,好几回了,整个府邸的侍卫,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自从那一吻之后,唐陌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了改变,阴郁空洞的眸子像是注入了生命,每次看向她的时候都是亮晶晶的。 特别像一只傻狗。 “想清楚要怎么回答了?” 昨天唐陌离开前,沈婳问他为什么会帮她。 唐陌当时选择沉默离开,今天又来了,这是用了一个晚上回去想答案? 唐陌看着她:“我见过你。” 沈婳:“嗯?” 唐陌像是在回想:“五年前,乌山脚下,我跟乞丐一起,你从那里路过,给了我一个饼。” 沈婳扯了扯唇角,有被无语到。 五年前,应该就是张云非说的唐陌被他爹送走,自己找回来的那次。 娘亲被葬在沈家祖坟,沈婳每年清明都会回去祭拜。 那条路确实要路过乌山脚下。 但五年前她有没有拿饼给乞丐,她是真不记得了。 “你就因为一个饼为我拼命?” 沈婳理解不了,反正她不会为别人拼命,娘亲除外。 而且这个事情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值得他回去思考一晚上? 唐陌摇头:“不是。” 唐陌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不是为了一个饼为她拼命,而是因为是她,所以愿意做任何事情。 她的五官明媚、笑意灿烂,喜欢华丽的衣服,漂亮的首饰。 哪怕是在一群同样衣着华丽的贵女之中,她也依旧那么醒目,光芒闪烁。 他是阴暗的潮虫,无人在意,也不想跟人说话,而她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备受瞩目。 就像光芒吸引着飞蛾,他不想成为她这样的人,却不受控制被她吸引。 她的光芒越亮,他就越想靠近。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但如果因她而死,他会很开心。 所以在看到她一身是血的跑过去,他回去搬走了薛兆的尸体。 哪怕快被薛家人打死,他也不在乎。 她想要他帮忙,却怜惜他受伤,不忍心开口。 却不知道,要是能被她请求帮忙,他会多开心。 唐陌就这么看着沈婳,眼里的痴迷渐渐变得难以掩盖。 明明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可配上这神情。 “怎么像个变态啊?” 痴汉又变态。 沈婳被这么盯着,浑身不适。 突然她想到什么:“之前我去练武,你是不是一直跟踪我?” 唐陌乖巧点头:“是。” 沈婳:“......” 果然是个变态,白瞎了这张脸。 按理来说,沈婳应该感到不适的。 这人就像个阴湿的男鬼一直在暗处盯着她,哪个姑娘会对这样的人有好感? 但这人救过她,还帮她报了仇。 有了这一层感激,再去看他,发现他虽然变态,但真的很呆,甚至像是一个特别忠心的狗狗。 “谷雨。” 谷雨:“奴婢明白。” 唐陌来了几次,谷雨她们都熟了。 一听到沈婳喊,立刻明白是让她们端好吃的进去。 然后她们就能再次看到一个神奇的画面,自家主子坐在一旁看账本,点嫁妆,唐世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吃东西,当然,不管吃什么,他的眼睛都没离开过沈婳。 不知道的还以为把沈婳当下饭菜呢。 这要第一眼看,属实有点儿诡异。 但这不是第一次了,唐陌每次到来,不吵不闹,乖乖吃完就走,甚至还主动把碗筷收到盒子里。 就......怪怪的。 好像这样不对,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姐马上要出嫁,而且这是小姐闺房,一个男子随意进出,不合礼数,也有损清誉。 但小姐跟四皇子的婚事本就是强加,四皇子一心扑在那宋姑娘身上,这婚事别说什么举案齐眉了,能不相互捅刀就是万幸。 对比四皇子,这唐世子帮了小姐大忙,人家虽然来得不合礼数,但来了也没做什么,就往哪儿一坐,然后等着被投喂。 不吵不闹,吃完就走。 这么一对比,小姐就算嫁给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唐世子,都比嫁给四皇子好。 可惜,那是圣旨。 第四十六章 一条前途无量的康庄大道 对于婚事,沈婳是不情愿的。 但经过这些天,她想明白了。 反抗没有意义,首先,她反抗会牺牲巨大,名声坏都是小事,皇帝会记恨她,别人会嘲笑她,而且想要不付出代价就解除赐婚几乎不可能。 除非她能在这段时间内弄死萧沢或者皇帝。 而且她就算解除婚约了,但自己年纪摆在这里,最终还是要嫁人。 她想反抗,单纯就是讨厌萧沢,可讨厌萧沢和解除婚约要付出的代价相比,明显付出的代价更大。 不划算啊。 抛开厌恶萧沢这个点,其实嫁给萧沢和当初她想嫁给太子的作用是一样的。 薛寅死了,现在剩下的就是权力争斗。 太子正统,身份尊贵,名正言顺,但萧沢是男主,气运加身,赢面更大。 她嫁给萧沢,成为四皇子妃,有了沈家加持,四皇子可以和太子抗衡,她一样可以利用四皇子的权力,甚至可以是皇后的权力。 灭薛家,夺皇权,最后成为皇后,要是再有个孩子,把孩子送上皇位,那就是太后,天下最最尊贵的女子。 这怎么看都是一条前途无量的康庄大道。 只要把萧沢看作棋盘上冲锋的棋子,那没什么不能忍的,甚至她都感觉不到对他的厌恶了。 她为什么要对一颗棋子有情绪? 而且换个角度想,这场婚姻最痛苦的应该是萧沢。 毕竟他有求而不得的心爱之人,而婚约与她而言,无足轻重。 所以她不着急,安心准备嫁妆,把该拿到自己手里的都拿了。 至于婚事能否成,那就看萧沢能为宋绾做到什么地步了。 然而直到大婚的前一天,萧沢依旧什么也没做,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沈婳皱眉,这玩意儿也认命了? “大小姐。” 院门口,乔絮的丫鬟在喊沈婳。 乔絮带着一群婢女站在门口,等沈婳看过去,她才笑道:“明日就是大婚,大小姐这屋子里面也该装饰一下。” 乔絮之前就想让人来装饰,沈婳拒绝了。 今天更是亲自带着人过来。 那笑容明媚得像是她要嫁女儿一般。 张静带着人在收拾,看见这一幕,直接站出来:“不劳烦乔夫人,这琳琅阁我们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乔絮闻言倒也没有坚持:“今晚我让厨房准备了团圆宴,不管大小姐多厌恶我,出嫁之前,总该跟你父亲好好吃一顿饭。” 似乎是知道沈婳不会给她好话,她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沈婳还在想她跟沈濯有什么饭好吃的,张静突然道:“国公爷送来的嫁妆里有五位管事,四十个奴仆,正好留下十人守着这琳琅阁。” 沈婳迷糊了一下,没听清:“静姨你说什么?” 张静看了门口一眼:“这乔絮估计是盯上你这琳琅阁了,只要你出嫁,她就会把这儿拿了给她孩子住。” 沈婳的琳琅阁不是沈府最大的院子,但却是最好的。 当初宁羽可是花重金为女儿打造,处处精致讲究,假山池塘、花园草地,琴楼书阁,一应俱全。 还有那些名贵花草,宝石窗花,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沈婳若是出嫁了,别的东西能带走,这院子可带不走。 沈婳是没看出乔絮对这房子有什么企图,不过张静都这么说了,那就留些人看守也好。 毕竟这是她娘亲的心血,她可不想让别人住进来,若是可以,她倒是永远不想离开这里。 四皇子大婚,娶的晋国公府的小姐,最重要的是这还是礼部尚书的侄女,礼部这回可是卯足了劲,准备得非常充足。 花轿仪仗只比太子取妃少一成,但每一处都做到了足够好。 喜婆、女婢、轿夫侍卫,都是精挑细选。 嫁衣更是不用多说。 皇子们到了年纪,宫中尚衣局早就着手绣制。 原本皇子妃的服制跟太子妃的要差一截,但晋国公送来了当初沈家祖母出嫁时皇帝赐下的东珠霞帔,沈婳还有母亲宁羽留下的凤羽金簪。 所以等沈婳装扮好出来之后,华丽程度不言而喻。 女子都要出嫁,没有女子不期待一个盛大华丽的婚礼。 沈婳被一众婢女簇拥着走来,不知道艳羡了多少姑娘。 乔絮都忍不住攥紧了帕子。 她是继室,曾经还是沈濯的外室。 沈濯为她挣来了一个正妻进门的机会,但因为宁羽的死还不到一年,她进门很是低调。 宾客都不多,更别说这么华丽的嫁衣了。 沈婳这一身,是她做梦都不曾梦过的荣耀华贵。 “父爱如山、母爱似海,辛勤养育,恩重如山,今朝出嫁,不断血缘......” “新娘子拜别父母。” 沈婳举着孔雀扇子来到大堂。 沈濯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放着一块牌位。 乔絮虽然是沈濯的夫人,但越不过沈婳的生母去,此刻只能站在旁边。 沈婳看到那块牌位微微皱眉,沈濯并未通知她会把娘亲请来。 沈婳并不想娘亲看到她嫁给萧沢,第一想法是把牌位盖住。 但转念一想,娘亲也不知道萧沢是什么人,她未来过的日子娘亲也不会知道。 反倒是今天她穿得特别漂亮,头上还带着娘亲的簪子。 让娘亲看一看她长大了,美美的出嫁,未尝不可。 沈婳先对着沈濯磕头。 沈濯心情复杂,但还是语重心长的交代:“你长大了,做任何事情三思而后行,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婳敷衍的点头,起身走去侧面,对着宁羽的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娘亲,孩儿今天美不美?”这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颜。 “我要出嫁了,特来拜别娘亲。” “孩儿已经长大,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命运,娘亲若能看见,请放心离去轮回转世,不必再为我牵挂。” “愿娘亲再世为人,无忧无虑,无灾无难,所遇皆良人,一生幸福。” 沈婳拜完,起身离开,毫不留恋。 正堂的门口,裴砚礼的轮椅停在那里,听完了沈婳的拜别之言,看着她转身干脆出门。 薛寅死了,沈婳像是放下这件事情,整个人都很松弛。 这场婚事她没有反抗,但她也不是认命,更像是一颗生命旺盛的牡丹,正在迎接一场盛放。 第四十七章 四喜临门 四皇子大婚,皇帝赐了府邸。 萧沢没有去结亲,而是在府邸等着。 直到花轿到了门口,他才去到门口迎接。 按照礼数接了沈婳下轿,两人一起进去。 今日皇帝驾临,皇后和良妃陪同。 沈家大伯充当礼赞,宣读婚书。 等两人拜完堂之后,皇帝拿出了他送给儿子的大婚贺礼,一份封王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四子萧沢,年少......今封为齐王......” 两日前,皇帝给二皇子封了梁王,今日这张圣旨并不是那么出人意料。 萧沢成了齐王,那沈婳理所当然成了齐王妃。 正好一起上了玉蝶,倒是不用再忙第二回了。 就在礼数刚刚完成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殿下!” 大门口,一身白衣的宋绾出现,泪眼朦胧的看着萧沢。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她什么都没说,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 “绾绾!” 萧沢终于从宋绾突然出现的震惊中回神,连忙朝她冲过去。 “绾绾你怎么了?” “太医,传太医。”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新郎在大婚之日抱着另外一个女子喊得撕心裂肺。 太医很快被揪出来,硬着头皮上前检查一番,没看出病,倒是看出了一个惊天的大问题。 看到太医表情凝重,萧沢急切问道:“太医,她怎么了?怎么会晕倒?” 太医犹豫了,看向帝后。 皇帝抬手:“但说无妨。” 太医这才禀报:“启禀陛下,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有了身孕而已。” “身孕?” 皇后看向宋绾,蹙眉:“她还没出嫁呢,哪儿来的身孕?” 良妃掩唇笑得妩媚:“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出嫁不一定怀孕,怀孕也不一定需要出嫁啊。” 萧沢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只沉浸在这惊天的喜悦之中。 “我要当爹了?我有孩子了?” 萧沢欢喜的抱着宋绾,连她还昏迷着这事儿都给忽略了。 “绾绾,我们有孩子了!” 萧沢像个傻子一样在那儿笑,还是侍卫拉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大婚之日,众目睽睽。 他一瞬间的紧张之后,做出一个决定,把宋绾抱在怀中,跪地请求。 “父皇,宋绾已经是儿臣的女人,现在更是怀了儿臣的孩子,儿臣不能置他们母子于不顾,求父皇成全!” 皇帝这个时候才抓起茶杯朝他砸去:“孽障,你非要在大婚之日闹,像什么话?” 皇后看向宋绾,满眼鄙夷讽刺。 宋绾那点儿伎俩,也就偏偏萧沢这个傻子。 故意跑来婚礼上晕倒,至今还不醒,演得倒是很像。 “木已成舟,陛下骂也没用,还是看看怎么解决吧。” 良妃拨弄着指甲:“怎么解决,难不成还让新娘子让位?” 一个大臣惊讶失声道:“大婚之日换新娘子?这是不是有些太荒唐了?” 旁边的人立马呵斥:“圣旨赐婚,岂能儿戏?” 萧沢看向一旁的沈婳,以及沈婳旁边站着的沈家人。 犹豫片刻,说道:“儿臣想纳宋绾为侧妃。” 皇帝怒斥:“荒唐,大婚之日岂容你胡闹?” 宋绾的父亲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直接跪地:“陛下,是臣教女无方,求陛下恕罪。臣立刻把这逆女带回去好好管教。” 宋林想去扶走宋绾,但萧沢却紧紧抱着不放人。 太子萧炔可愿意看这画面了。 皮笑肉不笑的打趣道:“四弟这是想妻妾同娶,享尽齐人之福,这事儿都不问问你王妃的意见吗?”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一直没有吭声的沈婳。 果然。 沈婳就知道这婚事不可能那么顺利,放下却扇,目光睨了眼萧沢:“宋绾三个月前送去庵堂清修,现在就怀着殿下的孩子回来,我倒是不知道这清修之地什么时候成了二位的洞房。” “殿下不敢忤逆陛下的圣旨却又想给宋绾名分,你选哪天不好,偏偏选今日,娶妻、封王、纳妾,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我是不是该恭喜殿下四喜临门?” 萧沢厌恶的皱眉,他是真讨厌沈婳,可沈婳还穿着嫁衣,那明媚艳丽的样子让他的眸子都被烫了一下。 “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也知道她是我心爱之人,如今她怀着我的血脉,我不能置她于不顾,绾绾心性单纯,绝对不会跟你争什么的,只要你答应让她入府,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她稀罕他补偿? 沈婳转身,不做回答,但谁都看得出她恼了。 气恼才是正常的,要是这种事情都轻易接受了,那才是有问题。 皇帝像是很生气:“来人,把她拉下去。” 两个侍卫立刻上去想要拉走宋绾,萧沢死死抱住:“她是我的人,我非他不娶,父皇,我已经听你的娶了沈婳,为什么你就不能成全我一次?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孙子呢。” 皇后听得冷笑,满眼戏谑:“齐王这是威胁陛下?” 萧沢还有两分理智,压抑怒火:“儿臣绝无此意,只是想求父皇成全。” 皇后:“所以你承认今日是你设计好的,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出现,只为逼你父皇低头?” 皇帝的怒火都快凝成实质了。 萧沢脸颊紧绷:“儿臣不敢,一切只是意外。” “意外?” 皇后冷笑一声:“胡太医,一个仅仅是怀孕晕倒的人你都救不醒,这医术竟然还敢领太医的职务?” “皇后娘娘恕罪,臣这就让宋姑娘醒来。” 胡太医哪儿能看不出宋绾是装晕,只是他们演得这么起劲,他也不好多言。 但现在威胁到他的铁饭碗了,那可不能马虎。 连忙过去,不等萧沢阻止,一针就扎了下去。 ‘昏迷’的宋绾身体一抖,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睁开眼。 “胡太医可真是神医啊。” 胡太医偷偷抹了一把汗:可别说了。 你说他们要名分就名分,要演戏就演戏,干他们这些太医什么事儿啊? 医者最痛恨的莫过于没病硬装,简直恶毒之极。 第四十八章 为妾 宋绾醒了,但她环视一周,最终瑟缩在萧沢怀里哭泣。 “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突然知道自己怀孕了,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 “我忘了今天是你大婚,对不起......呜呜......” 皇后和良妃都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满是嫌恶。 这点儿心机,傻子都能看出来,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萧沢一脸怜惜:“这不怪你,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嚯,真有个傻子! “够了。” 皇帝的容忍度也到了极限。 “这不是让你们你侬我侬的地方,丢人现眼的东西!” 皇帝起身,准备拂袖而去。 “陛下。” 出人意料,沈婳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她像是完全看不见皇帝的怒火,不卑不亢的说道:“启禀陛下,既是皇家血脉,断没有不认的说法,今日已经闹到如此地步,臣女斗胆求个情,就让宋氏入府为妾,全当成全了殿下一片痴心。” 皇帝深深的看她一眼:“你已经是齐王妃,这点小事,由你决断。” 说完大步离开。 皇后也紧随其后,看沈婳的目光倒是带着几分同情。 多好的姑娘,就这么跳入火坑去了。 良妃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沈婳,什么都没说走了。 他们离开,沈婳也没多看地上那两人一眼,直接去了新房。 至于这些宾客如何安置和看笑话,都与她无关。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在大婚之日这样闹?” “这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看笑话?” 谷雨和青禾气得不轻,说着都委屈得要落泪的样子。 沈婳却不在乎:“他们要是不闹才不正常,随他们去吧,天下人要看笑话也是看他们的,与我无关。” 萧沢让人把宋绾送去安置好,硬着头皮应对酒席。 对他有所顾忌的,明面上都直说恭贺的话,绝口不提宋绾,但那明显异样的眼神,像是一根一根的钢针洞穿他的身体。 而太子一派的人可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恭贺齐王四喜临门,得偿所愿。” “齐王妃大度,齐王好福气啊!” “齐王好生痴情,我等望尘莫及。” “听说这宋氏克夫,不知道齐王能不能镇得住。” “那只是一个妾室,算不得妻,何谈克夫?” ...... “啪!” 萧沢气得生生捏碎了酒杯,掌心被瓷片划破,鲜血直流。 最后冷着一张脸,带着一身骇人戾气离开。 “呜呜呜,呜呜呜......”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的哭声,萧沢烦躁的心冷静了些许。 “怎么回事?” 侍候的婆子愁着脸回答:“姑娘把所有伺候的人都赶了出来,一个人在里面哭,我等正在劝说安慰呢。” 萧沢上前,立刻有人把门打开。 萧沢进去,看到蜷缩在床上哭泣的宋绾,瞬间心疼得不行。 “好好的哭什么?你还怀着孕呢,别哭坏了身子。” 宋绾扑进他怀里,哭得更伤心了:“我没想破坏你的婚礼,我只是突然知道自己怀孕,六神无主......” “我只是太害怕了,都怪你要了我......” “我从未想过跟她争抢,她凭什么拿一个妾室的身份来羞辱我?” 宋绾哭得伤心,萧沢想得却都是他们那一夜的意外迷情,而后食髓知味。 是他没能把持住,让她怀了身孕,这事儿怪他。 “别哭,有我在呢。” “你好好养着身子,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只要孩子生下来,我就让你当侧妃。” “我娶她是逼不得已,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碰她,我心里只有你,我们才是夫妻......” 心爱之人在怀,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情感上的满足抚平了他心中的怒火,萧沢一遍一遍的说着甜言蜜语,终于哄得宋绾开颜。 两人一起用膳洗漱。 直到要上床休息了,宋绾才假惺惺的推他:“你在我这里待太久了,快去吧。” 萧沢正为她着迷,想入非非,听她这么说,一时间都没想起来。 “去哪儿?” 宋绾嗔道:“今晚是你的洞房花烛。” 萧沢想起来了,脸色顿时不好看。 见他不说话,宋绾故作无奈叹气:“再怎么她也是陛下赐婚,你不给她面子,也要顾忌陛下,我......” “别说了。” 萧沢捂住她的嘴,满眼痛苦:“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吗?” 宋绾靠在他怀里,娇声道:“我也舍不得,但她也是可怜人,我只是同情她。”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萧沢犹豫良久,把宋绾哄到床上躺下,这才不情不愿说道:“你先休息,我去看一眼,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宋绾点头:“好。” 萧沢走了,但那表情不像是去洞房花烛,更像是去上坟。 宋绾一点儿没有心爱之人去看别人的嫉妒,只有算计得逞的得意。 萧沢被她紧紧捏在手里,沈婳想要得到萧沢的宠爱都只能靠她的施舍。 果然,女主的身份就是不一样,只要有了男主的宠爱,随随便便就能碾压一个恶毒女配。 然而得意片刻之后,心里升起无尽的落寞。 她从未把沈婳看在眼里,也不在乎她嫁给萧沢,因为她深爱之人,从始至终都只有裴砚礼一人。 男主的疼爱令人着迷,萧沢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但这都改变不了她的心意。 可恨的是她几次三番靠近,裴砚礼都冷若冰霜的拒绝,那看陌生人的眼神刺得她的心生疼。 她想拯救裴砚礼,让她重新爱上自己,偏偏萧沢像是鬼一样缠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太子赐婚,却意外失身给了萧沢。 命运把她和心爱之人越推越远。 她不想回来的,也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可是如果不回来,她和裴砚礼将再无交集。 裴砚礼辅佐萧沢,他们经常在一起,她只有在萧沢身边才有接近他的机会。 “砚礼,夫君......” 明明他们差一点点就成婚了,为什么命运如此捉弄她? 她已经是萧沢的人了,还怀了她的孩子,她知道自己跟砚礼怕是没有机会了。 但是没关系的,只要砚礼好好的,她就满足了。 所以她回来了,她要利用萧沢去拯救砚礼。 哪怕她再也不能回到他的身边,只要让她看着他好好的,她就满足了。 第四十九章 凭她不开心不乐意 萧沢想去新房,但他发现自己院子门口多了一道门,而他这个主人,现在连门都进不去了。 “你这是做什么?” 张云非带着一群人,身着统一服饰站在门口,气势十足。 “齐王来啦,王妃特意让我等在此等候。” 听说沈婳让人等他,萧沢蹙眉,他以为沈婳还期盼着跟他洞房,然而下一刻就被张云非啪啪打脸。 张云非拿出一份图纸:“这是王府的地图。” 他指着上面圈出来的地方:“这边是王妃的地盘,这边是王爷和宋侍妾的地盘,从即刻起,王爷不得擅自踏入王妃所在之地,有任何事情,请先通报,如若违背,后果自负。” 萧沢听完难以置信:“这是本王的府邸,她这是什么意思?” 张云非:“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王妃说她不期望与王爷举案齐眉,最好少见面,影响她食欲,另外,也请王爷管束好宋侍妾,她不在乎王爷和宋侍妾如何,生多少个孩子也可以,但请王爷和宋侍妾别来打扰她,更别想拿孩子和感情为借口嫁祸于她,否则后悔的一定是王爷。” 紧接着张云非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一排人:“这些人王爷应该眼熟才对,这是沈白、沈山,沈家旁系,也是晋国公亲自调教的护卫,国公爷挑了三十名护卫给王妃做嫁妆,以后他们会守护王妃的安全。” 萧沢震惊的听完,恼羞成怒:“什么意思?她是嫁给本王,还是来本王这个占山为王当土匪的?” 这个问题不在张云非的解释范围内,所以他没开口,一排人就这么看着他破防。 萧沢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羞辱,他本来是不准备跟沈婳圆房的,也打算晾着沈婳,让她安分守己,别对自己有什么痴心妄想。 但沈婳怎么能如此羞辱他? “让开!” 萧沢要硬闯。 张云非等人拦住。 萧沢怒斥:“我才是这个王府的主人。” 张云非:“她是王府的女主子,也是我们唯一的主子。” 萧沢要被气炸:“圣旨赐婚,明媒正娶,今夜洞房花烛,她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张云非:“凭王爷让她丢脸,凭王爷四喜同堂,凭她答应了让你留下宋氏,凭她不开心不乐意。” 萧沢气得咬牙切齿,额头青筋鼓气。 他倒是想叫上人把这里拆了,非要给沈婳一个教训。 但他想了又想,最终忍下了。 等人走远,沈山忧心忡忡:“张兄弟,虽然王爷是不对,但今天是王爷和王妃大婚,咱们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张云非看向两人:“这是王妃的命令,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沈婳吩咐张云非的时候,张静正在给沈婳拆一头的珠钗。 张静也觉得沈婳这样做不好:“小姐生气归生气,但也不必做这么绝,那么多眼睛盯着呢,新婚之夜把新郎赶出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那是沈婳只是笑了笑:“静姨,我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眼光委屈我自己?” “我要是不让他进门,别人顶多说我们不合,说我气性大,但泥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有三分火气呢,我生气不是理所当然的?可我要是让他进门了,别人会说我没骨气,被人那般羞辱还是要跟他圆房;左右都要被人说,为何要选最恶心自己的?” “以前我在沈家,除了祖父,没有一个亲人靠得住,现在出嫁了,一切都得靠自己。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狠一点,名声不好听,但无人敢欺。” 沈婳本性就是个不吃亏的,更别说她的对手还是萧沢和占据宋绾身体的穿越女这一对颠公颠婆。 她要是不把态度强硬一点,这两人怕还以为她多稀罕萧沢和这个王妃身份,蹬鼻子上脸给她找事儿。 萧沢和宋绾什么情绪沈婳不知道,但沈婳折腾一天累了,沉沉的睡去。 虽然大婚闹得不愉快,但第二天还是要入宫敬茶的。 沈婳睡得极好,早早起床洗漱。 不用她问,谷雨已经打听好了过来汇报。 “小姐,王爷昨晚跟那个宋绾在一起,两人还没起呢。” 沈婳随便吃了点儿东西:“走吧。” 青禾:“咱们不等王爷?” 新媳妇敬茶,丈夫不在,这像什么话? 沈婳点了点眉心花钿:“他算什么东西,值得我等他?” 她若是要颜面,萧沢怕还以为能拿捏她呢。 只要她不在乎什么虚假的夫妻体面,不怕被人看笑话,那着急的就另有其人了。 她要齐王妃这个身份已经等到了,但萧沢想要沈家的助力,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沈婳前脚出门,后脚萧沢的人就去禀报:“王爷,王妃出发入宫去了。” 已经起床,就等着沈婳派人来请好拿乔的萧沢:...... 这个可恶的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出嫁从夫? 沈婳显然是不知道的。 她马车丝毫没停顿,快速去往皇宫,等萧沢追到的时候,她都要踏入皇后的寝宫了。 萧沢一肚子怒火愣是骂不出一句,铁青着一张脸,周身的冷气能把人冻成冰块。 入宫自然是要先拜见皇帝。 两人规规矩矩敬茶,皇帝倒是没说什么,喝了茶就给赏赐把两人打发了,明显是不想多看萧沢一眼。 当然,皇帝对沈婳也没什么好脸色。 昨夜沈婳把萧沢拒之门外的事情,瞒得过谁也瞒不过他这个帝王。 他的儿子是蠢货,但他嫌弃就可以了,沈婳凭什么嫌弃。 两人从帝寝殿退出来,这次要去皇后宫里。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萧沢想要跟沈婳说什么,可旁边还有宫里的奴才,最终他只能忍着。 皇后和众妃倒是给面子,竟然早早都过来了。 其实主要是昨天她们没能出宫,今天赶着来看热闹。 但是很可惜,她们失望了。 沈婳从容得体,言行有度,一点没有新妇的羞涩,让人打趣都没有成就感。 而萧沢板着一张脸,一副谁欠他钱的样子,看着就令人火大。 原本是想来看这对新人的笑话,最后却让自己看得难受。 皇后随便叮嘱几句,给了赏赐就放人。 第五十章 生一个可不够 敬茶的最后一站,自然是良妃那里。 良妃不是萧沢生母,但养过萧沢几年,只要她不死,萧沢母亲这个身份都是她。 这次身边跟着的人少了,萧沢才终于能跟沈婳说话,开口就是满满的火气:“你倒是真敢应。” 皇后嘱咐她,让她好好照料王府,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妃嫔调侃,让她多生几个,一定要儿女双全。 她全都答应,脸不红气不喘。 她在王府圈地为王,门都不让他进,跟谁生孩子去? 沈婳连回答他都不愿。 甚至提快了步子,只为早点儿完成这场折磨。 两人很快去到良妃宫里,一群宫女热情迎接,良妃早就安排人准备好了饭菜。 “拜见良妃娘娘。” 两人上前行礼。 按理这个时候沈婳该给良妃敬一杯茶,但良妃却没有让人准备。 “行了,起来吧。” 沈婳不明所以,但良妃不要这个过程,那就算了。 良妃让人上了饭菜,大家一起坐到了餐桌上。 良妃在中间,他们两个一人一边。 沈婳跟良妃没什么好说的,维持着基本的客气体面。 良妃跟她客气了几句,后面几乎是都在和萧沢说话。 哪怕萧沢冷着脸,半天不应一句,她也是不厌其烦的叮嘱。 甚至一点儿不顾忌沈婳的存在,主动说起宋绾和她腹中的孩子。 “你们年轻,对这些事情没什么经验,本宫安排两个宫中的嬷嬷去看着点儿。” “那于嬷嬷以前伺候你娘的,现在你立府了,正好让她过去帮忙照看。” “这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李嬷嬷是特意挑选出来最好的接生嬷嬷,虽然时间还早,但早早备下总是好的。” 沈婳在一旁安静的坐着吃饭,手中的筷子扒拉又扒拉,但碗里的饭只是被压实了,一口没吃。 她不吭声,不希望自己被太多注意到,但也不妨碍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良妃说得仔细,萧沢冷脸听着,看不出喜怒。 就良妃这处处着想,语重心长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句慈母。 可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面。 比如萧沢母亲就是死在良妃手里,而萧沢一心为母报仇,现在忍着良妃,可一旦他开始夺权,良妃必死。 沈婳讨厌萧沢,但为母报仇这事儿,他们也算是有那么两分同病相怜。 他能一心坚持为生母报仇,沈婳高看他一分。 良妃看起来并没有折腾人的意思,一顿饭吃完,送上些东西就把人放回去了。 “娘娘。” 宫女靠近良妃:“齐王妃一口饭没吃,菜倒是动了几筷子,也不知道在防备什么。” 良妃眼神阴冷下来,冷笑一声:“那小贱人不简单,戒心很强,可惜都是无用功,她哪儿值得本宫动手?” 一个萧沢拉拢权势的棋子而已,不足为惧。 反倒是那个宋绾,明明已经送走了,却还是阴魂不散,甚至怀上了孩子! 贱人! --- 一番折腾下来,出宫都是午后了。 今日阳光格外的灿烂,晃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但殊途同归,一起停在了齐王府门口。 “见过王爷,王妃。” 齐王府的管家田仓带人等在门口,旁边是追随萧沢的一些谋士,他们以后将负责管理齐王府,同时为萧沢出谋划策。 沈婳倒是没有下萧沢的面子,微微颔首,准备回去。 “王爷。” 一道娇气的声音传来,不用想,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果然,回廊处宋绾掐准时间款款而来。 明明腹中孩子不过月余,根本就看不出来,她却非要用一只手扶着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孕。 萧沢看见她,顿时不做他想,大步过去:“你怎么来了。” 萧沢的担心溢于言表,然而宋绾像是看不见一样,愣是转过身快步走去一边拦住想要离开的沈婳。 “王妃可是生气了?我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让王爷帮我找个太医瞧瞧而已。” 她一脸无辜,眼里却全是得意挑衅。 沈婳完全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怀孕了我就不敢打你?” 宋绾瞬间想起自己挨过的打,忍不住瑟缩一下。 萧沢立刻过来把人护住:“沈婳,你想做什么?” 沈婳瞥他一眼:“不做什么,只是提醒一下宋绾,她是因为这个孩子才能入府的,所以别拿孩子来挑衅我,万一孩子没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萧沢顿时厌恶愤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要是敢残害绾绾腹中的孩子,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婳无语的翻个白眼:“放心,我不会害她,我这个人怕疼,从未想过生孩子,所以王府开枝散叶的事情就只能倚靠她了。” 她抬手,指尖划过宋绾的脸蛋,笑得很是温柔:“所以你得好好保护你的肚子,生一个可不够,得儿女双全,我可等着可爱的娃娃喊我一声母妃呢。” 答应宋绾进府,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大方。 却不知从宋绾出现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要把她留下。 薛寅已死,下一个要报复的人......那就宋绾好了。 这个王府,以后就是她宋绾的囚笼。 只要宋绾进了这里,她就永远都只是个妾室,而后就是不停的怀孕生孩子,被孩子困住,若她一心念着裴砚礼,少不得还得跟萧沢来几场要命的虐恋情深,想想都令人窒息。 当然,这可算不得是报复。 她要的是把宋绾囚在自己眼前,亲眼看着她犯蠢作死,最终彻底把自己送入地狱。 宋绾本来是想挑衅沈婳一下,却被沈婳气得脸都绿了:“她什么意思?她把我当成只会生孩子的母猪吗?” 沈婳:是的。 萧沢连忙安慰:“那是个疯子,你不用理她。” 宋绾瞬间又哭了起来:“昨晚我还好心劝你去陪她,希望你们能夫妻和睦,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谷雨拿了东西,所以稍微迟了一步,听到这话突然就火了。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她这个当妾的施舍王妃一般呢? “宋姨娘以后还是不要劝了,王妃勒令不准王爷踏入院门半步,你劝王爷来吃闭门羹,王爷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第五十一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嫁人的日子,很无聊? 倒也不是。 沈婳的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萧沢不能限制住她,想出门就出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过到底是新婚,沈婳也就没有到处跑。 主要是不想被人看笑话,至少把前头这几天度过了再说。1 沈婳强势把王府划分成两分,跟萧沢自己过自己的,但这不影响她掌控王府。 这不,才两日时间,得到的消息比看画本子还精彩。 这王府是皇帝赐的,虽然已经是萧沢的了,但这里面的人忠心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现在王府的势力分为六份,萧沢、沈婳、皇帝、太子、良妃以及无法确定的不明势力。 表面看似平静,实则热闹得跟炒豆子似的。 也就沈婳的人都是她从沈家带来的,张云非又筛选了一遍,知根知底,不一定多忠心,但至少没那么容易被人利用。 沈婳也没想着帮忙整顿王府,她只是要把这些关系弄清楚,免得自己被人害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朝回门,沈婳得回去,就算不想见沈濯和乔絮,总得回去给娘亲上柱香。 还是跟之前一样,沈婳别说邀请了,她压根儿都不在乎萧沢什么想法。 自己准备好了,带着东西就走。 萧沢爱去不去。 最终萧沢去了。 他需要沈家的支持,那这颜面上就不能让沈家过不去。 所以这男人啊,只要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就算你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会巴巴的来。 感情办不到的事情,利益可以。 沈婳平日在家也不跟沈濯他们一起用膳说话,所以出嫁三天于她而言,毫无影响。 沈濯和乔絮接待萧沢,沈婳直接就去祠堂,给娘亲上香。 路过花园的凉亭,一眼就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的裴砚礼。 棋盘、煮茶,像是等待已久。 沈婳走过去,裴砚礼刚好冲了一杯茶,抬手放在旁边的位置。 “若我愿意为你所用,可否能换得你坐下喝杯茶?” 沈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为她所用? 这词听着真新鲜。 沈婳坐下了。 没动茶,也没看他,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这一局,杂乱无章,看着就没有头绪。 “你意欲何为?” 裴砚礼没说话,而是从袖中拿出一个折子,递到沈婳面前。 沈婳顿了顿,伸手拿了起来。 她对裴砚礼的事情没那么好奇,但看完之后,倒是有一些惊讶。 裴砚礼竟然连这个也告诉她? 裴家当年之所以遭遇灭门之灾,是因为被皇帝派去调查金矿一事。 裴长云查到有人私采金矿不说,还查到有人屯田屯兵,圈地为王,残害百姓,私收赋税,有谋反之嫌。 裴长云不但查到了,还掌握了非常关键的证据。 也就是因为那些证据,为裴家招来了灭门之祸。 一路追杀裴砚礼的是薛寅,这背后的主谋自然是薛家。 裴长云其实已经把证据送到了皇帝手里,可那时的皇帝刚刚靠着薛家的势力夺得皇位登基,皇位还没坐稳,其他势力还在虎视眈眈。 所以就算得到了这些罪证,也不敢立刻对薛家动手。 薛家灭了裴家满门,没人比皇帝更清楚什么原因,但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提一句,反而任由薛家操作,把这个案子变成了无头悬案。 薛家之所以穷凶极恶追到沈家去,怕是以为那些罪证被裴砚礼带走了,准备赶尽杀绝。 然而沈濯的妻子都被杀了,最后也只是维护裴砚礼,没有拿出任何罪证想要跟薛家鱼死网破的意思。 直到后来皇帝靠着那些罪证,让人从边边角角削弱了薛家的势力,这才让他们明白其实皇帝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声张。 裴砚礼的仇人是薛家,但这一切的源头是那虚伪无为的帝王。 这也是裴砚礼最后背叛萧沢成为反派的原因。 薛家灭了裴家满门,但皇帝也是间接的凶手。 裴砚礼辅佐萧沢是想借他的手灭了薛家,报复皇帝。 他从来不是真心效忠萧沢,一切都是利用。 所以在最后他选择了谋反,想要颠覆皇权。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沈婳从穿越女的书里看到了所有的真相和结局,而裴砚礼给她的是其中不曾出现在书中的细节和人物关系。 还有当年那些人的证词。 沈婳合上了折子。 裴家是无辜的,裴砚礼更是无辜。 沈濯因为兄弟义气,所以救下了裴砚礼,为了保护他,安置在家里。 杀手到来的时候,宁羽是主动去救裴砚礼的,想必也是出于爱护之心。 裴砚礼救下失了理智的沈婳,甚至为此毁了一双腿。 这么看,他们都没错。 沈濯没错、裴砚礼没错、宁羽没错,那谁错了呢? 是她错了吗? “呵!” 她何错之有? 裴长云查案是因、薛家作恶是因、皇帝的抉择是因、沈濯和裴长云同窗的兄弟情是因,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她来尝这个果? 娘亲救裴砚礼的时候也许是心甘情愿,娘亲也许不恨裴砚礼,可娘亲是娘亲,沈婳是沈婳。 她共情不了娘亲的甘愿,就好像没人能共情她眼睁睁看着娘亲被人杀死在大火中的痛苦。 更别说沈濯还在那个时候养着外室,不到一年就把外室娶回来,生儿育女,一心顾着裴砚礼。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说她错? 她冷笑一声,抬眸直视他的眼眸,眼里是无尽的冷漠。 “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还为我所用?我看是你想利用我帮你报仇吧?” “裴砚礼......你纵容有千万冤屈,但你的苦难不是我带给你的,但我的痛苦,皆因你而起。” “你和沈濯叔侄情深,你们哪怕做亲父子,都跟我没有关系,但别想利用我!” “我从未想过利用你。”裴砚礼望着她,沉静的眸光里透露出一丝脆弱:“是我想为你做点儿什么,求你至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哪怕是要我偿命,都可以。” 沈婳被他这态度弄得懵了一下,尤其是他这个表情,让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久远的记忆。 第五十二章 青梅竹马 裴家灭门之后,沈濯带裴砚礼回家的时候。 裴砚礼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个人坐在那里,僵硬得像是木雕。 沈濯和宁羽在讨论裴家的事情,沈濯悲痛兄弟的死,想着那惨烈的画面怒不可遏,宁羽安慰着他,帮着想办法。 沈婳被人带过去,他们想让她安慰裴砚礼。 因为沈濯和裴长云关系好,两家经常走动,沈婳和裴砚礼年龄相差三岁,虽然不是很能玩得来的朋友,但经常见面,裴砚礼还教过沈婳功课。 算起来也该是青梅竹马了。 沈婳那时还不懂仇恨的痛苦,只知道裴砚礼家里出了不好的事,所以乖乖的陪着他。 笨拙的安慰,还想逗他笑。 也许是她太烦人了,木头一样的裴砚礼终于愿意看她一眼,那时的眼神就是满眼的破碎和痛苦,甚至落了泪。 沈婳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否心疼过裴砚礼,因为很快她就痛苦得连自己都心疼不起。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被仇恨蒙蔽的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沈婳并不是会缠着别人的女娃,但年少无知也曾追着裴砚礼的背影喊过哥哥。 裴砚礼为她捡过掉落池塘的鞋,为她抓过蝴蝶、丢过青蛙,教她功课、背她回家,甚至帮她顶包背黑锅。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无关情爱,唯有童真。 沈婳愣了一下,耳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她仿佛听到了一棵树在生长,听到了干涸的河流重新开始流淌。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枷锁碎掉了,好像一具行尸走肉,突然明白自己本来是活生生的人。 穿越女说她是书中配角,一切的故事从宋绾的出现开始。 可明明沈婳就是沈婳。 她是娘亲生下来的,真真切切活了那么多年的人。 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曾经的自己忘掉了。 一切为仇恨而活,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 沈婳愣了好久,久到那杯茶都凉了。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与我,永不同路!” 沈婳看向裴砚礼:“你好像对我很愧疚,想要为我做点儿什么,其实完全不需要,因为这只会成为我的困扰。” 她想了想又说到:“如果非要从我这里得到一句话,那我希望你恨我。” 沈婳扫了他的双腿一眼:“就像我恨你那样,你也恨我。” ---- “砚礼,砚礼?” 裴砚礼回神,沈婳早已离开,面前站着沈濯和萧沢。 沈濯担心的看着他:“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而且那表情,看着就令人很不安。 裴砚礼修长的指尖微微攥紧袖口,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沈濯顿时以为他在为自己的腿伤心,连忙转移话题:“我有点事情,你帮我招待一下齐王。” 沈濯快步离开,萧沢坐下,目光落在面前这一杯冷掉的茶水上。 “刚刚谁在这里?” 裴砚礼的目光落在那茶杯上:“王妃从这里路过。” 后面的不用裴砚礼解释,这杯茶没动过,沈婳没喝。 萧沢神情微动:“本王倒是才想起来,你跟王妃好像是一起长大的。” 心爱的女人对裴砚礼好像特别的在乎,刚娶的王妃也跟这人渊源颇深。 这实在让人无法不在意。 裴砚礼虽然心情复杂,但还是把萧沢的神情看在眼里。 抬手轻轻抚平膝盖上衣摆的褶皱:“我就是因为她才成为残废,我恨她。” 那恍惚的神情,不知道是说给萧沢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中午,沈濯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裴砚礼也被留下用膳,一张大桌子才坐了五个人,可以说很是宽敞了。 沈濯坐在主位,一边是萧沢,一边是乔絮。 沈婳坐在乔絮往下,最后才是裴砚礼。 这样一来,裴砚礼相当于坐在沈婳和萧沢中间。 然而一顿饭下来,裴砚礼目不斜视,只跟沈濯和萧沢说话,而沈婳目光冷漠,平等的厌恶每一个人,随便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开。 等萧沢吃完饭出来,沈婳已经回王府去了。 除了萧沢自己的人马,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萧沢脸色难看,可就跟来的时候一样,最后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三朝回门之后,这门婚事要过的礼数就算是全部完成了。 各家的拜贴瞬间纷沓而至,宗室命妇邀请她去赏花品茶,什么满月宴,生辰宴,全都安排上。 沈婳完全没有身为新妇的慌乱感,挑挑拣拣,不配搭理的看都不看,不想搭理的先凉一边,需要维系感情的,就算不去也回个信儿,顺便送一份礼;不得不去的再安排到日程上,还有那需要夫妻两人一起出席的,直接转交给管家。 属于萧沢的人情,她不会出半个子儿。 从沈家小姐到齐王妃的转变,沈婳应付得从容,毫无压力。 哪怕身为齐王妃,她依旧维持着和杨盈等人的关系。 不管她和萧沢关系如何,只要她们几人往哪儿一站,嘴碎的千金小姐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够不够说她的闲话。 至于那些年长的命妇,沈婳只会挑自己看得上的接近,那些目光短浅势利眼的,阴阳怪气几句,无关痛痒,不必理会。 眼看沈婳活得滋润,有人也坐不住了。 “婳婳,你看那边。” 沈婳顺着杨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对衣着华丽的男女并肩走进来,不是萧沢和宋绾又是谁? 宋绾酷爱白衣,但今天却难得换上了一身红衣,头上更是金枝玉钗,珠翠满头。 华丽的像是要出嫁的新娘子。 孙梦溪凑过来,‘啧啧’两声:“今天是国公夫人寿辰,她一个妾室穿得如此鲜艳夺目是想做什么?” “等他们过来,就知道了。” 沈婳的目光落在宋绾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丫鬟身上。 昙香。 之前穿越女占据沈婳身体的时候从恶霸手里救下的孤女,昙香虽然不是很机灵,但忠厚老实,感恩穿越女的救命之恩,一心效忠她,不论什么苦都跟着一起吃。 现在穿越女成了宋绾,还是把昙香给找了回来。 不过这人是不是还如从前那般忠心穿越女,那可就难说了。 杨盈用肩头轻轻撞了撞沈婳:“你就不管管?” 沈婳懒懒耸肩:“陛下都管不了的,我怎么管?反正丢的又不是我的脸。” 第五十三章 为了裴砚礼 宋绾只是萧沢的妾室,而且还是名声不好的妾室,鲁国公府是断然不会邀请她来参加寿宴的。 但宋绾前两天救了鲁国公府的小少爷。 世子夫人带着小少爷外出用餐,结果小少爷被一块枣糕噎住了,众人六神无主的时候,是宋绾出手,三两下就让小少爷把枣糕吐出来,救下了小少爷的命。 所以即便知道宋绾名声不好,现在还是个妾室,但萧沢带她到来,国公府也没有阻拦。 看到这局面,立刻让人就想看看齐王妃是什么脸色。 怀着一颗看好戏的心情看过去,结果齐王妃窝在一众贵女之中,左拥右抱,笑得好不快活。 众人:“......” 这两夫妻怎么怪怪的? 有人不怕死的凑到沈婳身边:“齐王妃,你真的就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虽然他们知道沈婳和萧沢可能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夫妻。 妻子看见丈夫揽着妾室招摇过市,就算不嫉妒,那颜面受损,哪儿能不气呢? 然而沈婳就是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另类。 “他们情深意浓,但也不影响我过日子,有什么可生气的?” 她对别人没有占有欲,对别人的感情更没有占有欲。 颜面、体面、身份地位。 为了别人的目光和评价让自己堵心,那是最蠢不过的行为。 然而矛盾不会因为沈婳的不在乎就此消失。 入席的时候,沈婳的位置自然在萧沢身旁。 同座的也都是身份相差无几的同辈。 大家都是正妻,没人会愿意与一个妾室同座。 然而沈婳不参与纷争,她只坐属于自己的位置,至于最后她的旁边坐下的是萧沢还是宋绾,那都不重要。 好在国公府不会让这样丢脸的事情发生,亲自派人过来请,让宋绾坐去了其他宾客那一桌,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庶出的姑娘作陪。 萧沢哪儿能不知道旁人看宋绾的异样目光,虽然心疼宋绾,但还是忍了。 毕竟跟他同桌的是太子、二皇子,现在的梁王夫妇,还三皇子、鲁王世子等人,如果非拉宋绾过来,那也是自取其辱。 萧沢以为自己已经委屈求全了,但太子不放过他。 “齐王如此心爱你那妾室,怎么不一起带过来?” “弟妹宽宏大量,一定不会跟你计较的,对吧弟妹?” 沈婳半点儿不带怕的。 “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在乎宋姨娘,你要是早说,我就让王爷把人带过来了,毕竟只是见一面,王爷还是不会拒绝的。” 太子一噎,冷哼一声:“弟妹还真是牙尖嘴利。” 沈婳露齿一笑:“多谢太子夸奖。”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弟妹竟然这么有趣。” 沈婳:“那殿下还是别发现了,我这么优秀美貌的人,错过了的一定会后悔。” 一桌子人瞬间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沈婳。 虽然沈婳是真的漂亮,但这也太臭屁了吧。 含蓄,含蓄懂不懂? 而且她还敢跟太子提错过,这把旁边的齐王置于何地? “够了。”萧沢低喝:“在外面说话注意点,别给我丢人现眼。” 沈婳目光神奇的看向他:“王爷这话说得,我这不是为了跟你相配吗,我这人就是心善,太会照顾人了。” 萧沢看沈婳的目光像是要杀了她。 沈婳拿起筷子给萧沢夹个鸡屁股:“消消气,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不想更丢人吧?” 萧沢脸色那叫一个黑暗扭曲。 然而沈婳却不管她,抬头看向桌上另外一个女子,梁王妃舒倩。 “二嫂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我?” 舒倩没想到沈婳竟然主动跟她说话,一下子有些招架不住。 “没有,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沈婳像是听不懂客气话一般,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开始跟舒倩聊天,甚至把梁王萧鸣都挤过去坐在了太子和萧沢中间。 萧鸣:“......”万万没想到,这一波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婳对舒倩,与其说是有点儿热情,不如说是神经。 她看似是跟舒倩聊天,可她只说自己想说的,完全不在乎舒倩想不想搭理她,但舒倩云里雾里的听完之后,发现好像自己都挺想知道的。 沈婳说话说一半,丢了一堆勾子在她心里,然后自顾自的吃东西去了。 舒倩:“......” 多少有点儿欺负人了哈。 酒菜上桌,众人开始祝寿,敬酒的敬酒,献礼的献礼。 事情到此也算和谐。 直到宋绾的丫鬟昙香不顾一切的冲过来:“王爷,快去救救我家主子,她流血了。” 萧沢一听,想都不想噌的起身:“她在哪里?” 昙香把人带过去,众人都是一脸疑惑。 舒倩问沈婳:“你不去看看?” 沈婳:“用不着,而且她也不配。” 鲁国公世子夫妇快速跟了过去,很快有消息传来。 因为宋绾跟国公夫人娘家的侄女起了争执,那姑娘推了宋绾一下,让她摔在地上,身下流血。 国公府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而萧沢让人拿了那惹事儿的姑娘,向鲁国公府问罪。 “这是本王第一个孩子!但凡要是有问题,你负责得起吗?” 宋绾坐在椅子上,靠着昙香,痛苦呻吟。 在国公府的告罪声中,太医被请来了。 看完之后赶紧给宋绾用保胎药:“启禀王爷,这位夫人暂时已经没事了,但这次已经动了胎气,回去之后定要卧床修养,万不可有大动作,否则怕是会有流产的危险。” 萧沢一听,怒火更胜。 鲁世子立刻表示赔礼道歉,还点名了送厚礼。 这个时候一直痛苦的宋绾说话了:“寒玉,我要寒冰玉。” 鲁世子一听,为难了:“这冰玉髓是我好不容易找来送给母亲渡夏之用,你怀有身孕,要这极寒之物作甚?” 宋绾额头还带着痛苦的汗珠,态度坚决:“我就要,否则此事我定要王爷追究到底!” 鲁世子被气得不行,要不是宋绾肚子里的是条人命,他都以为宋绾是故意来找茬的。 最后只能去找国公夫人商量。 国公夫人听完也是深深皱眉,但最后还是放了话:“给她。” 宋绾救她孙子一命,本来是有恩的,现在又被她侄女弄得动了胎气,一块寒玉,给了就给了。 沈婳没去看热闹,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别人不明就里,沈婳却一瞬间就明白了。 宋绾是为了裴砚礼。 第五十四章 很奇怪的相处模式 鲁世子得到这块寒玉非常罕见的大块,他将之打造成了枕头,让国公夫人用来避暑。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块寒玉可不是普通的寒玉,它的中间藏着一块万年难得一见的冰玉髓。 在书中,后来鲁国公站队太子,萧沢夺权成功之后,鲁国公府败落。 这里面的玉髓意外被人发现,最终落到了裴砚礼手里,用来缓解他治疗腿疾时的疼痛。 宋绾今天就是冲着这玉髓来的。 鲁国公府想要息事宁人,什么都给了,但对宋绾的感激之情也消耗殆尽,以后鲁国公府绝对不会待见她了。 不过对宋绾来说,只要目的达成,一切都不重要。 萧沢带着宋绾提前离开,沈婳一个人来的,也一个人回去。 “沈婳。” 太子喊住即将要上马车的沈婳,带着一分刻意的浅笑走过来:“老四太不像话,让你受委屈了。” 沈婳:“殿下有话请直说。” 太子故作遗憾:“孤知道你想嫁的人是我,但孤不能娶你,不过圣旨赐婚不可违抗,却不代表就没有解法,你若是有什么困难,也是可以来寻孤帮忙的。” 太子就差没明说想让沈婳跟他一起合作对付萧沢了。 沈婳上了马车,沉默片刻,忽而嗤笑。 萧沢不咋滴,太子又是什么好鸟? 这一晚,萧沢自然又陪着宋绾,两人完全是过着夫妻情深的日子。 因为萧沢的宠爱、宋绾又怀着身孕,王府的人多少有点儿不把沈婳这个王妃看在眼里。 但那又如何? 王府最好的地盘被她圈了过去,护卫日夜轮班,开销不走中公,自己负责自己不说,她那些人的待遇是王府中人的双倍不止。 这王府的人怎么看待王妃,人家根本不在乎。 反倒是看着里面的油水,谁羡慕了不说。 愚笨的人还在观望嘲讽的时候,聪明的人已经暗暗被收买了,拿着双份工钱,那叫一个滋润。 这齐王府沈婳不能说完全掌控,但这王府里发生了什么,还真瞒不过她。 譬如现在,沈婳就趴在阁楼上,看着不远处宋绾将裴砚礼拦下,想把那块寒玉送出去却遭到了拒绝,正激动不已的解释呢。 “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这幅样子,你难道不想站起来吗?” “我真的有能让你站起来的办法,你相信我。” “这快冰玉髓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你治病的时候用得上,你快收下。” “砚礼,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无法理解,可你只需要相信,我做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你......” 那边宋绾哭得伤心欲绝,然而沈婳听到的只有平铺直述、毫无起伏的语调。 无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几乎跟柱子融为一体的唐陌:“你这耳朵不去当探子实在是浪费,不过我声明一点,我真不想知道他们说什么。” 穿越女用她的身体跪舔裴砚礼的时候,什么没下限的话都说的出来,现在会说什么也不难猜。 她听得都想吐了,不想继续听。 本想表现一下的唐陌立刻闭嘴,把自己当成一根会盯着她看的柱子。 沈婳:“......” 虽然她习惯被唐陌盯着了,但偶尔还是会觉得他们这关系有点儿诡异。 唐陌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不分时间,不露于人前。 搞得好像他们有什么奸情似的,可除了之前沈婳大仇得报情不自禁的那一吻,后来他们没有一点儿亲密。 唐陌每次出现都跟沈婳隔三尺远,不是吃东西,就是安静的待着。 沈婳是有点儿习惯他的存在,但要说男女之情,那也是没有的,反正没什么情不自禁,或者想黏糊腻歪一下的想法。 就......很奇怪的相处模式。 “明天我要去庄子,一起?” 唐陌点头:“好。” 沈婳手中有大量的田产,还在附近修建了避暑山庄,秋日山庄里粮食和果实都迎来了丰收,沈婳在家里呆腻了就会去住几天。 沈婳说出门就立刻让人去准备,身后萧沢急匆匆赶来捉奸的身影也吸引不了她。 左右是男主吃醋上头,跟女主闹误会闹矛盾。 而这一切,最后受伤的都是路人。 沈婳可不想掺合。 第二天一早,沈婳就带着人去山庄。 因为人多,还要赶路,最后唐陌只能躲到了沈婳的马车里。 沈婳突然想起个问题:“你回过唐家吗?” 薛家死了两个人,如被惹怒的马蜂一样到处搜查,唐陌要是现身,肯定会被薛家再次抓走。 可他要是不现身,这么多天了,唐家那边好像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好歹这么大个人,怎么可以消失得这么无声无息? 唐陌看着她:“你要我回去?” 好像只要她说,他就一定会回去。 沈婳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单纯就是问一句。 “没有,你喜欢在这儿待多久都可以。” 沈婳戒心很重,但现在她对唐陌几乎是不设防,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唐陌眼眸垂下时闪过的一抹幽暗。 能在父亲和继母的围杀下长大,能是什么单纯的人?也就沈婳觉得他无害罢了。 不过他很喜欢沈婳把他当成自己人,完全信任他,所以不会提醒她那点儿不合理之处。 当然,仅限于他,因为只有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避暑山庄是沈婳自己的地盘,那自然是如鱼得水,怎么舒服怎么来。 夺回了身体,又为娘亲报了仇,她终于可以开心的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时光。 但就出来两日,竟然还遇到了萧沢。 准确的说,是被刺杀的萧沢。 沈婳站在山道上,手里的还提着装满桃子和菊花的篮子。 对面的树林里,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杀萧沢的队伍。 唐陌查探回来:“是薛家的人。” 薛寅的死,薛家还记在萧沢头上呢。 这场刺杀,保不齐就是为了薛寅报仇。 沈婳对萧沢不可能有感情,她现在是齐王妃,也算是拿到了一层保护。 如果萧沢死了,她守寡,那皇室更不能苛待了她。 就算皇权更替,新帝也得给她三分薄面。 怎么算都是守寡得到的好处更多。 但萧沢要是死了,她也就永远只能是这个身份了。 第五十五章 嗯,再看一眼 “王爷!快走!” 护卫艰难抵抗,拼命呼喊想让受伤的萧沢逃跑,但是杀手来势汹汹,不但个个身手厉害,就连人数也都是他们的两倍。 这分明是下了决心要把萧沢的命留在这里。 萧沢虽然痛心自己失去这么多属下,可这个时候他得保命才能为他们报仇。 然而他想逃,也得看对方是否同意。 属下只为他拖延了瞬息,才跑开几步就被追上。 难道他今天当真要命丧于此? 萧沢都有些绝望了,要紧牙关,拼死一搏。 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候,一群人马冲了过来,一把将萧沢护在身后,快速迎击杀手。 在家中日夜可以看见,萧沢一眼就认出这是沈婳的护卫。 一场厮杀瞬间展开,但这一回局势逆转。 直到薛家剩下的人狼狈逃窜,萧沢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转头看去,逆光里沈婳骑马而来,居高临下的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他的身上,傲慢蔑视:“齐王殿下可真是狼狈啊。” 萧沢眼眸颤动,问她:“为什么来救我?” 沈婳:“得救了心怀感激就行,别问这种恶心人的问题。” 他想要什么回答,碰巧、刚好啊,不然谁专门来这郊外救他,难不成还能是心灵感应? 萧沢被骂了,非常识趣选择闭嘴,乖乖的被抬了回去。 薛家杀手的本事,确实厉害。 众多护卫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活下来的,那也伤得只剩一口气了 而萧沢是所有人里面最轻的,身中数刀,但都不致命,也是命很大了。 庄园里有大夫,虽然不如太医那般厉害,但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至少这些人在他手里都保住了命。 薛家因为一次死了两个重要人物,最近杀起人来那是不管不顾。 但对于萧沢被追杀这事儿,沈婳并不愧疚。 天地良心,薛寅是她杀的,但她从未嫁祸任何人,也没留下任何误导人的证据。 太子怀疑萧沢,纯属私人恩怨迁怒。 谁让萧沢为了宋绾谋害太子,两人仇恨太深,不怀疑他怀疑谁。 所以这不是沈婳的问题,纯属他们人品不好。 等众人的伤包扎好,王府的护卫也来了,沈婳立刻就让人收拾着准备回去。 等萧沢想起来一问:“王妃呢?” 得到的回答是:“王妃回府了。” 萧沢难以置信,沈婳把他救了丢在自己的山庄,然后带着人走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当然是不想被薛家报复啊。 那山庄本就偏僻,现在还有个男主在那里。 薛家人分分钟杀回来要他命,求救都找不到地方求救。 沈婳可没萧沢这个男主命硬,不经杀,赶紧换地方。 然而她也不是真的回府了。 谁知道薛家人会不会守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她带着萧沢自投罗网? 所以她让人换了衣服,自己也易容,跑去了更远的地方泡温泉去了。 张云非拿了一个桃子慢慢削皮:“太子被削弱,齐王又恢复了官职,皇帝又得到了他想要的平衡,暂时怕是难以打破这个局面。” 沈婳想要动薛家,只有两个办法,利用皇权,或者成为皇权。 听着就野心勃勃,且令人不可思议。 当然,沈婳没有明说,可当她愿意嫁给厌恶的齐王,甚至打算利用齐王的时候,她必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张云非出身卑微,还是个孤儿,因为张静,因为宁夫人,他才能被教育成才,但除却出身之外,他并没有受太多的苦,所以没有太大的野心。 但他感恩宁羽和张静的恩情,必然忠心守护沈婳。 他是没有野心,但不管沈婳往哪儿走,他必然忠心追随。 他将削好的桃子破开,将核挑出来,桃肉放在碟子上切成小块,配上银叉子递过去放在沈婳手边。 沈婳叉了一块放嘴里,细嚼慢咽。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发展自己,不用太急,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不管是那书里,还是穿越女夺取沈婳身体那两年,皇帝都是突然恶疾,辗转病榻,最终没能活过明年。 他命中有一劫,必死,这也是太子和齐王争夺皇权的关键。 皇帝不死,太子和齐王就只能止步于你暗杀我、我谋算你这样的程度。 等皇帝病倒,争夺战才逐渐拉开序幕。 直到皇帝死去,最终厮杀。 如果那是真的,沈婳完全不需要对皇帝动手,只需要静静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有裴砚礼和沈濯等人的帮助,加上所谓的男主光环,齐王登基的成功率非常高。 沈婳只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确保齐王能登基,见缝插针的报复薛家,等齐王成为皇帝,她得稳住自己的位置成为皇后。 等到了那一天,才是属于她战争的开始。 穿越女、主角?男女主? 那不过是一本话本子里面的两个人物而已,任何世界,都不会只因为两个人存在。 当最高的权力都握在她手里,就算让男女主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那又如何呢? 当然,她说的是萧沢和宋绾,而不是披着宋绾皮的穿越女。 穿越女的杀伤力不是很大,但真的很恶心。 傍晚时分,沈婳慢悠悠的走去天然的温泉准备泡澡。 推开门正准备进去,突然水池中站起一倒身影,那白皙的肌肤一眼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身材高大挺拔,周身没有一丝赘肉,只有肌肤包裹的一层薄薄的肌肉,宽肩、窄腰、翘臀,大腿修长。 这男人的身体看着还挺吸引人的。 沈婳后知后觉的躲开目光,片刻之后转头。 嗯,再看一眼...... “碰!” 沈婳关上门,面不改色的走向隔壁。 谷雨和青禾相视一眼:王妃咋了? 青禾:好像有点儿熟了! 沈婳白皙的脸透着莹润的粉,耳垂更是红得滴血,也就她自己觉得自己很淡定,不就是男人的身子嘛,还是背影,没什么好看的,就那样。 隔壁温泉里,唐陌缓缓走向岸边,弯腰捡起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幽深的目光看向隔在中间的一堵墙,目光像是能穿透墙体看到沈婳的反应。 第五十六章 很好,一天遇到两个骗子 “你在说什么?” 大雄宝殿中间,沈婳看着面前的光头住持,活生生被气笑了。 她那温泉庄子的后面有一座出名的佛寺,听说这里的住持佛法高深,有半步登仙之境界,可勘未来,渡往生。 穿越女的灵魂来自异世,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高人拿她有没有办法,但还是抱着两分期待的心情来了。 她上了香,捐了香油钱,才终于见到住持。 她问住持:“这孤魂野鬼夺取了别人的身躯,要怎么才能把她赶出来?” 住持说:“这种事情不难办,但得用到更高深的佛法,需要施主为佛像镀金身,老衲再为你做一场法事,借佛光庇护,自然能驱散一切妖魔鬼怪。” 沈婳从他眼里看到的自己,全身上下就写着三个字:大冤种! 被沈婳质疑了,住持不慌不忙:“施主身上阴气浓郁,想来也被那孤魂野鬼缠绕多时,只是驱逐很容易,想要永绝后患再也不被缠上,唯有佛光加身,方能保家宅安宁。” 他的话,沈婳一个字都不相信了。 “我何时说过被缠的是我?” 住持:“这人是施主亲近之人,施主经常靠近,也会有损身体。” 主持须发花白,慈眉善目,笑如弥勒,一身佛像。 但可惜满嘴胡话,纯是骗子。 沈婳气得连签都不抽,直接走了。 背后住持高深莫测:“阿弥陀佛,施主印堂发黑,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你还会回来的。” 沈婳:“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回来。” 穿越到书里去,这种事情要不是她亲自被人夺舍过,她是不会相信的。 那和尚明显没觉得她说的真事儿,只当她是送上门的傻子,看她衣着不凡,想着忽悠一笔钱财。 本以为这出名的高僧能有点儿办法,结果纯忽悠。 沈婳气得一脚踢飞脚边的一颗野果子,一声惨叫应声响起。 “哎哟!” 谷雨惊讶:“小姐,你好像踢到人了。” 几人走下台阶,山道旁边有一个歇脚的风雨亭。 亭中一个年轻的男子一手捂着脑袋,一边弯腰去捡掉落的书籍。 一个书生? 谷雨快步走下去道歉:“不好意思,你没伤着吧?” 男子起身:“没事,就是脑袋有些疼。” 谷雨:“那可需要看大夫,或者给你些银钱自己去看?” 到底是沈婳踢中了人,道歉赔钱都是应该的。 男子倒没那么小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 沈婳走下阶梯,目光扫过男子的装扮,一身布衣,干净素雅,旁边还有个包袱,看着是独自出门的书生。 沈婳打量着对方,男子也察觉到有人过来转头看过来,只一眼就彻底愣住。 男子看着二十来岁,容貌是少有的端正英气,就非常有正气的那种男子长相。 沈婳被他盯得忍不住问道:“阁下看什么?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男子回神,连忙摇头:“并无,是姑娘太美,令贫道一时看晃了神,失礼失礼。” 沈婳惊讶:“你是道士?” 宋星移张开手臂:“看着不像吗?” 沈婳这才发现他腰间挂着铜钱和罗盘,发髻乍一看寻常,但确实更像是道士的发髻。 沈婳来了兴趣:“你是那种会捉鬼的道士吗?” 宋星移:“这世上没有鬼,不过如果有的话,我肯定能捉。” 沈婳:“......” 很好,一天遇到两个骗子。 沈婳带着人下山,宋星移提着包裹追上:“姑娘是京城人士?我想去城里,可否为我指个路?” 恰巧一行人走到大路,马车也停在那里,宋星移立刻改口:“如果可以顺带送我到京城的话,贫道感激不尽。” 他是懂得寸进尺的。 虽然这人是个骗人的,但自己踢了他一下,就当是补偿了。 “带上他。” 宋星移获得了车夫旁边的位置。 驾车的是姜蒙,不善言辞的闷头一个,但架不住宋星移是个话兜子。 先是自报家门说了名字,还说了自己在那儿修行,然后就对姜蒙问东问西,清查户口,还说要帮他算命。 姜蒙压根儿不搭理他,默不作声的赶车。 然后张云非来了,看到这个多出来的人,主动问起他的情况,这让宋星移瞬间找到了组织。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像是失散已久的兄弟。 张云非问他为何会在这山寺下面,宋星移竟然说自己饿了,想进去化斋饭。 一直听他们聊天的众人:...... 道士跑去寺庙里找和尚化斋? 这可真是奇闻。 宋星移一点儿不觉得自己丢人,还说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事迹,比如坐船落水,丢了银两,遇到土匪抢劫,结果打开包袱啥也没有,他觉得对不起土匪,想着给土匪算一卦,没想到算出土匪有血光之灾,然后被土匪揍了一顿。 众人:“......”不揍你揍谁? 他说自己白天赶路,晚上随便找个地儿睡觉,要是幸运还能遇到个不愿投胎的鬼魂,陪他聊聊天什么的。 众人:“......”尽吹牛。 不过都知道宋星移吹牛,可他说的这些放在书里,那也是很奇特的故事了。 一行人不觉得他聒噪,反而听得精精有味。 就这样宋星移不但跟着一起上路,到了歇脚的驿馆还被请进去一起吃饭。 毕竟宋星移就差把‘穷’和‘惨’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吃完饭休息的片刻,沈婳漫不经心的开口:“刚刚我去庙里上香,那住持说我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要不你帮我看看?” 宋星移闻言当真看向沈婳,神情认真严肃,盯着看了三息,突然抬手结了一个印,然而还是没能控制住一口血吐出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怎么算个命还能把自己算吐血了? 沈婳挑眉:这是真血假血?现在骗子都这么舍得下成本了? 宋星移一副自己受了重伤的样子:“姑娘命格贵重,现在的我还看不得。” 这是拍马屁,顺便给自己找个借口吗? “也罢,我不为难你了。” 沈婳压根儿就没指望他能算出什么来。 当然,就算他算出来了,她也不相信。 第五十七章 我什么都没看清 唐陌不方便出现在人前,所以他一直都待在马车里。 坐累了就抱着靠枕躺在上面。 沈婳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懒散的侧躺在那里。 一手支着头,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得他那张阴柔妖冶的容颜更添神秘美感。 一打开马车就能看到这么漂亮的男人窝在里面,沈婳突然有种自己金屋藏娇的错觉。 目光往下,他侧躺着,肩膀、腰线的弧度一览无余。 明明他衣着端正,一丝不露,但沈婳眼前浮现的却是那白得晃眼的一幕,一丝不挂...... 沈婳很想赶走脑海中那些画面,但完全不受控制,不断浮现再浮现。 生怕她记得不够清楚。 简直有毒! 沈婳上了马车,唐陌睁开眼眸,但他还是保持这那个姿势,没有起身。 沈婳心中有鬼,没喊他起来,自己坐到了旁边去。 哪儿想到唐陌突然把脑袋凑过来问她:“你刚刚在看什么?” 沈婳嘴比脑子快,立刻来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清。” 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沈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说了什么啊? 空气有一瞬间的死寂,下一刻传来压抑的闷笑声。 唐陌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笑得整个人像是打摆子。 沈婳有些尴尬,但也就片刻,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被看的都不害羞,她只是意外看一眼,有什么好丢人的? 眼看着唐陌抖得那个样子,没好气道:“你笑够了没?” 有这么好笑吗? 唐陌抬头,漂亮的丹凤眸中盛满了笑意,水光潋滟,让他那张阴郁的容颜都变得耀眼华丽。 “没笑够。” 他凑近,下巴轻轻的搭在她肩头,目光放肆痴迷。 沈婳想推他,他却直接倒在她腿上,明明人高马大,此刻像是一只无赖大狗。 沈婳觉得他碰触到的地方哪儿哪儿都烫。 这人真是,不知羞。 他们这样的距离已经可以说得上是非常暧昧了。 沈婳从来没有应对过这样的事情,别人情窦初开,思慕心爱的少年郎,可沈婳没觉得思慕谁。 也没有哪个男子让她觉得多特别多喜欢,更别说喜欢到想要嫁给他。 她从来目标明确,一心都是想为娘亲报仇。 唐陌为她扫尾、受罪,甚至帮她一起报了仇,这是过命的交情。 沈婳信任他,纵容他。 如果唐陌有需要,沈婳也能为他拼命。 唐陌性格阴郁,不爱说话,每次投喂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沈婳总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只心智不全的狗狗。 但她不得不承认现实,唐陌是一个男子,一个成年的男子。 而且除了性格问题,他并不傻。 喜欢吗? 沈婳不太明白,但她能确定的是自己不讨厌他,他的靠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成亲的时候静姨好像给她准备了些小人儿画册来着,回去翻来看看。 虽然她没准备做什么,但有些事情先了解了解总是好的。 唐陌没想到自己竟然没被赶走,在沈婳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得意与贪婪。 然而就在他得寸进尺想抱住沈婳腰肢的时候。 “啪!” 他被打了。 他难以置信的抬头,沈婳面无表情:“我只看了你一眼,别太过分!” 唐陌:“......” 账是这么算的? ----- 从救下萧沢那天算,沈婳是过了五天才回京城的。 萧沢这个伤患都回来三天了,她才慢悠悠的回来。 刚一进门,萧沢就出现:“你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 沈婳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萧沢质问她:“你是我的王妃,去哪儿都不告诉我,一去就是这么多天,成何体统?” 这但凡换了别家,早就查妻子是否跟人有奸情了。 也就萧沢对沈婳没感情,而且沈婳救了他的命,这才让他能好好的说话。 沈婳倒是没觉得他语气好在哪里。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说完兀自进屋,让萧沢难得的好脸色又拉了下来。 沈婳在千钧一发之际来救他,他感激她,对她有所改观。 这两天也曾思考,要不要改变一下对她的态度。 虽然他不可能喜欢她,但到底夫妻一场,就算不能宠爱,但也能与她圆房,给她一份体面。 然而这人真是一点儿都不识抬举。 沈婳要是知道他想什么,别说不识抬举,估计恶心得能反手给他一巴掌。 想拿跟她圆房来施舍她,恶心谁呢!? “王妃,宋姨娘求见。” 沈婳回到自己的地盘,水都没喝几口呢,宋绾就来吵她。 沈婳都懒得搭理:“不见。”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一定没有好事。 等她洗漱之后,守门的来报,说宋绾在门口徘徊许久,一直想要进来,被拒绝了五次,实在进不来了,这才离开。 这边守门刚出去,那边一张纸条就送了过来。 “王妃,金秋阁那边送来的。” 金秋阁是宋绾的住处。 纸条上用蹩脚的字写了一句话:她想要流掉孩子。 宋绾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这关她什么事? 事实上,这还真关沈婳的事,因为宋绾想把那个孩子的死赖在沈婳头上。 宋绾连续两天过来,都想见沈婳。 甚至还让人给沈婳递信,上面说她知道沈婳生母宁羽被杀的真相。 突然看到这些字,沈婳还愣了一下。 薛寅的死都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了,宋绾这马后炮也太迟了吧。 哦,不对,宋绾估计都不知道薛寅是凶手,更不可能知道薛寅是沈婳杀的。 她还以为自己握着能拿捏沈婳的王牌呢。 “为什么不见我?” “这沈婳当真是没心没肺,连自己亲娘的死都不在乎。” 宋绾想要见到沈婳,却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但她腹中的坠胀感越来越重,她知道孩子快要保不住了,她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宋绾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沈婳的掌控之中,只要沈婳不想见她,她绝对不可能见到沈婳。 无可奈何的她气得在屋子里乱砸一通,再次见血。 萧沢得知,赶紧派人请来太医,好不容易才再次把孩子稳住。 第五十八章 宋绾流产 沈婳不在乎杀人,但她不想跟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扯上关系。 根据消息来说,那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沾染,所以她躲着宋绾。 萧沢请了太医,很真心的想要保住这个孩子。 但最后孩子还是没了,而且这个原因是沈婳脑子想破都想不出来的。 裴砚礼被家丁不小心推到了水里,宋绾为了救裴砚礼跳了进去,最后还是没保住。 沈婳属实被深深的震惊了一把。 还可以这样? 然而更难以想像的是那个过程。 裴砚礼虽然腿废了,但身体能动,也能游上来。 更别说旁边还有察觉到不对赶来的周行,然而宋绾就是硬要救。 非要拖着怀孕的身躯帮着把裴砚礼拉上来,然后在裴砚礼面前,血流满地。 孩子没了,她还露出一脸凄然的笑:“裴砚礼,我的孩子是因你而死。” 裴砚礼什么心情沈婳不知道,但听到故事的沈婳,表情愣是尴尬到扭曲。 她怎么也没想到宋绾要强制把这个孩子的死,扭转成对裴砚礼的救命之恩。 丢失了孩子,宋绾哭得无比伤心,说那不是自己的意思,还说自己有多爱那个孩子,当时跳下去只是因为裴砚礼是残疾,她不忍心看他死在眼前才出手相救。 萧沢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为此大发雷霆,宋绾身边的丫鬟婆子,还有花园的护卫,全都被罚了一遍。 然而萧沢却不知道,失去孩子只是他痛苦的开始。 宋绾在失去孩子的第三天,提出了想要回宋家。 “我是因为有了孩子才当你的妾,不代表我只能当你的妾,现在孩子没了,你不用再对我负责,我跟你再无关系。” 宋绾倔强坚持,据理力争。 好像真理已然握在她的手中。 萧沢痛苦不已,愤怒扭曲:“你为了逃离我,所以故意害死我们的孩子?” 宋绾:“那个孩子本来就是你强迫我怀上的,是你逼我做你的妾室,我。” 萧沢气得差点儿没晕厥,但愣是死死抓着人不放。 沈婳是不想看他们眼这一出虐恋情深的,但这两人也是真会选地儿,诺大的王府哪里不能让他们吵架?非选在沈婳的门口。 堵着沈婳不能回去,被迫看了这场决裂大戏。 宋绾还看向沈婳,嘲讽又傲慢:“我说过,我不会跟你抢他的,现在我把他还给你。” 沈婳:“......别说这种恶心的话,你喜欢你攥着,不用还。” 沈婳是真不明白,前段时间还自愿跑到婚礼上闹,逼萧沢给她名分的宋绾,怎么突然间又想流产离开了。 受什么刺激了? 宋绾被萧沢囚禁了,把她关在屋子里。 门窗都钉死,除了昙香能进去送饭菜,任何人不能见。 而不管宋绾怎么骂,萧沢每晚都过去耕耘,立志让她再一次怀上孩子。 “这是宋姨娘想送出去的求救信。” 沈婳的书房里,三封求救信整齐的摆在这里。 宋绾被囚禁了,一共写了三封求救信,都是向裴砚礼求救。 沈婳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什么内容。 “送出去吧。” 她倒想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宋绾还在这里痛苦挣扎的时候,沈婳已经拿到朝中一半官员的罪证。 沈婳不讨厌交际,所以时不时出门跟人打交道,她跟十几家南下北上的商行打交道,手里握着一大堆新鲜的商品。 这些商品都不用挂牌售卖,她出去走一圈,就都送出去了。 她是齐王妃、沈家女,怎么会去做生意? 她送是免费的,但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最后她一定能收获自己想要的,消息、人脉、铺子、同时也是话语权。 “齐王妃。” 沈婳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是宋星移,而且身上还穿着官服。 沈婳微微勾唇:“宋大人。” 谁能想到宋星移这个穷得吃不上饭、一路遭难的倒霉道士,竟然真有点儿来路。 他师兄是钦天监监正封爻,宋星移上门去几天,竟然就摇身一变成了钦天监的官员。 据说是能力出众,破格录取,现在参与帝陵的建造,还几次入宫面圣。 “宋大人真人不露相,是我眼拙了。” 宋星移无奈一笑:“王妃可不要打趣我了,贫道不过是沾了师兄的光,还未多谢王妃相助,日后王妃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沈婳抬眸:“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不足挂齿,宋大人还是不要随便许这样的诺言,我可是会当真的。” 宋星移打量着沈婳,犹豫了一下说道:“王妃最近犯小人,三日内有一血光之灾,还请千万小心。” 沈婳不知道信没信,点了个头,转身离开。 宋星移原地相送,好友过来拍他肩膀:“你什么时候跟齐王妃相熟了?” 宋星移收回目光:“一面之缘,打个招呼。” ---- 宋绾还是被救走了,但不是裴砚礼。 救她的是太子,宋绾曾经的未婚夫投奔了太子,求太子救宋绾。 谁都知道宋绾是萧沢的眼珠子,这事儿太子还是很乐意的。 而宋绾说得也很有道理,她算不得萧沢的妾室,没有文书,只是沈婳的一句话,做不得数。 萧沢不想用妾的身份委屈了她,想等她生下孩子,纳她为侧妃,没想到却给她抓住了漏洞,反过来压制萧沢。 萧沢被所爱之人背叛,痛苦不已。 在书房里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 沈婳都无语了,这玩意儿哪儿来的帝王气质? 还有,那么大个人,被他困在府邸,这都能被人劫走。 简直废物! 宋绾可以逃离,但她跟太子一起了,对沈婳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她跑去支持萧沢把宋绾抢回来,听起来更像是脑子有病。 沈婳让人盯着宋绾的动向,这人在萧沢手里翻不了天,可要是出去了,可就不见得了。 十月初七,皇后的生辰。 沈婳自然是要出席的,就连喝得烂醉的萧沢,那天也自己爬着起来了。 去到宫里,沈婳就不管萧沢,兀自跟那些命妇打交道去了。 大家都听说了宋绾和萧沢之间的那点事儿,一个个忍不住好奇,找沈婳旁敲侧击。 沈婳绝口不答,却没想到太子竟然把宋绾带入宫了。 宋绾打扮成了侍女,可她那昂着头,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主角的样子,简直不要太醒目。 众人:“嚯,有好戏看了。” 第五十九章 死这里好了 果然,萧沢看到这一幕,瞬间双眼通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萧沢已经快疯了,但太子还在不断挑衅。 “人家愿意给孤当侍女,却不愿意给你当妾,齐王你该找找自己的原因。” “强扭的瓜不甜,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何必强求?” 萧沢怒气上头,忍无可忍,终于出手。 太子和齐王当众打了起来,一群人拉架都拉不住,还是皇帝到来,才让人把他们分开。 齐王被押回去关禁闭,太子是被动还手那一方,况且今日还是皇后生辰,只是被警告了两句就算了。 终于开席,这才有人后知后觉的发现沈婳不见了。 “齐王妃哪儿去了?” “该不会跟着齐王一起回去了吧?” “她跟齐王感情这么好?” “出嫁从夫,哪儿能真一点儿都不在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决定了沈婳的去向。 实际上的沈婳被人一把捂住口鼻,直接拖进了密道。 直到被泼水醒来,她都不敢相信。 那是皇宫,还是宴会那么多人在场,竟然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绑走。 事实证明,还真有人敢。 比如薛家人,比如太子。 沈婳被绑在十字架上,旁边是燃烧的火盆。 一个人站在火盆面前,在一堆铁棍之中挑挑拣拣,似乎看哪件更顺手。 终于,他拿出了一块烧红的三角铁,转身看向沈婳。 赫然是薛兆的父亲薛铭。 “齐王妃醒来了。” 他举起那块烙铁:“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齐王妃如实回答,我一定不会伤害你。” 沈婳一点儿都不信。 她扫了眼这个屋子,不是之前囚禁唐陌的地方。 狡兔三窟,诺大的薛家可不缺房产。 他们在宫里动手,宫外的人怕是还不知道她失踪的消息,等到有人发现她出事来相救,恐怕她都死透了。 “铿!” 薛铭手中的烙铁放在沈婳脑袋旁边的木头上,炙热的温度烫得肌肤发疼,头发丝都快要被点燃了。 “我儿薛兆,齐王妃可还记得?” “告诉我,他到底因何而死!?” 沈婳颤抖着瞳孔,落泪,哭泣:“我不知道,不知道......” 嘴硬没有一点儿好处,还是哭吧。 薛铭却不吃这一套:“薛兆那天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你,后山除了唐家那小子去过,再没有旁人,你来告诉我,他到底因何而死?” “薛寅死去的那片山林,有人也看见你带着人去过,一出山林,你就把身边的人安排回去了,可那两人身上都有刀伤。” 沈婳心口咯噔一声,重重的沉了下去。 这是有备而来啊。 “唰。” 旁边的帘子拉开,同样摆着两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面都挂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沈婳一眼就认出来,一个是姜蒙,一个是张云非。 两人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折磨,鲜血淌了一地,脑袋垂着,生死不知。 “啊......” 沈婳震惊悲痛得胸口被哽住,连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跌落,完全控制不住。 “你......”她从痛苦的眩晕中缓过来,咬牙切齿的质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抓的他们?” 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薛铭将烙铁放在沈婳的脸颊边缘:“该说的他们都说了,现在轮到你了。” “如实交代,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沈婳充血的眼眸怒视着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们薛家恶事做尽,一定会遭报应的!” 薛铭眼中狠戾浮现,烙铁狠狠往下落在了沈婳的肩头。 衣服瞬间被烧烂,烙铁落在了肌肤上。 沈婳死死咬牙承受那痛苦,牙龈的血从嘴边淌下。 真的好痛,皮肉被活生生烫胡,痛得全身神经都在抽搐。 沈婳痛恨的看着薛铭,目光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恨自己不够狠,不够强大。 薛铭抽回了烙铁,看沈婳咬得一嘴血也不叫一声,冷笑:“看不出来,还挺有骨气的。” 然后他又拿起了另外一块烙铁。 沈婳痛得身体一抽一抽的,她觉得自己今天是没法活着出去了。 那就死吧。 死这里好了。 反正薛寅已经被她杀了,就当是去见娘亲,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薛铭手中的烙铁再次对准沈婳。 “这一回,可就是你那张漂亮的脸蛋了,想好了吗?” 沈婳抬眸,血红的眸子平静中透着疯狂:“你已经打定主意要杀我报仇,又何必审问?直接杀了我不就行了?” “你想听什么?想知道我怎么杀薛兆,还是想听我怎么杀薛寅?” “你要相信,我就说给你听啊,就是我,我一个人,一刀一刀亲手杀了他们。” “你满意了?” 薛铭显然不信:“你不可能杀得了他们,谁帮了你,萧沢还是裴砚礼,还是你爹?” 沈婳冷笑,眼神蔑视:“是他们又如何,你能杀了他们吗?你就只能把我抓来,你这个废物!” 薛铭成功被激怒,手中的烙铁直接压向沈婳的脸颊。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暗器打歪了烙铁,一道身影快速掠出,杀向了薛铭。 沈婳原本已经放弃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眼看着两人缠斗,看着外面的人冲进来围杀黑衣人。 她一眼认出这是唐陌。 她知道唐陌武功高强,但这么多人,他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住。 沈婳片刻就有了决断:“你把我放下来!” 唐陌听到了,快速抽身来到沈婳面前,顺手将绑住她的绳子割开。 但只来得及割开一边,就得迎战这些人。 沈婳身上没有兵器,只能用手去解另外一边绳子。 但这绳子绑得太紧,根本不可能单手解开。 唐陌再次回来,又一次割开绳子。 在后面的人袭击过来的时候,直接利用对方的刀砍断绑住沈婳脚的麻绳。 沈婳得到自由的瞬间,一把将刀夺过。 顾不得肩膀的疼痛,跟唐陌一起杀过去。 “我们走。” 她很想救张云非和姜蒙,可现在就她和唐陌,做不到救下两个重伤的人还带着他们杀出重围。 她得逃出去搬救兵。 第六十章 小命保住了! 沈婳想得很好,跟唐陌一起拼杀出一条生路,但她高估了自己的武力。 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而唐陌要照顾她,不能肆意发挥。 最后她的存在反而成了唐陌的阻碍。 “你快走,找人来救我!” 沈婳想让唐陌先离开。 唐陌没有,而是一把抱住她退到了一个角落,沉声落下一句:“来了。” 什么来了? 沈婳还在疑惑,外面一群黑衣人扑了进来,快速跟薛家的人厮杀在一起。 这是唐陌带来的救兵? 看到局势逆转,沈婳脚下一软:小命保住了! 云非哥! 沈婳快速冲向旁边的架子,跟唐陌一起把人放下来。 “云非哥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沈婳一边拍脸,一边掐人中。 张云非缓缓睁开眼,虚弱的看着她,但只是一眼,又闭了回去。 沈婳心口像是被插了一根利箭一般,云非哥莫非逃不开这必死的结局吗? “王妃,快走。” 黑衣人冲过来把张云非他们抬起来,沈婳听到声音抬头,这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周行。 来救她的是裴砚礼的人!? 不对,还有沈白沈山他们,沈婳甚至看见了燕朝。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薛铭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带着人狼狈逃走。 张云非和姜蒙被最先抬走送去医馆,沈婳提着刀走出去,发现这里竟然就在城中,对面还是朝中大臣的府邸。 薛家就在天子脚下,想要虐杀了她。 沈婳走出门,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周行掀开车帘:“另外一辆马车送那两个人走了,王妃请。” 沈婳没动,而是问旁边的唐陌:“你通知他的?” 唐陌摇头:“我通知的是你的人,他应该是察觉到赶来的。” 没有被通知,但裴砚礼的人来得最快。 沈婳抿唇,她对裴砚礼的感情很复杂。 恨他、怨他,但又知道他无辜。 所以冷漠、疏离,彼此憎恨。 可裴砚礼毫不掩饰对她释放善意,还在她陷入绝境的时候让人来救她。 她最不想欠他,却又总是欠他。 唐陌目光落在沈婳的肩上:“你需要快点儿去看大夫。” 他们都顾着来救人,没有谁会随身携带烧伤的药。 沈婳上了裴砚礼的马车,她垂眸兀自坐下,没注意到裴砚礼的目光落在她的肩头,脸色微变。 “这个。” 一瓶药递到了沈婳面前。 沈婳抬头看去,裴砚礼目光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你肩头上的伤口,先上点药。” 沈婳拿过药,打开想要往伤口上倒,但伤口扯着整个脑部神经,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裴砚礼一把接过药瓶,微微靠近,将药粉倒在沈婳的伤口上。 药粉很清凉,倒上之后瞬间渗透伤口,缓解那灼烧的痛苦。 沈婳想要感谢,却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她本身被人下药,身体还很虚弱,身上最严重的是肩头的烫伤,这烫伤太深,伤及血管和经络,想要痊愈并不容易。” 太医给沈婳治疗完,出来将情况说给裴砚礼听。 萧沢过来,还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裴砚礼不想说话,太医只好把沈婳的情况说了。 萧沢震惊:“她被人用烙铁烫伤,谁干的?” 这个太医自然不知道,行礼之后,离开了。 “薛铭。” 裴砚礼道:“薛铭找不到杀害薛兆的凶手,把矛头对准了她,想要屈打成招。” 萧沢愠怒:“这薛家的胆子也太大了,当真一点儿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那王爷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 萧沢哪儿知道怎么做? 裴砚礼提醒他:“沈婳到底是王爷的王妃,薛家欺人太甚,真要闹起来,陛下也不能不管,沈叔已经进宫去了。” 萧沢立刻明白了,大步出门而去。 沈婳醒来已是深夜,正要开口问,张静披着夜色到来。 “婳婳你醒了,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沈婳见张静还能好好跟自己说话,心口安定了一些:“静姨,云非哥......” “没事了。”张静轻轻握住她的手:“伤势重了些,不过大夫用了最好的药,命都保住了,接下来就是要好好修养,他醒了之后很担心你,非要我再来看一遍。” 沈婳听到他们的命保住了,这才松了口气。 张静又道:“他让我告诉你,他们什么都没说。” 沈婳眼眶酸涩:“我知道。” 沈濯入宫告状,告薛铭胆大包天,竟敢对王妃下毒手。 萧沢也一副愤怒想要为王妃讨回公道的架势。 然而薛铭打死不认,就连之前囚禁人的那个院子,也都一把火给烧了。 沈家的护卫、还有裴砚礼、唐陌,都是证人,张云非和姜蒙也都证明是薛铭对他们下手。 然而就算如此确凿的证据,在薛国公出面之后,求皇帝体谅薛铭丧子之痛,因为一时糊涂才坐下错事,最终薛铭也只是被罢官禁足。 听到判决,沈婳并不是很意外。 不要奢望权利偏爱于你,而是你手握权力,随心所欲。 沈婳没有出来喊打喊杀,就在王府里安静养伤。 一晃两个月过去,沈婳低调得让人觉得她已经死了一般。 但王府的热闹却没有断过。 宋绾成了太子府的侍女,但她却称自己是谋士。 这段时间因为她透露的消息,太子剪除了萧沢不少势力。 萧沢大受打击的同时,宋绾也在太子府站稳了脚跟。 萧沢又痛又恨,倒是真的有种要跟太子厮杀一回的觉悟了。 几个人情爱纠葛得正是焦灼,完全没有关注彻底把自己关起来的沈婳。 年前突然下了一场大雪,旁人没事,但皇帝却染上了咳疾,太医看了五六天却一直不见好。 在第十天后,皇帝因为病情彻底倒下。 他这一倒不要紧,满朝文武可都跟着激动了起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年关,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 以薛家为首的人就开始闹着要太子监国,而其他皇子的支持者自然是不答应,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帝秘密留下传位诏书,但诏书上的人不是太子的消息渐渐传开。 别人信不信不重要,但太子相信了。 第六十一章 跟齐王圆房? 皇帝的病情一天天加重,本来在年终宴请所有官员的宴会也取消。 今年没人关心年夜饭该吃什么,只想知道皇帝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年。 太子越来越心急,甚至开始接管宫中禁军,想要阻止其他皇子探视皇帝。 然而御前侍卫统领魏海只效忠皇帝,这才阻止了太子最后的步伐。 齐王府的书房里,以裴砚礼和礼部尚书沈涛为首的一众官员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主位上的人出现。 片刻之后,一道倩影不急不缓的走来,不是齐王萧沢,而是许久不见踪影的沈婳。 沈婳兀自坐在了主位上,所有人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很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宋绾靠着自己知道的故事发展,在太子身边当谋士。 沈婳也能靠着自己知道的,领导齐王一派的人,而她不仅仅知道故事的发展,更了解宋绾。 在一个月前的某一天,所有人都因为太子的频繁打击焦头烂额,他们来找齐王,却发现齐王竟然又跑出去跟宋绾纠缠去了。 宋绾是铁了心要帮助太子,所以时不时放一点饵,把萧沢掉出去,扰乱他的思绪。 这群支持萧沢的人看不惯他为了一个女子鬼迷心窍、不务正业,恰好沈婳这个时候站出来了。 她冷静的分析着现在的局势,调度大家的势力抱团布局。 甚至能揣摩太子会出的招数。 她脸上没有被薛铭虐待之后的怨恨和颓丧,只有冷静和智慧。 原本众人只是因为裴砚礼和沈家人的簇拥给她几分面子,可这一个多月后,局势全在她的掌控之中,现在众人已经对她是非常信服了。 萧沢配不配成为皇帝他们不知道,但沈婳绝对是合格的皇后。 沈婳坐下,坐姿端正,容色沉静,让人一时间忽略了她的容貌,只觉威严压迫。 这里坐着十五人,都是辅佐萧沢的人,有谋士,也有如沈涛这样的当朝官员。 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沈婳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微微颔首:“诸位辛苦,最近的进度我已经收到了,另外,太子那边联系的三位将军都已经悄悄带兵回来,人就藏在十里之外的山谷里,我们不能阻止这些人入京,但却不能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敌人......” 没人知道沈婳的消息是怎么来的,但她就是能拿到一手的消息。 太子和那宋绾的动向被她牢牢握在手里。 沈婳负责说大的方向,而裴砚礼负责安排细节,比如谁去说服哪位将军,谁能对付哪方势力,人员安排,后续准备。 沈涛是礼部尚书,他就负责也沈家人的身份联络曾经追随晋国公的官员,除此之外,暂时就是代表沈家出席,同时听命于沈婳。 谁都不知道,就在沈婳从薛铭手里活下来的第三天,她就带人骑马去了襄州,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反正回来的时候带着晋国公的手信和印章,现在别说沈涛这个堂大伯,就是沈濯那个亲爹都得听她的。 一切安排好了,所有人各司其职,各自散去。 还没走到门口,萧沢气势汹汹的回来。 看了一眼,一挥手:“你们都在,进来,本王有要事跟你们商议。” 众人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走了回去。 而萧沢往哪儿一座,浑身散发冷气:“本王得到消息,太子意图逼宫谋反,甚至已经暗中勾结了好些将领,你们立刻去查。” 已经得知是那些将领、还知道对方现在在哪儿、甚至已经制定好应对方案的众人:...... 这说还是不说呢? 沈涛到底是老油条,面上不显,斟酌的问:“不知道王爷是从何得知这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 萧沢冷眼扫过去:“本王得到的自然是可靠消息,你在质疑本王?” 沈涛:“......”不是质疑,而是他们都知道萧沢是去见了宋绾,这消息从何而来,实在是想不明白都难。 敌方谋士给的消息他也敢信,实在是难以评价。 萧沢见他表情明显不服,立刻责问:“之前关于父皇写下传位诏书的消息是不是你散发出去的?” “子虚乌有的事情,岂能胡编乱造,要是父皇追究起来,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沈涛:“只是谣言,不知从何起,也并未严明陛下指定的是谁,一则流言而已,陛下相比也无从问罪。” 萧沢冷笑:“你当陛下是傻子?” 沈涛连忙道:“微臣不敢。” 萧沢冷着脸,怒斥:“以后你们不准再做多余的事情,不听号令,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众人:“......” 还没得到皇位就翻脸? 还发号施令? 但凡他娶的不是沈家姑娘,现在一半人都不会在这里听他号令。 所有人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最终离开了。 裴砚礼坐下又听了萧沢一堆吐槽,跟他出了几个主意,这才离开。 然而他才出去,就听到了让他紧紧皱眉的事情。 他顾不得其他,让周行把他推去找沈婳。 得亏最近沈婳用得上他,他才能进得了沈婳的地盘。 沈婳出来见他:“有什么急事?” 裴砚礼屏退左右,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要跟齐王圆房?” 沈婳倒是淡定,只是目光有些冷:“你管得太宽了。” 她不过让人去准备些特殊的药物,才送到手里他竟然就知道了。 看到裴砚礼脸色不好,沈婳觉得奇怪:“我跟他说到底是夫妻,圆房不正常?我跟他之间必然要有一个孩子。” 裴砚礼垂下眼睫,盖住眸中的情绪:“现在局势不稳,大战在即,这个时候怀孕不是好事。” 沈婳:“我自有安排。” 裴砚礼走了,离开之时看到一旁的墙头上坐着一个带着面具的护卫。 那是唐陌,沈婳让他以护卫的身法待在身边。 裴砚礼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帮沈婳成为齐王妃这事,是他为数不多的后悔,但以他的身份,说什么都没有资格。 沈婳明显是想掌权,她若是生下一个男孩,那这权力自然更加的稳。 可萧沢那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第六十二章 谁说孩子一定要自己生? 圆房这事儿,不说裴砚礼,就是谷雨、青禾她们也有点儿难以接受。 萧沢虽然是王爷,天潢贵胄,可他们家小姐也是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 圣旨赐婚强娶,齐王不说对小姐有什么感情,就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当众跟宋绾纠缠,大婚之日给小姐难堪,现在更是闹得声名狼藉。 甚至现在大局当前,他竟然还相信宋绾,夺权之战宛如儿戏。 这样的人凭什么玷辱他们小姐? 然而偏偏他们是夫妻,小姐又必须要生下萧沢的孩子才能站稳脚跟。 真是想想都呕血,替主子不值。 她们一个个都把嫌弃写在了脸上,沈婳哪儿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但圆房生孩子这事儿还真得趁早,不过......谁说孩子一定要自己生? 沈婳说干就干,第二天就给萧沢下了药,同时张云非将一个青楼姑娘打扮成随从带来了进来,换上沈婳准备的衣裙走进专门准备的屋子。 屋内颠鸾倒凤之声不绝于耳,再看看院外坐着的沈婳。 青禾两人心里舒坦了,不用小姐亲自圆房,太好了。 萧沢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一床的狼藉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当然,那药也不至于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自己跟一个女子睡了。 而那个女子...... “来人!来人!” 萧沢穿上衣服,都顾不上洗漱就朝沈婳的住处冲过去。 “沈婳,你给我出来!” “沈婳,沈婳!” 萧沢疯一般冲进去,大喊大叫,护卫收到过命令,只是象征性的拦了一下。 “吵什么?” 沈婳不耐烦声音从里面传来,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萧沢的视线里,她神态透着一丝疲惫,但面若桃花泛着粉意,还有那脖子上,明晃晃的几点红梅,一看就是被狠狠滋润了一番。 猜测被证实,萧沢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你......你这个贱人,竟敢对我下药!” “啪!” 沈婳大步上前,直接一个耳光扇过去。 “王爷,我可是你的王妃,说话请客气些。” 贱人这样的词语敢用在她身上,用一次打一次。 萧沢被打得懵了,下意识就要还手,两个丫鬟直接挡在沈婳面前,完全不给他机会。 萧沢气急,恨恨的盯着沈婳:“你不是说要跟本王井水不犯河水,不是不屑本王的恩宠,怎么也使这种下作的手段?” 沈婳摸了摸肚子:“我想要一个孩子,又不能找别人生,所以只能委屈王爷了。” “在戴绿帽子还是忍一忍之间,想必王爷也会愿意委屈一下自己。” 萧沢听到她的真实目的,更是愤恨厌恶:“沈婳,你简直让我恶心!” 沈婳:“彼此彼此,不过王爷放心,我吃了最好的坐胎药,不会委屈你太多次。” 萧沢被深深恶心到了,但又骂不过沈婳,最后只能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开。 在萧沢离开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萧沢和沈婳圆房了。 不少人都跟沈婳一样,期盼着沈婳能一举生个儿子。 青禾忧心忡忡:“王妃,这一次能怀上吗?我看别人家坏孩子可艰难了呢。” 沈婳头也不太继续书写:“怀不上也得怀。” 她都用别的女子代替自己圆房了,又怎么会在乎那个女子怀上的是不是萧沢的种? 萧沢的种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存在,还非得生他的孩子? 沈婳只是要一个孩子而已,等到十月之后,只要她生一个孩子出来,那就是未来的帝王。 圆房这事儿沈婳满意了,众多谋士满意了,唯独萧沢,像是被玷污了一般,洗了几次澡还不够,最后又跑去找宋绾,两人又是一番云雨。 沈婳:“......” 所以太子为什么不直接弄死这个傻逼? 还有一个问题沈婳实在是想不明白,宋绾到底想要什么? 她要裴砚礼,却又跟萧沢翻云覆雨,她要萧沢,却又总是逃离她。 难道她要太子? 可太子能容得了她? 罢了,她不管这个,只要宋绾翻不出她的掌心,问题都不大。 萧沢被宋绾安抚好了,但回来之后提起沈婳就是一脸厌恶,甚至不准任何人提起她。 其他人也算是看透了萧沢,命令是听的,但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一眨眼,大年三十。 皇帝还是没能好起来,皇后衣不解带的侍候,太医都被太子杀了两批,但就是没人能治好皇帝。 监国的权力终于还是落到了太子手中,他立刻调动兵马司,全程戒严。 重要官员的府邸周围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尤其是这齐王府和梁王府,都快要被士兵包围了,只需一声令下,就能冲进来拿人。 萧沢这个时候还想入宫去见皇帝,但被太子打了回来。 “父皇的病有蹊跷,肯定是太子想要谋害父皇!” 萧沢愤怒捶桌。 沈婳失笑,不容易,可算意识到这点了。 皇帝是要死,但死在明年的八月,现在这病重提前了大半年,要说没有太子和宋绾的关系,沈婳是一点儿不信的。 不过这件事情沈婳跟他们倒是同样的,皇帝早点死,这场争夺之战早些开场,大家都少受折磨。 然而萧沢就算意识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萧沢带着人入宫去闹了,但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 太子直接把人打了一顿丢出宫来。 萧沢气势汹汹的去,狼狈不堪的回来。 但他不死心,依旧想要找证据。 却没想过现在薛家和太子把控皇宫,怎么可能还会让他找到证据? 然而萧沢不死心,带着武功高强的护卫潜入皇宫。 折腾了一天一夜,最后带着一身伤回来的。 没想到,这到底是男主,还是有点儿运气和能耐的。 他拿到了皇帝喝的药渣,还亲自看到了皇帝的情况。 请来大夫一辨,皇帝的病确实很重,而他喝得药也没问题,看不出相克。 但大夫又提出一个想法,那就是把相克的三味药另外煎煮,等到端上去的时候,将这汤药合在一起,那就算得到药渣,也是无法辨别的。 萧沢立刻又马不停蹄的去找那相克之药的痕迹。 第六十三章 厮杀,就在今日! 大年三十那晚,整个京城下起了滂沱大雨,万家灯火都淹没在雨雾之中,朦胧一片,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叩叩。” 有人穿着蓑衣叩响了齐王府的门,门房打开把人放了进来。 一路去到书房,掀开蓑衣,赫然是梁王和五皇子。 他们是来找萧沢商量对策的。 “老四,我也觉得父皇的事情跟太子脱不了干系,外面已经集结了不少军队,太子已经联系了不少将领,只等父皇一死,他就大权在握。” “太子能对父皇下手,绝对容不下我们这些兄弟,不管怎么说,我们绝对不能让太子得逞。” 因为太子太过强大,所以几个弱小的兄弟准备联手。 萧沢也正是需要兄弟帮忙的时候,自然没有拒绝这两人。 然而就在他们见过面的不过三天,梁王死了。 在自己家中,被侍妾毒死。 大理寺的人去抓那侍妾,那个侍妾大呼自己恨梁王,然后当众撞柱而亡。 凶手死了,案子就没有审下去的必要,一个王爷的死,就在太子的势力笼罩下草草结束。 沈婳也是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就对梁王下手。 回想自己看到那个故事的细节,梁王和五皇子其实活到了最后。 他们跟现在一样一起支持萧沢,梁王没有野心,后来领了宗人府的职责,监管宗族,没事的时候就是个闲散王爷;五皇子跟塞外公主成婚,后来一起去了塞外。 “宋绾!” 沈婳是真没想到宋绾会让太子对这两人下手,这两人也没有招惹她啊? 五皇子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沈婳也没有把握能救他,毕竟是一个皇子,又不能藏起来。 派人去守护? 他们什么关系,又哪儿值得她派人守护? 好歹是个皇子,自求多福吧。 随着梁王的死,整个京城被笼罩上了厚厚的阴影。 夜晚无数士兵巡逻,还有杀手刺客暗夜潜行。 每晚都有厮杀,搞得人心惶惶,生怕某一天屠刀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太子应该是不想亲手杀皇帝,所以他只是让人加了药,等待皇帝因药物死亡,这样看起来就是病死的,没有下毒,那太医也查不出来。 正月十五,皇帝终于还是没熬过去。 沉闷的丧钟响彻整座京城。 所有人听到这一声,一颗心瞬间提起来。 这是皇帝的丧钟,也是大战的开端。 厮杀,就在今日! 钟响之后,所有朝臣穿上麻衣入宫戴孝。 那厚厚的宫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禁军,这些已经牢牢的掌控在了太子手中。 他们这些朝臣进去,那就跟自投罗网没区别。 但他们不能不去。 大臣们左看右看,确定哪些人没来,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齐王没来。” “沈家那几位没来,还有张家、李家......” 薛铭拿着名册清点完,转身走向太子:“齐王还想垂死挣扎,都是一些文官,不足为惧,不如臣带人去亲自把他们抓来?” 太子点头:“舅舅小心。” 薛铭点了人正要离开,一队人由萧沢带领着,整齐一划的从门口走进来,看起来气势汹汹。 薛铭脚步一顿,退到了太子旁边。 两边对峙,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太子冷冷的睨着萧沢,先发制人:“老四,父皇驾崩你却姗姗来迟,实属大不孝!还不赶紧进去跪着?” 萧沢一脸冰凉:“萧炔,你掌控皇宫,囚禁父皇,不准我们侍候床前,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狼子野心,天地可鉴。” 他抬手,立刻有人把大夫和药材等证据端上来:“父皇只是染了咳疾,你却在父皇的药中做了手脚,让父皇病情日益加重,最终不治身亡。” “弑君杀父,天理难容,其罪当诛,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狼心狗肺、不忠不孝的畜生!” 萧沢说得激情,甚至都拔剑了。 但看在太子眼里,就像是个笑话。 萧沢就带着十几个官员,后面跟着三十来个侍卫,就这也想跟他对抗? “满口胡言,纯属污蔑!” 薛国公怒气冲冲的站出来:“陛下病情来势汹汹,太子床前侍疾,亲尝汤药,一片孝心可表天地,怎么可能谋害陛下?” 沈涛正义凛然,怒斥道:“证据确凿,不是你空口白牙就能颠倒是非黑白,太子野心勃勃想要夺取皇位,不惜谋害君父,简直禽兽不如,这样的人绝不可以成为一国之主。” 两边官员对骂,萧沢这边的人认为握住了太子的把柄,骂得那叫一个起劲又难听。 太子忍无可忍,率先下令:“齐王不服新帝,试图谋反,就地格杀!” 都到了这一步,还打什么口水战,直接动手。 薛铭抽剑,下令:“殿下有令,就地格杀!” 就在这时,魏海带着一群人冲过来把萧沢等人护在身后,也不墨迹,直接朝薛铭等人杀了过去。 太子势在必得的表情微微裂开,有些难以相信:“魏海,你也想造反?” 魏海手持大刀,一脸决然:“末将只忠心陛下,可末将无能,未能察觉其中异样,竟然让太子你用药害死了陛下,今日罪臣不为齐王,只为陛下诛杀逆党!” 魏海一番话落,太子表情瞬间黑掉。 萧沢说一万句,都不及魏海说一句有效。 这简直就是把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啊! “魏海!你好大的胆子!” 太子气急败坏,但改变不了魏海的杀心。 魏海带着的御前侍卫把薛铭带了的护卫打得节节败退,瞬间就死伤一片。 太子也不再留手,亲手点了信号弹。 “给孤杀!” 他以为自己联合了三方兵马,手握五万精兵,完全能将局势彻底掌控在手中。 却没想到在信号升空之后,一半的兵马叛变,他们手臂上绑着黄丝带,然后朝对面的人杀过去。 一群人本以为对方是友军,毫不设防,结果对方突然反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外面的拼杀之声,太子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还真是小看了他,去把那个女人给孤带上来!” 第六十四章 “可否扶我一把?” “萧沢,你看这是谁?” 太子让人把宋绾扯到身前,长剑抵着宋绾的脖子。 萧沢抬头一看,目眦欲裂。 “绾绾!” 宋绾没有哭,没有大喊,就这么任凭太子挟持她,一脸绝然赴死的平静。 然而萧沢心痛得不行。 “放开她!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 太子听他的才有鬼了。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孤就杀了她,到时候一尸两命,你可别后悔!” 萧沢震惊:“绾绾怀孕了?” 就在萧沢难以抉择的时候,突然一道重力狠狠的砸在他的头部,他倒下的瞬间被人扶住往后拖。 其他人见状没有丝毫的惊讶,而是振臂高呼:“杀啊!” 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太子都难得傻眼。 “这群人疯了吗?” 两军厮杀,竟然把自己的王给打晕了? 宋绾也傻眼了,一把推开太子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快速的躲到了所有人后面去。 看着一群人疯狂的杀进来,宋绾脸色铁青。 “坏了怀了,真是逆天了,这样也没办法阻止男主登基吗?” 她就是想摆脱女主的身份去追求真爱,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 眼看着太子的人马逐渐落了下风,宋绾脚底抹油就开跑。 不行,她必须离开,她对太子没用了,太子登基不会放过她。 萧沢要是登基,一定会把她困在后宫里,再也没有自由。 啊!为什么她偏偏是女主,她为什么不是别人,哪怕是沈婳那样的恶毒女配也好啊。 当太子的头颅被魏海斩下,这一场厮杀迎来了结局。 太子那边的人被杀得所剩无几,一群文臣躲着,现在看到局势,立刻倒戈,跪地求饶。 薛国公和薛铭被拿下,以防薛铭逃跑,直接挑断了他的手脚经脉。 该囚禁的囚禁,该下狱的下狱。 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除了那个还在昏迷着的齐王。 萧沢是在蒲团上醒来的,身上被人穿了麻衣,面前是烧着纸钱的火盆。 萧沢起身:“这是......” 他起身,看到帝王灵柩,这才反应过来。 可是......刚刚不是还在跟太子厮杀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沢噌的起身:“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涛淡定的给萧沢递上一炷香:“刚刚战斗的时候,王爷不小心被投下的石块砸到了头部晕倒,众将士见此皆是义愤填膺,奋勇杀敌,终于斩杀太子,现在罪太子已经伏诛,其余党羽皆押解入狱,五皇子带领大家主持先帝的丧仪,现在大家都等着王爷醒来主持大局呢。” 这话的意思就是:仗打完了,现在就等你醒来登基当皇帝呢。 然而萧沢没有一点儿自己打赢战争的实感,只觉得一切都那么荒唐。 “宋绾呢?她怎么样了?” 沈涛摇头:“那姑娘看见你晕倒,推开太子之后就跑了,宫中也没见到她的尸体,应该是逃出宫去了。” “去找啊!” 萧沢立刻呼唤:“来人,立刻去找宋绾。” 要不是皇帝的棺椁还摆在这里,萧沢都想自己带人去找了。 宋绾找不找到另说,朝中的事情却等不及。 萧沢一跨出那到门,一群人身披麻衣的官员整整齐齐跪地:“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沢到底还是成了皇帝。 宫墙之上,沈婳听到那声呼喊,知道皇位尘埃落定,但她的掌权之路才刚刚开始。 雪风吹过,夹杂着血腥味,不好闻,但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收回目光,旁边是依旧坐在轮椅上的裴砚礼。 一身暗紫色大氅,白狐皮滚边,头上戴了一个同色的狐裘帽子。 他有一张非常优越的容颜,而且身子相对正常人清瘦不少,所以哪怕是这厚重的冬装穿在他身上也不显臃肿,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目光往下落在他的双腿上:“你这双腿什么时候能医好?” 裴砚礼抬眸凝望着她:“你希望我这双腿什么时候好?” 沈婳失笑:“我希望它好就能好的?” 裴砚礼认真的点头。 那表情让沈婳愣了一下,怀疑的说了一句:“那我要它现在就好呢?” 闻言,裴砚礼的表情沉了沉,沈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想找补。 却不想下一刻,裴砚礼拉开盖在膝盖上的毯子,在沈婳的注视下缓缓将脚放到了地上。 双手用力,竟然就这么站了起来。 这画面对沈婳来说莫名的有冲击力,她止不住倒退了两步。 “你......” 裴砚礼站起来比她高,低头凝视她。 沈婳突然就想到了穿越女和他大婚的时候。 但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沈婳强行压下心中的心慌:“你这腿......什么时候医好的?” 裴砚礼没有瞒着她:“八年前。” 真是一个让沈婳做梦都想不到的答案。 “八年前!”沈婳是真的被震惊道了:“八年前......” 那裴砚礼岂不是一直都在装瘸子? 那穿越女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还费尽心机给他治腿,甚至还要挖什么心头血? 看出沈婳震惊,裴砚礼突然朝她伸手:“可否扶我一把?” 沈婳脑子有点儿蒙,还没反应过来就伸出手去。 裴砚礼握住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 沈婳看一眼,明白了。 他的腿有一点点瘸。 裴砚礼站到沈婳身侧:“当年沈叔为我找了好大夫,这条腿并无大碍,但治好之后却留下了后遗症,走路总是会瘸一下。” “说我心高气傲也好,为了迷惑薛家也好,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坐轮椅。” 沈婳记得穿越女后来找那个大夫给他治腿,断骨重生,所以后来裴砚礼站起来以后是完全如常人一般的。 沈婳没有说话,裴砚礼转移话题问她:“接下来你想如何?” 沈婳:“当皇后,再当太后。” 她的人生已经非常明确的规划了。 裴砚礼点头:“好。” “薛铭被我单独关押起来了,你可要亲自审问?” 薛铭绑架她,对她用刑,甚至差点儿要了她的命,这个仇总该亲手去报。 沈婳想了想,摇头:“我不想为这样的人脏了手,如果你要报复他,顺便帮我报了吧。” 沈婳离去,月牙色的披风被风吹得飞起,金线的光泽与夕阳交辉相应。 九天后,先帝的灵柩出殡,满朝官员相送。 自此,一代帝王落幕,新帝正式登上舞台。 第六十五章 封后 太子的罪名是弑父,必然不可能善终,尸体直接被丢去了乱葬岗。 薛家满门抄斩,其余家族见势不对,赶紧投降。 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新帝的清算,一怒之下又杀了一批。 朝局的事情慢慢上了轨道,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该提上日程,但却一直商量不下来。 那就是封后。 萧沢为帝,他的正妻沈婳自然就该是皇后,但萧沢挡着宫门,不让沈婳入宫,对于其他人提起封后之事,他也用事务繁多、不够安定等借口推脱。 一看就知道他是不想封沈婳为后,那想封谁,那个宋绾? 搞笑,那样的女子还能当皇后? 沈家急、朝中官员也急,唯独沈婳倒是不着急。 愣是在府中等了半个月,这才施施然入宫去见萧沢。 “谁让你来的?” 萧沢看着沈婳就烦,知道她来肯定是为了皇后之位,更是没个好脸色。 沈婳没有行礼,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大臣们要你封我当皇后,难受吧?” 萧沢冷哼:“你觉得你配吗?” 沈婳掀起眸子凉凉的看向他:“先帝赐婚,明媒正娶,正室王妃,你说我配不配?” 萧沢气得拍桌:“你入府之后趾高气昂,贤良淑德一样不沾,更是对朕下药,逼迫朕与你圆房,手段下作,这样的品行,哪里配得上后位?” 沈婳也不跟他绕圈子:“宋绾,可够换封后的圣旨?” 萧沢几乎是瞬间变脸:“她在你手里?” “你把她怎么了?” 他两三步就到沈婳面前,那架势还想对她动手。 沈婳后退一步把他挡开:“我没抓她,只是知道她藏在哪里,想知道就拿圣旨来换。” 萧沢咬牙切齿写下封后诏书,恶狠狠的丢给沈婳,然后就迫不及待去找人了。 沈婳拿着那张诏书,倒也不嫌弃萧沢的敷衍。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感情,全是利用。 彼此目的达到了就行。 沈婳让人宣读诏书,立刻着手往宫里搬。 既然入宫了,要住自然是住独属皇后的长乐宫。 太子身死那天,薛皇后也在这里上吊而亡。 作为毒死先帝的帮凶,薛皇后也就没资格如皇陵,薛家也没人能帮她,只能抬出城外草草安葬。 死过人的地方不吉利,但皇宫除外。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鲜血骸骨。 沈婳入主中宫,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凤印整理后宫。 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还没等萧沢把宋绾找回来,后宫一半都换上了她的人。 “娘娘,良太妃来了。” 青禾进来通传,沈婳从一堆名册中抬头。 耶,她竟然把这人忘了。 萧沢竟然还没杀她? “让她进来。” 良太妃进来,端着高傲的姿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没想到这皇后还真让你当上了,果然有点儿能耐。” 良太妃怎么说也是长辈,不可能跟沈婳行礼,但沈婳也不可能起来给她行礼。 “太妃这是无聊了,专门来找本宫的不自在?” “正好,本宫准备把先帝所有的妃子都赶到一出去,良太妃也搬过去,都是老熟人,你们肯定能聊得来。” 良太妃冷笑:“这才刚刚入宫两天,就摆上皇后的架子了?”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小丫头,这后宫的水深着呢,要是没人帮衬,小心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沈婳觉得她真是可笑:“你说的那是别人,本宫是皇后,天下之母,这后宫里谁敢往我这里伸爪子,我就连她人也一起剁了。” “良太妃若是没事就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良太妃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扭曲着一张脸往外走。 “等着吧,有你吃苦头的时候。” 沈婳:“来人,去看看陛下找到宋绾了没?” 良太妃猛的回头:“陛下去找宋绾了?他还想把那贱人找回来?” 沈婳:“何止啊,他估计还想让宋绾当皇后呢,现在后位是不成了,但高低怕是得封个贵妃。” 良太妃咬牙切齿:“贱人,凭什么?” 良太妃强忍着情绪离开。 青禾若有所觉:“娘娘,这良太妃怎么感觉怪怪的?” 沈婳讽刺道:“你别把她当太妃,当成一个喜欢自己养子的女人,那就不奇怪了。” 反应过来的青禾:qAq! 三观碎一地。 ----- 明明不到半天的路程,但萧沢却用了三天才把宋绾带回来。 一带回宫,还直接安置在皇帝的乾元殿。 迫不及待写了圣旨,想封宋绾为贵妃。 朝中官员听到消息都惊呆了,连忙入宫阻止。 “这宋氏女逃出去,又在太子身边待了两个月,如此名节,岂能封为贵妃之尊?” “陛下要是实在放不下,封个美人答应也无妨,但贵妃之位等同副后......” “够了!” 萧沢拍案而起:“她以身入局,去太子身边搜查证据,她做的一切都是朕授意的,你们到底是对她有意见,还是对朕有意见?” “沈婳当皇后你们迫不及待,朕封一个贵妃你们百般阻挠,到底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众臣:...... 说真的,真不想把他放眼里。 夺位之前,他们为了控制局势而奔波,萧沢为情所困,跟宋绾纠缠不清。 夺位之时,他们奋勇厮杀,命都豁出去了,萧沢因为宋绾,差点儿举手投降。 现在夺位完成,萧沢又把宋绾找回来了,这夺权胜利的庆功酒他们还没喝到呢,萧沢倒是先给宋绾算上功劳了。 所以说,他们为什么要簇拥一个这样的帝王? 沈婳是好皇后,所以她为什么就不能改嫁一次,嫁给五皇子也好啊? 一群人跪地,态度坚决的请萧沢收回旨意。 萧沢差点儿提刀砍人,最终气势汹汹的去长乐宫。 “沈婳,你给朕出来!” 沈婳出来了:“你又发什么疯?” 萧沢指着她:“大臣们反对我封妃,是不是你授意的?” 沈婳睨着他:“你那是封妃?你是巴不得封后吧。” 萧沢:“朕想娶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宋绾一人,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岂会有今天的局面?” 沈婳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很稳定了,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抬脚狠狠朝他踹过去。 这种人没办法好好说话,单纯就是欠打! 第六十六章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萧沢早有防备,立刻接招,两人竟然在这屋子里打了起来。 越打越狠,萧沢震惊得发现沈婳武功竟然跟他相差无几。 如果不下杀招,他跟不可能打赢沈婳。 然而他一个分神,沈婳回神,一耳光结结实实的甩在他脸上。 萧沢勃然大怒,正要还手,沈婳却突然一脸痛苦的后退。 “来人,太医,传太医!” 萧沢觉得沈婳是装的:“我都没打到你肚子,你装什么?别想讹我!” 谷雨急匆匆的去找太医,青禾冲过去扶着沈婳,忍着怒意回答一句:“娘娘已有身孕,陛下怎么下此狠手?” “什么?” 萧沢一整个震惊。 沈婳有身孕了? 再看沈婳现在表情,一脸痛苦,额头出了细汗,跟当初宋绾差点儿流产的样子何其相似。 萧沢瞬间后退一步,满腔怒气变成了复杂的情绪。 他是讨厌沈婳,但沈婳是他正妻,还怀着他的孩子。 太医来了,当面给沈婳请脉。 “皇后娘娘只是动了胎气,需要好生静养,微臣开个养胎的方子,喝上几日就稳妥了,但日后千万不要剧烈运动。” 太医交代了一大堆,萧沢都在旁边听着。 他不喜欢沈婳,也不喜欢这个孩子,但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嫡子...... 太医下去,沈婳吃了安胎丸也缓和过来。 在沈婳看向萧沢的时候,他莫名的气势矮了一截。 要知道刚刚他可是差点儿把自己孩子打没了。 沈婳冷冷睨着他:“圣旨赐婚,不是你我本意,别说什么我横插一脚,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愿意嫁给你!但时至今日,我是绝对不会退后一步。” “我敢把宋绾的行踪告诉你,也不怕你跟她多恩爱,就算封贵妃也与我无关,但请你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 “诸位大臣冒着生命危险、拼了身家性命为你夺得天下,你的眼里竟然只有一个宋绾,你如何对得起他们一片赤胆忠心?” 沈婳让青禾将她扶起身,转身要进去的时候,突然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萧沢:“我很讨厌你,但有一点,我欣赏你。” “这世间男儿皆是薄情之辈,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者,凤毛麟角。你身为皇子,而今成为帝王,亦可一心一意只爱宋绾一人,属实难得。” “她好不好我不评价,但你这份感情倒算是真诚。” 萧沢眼眸惊讶,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婳,他没想到沈婳认可的竟然是他的这份感情。 沈婳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继续道:“本来我也不想说的,因为也许说了你也不信......” 她顿了顿:“我曾经也不止一次见过宋绾,那是一个清冷如月但心地坚韧柔善的女子,可后来她变了,变得像个神经病,还总是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我让人去查过,宋夫人当年生下的可能是双胞胎,但其中一个因为太过瘦弱没有呼吸,被当作死胎埋了。” “婆子偷懒,没把人埋掉,而是偷懒丢到巷子里,想着等野狗拖走吃了算了。” “其实那个孩子没死,而是被一个青楼女子捡了回去,带在身边养大,那个孩子叫蒋彤。” 沈婳意味不明的看着萧沢:“陛下一往情深,就算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你身边,也一定能分得清自己爱的是谁,对吗?” 萧沢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离开,连脸上的巴掌印也顾不上。 宋绾依旧住在乾元殿,跟萧沢同吃同睡,但封贵妃的事情,萧沢暂时没再提。 当然,萧沢不可能轻易相信了沈婳,而是派人去查。 却不知道,他能查到的,都是沈婳让他查到的。 甚至在一处枯井里,她还让人准备了一具穿着宋绾衣服的女尸。 面目全非,但身上的装饰必然是宋绾用过的,能不能分辨出来,就看萧沢自己了。 毕竟他那么爱宋绾,怎么会把人认错呢? 然而宋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了。 在乾元殿待得闷了,忍不住偷偷溜到御花园玩儿。 沈婳忙着后宫的事情没空理她,而是让人把消息递到了良太妃那里。 不到半个时辰,良太妃和宋绾就闹了起来,最终宋绾晕了过去。 萧沢收到消息赶回来,赶紧让太医给宋绾看。 而后宋绾怀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良太妃气冲冲的来找沈婳:“那贱人都怀孕了,你这个皇后当真什么都不管?” 沈婳‘怀孕’的消息并未张扬,所以外面的人暂时还不知道沈婳怀孕了。 良太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是正宫皇后,难道就任由那个贱人骑到你头上?” 沈婳无语:“她哪儿就骑到我头上了?况且怀孕而已,生下来才算是孩子,再说了,陛下膝下没有子嗣,她若是能生,让她生十个八个又何妨?” 良太妃咬牙:“你倒是大方,小心把你这后位都弄丢了。” 沈婳挑眉轻笑:“这后位岌岌可危的是我,怎么良太妃比本宫还着急?” “良太妃是陛下养母,宋绾生的孩子也算是你孙子辈,你难道不想含饴弄孙?” 含饴弄孙? 良太妃被恶心到了,赶紧走。 沈婳恶心了良太妃一把,结果转头自己遭了报应。 她用晚膳的时候,萧沢来了。 沈婳:“......” 满满一桌子菜,瞬间没了食欲。 青禾拿了碗筷出来,观察沈婳的脸色,犹豫着摆上。 主子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到底是皇帝,不能不给饭吃,这个时候只能他们这些下人机灵一点了。 然而萧沢拿着筷子,食不下咽,亲爹死得时候他都没此刻那么悲伤痛苦。 “她是蒋彤。” 沈婳好奇:“你怎么确定的?” 萧沢眼里有恨,但恨意不多:“朕让人喊她,她答应了。” 沈婳:“......” 这判断标准,属实有点儿太过朴实无华了。 萧沢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边又放下:“朕爱的是宋绾,但绾绾已经......她跟绾绾长得一样,现在还怀了朕的孩子......” 所以他现在再纠结。 他虽然爱的是原来的宋绾,但后来跟他相处的是现在的宋绾,而且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 所以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 烦闷之心,无人可诉,最终能找的也就唯一知道真相且支持他感情的沈婳能陪他聊几句。 意识到萧沢居然是来跟自己吐露心事的,沈婳心里一万个膈应。 不是,他们之间是什么可以说自己爱情故事的关系吗?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第六十七章 沈婳: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沈婳不想搭理萧沢,但萧沢却好像找到了可以吐露心事的知心好友。 晚上去陪着宋绾,一边纠结痛苦,一边沉沦不已。 中午准时来沈婳这里吃饭,一边伤心、一边诉说。 说完以后看着沈婳,表情上写满了:我真的很痛苦,你一定懂我的感觉,对么? 沈婳: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她当初就不应该为了放松萧沢的警惕说那种话,感动了萧沢,恶心了自己。 不过萧沢把她当做诉说对象,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哪怕是误会,帝后和睦也更能让她稳住现在的地位。 沈婳带了张静入宫,张静选了曾经跟她关系好的几个嬷嬷提升上来,还有各宫管事,拿捏出七寸,赏罚分明。 而且沈婳还把内务府捏在了手里,全部安插的都是她的人。 朝堂管的是天下,而内务府,那才是整个皇宫的权力所在,也就是说,整个后宫,连同皇帝的吃穿用度,都捏在她手里。 良妃也曾想要管后宫的权力,但是她身份到底不是生母,没有太后的封号,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沈婳那么多人手、早早计算好一切,还有沈婳的家世也是她比不了的。 之前几次交锋,她清楚的知道沈婳不是她可以拿捏的人物,所以现在她也不敢对沈婳动手。 饭要一口一口吃,权力要一步一步拿到,沈婳对现在这个速度已经很满意了。 二月初七,新帝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同时举行。 也在这一天,沈婳终于跟宋绾见面。 之前沈婳一直在长乐宫,手中事情忙都忙不过来,周围护卫防守严密,宋绾压根儿没有见到她的机会。 沈婳一身皇后服制,被众位宫人簇拥着站在白玉台阶上等待着大殿。 宋绾也被几个宫女护送着过来,身上穿的是差不多的服制,按照等级,那是贵妃才有资格穿的。 宋绾得意一笑:“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 沈婳:“他是帝王,后宫三千,有你一个,自然有其他人无数个。” 宋绾鄙夷的审视着她:“自己的夫君心里只爱着别人,我不相信你一点儿不难受。” 沈婳施舍般的垂眸看她一眼:“他是皇帝,我是皇后,而你......一个笑话。” 宋绾气得握紧了拳,但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嘲讽的笑:“有些人表面不慌,背地里的手段可不少,前几天还有人跟陛下说我叫蒋彤,你说可笑不可笑?” 宋绾死死的盯着沈婳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到变化。 “怎么就偏偏叫蒋彤,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沈婳勾唇一笑,并未逃避她的审视,只是胜券在握的从容和傲然:“恭喜你终于知道了真相,但晚了。” 沈婳拾阶而上,身后宫人将宋绾等人围住拖走。 萧沢看脸了,正要发怒,沈婳开口:“我允许陛下爱她,留下她,哪怕是封为贵妃,我亦尊重,但不能是今天。” “大婚之日的羞辱,我沈婳绝不承受第二遍。” “沈婳!” 萧沢握拳,气到眼睛泛红,但最后不得不忍。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位朝臣一看,没有宋绾,安心了。 大典之后还有宴会,沈婳回去换身衣服,沈濯立刻追着过来。 “婳婳。” 沈婳回头:“有事?” 沈濯看着一身威仪冷酷的女儿,心口蓦然一紧,这女儿真是越来越陌生了。 眼看着沈婳要进去,沈濯连忙道明来意:“你乔姨......”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沈婳会不满,所以略带迟疑:“你乔姨好歹是为父现在的妻子,一品诰命是不会跟你娘亲争的,可否封个二品诰命,让她入宫行走,参加一下宴会,就当是为了两个孩子考虑,骁儿是你唯一的弟弟,他非常的喜欢你这个姐姐,所以能不能看着为父和骁儿的面子上宽容宽容?” 沈濯不明白,自己是当官掌权的,是沈婳的父亲。 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在自己女儿面前说话变得如此谨慎客气。 尤其是现在,那态度他自己都觉得卑微。 沈濯客气卑微,沈婳冷眼无情。 这么一看,她这个女儿可当真是恶毒呢。 那她就恶毒到底。 “父亲别想了,乔絮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宫门,诰命,更不可能。” 还跟她娘亲争?她娘亲都死了,争什么?争这个虚伪的男人吗? 还拿沈骁来当由头,又不是她亲妈生的,她凭什么要在乎那个孩子的想法? 还说什么沈骁喜欢她,那又如何?她稀罕? 可别说什么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以后还需要沈家兄弟撑腰。 现在只要她愿意放权,沈家一堆兄弟巴不得为她效忠撑腰,哪儿轮得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沈濯要反驳,沈婳立刻镇住他:“父亲不想她死在宫里,那就打住这个想法。” 沈濯难以置信:“你难不成还想杀了她?” 沈婳反问:“你觉得呢。” “你......”沈濯真的生气了,怒斥道:“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你娘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沈婳冷笑:“这不是我娘教的,我娘太好了,于是她死了,但我想活,所以我的学你这个爹,学你的冷血无情,学你的薄情寡义,学你的臭不要脸,你看,我现在活得多好!” 沈濯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沈婳却步步紧逼:“下次可不要在我面前提我娘,她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你这些年做的事情,你说她会不会想亲手杀了你?” 沈婳抬手,张云非带着护卫进来,直接把沈濯拉了出去。 沈濯忍无可忍:“沈婳,你这个逆女,你......” 张云非一把捂住沈濯的嘴,提醒道:“沈大人,皇后娘娘在气头上,万事不可操之过急,现在惹怒她对夫人和少爷都没好处。” 沈濯被送出去,勉强被张云非说服了。 且等一等,他不信沈婳还能一手遮天了去。 看,这就是沈婳选择沈涛这个堂大伯合作,却把沈濯这个亲爹排除在外的原因。 乔絮和他那两个孩子永远排在沈婳前面。 沈婳若是想让他做点什么,必然要先低头承认乔絮和那两个孩子。 若是他们不满,他还会觉得沈婳对他们不够尊敬。 还想要诰命?他做梦! 第六十八章 你要是没话说就滚出去 宴会上,沈婳坐在萧沢旁边,宋绾依旧不在。 这倒不是沈婳不让她来,而是宋绾生气了,不愿意来。 为此萧沢没给沈婳好脸色,但沈婳也不在乎就是了。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满朝文武,都是熟面孔。 五皇子封了安王,加上十几个萧氏宗亲,其中还有唐陌。 十天前,怀安侯嗑药跟妾室生孩子,结果兴奋过头,马上风死在了妾室身上。 唐陌刚刚处理完亲爹的丧事,顺手继承了一个爵位。 右相张怀之,左相沈涛,沈濯、宋林、裴砚礼,以及之前沈家见过的那些谋士都入朝为官。 要说这里面最陌生的面孔,还得是宁家那两人。 宁凯,骠骑大将军,沈婳的舅舅。 宁麓,步兵校尉,沈婳的表兄。 这也是沈婳亲自写信请来的强大外援。 宁家驻守庆州,无诏不得回京。 沈婳去见祖父晋国公的时候又转道去了庆州,亲自把两人带回来。 宁羽死后,宁家跟沈家反目成仇,尤其是乔絮的事儿,更是让宁家恨死了沈濯。 但沈婳和沈濯是不一样的,她是宁羽唯一的女儿,还亲自给娘亲报仇了。 当然,就算如此,让两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原来京城参与夺权也不是那么容易,沈婳费了些力气才把他们请来。 也是他们帮忙,才说动太子手中五位将军,倒戈三人,最终赢得胜利。 现在他们是归来勤王,且辅佐新帝登基的大将军,也是皇后娘娘的至亲。 武将之中,两人坐在最前面。 文有沈家,武有宁家。 沈婳这个皇后的位置坐得简直不要太稳。 一场宴会,客气寒暄。 别人还没说什么,萧沢这个皇帝最先没了耐心。 不到一个时辰就起身离席。 看见帝王离开,台上歌舞都停了下来。 沈婳抬手:“继续。” 等歌舞跳完,沈婳拿起酒杯:“本宫麻烦诸位良多,这杯酒敬大家。” 大臣们连忙举杯:“皇后娘娘客气,为娘娘分忧是臣等的本分。” 沈婳笑了笑:“你们要这么说,那本宫可就要得寸进尺了。” 她放下酒杯,摸了摸腹部:“本宫已有身孕,但本宫年少,经验不足,未来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还得劳烦诸位费心教导。” 皇后有孕这件事情,没有张扬,但沈婳没有刻意瞒死,所以不少人都心中有数。 闻言立刻回答:“皇后娘娘言重了,只要娘娘不嫌弃,臣等绝对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沈濯却懵了:“她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宁凯回头看了沈濯一眼,冷哼:沈濯这辈子也就是投了个好胎。 沈婳不敢多喝酒,但也是等到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离席。 而她一走,宴席就差不多散了。 走到半路,不知道等候多久的宋绾突然窜出来拦住沈婳的路。 一个下午,足够宋绾平复心中的震惊,现在她已经能平静的看着沈婳,问她。 “你是谁?” 沈婳:“......”简直废话。 宋绾:“你是沈婳对吗?” 沈婳:“......你要是没话说就滚出去。” 听着这话就像是脑子有坑的。 宋绾定定的看着她,突然眼睛泛红:“你是那个抢夺我身体杀了砚礼的沈婳对不对?” 总算长点儿脑子了。 沈婳不用说,宋绾从她的表情里就已经看出来了。 瞬间崩溃:“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死死捏住沈婳的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我跟砚礼那么相爱,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废了那么多的心血才拯救了他,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她一脸的痛苦愤恨,眼神里是疯狂的恨意:“你为什么要抢身体,你一个纸片人而已,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幸福?” 宋绾被宫女拉着,却依旧想要朝沈婳冲过来,那张漂亮的脸蛋早已扭曲。 沈婳看着,只想到了一句话,风水轮流转。 当初她被困自己身体,无能为力的痛苦了三年,现在该轮到宋绾痛苦了、 不过宋绾还能拥有一具能活动的身体,对比来说,宋绾比她幸运太多。 “你别着急啊。” 沈婳靠近宋绾,抬手捏住她的脸蛋:“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你占据我的身躯,颠倒是非黑白,漠视仇恨,诋毁我娘亲,讨好乔絮母子,糟践我的身子,拼命讨好裴砚礼......一桩桩,一件件,我还没开始跟你算呢。” “你恨我,我就不恨你吗?” 她拍了拍宋绾的脸蛋:“之前我忙着自己的事情,一直没空跟你计较,咱们的账从现在开始算。” 沈婳抬手,让青禾几人放开她。 下一刻一把捏住宋绾挥过来的手:“说真的,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高兴,我就是要让你绝望,痛不欲生,你永远也不可能再得到裴砚礼!” 宋绾气得满嘴血腥,但愣是忍住没晕过去:“你得意什么?” “皇帝最爱的是我,之前只是我不屑而已,只要我想,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她突然想到什么,竟是得意一笑:“如果我的真心不能让他感动,那我就用权力逼他低头。” 她眼神发狠,野心勃勃:“皇后之位会是我的,他也一定是我的!” 她本来不屑跟沈婳争什么,但这是沈婳逼她的。 沈婳懒得听她发疯,转身就走。 宋绾嘲笑她的无知,沈婳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因为她这个女主才存在。 沈婳再厉害,最终也只会成为她这个女主的垫脚石! 垫脚石么? 沈婳往转角处看去,玄色锦衣完美影藏在了夜色里,但上面的金线刺绣却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萧沢痴情宋绾毋庸置疑,现在已经痴情到哪怕知道宋绾不是原来的宋绾也依旧照爱不误的程度,但这份爱情却有一个唯一的底线,那就是宋绾得属于他。 当然,也许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促进感情的催化剂,但只要萧沢一想到宋绾讨好他、想要得到皇位都是为了裴砚礼,那宋绾就永远都别想达成目的。 沈婳不喜欢看什么虐恋,但如果男女主非要演给她看,她也不介意看看,就当打发时间。 第六十九章 皇子 没出意外,宋绾被萧沢囚禁了。 封贵妃的旨意一直没下来,而宋绾依旧还是这么没有名分的跟萧沢住在一起。 乾元殿是帝王的寝宫,曾经是妃嫔门前赴后继想要住进去的地方,现在是宋绾倾尽全力也逃不出来的牢笼。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萧沢这个皇帝虽然不够好,但勉强还有点儿皇帝的样子,每天上朝处理政务,该安排的就安排。 除了关于宋绾的事情比较坚持,其他的事情还算是很听劝的。 沈婳并不着急涉猎朝前,而是牢牢把控着内务府和后宫,然后养胎。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乾元殿宋绾病了三次。 一次撕裂,一次高烧,一次流产。 沈婳当时还傻乎乎的问张静:“静姨,什么撕裂?” 张静当时脸色那叫一个又绿又黑,小声跟沈婳解释。 沈婳:“......” 萧沢果然禽兽。 而宋绾的第二个孩子就是被萧沢自己弄没的。 虽然沈婳恨宋绾,但她也没有幸灾乐祸,萧沢这样的畜生就不配有孩子。 宋绾想要逃,但每次都会被萧沢抓回去,而萧沢虽然跟宋绾闹得很厉害,后面却再也没来找过沈婳。 直到宫中有宴会,必须帝后一起出席,他们才会坐在一起,但也几乎没什么话说。 新帝登基半年,朝中的折子上开始出现了选秀的呼声。 沈婳对这事儿不在意,但如果有人非要把女儿送来受罪,她也不拦着。 当然,前提是萧沢答应。 她可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贤德,跑去强迫萧沢选妃,那绝对是脑子有病。 不过这一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萧沢竟然答应选妃了。 朝臣为此大松一口气,他们认为只要更多女子入宫,就能分散萧沢的主意,等他宠爱上别的女子,自然就不会被那宋绾继续蛊惑了。 沈婳只能说,他们这口气松得太早了,那两个颠公颠婆还有得折腾呢。 选秀没那么快,但沈婳肚子上裹的枕头倒是越来越大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沈婳被通知自己要生孩子了。 张静带着人把长乐宫团团围住,早就准备好的接生嬷嬷进去侍候,一排太医轮流候着。 里面痛苦的呻吟响彻整个长乐宫。 两个时辰之后,一个男婴哇哇坠地。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是个皇子。” 无痛当娘的沈婳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孩子,好丑。 也许是萧家的龙气庇佑,萧沢那一夜还真的让人怀上了,这孩子不是沈婳所生,但确确实实是萧沢的儿子。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萧沢才姗姗来迟。 先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沈婳,难得神情柔和了两分。 他跟沈婳没感情,但到底是夫妻,现在她还为他生了孩子。 “辛苦你了,好好休养。” 两人是夫妻,但却也是最疏离陌生的人,除却萧沢抽风那一次,其余时候实在是没话好说。 沈婳也不想说什么,干脆闭眼不搭理。 皇后诞下嫡长子,不管萧沢这个皇帝喜不喜欢,对朝堂来说,绝对是好事。 朝野上下一片喜色,沈家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好在萧沢也没有太扫兴,后面的洗三、满月,他都令人着手大办,甚至亲自来抱着孩子去参加。 沈婳是在满月宴才出现在人前的。 肚子上不用绑枕头装怀孕,穿上宫装华服,容光焕发。 有了这个孩子,她的位置再也没人可以动摇。 沈婳只是出去打了个照面就回去,孩子由青禾稳稳的抱着。 回到长乐宫,翘首期盼的奶娘立刻上来接孩子。 心疼爱怜的抱着去喂奶。 张静看得直皱眉:“娘娘为何要留下她?只怕会成为一个祸端啊。” 这女子原名张莲,被她的未婚夫卖进了青楼,恰好遇到张云非找人,就把她赎身出来。 答应好的条件,她代替沈婳圆房,再怀一个孩子,事成之后给她钱财,送她远走。 然而张莲生下孩子之后却不愿离去,跪求沈婳让她留在孩子身边。 沈婳犹豫片刻之后答应了。 现在张莲改名夏莲,成为了大皇子的乳母。 因为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所以夏莲那疼爱之情掩饰不了一点。 张静看着就愁,生怕这好不容易掩盖过去的事儿被人捅出来。 沈婳却不以为意:“静姨不用这么紧张,这孩子如果不是萧沢的,那我可能就要用点儿手段,可他确实是萧沢的种,那就算捅出来了,那又能如何?” “只要我是皇后,这个孩子就必然是我的孩子,与是否亲生的无关。” 她要的是用这个孩子叩开权力之门,夏莲争气,一下子怀上,孩子争气,健健康康出世。 那她又何必做那恶人,逼人家母子分离? 夏莲爱孩子又如何呢? 仇恨会让孩子成长,而溺爱,只会养出白眼狼。 夏莲倒也好学,事无巨细的学,什么对孩子好的都学。 她一整天都陪着孩子,为孩子操心,还能盯着其他宫人,绝对不可能给别人害孩子的机会。 这可比一般的宫女都好用呢。 ---- “沈婳!” 乾元殿里,宋绾虚弱的趴在床上。 前几天她想逃走,被萧沢抓到,他又给她喂了软筋散,她虚弱得连下床都做不到。 这些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若不是听到宫女们议论,她都不知道沈婳已经顺利生下一个儿子,甚至都满月了。 萧沢天天跟她在一起,愣是一句都没提,瞒得可真好。 “人渣!畜生!” “你跟沈婳都生孩子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 “什么一生一世,什么痴情男主,根本就是骗人的!” 宋绾痛苦捶床,却无能为力。 她好恨,当初就不该想着利用萧沢,结果让自己踏进这囚禁的剧情里再也出不去。 难不成她真的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宋绾又跟萧沢闹了一段日子,某一天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开窍了一般,满心满眼都是萧沢。 仿佛她真的已经痴心爱上了他,连他离开片刻都患得患失。 萧沢试探之后发现她好像有点儿疯了,但这个疯的方向很合他的心意。 第七十章 这后宫,要出事儿! 孩子满月之后,选秀的事情也安排上了日程。 萧沢只是随口答应,并没有多上心,所以这件事情的决定权都在沈婳手里。 对此沈婳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家世清白,第二自愿。 这场选秀,沈婳以为只是走一个过场,就萧沢那着魔的设定,根本不可能雨露均沾。 然而当沈婳看到选上来的那一批秀女之后,顿时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后宫,要出事儿! 这其中有两个秀女非常特别,一个叫胡鲤,一个叫文思雪。 胡鲤是宋绾舅舅的女儿,表妹,容貌跟宋绾有七分相似,但天真烂漫,很是俏丽。 文思雪不像宋绾,但是她的气质跟宋绾非常相像,比起套了壳子的穿越女,她那是完全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漠淡薄。 真正选秀那日,萧沢依旧没来,好像这秀女是给沈婳选的一样。 沈婳挑挑选选,最后综合了各方面,留下了十个人。 选好之后交给下面的管事去安顿,至于萧沢是否宠幸,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一转眼孩子就够一百天了。 因为养得好,长了不少肉,妥妥的一个大胖小子,抱在怀里还挺坠手。 沈婳并没有那么喜欢孩子,但也不讨厌,所以偶尔也会抱一下,但平时都是夏莲他们照顾。 又是一年腊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乾元殿那边来了消息,宋绾准备逃跑。 沈婳的人手早已经渗透到皇宫各处,就算是萧沢以为自己把控得密不透风的乾元殿,也没什么瞒得过沈婳,只是她用不上,所以暂时没动而已。 这种囚禁的戏码,沈婳也看够了。 那就让他们演下一幕吧。 沈婳只需轻轻一抬手,宋绾就能找到机会,让她新交的侍卫朋友带着她逃出乾元宫。 萧沢为此发了好大一顿火,还要杀了看守宋绾的那些宫女。 沈婳左手倒右手,直接把人给换了。 反正萧沢忙着找人,没空关心几个宫女的死活。 萧沢疯狂的找了三天,完全没有踪迹,在乾元殿里发疯的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一个早就有心的宫女找准机会,跟醉酒的萧沢春风一度。 然而那宫女没能借着这个机会翻身,反而被萧沢提剑杀了。 不过自从有了那一晚之后,萧沢像是打开了什么大门。 突然想起后宫还有几个妃子,连着五天换了五个妃子。 直到换到文思雪,之后就跟着魔了一般。 文思雪入宫是御女的分位,第一晚侍寝就抬了美人,而后盛宠半月,封为婕妤。 眼看着皇帝开始宠后宫的女人,其他人也开始发力。 所有人中,最后胡鲤靠着一张脸杀出重围,成了第二个得到萧沢盛宠的妃嫔。 萧沢似乎是想通过宠幸妃嫔来麻痹自己,整日沉浸在美人美色之中。 朝中渐渐有了质疑之声,良太妃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你倒是管管他啊,你这个皇后怎么当的?” 良太妃还骂上沈婳了。 沈婳冷眼:“太妃可是陛下养母,不如你去劝劝?” 沈婳就不明白,萧沢怎么容忍良太妃到现在,不是说一登基就杀她吗? 难道是因为宋绾一直被囚禁着,良太妃没能伤害她,所以萧沢没有动手的理由? 良太妃去劝萧沢了,但很显然没用,还被赶出来了。 沈婳仍由萧沢发疯,慢慢把朝中的折子拿到自己手中批阅。 她先批的是自己这方势力的人写上来的折子。 她没有掩饰字迹和身份,直接告诉他们,折子是她批的。 等自己这些人接受了她批阅奏章之后,她再去收拢别的权力。 这样一来,萧沢可以继续潇洒,而她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权力,朝堂上的反对之声也少了,但这并不影响国家运转。 然而萧沢跟一众妃嫔玩儿得太上头了,竟然把手伸向了沈婳。 “皇后,你好香啊!” 沈婳突然被他从后面抱住,那冒犯的姿势和恶心得话语,瞬间让她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干什么?” 沈婳一把将他推开。 萧沢一身酒气,明显喝得不少。 他拽着沈婳的袖子:“你装什么装?之前你下药都要跟朕圆房,现在朕来找你,你乖乖听话就是。” “你们这些女人,要的不就是男人的宠爱吗?都是一样的下贱,装什么清高?” “啪!” 沈婳一个耳光抡圆了扇过去,嫌恶的看着他:“酒醒了没?没醒我再赏你一个巴掌!” 萧沢抬手就要打回来,沈婳直接躲开:“来人,陛下醉了,送他回去休息!” “沈婳!” 萧沢怒吼:“朕可是皇帝!” 沈婳:“你会一直都是皇帝。” 直到死。 但想碰她,绝无可能。 萧沢被赶走了,虽然天已经全黑了,但他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是让人看见了。 现在这天下敢打皇帝耳光还不死的,想也知道只有皇后了。 沈婳不是个凶恶的人,除了奖惩制度严明,不容许下面的人懒散放肆之外,她平时的态度堪称温和。 后宫妃嫔吃穿用度只多不少,皇帝偏宠谁她也不干预,更不会因为谁得宠就打压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宫中人默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不能挑衅皇后。 如果皇帝和皇后放在一起比较,他们更怕皇后。 威信这种东西,不是谁声音大、谁能发疯、谁是皇帝就能拥有的。 威严,是足够的地位和底气,信任,是足够公证。 沈婳不偏不倚,一心夺权,倒是无形中获得了众人的认可。 “皇后娘娘,雪婕妤怀孕了。” 文思雪最近深得萧沢宠爱,十天里八天都是她侍寝,怀孕并不出奇。 沈婳点头:“知道了,让太医好生照看,给她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过去。” “是。” 夏莲听到他们对话,犹豫一会儿,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娘娘,奴婢刚刚听说雪婕妤怀孕了?” 沈婳头也不抬:“嗯。” 夏莲沉默了片刻,诺诺道:“那......万一要是一个皇子,怎么办?” 沈婳这才抬眼看她:“她就算生个皇子,那又如何?” 夏莲抱着孩子,担忧道:“这要是多一个皇子,那大皇子怎么办?” 沈婳眼眸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本宫为了保证大皇子的唯一性,还得残害别人,甚至残害无辜的孩子?” 夏莲脸色一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以后大皇子被欺负。” 这种看似慈母心,实则很废物且恶毒的想法,听得沈婳很火大。 不过养大皇子,倒是很需要这样的慈母心。 沈婳沉住气,冷声道:“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大皇子之所以尊贵,不是因为他是大皇子,而是因为他是我沈婳的儿子;其他人莫说生一个,就是生十个,那也得跪着,懂吗?” 站在夏莲的角度,母凭子贵。 可站在沈婳的角度,是子凭母贵,只要她牢牢握住权力,其余人不管生多少孩子,都得乖乖跪下尊敬她。 当然,夏莲的担忧也不是多余的。 其余人生了孩子,说不定真的会影响大皇子。 毕竟别人多生两个,万一以后大皇子要是养得不好太气人,沈婳还能再换一个皇子养。 那边文思雪得知自己有孕,心里还有些慌。 她爹只是工部侍郎,家中没什么势力,根本震慑不住旁人,若是旁人想要害她。 其余的人她能找皇帝,那要是皇后不愿看见她生下皇子呢?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皇后安排了足够的人手保护,吃的用的都有太医仔细检查。 嬷嬷更是悉心教导她怀孩子要经历的情况和注意事项。 最重要的是,皇后帮她拒绝了皇帝。 萧沢下朝后来找她侍寝,得知她有孕了,看着不是很高兴,而后竟然还想让已经有身孕的她侍寝。 她听嬷嬷说头三个月胎坐不稳,不能同房,可她又不敢拒绝,只能忐忑的答应。 但两个嬷嬷却站了出来,明确告诉萧沢,她气血虚,胎像不稳,不能侍寝,否则两天就得失去这个孩子。 文思雪看着皇帝一脸不耐烦,明显是不想听嬷嬷说。 可嬷嬷直接把皇后搬出来:“皇后娘娘已经在来的路上,请陛下三思!” 萧沢气得一脚将那个嬷嬷踢飞出去,最后气急败坏的走了。 文思雪连忙过去查看:“杨嬷嬷,你怎么样?来人,快去找太医。” 杨嬷嬷被人扶起身,捂着腹部,虽然痛苦,但不忘安慰文思雪:“不用太医,这一脚老奴还承受得住,娘娘不用担心。” 文思雪感动不已:“嬷嬷你不必为了我惹恼陛下。” 杨嬷嬷笑道:“老奴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老奴拦不住,让陛下把这孩子弄没了,皇后娘娘可饶不了我。” 文思雪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杨嬷嬷这才跟她说道:“娘娘有所不知,之前被困在乾元殿那位,就是因为陛下纵欲,丢了不止一个孩子。” “陛下不是会怜惜人的,但皇后娘娘心善,怜惜母亲,也怜惜那无辜的孩子,所以让老奴等人过来,务必保证婕妤娘娘母子平安。” 文思雪知道皇后不嫉妒,皇后不在乎谁侍寝,不在乎谁得宠。 真要说,应该是她不在乎皇帝。 可孩子不同啊。 “娘娘就不怕我生个皇子吗?” 杨嬷嬷失笑:“皇后娘娘是天下之母,这后宫谁生的孩子,不得都得尊她为母?况且皇后娘娘什么身份,你觉得她会害怕一个小小的孩子?” 文思雪想起如日中天的沈家、威武强大的宁家,陛下的皇位都是靠这两个家族鼎力相助才能将他送上皇位,皇后娘娘的底气是她望尘莫及的。 “婕妤娘娘,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一个道理,皇后娘娘不是只能看到一个院子一个家族、爱跟侍妾争风吃醋的世家主母,她的心胸比你想想得更宽广。” 提起皇后,杨嬷嬷脸上一直带着尊敬:“在这个后宫,只要你不为恶,你永远可以倚靠皇后娘娘。” 文思雪现在还不太能完全领悟杨嬷嬷的心情,但往后多年,她无比感激杨嬷嬷的提点。 第七十一章 明白了,这人就是闲的 文思雪被沈婳保护了起来,但另外一位可就没这么幸运。 除了文思雪之外,胡鲤侍寝最多。 她也怀孕了。 但胡鲤年纪小,一直都听身边人说的话,也只相信他们。 他们觉得没有正室能容忍妾室安稳生下孩子,尤其这还是皇族天家。 生怕皇后对孩子下手,所以明知道胡鲤怀孕,他们还让瞒着,甚至觉得侍寝也没什么。 结果第二天胡鲤大出血,孩子没了。 这个时候他们知道急了,赶紧去求太医救命。 而萧沢听到之后也没去看,只是下令太医必须把人治好。 “这简直就是......” 青禾忍不住想骂人,但一想到那是皇帝,欲言又止。 “畜生。” 沈婳把话给她补上。 萧沢这个男主,现在做事真是越来越让人恶心了。 一个事件的发展可以改,但一个人的性格是天生的。 穿越女看的书里,萧沢从来不顾宋绾意愿,强取豪夺,被拒绝之后强行要了宋绾的身子。 说到底,这其中不见得有多少爱,只是萧沢想要将欲望倾泄在宋绾身上而已。 两人纠缠,中间还因为萧沢流了两个孩子。 最后因为萧沢成为帝王之后低头,权力为他增添了莫名的美丽。 宋绾爱上他,沈婳觉得那不像是爱,而是宋绾无法挣扎,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命运。 萧沢的性格本身就有缺陷,不尊重女子,欲望强盛,且缺少怜悯之心,甚至可以说得上没有人性。 那本书里,宋绾不是唯一受害者。 他在朝堂上动不动就杀人,满门抄斩,身边的宫女那更是死伤无数。 可这一切的残暴套上一个独宠宋绾的痴情壳子,竟然就让人觉得那么的合理且美好。 现在没了宋绾,萧沢性格展现在其他人身上,真是令人越看越恶心。 沈婳收拾好了就去书房批阅奏折,没才刚坐下没一会儿,宫女进来禀报:“娘娘,文婕妤求见。” 沈婳皱眉:“不是免了她的请安?” 宫女:“文婕妤说想来陪娘娘说会儿话。” 沈婳很忙,不想跟人喝茶聊天。 不过文婕妤算是很省心的,还怀着身孕。 沈婳搁下笔:“让她进来。” 很快,打扮简单的文思雪走了进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婳抬手:“起来吧。” 文思雪起身,拿出自己带来的盒子,不好意思道:“这是臣妾亲手做的帕子,娘娘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臣妾重新做。” 青禾上前接过递到沈婳面前,绣的是牡丹,绣工不错,针脚细密,看不出瑕疵。 沈婳让青禾收起来:“你女红不错,但怀孕了不要做这些。” 文思雪脸色有些不好:“臣妾知道了。” 沈婳又问了她几个关于怀孕的问题,文思雪规规矩矩的回答了。 沈婳觉得差不多了,直接赶人:“行了,你回去吧,本宫还有事情要忙。” 文思雪乖乖出来,没走多远,直接给委屈哭了。 杨嬷嬷一看,连忙询问:“娘娘怎么哭了?” 在皇后面前犯错被骂了? 文思雪连忙擦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我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没嬷嬷说的那么喜欢我,她好冷淡,随便说几句话就把我赶走了。” 杨嬷嬷无语:“那是皇后娘娘,不是陛下,婕妤娘娘还要她如何?皇后对嫔妃尊重爱护,不就是好吗?难道非要遇到那种笑面虎,或者动不动就整人的,那日子还能过?” 文思雪也觉得自己奇怪,可是她怀着亲近的心过去,被泼了冷水,总是难受。 “是我不好,我胡思乱想了。” 杨嬷嬷拍拍她肩膀:“这女子怀孕之后情绪难免起伏,这是正常的,你觉得委屈,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皇后娘娘,以后多走动走动,慢慢熟悉。” 从那天后,文思雪天天来请安。 沈婳:“......” 她是想让人别来,但人家没做错什么,而且孕妇多走走也是好的。 但每天都来,属实有点儿打扰她。 两人干巴巴的聊了几天,沈婳实在没话说了,主动问起文思雪有些什么本事。 文思雪很谦虚:“臣妾就会点儿情琴书画,还会侍弄花草,偶尔跟娘亲学学管家。” 这是很标准的大家闺秀了。 沈婳不想跟她聊这些日常的问题,但文思雪又看着不讨厌。 沈婳想了想,终于问出一个疑惑了好几天的问题:“你对陛下怎么看?” 文思雪也是被萧沢宠幸好长一顿日子的,可这些天沈婳不让她侍寝,她好像也没什么意见,来到沈婳这里,也没听她主动提起皇帝。 杨嬷嬷那边传来的消息,这文思雪好像也没用说对皇帝多深情的样子。 夏莲只是被下药的萧沢宠幸一晚,现在偶尔看到萧沢,都忍不住在暗处偷偷打量。 文思雪就没什么想法吗? 闻言,文思雪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沈婳见此也不好为难她:“罢了,不想说就不说。” 文思雪挪了一下,往沈婳这边靠近,表情为难:“皇后娘娘喜欢那种事情吗?” 沈婳一下子没明白:“什么事情?” 文思雪表情别扭:“就......侍寝。” 沈婳:“......干嘛问这个?” 文思雪红着脸,压低声音道:“我不喜欢,疼,好难受,还有......陛下总是叫我绾绾......” 沈婳:“......” 好了,别说了。 她就不该问这个话题。 沈婳和文思雪其实不太能聊到一起,但文思雪却越来越喜欢来黏她。 沈婳不觉得文思雪是喜欢自己,但肯定是为了躲皇帝。 陪了几天,她也烦,干脆把后宫一些事情交给文思雪管。 怀孕了,什么不干也无聊。 管理一下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当打发时间。 然而在沈婳眼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把文思雪给高兴坏了。 她在家里就看过账本,管过两个扫地的婆子,现在竟然让她管几座宫殿。 这跟平头百姓突然成为官老爷有什么区别。 文思雪生怕自己做得不好,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沈婳:“......” 明白了,这人就是闲的。 第七十二章 太后 “皇后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救命啊!” 深夜的长乐宫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守夜的宫人被吓得一激灵。 宫门打开,一个宫女连滚带爬的进来,哭声求救:“奴婢是文婕妤宫中的,陛下要杀婕妤,求皇后娘娘救命啊。” 沈婳刚睡下就被人叫起来,听到原因后,披了斗篷急匆匆的去往文思雪住的地方。 这半夜三更的,怎么弄到要杀人了? 一路上宫女快速的把事情经过说完。 萧沢又喝醉了,来找文思雪,想要让她侍寝。 文思雪激烈拒绝,不小心伤了皇帝。 萧沢大怒,要打文思雪,宫人们为了保护文思雪,一个个以身抵挡,是杨嬷嬷看事情不对,赶紧推她出来求救。 沈婳去到的时候,萧沢已经走了。 文思雪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沈婳还以为她出事了,赶紧走过去,这才看见杨嬷嬷躺在血泊之中,而且已经没了气息。 文思雪哭得撕心裂肺,看到沈婳到来,抱着她的腿直接哭软在她脚边。 “皇后娘娘,嬷嬷死了,呜呜啊......她为了保护我,被陛下用凳子砸到了头......呜呜呜......” 文思雪是真的伤心,杨嬷嬷是真的对她好的人,关心她、开解她,现在更是拿命护她。 沈婳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让人着手处理杨嬷嬷的后事。 帝王杀一个拦着他的宫人,谁还能找帝王问罪? 等处理好事情回去,已经是深夜了。 沈婳先去了一趟偏殿,大皇子起夜,夏莲正抱着喂奶呢。 夏莲迷蒙的看到沈婳,赶紧要行礼,沈婳制止了她。 “不用动,你继续喂。” 大皇子被照顾得很好,白白胖胖的,小病小痛都少有,是个瓷实好养的孩子。 六个月,有点小。 但也足够了。 唐陌现在是怀安侯,沈婳给他在禁军之中安排了职务。 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交集,但这长乐宫的墙也挡不住他,总是会时不时的出现在沈婳的书房。 现在已经很晚了,沈婳不确定他是否在。 “唐陌?” 一道修长的身影落下。 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沈婳面前。 这一幕在沈婳面前出现过无数次,没有惊讶,没有惊吓,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抬手,唐陌立刻向前,单膝跪在她面前。 沈婳伸手勾起他的下巴,他顺从的将脑袋放在她的膝盖上。 黑暗中,沈婳轻笑了一声:“乖,去帮我办件事儿。” ---- 萧沢又出宫了,他收到了宋绾的消息。 虽然他已经宠幸了后宫,但宋绾依旧是他心里永远最在乎的,所以他又追了去。 朝臣们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出皇城去了。 此刻的萧沢一心想的是把宋绾抓回来,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再也无法逃离。 却不知道,这条路是沈婳特意为他安排的黄泉路。 他会再见到宋绾,但同时,他会死在哪儿。 至于宋绾。 沈婳不会拿自己去赌,所以宋绾会活着,活到沈婳不想活了为止。 萧沢一去就是半月,朝中所有的奏章都送到了沈婳这里。 朝中一半的人知道沈婳在批阅奏章,一半人不知道。 如果说另外一半人对此有异议,可现在皇帝自己跑了,丢下江山朝政不管。 这能指责的,也不过是说皇后不懂而已。 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之前的奏折是皇后批的,就能立刻反驳他们。 但沈婳上位并不是很强硬,她只是平静的坐在御书房,皇帝专门坐的椅子上。 “陛下荒废朝政、不务正业,本宫不得不站出来承担一部分,本宫懂得不多,还需要向诸位大人学习。” “一个国家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帝王,而是有责任心、品质高洁、能力出众,真正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好官员......” 沈婳平静的一顿夸赞,顿时就让现场的气氛不一样了。 就这样,沈婳代替皇帝批阅了足足两个月奏折。 朝臣发现沈婳很负责人,严控律法,注重民生。 俨然是他们需要的贤明之君。 至于皇后当政,他们觉得这是无奈之举,谁让皇帝不靠谱。 皇后娘娘也是被迫才扛起这份责任。 突然有一天,有人跑回来报信:“陛下被人刺杀了!” 萧沢死了,死在宋绾的手里。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这位才登基一年多的皇帝,死得属实有点儿太过突然。 但死了就是死了,尸体被人运回来都臭了。 沈婳让五皇子安王出来帮忙住持丧事,然后抱着才八个月的大皇子萧诚登基,沈婳自然而然成了太后。 在沈婳的推动下,有人提出皇子太小,太后垂帘听政。 于是,在龙椅的后面放下了另外一张椅子,垂下了帘子。 沈婳坐到了金銮殿上,受朝臣跪拜。 皇帝太小,很多时候都是出来打一个照面,被人跪拜一下就抱走了。 真正掌控朝政的,只有沈婳。 这天下的人很有意思,男子掌权,不容许女子干政。 可只要前面有一个男子,不管是荒唐废物还是年幼稚子,只要在那个最高位上的是男子,哪怕实际权力被女子把控,他们也毫不在乎。 当然,这条掌权之路不是那么顺利的。 满朝文武,总有人反对。 而反对得最大声的,当属裴砚礼。 他的腿经过断骨重塑,已经完全好了,现在除了站久了会疼,已经与常人无异。 他从站起来开始,就展现出极为明显的权欲。 什么事情他都要接手去办,且办得漂亮。 功劳不断累积不说,他还总是跟沈婳唱反调。 别人不敢质疑沈婳,就他敢说。 而且在他的散播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之前他的断腿是因为年少时为了救沈婳落下的。 沈婳害他的腿瘸了这么多年,他恨沈婳,很合理。 不到半年,他就把吏部尚书弄倒下来自己做了上去。 又过了两个月,丞相张怀之被他逼到致仕,他成为右相的呼声非常大,但沈婳却死死压着不让他上来,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和裴砚礼是仇人。 沈濯为此还专门入宫劝说过,但被沈婳喷走了。 第七十三章 争锋相对 御书房里,裴砚礼和沈婳对坐,两人为了一本奏折,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沈婳说,要裴砚礼把她当成敌人,裴砚礼做到了。 他现在每件事情都跟沈婳唱反调。 两人博弈,互有输赢,气势上那是谁也不让谁。 沈婳每每被他气得肝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掌权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竟然是他。 果然,之前那些他都是装的。 “阵前换将是兵家大忌,裴相就算觊觎宁家兵权,未免也太过心急了?” 裴砚礼一派从容:“杀鸡焉用牛刀?区区蛮夷部落,何须宁将军出手?太后娘娘也该给其他将领历练的机会。” 沈婳冷笑:“若不是边境连丢三成,我会让他去?现在赢了,你想换将军拿兵权,你做梦!” 裴砚礼:“宁家握住那么多的兵权,你就不怕反噬?” 沈婳:“本宫只知道弱小就会被人欺辱,休想让我自折羽翼!” 裴砚礼:“宁家子弟愈发张狂,前日才有两人因为伤人入狱,太后若是不管,臣可就按照律法严办了。” 沈婳:“你有胆子就办。” 两人你来我往,拉脸对峙,剑拔弩张。 最终自然是不欢而散。 裴砚礼冷着一张脸出宫,沈婳气得砸了茶盏。 然而没人知道,裴砚礼上了马车之后,冷漠的脸上染了一丝淡笑。 直到下车入府,周行都能感觉到他的好心情。 “主子,你为何每次跟太后吵架之后心情都很好呢?” 两人吵架的声音可不小,御书房外都能听见。 吵得厉害的时候,拍桌子砸东西都有的。 然而不管在宫里吵得多难看,每次从皇宫回来,裴砚礼的心情都会格外的好。 裴砚礼勾唇一笑:“这人间最畅快的事情莫过于棋逢对手、酒逢知己。” 周行对沈婳还是很认可的:“太后确实是难缠的对手。” 沈婳一直对他主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当千金小姐的时候就无法无天,成为太后了,普天之下更是没人管的了她,难对付得很。 裴砚礼:“不是对手。” 周行:“?” 裴砚礼:“是仇人。” 周行:“......” 这其中的区别需要特别强调? 还有,你要说是仇人,上个月你送入宫的西域鲜提算什么? 那么远运来,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全给太后送去了。 哪家仇敌之间好到可以护送东西吃还不担心被下毒的? 周行不懂,朝中的人也不懂。 明明裴砚礼是在跟太后唱反调,可仔细算下来,太后想要实行的政策没有一个被压下来,裴砚礼想要实行的,虽然太后反对声大,可最后还是盖了玉玺。 而沈家和宁家仗着太后的权势开始膨胀,暗中扩张土地,抢占资源,但裴砚礼总是能把那些人揪出来,一点儿都不给太后面子,按律处罚,手段残忍,让沈家和宁家的人对他恨得牙痒痒。 太后只要摆出一副被裴砚礼掣肘的样子,沈家和宁家的人就会体谅她的难处,更加尽心尽力的为她去争。 裴砚礼,无双公子,其智若妖。 沈婳从来没有不承认裴砚礼的才华,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让对方为自己所用。 裴砚礼欠着她娘亲一条命,对她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沈婳敏锐的察觉到了。 裴砚礼想要权势,她想要利用平衡沈家和宁家,各取所需。 她利用裴砚礼清肃沈家和宁家的蛀虫,又利用手中的势力掣肘裴砚礼,两人博弈,压制,让裴砚礼不能踏出夺权那一步。 权力之巅从来不是那么好坐稳的,得平衡脚下,稳固地基,否则坐得越高,摔得越狠。 沈婳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没有一刻敢松懈,也不敢真心相信任何一人。 权力的代价,必然是孤独。 ---- 文思雪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小公主。 她大大松了口气,她就怕生个儿子给沈婳添堵。 夏莲也松了口气,怕文思雪再生一个皇子威胁到她儿子的皇位。 唯一遗憾的只有沈婳,备用选项没了。 虽然是个小公主,她爹也死了,但沈婳给足了这个小公主体面。 满月宴、百日宴都按照皇子的规格来办。 还特地让钦天监为小公主批命,最后赐名华悦。 文思雪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每天雷打不动的来找沈婳请安,帮忙打理后宫。 提起孩子,张口闭口都是‘华悦想母后了’、‘华悦今天很乖’、‘太后什么时候去看看她‘? 沈婳都无语了,怎么感觉文思雪这孩子是给她生的? 沈婳看重文思雪,她处理朝政,文思雪管理后宫,文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文思雪知道自己能得到安稳日子都是因为谁,每隔十天就往家里送一封信,内容只有一个,文家必须效忠太后娘娘,要是敢背刺,太后不计较,她也绝不轻饶。 她生了孩子,又掌权后宫,现在在家里所有人面前都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时至今日,文思雪才终于明白当初沈婳为什么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一心打理后宫、努力学习。 男人会骗你,宠爱是虚无,唯有权力握在手里,那才是实实在在的。 “姐姐......” 文思雪突然靠近沈婳,一脸纠结,欲言又止。 沈婳抬眸:“怎么了?” 文思雪不语,但那表情,仿佛有千言万语。 沈婳:“有话就说。” 文思雪咬了咬唇,低头:“姐姐,我要说了,您别生气。” “我......”她往门口看了看:“昨天我见那夏姑姑在逗弄陛下,教陛下喊她娘亲。” 她说着急忙解释:“妾身不是想挑拨离间,只是陛下是太后的孩子,要喊也是喊母后才对。” 而且那宫女看着也不像是教陛下喊太后,更像是喊她。 还有之前她就发觉了,那个叫夏莲的对陛下很是亲近,看着她又很有敌意,奇怪得很。 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没能联想起来。 沈婳对此并不惊讶,她把夏莲留在这里,自然就预料到她会怎么教孩子。 她生的孩子现在是皇帝,她这个生母却无人得知,岂能不生出点儿旁的心思? “我知道了,让张姨提点一下她。” ---- 皇帝年幼,沈婳掌权,她虽不是皇帝不是男子,但也知道天下民生的重要。 听取官员意见、公正公开,脚踏实地。 不奢华享受、不滥用皇权,她懂的,也会拿出来讨论,不懂的,那就用心去学。 实在不行的,她就把裴砚礼拉出来,聪明的脑子自然要物尽其用。 靠着自己的尽心尽力和精心挑选出来的忠臣良将,硬是把整个国家治理得有声有色。 她并不贪图扩张领土,而是力求让原有的国土更加富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几年时间过去,她的权力愈发的稳固。 已经二十多岁的沈婳容貌更加成熟妩媚,天下大权尽握手中,不怒自威。 她靠在榻上小憩,唐陌坐在一侧,认真的为她揉捏小腿。 几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比如孤僻的唐陌。 曾经害羞腼腆的他,现在也敢把手慢慢往上,仗着沈婳的纵容宠爱,愈发得寸进尺。 男女之事,沈婳该享受就享受,但她忍受不了一点暴力,所以唐陌做什么都得顺着她来,哪怕已经这么多年了,在她面前还是很乖。 要是不乖,可就有他好果子吃了。 沈婳抬手一勾,唐陌立刻乖巧的把下巴送过去。 沈婳捏着把玩,指尖拂过他的眉眼。 唐陌这张脸跟他的性格实在是太违和了。 可偏偏他盯着这张妖冶的面容、眼神纯净的样子,更让人心痒痒。 想要欺负他,看他露出更惑人的表情。 沈婳觉得自己也是有点儿恶劣在身上的,不然怎么这么享受欺负他的感觉? 唐陌微微凑近,察觉到沈婳不抗拒,这才轻轻的吻了上去。 唐陌不善言辞,所以极少能窥探到他的内心,就算是跟他相处最多的沈婳,对他的了解也不深。 但只要碰触到,沈婳似乎就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曾经的小心翼翼,紧张无比,到现在的温柔熟练,偷偷耍小心机。 天色已经昏暗,沈婳难得放纵他一次。 “乖,哭给我听听。” 第七十四章 委屈丞相了 “太后娘娘,宋大人求见。” 宋星移顶替了他的师兄成为钦天监的监正,在堪舆测算一道,他还是有点儿本事,这些年也深得沈婳重用。 然而今天他主动来,却是为了另外一件大事。 “太后娘娘,她逃了。” 沈婳懒散的神情瞬间一凛,随即又放松:“什么时候逃的?” 在萧沢死得时候,沈婳抓了宋绾,把她囚禁了起来,原本只是想囚着她到老死的。 但在知道宋星移的本事之后,她把人交给他,想要从宋绾身上研究出点儿什么来。 对于宋绾存在的世界,沈婳也是有点儿好奇的。 没想到这一研究就是这么多年,沈婳也就让宋星移两个月汇报一次,用以确定宋绾还活着。 宋绾能逃走,不是多意外的事情。 不过之前那个婢女昙香被宋绾推出去挡刀死了,现在宋绾离开,她无法确定她的踪迹。 宋星移:“昨晚还在,今日一早侍候的人才发现她不见了。” “臣已经让人查了,是送饭的婆子被人收买,偷偷打开了锁链,那婆子已经被人杀了灭口。” 沈婳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她指节敲了敲桌子:“你也研究这么久了,可能抓住人的魂魄?” 宋星移还是摇头:“不能,微臣要有那能力,早就修仙去了。” 沈婳:“......”废物还这么理直气壮。 “怎么丢的就怎么给我找回来,本宫只要结果。” 宋星移:“臣明白。” 宋绾这次跑得彻底,沈婳不想大张旗鼓让人知道她还活着,所以派去的人不多,这找起来就更困难了。 沈婳倒是不着急宋绾跑了,也不怕她回来报复,就她那点儿能耐,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相反,比起任何人来说,沈婳是最怕宋绾把自己作死的人。 宋绾唯一的杀伤力,就是她死后会抢占别人的身体。 所以沈婳对她也只是囚禁,不敢杀她。 不过宋绾这人,简单得很。 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沈婳不太习惯这种掌控不住的感觉。 想了半天,最终不情不愿的拿出自己的终极大招。 看到沈婳突然拔剑对准自己,裴砚礼的第一反应不是防备,而是惊讶的调侃:“太后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对臣下手了?” 沈婳点头:“嗯,最近很烦你,所以委屈丞相了。” 说完直接动手。 裴砚礼的表情微顿,看着手臂上被划出来的口子。 很想问一句:就这? 然而沈婳接下来的操作更让他搞不懂了。 她的侍女冲出去,叫了几个侍卫进来,拿着早就备好的担架。 “不好了,太后把裴相伤了,快请太医!” 裴砚礼抬手:“这点儿小伤,我不......”跟太后计较。 但很显然,沈婳很想跟他计较。 旁人拿捏不住他,沈婳出手,一把将他摁倒在担架上。 “快,把裴相送回去,不然等下本宫就把他杀了。” 裴砚礼:“?” 裴砚礼疑惑、茫然、不明所以。 但都到这一步了,他也就只能配合。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裴相去找太后商议政事,结果太后说不过,恼羞成怒,一剑伤了裴相。 裴相重伤,被人抬回去,鲜血淌了一地。 太医去给裴砚礼包扎,不但包扎了手,还包扎了腿,甚至固定了几个木板。 裴砚礼看得眼皮都抽了:不是,他还被一剑砍断腿了? 想问,最后无奈闭眼。 且看她怎么折腾。 太医出去了,连忙去太医院找药。 对外宣称裴相被太后一剑伤到了肺部,还导致了脚上的旧伤复发,情况非常复杂危险。 一群人想去探望,但最后都被拦在了府门外,只有太医和护卫搬着药材进进出出。 这情况看着就是十分危急了。 探望不了裴砚礼,一群人就开始讨伐沈婳。 雪花般的折子往御书房飞,诉说裴砚礼的功绩,说他的才学人品,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总之就是一句话:太后你伤人不对! 然而任凭他们多么激动,沈婳一点儿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只有一句冷酷无情的:“他该死!” 她不但不愧疚,甚至还出手打压裴砚礼的忠心党羽。 一副趁他病要他命的架势。 裴家,周行等人急得冒烟儿。 “主子,你就任由她安排你?她分明是要彻底夺走权力,你再不说话就完了啊。” 裴砚礼躺在床上,旁边是热气腾腾的药,味道浓得熏得整个屋子都是药味。 他没病,太医不能乱开药,所以用的是大补之药熬的,补得他整个人气血上涌,心烦气躁。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反抗。 “再等等。” 他相信沈婳绝对不是无故放矢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 这种混乱的朝局,最适合钓鱼。 在裴砚礼躺下五天后,鱼儿冒头。 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冒出一个声音,说当初是沈婳派人杀了先帝,为的就是扶持儿子上位,夺取皇权,临朝摄政。 在一个百官集结的早朝,安王萧逢在朝臣的簇拥中站了出来。 “请太后给天下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先帝到底因何而死?” 沈婳听后只觉得可笑:“解释,你们想让本宫解释什么?” “解释陛下为什么会对那宋氏女如此着迷?还是解释陛下为何发了疯的要出宫去寻人?” 萧逢质问道:“现在四处传言,说当年是太后派人杀了先帝。” 沈婳讽刺道:“如果不是你造谣,哪儿来的传言?” 沈涛也跟着质问:“说话要讲证据,安王你制造谣言,污蔑太后,该当何罪?” 舅舅宁凯也不甘示弱,怒声威慑:“空口白牙污蔑太后,谁给你们的胆子?” 沈婳起身,绕过珠帘,一步步朝安王走过去。 安王今年不过十八,还是个带着些稚气的少年郎,可他眼里盛满了野心。 这是一匹刚刚成年的狼,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自己的利爪。 沈婳站在两步阶梯之上,居高临下的睥睨安王。 一身气势威严冷峻,是从未有过的肃杀。 “今日没有重要事情商议,本宫就站在这里,听一听安王的审判!” 第七十五章 确定不是去杀人灭口的? 沈婳站出来那一瞬间,萧逢的气势就弱了不少,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太后对先帝没有感情,自从生了唯一的孩子之后,你们二人从未同寝,你恨先帝,下药圆房只为生子夺权,一心掌控后宫,最终控制不住权欲,把手伸向了朝前。” 萧逢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激动了,一脸愤概,义愤填膺:“你为了皇权,谋害先帝,弑夫夺权,简直蛇蝎心肠、恶毒之极。” 沈婳想反驳他,但没忍住先笑了一声。 “萧逢,你知道吗,你为先帝讨伐本宫的样子,看着像极了一只虚伪又无能的老鼠。” 萧逢愠怒正要反驳。 唐陌瞬间出手,一脚将萧逢踹倒跪下。 萧逢不服,但唐陌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沈婳睨着他:“我是讨厌他,难不成我还得喜欢他?本宫可没那么犯贱。” “先帝为了宋绾,脑子进水一般,把人囚禁在乾元殿,发疯的折磨,让人家怀孕又生生给弄没。” “他当皇帝一年多,干过几件正事?所有的精力不是用在宋绾身上,就是宋绾失踪去后宫荒唐。” “后宫我不打理,给谁打理,你吗?朝政他不处理,谁来处理,你吗?” “我看安王为先帝报仇是假,想方设法编个由头来夺权是真,要是本宫没有生陛下,本宫没点儿本事,这皇位不就是你安王的了吗?” 萧逢:“你胡说,本王只是想要一个公道和真相。” 沈婳满眼讽刺:“这话你相信吗?” “你若是想要皇位,集结势力,堂堂正正杀进来,本宫敬你三分。用正义做幌子,污蔑本宫清誉、为我扣上罪名,企图用抹黑一个女人来夺取皇权,你简直就是渣滓中的渣滓!” 沈婳昂首,目光扫过周围噤声的大臣:“陛下年幼,本宫代为处理朝政,没有奢侈享受、铺张浪费,没有劳民伤财、祸害苍生,一心为国,求江山稳固、天下富足。” “诸位,本宫错在哪里?还是说本宫太仁慈了,让你们觉得本宫的颜面可以随便践踏?” 沈婳一顿骂,让周围人呼吸都不敢大声。 此刻威严碾压,令人心头一颤,齐齐跪了一地。 “太后娘娘贤良仁德,为国为民,是天下万民之福,臣等万分敬仰,不敢有半分不敬。” 就连跟随裴砚礼一派的人都跪下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政见不合正常,闹着问罪羞辱太后,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萧逢看着大家都跪下了,就连跟在他身后的人也跪下,顿时心慌。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商量好了的,逼问太后,让太后让权。 太后退了,现在裴砚礼重伤,他们推举他摄政监国。 为何他开了一个头,所有人却都跪下了? 众人:...他们就是跟着吵吵,但目前来说,除了裴砚礼,他们还没觉得谁能对太后的权力造成威胁。 朝堂上吵吵是正常的,吵完了,最后一跪,太后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这都是他们非常熟悉的流程。 皇帝年幼、太后贤德,朝堂也是难得的和谐公正。 谁好日子不想过,傻缺的为别人夺权拼命啊? 还有,谁给安王的自信,让他觉得自己握住了一点儿证据不全的罪名就能逼退太后了? 沈家、宁家那些都是摆设吗? 要不是今天是朝会,放私底下,他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来人,将安王押回府邸,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这就是要直接囚禁的意思了。 但此刻没人敢劝说,毕竟是安王先惹人的。 当然,太后赢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开心,尤其是裴砚礼那些人。 “太后,裴相还在府邸躺着呢,对于为何持剑伤人,至今您可都没能给大家一个解释。” 一码归一码,安王弄的罪名他们不管,但裴相这事儿他们也不可能就此罢休。 沈婳像是被问住了,沉默片刻,冷哼一声:“还要怎么解释,他气到本宫,本宫失手而已。” 说罢摆手:“等下本宫回去探望他,保证他死不了!” 众人:“......” 确定不是去杀人灭口的? 沈婳说是去探望,当真就大张旗鼓的去了。 宁麓和唐陌带领御前侍卫护送,一路浩浩荡荡的去到了裴家。 门房看见了,还以为太后终于要下手攻打他们主子了呢。 小厮急匆匆的跑进去报信,没一会儿就带着命令出来,中门大开,迎接太后进府。 沈婳一路去到裴砚礼的书房,他身上那五花大绑的包扎早就拆了,一袭月牙云锦常服坐在桌前,茶香缭绕,看着颇像是不染红尘俗世的修仙者。 “太后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 说着客气话,人却一动没动。 亏得这两年两人争锋相对,沈婳对他的情绪也算是了如指掌,一下子就听出了他在生气。 沈婳走过去:“人见着了?” 裴砚礼抓住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抬眸看向沈婳的眼神里难得带了怒意。 “你大张旗鼓闹这么半天,就为了用我去......” 裴砚礼突然说不下去,杯子重重的放在桌面:“你闹这么半天就为了她?” 沈婳从容坐下:“她是先帝最爱之人,也是先帝死前最后见的人,现在到处宣扬是我杀了先帝,这么重要的人,还不值得裴相牺牲一二?” 裴砚礼气得揉了揉眉心。 他虽然跟沈婳争吵过,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发火。 之前就算了,但这次他是真被她气到了。 她伤他可以,利用他可以,但竟然利用他去引诱别的女人...... 裴砚礼表情冷得掉冰渣:“太后就不好奇她跟我说了什么?” 沈婳:“左不过一些将死之人的胡话。” “胡话?”裴砚礼冷笑:“如果只是胡话,太后会处心积虑的对付她,还把人囚禁了三年都没杀,你可真是出息。” 沈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说话就说话,干嘛人身攻击。 裴砚礼给她倒了一杯茶,抬眸看过去的时候,目光犀利仿佛要将她洞穿:“她给我讲了一个荒唐的故事,什么前世今生,她说我在上一世曾经深爱过她,而她才是真正的沈婳。” 沈婳无语:“你相信了?” 裴砚礼凝视着她的眸子:“你觉得我会连你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来吗?” 他说:“沈婳,我恨你,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一定能把你分辨出来,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你。” 沈婳心口蓦的空了一拍,这是她从他口中听到过最悦耳的话了。 “如果有一天她变成了我,你当如何?” 裴砚礼没有一点犹豫:“杀了她!” 第七十六章 他承认了 裴砚礼的态度出乎沈婳的意料,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一世,裴砚礼对穿越女各种冷脸仇恨,甚至各种折磨。 有没有一种可能,裴砚礼那时就知道那不是她? 可是他们分别多年,他怎么确定那不是真的她? “裴砚礼,如果没有这几年,我们九年没见,我这身体又换了别的灵魂,你靠什么来分辨我?” 沈婳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荒唐,但就是这一刻,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裴砚礼眸中闪过什么:“在你眼里,我们是九年没见,可我每年都见过你。” 沈婳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我去祭拜娘亲的时候,你是不是躲在周围?” 之前沈婳每年都会去祭拜娘亲,抱着娘亲的墓碑哭一顿。 她偶尔会有种被人凝视的感觉,但没有敌意,也找不到人,她一直以为那是错觉,甚至偶尔还会觉得是不是娘亲的鬼魂在看着她。 不能是裴砚礼吧? 裴砚礼点头:“抱歉,我知道你不想我去祭拜,所以只能偷偷去。” 他承认了。 要是之前,沈婳还可能会生气,会骂他,可现在...... “你以后倒也不用偷偷去了。” 抛开她对裴砚礼的仇恨不谈,娘亲救了他,这人每年都记着去祭奠,证明娘亲救的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沈婳了解娘亲的,她会欣慰的。 尤其是看到裴砚礼处处让着她、护着她,娘亲说不定更喜欢他。 以前娘亲就很喜欢他...... 沈婳眼眶微酸,立刻端起茶杯,借着那升腾的热气掩盖眼中的雾水。 裴砚礼哪儿能看不到她这一瞬间的失态,满心的郁气瞬间就散了大半。 “我与你自幼相识,虽然分隔多年,你对我不了解,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却再清楚不过。所以你永远不用怀疑,我一定认得你。” 所以当穿越女抛却仇恨、满口都是心疼他、还说宁羽为他而死是心甘情愿的时候,他才会冷脸相对,放任她去冒险,甚至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挖心头血。 沈婳思绪有些乱,不想深究。 她不明白为何心慌,但直觉告诉她若是深究下去,有些事情就不能控制了。 “记住你说的话,如果我变了,请杀了我。” 她不怕死亡,只怕无法掌控的命运。 如果再次被夺走身体,那死亡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至于身躯被夺之后死在谁手里,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沈婳心情正郁闷呢,裴砚礼突然变脸:“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太后娘娘利用我这一次该用什么来还?” 沈婳:“嗯?” 好吧,她确实利用了他,而且这人还挺配合。 “你想如何?” 裴砚礼起身,骤然靠近。 沈婳吓了一跳,并没有退缩,平静而冷漠的睨着她:“裴相胆敢以下犯上?” 这一瞬间,叙旧的温和散去,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 闻言,裴砚礼表情变得危险,欺身凑近,呼吸交缠,目光紧紧的盯着沈婳:“太后记得欠本相一次,要还的。” 沈婳抬手推他:“说话就说话,坐好。” 裴砚礼坐了回去,目光看向一侧,唐陌正幽冷森寒的盯着他,仿佛随时都能扑上来。 果然...... 裴砚礼收回情绪,变回了平日里那从容淡漠的态度:“你折腾这么一大圈,就为了把安王囚禁起来?” 沈婳:“想要从我手里夺权的人不少,安王最不成气候,我费尽心机囚禁他做什么?” 萧逢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王爷,是夺取皇位最有希望的,满朝文武一定希望他当权。 实际上比他想要皇位且有实力的都藏着,也就他这个傻子,被人忽悠两句就去冲锋陷阵,还以为能把沈婳如何。 结果就是一个探路石,丢下去都不响的那种。 “人呢?” 裴砚礼:“谁?” 沈婳:“宋绾。” 裴砚礼不说话。 沈婳蹙眉:“你不会想拿她跟我讲条件吧。” 裴砚礼:“这倒不是,不过你也没说要我帮忙拿下她,我等她说完那一堆似是而非的话,就把她赶走了。” 沈婳:“......” 好气,好想扇他。 不过想到他说得也没错,是她没有提前通知一句。 “明天记得上朝,否则别怪本宫拆了你这府邸。” 沈婳窝着一肚子气走了,上了马车,唐陌汇报:“安排在周围的人说并未看见可疑人离开。” 马车里,沈婳一脸平静,哪儿还有什么愤怒。 “我知道。” 裴砚礼不想把人交给她,她其实也不想再把宋绾留在手里了。 杀也杀不得,研究也研究不出一个名堂,养着更是膈应。 既然裴砚礼不嫌烫手,那就给他。 她倒要看看那穿越女再一次回到了裴砚礼手中,两人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沈婳回宫去了,裴砚礼在哪儿坐了好一会儿,将沈婳用过的杯子拿来,反手盖上,这才起身。 提着灯进入书房,转动花瓶,书架移开,里面赫然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坐着紧张不安的宋绾,看到裴砚礼进来,她顿时欣喜不已。 “砚礼。” 她想上前碰触,但裴砚礼躲开了。 宋绾一脸受伤,被囚禁多年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眼泪泫然欲泣:“砚礼,你是不是讨厌我?” 裴砚礼提着灯笼去到椅子上坐下:“你之前的话还没说完,我来听你讲故事。” 宋绾激动道:“那不是故事,那是真的。” 裴砚礼问她:“继续,说说你为我挖心头血的后续。” 宋绾脸上有些羞涩:“你看我对你爱得那么深,所以答应和我成婚,我们在锦州城的山庄里举办的婚事。” 裴砚礼又问:“婚事成了吗?” 宋绾表情一僵,然后点头:“成了。” 裴砚礼:“那为何你出现在了这里?” 宋绾脸色更加难看:“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出现了,我一直想找你的,可你都不理我......” 裴砚礼目光沉沉的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看透:“你说慌。”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是的,砚礼......” 裴砚礼直接吩咐:“来人,把她送出去,以后不准她再进来。” “不要。” 宋绾情绪激动,立刻扑过去抓住裴砚礼的衣袖:“不要,砚礼,我是爱你的,我是为你而来......” 第七十七章 刺客 桌上灯火还在燃着,里面飘着致幻的毒香。 裴砚礼平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宋绾抱着桌子腿,深情无比的诉说自己的爱意。 一本书的世界、纸片人? 她爱他,所以为他而来? 在她口中那个前世里,她成为了沈婳,一心赎罪,想要救赎他,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她成功了。 他答应与她成婚,他们很恩爱。 但是在大婚那天,原来的沈婳抢走了身体,用簪子伤了他,然后自杀。 于是一切重头,她成了宋绾,而沈婳依旧恶毒。 裴砚礼关上了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这样的也能是真相? 穿越?书本?重来? 胡言乱语! 可是只有是真的,沈婳的一切行为才解释得通。 她还说‘如果她变了,请杀了她’,她害怕自己变成别人。 她囚禁宋绾,但却一直不杀她。 宋绾失踪,她为了找到人,不惜拉他入局。 她是位高权重的太后,竟然害怕这么一个无能之辈。 唯有那荒唐的一切,竟然才能成为解释。 这一夜,裴砚礼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身着红衣站在一处喜堂。 随着众人的欢呼声,新娘子被扶着进来。 他们拜了天地,就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她拿簪子伤了他,然后掀开盖头,满眼痛恨和疯狂。 “娶我?裴清砚,你怎么敢的?” 然而不到片刻,她脸上闪现痛苦挣扎,她决然横刀,当众自戕。 那飞溅的鲜血比那嫁衣更加红艳。 裴砚礼惊恐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尸体。 猛然惊喜,看着熟悉的房间,裴砚礼反应过来:是梦。 可这个梦太真实了。 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因为宋绾的那些话? 第二天,裴砚礼上朝了。 没坐轮椅,众人松了口气。 然而他一开口就是弹劾宁家子弟,严惩不贷。 两方人马又开始吵。 而太后被逼急了,亲自下令处置了宁家那几个败家子。 众人:......明明还是剑拔弩张,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之感。 午膳沈婳是跟萧诚一起吃的,四岁不到的小皇帝吃得不多,却需要夏莲等三个人一起服侍。 即便如此,小皇帝还是不满意,一直唧唧歪歪,还发脾气。 一不小心将一个勺子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一直不搭理他的沈婳微微抬眸。 只一眼,小皇帝不吭声了。 夏莲对小皇帝很是溺爱,要月亮不给星星。 但她权力有限,能给到的东西也在沈婳的限制内。 而且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也懂得看人脸色,知道谁才是握住话语权的人。 沈婳不在乎夏莲对他好、哄他叫娘亲,但只有一点,小皇帝得明白谁才是他该敬畏的人。 她从未想过要培养什么母子之情,小皇帝怕她就足够了。 “太后,裴相来了。” 裴砚礼兼任小皇帝的老师。 小皇帝的老师不止他一人,只是今天轮到他了。 “带陛下去书房吧。” 沈婳放了小皇帝去学习,自己去批阅奏章。 最近的事物繁多,奏章堆得老高。 沈婳一边处理,一边还要接见大臣,等到处理得差不多,裴砚礼走了进来。 “救走宋绾的是杨单,太子死后,他的一个小妾被发现有孕,杨家藏起这个小妾,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只比皇帝小半月。” 太子死了,杨家被波及,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 当时沈婳没有插手朝政,杨家的事情是萧沢处理的。 很显然,没处理干净。 沈婳没问裴砚礼是怎么知道的:“他们元气大伤,只剩一些残兵败将,难不成想靠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来夺取皇位?” 裴砚礼:“这就不得而知了,他们救宋绾是意外,但安王确实跟他们有联系。” 沈婳:“那正好,就用安王来钓一钓他们。” 秋猎,沈婳最讨厌的活动。 她一点儿都不想去那个猎场,但小皇帝登基后这三年,一次都没去过。 帝王逐鹿,皇权强盛的象征,奈何帝王年幼,现在根本拿不起弓箭。 不过这件事情总这么拖着也不行,犹豫再三,她下令礼部着手准备,让宁麓带人先行排查。 八月初三,沈婳带着小皇帝一起出宫参加秋猎。 文武百官随行,还允许带家眷,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京城。 去到行宫稍作休息,第二天早上,沈婳带着小皇帝出现在猎场,握住他的手,亲手教他射死那头鹿。 帝王年幼,但他后面有太后。 狩猎开始,沈婳却并不打算进入山林,只是带着皇帝在马场骑了几圈算数。 为了燃起大家的热情,沈婳设了相当丰厚的彩头,一群人前赴后继扑入山林,都想打到最厉害的猎物。 大半的人都进了山林,行宫反而安静下来了。 行宫护卫森严,宁麓、唐陌、张云非都守在这儿,沈婳信得过他们的,不过不知为何,她总有一丝丝的心神不宁。 “去,把陛下抱过来。” 没一会儿,夏莲带着小皇帝进来。 “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沈婳看到小皇帝安好,心里才放心。 “今晚他跟本宫一起睡。” 她怕今晚不安宁,小皇帝跟她睡才有保障。 夏莲眼里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脸上却带着笑:“陛下睡觉不安分,怕是会打扰了娘娘休息。” 沈婳没有多言,她的话就是命令。 夏莲只得悻悻的退下。 夜晚,沈婳被孩子一脚踢醒....... 她真不想带孩子,但此刻忍忍吧。 拿毯子给他盖上,自己往外再挪挪,给他足够发挥的空间。 就在她艰难的终于要入睡的时候,屋内寒光一闪。 “叮!” 唐陌挡下了刺客的飞镖,快速跟那刺客缠斗在一起。 然而对方可不是孤身一人,外面很快也传来打斗之声。 “有刺客!保护太后、陛下!” 青禾跟谷雨立刻过来,两人护着孩子,沈婳拿了剑站在前面看着占据。 夏莲从边边冲过来,一把抱住小皇帝。 虽然在宫里住了几年,但这种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 整个人吓得一脸煞白,脱口问道:“他们这是刺杀太后还是陛下?” 青禾白她一眼:“这有区别吗?” 夏莲想说当然有区别,可不能刺杀太后却连累了她的陛下。 不过理智告诉她,这话不能说。 刺客明显有备而来,越来越多,门口甚至用上了炸药,炸得御前侍卫死伤不少。 唐陌和宁麓两人武功最高,挡在沈婳身前,不让刺客靠近。 不过很快有刺客从后面绕进来,两面夹击。 青禾、谷雨都站到了沈婳旁边来,一起护着后面的小皇帝。 沈婳提剑迎敌,全力厮杀,一剑捅穿刺客的身体,鲜血溅了一手。 但她脸色未变,只是随便擦擦,再次提剑抵挡。 第七十八章 试探 唐陌很快解决了难缠的对手,一路杀过来护住沈婳。 沈婳不逞强,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退后,全神戒备。 现场很是混乱,因此她没有看到夏莲看着她惊恐又怪异的眼神。 刺客很多,很强大,但沈婳安排的护卫也都不是吃素的。 混乱的厮杀中,地上一个没死透的刺客悄悄抬起了手臂。 站在沈婳后面的夏莲恰巧看见了。 沈婳比夏莲更早看见,在那人刚刚有动作的时候,抬手准备将剑掷出去准备。 然而就在那一瞬,夏莲突然死死拉住沈婳。 “太后小心。” 沈婳手中的剑掷偏了,本来侧身就能躲掉的袖箭,稳稳的插在了她的肩头。 “太后!” 唐陌一刀将那刺客的手砍断,但刺客又杀了上来,他根本没空来沈婳这里。 沈婳稳住他:“你先清除这些刺客。” 沈婳回头看向夏莲,她眼里是来不及掩饰的紧张和狂喜,在触及到沈婳的目光,又都变成了心虚。 唐陌在前面大杀四方,青禾、谷雨连忙查看沈婳的伤势。 袖箭本身不大,很容易拔出来,但上面明显有毒,伤口微微发黑。 “太后忍忍。” 青禾用力挤出毒血,谷雨找来解毒丹给沈婳吞服。 伤口也涂抹可以解毒的金疮药。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不放心,好在唐陌他们终于结束了在战斗。 唐陌看了沈婳一眼却没有过来,快速冲出去,没一会儿就把太医提了过来。 太医查看了伤势,伤口有毒,但青禾用的药已经是最好的解毒药了,目前来说只能观察,看看这毒是否还会对太后的身体造成影响。 “太后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救太后,哪知道好心办了坏事......” 夏莲哭得可怜兮兮,委屈极了。 沈婳深深的凝视她,最终开口:“退下吧。” 夏莲表情一松,连忙起身往外走,她心跳得极快,只想快速离开,所以没听到后面沈婳对唐陌的吩咐:“处置了。” 说她多疑也好,无情也罢。 夏莲明显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沈婳可以容忍她的小人得志和某些小心思,但如果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沈婳绝不手软。 ---- 听说太后遇刺,打猎的大臣们都赶了回来,最先来到的是裴砚礼。 顾不得通报,大步进来。 “太后可有受伤?” 此时沈婳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穿上衣服,根本看不出来。 “没有。” 沈婳矢口否认。 这一屋子都是血腥味,沈婳身体上那一点点血腥味混合了药味,根本闻不出来。 “没有就好。” 裴砚礼放下心来,但警惕还在,所以他没有离开,安排人去排查行宫,自己则是坐在旁边。 其余大臣陆陆续续回来,看到太后和皇帝没事,大家又都散去。 沈婳见了两批人,这才以受了惊吓需要休息为由拒绝了后面的人。 “裴相也回去吧。” 沈婳想让裴砚礼也离开。 裴砚礼没有动,而是打量着沈婳。 她虽然极力表现得正常,但精神太过紧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她也像是没有察觉。 这很不对劲。 “太后去休息吧,臣一会儿就走。” 沈婳确实有些坚持不住,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她甚至都不敢让青禾扶自己。 然而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天旋地转。 “太后!” 青禾惊呼,连忙伸手都没能拉住。 反而是离得稍远的裴砚礼迅速上前,一把接住了倒下的沈婳。 裴砚礼抱着沈婳去了屋内,轻轻放到床上,也在这时,他清楚闻到了沈婳肩头的药味。 顾不得多想,微微扯开衣领,果然看到了纱布包裹的肩头。 “她到底怎么回事?” 沈婳明显不想让人知道,但裴相都看见了。 青禾这才把事情说出来。 听到那婢女故意拉住沈婳,裴砚礼眼中戾气丛生:“那个人在哪儿?” 青禾:“唐大人已经处置了。” 裴砚礼:“废物!” 唐陌贴身都没能护住她。 “去把太医找来,就说太后娘娘身体不适。” “奴婢这就去。” 太医再次来了,沈婳的情况比想像的糟糕。 那只袖箭上面有毒,解毒丹化去了一半的毒性,剩下的还残留在她身体。 虽然毒性已经少了很多,但伤在肩头,靠近心脉,可能还是有性命之忧。 沈婳昏睡到第二天,断断续续醒来了一会儿,被灌了汤药,话都没说又睡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她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了。 察觉到额头上覆盖这一只冰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脑袋想要避开,但怎么都避不了,无奈伸手抓住。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裴砚礼担忧的目光,那张俊朗仙气的面孔此刻都透着几分憔悴。 沈婳以为自己眼睛出现问题了。 闭眼,再睁开。 人还在。 而且她还握着对方的手。 沈婳连忙放手:“你怎么......” 一开口,沙哑不成声。 青禾倒了水过来,却被裴砚礼一把接过,一手扶起沈婳,一手喂她喝水。 沈婳:“......” 心情复杂的喝了水,然后起身微微把他推开。 “多谢。” “我睡了多久?” 裴砚礼:“三天,不算久,唐陌去追查凶手了,宁麓守在外面,其他事情我都处理好了。” 沈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直到裴砚礼的手再次落在她脸上,轻轻为她拨走凌乱的发丝。 “唐陌武功不低,对你倒也忠心,但也仅仅如此了,真正能支持你的,是朝堂的权势。” “沈家、宁家为你所用,但终究有反噬的风险。” 沈婳觉得这话好笑,沈家宁家反噬她,他就不会? 毫不客气的说,从掌控皇权那一刻开始,沈婳谁都不信。 权力的巅峰只站得下一个人,江山、朝堂不过一盘棋局,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裴砚礼对她的态度已经越过了正常距离,暧昧亲昵,那心思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 沈婳一直没有想过,甚至有点儿不敢相信的事情就是.....裴砚礼竟然心悦她。 之前裴砚礼因为她的恨克制着,现在开始试探她的想法。 沈婳没回答他,但也没拒绝。 那握住她的手明显不接受否定答案。 第七十九章 同归于尽? 沈婳醒来后,第一时间出现在了人前。 对于中毒之事只字不提,只说受到惊吓而已。 唐陌追了三天,带着一身伤和一个令牌回来。 这些杀手来自一个江湖杀手组织,想要追根溯源没那么容易。 但唐陌还是找到了跟他们交易的对象。 一块令牌,来自安王府,而那些杀手跟异国牵连颇深。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裴砚礼主动接手这件事情,沈婳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裴砚礼前前后后忙了两个月,最终呈上罪证,安王勾结贼人、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沈婳跟一众大臣商议之后,废除安王封号,贬为庶人,看守皇陵,终身不得出。 沈婳没有对安王赶尽杀绝这一点,出乎所有人预料。 有人夸她仁善,有人骂她妇人之仁,沈婳都不做解释。 小皇帝没了夏莲纵容着他,倒是安分了不少。 沈婳也不吝啬让大臣们教他,但孩子还小,谈治国之策太早了,至今还在启蒙阶段呢。 在这孩子长大之前,就是沈婳权利最稳的时候。 不过掌权真的累啊。 批阅奏折还算是轻松的,更多的是废脑子、废精力。 最重要的是她得平衡朝局,利用沈家和宁家的权力,又得压制他们不能太狂妄。 还有那些新提拔上来的臣子,又要给朝堂注入新鲜血液,又要防止他们结党营私、祸害百姓。 尤其是年关,沈婳更是忙得不行。 直到封笔了,她才得空休息片刻。 “青禾,给本宫拿一壶酒来。” 人轻松了,但头不太舒服,她想喝两杯,好好睡一觉。 然而拿酒过来的却不是青禾,而是裴砚礼。 “微臣可否有幸陪太后喝两杯?” 他装模作样的询问。 沈婳没说话,他还是坐下了,亲自斟酒递到沈婳面前。 “太后,请。” 沈婳接过,喝了。 他不着急,慢慢的喝自己哪一杯,喝完了才继续给沈婳斟酒。 两人就这么连喝了三杯,裴砚礼说道:“宋绾死了。” 懒散靠在椅背上的沈婳瞬间坐直:“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砚礼笑着回答她:“一个月前。” 沈婳一口气卡在心口,眼睛都瞪大了:“一个月前的事情你现在才跟我说?” 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放松。” 裴砚礼轻轻给她顺气:“你依旧是沈婳。” “什么意思?” 裴砚礼再次斟满一杯酒:“你一直害怕的不就是她重新占据你的身体?这种事情她无法控制,最终只能交给天意。” “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你还好好的,那就证明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她死了,你也自由了。” 自由? 沈婳像是听了个笑话,她什么时候不自由了? “她的尸体在哪儿?” 裴砚礼:“化为灰烬,找个地方埋了。” 处理得这么随便? 沈婳说不清自己什么情绪:“你不是说人不在你哪里吗?” 裴砚礼:“你相信过?” 沈婳:“......” 她一言不发喝了几杯酒,突然道:“我后悔了。” “我不该把她留在你那里,我该亲手杀了她。” 她不相信裴砚礼,也不相信穿越女就这么死了,总归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心里总是不安。 裴砚礼突然倾身,一把将她抱起。 “唉,你干嘛?” 裴砚礼紧紧的桎梏住她:“让你不后悔。” 沈婳最后还是被裴砚礼带出宫,还入了他的府邸。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扇他。 然后她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再次看到了宋绾。 虽然蓬头垢面,形如枯槁,但确实是宋绾,活着的宋绾。 沈婳这一晚上,心脏被吓得一抽一抽的。 “你不是说她死了吗?”骗她好玩儿吗? 裴砚礼抽出一把剑递给她:“你不是要亲手杀她?现在来得及。” 沈婳接了剑,没有着急动手。 那边,宋绾虚弱的睁开眼,她看着裴砚礼的眼中没有了爱意,变成了痛苦和恐惧。 这些日子,裴砚礼亲手破碎了她心中对他最后的感情。 再看沈婳,一瞬的嫉妒之后,是绝望的平静。 “沈婳......你赢了......” “我不跟你争了......我把他们......都还给你。” 沈婳只觉得她很可笑:“还?你何时拥有过?” 宋绾嘲讽的扯了扯唇角:“你不就是恨我抢走了他们的爱吗?这一回你赢了,他深爱着你。” 多可笑,她一心想要拯救被恶毒女配害惨的反派,可这个反派从始至终都深爱着那个恶毒女配。 就连上一次,她以为的拯救成功,终于得到他的爱,也不过是他费尽心机的演戏,一切只是为了让原来的沈婳重新回来。 裴砚礼不知道用了什么药,让她把前世今生说的干干净净,而他一桩桩一件件的分析。 用那双没有温度的薄唇,吐出如刀子一般的话语。 只为让她明白,他从始至终都只在乎沈婳,哪怕死在沈婳手里也甘愿。 她的救赎,就是一场笑话。 宋绾伤心绝望,自我唾弃。 沈婳看着她,满眼可悲。 “蒋彤,你直到此刻都不明白,我从来没有跟你抢男人,我从始至终恨的只是你抢夺我的身体,用我的身份去讨好那些害死娘亲的人。” 她突然抬手,接过裴砚礼手中的剑。 “刚刚他说我自由了,可我明白,我从没有一刻自由。” “我困在娘亲的仇恨里、困在你带给我的恐惧里,我这一辈子,都无法自由。” “但即便如此......”沈婳提起剑:“命运也该握在我自己手里!” 她杀了蒋彤,亲手杀了她。 蒋彤也是累了,没有挣扎,平静的迎接自己的死亡,只是哪怕死了,目光也是紧紧盯着裴砚礼。 她的执念啊...... “哐当。” 长剑落地,沈婳转身离开。 裴砚礼追上沈婳的脚步,顺便叫人把里面收拾了。 “拖出去烧了,这间屋子也一并烧了。” “是。” 沈婳回宫去,洗漱之后准备躺下,发现裴砚礼也换好了寝衣,看那样子,好像还特意洗漱一番。 沈婳面无表情的走过去,躺到床上。 裴砚礼竟然也走过去,但没有躺下,而是拿了一把剑放在旁边。 沈婳看了一眼那把剑,又看向裴砚礼:“这是何意?” 裴砚礼微微扯了一下唇角:“你不是害怕她抢走你身体?放心,我守着你,如果有异样,我一定亲手杀了她。” 沈婳:“......你确定不是想找借口杀了本宫?” 有没有异样,那不是他说了算吗? 他要真想杀她,真的也说成假的。 到时候她都死了,死无对证。 裴砚礼:“那太后娘娘可知道,本相亲手杀你,得冒着多大的风险?到时候沈家和宁家人一定疯了一般要杀我,满朝文武一起讨伐,说不定还会拉着我跟你一起陪葬,而我就算是真为你好,也不会有人相信。” 沈婳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 原来让他杀自己,竟然是这么自私的请求吗? 裴砚礼低头,双手捧住沈婳的脸,满眼柔情:“你是宁姨的女儿,是我亏欠之人,是我唯一的小青梅,我年幼时所有的美好,如今只剩一个你。” “让我亲手杀你,何其残忍?” 他一手拿了剑,将它塞到沈婳手里,一边低头吻了下去。 “不如你先捅我几剑,咱们刚好可以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一起死在床上? 太丢人了! 第八十章 终! 沈婳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应了他,总之,后面一发不可收拾。 裴砚礼这个得寸进尺的玩意儿,以下犯上就算了,还拉着她来了一回又一回。 “啪!” 一个耳光扇过去,沈婳用足了力量,可也就一点儿响声,非但没能阻止这禽兽,还让他更兴奋了。 “......” 这一夜,属实过得有些荒唐。 第二天沈婳醒来,她就一个想法:从此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幸好今天不用上朝,她可以多睡会儿。 正想着呢,神清气爽的裴砚礼走了进来:“可有不适?” 他伸手进去,轻柔的给她按摩腰部。 沈婳眼里恨得都冒火星子。 然后丞相又被太后给打了。 好不容易把裴砚礼撵出宫去,一回头看到站在角落里快要跟黑暗融为一体的唐陌。 沈婳:“......”毁灭吧! 沈婳不想哄人的,但唐陌太乖太听话,她还是象征性的哄了一下,后果就是,过年这几天,她就没一晚上睡安稳的。 之前她让唐陌流了多少泪,现在都还给他了。 最后忍无可忍把他踹下床去,她再哄男人她是狗! 沈婳这个人很有原则,虽然裴砚礼爬了床,还总是试图色诱她,但朝政上的事情,寸步不让。 两人依旧站在对立面,你来我往、争锋相对。 有时候惹急了,沈婳还会直接动手。 以至于全天下都知道太后与裴相是死敌,政见不合,恩怨颇深。 压根儿没人相信,那在朝堂上理直气壮、趾高气昂的裴相,在太后床前各种诱哄勾引,只为留宿一晚。 沈婳也不知道自己跟裴砚礼这算什么关系,讨厌是真讨厌,但那裴砚礼总有机会得逞一次。 惹急了她就求饶,撩得她面红耳赤,然后趁虚而入,得寸进尺。 让她头疼又欲罢不能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突然有一天,沈婳看到自己最爱的香酥鱼直犯恶心,最后更是一口吐了出来。 青禾急得连忙去找太医。 结果一验,怀孕了。 多新鲜啊,先帝死了五年,太后怀孕了! 唐陌就守在沈婳周围,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裴砚礼倒是不在,但听说沈婳身体不适,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最后就是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两人看着沈婳的肚子。 裴砚礼目光灼灼,激动兴奋,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唐陌眼里只有杀意。 因为按照时间算,这孩子很可能是裴砚礼的。 当然,如果是他的,他也高兴不起来。 他不喜欢孩子。 裴砚礼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后打算如何?” 他上前握住沈婳的手,眼神中带着祈求:“可以留下这个孩子吗?” 裴家满门就剩他一人,他想要这个孩子。 之前他是没想过的,因为沈婳毕竟是太后,他不能用夫妻的关系去要求她,当然,也没想过跟其他人生。 可这个孩子就这么突然的来了。 他一把抱紧沈婳,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婳婳,求你。” 这是他和沈婳的孩子,可能是唯一的孩子。 沈婳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把他们都赶走了。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有些乱。 她这个身份不适合生孩子,太后生子,传出去那还不得被天下唾沫喷死。 可抛开外界因素不谈,她其实不排斥这个孩子。 娘亲深爱她,她得到过母爱的,所以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她觉得自己会爱她的,如果是一个女儿,那就更好了。 沈婳看着不远处的香炉:“青禾,这香你换过?” 青禾回答:“回太后,一直都是你喜欢的配方啊。” 沈婳知道自己不能怀孕,但避子汤太伤身,所以她让人特意点了麝香和红花等药材制作的香料。 既不伤她的身体,又不会怀孕,甚至还能滋养。 可她还是怀上了。 第二天,沈婳依旧上朝。 朝臣们发现今天的太后格外的冷漠,但丞相好像也变得格外的好说话,以前太后说什么他都能反驳一下,但今日太后下的命令,他一声没吭。 御书房里,所有人退去。 裴砚礼却没走,就站在哪儿,眼巴巴的看着沈婳。 沈婳被他盯烦了,终于抬眼看他:“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我的关系?” 裴砚礼显然是不怕的,如果不是为了沈婳的名声,他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不敢,只是昨夜辗转难寐,到此刻心都还悬着,还请婳婳手下留情。” 他老怕再次进宫,得知的是她一碗汤药,孩子没了。 沈婳冷哼一声:“看你表现。” 裴砚礼一喜,这是愿意留下了。 “多谢婳婳。” 沈婳留下了这个孩子,但这不妨碍她继续掌控朝政。 而为了让沈婳不那么操心,裴砚礼彻底展现了他的雷霆手段。 清肃隐藏的反贼势力、打击潜在的危险,杨家那些余孽都被他抓了出来,一个没放过。 整改官员制度,打击贪污腐败,提拔任用寒门官员。 广开商路,为户部创收,而后督促练兵,训练铁骑。 裴砚礼的智慧,用得好,堪称国之利器。 裴砚礼用他的能力来换江山稳固,盛世太平。 只求沈婳能稳坐高堂,安心的留下他们的孩子。 宫装宽大,沈婳怀孕五个月都没人发现,但再往后,这肚子可就瞒不住了。 所以沈婳又遇到了一次‘刺杀’,这一次中了一点儿小毒,需要好好修养。 彼时小皇帝已经六岁了,在裴砚礼和沈涛的陪同下,小皇帝能坐在朝堂上听大臣们觐见。 虽然他还不能给出什么意见,但坐在那里,已然有个小小帝王的模样。 而朝臣们说到底,心里还是介意太后是女子,现在小皇帝可以接触政事,太后不出现,反而是大家都可以看到的。 沈婳:......且让你们开心几个月。 对外宣称养身体需要行宫的温泉,沈婳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去了行宫。 待了三个月,在一个晚上发动。 “要生了,娘娘快躺下!” 生孩子真的很痛,只有尝过一次才知道那滋味。 不是刀子捅的那种痛一下,而是循序渐进,越来越痛,痛到好像整个人都裂开了。 沈婳不知道自己疼了多久,只知道痛到极致,孩子出声,随着一声嘹亮的嘤啼,她看见了窗外的晨光。 裴砚礼知道沈婳快生了,所以一直在处理手中的事情,想着过来陪她,可到底还是没能赶上。 等他到来,孩子都出生两个多时辰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 他看着虚弱的沈婳,温柔又心疼:“让你受苦了。” 低头细细吻着她:“谢谢,谢谢婳婳。” ‘吧嗒’。 滚烫的泪珠落在了沈婳的脸上。 沈婳愣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出息!” 那么大个男人,竟然哭了。 沈婳心想事成,生了一个女儿。 这孩子她不能养,所以必然是跟着裴砚礼姓裴。 这个姓氏沈婳不争,反正沈这个姓氏也不是什么宝贝,她不强求女儿跟她姓。 沈家的一切不可能给她女儿,她手中的江山也不能传给女儿,索性让她跟着裴砚礼,以后继承裴砚礼的一切,足够让她一生无忧。 沈婳好好坐了一个月子,在一个月后,起驾回宫。 重新坐在珠帘后,沈婳发现朝中的氛围有些奇怪。 “怎么,诸位不欢迎本宫回来?” 沈家和宁家的人立刻表态:“恭迎太后病愈回宫。” 裴砚礼也行礼:“朝中许多事情都等着太后主持大局呢。” 有人欢迎,自然也有人不欢迎。 不欢迎?憋着! 沈婳生了个孩子,但完全没有影响她的掌控朝堂。 半年时间太短,六岁的皇帝太小,所以最终权力还是落回了她的手里。 半年后,丞相在路边捡到一个女婴带回去养着,取名裴无忧。 丞相极为疼爱这个养女,很多时候还会把他带着入宫,为此还跟太后吵过几回,那孩子实在是太可爱,太后看了都想据为己有,但被裴相坚定的拒绝了。 时光飞逝,裴无忧在丞相爹爹和太后娘亲的争夺中长到了七岁。 小皇帝也十三岁了,在各方的教导下,他已经懂得了朝政,渐渐生了野心。 他想要掌权,想要亲政。 “母后,儿臣想选妃。” 小皇帝站在沈婳面前,表面一派恭敬。 小皇帝长得不丑,虽然稚气未脱,但也能看出跟他父亲六七分相似的轮廓,未来必然是个俊俏儿郎。 可惜,一想到他爹,沈婳对他就没有好感。 皇帝十三岁,有些小,但也可以选妃了。 尤其是皇帝,这个年纪,早该定下皇后和妃嫔人选。 这几日朝中一直在提及此时,沈婳都压了下去,没想到小皇帝等不及,自己来找她。 小皇帝这年纪,情窍没开,他选妃无关感情,而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分权。 只要他选了皇后和妃子,那些朝臣自然会偏向他,会帮着他亲政。 “那就选。” 小皇帝惊讶:“母后答应了?” 沈婳点头:“哀家让人整理名单,好好给你挑。” 小皇帝得寸进尺:“儿臣可以自己挑吗?” 沈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小皇帝立刻怂了:“儿臣都听母后的。” 小皇帝走了,沈婳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掌权十三年,沈婳也是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她不舍得将手中的权力交出去,尤其是不想交给这个孩子。 她费心夺的江山,耗费心力打造成现在的盛世,凭什么让这么个孩子捡现成? 怎么想都想不过,有一瞬间她甚至动了杀死了这个孩子,再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孩子的念头。 “娘娘、娘娘......”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径直扑入她的怀中。 沈婳将人抱住,脸上扬起笑容:“无忧,你怎么来了?” 裴无忧仰头看着沈婳,把手里捧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笑得像个小甜豆:“娘娘,我买了小花饼,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沈婳还没吃呢,心都甜化了。 低头亲亲她的脸蛋:“娘娘不喜欢吃饼,最喜欢吃小孩儿。” 裴无忧被她亲得咯咯直笑。 沈婳跟她闹了一会儿,就放她去玩儿。 青禾他们都知道裴无忧才是沈婳亲生的孩子,一个个对她疼爱得不行,没办法,谁叫小小姐太可爱,光是看着都觉得甜。 就连唐陌,虽然他不喜欢孩子,但也会悄悄护着一二。 虽然容貌上还看不出来,但裴无忧的性格真的跟小时候的沈婳好像。 他没法讨厌她。 关于皇帝亲政这个问题,沈婳和裴砚礼讨论过了。 只要沈婳不放手,皇帝亲政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培养足够的势力,最终从她手里夺走。 那样的结果,对沈婳来说自然是不好的。 裴砚礼表示只要沈婳不愿意,他有无数种办法让皇帝不能亲政。 小皇帝着急选妃也不是坏事,给他选几个,过几年要是有了孩子,去父留子,沈婳当太皇太后,依旧可以继续掌控天下。 沈婳暂时没有下决断。 小皇帝十四岁那年,选了一个皇后和三个妃子,皇后出自张家,妃嫔一个是沈家、一个宁家。 人是沈婳选的,但小皇帝还算满意,毕竟他想要拿捏的都有了。 小皇帝野心勃勃,跟朝臣们关系亲密,就连沈濯这个被沈婳边缘化的外祖父,他都重新提拔回来重用。 提起沈濯,那又不得不提一下乔絮。 沈濯深爱乔絮,两人感情那叫一个好,让沈濯不顾妻子新丧也要把她娶入家门。 结果两年前沈濯又养了外室,对方也怀孕了。 乔絮知道后直接给气病,之后一直卧病在床,现在都还虚弱呢。 沈婳只能说,活该!报应! 当然,沈濯那个人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遭报应。 小皇帝积极拉拢朝臣,朝中大臣也更支持小皇帝,一场夺权之战已经迫在眉睫。 然而就在小皇帝摩拳擦掌,终于想要对太后发起挑战的时候。 突然一场刺杀,太后死了。 是的,就这么很干脆的死在了刺客刀下。 所有人都蒙了,说好的夺权之战呢? 没办法,太后已经死了,大家只得轰轰烈烈的办一场丧事。 作为掌权十六年、且政绩斐然的太后,沈婳的葬礼自然是盛大的。 天子扶灵,百官相送,葬入单独的皇陵,谥号多得碑文都快写不下了。 折腾了一个月,这场丧事才彻底办完。 小皇帝就这么得到了他这个皇帝该有的权力,想想还挺不真实。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掌权就是他劫难的开始。 他以为太后没了,他就是皇帝,这天下就是他说了算。 实际上,没了太后压制,各方势力都想掌控他这个年幼的帝王。 后宫那些他想用来拿捏他人的妃嫔,最后个个都想早点儿生下孩子站稳脚跟,心狠一点的还想效仿一下太后。 如果沈婳只是被小皇帝逼退了,只要沈婳还活着,那他们还会顾及一二,可沈婳直接死了,皇帝年幼,这群人立刻就露出凶相,恨不得活活拆吃了皇帝。 皇帝吃了无数苦头,遭了很多罪,最终到底还是把权力握稳了,可那个时候,他年纪也不小了,身体也虚弱,离死不远。 回头一看,几个皇子虎视眈眈,就像当初野心勃勃想要夺权的他一样。 细细想来,他人生最轻松的时光,竟然就是太后掌权,他当傀儡皇帝那些年,自从太后死去,他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母后.....” ---- 沈婳当然没有死,她很喜欢权力,可她也掌够了。 她想了两年,最终决定后退,过一段时间悠闲自在的日子。 所以她让唐陌找人演了一场刺杀,太后死了,她沈婳却活了。 她老早让唐陌找人建了一处偏僻的山庄,存了足够的财富。 她假死脱身,立刻就带着唐陌去了那里。 愿意跟着她的青禾他们相继离宫后都被秘密接了过来。 裴砚礼继续当丞相,裴无忧以拜师学习为由,每年都会来这里住上四五个月。 裴砚礼一年会来两回。 但他也没坚持多久,不过五年,他直接找个理由病退辞官,在一个风雨夜敲响了山庄的门。 他一袭白衣,容貌俊朗,虽有岁月痕迹,但风采依旧。 端出让沈婳看着就想揍的笑容:“在下裴砚礼,前来自荐枕席,求夫人收留。” 沈婳故作嫌弃的‘咦’了一声,但下一刻又笑了出来。 “本夫人这里可不留吃闲饭的,看你表现吧!” 裴砚礼轻笑:“多谢夫人。” 暗处,唐陌手中的刀捏紧又放松,最终也就只是这么看着。 这辈子,他们三个,注定分算不清。 番外1 上一世她自杀之后 这是哪儿? 沈婳醒来,看着陌生的房间,眉头紧皱。 起身下地,突然发现心口好疼,还有这身体,不止一个地方隐隐作痛,而最疼的地方是脖子。 上面缠了一圈圈的纱布,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里面有伤口。 沈婳更疑惑了。 她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还伤在脖子这么致命的地方? 掌控皇权多年,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阴谋。 难道是小皇帝发现她没死,想要彻底杀了她灭口? 这样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她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了。 沈婳忍着痛苦下地,推开门。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明月高悬,院中还灯火通明。 沈婳巡视一圈,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立刻走过去。 “裴砚礼。” 月光下,那人缓缓抬头,虽然灯火能让沈婳辨认出那人,但一时间难以看清神色。 但相处多年的熟悉让她没有多想,下意识的走过去。 “裴砚礼,发生了什么?” 她走过去,脖子疼,身体疼。 周围看起来没有危险,她难受得下意识的依偎到他怀里去:“是不是皇帝找来了?不会是你露出什么马脚了吧?” “唐砚和无忧呢?” 沈婳说了一堆话,却没有得到回答。 她闻到了血腥味和药味,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从裴砚礼身上传来。 他受伤了。 沈婳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的疼,连忙询问:“你伤哪儿了?” 她怕碰到他伤口,连忙直起身,担忧的仰头去看他。 然而就是这一眼,沈婳像是被重锤狠狠一敲,猛然僵在原地。 面前的人是裴砚礼,但又不是裴砚礼。 沈婳掌权十六年,后来又悠闲生活了四五年,她快四十了。 而裴砚礼比她还大些。 两人保养得极好,岁月没在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但始终不再年少。 可眼前的裴砚礼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青年特有的锋芒,直击人心。 沈婳可不会傻到认为一场刺杀会让人返老还童。 最重要的是裴砚礼此刻看她的眼神,没有昨夜的情意缠绵,只有冷漠犀利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婳扶了扶额头,试图缓解冲击。 “你就回答我一句话,这里是哪里?” 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冷酷的吐出两个字:“榆阳。” 榆阳! 那个沈婳就算游玩都会绕着走的地方。 她竟然在榆阳!?? 沈婳抬手慌乱的去扯脖子上的纱布,很快摸到了那已经止血的刀口,这个走向,一摸就知道是她自己割的。 而心口的位置,是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的疤痕。 榆阳、挖心头血、自杀,面前年轻的裴砚礼。 沈婳没想到自己竟然回到了上一世她自杀之后。 “哈......哈哈......” 命运,真会给她开玩笑啊。 裴砚礼看着面前一脸震惊错愕的女子,同样也是熟悉又陌生,甚至跟她一样,觉得有些荒唐。 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看着沈婳走回了刚刚那个屋子。 心口被金簪刺穿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摆手:“把那个婢女放出来,好好侍候她。” 番外2 “你认得我的。” 沈婳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接受自己回到上一世的事情。 虽然她很震惊,但还是强迫自己睡了片刻,她以为这是噩梦,睡醒之后就能回去了。 可睁眼之后看到昙香,她就知道这噩梦还在继续。 她从来不是逃避的人,既然如此,那就面对。 她主动去见裴砚礼,但裴砚礼不在,侍候的人都知道她前天用金簪伤了主子又自杀,对她都没有好脸色。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昙香很是气愤,想要为沈婳打抱不平,但沈婳一个抬手,让她住了嘴。 那些人说的话她不在意,她现在只想见裴砚礼一回。 见了人,才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裴砚礼是下午才回来的,他明面上是被皇帝贬到这个苦寒之地来,实际上是为了查案。 成亲不在计划中,但沈婳赶来了,他也恰好可以掩盖一下自己目的,就顺势答应了。 “裴砚礼。” 一道清冷的声音喊他,那声音他很熟悉,但那语调却有所不同。 屋檐下,一袭白衣的女子站在那里,仪态端正,眉眼疏冷,那是世家贵女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裴砚礼的脚一瞬间变得有千斤重,幽沉的目光盯着她,缓步走过去。 “进来说。” 两人进了门,坐下。 现在是白天,沈婳才能好好打量现在裴砚礼的容貌。 依旧是俊朗清贵、郎艳独绝。 “你认得我的。” 她开口,笃定自己说的话他听得懂。 “两年......这两年我都看得见,不好意思,丢人现眼了。” 她不提仇恨,体面的揭过这两年的事情。 “我以后不会纠缠你,之后可能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可能需要你帮最后一个忙,我知道你手中有人,可否派几人护送我一回,去襄州沈家或者庆州宁家都可以,如果你不想派人,请为我准备一份盘缠和路线图,多谢。” 沈婳觉得自己把话说的很体面了,但凡这要是裴无忧她爹,她直接一脚踹过去了。 裴砚礼看着沈婳许久,目光深邃,暗潮翻涌,情绪深沉得让人心底发慌。 “沈婳......你不恨我?” 沈婳心口一颤。 别的还好,这个话题,哪怕是又经历过一世的沈婳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恨......但就到这儿吧......” 没有意义,恨人也很累的。 她恨过了,报仇了,走完了大半生,最后竟然跟裴砚礼在一起。 女儿都生出来了,要说一点儿感情没有自然是假的,可也无法做到毫无隔阂。 往后余生,不过是将就着过。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的面对,没想到竟然把她拉到这儿来,面对才二十岁的裴砚礼。 裴砚礼眼里的情绪她不懂,愤怒、痛苦、破碎。 “你在难受,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个孤魂野鬼?” 沈婳嘲讽的扯了扯嘴唇,大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平静的提起那个穿越者:“我不知道自己能掌控这身体多久,若是有一天我消失了,也许你能再次见到她,但现在我想找个地方安静修养一段时间。” 她已经获得新生,不想让自己从这个时间线再来一回,她也不想要这一具破碎的身躯。 她语气平静,甚至是客气,但没有起伏的情绪,只有不在乎的凉薄冷淡。 仿佛他就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第一章 那就去死!! 新房里,一群人来来回回忙碌着,突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所有人顿时一喜。 “吉时到来,快快快!” “看看所有东西准备好了没?” “盖头,盖头呢?” 梳妆台前,沈婳‘看着’镜中的自己立刻紧张起来,画了妆容艳若桃李的脸上满是羞涩和期待。 “我竟然真的要嫁给他了。” ‘她’激动得想落泪。 旁边的妇人笑着打趣:“新娘子可不能哭,哭花妆容可就不好看了。” 说着拿起旁边的盖头给她盖上,正好外面的人到达门前。 “吉时已到,接新娘子咯!” 盖头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沈婳都有些麻木了。 这具身体是她的,但现在主宰这具身体的灵魂不是她。 两年前她因为受伤大病一场,再次醒来之后,她的身体里住进了一个叫做蒋彤的孤魂野鬼。 这个野鬼‘善良、单纯、热心’,不但‘帮’她孝顺了生父,还教训了贪婪虚伪的闺蜜,拯救了同父异母的弟弟,最后抱着一份赤诚之心,向因她成为残疾的昭武侯裴砚礼赎罪。 千方百计给他治腿,孤身犯险去求药,几度让自己遭受重伤不算,甚至不惜取心头血入药。 吃尽苦头,遭了无数的罪,终于是打动了那心如磐石的冷血之人,迎来了美好的爱情。 而今,她沈婳,堂堂的沈家大小姐,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明明最爱颜面,却在一个偏远城池的小破宅子,无媒无聘,就用这两天草率搭建起来的喜堂,嫁给她曾经最恨的人。 她的母亲为了救裴清砚而死,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这三年,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来历不明的鬼魂用她的身份忏悔曾经的罪行,千方百计的去赎罪,恬不知耻的一次又一次倒贴男人。 简直恶心至极! 而现在,她不仅要看‘她’糟践自己的身体去倒贴仇人,还要看着‘她’用自己的身体跟裴砚礼成婚,甚至洞房花烛。 不能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 怨恨、痛苦、不甘却无能为力,被折磨了整整三年,现在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了,只剩浓郁的绝望和厌恶。 她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要受这样堪比十八层地狱的诛心之罚? 如果有罪,那就让她死,哪怕下地狱,也好过这样煎熬羞辱。 她甚至都恨不起来,也怒不起来,只想毁灭。 而她现在,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三年的折磨,所有的痛苦疯魔在这一刻如火焰灼烧,极度的自厌和自我毁灭之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以至于嘴里被她生生咬出血来。 等等!?! 嘴里的血腥味?? 她怎么尝到的血腥味? “夫妻对拜!” 主婚人高喊着拜堂,新郎裴砚礼从容淡定的行礼,但弧度非常小,跟点了个头差不多。 但他点了头才发现,新娘子压根儿没动。 众人的目光全都看着僵在那儿的新娘子。 “新娘子怎么了?怎么不拜啊?” 裴砚礼小声问道:“沈婳,你怎么了?” 突然,新娘子的身体开始小幅度的颤抖,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在抖动,然后她抬手伸进了盖头里。 明明很诡异的,但在场所有人都仿佛瞬间得到了答案。 新娘子一定是太激动了,喜不自胜,竟然当众哭了起来。 谁都知道沈婳追在侯爷身后三年,为了赎罪甘愿做任何事情,数次身陷险境,甚至连心头血也说给就给。 如今一片痴心终于得偿所愿,激动也是在所难免。 旁边的女子虽然嫉妒,但也不得不承认沈婳的真心,带着艳羡的酸涩嘲讽道:“你就算再激动也得把堂拜了吧?侯爷还等着呢。” 其他人也劝说:“新娘子,快拜堂啊,别误了吉时。” “就是,高兴也别忘了正事,拜了堂再哭也不迟。” 裴砚礼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沈婳对他的好大家有目共睹,而身为被沈婳痴念的对象,他更能深切的知道她的感情。 “好了,别哭了,你今天可是新娘子。” 他语调难得温和的安慰,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 下一刻,新娘子突然倾身往前。 裴砚礼那一丝温和笑意僵在脸上。 一道诡异宛如恶鬼诅咒般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咬牙切齿,恨意深浓。 “娶我?裴清砚,你怎么敢的?” 下一刻,新娘子一把掀开盖头,一脸泪珠,但却是一脸的激动疯狂,明媚的容颜笑意灿烂到疯魔。 “新娘子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惊讶新娘子发疯的行为,下一刻却又看见裴砚礼满脸惊愕的抬手朝新娘子打过去。 新娘子后退躲开,大家这才看到裴砚礼心口插着一根金簪,直接没入心口,鲜血渗出将大红色的喜服都打湿了。 “清砚!” “侯爷!” 裴砚礼的护卫周行抽剑指着她,愤怒质问:“你为什么要伤侯爷?就知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没安好心!” 裴砚礼捂着心口,他也没想过沈婳会伤他,以至于压根儿没有躲。 心口刺痛,震惊大过痛苦。 “为什么?”明明追了他这么久,明明那么爱他,为了他连命都豁得出去,怎么会突然动手伤他? 沈婳眉眼上扬,眼眸闪着熠熠光芒,泪水还挂在脸上,谁都看得出来她是高兴的,但这种高兴激动不再是即将嫁人的羞涩喜悦,而是满满的恶意,邪戾乖张。 “我们血海深仇,杀你还需要理由?” 她凝视着裴砚礼,这张脸真好看啊,肌肤白皙、五官深邃,清隽俊朗,冷漠矜贵,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若非如此,怎么会让那个野鬼一见倾心、再见生怜,非要上赶着被羞辱,忍着那么多的痛苦也要获得他的好感。 她语调轻慢,邪恶蛊惑宛如蛇蝎:“看你这痛苦茫然的样子,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啊!?哈哈哈哈......” 裴砚礼踉跄一步站稳,一脸惨白,不知道是伤太重,还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 被人扶住,他再抬眸,眼里是暗潮汹涌的阴鸷:“抓住她!” 沈婳刚想动作,突然身体一僵,耳朵里充斥着一声尖叫“不准伤害砚礼”。 是蒋彤在抢夺她的身体。 察觉到身体逐渐失去控制,沈婳一把夺了侍卫的剑,在众人惊慌的目光中,一把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遗憾的看着那没入裴砚礼心口的金簪,那是她掌控身体时唯一能拿到的武器,奈何金簪粗且钝,扎不准:“可惜了,不能亲手杀了你,不过没关系的,我在地狱里等你。” 话落,决然横刀。 这身体如果不受自己掌控,那就去死!! 第二章 声音比刀子更冷血残忍 “你这个孽障,怎可如此恶毒?我就该打死你!” “啪!” 一鞭子狠狠打在后背,瞬间皮开肉绽。 火辣辣的疼让有些恍惚的沈婳骤然回神,看着眼前的场景,瞬间想起来是怎么回事儿。 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回到了两年前这一天。 面前愤怒到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沈濯。 时隔多年,裴砚礼再次来到沈家,沈婳本来不知道的,她有事情找自己父亲,过来的时候听到沈濯和裴砚礼的谈话。 沈濯对裴砚礼悉心问候,还谈起了他的终生大事。 考虑到裴砚礼身体有疾不好说亲,他竟然想把沈婳许给裴砚礼。 得知裴砚礼身份,再听说沈濯要把她许给这个害死娘亲的仇人,沈婳当时气得没了理智,恨意疯涨。 她躲在回廊后面,等到裴砚礼过去的时候,将他连人带轮椅一起推进了鱼塘里。 鱼塘不深,加上营救及时,裴砚礼并无大碍,只是腿疾复发,看起来不太好。 而她的亲爹却大为震怒,为了一个外人把她往死里打。 也就是这顿打,让她差点儿没了命,危在旦夕的时候被蒋彤抢走了身体...... “啪!” 沈婳一把抓住挥落的鞭子,狠狠用力,让沈濯根本拉不走。 “孽障,你还敢反抗?” 沈婳抓紧鞭子站起身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父亲,那目光里浓烈的恨意与看仇人无异:“我无数次后悔,当时不该只推裴砚礼,该把你也送到那鱼塘里洗洗脑子!” 裴砚礼当年害死了她娘亲,毁了她的人生,竟然想让她嫁给裴砚礼,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沈濯气到颤抖:“出手伤人还不知悔改,看来是我打得轻了!” 沈濯奋力的想要把鞭子抽回来,沈婳直接松手,让他一下子摔倒在地。 沈濯吃痛,气得脸都扭曲了,起身一边骂一边找鞭子想继续打她。 沈婳就这么冷冰冰的看着他,娘亲死去不到一年就把养在外面的外室娶回来当继室。 他跟那个继室恩爱,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至于原配的死,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还有穿越女夺她身体后不要脸的缠着裴砚礼,这人不但支持,甚至还帮着裴砚礼给自己女儿洗脑,试图让她抛却自我,全心全意为裴砚礼而活。 她怎么会是这种人的女儿? 用力攥紧了拳头才克制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弑父的冲动:“爹的教训,女儿受教了,但这是最后一次。” 下一次,她会还手的。 沈婳说完转身离开,沈濯气得破口大骂,他还想追去打人却被管家拉住。 “二爷,你看地上。” 沈濯低头看见地上一条血迹蜿蜒出去,是从沈婳身上滴落的。 他像是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人冷静下来了,但怒火还在。 “逆女!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 丫鬟谷雨快步上来扶着沈婳:“小姐!你坚持住,大夫,快去叫大夫!” 另外一个丫鬟青禾闻言立刻就往外跑。 谷雨看着沈婳身后被血浸染湿透的衣服,再看她垂落一直滴血的手,心疼得不行:“奴婢扶小姐回去,先止血。” 沈婳却摇头:“不回,去祠堂。” 沈婳所在的地方离祠堂可不近,但她执着的走过去。 沈婳进了祠堂,直挺挺的跪在母亲的牌位面前。 谷雨去点香,沈婳看着母亲的牌位,身上那么痛她都挺着过来了,却不想在这一刻崩溃,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沈婳和裴砚礼的仇恨源自九年前,一切要从裴家灭门案说起。 沈濯和裴砚礼的父亲裴长云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 当年裴家遭遇灭门之灾,裴家上百人一夜被屠,裴砚礼被藏在房梁之上才躲过了一劫。 沈濯收到消息赶过去,救下裴砚礼。 为了保护裴砚礼不被贼人杀害,把他放到自己家里保护。 哪知那些杀手却丝毫不惧沈家,最后还是追杀到了沈家来。 沈婳的娘亲宁羽是将门之女,武功高强,她最先察觉到了杀手,为了救裴砚礼,与杀手打斗。 裴砚礼往外逃窜的时候撞翻了灯柱,里面未灭的烛火点燃了屋子。 沈婳亲眼看到熊熊烈火之中母亲被人一刀洞穿,刀子从后背进去,心口出来。 溅出来的鲜血比火焰更加灼眼。 沈婳想要去救自己的娘亲,却被裴砚礼紧紧抱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将娘亲吞噬。 “都是你,你害死了我娘亲!” “谁让你放火的?!” “裴砚礼,你杀了我娘亲!” 小小的沈婳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可她却被沈濯一个耳光扇倒在地。 “她受刺激了,带进去,别让她出来。” 沈濯的声音比刀子更冷血残忍。 她母亲死了,沈濯打了她。 裴砚礼害死了她娘亲,所有人都心疼他。 他家被灭门,他很无辜,他很可怜很无助。 所以她的娘亲就活该死吗? 沈婳恨裴砚礼,都是他给沈家带来了灾难,是他连累了她娘亲。 娘亲的死是她永远都不可能放下的血海深仇,穿越女偏偏拿她的身躯去给裴砚礼当舔狗。 这是她母亲赋予的身躯,却被他们用来讨好害死她的仇人,她怎么敢的!! 为了不让穿越女再次抢夺她的身体,她不得不横刀自杀。 死后意外看到了蒋彤的记忆,这才明白她平日里自言自语那些什么剧情、男女主、什么书是什么意思。 在蒋彤眼里,这个世界就是书中的世界。 书里讲的是当今四皇子和宋家嫡女的爱情故事。 四皇子对人家宋姑娘产生了爱意,不顾人家已经有未婚夫了,各种手段强取豪夺,逼得她妥协低头,最后经过各种磨难,四皇子夺权当上了皇帝,宋姑娘也爱上他,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两人生下一儿一女,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在这个故事里,裴砚礼是四皇子智多近妖、算无遗策的谋士,是宋绾眼中君子端方却惨遭命运搓磨的无双公子。 虽然最后他因为残缺扭曲黑化背叛了新皇,但他就算死都令人遗憾痛心,觉得他情有可原。 第三章 谁还没有个心魔呢? 在蒋彤所看的那本书里,沈婳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裴砚礼的腿就是因她残缺,而且她还不断作死,几次三番坏了他们的计划,甚至差点儿害死了男主。 又蠢又坏,蛇蝎心肠。 裴砚礼因为当年沈婳母亲救命之恩,次次放她性命,沈婳却丝毫不知感恩,处处得寸进尺。 沈婳爱慕虚荣、贪慕权势,一心巴结太子想要当太子妃,可惜命贱,还没当上太子妃,太子就被拉下台了。 在太子失势死亡后,她还想拉着裴砚礼去死,最终失手掉入蛇窟,活生生被蛇咬死,尸体都被蛇虫鼠蚁啃食干净。 蒋彤看书时被裴砚礼深深迷住,喜欢他的绝世美貌,佩服他的精彩谋算,怜惜他的凄惨遭遇。 而她有多喜欢裴砚礼,就有多恨沈婳,哪怕沈婳死无葬生之地犹不解恨,觉得她罪该万死,毕竟她可是毁了一个天之骄子的一生啊。 于是蒋彤穿越来了,却没想到自己成了那个恶毒的沈婳,所以一心想着代替她道歉、认错、赎罪。 道歉认错?可她何错之有? 如果不是裴砚礼,娘亲不会惨死,如果不是裴砚礼,她不会成为一个没有娘、爹不疼的孩子。 他害得她的人生一片昏暗,夜夜噩梦。 怎么就无辜了? 沈婳以为,一切在她横刀自戕的那一刻就该结束了,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回来,可既然都让她回来了,为何不让她回到娘亲还没死的时候? 命运......当真是不愿偏爱她半分...... “没事的,都不重要了。” 沈婳伏在母亲的灵位前,满眼泪崩,笑意却温柔诡异,平静中透着渗人的疯魔。 她笑得乖巧,像是对母亲撒娇的小姑娘:“娘亲,别着急……你且再等一等,女儿一定会让他们给你偿命的。” 书中说裴砚礼身世可怜、又美又惨,因为腿上残疾,被人欺辱,经历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所以阴暗扭曲,生了心魔。。 呵,谁还没有个心魔呢? ---- 沈婳回到住处,青禾把大夫请来。 当衣服掀开,看到那皮开肉绽的伤口,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二爷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知道的是打女儿,不知道的以为是打仇人呢。 沈婳努力想保持清醒,可大夫给的药有麻醉成分,让她不受控制的陷入昏睡。 不过她心中有事,睡得不安稳。 迷蒙中她仿佛回到了当年那场大火。 她站在火场外,眼睁睁的看着娘亲被一刀穿透身躯,鲜血飞溅入注。 两刻钟前还拥抱着她一起入睡的娘亲,此刻却惨死在杀手手中。 杀手抽出刀,娘亲的身体落入火海,被踩踏、灼烧...... “娘!娘亲!” “娘......” 沈婳拼命的向自己娘亲奔去,却被躲在一旁的裴砚礼扑倒在地,死死抱住。 “放开,你放开我!” “娘......” 沈婳想要去救娘亲,娘亲受伤了,还有火烧她,她得多疼啊。 然而裴砚礼死死的抱住她,拼命的把她往外拖。 裴砚礼的腿也是在拉她的时候被杀手砍伤,这才成了残废,可她的娘亲却在那场大火之中被烧得面目全非。 谁稀罕裴砚礼拉她出来?谁稀罕! 沈婳猛然睁开眼睛,冰凉的眼泪一路流淌到枕头上,但她眼里却只有无尽的恨意。 那是梦,她做了无数次的梦。 可不管多少次,她拼命的想要朝娘亲跑过去,想要把娘亲救下来,裴砚礼就是死死抱着她不放,像是鬼一样缠着她,哪怕是做梦也不让她救下娘亲。 “小姐别动。” 青禾为她擦汗:“奴婢刚刚才把药敷上去,小姐忍一忍。” 沈婳感觉到后背又凉又疼,难受极了:“我昏睡了多久?” 青禾:“一晚上,大夫说小姐失血太多,短时间会有些嗜睡,不过等养回来就好了。” 沈婳可不能就这么躺着养伤。 “去,把纸笔拿来。” 沈婳写了信送入宫中,不到一个时辰,皇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嬷嬷带着药材出来探望。 沈濯下朝之后刚好看到,立刻急匆匆的赶过来。 “沈婳,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中宫的人来看你?” 沈婳为接待人起了身,此刻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本来就难受,现在看到沈濯更没有好脸色。 “皇后娘娘喜欢我,不行吗?” 沈濯本就带着怒气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到底在作什么妖?” 沈婳不回答,但沈濯很快知道了。 因为皇帝派人宣他入宫,与他商议太子和沈婳的婚事。 沈濯气得眼前一黑,赶紧推脱:“陛下,小女顽劣,配不上太子殿下。”、 沈濯现在是吏部侍郎,算不得位高权重,但他兄长是礼部尚书,父亲是晋国公,沈家族长。 沈家世族延续五百年之久,历经三朝而不衰,沈氏一门在朝中有大大小小五十位官员,沈家在大胤世家之中名列前三,如果他想要女儿当太子妃,何须等到现在? 皇后施施然进来:“本宫一直很喜欢沈婳这丫头,眼下她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不管是家世、容貌、才情,都是太子妃的上上之选。” 沈家不需要女儿嫁给皇族来获得荣耀,但皇子之间的争夺,会需要沈家的势力。 “多谢陛下、娘娘美意,只是这事儿太突然,臣没点儿心里准备,臣需要考虑考虑。” 沈濯硬着头皮拖延。 皇后可不给他和稀泥的机会:“婳婳已经将生辰八字给了本宫,钦天监刚刚把结果送过来,她与太子有三世情缘,天作之合。本宫是很看好这份姻缘的,沈大人可不要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啊。” 皇后恩威并施,势在必得,皇帝不开口,沈濯无路可退。 沈濯反抗不了皇权,窝着一肚子气回来,进门之后找了根棍子,提着就朝沈婳的琳琅阁冲去。 那架势不像是去见女儿,倒像是上阵杀敌一般。 “沈婳!” 沈濯是文官,平日里也算是斯文儒雅,但面对沈婳,他仿佛瞬间就成了威武的将军,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威风极了。 可惜他一腔怒火却扑了个空,沈婳出门了。 第四章 盖一座楼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一条僻静巷子的尽头,门房下了门槛,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大门关上,婢女搀扶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下了马车。 一个带着面纱,气质娴静的妇人迎上来:“大小姐怎么出来了?” 沈婳拿下斗笠,微微颔首:“静姨。” 张静,沈婳母亲的陪嫁管事,自小跟宁羽一起长大,后来一直负责打理宁羽的嫁妆。 沈婳母亲死的时候,张静也冲进火海去救人了,但火势太大,人没救到,反而被烈火灼烧,手臂和一边脸被烧毁,所以一直带着面纱。 面纱下的容貌恐怖狰狞,但她看沈婳的目光却无比温柔。 “你受着伤,怎么还到处乱跑?” 张静牵着沈婳的手,心疼无比:“傻丫头,我知道你恨他,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啊。” 对裴砚礼动手,确实是沈婳冲动,恨意冲上头,加上年轻气盛,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所以她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过现在对她来说,只要不被穿越女夺走身体,一切都是小事。 沈婳压下情绪,立刻转移话题说正事:“云非哥伤势如何?” 张静:“小伤,不碍事,他年轻体壮,养几天就好了。” 两人走到屋里,满屋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一个小麦肤色的青年男子有些艰难的整理身上的衣服 虽然很快衣服盖住了,但能看到他腰腹伤裹了纱布。 张云非,张静的养子,也算是跟着沈婳一起长大的,现在帮沈婳做事。 他赶紧合拢衣服,腼腆一笑:“大小姐。” 沈婳微微蹙眉,想说他受伤就好好躺着,不要起来折腾,可想到自己也背着伤,索性闭嘴了。 沈婳先跟张静聊了一会儿,张静找个机会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沈婳和张云非。 房门打开,谷雨和青禾守在门口,屋内张云非将自己受伤的经过仔细告诉沈婳。 沈婳恨裴砚礼,但她更清楚自己真正的仇人是那些杀手,以及杀手背后的主谋。 这些年她一直想查当年的事情,可惜力量微薄,无从下手。 直到前不久,张云非遇到了一群特殊的人,他追踪之下,意外发现那些人跟太子母族薛家有关,他本想继续查探,却被人察觉,逃跑的时候受了伤,好在不致命。 那天沈婳就是收到这个消息,震惊过后,她明白那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庞然大物,所以第一想法是找沈濯商量,虽然这个父亲很冷血,可在年少的沈婳心里,父亲和家族依旧是可以倚靠的存在,没想到天真的沈婳却在那天遇到了裴砚礼,还听到了沈濯说出那样的话。 冲动之下动手,被沈濯打成重伤,醒来后换了个人,完全忘记要报仇这事儿。 被夺身躯的两年虽然痛苦,可却让沈婳的心性飞快成熟,还让她知道了很多以她能力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过程痛苦,但到底回来了。 现在,她要拨乱反正。 “这里不用继续查下去,我有其他事情交给你。”以沈婳所知道的那些来说,张云非查到的连皮毛都不算,那些真正的阴谋也不是他能查到的。 张云非想都不想答应:“大小姐请吩咐。” 沈婳突然停住了,看着面前面容憨厚的少年,沈婳今年十六,张云非比她大两岁,也才十八。 因为跟随张静身边做生意,混迹于市井,所以有一身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可到底才十八岁,正是大好年华。 在被折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疯子,可看到这些忠心亲近之人,她竟然可笑的发现自己还是有良知的。 “张云非......” 沈婳喊了他一声,许久没说话。 在张云非的视线里,沈婳的眸中光影明灭,复杂难辨。 “大小姐有话请直说。” 沈婳片刻之后才开口:“我要你换一个身份,为我盖一座楼。” 沈婳将自己准备好的策划递过去,她有钱、张云非有能力,她相信他能完成。 张云非虽然不解,但粗略看一下就郑重的应下:“一定完成大小姐的吩咐。” 沈婳看着他,突然一笑,璀璨烂漫亦如曾经:“云非哥,一切就拜托你了。” 宁羽死后,沈濯续弦,对沈婳这个女儿不怎么上心,沈婳差不多是张静带大的。 张云非是张静的义子,沈婳又何尝不是张静的半女。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扶持长大,感情非同一般。 沈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做好了大不了一死的准备。 她不想牵连他们,可她能放心用的只有他们。 而且他们早就绑在了一起,她要是出事,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之前她被蒋彤占据身体,张云非虽然察觉异常,可还是为了救她而死。 蒋彤得到她身体之后,各种跪舔裴砚礼,不但想方设法偶遇,找药给他治腿,为他说话,甚至不惜搭上名声,不知廉耻的说什么非他不嫁。 张静愤怒震惊,屡次提醒她不要忘了杀母之仇,劝她迷途知返。 蒋彤满脑子都是给裴砚礼当舔狗,张静这个‘怂恿’她复仇的自然就是敌人,所以她把张静骗到浇满火油的库房,制造意外,活生生把她烧成灰烬。 张静满身烧伤,时常皮肤幻痛难以入睡,蒋彤却顶着沈婳的身体把她送进火场,当时的她该多痛苦绝望啊!! 而那时的沈婳只能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的看着,愤怒痛苦到极致,却也无能为力。 重新看到他们活着,是沈婳心里为数不多的安慰了。 沈婳不想牵连他们,可她也清楚他们之间割舍不断。 守望相助,一起强大,一起求存,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 沈婳还没回家,等在家里的青禾就派小厮来通风报信,沈濯拿着棍子想打她,现在正在正堂等着呢。 沈婳就没有去正堂,直接绕过准备回屋,然而等候多时的沈濯岂会放过她? “把她给我押过来!” 当家老爷一声怒吼,管家带着家丁,为难的看着沈婳:“大小姐请别让我等为难。” 沈婳停顿片刻,在管家看似客气、实则威胁的注视下,终于还是转身走了过去。 第五章 什么亲情?什么娘家? 正堂里,沈濯坐在主位上,看似淡定的喝着茶,实则都快要把茶杯捏碎了。 一根扫帚棍子靠在他膝盖上,随时就能举起打人。 暴风雨开始之前总是平静,哪怕他眼神如刀,咬牙切齿,却还是强行控制住,沉声质问:“你到底跟皇后说了什么?” 沈婳很乖,有问必答:“我要当太子妃。” 沈濯表情差点儿撕裂,怒火汹涌:“你主动把生辰八字给出去的?” 沈婳点头:“是的。” “啪!” 沈濯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在地面,怒不可遏:“把生辰八字给皇后,主动求嫁太子,你到底还有没有点廉耻之心?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沈婳平静抬杠:“爹想把我许给裴砚礼可以,我想嫁给太子怎么就不行?” “那能一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你这样上赶着求嫁的,你简直把我沈家的颜面都丢尽了!”沈濯一边说着,举起棍子就朝她打过去:“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孽障!” 沈婳抬手,轻而易举的捏住他的棍子,反手夺过,以棍为刀架在沈濯的脖子上。 苍白凌厉的面容上满是讽刺:“父母之命,什么命?你想把我嫁给害死母亲仇人的命?” “还说什么廉耻之心,当初养外室的时候,你这廉耻之心哪儿去了?” “你......”沈濯气得脸色涨红:“你目无尊上,以下犯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着竟然直接扑过来要打她。 然而那在沈濯手中乱挥打人的棍子,却在沈婳手中舞出花来。 三两下格挡了沈濯的攻击,最后直接用棍子把他戳回到椅子上。 沈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两次被沈婳压制,愤怒又震惊。 “你何时习的武?” “谁教你的?” 沈家以文立世,虽然君子六艺习御射之术,但武功一般。 而沈婳使出这几招,分明是平南侯府宁家的枪法。 宁家人教了沈婳武功,为什么他这个亲爹不知道? 沈婳觉得他这震惊的样子很是可笑:“遗传而已,何至于大惊小怪,毕竟我的身体里留着的可是我娘亲的血脉。” 眼角余光扫过冲进来想要帮忙的管家等人。 “你们是想跟我动手?还是觉得我能杀了亲爹不成?” 管家几人看看这情况,最终退到门口去守着。 沈婳收了棍子,转身坐到旁边。 “我恨裴砚礼,你想拿我做人情嫁给他,到底是想补偿他,还是想故意给我机会弄死他?” 沈濯显然没想到这个,应该说他没想到沈婳这么多年还那么恨裴砚礼。 按照现在沈婳的态度,确实杀死裴砚礼的机会更大。 “当年之事不怪他,他也是受害者......” “行了。”沈婳骤然沉下脸,这套言论她都听得腻了。 是,全世界就他裴砚礼最无辜、最可怜,其他人都是该死! “太子妃我当定了。” “要么我弄死裴砚礼,一命换一命;要么父亲准备好嫁妆,送我风光大嫁,父亲好好考虑。” 沈濯眼神里是怒是恨,但最后都化作了无情的决然:“你要是执意要嫁太子,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从此以后,生死都与沈家无关。” 这是要把她逐出家门,以后再也不会当她后盾的意思。 皇后和太子看重的从来不是沈婳这个人,而是身后庞大的沈家,要是沈婳出嫁之后沈家不支持太子,那沈婳的日子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这是威胁。 可难道为了有个娘家当后盾,她就去嫁给仇人? 让自己委屈求全嫁仇人,这样的娘家要来又有什么用? 沈婳收敛眸光,与沈濯同样的凉薄无情:“那就请父亲筹备好这场亲事,毕竟是嫁太子,不能丢了你沈家的脸不是?” 沈家嫡女,处处受沈家掣肘,抛却了这个身份,她又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要利用沈家当跳板,拿到一个在棋盘上有话语权的身份。 在穿越女看的书里,她贪慕虚荣,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靠近太子,想要当太子妃。 沈婳了解自己,如果那真是她,真相绝对不是书上写的那样。 她所做的一切,一定是为了给娘亲报仇。 只可惜,书中的那个她看不透局势,也没有查到核心真相,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最后不但没能被娘亲报仇,反倒是成了笑柄。 可实际上皇后一脉一直都想要沈家支持,是沈家不答应,而她只需要放下颜面,主动把梯子递到皇后面前,皇后自然会把她想要的送到面前来。 在书中,因为裴砚礼支持四皇子,最后沈家也支持四皇子,辅佐新帝登基。 而沈婳的死,无足轻重,或许还会骂她死的好,免得脏了沈家的名声。 怪书中那个自己太年少,太要脸。 什么亲情?什么娘家?娘都没了,哪儿来的娘家? 沈家的助力,四皇子能用得,裴砚礼能用得,她这个流着沈家血脉的嫡女为什么用不得? “少爷慢点,少爷……” 回廊上,年轻的奶娘追着一个小男孩跑,一脸着急。 突然那小男孩撞到了一人的腿上,然后一把紧紧抱住,脆生生的喊道:“大姐姐!” 奶娘一看,脸都白了:“大小姐……小少爷不是故意撞你的。” 她小声焦急的哄着孩子:“小少爷,快过来,奶娘抱你回去吃果子。” 沈婳低头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的娃娃,眼神冷漠,没有一分一毫的温度。 她不开口,奶娘心里发毛,出力把孩子抱走,任凭孩子哇哇大哭也不回头。 沈骁,六岁,沈濯继室乔絮为他生的孩子,他还有一个大他一岁多点儿的姐姐。 九年前,宁羽出事,而后沈濯就一直在捉摸怎么把那个早就养在外面的外室娶回来。 不到一年把乔絮娶进家门,七个月就生下了一个女儿,之后一年又有孕,生下了沈骁,儿女双全。 沈婳是沈家大小姐,可早在九年前,她就是这个家的外人了。 若是十六岁的沈婳,定然会恨这个孩子,还会发一通脾气,但现在她不会了,因为踏着她母亲血肉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六章 软弱可欺,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对于这婚事,薛皇后最是上心。 沈濯还想拖一拖,皇后已经命人准备好了赏荷宴。 与请帖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纯金镶嵌东珠的头面,主钗还是一支凤头钗。 皇后想要把这桩婚事公之于众的迫切之心昭然若揭。 张静是看到那一只凤钗才意识到不对:“小姐,皇后这是何意?” 皇后大方赏赐贵女不奇怪,可这提前赏赐的必然是最看重的,而且还赏的是凤头钗。 沈婳淡定的给自己戴上凤钗,沈濯不是个好东西,但有一张俊美的容颜,宁羽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儿,继承他们美貌的沈婳更是青出于蓝,这张脸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却不显小气,而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明媚大方,虽然还有少女的稚嫩,但带上凤钗,华贵端庄。 沈婳是个俗人,就喜欢这些金光闪闪的俗物。 “静姨,我要当太子妃。” 沈婳平静的音调略微上扬,带着两分愉悦。 “太子妃?” 张静的表情瞬间变了,一把攥住她的手:“婳婳,你不要胡来,不能胡来啊。” 前几天张云非才告诉沈婳,之前那些杀手跟薛家有关,现在沈婳就要去当太子妃,想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张静还想说什么,沈婳起身:“好了,我该入宫了。” 看张静那溢出眼眸的担忧,沈婳拍拍她手,目光沉静坚韧:“静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无比的清醒,且坚定。 沈婳收拾好了出门,带了稳重的谷雨一起。 正堂,沈濯早已经等在那里。 沈婳看到沈濯不奇怪,但他旁边站着打扮规整得体的乔絮。 乔絮的容貌偏秀气,气质清冷,小家碧玉,看着就让人想要怜爱的那种柔弱女子。 才三十出头,面上没有岁月痕迹,看着一如当年,我见犹怜。 一身靛蓝色为主的锦服,搭配墨蓝色褂子,穿在她身上有种刻意装老沉的别扭。 沈婳冷漠的扫了一眼:“走吧。” 沈濯拉着一张脸起身就往外走,乔絮亦步亦趋的跟上。 沈婳:“她不准去。” 沈濯脸色本来就不好看,闻言没好气道:“你这什么态度,你乔姨本就不喜欢出门应酬,要不是为了你,她何须出门受累?” 沈婳微微垂眸,轻蔑的睨着乔絮:“我的婚事,她不配参与。” 沈濯抬手就要打人,沈婳预判,一个眼神扫过去:“爹要是也不愿去,我可以捧着娘亲的牌位入宫。” 乔絮气得眼睛都红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但她却没有跟沈婳对抗,而是抓紧沈濯的衣袖:“夫君,妾身还要照看杳杳和骁儿,就不去了。” 身为当家主母,这幅做派是真的上不得台面,偏偏沈濯就好这口。 眼看妻子受了委屈,沈濯气得又想对沈婳动手:“你这个逆女......” 沈婳从容的错身而过:“知道你恨我,那就快点把我嫁出去,等我走了,她就不用受委屈了。” 沈婳在马车里等了好一会儿,沈濯才铁青着一张脸出来,直接翻身上马,也不等马车,直接带人骑着马走了。 队伍的人愣了一下,还是沈婳抬手示意,这才出动。 谁都看得出这对父女之间关系僵硬,大家都沉默着,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就连谷雨,此刻也摸不准自家小姐到底是怎么了,不敢乱问,只是规矩的坐在一角。 沈婳理了理衣袖,对比沈濯,此刻她淡定极了。 在裴砚礼出现之前,沈婳和沈濯的关系虽然很寡淡,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母亲,没人撑腰,所以对待他们只是冷漠,至少明面上从来不会甩脸子。 但以后她不会了,因为她很清楚,她谁也靠不住,委屈求全换不来最起码的亲情,只会让人觉得她好拿捏。 相反,她要是不顾一切的闹起来,该头疼的就是他们了。 客观评价,乔絮性格上不算坏人,嫁入沈家多年,谨小慎微,深居简出,一心扑在她那双儿女身上。 在性格强势傲慢的沈婳面前,乔絮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继母。 但很可惜,在沈婳这里没有客观。 她母亲还在,乔絮就是沈濯的外室,而她娘亲死后,乔絮靠着身孕,登堂入室。 就这足以让沈婳恨她一世。 更别说乔絮的出身。 沈婳舅姥爷小妾生的庶女,非要论血脉,宁羽和乔絮还可以称得上是表姐妹。 说乔絮给表姐夫当外室是没有心机?鬼才信。 只是她没有好的出身、没有可以撑腰的娘家,只能以弱小的姿态才能一直得到沈濯的爱护。 软弱可欺,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沈婳闭眼,不再多想。 糟心。 沈婳去到宫中的时候不早不晚,该来的诰命夫人、皇室宗亲都到了。 沈婳去皇后面前见礼,皇后笑着让她起来:“好孩子,过来本宫身边。” 薛皇后身边的人立刻让开一个位置,让沈婳贴着皇后站着。 这个位置代表这什么,不言而喻,加上一些命妇已经收到风声,此刻对沈婳就是一顿夸。 “许久不见,沈丫头长得愈发俊俏了,上次见到还是个小丫头呢。” “落落大方,花容月貌,不愧是沈家的姑娘。” “这张脸端庄大气,一看就是个有大福气的孩子。” 沈婳站在那里,任凭打量,毫不怯场,听到夸赞,不回答也不回避,恰到好处的腼腆,大方镇定不失女儿家的含蓄,皇后满意极了。 太子妃就该如此。 皇后为沈婳介绍各家宗室命妇,有沈婳认识的,也有很多不认识的。 但皇后统一介绍,那可不一样,沈婳不是以沈家姑娘的身份认识他们,而是皇后把她当作未来太子妃介绍给这些亲戚。 沈婳下定决心来的,自然不会觉得不耐烦,乖巧打招呼,察言观色,察觉皇后喜欢的,那就多说两句奉承一下,皇后不喜欢的,那就点头算数。 总之,礼数周全,但在不经意之间分出了个亲疏来。 一圈下来,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个儿媳妇是越来越合她的心意。 这一聊就是一个多时辰,终于所有人到齐,一群人起身前往御花园赏花。 刚刚坐下,一群男宾簇拥着皇帝的步撵从一侧过来。 所有人起身行礼:“恭迎陛下。” 皇帝还没来得及抬手免礼,荷塘边突然‘噗通’一声。 “啊!!” “救命!” 第七章 臣女宋绾 “啊!!” “救命!” 所有人都在向皇帝行礼,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是那么的清晰突兀。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荷花池边,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打捞,然而不用他们出力,落水的其中一人抱着另外一人从荷花塘里一跃而出。 高大俊美的男子抱着一个一身白衣纤细的女子稳稳落地。 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脚下还沾了些淤泥,但这丝毫不觉得狼狈,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唯美。 荷花、美景,英雄救美。 阳光、微风、鲜花摇曳,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副画卷。 世界有过一瞬间的死寂,诺大的花园像是时间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有人合上了下巴,有些难以置信:“太......太子?” 那抱着人的,赫然就是太子萧炔。 他怀里的人是谁? 薛皇后猛然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婳,立刻吩咐:“来人,带太子去更衣!” 薛皇后身边的人立刻会意,快去冲过去跟太子耳语,太子微微颔首跟着转身,而他全程都抱着那个女子。 皇帝坐下了,其他人也相继落座。 皇帝抬手,荷花池中间的仙瑶台上戏子开场。 戏子唱得很热闹,但这边却有着一分说不出的尴尬,目光不自觉的瞥向沈婳所在的位置。 沈婳的位置被皇后安排挨着自己,而她旁边还有一个空位,那是太子的位置。 皇后的动作算不得大张旗鼓,但只要有点儿脑子的都能猜出来她今天设宴是为何。 太子选妃,选沈家嫡脉的姑娘,也足够般配,本来大家都准备好说祝福的话了,现在却有点儿尴尬。 没一会儿,太子回来了。 萧炔这个太子并不文弱,反而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容貌俊美深邃,目光摄人,一身金色蟒袍贵气逼人,往这儿一站都透着睥睨傲人的压迫力。 “父皇、母后。” 萧炔见礼,皇帝没理,皇后给他使眼色,萧炔立刻明白,走到沈婳旁边的位置坐下。 薛皇后注意着沈婳的表情,不算好看,但没拉脸,见两人坐在一起,一个俊美、一个漂亮,通身贵气,怎么看怎么般配。 薛皇后重重松了口气,笑道:“皇儿别板着脸,吓到婳丫头了。” 萧炔转头看沈婳一眼,沈婳微微点头,算是礼貌。 薛皇后立刻转头看向皇帝:“陛下,你看这两孩子,多般配啊。” 她现在只想皇帝快点开口赐婚,不然她这心里总是发慌,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脱离掌控。 皇帝哪儿不知道她的意思,目光看过来,点头似是赞同:“确实很登对。” 话落之后拿起酒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细细品尝、回味。 就在皇后望眼欲穿,终于等到皇帝开口之时,戏台上的戏唱完了。 戏曲更换,有片刻的安静,现在正是好时机。 皇后笑道:“陛下,要不还是快点儿把好事宣布了吧。” 皇帝沉吟片刻,正要开口,突然一阵清脆的鼓点声传来。 戏台上多出一道白衣倩影,随着鼓点的节奏舞动着身躯。 这突兀的一幕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鼓点越敲越急,她也越跳越快。 她不止在戏台上跳,还踩着鼓点走下阶梯,沿着大道一路来到看台中间。 腰肢扭转,清冷绰约却又风情万种。 终于,一舞跳完,她定格在一个非常唯美的动作上,一身白衣,美貌动人,像是池塘里的白莲仙子特意来献舞。 下一刻她款款拜下:“臣女宋绾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舍身相救,臣女无以为报,献上一舞,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薛皇后一脸铁青,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皇帝却笑了:“宋爱卿,你养了个好女儿。” 工部尚书宋林连忙躬身出来:“小女无状,请陛下恕罪。” “唉。”皇帝摆手:“这丫头跳得挺好的,何罪之有?” 皇帝顿了一下,又假意问道:“不知你这女儿可许了人家?” 宋林声音坚定:“回陛下,并未许人。” 其实是有定下娃娃亲,不过婚事还没过礼,但现在这情况,有也得说没有。 今日宋绾和太子纠缠的事儿已经够出格了,若宋绾还是有未婚夫的身份,那唾骂之声足以把她淹死。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萧炔:“太子年纪也不小了,但这正妃之位一直悬空......” “陛下!”薛皇后喊出这声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她努力控制,才维持体面,不在众人面前失仪。 “抱歉,臣妾身体突然不适。” 她捂着心口,做出难受的样子。 “请陛下容臣妾先行告退。” 皇帝还一脸关心:“怎么会心口不适?来人,快宣太医。” 薛皇后被人扶着走,坐在那里停顿了好久的沈婳,深深的看了宋绾一眼,起身跟随皇后而去。 走出没多远,薛皇后坐在那里透气,身体不适她是演的,但也是真气到了。 她如何不明白,皇帝就是不想给太子和沈婳赐婚,之前也是看她迫切,不情不愿的默认,今日太子和宋家女那一出,倒是刚好给了皇帝岔开话题的借口。 皇帝想把那不知廉耻的宋家女塞给太子,她绝不答应! 一群宫人给皇后顺气,沈婳在不远处看着。 等皇后缓和得差不多了,沈婳才上前,轻轻拍了怕皇后的后背,带着安抚的力道。 “皇后娘娘莫气,是臣女与您没有缘分。” 薛皇后握住她的手,虚弱中扯出一抹笑:“你这丫头,尽说胡话。” 沈婳看着她,眼中闪动泪光,故作轻松的笑道:“娘亲死后,我很少跟人这般亲近,娘娘好温柔,就像是我娘亲一般,我不该让您受累。” “我不想被我爹送给那个残缺的昭武侯,所以想求娘娘拉我出火海,却不想给娘娘添麻烦了。” 沈婳缓缓起身,盈盈一拜:“娘娘好好休息,莫要气恼,臣女......臣女先行告退,日后有机会再来陪伴您。” 沈婳说完,似是快要控制不住泪意,掩面转身走了。 谁看了都觉得她伤心极了。 然而转身的瞬间,沈婳眼中哪儿有一丁点儿的泪水,只有浓稠的杀意。 谷雨迎上来:“小姐,咱们回去吗?” “不着急回去。”沈婳冷笑:“咱们去见一位故人。” 第八章 闭上嘴巴,否则揍你! “四殿下这是做什么?” “这里是皇宫,你别乱来!” 御花园的一角,一个白衣女子被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堵在牡丹花丛后面。 那一袭白衣,纯洁无暇,赫然是今日大出风头的主人公,宋家小姐。 而男子自然是强取豪夺、痴情霸道的四皇子萧沢。 沈婳让谷雨望风,自己悄悄靠过去。 她谨慎小心,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异响。 好不容易摸到了相邻的墙根下,正要蹲下,前面阴影里的一团东西突然抬起头来。 “!!” 沈婳吓得差点儿灵魂出窍,心跳到了嗓子眼,生生堵住了刚要出口的惊呼。 拐角围墙处,萧沢用强而有力的双臂把宋绾圈在墙壁和他之间,冷着一张脸,隐忍着怒意和深情:“你给太子献舞,难不成还想当太子妃?上赶着去倒贴,你把我当什么了?” 宋绾眼里含泪,一脸倔强的看着面前的四皇子,愤恨不已:“我只是感谢太子相救而已,是你自己思想龌龊!” 萧沢冷笑:“感谢?当众献舞,搔首弄姿,你管这叫感谢?现在父皇都想把你赐给他当太子妃了,你给我说这只是感谢?” 宋绾毫无愧疚,只有不屈服的坚决:“我与四皇子毫无干系,就算我当太子妃又与你何干?” 萧沢气得眼睛都红,恶狠狠道:“现在我就让你知道我们有没有关系。” 然后强制性的吻了下去。 那边吻得如火如荼,这边沈婳和人家大眼瞪小眼。 沈婳愣是用了好一会儿,才把眼前的人认出来。 怀安侯府的小世子,唐陌。 这人祖母是太祖皇帝最疼爱的小公主,算起来身上也留着皇室血脉,但这人很奇怪,几乎不出来走动。 就算出来了,也不说话,存在感极低。 沈婳之前见过他两次,为数不多的印象就是这人气质很阴冷,冷漠孤僻。 现在......更孤僻了,蹲在这里,像个阴暗生长的蘑菇。 沈婳还在分析要不要顾忌一下唐陌的存在,那边宋绾奋力反抗,最终狠狠一巴掌打在萧沢脸上。 “啪!” 世界安静了,萧沢愤怒了。 他抹了一把唇角,怒道:“宋绾,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了?做梦!” 萧沢气得拂袖而去,宋绾捂住的抱紧自己,蹲在角落哭泣。 “呜呜呜......砚礼,我该怎么办......呜呜......” 沈婳原本是九分怀疑,现在就能完全确定了,穿越女蒋彤占据了宋绾的身体。 蒋彤没有消失,她还在这个世界,她成了宋绾。 “呵!”真好啊,她正愁无法报那两年的仇恨呢。 沈婳起身大步走出去。 宋绾眼泪还挂在脸上,看到沈婳的瞬间就成了扭曲的恨意。 “沈婳!” 沈婳看着她,眼里同样恨意浓郁,但她没有拆穿蒋彤穿越女的身份 “宋姑娘好手段,两位皇子都为你神魂颠倒。” 宋绾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恨意翻涌的同时又是无比心痛。 曾经她恨自己成为了沈婳这个伤害砚礼的恶毒女配,亏欠砚礼,可现在她却成了女主,跟四皇子纠缠不清,跟砚礼更没机会了。 都是沈婳,要不是她突然抢夺身体杀了砚礼,一切怎么会重来? 宋绾满眼恶意挑衅:“是啊,太子和四皇子都为我神魂颠倒,不像某些人,上赶着当舔狗,太子都看不上。” “啪!” 沈婳狠狠一巴掌呼过去,然后挥拳。 “啊!啊.....啊......” 宋绾被打倒在地,重重的拳头落在身上,痛得她只能惨叫。 沈婳眼里翻涌着恨意,一拳又一拳,她忘记了自己在皇宫,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观众,只想就这活生生把宋绾垂死。 舔狗?她还好意思说舔狗? 这个穿越女,不要脸的贱人,糟践别人的身体,恬不知耻的跪舔仇人,还好意思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在自己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两年,沈婳无数次想打死她。 用着她的身体,却喊裴砚礼哥哥。 用着她的身体,却说当年的事情不怪裴砚礼,说她娘亲为裴砚礼而死是心甘情愿的! 用着她的身体,却说她蠢且坏,当年如果不是她非要去扑进去,裴砚礼也不会因为救她而瘸腿。 裴砚礼是受害者,宁羽是被杀手杀的,所以裴砚礼无辜;但沈婳愚蠢,非要扑向火海,裴砚礼抱住她,算是救她一命,所以她欠裴砚礼。 欠你爹的! 给我去死!!! 她恨裴砚礼,可她不知道凶手是外人吗?她恨裴砚礼,难道分辨不出当年裴砚礼是救她吗? 她又不是追着裴砚礼杀,只是恨他都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替她原谅?为什么还要逼着她亲眼看着作践自己? 沈婳恨这个穿越女,恨到了灵魂里。 她甚至都没有用内力,全靠一身愤恨的力量,一拳一拳的往下锤。 “小姐,别打了,小姐,她要死了!” 谷雨死死抱住沈婳,阻止她继续暴打已经失去意识的宋绾。 沈婳的意识从狂暴中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吓了一跳,但没有后怕,只有畅快。 看着肿成猪头晕死过去的宋绾,沈婳表示抱歉。 “我想打的不是你,如果你能回来,我会向你道歉。” 这话是对宋绾本人说的,虽然承受痛苦的是穿越女的灵魂,但身体毕竟是宋绾的。 谷雨伸手去试了试宋绾的鼻息,惨白的脸好了一点:“还活着。” 沈婳一点儿不担心打死穿越女,她这身体脆皮,可穿越女愣是扛过了刺杀、中毒、掉崖、挖心头血,生命力那叫一个顽强。 谷雨看着宋绾惨不忍睹的样子,心有余悸:“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这可是宋家小姐,刚刚还大出风头,太子都看上了。 小姐把人打成这样,这可怎么是好? 怎么办?这还不好办? 沈婳掐着宋绾的人中,毫不客气的把她掐醒。 宋绾痛苦的睁开眼,肿成灯泡的眼睛看到沈婳时恐惧的瑟缩后退,害怕和恨意交织,但嘴巴都被打肿了,说不出话来。 沈婳蹲下身看着她,笑得像是恶魔一般:“别怕,我不会再打你了。” 要是一次性打死了,那多不解气啊。 “不过你要是有人知道是我打的你,那我就只好把今天看见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家。” 皇帝用宋绾来毁了今日的赐婚,要是知道宋绾早就和四皇子有牵扯,他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沈婳笑得邪恶,这一刻完全就是书中描写的那个可恨嚣张的恶毒女配。 见宋绾痛苦得像是要再次晕过去,沈婳暂时放过她,转身离开之时往转角看去,刚好对上唐陌看过来的目光。 一双阴郁的眼睛却炯炯有神,明晃晃的告诉她:我都看见了。 沈婳:“......” 犹豫片刻,沈婳对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闭上嘴巴,否则揍你! 唐陌目送她离开,依旧没动,没过一会儿,旁边挨打的女子一瘸一拐的走远,宫女很快发现了她。 “你是......宋小姐?” “宋小姐,你的脸怎么回事?” 第九章 绝对不可能! 沈婳想着事情,一时没有注意马车周围,等上了马车才看见沈濯已经端坐在里面。 晦气! 比起早上出门时不愿与她同行的怒火,现在的沈濯明显心情不错。 “婚姻大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太子妃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是迫不及待来嘲讽她呢。 沈婳坐下:“我是没能当成太子妃,但不代表没有收获。” 她想当太子妃只是想得到太子势力和权力,虽然没能得到很遗憾,但她表现极好,不但在一众命妇面前刷脸了,还得到了薛皇后的三分愧疚,以后她在圈子里行走,身上都会背着薛皇后的三分庇护。 如果说前面的无足轻重,那得知穿越女成为了宋绾、还揍了她一顿就是最大的收获。 比起平平顺顺的成为太子妃,她觉得自己已经赚了。 “你不是想让我嫁给裴砚礼吗?我觉得这事儿可以考虑考虑。” 之前她是很排斥,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嫁给裴砚礼,绝对能气死那穿越女。 让穿越女痛苦够了,她再杀夫报仇,一举两得。 明明沈婳什么都没说,但沈濯就是觉得她想嫁给裴砚礼,然后杀死他。 “呵,你想都别想!” 他又不傻,知道沈婳德行了,岂会让她得逞的? 沈婳轻叹,无比遗憾:“爹可要好好考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喔。” 沈濯斩钉截铁:“绝对不可能!” 马车刚刚回到沈家门口,孙管家走上来:“王爷,裴公子来了。” 沈濯几乎是反射性的看向沈婳,而沈婳已经走到门口了。 “你给我回房间去!” 沈婳愣了一下,瞬间展颜,笑得那叫一个嚣张得意:“我记得前不久爹得了一盒玉石棋子,劳烦孙管家让人给我送来。” 沈濯:“你要棋子做什么?” 沈婳恶劣挑眉:“闲来无事丢着玩儿,听个响。” “不过爹要是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要。” 说着大步进门,刚好看到正堂门口那主仆两人。 裴砚礼坐在轮椅上,一身低调的青色衣衫,让他的身躯看起来很是单薄。 现在是两年前,他的容貌青涩不少,身形也不那么挺拔健康,但唯一不变的是那张脸依旧俊美。 或者该说是漂亮,但是那种男子的美貌俊朗,令人惊艳却不显女气。 站起来的他君子端方,惊才绝艳,可坐着的他更添几分破碎,美人的残缺,更令人怜惜。 老天给这个人所有的厚爱,仿佛都用在这张脸上了。 目光往下,是他的腿,这个时候还没治好。 脑海中浮现裴砚礼心口插着金簪,鲜血直流的画面。 伤了他,没死透。 遗憾?大概吧。 她恨裴砚礼,但没到非要杀他偿命的地步,可遭受那两年折磨之后,她只有杀了他才解恨。 不过曾经种种都不重要了,现在的裴砚礼,只是拿捏穿越女和沈濯的棋子而已。 “孙管家,给她送过去。” 沈濯突然开口,沈婳的脚步停下。 “记得还要两支百年人参,灵芝、燕窝、虫草都多拿几盒,我这身体虚弱得很,要好好补补。” “这......”孙管家看向沈濯。 大小姐这明显是狮子大开口,这也要满足吗? 沈濯气得磨牙:“给。” 沈婳满意了,脚步一转,爽快的离开。 裴砚礼上前,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沈叔,婚事可成了?” 沈濯摇头:“没成,不过还不如成了呢。” 沈婳要当太子妃,糟心。现在转头准备嚯嚯裴砚礼,这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个讨债鬼!” 裴砚礼不知道这对父女之间发生了什么,神情凝重道:“沈叔进屋,我有要事相告。” 两人进了正堂,片刻之后,沈濯深吸口气。 “此事当真?” 裴砚礼点头:“千真万确,小侄绝不敢欺骗叔叔。” 沈濯一脸被经吓之后的难以置信:“竟然是他们。” 裴砚礼:“我查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发现另外有人也在查,似乎是沈姑娘身边的人,顺便帮忙扫了个尾。” 沈濯立刻明悟:“你的意思是,沈婳闹着嫁给太子,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 裴砚礼点头:“不无可能。” 沈濯摇头坚定否决:“不可能,她没那脑子。” 沈婳可不知道自己亲爹居然说自己没脑子,她如愿得到了那一盒玉石棋子,走到花园的水池边,拿棋子逗水里的锦鲤玩儿。 谷雨过来:“小姐,老爷让你今晚去前厅用膳。” 沈婳眼皮都不带眨的:“不去。” 青禾:“听说老爷特地叮嘱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还备了桂花酒。” 沈婳冷冷抬眸,青禾明白了:“奴婢这就回绝。” 沈濯请她吃饭? 只要是在家里,沈婳的饭菜都是在自己的住处吃的,这九年也就逢年过节才不得不一起同桌,突然叫她一起用膳,能是什么好饭? 狗都不吃! --- 沈婳差点儿当太子妃,但被宋绾搅黄的消息很快传扬出去。 所有人看热闹,看笑话,很是起劲儿。 更有意思的是宋绾在宫里被打了,好多人都亲眼看见,脸肿得像是猪头似的。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问,宋绾都坚持说是自己摔的。 不过很多人都猜测,这事儿指不定跟沈婳有点儿关系。 毕竟好好的婚事儿被搅了,她报复宋绾太正常了。 沈婳:“......” 过程错了,但结果对了。 确实是她打的,但真不是为了太子妃这事儿。 宋绾身上的伤势不轻,听说又是高烧又是昏迷,足足两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子的帖子也送到了沈婳手里。 “大小姐,太子邀请你一起去仙音阁喝茶。” 太子邀请喝茶? 沈婳跟太子可没什么交情,所以他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因为宋绾? 仙音阁,大胤京都最大的戏楼,也是最大的消金窟。 这里有最出名的花魁、乐师、最美貌的小馆儿、最上等的酒水。 原本这里只是听戏的场所,可前朝一个王爷迎了一个花魁为妾,那妾室生了唯一的儿子被抬为侧妃,那孩子最后甚至袭爵成了王爷。 到了大胤新朝,开国皇帝更是纳了一个花魁入后宫,虽然无子,却盛宠多年不衰,红颜早逝后更是以贵妃之礼下葬。 从那之后,这仙音阁就成了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圣地。 来往宾客有男有女,络绎不绝。 第十章 小奴折枝 沈婳从马车下来,一袭海棠色软烟罗长裙极地,裙摆展开在阳光下,金丝泛着华贵的波光。 头上只是两根金簪,不繁复,却贵气十足,更别说那张极具辨识度的容颜。 五官精致、眉眼张扬,凌厉不失女儿柔美,贵气十足。 清秀俊俏的门童看到之后立刻赶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大小姐,里边请。” 门童不一定认得京城所有贵人,但他认得这一身衣料、配饰均是上上等。 先敬罗衣后敬人。 仙音阁,自然是以舞乐为主。 技艺高超的乐师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弹奏激昂的乐曲,舞台中间,轻盈的舞者正在桌子上偏偏起舞。 裙裾翻飞,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腰肢柔软,像是拉满的长弓。 恰好乐声停止,舞到结束,两个舞者行礼下来,这才看清两人不是姑娘,而是清秀俊朗的小生。 沈婳要了个房间上楼。 谷雨觉得奇怪:“小姐,咱们不是来见太子的吗?” 怎么还自己开一个房间? 沈婳抬手掀开珠帘:“太子是邀请,不是传召,我可以拒绝。” 若是皇后的命令,太子邀请得不情不愿,她拒绝了,两人都好。 若是太子自己的原因,那怕是跟宋绾脱不了干系,保不齐是因为宋绾受伤的事情找她不快。 她靠近太子是为了利用,可以接受失败,但不接受羞辱。 书中那个次次倒贴却被人嘲笑的沈婳不是现在的她,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至于她为何不见太子,还是来了。 自然是......看好戏。 “叩叩。” 房门被敲响,很快有人推门进来,一个衣衫单薄的小侍:“小奴折枝,拜见小姐。” 沈婳抬手:“过来。” 折枝躬着身子走过来,自觉的为沈婳斟茶倒水。 “抬起头来。” 折枝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俊俏脸蛋,仙音阁上到花魁,下到扫地,就没有长得丑的。 他这幅模样,算是中上。 饶是折枝侍候惯了贵人,早已经处变不惊了,但在直视沈婳那张过分华丽的容颜时也忍不住眼前一晃。 沈婳点点茶杯,开门见山:“你有个姐姐在良妃宫里当差,一直被良妃虐待打压。” 折枝脸色骤然一变:“你......小奴不知小姐何意?” 沈婳看着他,她上一次见他是在被穿越女夺走身躯一年后,穿越女在宫门一角遇到这个快要被打死的小奴。 他姐姐被良妃活生生虐待致死了,但良妃为了遮掩自己的恶毒罪行,对外说那个宫女偷盗、还跟侍卫私通。 折枝得到消息去了宫里,只想带回自己姐姐的尸体,却被禁军抓了,以闯禁宫的罪名杖杀他。 穿越女连忙找人求情,但没等她找到能救这小奴的人,折枝已经被打死了。 最后穿越女伤心的走了,这事儿也就没了后续。 后来她为了裴砚礼奔波,早就把这不值一提的事情抛之脑后,但沈婳却记住了这张脸。 失去至亲,想要挽回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只有她能感同身受。 “我可以把你姐姐从宫里捞出来,不过这得看你值不值得我出这个手。” 人最绝望的不是一无所有,也不是尊严扫地,而是哪怕自己付出一切祈求,却找不到那个能帮自己的人。 她想利用他,也可以帮他,就看他能否抓住机会了。 折枝神情顿时郑重:“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沈婳。” ---- “快快快,楼下有人打起来了,好像是四皇子!” 仙音阁里突然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被吸引往楼下看去。 谷雨跑去看了一眼回来汇报:“四皇子和薛家公子为了宋家小姐打起来了,太子也在。” 沈婳顺手端起旁边的一碟果脯,笑意浓郁:“走,看好戏去。” 事情的起因是太子的表兄薛家公子薛兆认出了带着面纱的宋绾,一路跟去,发现宋绾去了太子楼下的厢房,而那房间里居然是四皇子。 薛兆一看事情不对劲啊,夺过小侍的托盘,假装送东西进去,结果看到两人拉拉扯扯。 宋绾正愁摆脱不了四皇子,赶紧躲到了薛兆身后。 太子和四皇子不对付,薛兆仗着太子的身份,也没把四皇子看在眼里。 出言不逊,说了不堪入耳的话,然后他被四皇子打了。 两人从屋里一路打到屋外,意外从三楼的栏杆坠落下去还不罢休,最后直接打到了舞台上。 现在成了全场最大的热闹,比平日里那些表演更精彩绝伦。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两人身上,沈婳却透过人群盯着那个灵活走位、伺机而动的身影。 当一个人心中有目标的时候,潜力是无限的。 薛兆和四皇子武力值相差不大,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但没人敢去劝,因为太子就在楼上看着呢。 终于,四皇子抓住机会狠狠给了薛兆一脚,直接把他踢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 “嘭!” 胜负已分,世界安静。 薛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让人扶着站起来,他痛得面目狰狞,一时间完全控制不住理智。 “给我上!” 眼看着单挑就要变群架了,太子终于出现在一楼,厉声呵斥:“够了!” 一群人簇拥着太子出现,他冷沉着一张脸盯着四皇子:“四弟好大的气性,这是准备当众打死他不成?” 萧沢冷静下来,似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好收场,他没有狡辩。 目光下意识的去搜寻宋绾,却发现宋绾不知何时竟然躲到了太子旁边去了。 宋绾的行为深深刺痛了他,她怎么可以如此绝情? 想要利用太子来摆脱他?做梦! “我也很想问问皇兄,薛兆强闯进我的地盘,出言不逊,放肆挑衅,到底是何缘由?” 一下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出来了。 当今皇帝一共六位皇子,大皇子死于瘟疫,现在活着的救五个皇子,其中势力最大的自然是皇后所出的太子,但这几年皇帝把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给四皇子和五皇子去办,尤其是四皇子,身兼军机副指挥使和兵部郎中的身份,虽然不是最高,但那是实打实的权力。 加上五皇子鼎力支持他,隐隐有与太子分庭抗衡的趋势。 不过虽然这是大家默认的事情,却是第一次看到两人把敌对摆在明面上。 这京城的天,风雨将至。 第十一章 赐婚 眼看着事情有些无法收场了,躲在暗处看了不知道多久的二皇子萧鸣走出来当和事佬。 “好了,多大点事儿,消消气,消消气!” 萧沢看了宋绾一眼,眼里是势在必得的坚定,而后愤然转身。 萧鸣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看向太子。 太子没说什么,不过看样子也不是很领他的情就是了。 随着太子转身离开,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沈婳见宋绾犹豫片刻,还是跟着太子走了。 宋绾喜欢的是裴砚礼,裴砚礼和太子算是仇人,为何她却非要缠着太子呢? 是不想让她嫁给太子?还是想利用太子来摆脱四皇子? 毕竟她要是一直被四皇子缠着,可就没法去找她的砚礼哥哥了。 不过要是真的如此,那她可就是自取灭亡。 房门推开,折枝进来送酒水。 放下之后恭恭敬敬的跪在沈婳面前,递上一个荷包,一个盒子。 给四皇子所在的厢房点上令人情绪烦躁的斗兽香,再把宋绾引到太子那边厢房,让太子身边的人发现宋绾的身份。 荷包是宋绾的东西,而盒子里是一块印泥,印的是四皇子身上的京畿令牌。 短短的时间,他完成了沈婳想要的一切。 看似简单,实则不敢出错,尤其是偷印令牌,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他都完成了,现在,来要沈婳的诺言。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救自己姐姐。 沈婳问他:“你几岁了?” 折枝:“回小姐,小奴今年十六。” 沈婳点头:“那就等十六天。” ---- 薛家、太子、皇帝、宋绾、裴砚礼、沈濯...... 沈婳鼻尖缓缓在纸张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越写戾气越是深重。 真是看着这些人都烦! “小姐。” 青禾脚步急促的走进来:“小姐,皇上下旨给太子赐婚了,太子妃是那个宋绾。” 宋绾赐婚给太子,也就是穿越女要嫁给太子。 这可就太有意思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下旨赐婚?” 皇后就没意见? 青禾:“好像是四皇子入宫求赐婚,为此还跪了十个时辰,但不知道最后圣旨怎么成这样了。” 沈婳也想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说萧沢是男主,宋绾是女主?现在这样子还怎么强取豪夺? 沈婳把太子和宋绾圈起来,再看旁边的裴砚礼,真是出乎意料的组合啊。 然而沈婳还想着看好戏呢,完全不知道自己也大祸临头了。 小厮跑来通报:“大小姐,快去正堂,宫里侍官来宣旨了。” 宣什么旨? 沈婳心口突然咯噔一声,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去到正堂的时候,沈濯已经带着乔絮以及一双儿女等着了。 沈婳看向沈濯,他一脸淡定,看不出什么表情。 “钱公公,宣旨吧。” 钱公公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等所有人都跪下了,他才尖着嗓子念起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国公府嫡女沈婳,年十六,容貌端方、秀外慧中......遵天地伦常,阴阳相合,今赐为四皇子萧沢正妃......” 沈婳震惊的瞪大眼,她听错了吧? 皇帝把她赐婚给谁? 四皇子萧沢? 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和四皇子争夺宋绾,这其中有个输赢是他们的事情,与她何干? 在穿越女看的那本书里,太子被她纠缠了几年,可直到她和太子死了,太子妃这个位置依旧悬空。 穿越女占据她身体那两年里,没人再纠缠太子,可太子依旧没能选出自己的太子妃。 现在宋绾成了太子妃,而她竟然被赐给四皇子为正妃。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给四皇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婳抬头看了说话的沈濯一眼,看他眼神里有欣慰,她只有一声冷笑。 好事?他认为的好,与她有何关系? 四皇子喜欢的是宋绾,求娶不成,反而把沈婳赐给了他。 他是从哪儿看出来这是一门好婚事的? “确实是好事。” 沈婳冷笑一声:“从今往后,沈家就是四皇子的死敌,你们若是想利用四皇子达成什么目的,那更是想都别想!” 沈濯眉心紧蹙:“你知道了什么?” 沈婳握紧圣旨:“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接了圣旨是需要入宫谢恩的,沈婳虽然不满,但还是换了端庄的衣服,跟随沈濯一起入宫。 沈濯带了乔絮,这一回,沈婳当看不见。 愿意去磕头就去磕吧。 三人坐在马车里,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乔絮左右看看,最后竟然劝说起了沈婳:“我倒是极少见四皇子,不过也记得他是个高大俊朗、能力出众的男儿,与大小姐也是相配的,况且是......” 沈婳一个眼神扫过去,乔絮瞬间住了嘴。 沈濯顿时竖眉利眼:“你那什么眼神?” 乔絮连忙安抚他:“夫君别这样,吓到孩子了。” 沈濯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性子太软了,让她一个小辈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他怒视沈婳:“要不是你不知廉耻非要上赶着当太子妃,哪儿有今日之事?现在事已成定局,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沈婳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陛下下旨之前,见过你?” 是询问,但语气是笃定。 沈濯:“是又如何?” 不如何。 只是沈婳翻遍自己的记忆,找不到丝毫自己曾经被这个父亲在乎过的痕迹。 母亲的音容笑貌被火光吞噬,曾经在耳边哼唱的歌谣也忘了曲调。 唯有眼前的父亲,自始至终,都是不曾改变的凉薄。 她的婚事,不需要她的想法,只有他的权衡利弊。 “老爷,夫人,宫门到了。” 今日的皇宫很热闹,来谢恩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宋家。 和光殿里,帝后并坐中间,其他妃嫔分别坐在两边。 几位皇子、公主今日都来了。 而沈婳他们刚到大殿门口,看到的就是跪在地上的宋家人。 “臣女无意嫁给太子,请陛下收回成命。” 宋绾跪在地上,坚定朗声的回绝婚事,宋家人拉都拉不住。 “陛下,她胡言乱语,神志不清,请陛下恕罪!” 宋夫人死死拉住宋绾,还想伸手去捂她的嘴,宋林惶恐的磕头,汗水已经湿透衣背。 皇帝的脸色铁青,一屋子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就在这危机关头,四皇子这个头铁的已然跪下:“父皇,孩儿想娶的只有宋绾一人,求父皇成全。” 第十二章 想拉我垫背,做梦! 沈家三人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 这个时候,倒是都默契的沉默了。 眼看着气氛无比紧张,通报的太监出来,抬手让他们进去。 沈婳:“......”这气氛,让他们安安静静在门口看戏不好吗? 通报的太监给予一个爱莫能助的假笑。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三人的到来让现场的局面变得更加奇妙,赐个赐婚的主角,都到齐了。 皇帝沉着脸问他们:“你们对朕的圣旨也是不满?” 沈濯连忙道:“臣等并无异议,谨遵陛下旨意。” 皇后本来心情不好的,皇帝竟然赐了这样的圣旨,简直就是存心让她颜面扫地。 可现在这局面,丢脸的可就不是她了。 锐利的凤眸看了眼已经被赐给四皇子的沈婳,再看地上跪着的宋绾,糟心。 似笑非笑的开口:“难得一对有情人,陛下何必非要拆散他们?” 把这两个锁死,让沈婳当她儿媳多好? 萧沢磕头:“求父皇成全。” 宋绾立刻摇头:“臣女跟四皇子没关系。” 众人惊讶:合着这宋姑娘一个皇子都没看上,那四皇子算什么?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够了!” 皇帝怒目,重重的一拍桌子:“来人,把萧沢押出去跪着。” 几个御前侍卫冲进来,直接把萧沢拖走。 没了萧沢,宋绾发现自己孤立无援,竟然想拉沈婳下水。 “你不是一心想嫁给太子吗?你快求求陛下啊。” 沈婳:“......”这个蠢货,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得可笑。 她懒得打理宋绾,而是看向宋氏夫妇:“宋大人放任自己女儿在陛下面前大吵大闹,这是对陛下有意见,还是自己也不想活了?” 宋林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连忙请罪:“微臣教女无方,请陛下降罪。” 皇帝这个时候倒是大度起来:“念你多年为国有功,朕饶你一次。” 宋林赶紧磕头:“谢陛下隆恩。” 皇帝起身:“即日起,宋绾留在宫中,由皇后亲自教导。” 皇后:“......” 宋林:“臣遵旨。” 宋绾感觉到皇后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像是要将她凌迟了一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顿时脸色煞白。 她猛然转头看向事不关己的沈婳,恨得咬牙,凭什么她能如此悠然? 沈婳对她扯开一抹嘲讽的笑,无声的说到:想拉我垫背,做梦! 宋绾瞬间被刺激到了,刚要有动作,旁边的宋夫人突然狠狠的拉她一把,彻底打住了她的话语。 皇帝离开,皇后紧跟着也走了。 宋绾的去留没人在意,皇后压根儿不想教她,还是宋夫人推了她好几下,宋绾才不情不愿的跟着皇后去。 “沈婳。” 一个风韵犹存却看起来非常不好相处的女人走到沈婳面前。 沈婳行礼:“良妃娘娘。” 萧沢母亲早年被人害死,他是在良妃膝下长大的,这良妃心胸狭隘、蛇蝎恶毒,最喜欢折磨人,萧沢也没少遭罪。 虽然最后萧沢为母报仇会杀了良妃,但现在名义上她还是萧沢的母妃。 良妃上下打量沈婳,虽然嘴角含笑,但那笑意真称不上是善意。 “别紧张,本宫不会吃人,怎么说四皇子也喊了本妃多年母妃,你有空入宫来陪我坐坐。” 沈婳不卑不亢:“多谢娘娘相邀,有空一定来。” 出门不远,沈婳看到了被御前侍卫守着跪在地上的萧沢。 背脊挺得笔直,光看身影都能感觉到他非常的不服气。 沈婳不禁怀疑,这样的人靠什么赢得最后的胜利成为皇帝的。 靠他那只装着宋绾的脑子? 萧沢又在宫里跪了一天一夜,但依旧没能改变赐婚的旨意。 沈婳虽然没有反对,但也挺烦躁。 她想成为太子妃,是想得到太子妃这个身份带来的权柄,以此来完成自己的复仇。 但嫁给四皇子可就不是这样的了。 四皇子妃的身份没什么权力,而且萧沢一心爱着宋绾,别说什么利用四皇子报仇了,这道圣旨搞不好还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后悔,早知道那天就不给萧沢用斗兽香了。 确实如愿看到他和太子撕破脸皮,但没想到把自己也拽下水了。 “铮铮铮!” 指尖拂过琴弦,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婳弹得乱七八糟,听得心烦意乱。 萧沢被夺取兵部的职务,被皇帝罚去操练新兵;宋绾在皇后面前学规矩,听说已经打碎了十个花瓶,皇后现在都不敢让人给她用花瓶了,换上瓦罐,打烂了也不怕。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而皇帝夺走了萧沢兵部的职务,却把宋林从工部尚书的位置上移了过去。 工部尚书的位置被唐振顶上,唐振是唐陌的堂叔,同时也是皇帝年轻时的伴读,最忠心的心腹。 这场赐婚看似荒唐,可却很自然的完成了一场官位变更。 皇帝翻云覆雨间皆是权力和谋算,他想要四皇子和太子对抗,却又害怕他们太过强大,威胁到他的皇位。 现在就刚刚好。 四皇子和太子,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彻底反目成仇。 而这一切的变数,只是因为宋绾主动把自己送到皇帝面前。 一个跟太子暧昧,又被四皇子放在心间上的女子,简直就是最完美不过的棋子。 沈婳起身,打开书架旁边的柜子,柜子中间的位置留出一个大空格,里面摆着一把剑。 剑鞘被大火烧毁,剑柄也被烧焦,然而剑身却因为大火淬炼,时隔多年,依旧寒芒光亮。 娘亲被烧得只剩一具焦尸,身上唯一能留下的东西就是这把剑。 沈婳想要给娘亲报仇,所以偷偷习了宁家的功法,可她学会之后才明白,给娘亲报仇,只会武功是不够的。 所以她选择把目标瞄准太子。 薛家和那些杀手有关系,太子也算是有关系,但九年前太子也才十岁出头,他不是幕后黑手。 利用太子,掌控薛家,完成报仇,这是她的目标。 然而,在穿越女看的书里,沈婳费尽心机成了笑话,现在这一次,又因为穿越女的介入,一切算计成空。 穿越女才是她复仇这一关最大的敌人! 第十三章 你疯了吧? “大小姐,你要的东西。” 张云非将一个盒子递到沈婳面前,里面是一张类似人皮的面具。 一张被大火烧毁过的脸皮。 沈婳将它捧起,用药水贴到自己脸上,从镜中看去,一张脸红白相间,骇人如厉鬼。 沈婳看着满意极了。 将头发梳成一个男子发髻,戴上一顶白纱幂篱,确定身上没什么不对的地方,起身:“走吧。” 她没有刻意做男子装扮,只是衣服利落些,也弱化身体女性的特征。 让人虽然一眼能看出是女子,但并不会特别吸引目光,最重要的是幂篱下那张脸,但凡窥得冰山一角,也足够让人退避三舍。 马车停在偏僻的角落,张云非在这里接应,沈婳下车进去。 这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酒楼,夜幕降临,灯火通明,生意不算火热,但也有二十来人的样子。 沈婳进门,朝迎来的店小二抛去一颗碎银子,沙哑着声音道:“一份炒肉、一碗米饭,一壶茶,上快点儿。” 小二接住银子,听到那声音一愣,在抬头看去,瞥见幂篱中间露出来的肌肤,吓得立刻收了视线:“好的,客官楼上请,小的马上安排。” 沈婳走到二楼,这二楼只有两个厢房,其余的桌子沿着扶手安置。 沈婳挑了一个正好能看到楼下的位置坐下。 小二端了茶上来:“客官先喝茶。” 沈婳给自己倒茶,小二下楼,正好有人看见这边,拉住小二问话:“楼上什么人?” 小二往上看了一眼,刻意压低声音跟对方说。 对方又往沈婳那里看了好几眼,这才走去旁边的位置。 小二很快端来了沈婳要的炒菜和饭,沈婳一口一口,不快不慢的吃着。 听着楼下越来越热火朝天的议论。 随着夜色渐深,这里的人不少反而增多。 讨论的话题也从西街的寡妇和怡红楼的姑娘变成了杀人的刀法和技巧。 沈婳的筷子微顿,目光终于往下垂去。 她恨裴砚礼、恨那牵连娘亲的幕后黑手,但她最想找的,是那个举刀捅穿娘亲身体的杀手。 然而穿越女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那本书里对这件事一笔带过,也没写细节。 裴砚礼报的是他家灭门之仇,而沈婳要报杀母之仇。 幕后黑手她不会放过,但那个真正杀死娘亲的人,她也一定要找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通过穿越女看到的那本书,她已经知道了那些杀手是薛家的人,而这个地点是张云非打探出来的,薛家护卫经常聚集的地方。 沈婳记得那个杀手的身形,记得他的那把刀,还有他的身法。 她只能靠自己认出来。 只要那个人活着,只要那个人出现,她一定能认出来。 什么太子妃、皇子妃,什么宋绾、穿越女?都没有她找人重要。 等她杀了人,再陪他们好好玩儿。 最后一口饭喂进嘴里,沈婳放下碗筷,起身离开。 沈婳没指望一天就能见到,时隔九年的仇恨,她有的是耐心。 所以第二天她又来了,但这次没出现在那个酒馆,而是坐到了街上的馄饨摊。 老板很是热情,一边煮馄饨一边跟人聊天。 沈婳那副打扮看着就孤僻不好惹,但老板还是热心的说了两句:“慢点吃,小心烫着,桌上有我自己做的辣子,味道很不错,尝尝。” 沈婳不语,只是微微点头,继续吃东西。 时辰差不多,一群脚步沉稳,明显有功夫的人陆陆续续出现在旁边的李记酒楼。 有人注意到了沈婳,旁边的人立刻告诉他,那是一个毁了面容的人,很吓人。 “吓人?死人我们都见过无数,还能怕个丑鬼?” 对方明显不信,大步朝沈婳过来,一屁股坐在沈婳对面的凳子上,抬手就要去掀她的幂篱。 沈婳用筷子挡住他的手,抬眸看向他。 面前的男子脸上有道疤,肌肤是饱经风霜的黝黑,眼神凶狠充满戾气,看着很是不好惹。 沈婳没说话,倒是这男人被那缝隙里窥探到的那张脸惊到了。 “真......特么的丑......” 沈婳不语,低头继续吃东西。 对面的男人盯着她看半晌,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婳不搭理。 他又问:“你这脸怎么毁容的?” 沈婳依旧不理。 他耐心耗尽,‘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 见沈婳无动于衷,他骤然起身,恶狠狠道:“给老子说话,不然我宰了你!” 沈婳不急不缓的抬头看他一眼,吃了最后一口馄饨,放下筷子,擦嘴。 这才沙哑的开口:“大火、烧的。” 男人瞪眼:“老子当然看得出你是大火烧的,我是问你大火怎么会烧你?” 沈婳不语,起身,放下五个铜板,转身走人。 男人气急:“嘿,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他大步去拦着沈婳:“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准走。” 沈婳看着他,周围也聚集了一群他的兄弟,一群人勾肩搭背的看热闹:“快说啊,我们老大可是很凶残的,惹恼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沈婳抬眸,眼神扫到前方想要过来的张云非。 “我爹得罪了人,抢我家财,杀人放火,我大难不死,来京城找我爹。” 说完抬手把人拂开,大步离开。 看着沈婳的背影淹没在夜色中,一群人讨论:“你们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怎么那么平静,听不出一丁点儿仇恨?” 立刻有人反驳:“这你就不懂了,遇到这种事情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的叫疯子,她这种沉默寡言的,叫安静的疯子,心里都憋着恨呢。” “看身形,原来定然是个标致的姑娘,竟然把脸烧成那样,造孽啊!” 沈婳绕了两圈才坐上马车。 她在马车上卸易容,张云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姐还是不要再出来了,那些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眼睛很尖利,而且他们干的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没多少人性,更不讲道理,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会招惹你的。” 沈婳这样的千金小姐,心思再缜密,在这些人面前也不够看。 对方要是非要动手,沈婳那点儿功夫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沈婳将面具收好,张云非的话她听进去了,所以:“倒回去。” 张云非微扯缰绳:“你说什么?” 沈婳坚定说到:“倒回去,把刚刚那人绑了。” 如果只是天天来等,希望太渺茫了。 九年时间,那人也许死了,也许调去别的地方了,总归不可能那么巧,乖乖出现在她面前。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把人绑了审问。 刚刚那人是这群人的老大,年纪也不小,九年前的事情,他一定知道。 张云非打开车门看着沈婳,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你疯了吧? 第十四章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沈婳疯了,竟然想要绑架薛家护卫甲子号的队长。 跟着她一起蹲守的张云非深吸口气:“真是乱来。” 一边说她乱来,一边赶紧往箭支上涂迷药。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只能使点儿阴招了。 两人蹲到深夜,眼看着街上的灯火都暗下去了,那人还没出来的意思。 要不...放弃吧? 张云非想劝说沈婳,然而在他话音即将出口的那一瞬,那人出现了。 张云非:......老天爷也不知道是在帮哪边。 昏黄的灯光里,隐约能看到那个踉跄的身影。 若非他们一直盯着,这么暗的光线,还不一定能把人认出来。 这人喝了不少,脚步酿跄,醉醺醺的样子。 张云非提醒:“这些人常年刀头舔血,警惕性极高,对杀意极为敏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得立刻撤。” 沈婳点头:“明白。” 张云非握着短刀从一旁的阴影里悄然潜行,沈婳则是弯弓满弦,静待时机。 突然,原本走得踉踉跄跄的人猛然转身走去了旁边的巷子。 沈婳没有动,暗处的张云非也没有动。 张云非说,这是他们这种人的警觉习惯,虚晃一枪,让人觉得自己被发现了。 暗处的人害怕猎物逃掉,就会迫不及待动手,而一旦你动手,那就落入他的圈套了。 所以对付这种警惕的人,就是得先打败他的直觉,后发制人。 所以沈婳没有动非常非常的沉得住气,两人等了好一会儿,等到他们都以为那人从另外一边离开了,他竟然又回来了。 不过他已然没有刚刚醉醺醺的样子,而是走得格外精神,就连走路挑的都是黑暗阴影处,十足的老奸巨猾。 而就是他这一瞬间的松懈,让他直接把自己喂到了张云非面前。 在他与张云非撞脸之前,沈婳一箭射出。 那人瞬间闪躲,同时张云非出手。 箭上是迷药,沈婳倒是不怕误伤张云非,屏住呼吸瞄准,在他们分开的瞬间又是两箭。 在那人轰然到底之前,沈婳都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成功了。 沈婳连忙过去看他,张云非受伤了,但对方没有兵器,不是外伤。 倒是那人被张云非割了好几刀。 沈婳拿出绳子,快速把那人的手脚都捆起来,确保他就算意外醒来也不能反抗了,这才问张云非。 “云飞哥,还顶得住吗?” 张云非点头,起身的时候忍不住嘶了一声,但还是弯腰把人扛起。 在巡逻的士兵到来之前,两人带着猎物隐没到了黑暗中之中。 马车在深夜一路缓缓碾压过去,全程两人看似平静,实则呼吸都不敢大声,更没敢多说一句话。 终于,马车停在沈家偏门。 张云非深吸口气:“我把他藏起来,短时间最好不要审他,等风头过去再说。” 沈婳:“薛家势大,这么重要的人手丢了,必定掘地三尺,藏哪儿都不安全。” 沈婳看着近在眼前的府门,沉思后做了一个决定:“天色渐晚,今晚你就在府中过夜吧。” 张云非立刻明白了。 把人藏在沈家,很冒险,但薛家人想破脑袋怕是也想不出来。 人抓到了,藏起来了。 就像是答案已经摆在了面前,只等翻开。 “婳婳?婳婳?” 眼前晃动的手拉回了沈婳的神智。 一张白皙清秀的脸蛋凑到她的面前,疑惑的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什么呢?” 沈婳眨眨眼:“我就发个呆而已。” 杨盈没好气的皱了皱鼻子,故作娇蛮:“这么久不出来玩儿,难得见一次你居然发呆,沈婳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沈婳笑拦住她:“放了放了,不但放眼里,还落在心里。” 杨盈这才满意的笑了。 “行了,本姑娘就大度的原谅你这一次了。” 沈婳连忙‘感激’:“多谢杨姑娘宽宏大量。”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最后又闹作一团。 沈婳虽然一直被困在娘亲的仇恨之中,但她也是正常的活了这么多年,也有她的社交圈子。 她的好友其实不少,只是她们相对大两三岁,这一两年陆陆续续都出嫁了,没法聚集到一起,最后剩下关系最好的就杨盈一人了。 杨盈的身份也不简单,她的姑姑是太子的舅妈,兄长杨舟是太子的侍卫,杨家是仅次于薛家,纯正的太子党。 沈婳跟杨盈结交的时候才十岁,两人一起为宣罗公主伴读,也是有过几年松快的时光。 真要算起来,她们上个月还出去踏青玩儿呢,现在却让沈婳觉得那是好久远的事情。 在穿越女夺取她身躯的时候,沈婳还亲眼看到了杨盈出嫁。 杨盈嫁给了薛兆,而那薛兆是个人渣,一年内就把怀孕的杨盈打得流产,杨盈找过沈婳寻求安慰,但穿越女一心扑在裴砚礼身上,只是随便敷衍把人打发了,后面就在没见过她。 想起那些画面,再看眼前鲜活的杨盈,不禁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杨盈轻轻推了推沈婳的手肘:“太子来了。” 不远处的青石小道上走过来几人,为首的正是太子,后面跟着薛兆、杨舟,还有其他侍卫一共四人。 薛兆先看见了他们,跟太子说了什么,太子的目光就转了过来。 杨盈比沈婳还不自然:“怎么办,他们不会过来吧?” 杨盈和沈婳多年好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现在陛下把沈婳赐婚给了四皇子,而太子和四皇子关系紧张,这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好在太子只是从旁边的假山绕过去,没往这边来。 等人走远,杨盈大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怕太子,就是怕大家尴尬。 “薛家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这两天忙得很。” 始作俑者表示沉默。 和杨盈约好明天去马场,两人分开准备回府,没想到却在门口遇到同样准备离开的薛兆。 “沈小姐,真巧啊。” 沈婳不想和人渣说话,但没有拉脸的理由。 冷淡客气的点头:“薛公子。” 沈婳说完就要走,但薛兆却有话说。 “四皇子接连丢了好几份差事权柄却依旧痴心不改,那真是一点儿不在乎沈小姐的颜面啊。” 沈婳:“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沈婳不在乎,但薛兆硬要宽慰。 “薛某知道沈小姐心里难受,不过那种人不值得你伤神,日后你一定会遇到懂得心疼你的人。” 沈婳:“......”这人神经病啊? 马车走出好远了,谷雨后知后觉:“小姐,这薛公子不会是对你......” 沈婳连忙捂住她的嘴:“别说出来脏了嘴巴。” 薛兆要是真有那样的想法,她只能说:去死! ---- 第十五章 小嘴像是抹了毒似的 夜色深沉,大多数的人都进入了梦乡,就连守夜的人也忍受不住困意,靠着柱子打瞌睡。 然而沈婳却半点儿睡意也没有,人不困,手边的书也看不进去。 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不远处的库房。 人就关在那儿,一天喂两次迷药,以防万一,绳索都换成了铁链。 但人在手里,却不敢审问。 怕他大喊大叫,怕异动被人听到。 一天不审问,沈婳就难受一天,但却又不得不忍。 等风头过去,等张云非安排好地点。 九年都等了,这几天,她没什么忍不得。 翌日,杨盈一早就来找沈婳,说好的今天去跑马散心。 郊外马场路程稍微有点儿远,要早点出发。 沈婳起得也很早,一听说杨盈一来,她就带着人出来了。 大门口,一袭绿色骑装的少女开心的招手。 杨盈的容貌秀气,不算多惊艳,但很耐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好。 沈婳一边整理袖扣,一边打招呼:“阿盈。” 杨盈坐在马背上,眯眼打量着黎婳,揶揄道:“婳婳穿上这身衣服看着可真俊呐,要不是知道你是姑娘家,我都要心动了。” 沈婳一身黑色云锦金线绣花的骑装,立领、束腰、束袖,看起来身量修长挺拔。 头发用金冠束起,整个人利落英气,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儿郎呢。 沈婳看着她那故作小花痴的样子,忍俊不禁。 “贫嘴。” 杨盈指了指后面几个侍卫马背上带的酒坛子:“诺,知道你喜欢,我带了好几坛梅子酒,要是打了猎物下酒,那就更美了。” 沈婳笑了笑,转身上马之前回头看向门口送出来的张静。 张静知道她担心什么,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小姐去玩儿吧,家里有我呢。” 越是重要的东西,越是不能看得太紧,那样更让人起疑。 所以沈婳得离开,转移一下注意,这样张静他们做点儿什么才不会令人起疑。 沈婳带了青禾以及八个护卫,杨盈跟她三哥杨单一起,另外带了六个护卫,一共十八人,不算少。 不过护卫不能跟他们玩儿到一起。 沈婳:“就我们。” 杨盈:“当然不是,孙梦溪、赵月娘她们一早就出发了,就你最晚。” 孙梦溪、赵月娘,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按照时间算,她前不久才跟她们一起出去踏青放纸鸢。 不过她们之间相识不久,以至于沈婳都忘记她们的存在了。 杨盈开心的说着她的安排:“跑马之后去我家庄子上,夏初的河鱼可鲜美了,我们野炊。” 沈婳:“好。” 西郊马场很大,虽隶属皇家,但贵族之中,只要有头有脸的家族都能过来跑马游玩。 沈婳她们到达之后本想找两位好友,结果却得知她们去看赛马了。 还是太子和几位皇子在赛马。 沈婳蹙眉:“太子怎么也在?” 杨盈也是惊讶:“没听说太子要来啊?那咱们还能跑吗?” “跑是能跑的。”只是有太子在不会那么畅快而已。 跑马在特定的马场里,还设了视野极好的看台。 沈婳她们还没去到,远远就听见一群人兴奋的欢呼声。 “是太子!太子在最前面!” “二皇子冲上来了!” “还有四皇子也来了!” “快快快,还有半圈!” 看台上有男有女,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卷起尘烟参赛者。 沈婳扫了一眼,勉强能认出太子和四皇子,其他人有点看不真切。 走上看台,看到了跟自己交好的孙梦溪和赵月娘,其他姑娘也大都认识,不过现在大家都盯着马上就要出结果的比赛,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突然,她的目光瞥到站在柱子前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素白色衣裙,在一群身着鲜艳华丽骑装的贵族小姐至终非常显眼。 “她衣柜里是没衣服了吗?天天一身白,知道的她是想当显眼包,装仙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天天戴孝呢。” 这话不是沈婳说的。 杨盈满脸嫌弃,小嘴像是抹了毒似的,精准吐槽。 这里是马场,所有人都穿骑装,就宋绾一身广绣长裙,随风飞舞。 京城贵女喜欢各种贵气的料子、时兴的花纹,加上各种宝石点缀。 色彩斑斓、耀眼华丽。 偏生宋绾一身白,顶多带个玉佩和簪子,雅致倒是挺雅致的,但怎么看都透着‘穷’气。 不过要是不特殊一点,怎么在一瞬间吸引人的目光呢。 那一身化不开的清冷忧郁,我见犹怜,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沈婳:“她现在是准太子妃,小心落人口舌。” 杨盈很是不屑,沈婳成为太子妃,那是足够匹配,宋绾她凭什么啊?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是自己能质疑的,索性不看了。 “啊!太子赢了!” “赢了!太子殿下是第一名!” 赛道上已经分出胜负,一群人上去恭贺太子。 旁边的护卫端着一个托盘过去,那上面装着各家押的彩头。 太子拿回自己的玉佩,不知道旁边人说了什么,他抬头看向看台的方向,而后从盘子里拿了一个东西,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萧炔今天穿了一身金色太子蟒袍,很是尊贵鲜艳,他不一定是所有男子中最俊美的,但太子的身份和蟒袍,为他更添尊贵和魅力。 不说别的,就这身材、这容貌也挺吸引人的。 大家看到太子的动作,再看站在看台上非常显眼的宋绾,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男人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自然想要炫耀一下。 众人看看太子,再看看四皇子。 嚯,脸色都黑成锅底了。 眼看着萧炔要走过来了,突然一个身影被推了出去,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 那一身晃眼的白,不是宋绾是谁? 她狼狈的从地上起来,羞愤又难堪:“太子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我。” 她气愤的看向刚刚的方向,一群人豁得让开,空空的位置,让她无法指控。 宋绾当时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欺人太甚!” 她这个准太子妃被欺负了,太子还没反应呢,四皇子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起。 众人:嚯! 好戏啊。 第十六章 真当她沈婳是泥捏的啊! 宋绾被抱住之后立刻反抗。 “放开,你放开我!” 宋绾用力挣开,而萧沢眼里只看到了她的伤口:“来人,传太医!” 有人立刻跑去找太医,萧沢被宋绾推搡不能靠近,只能把怒火发泄到别人身上。 “谁推的?自己站出来!” 太子握拳,手中的东西被他捏到变形。 “四弟可真关心孤的太子妃啊。” 萧沢愤怒的表情一僵,但没有尴尬,只有痛苦之色。 太子拂袖而去,宋绾稍作犹豫,竟然也快步跟了去。 一往情深的四皇子,彻头彻尾的笑话。 沈婳啧了声:“都是报应。” 四皇子本来不干人事儿,仗着皇子身份,不顾人家已经有未婚夫,强抢宋绾为妻。 现在遇上硬茬了,抢不动,把自己弄得无地自容。 沈婳后背突然浮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被毒蛇猛兽盯上一般。 她猛然抬头看去,萧沢没有收回目光,毫不掩饰对她的恶意。 沈婳丝毫不怯的与他对视,造成现在这局面的是占据宋绾身躯的穿越女。 抢不赢太子、夺不回宋绾,瞪她就有用了? 萧沢抬步朝她走来,周身的气势形成一股凌厉的压迫力试图碾压沈婳:“最好别让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威胁她? 沈婳气笑:“四皇子准备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抢不赢太子就来欺负我?” 明明她全程一句话没说,都躲得这么远了,这样也能迁怒到她头上? 萧沢眼神瞬间凶狠,额头青筋鼓动。 “上次在宫里,就是你伤了绾绾,今天必然是你的手笔,若非没有证据,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你去跪在她面前,认打认罚,求得她原谅,本殿可以饶你一死!” 沈婳都被气笑了,这人脑子是个摆设吗? 宋绾出事,他不去找人审问,不去抓真正动手的人,全凭臆想来这儿威胁她。 神经病! 沈婳:“你是打心底已经认定今日的事情是我指使的?” 萧沢不语,但沉默就是答案。 沈婳:“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可以助殿下解除赐婚的办法,你要听吗?” 萧沢不沉默了:“我劝你别耍歪心思?” 他都解除不了赐婚,她能有什么办法? 沈婳故意叹气:“那算了。” 沈婳转身欲走,才迈出一步,萧沢喊道:“站住。” 沈婳停住了,他昂着下巴,冷傲道:“给你一个机会,你最好说点儿有用的。” “呵。”沈婳嗤笑一声,听听这语气,多么的高高在上啊。 她侧身:“殿下你过来一点,我说给你听。” 萧沢皱着眉靠近半步,沈婳猛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啪!” 一耳光,无比响亮。 百步之内,所有人都听到这声耳光。 回头看到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沈婳打了四皇子? 萧沢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沈婳却笑得嚣张邪恶:“殴打皇子,不敬皇室,不堪为妇,这个罪名,可够殿下拿去让陛下解除婚事?” 威胁她,还让她去跪在宋绾面前求她原谅?还大发慈悲说饶她一死? 真当她沈婳是泥捏的啊! 说完不等萧沢还手,转身扬长而去。 她可不担心皇帝降罪,天塌下来高个儿顶着。 沈濯敢答应这门赐婚,那就得有收拾烂摊子的觉悟。 沈婳所过之处,不约而同的行注目礼。 杨盈三人一言不发的跟着沈婳骑马出去,走出好远,赵月娘突然拍手,大笑一声:“婳婳英勇,那一耳光......爽!” 说真的,她们也觉得四皇子挺欠打的,但没那胆子。 孙梦溪忧心忡忡:“殴打皇子,不至于砍头吧?” 杨盈:“万一呢?” 赵月娘情深意重:“我人微言轻,求情估计没用,来年今日,我一定会去看你。” 孙梦溪:“带上你喜欢的花。” 杨盈:“酒菜管够。” 沈婳:“......呵呵,我谢谢你们哈。” 还没死呢,后事都安排好了。 杨盈突然一笑:“好了,不说这个,咱们去跑马,比赛,谁输了今晚跳舞!” “好!” 马场上的人不少,但这里宽阔,且不止一条道,不影响她们跑马。 赵月娘:“我想看梦溪跳胡旋舞。” 孙梦溪:“想得美!” 四人敞开了跑,没有目的,跑着跑着就去了林间的赛道,比起比赛,更想要一个畅快。 跑够了,停在一处山坡,几人坐在地上休息,放马儿去吃草。 赵月娘大大咧咧,四下无人,说话也没有顾忌:“婳婳摊上这门婚事,有够倒霉的。” 孙梦溪:“我觉得那个宋绾怪怪的,以前不觉得,现在越看越讨厌。” 杨盈:“现在可不是宋绾的问题,而是婳婳打了四皇子一巴掌,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报复呢。” 沈婳不以为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真能弄死我,算他本事。” “咦?”杨盈突然道:“你们看对面是谁?” 三人闻言抬眼望去,对面小溪边的小路上,宋绾和萧沢并肩而行,两人边走边说,悠闲漫步。 萧沢抬手去抚摸宋绾发梢,宋绾微微低头,不知道是拒绝还是害羞。 孙梦溪:“他们是不是当我们瞎?” 杨盈啧啧坏笑:“要是太子突然出现就好玩儿了。” 赵月娘看向沈婳:“要不婳婳喊一嗓子?” 沈婳:“......”这群千金小姐,什么饱读诗书、端庄温柔,都是假象。 一个个的,都坏得很,唯恐天下不乱。 然而就是她们调侃的这片刻功夫,两人竟然抱着啃上了。 四人同款表情:晦气! 不是,光天化日的,真当周围人不存在啊。 “走吧走吧,小心等下长针眼。” 她们本来带了鱼篓,还想着等下去小溪捉鱼的,现在也捉不成了 她们骑马回去,没走多远就看见太子带着人入林子,看架势是要去打猎。 杨盈满眼写着八卦:“前面那条路,好像就是去往小溪边吧?” 赵月娘:“哦豁,这是要遇上了,那可就精彩了。” 杨盈突然打马过去:“你们等我回来。” 这好戏她是非看不可了。 第十七章 “我说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沈婳他们才坐下喝口茶,杨盈就急匆匆赶回来了。 “怎么样?” “什么情况?” 一双双眼睛,求知若渴。 杨盈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这才压低声音说到:“没遇上,躲起来了。” “哗啦!” 八卦之心,瞬间熄灭。 “行了,准备准备,咱们也去打猎,听说林子里有鹿,今晚烤鹿肉。” 沈婳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茶水,突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你们先去,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杨盈:“没事,我们等你,快点儿啊。” 猎场有专门的休息区,不过女客用的地方稍微偏僻隐秘些。 沈婳以为自己是茶水喝多了,可走着走着越来越不对劲,身上开始忽冷忽热,意识也有些模糊。 她猛然停住脚步。 青禾还不明所以:“小姐?” 沈婳一把抓住青禾的手:“青禾,要出事,茶水有问题。” 青禾连忙扶住沈婳,有些慌张:“那现在怎么办?奴婢叫人过来。” “来人啊......” 青禾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沈婳察觉到异样猛然回头,一个蒙面人拿帕子捂住青禾的口鼻。 她迅速出手,对方眼睛都不眨,一拳打过来。 沈婳与他攻守几招就落了下风,她中了药失了许多力气,根本不是他胡对手。 眼看着就在对方手里,她只能跑。 “来人,快来人!” “救命!” 她叫着救命,可无人应答。 沈婳想往人多的地方跑,结果却被往更偏僻的地方逼去,那森寒的刀刃直逼命门,她不得不躲。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害我的?” 沈婳质问着,可显然不会得到回答。 她双腿发软,身体颤栗。 狠狠咬住牙关,靠痛意支撑着自己跑。 慌不择路,两次撞到柱子上。 脑袋都被磕出血了,却又恰恰是这样的痛意,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头发散落,对方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沈婳狠心奔跑,头发被生生扯断一把。 “啊!” 她痛到颤抖,却愣是不敢停下,连滚带爬的奔跑。 “砰!” 沈婳一个踉跄扑出去,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身后脚步声逼近,沈婳仿佛已经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沈婳?” 一道惊疑的声音响起,这一瞬间对沈婳来说,如闻天籁。 “薛公子。” 来人是薛兆。 随着薛兆的出现,那刚刚要抓住她的手收了回去,瞬间消失。 沈婳喜出望外:“薛公子救我......” 薛兆过来扶起沈婳,看着她这凄惨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婳紧紧扯出他的衣袖,哀求道:“我中毒了,求你......带我去找太医,或者帮我......帮我喊个人来也行......” 沈婳觉得自己真的快要不行了,药物作用和疼痛感交织,身体昏昏沉沉,意识愈发模糊。 她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只知道自己再不被救,下场一定很凄惨。 “太医......求求你......找太医......” 她苦苦哀求,什么傲气、什么尊严都没了,她只想活。 她得活! 意识昏沉间,她感觉到薛兆的手拂开了她脸上的发丝。 “这可是你送到我手里来的......” 什么? 沈婳听不清他说什么,甚至可怕的发现自己竟然想往他身上贴。 沈婳又狠狠咬了自己唇瓣一口,鲜血流入喉咙,锈铁腥味让她控制不住又呕出来。 “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薛兆安慰着,然后踢开了一间房门。 沈婳被他放在了休息的榻上,迷糊中她看到薛兆在脱衣服。 “你在做什么?” 沈婳想要起身,却虚弱的又倒了回去。 薛兆解下腰带朝沈婳走来,脸上的表情已然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你不是中毒,是被人下了春药,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解掉的。” 奇怪的感觉蔓延身体,沈婳颤抖着后退,瞳孔都在颤抖:“薛兆!你不能......” “你若是救我,我会报答你的,但...但你不能这么对我......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说这些话已经是用尽沈婳全身的力气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今日是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意外,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走到了如此绝境。 薛兆完全不怕她的威胁,指尖扯住她的腰带:“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就是报答。” 薛兆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死死的控制在榻上,急不可待的低头。 “以前太子想让你当太子妃,我没机会,现在太子不要你,四皇子也不要你,你还有什么可高傲的?” “现在我可是在救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等你被四皇子退婚了,我一定去沈家提亲的。” 薛兆一边说一边低头试图亲吻,沈婳奋力反抗,扭头躲避。 “不要......” “救命,救命啊!” “你这个畜生,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婳嘶吼到声音都沙哑了。 “啪!” 一个耳光狠狠的打在了沈婳的脸上,打得她眼前一黑,有一瞬间直接失去了意识。 “呲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屋子格外的清晰,还有粗重的呼吸和淫邪的声音。 “哈哈,沈家大小姐,果然肌肤如雪呃......” 薛兆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砰”的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脖子处汩汩的往外冒,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身体不断抽动。 沈婳嘴里吐着血,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这是从薛兆身上落下来的。 今日沈婳的头发用发绳和发冠束起,连一支能杀人的金簪都没有,是薛兆自己把武器送到她手里的。 她颤抖着,眼瞳比薛兆的鲜血还要赤红。 她身体本来已经没了力气,但鲜血和杀戮成了她的兴奋剂,竟然将药物的作用都压了下去。 她红着眼,表情颤抖着、惊恐着、嘴角带着疯狂的笑:“我说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她艰难的坐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倒在脚下的薛兆。 “我知道你不是好人。” “我以为你至少会顾忌我是沈家小姐。” “你救我一回,我一定感激你、报答你......可你竟然是来捡便宜的,想毁了我!” “太子不要我,四皇子不要我?难道就该被你侮辱?” 她扑过去,拿起刀往薛兆心口捅。 很吃力没关系,她可以一刀一刀又一刀! 人渣!畜生!给我去死! 沈婳不知道捅了多少刀,滑腻的鲜血让她的手都握不住刀柄了。 等她终于停下时,薛兆已经彻底死透了。 第十八章 谁都救不了我 “哐当。” 手中的刀刃落地。 沈婳平静的看着躺在血泊中的薛兆,没有害怕,没有恐慌,只有无限的平静。 “这个世界......谁都救不了我,谁都靠不住。” 她就不该逃跑,而是跟那杀手殊死一搏,大不了鱼死网破,也好过向薛兆求救。 这样的人渣怎么可能成为她的救星? 娘亲被薛家的杀手杀死,她竟然向薛家人求助。 真是......该死啊! 沈婳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冷静的让自己都觉得可怕,把碎裂的衣衫拉回肩膀,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 确定没有跟自己有关的东西遗落,这才打开窗户。 “小姐!小姐!” “沈小姐!” 青禾带着人来找她了,看来青禾被人发现救醒了,这样就好。 沈婳松了口气,头也不回的翻窗出去。 沈婳努力控制不让自己身上的血迹落下,又要躲避着侍卫,好不容易才躲开他们来到后面的小溪边,毫不犹豫一头扎了下去。 溪水冲走了她身上的血迹,同时也冲走了那股无名的燥热。 岸边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躲到小溪边的草丛下面。 听声音是青禾他们,她犹豫了一下,看自己身上的血已经完全冲刷干净了,这才发出呼救声:“青禾,我在这儿,青禾!” “小姐?” 青禾听到声音回头,带着人来河边:“小姐,你在哪儿?” 沈婳从草丛里出来,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青禾又惊又喜的看着沈婳,眼泪都下来了:“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沈婳有气无力:“我被追着过来,没看路掉下来了,不过也幸好掉下来,这才躲过一劫。” 青禾信了,连忙招呼护卫:“小姐坚持住,我们这就拉你上来。” 小溪边缘杂草丛生,费了些力气才让沈婳上去。 青禾看着沈婳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流:“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快回去,奴婢给你上药。” 沈婳一边跟她往回走,一边吩咐身后的人:“去查我刚刚喝的茶水都经过谁的手。” 青禾扶着她:“小姐放心,奴婢已经让人去查了。” 沈婳被扶着回去,一路上不少人看见。 青禾找人的时候大家都看见,现在看到人找到了,也都忍不住问一嘴。 “沈小姐这是怎么了?” 青禾连忙解释:“咱们这里有歹人,小姐逃跑掉河里了。” 一路走,一路宣传回去。 让谁都知道沈婳是被歹人追着逃跑掉河里的,其他的事情与她无关。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沈婳的错觉,她总觉得背后有非常强烈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是那个想要抓她的人? 他还在,刚刚是不是看到她杀薛兆了? 沈婳心跳如擂鼓,但她肯定这人就算看见也不敢当面作证。 那他现在盯着她做什么?还想下手吗? 沈婳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把嘴里的血都给咽了下去。 但她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却发现那道目光消失了。 放弃了? 沈婳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慌,薛兆死了,现场还那么惨烈,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薛兆再人渣那也是薛家嫡公子,一定会大肆彻查,她一定会被怀疑,说不定会被抓出去问罪。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还有那背后之人要是盯着她,虽然不能出面作证,可要是告诉太子,那她也就完了。 现在唯一能祈祷的就是害她的和太子是敌人。 只有两边敌对,她才有活命的机会。 所以到底是谁想害她? 四皇子?因为她打的那一耳光? 如果真是四皇子,这个局面对她还算有利。 可这不一定是四皇子...... 沈婳很想思考,奈何现在脑子不够用。 这次的伤都集中在头上,额前红肿一片,甚至出现了紫色淤青,脸颊也被打肿了一边,还有后脑勺头发被揪掉的地方,伸手摸去,丝丝渗血。 很疼、很累,脑袋发昏,全身都没有力气。 青禾给她换完衣服,她就控制不住的昏睡了过去,等到醒来,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屋子里是浓郁的药味,床边趴着疲惫的青禾。 “青...禾...”一开口,沙哑撕裂。 嘴里受伤的地方也肿了。 青禾听到声音立刻醒来:“小姐你终于醒了,我去倒水。” 青禾喂她喝下两杯水,沈婳艰难咽下,这才好受一点。 “我睡了多久?” 青禾:“半天了,现在是子夜。” 沈婳:“还在马场?” “嗯。”青禾点头:“太子不知怎么封锁了这里,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谁都不准走。” “茶水的事情我去查了,小姐喝的茶水经过两人之手,我询问了好几遍,他们都说没问题,我等他们分开了,私下告诉他们,如果有人能提供线索,赏银百两,只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消息,怕是希望渺茫。” 沈婳沉默着,并未因此而着急,对方要害她,怎么会那么容易查到。 “杨盈她们呢?” 青禾:“几位小姐都来看过,孙小姐和赵小姐就在隔壁,杨小姐被叫走了。” “我们这外面现在守卫森严,连出都出不去。” 青禾伺候沈婳吃了点儿东西,又喝了碗药。 “小姐休息吧,我已经让人送信回府。” 沈婳不觉得沈濯能救她,不过现在她不宜有太多动作。 局势不明,做多错多。 沈婳身体很是虚弱,想了一会儿,又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但还没睡到一个时辰,青禾就把她喊醒。 “小姐,小姐醒醒,出事了!” 沈婳醒来,刚刚穿好衣服,士兵就来敲门:“沈小姐,太子传召!” 沈婳出来,刚好遇到孙梦溪和赵月娘她们开门出来,两人关切的问道:“婳婳,你还好吧?” 沈婳点头:“已经好很多了。” 孙梦溪睡意朦胧的打着哈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晚上把人喊起来,我才刚刚睡着呢。” 士兵拦住那两人:“太子有令,所有人无召都只能待在自己房间,不得随意走动。” “沈小姐请跟我们走。” 沈婳心口咯噔一声,面色平静的扯了扯身上的披风。 赌一把。 赌那个人没有亲眼看到她杀薛兆! 第十九章 这一局,她就能绝地逢生! 沈婳被带去猎场专供皇家下榻的安和宫。 一路走去,重兵把守,气氛肃穆紧张。 沈婳只觉得可笑。 那人要害她,所以处心积虑调走了一边的人,让她求救无门,落入薛兆手中。 现在薛兆死了,倒是满院子的护卫。 但凡当时多两个人,她何至于差点儿被玷污,最后被逼亲手杀人? 安和宫里灯火通明。 沈婳被带进去,还没看到太子,倒是先看到了摆在地上盖着白布的担架。 薛兆的尸体? 可看那隆起的弧度,不像啊。 沈婳在那儿站了片刻,太子才从侧面出来,旁边跟着两个中年人,沈婳勉强认得是薛家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薛兆的父亲,一个虽然陌生,但看眉眼,是他的叔伯,而且他这个叔伯一身戾气,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应该说三人都面色不善,落在沈婳身上像是落刀子。 “见过太子殿下,薛大人。” 沈婳行礼,声音虚弱,面容憔悴。 然而这三人却没有因为她的虚弱松懈分毫。 太子没理她,自顾自的坐下。 薛兆的父亲薛铭开口质问:“你今日可曾见过薛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婳抬眼看着他们,神情犹豫,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薛铭一拍桌子:“问你话呢!” 沈婳该心虚的,毕竟人是她杀的,可他们这态度让她心中起疑。 这幅像是要拿刀子把她碎尸万段的态度,看着不像是问她见没见过,而是笃定她一定见过。 为何笃定?亲眼看见她见到薛兆了? 所以,想害她的人是太子这边的? 如果想害她的人是太子这边的,遇到薛兆之后放手,现在薛兆死了来质问她? 所以他们想害她,薛兆想玷污她清白,她反杀薛兆,为什么要心虚? 一瞬间的犹豫思量之后,她掷地有声,含着怒意说到。 “没见过!” 这态度一看就有问题。 薛铭眉头紧皱,铁青着脸盯着她:“我再问一遍,你当真没见过?” 沈婳冷笑:“那薛大人想要听什么答案?” 她表情淡定,甚至有点儿嚣张,实则牙关都紧张到酸软。 不能害怕,不能露怯。 必须破了这一局,她才有活命的机会。 眼看沈婳打死不认,太子终于开口:“今日午后,你遇到歹人,被追逐到竹园那边,有人亲眼所见是薛兆救的你。” 沈婳满眼讽刺:“亲眼所见?谁亲眼所见,不如殿下让他出来跟我对峙如何。” 什么时候凶手还成为证人了?她倒想看看,到底是谁敢作证! 然而太子为了污蔑她,竟然找了一个负责洒扫的中年男人出来。 那人佝偻着身子指认沈婳:“小人确实亲眼所见,看到薛公子抱着她离开。” “你住嘴!” 沈婳突然怒吼一声:“你看见什么,我被人追杀差点儿命都没了你看不见,薛兆抱我你看见了,我看你那眼珠子不想要了!” “大胆!”薛铭怒喝:“殿下面前,不准大呼小叫!” 沈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毛,整个人都炸毛了。 “我被人追杀,命都快没了,太子殿下不查刺客,却质问我有没有见过薛兆。” “见过如何,没见过如何?你们不去问薛兆却反而来质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突然冷声道:“薛兆死了。” 还在生气的沈婳立刻回答:“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说完瞬间收到两道要命的视线。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谁死了?” 太子指着她旁边不远的担架:“薛兆。” 沈婳看过去,士兵弯腰揭开白布,担架上面只有一个头,还有一截被啃得只剩骨架的胸腔。 “呕~~” 沈婳吓得连连后退,抱着柱子开吐,整个人吐得差点儿直接晕倒。 她都这样了,太子还是不放过她,让人把她拉回去。 正要质问,士兵进来通传。 “殿下,四皇子带着沈大人、昭武侯过来了。” 那人才通传完,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三人进来的时候,沈婳还抱着柱子吐呢。 恶心,太恶心了! “呕~~~” 沈濯先行礼,再问:“太子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让人把白布重新盖上,意味不明的说到:“这深更半夜的,沈大人怎么赶来了。” 沈濯不卑不亢:“下官听闻小女出事,求了陛下,年夜出城。” 萧沢扫了眼地上盖着的白布:“听闻皇兄在寻找薛兆,可是找到了?” 太子不语,但显然是默认。 薛铭开口:“沈大人既然来了,不妨问一问你女儿,她明明看到了薛兆,为何矢口否认?我儿的死她到底知道什么?” 问题有回到了沈婳这里。 沈婳吐得都没力气了,靠着柱子有气无力道:“我说了我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薛老三突然一个闪身出现在沈婳面前,刀尖抵着她的咽喉。 “回答!” 沈婳盯着面前这把刀,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把刀...... 这刀...... 突然,她脑海里浮现火海中刀剑相撞的画面,比火光更亮的是刀的寒芒。 那把刀银雪光亮,刀身比一般的刀更宽,使用刀的人武功高强,招招威武霸道。 最后那把刀直接刺穿了娘亲的胸膛,刀尖滴血映着火光。 无数次在梦中浮现的画面,沈婳看得清清楚楚。 看看这把刀,再看看面前这个人。 沈婳眼泪落下,整个人在颤抖。 她耳边什么也听不见,脑海中全是烈火噼啪和鲜血嘀嗒的声音。 “沈婳!沈婳!沈婳!” 沈濯用力晃动才把她晃醒。 沈濯:“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遮遮掩掩。” 沈婳回神看着他:“你想听我说什么?你非逼我说什么?” 沈婳一把将他挥开,看着地上白布盖着的半截尸体。 心里畅快,没忍住笑了,索性一边笑一边哭。 “我被人下了不知道什么脏药,还被人追杀,我是遇见他了,可他不是救我,他竟然想玷污我。” “他说太子不要我,四皇子也不要我,所以他可以大发慈悲可怜我。” 她咬牙切齿:“我好不容易才挣开他跑了,慌不择路掉进小溪里,磕得头破血流......” 她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薛老三:“我不想污了清誉,所以当作没见过,你们非要逼我说,非要我说什么?我说完你们就满意了?” 她抓起旁边的灯罩,发疯的朝薛老三砸过去,一副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的架势:“你拿刀指着我,你凭什么拿刀指着我!?” 清白,是沈婳手里握着的最后的武器。 女子在乎清白,所以为了掩盖清白差点儿被玷污,她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而当她不在乎清白,不在乎名誉之后,这一局,她就能绝地逢生! 第二十章 杀我娘亲的人是薛寅 沈婳活了,因为薛兆死在了猎场外的山坳里,身体被熊啃食,根本看不出他因何而死。 沈婳是见过薛兆,可她是女子之身,当时又被人下了药,不可能扛着薛兆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成为了她最有利的脱罪证据。 被熊啃食的尸体,完全辨别不出被她杀害的痕迹。 就连那个她杀薛兆的屋子里也没有找到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太子他们对沈婳的怀疑不足三成,定罪更是不可能。 也就是说,有一个人在她走后,帮她扛走了薛兆的尸体,甚至打扫了现场。 是追着想要绑走她那个人吗? 不可能。 这个人很大可能是太子这边的人,他要是看见薛兆死了,绝对不可能帮她掩饰。 四皇子那边的人,也不可能。 她跟四皇子没那交情。 按理说沈婳该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他躲在暗处,知道她的秘密,像是一支已经瞄准,随时等着发射的暗箭。 可沈婳一点儿不害怕,反而有点儿惊喜和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 她好像遇到了神话故事里的田螺姑娘。 能帮她破局的,绝对不会是坏人。 而且.....她好像找到杀死娘亲的凶手了。 踏出安和宫的那一瞬间,沈婳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一天受的苦难,都值了。 沈婳一个人往回走去,她努力压重脚步才能缓解自己激动的心情。 等她走到暂时的住处,沈濯也来了,后面轮子滚动,是裴砚礼的轮椅。 沈濯虽然已经知道大概了,但他还是想来问沈婳一遍,而且沈婳刚刚那样子,看着像是疯了一般。 事实上她确实是疯了。 “刚刚拿刀指着我的那个人是谁?” 沈濯脚刚刚踏进屋内,气儿都没多喘一口,沈婳的问题就来了。 “薛家老三,薛寅。” 他脱口回答,然后立刻反问:“你问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别乱来啊。” “那薛寅是行伍的,武功高强,掌控着整个薛家的护卫上千人,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今晚要不是我们来了,他绝对会杀了你。” “他杀我?”沈婳勾唇,笑意没有丝毫温度:“那多巧啊,我也想杀他。” 沈濯深吸口气,压抑怒火:“沈婳,你当老子不敢打你是不是?” 沈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起身走向门口,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裴砚礼。 黑暗里,他一身披了暗夜光华,幽凉沁人。 沈婳朝他走去,他的护卫周行立刻上来拦她。 沈婳站住不动,裴砚礼先开口:“退下。” 周行不情不愿的退开了,站在一步之遥的门边,随时防备着沈婳,生怕她再次对裴砚礼动手。 沈濯也害怕沈婳发疯对裴砚礼做什么,连忙走过来:“你又想干什么?” 沈婳平静的丢下一个惊雷。 “九年前,沈家那场大火里,杀我娘亲的人是薛寅。” 沈濯的表情瞬间僵了:“你说什么?” 沈婳直直的凝视这裴砚礼,看着他的表情从微微震惊到平静,她瞬间明白了:“你知道。” 沈濯吓住了:“你们进来,都给我进来!” 这种事情怎么能在门口说? 青禾、周行等人守在屋子四边,三人坐在屋中间。 沈濯沉住情绪:“沈婳,你怎么确定是他?” 沈婳看着他:“我当然确定是他,九年前那个夜晚无数此在梦境中重现,我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她满眼讽刺:“爹一定不认得,当年你一心在乎故友之子,哪儿还记得看你妻子一眼,这么多年怕是早就把娘亲的死抛之脑后了吧。” 沈濯恼羞成怒:“胡言乱语,沈婳你发什么疯?” 沈婳不是发疯,而是彻底疯了,不过她不准备跟沈濯解释。 她开口,不过是想确定一下答案而已。 一直保持沉默的裴砚礼终于开口:“薛寅的武功虽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但是京城里能与他一战的屈指可数,他手段凶残、狠辣无情,更别说他手中还握着薛家明里暗里不少杀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诚恳:“我知道你想为宁姨报仇,但这件事情不能冲动,需要从长计议。” 沈濯压住怒火连忙劝说:“你别乱来,薛家之事牵连甚大,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沈婳垂眸:“你们潜心谋算、深思熟虑,一个为了灭门之仇,一个为了旧友之恨,你们似乎都对。” “但总得有个人......总得有个人为那个叫宁羽的女人复仇。” 裴砚礼声音不稳:“我没忘。” 裴砚礼再次坚定重复:“我没忘记宁姨的仇,我一定会为她复仇的。” 沈婳知道他会,因为那本书写的未来里,裴砚礼利用四皇子灭了整个薛家,满门抄斩,九族流放。 她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乖乖当好沈家女,就能看到那个大仇得报的未来。 可复仇已经成为她的心魔了。 她不可能假手于人。 母亲的仇她一定要亲自去报,哪怕身死千万次,亦无悔。 裴砚礼转动轮椅往前,沉静的眉宇间染了一丝急切:“沈婳,我一定会为宁姨报仇的,你相信我。” 沈婳目光冰凉的看着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如同你要亲自报那灭门之仇一样,母亲的仇我会亲自去报,不管是薛寅还是你,都一样。” 裴砚礼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唇瓣都没了丝毫血色。 “逆女,这个孽障,简直好赖不分,无法无天!” 沈濯气得抬手就要打人,而沈婳平静的直视他的目光,仿佛要看清楚他的巴掌是怎么落下来的。 “沈叔。” 裴砚礼压低声音:“她很累,让她休息,我们出去吧。” 沈濯谁的话都不听,但他听裴砚礼的,就好像他们才是亲生的一般。 气急败坏拂袖出门:“来人,好好看着她。” 知道沈婳的想法危险,沈濯不可能看着他乱来,看来以后一定要加大力度监督她。 沈婳听着他的防备,扯唇冷冷一笑:晚了! 她不知道凶手尚且拼尽全力想要复仇,现在她知道了,更没人可以阻挡她。 第二十一章 这算是奖励吗? 房门缓缓关上,沈婳感觉到裴砚礼直视她的目光,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着这个将她拉入深渊的人。 裴砚礼智多近妖、算无遗策,是聪明绝顶的谋士,而她沈婳就是只会捣乱、犯蠢,贪慕虚荣的蠢货? 可这是那本书以宋绾的视角看到的世界,所有的认知也只是宋绾的主观臆断。 她沈婳的人生不是寥寥几笔可以书写,她所做的事情也不是一个所谓的女主角可以评判。 沈婳承认,裴砚礼比她聪明,她的谋算确实不及裴砚礼。 可总不能因为裴砚礼聪明,其他人就不用活了吧? 说她愚蠢,坏了裴砚礼的算计。 难道所有人都该为裴砚礼的算计和人生让路?她就该做一个毫无主见的菟丝花,连杀母之仇都等别人帮她报? 没有人生来就是世界的背景板。 她的人生也并不受别人指摘。 生死好坏,都该握在自己手里。 沈婳再次躺下,天都快亮了,但她还是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凶手的缘故,她又梦见了母亲,这一回,不再是烈火中死亡的画面。 “婳婳,手要有力,挥出去要有力量,但不能直接用力,而是要掌控,力量不一定用完,而是要控制它,收放自如。” 沈家花园里,宁羽教导小小的沈婳习武。 沈婳拿着竹剑在空地上按照她教的招式挥动。 沈婳继承了宁家的血脉,习武方面很有天赋,小小的年纪招式也挥得有模有样的。 等沈婳练完了,宁羽把她拉到面前的小凳子坐下,温柔的给她擦汗水。 “婳婳喜欢习武啊?” 小沈婳眼睛清亮,声音干脆:“喜欢。” 宁羽捏捏她的脸蛋:“习武是好,能保护自己,但这不是你敷衍夫子的理由。” 不爱读书的小沈婳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娘亲,嘻嘻,以后我不会了。” “你啊!” 宁羽是武将之女,一身功夫,做事也雷厉风行,但独独对女儿很是温柔,悉心教导。 “婳婳,习武是好的,但不能只习武。” 小沈婳天真道:“我要变成天下第一,谁也打不赢我。” 宁羽摇头:“错了,就算是天下第一,没有脑子,那也是个莽夫,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兵器,而是人性。” 她点点小沈婳的脑袋:“武功高强的将军尚且还要读兵法呢,你要学习知识,这样才不会被人忽悠欺骗,你要学会辨别人性好坏,才不会被人背刺,还有,遇到事情要先动脑子,而不是先动兵器。” “功夫是你保命的底牌,但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武功能解决的,不露锋芒、韬光养晦,细心观察、把握时机,才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必胜。” 看着小沈婳迷惑的表情,宁羽怜爱的把她抱到怀里,笑盈盈的叹息:“我的傻丫头。” 沈婳终于再次看清了娘亲的模样,再次被娘亲紧紧抱着。 那彻骨的温柔,让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可在她意识到那是梦的一瞬间,梦境碎裂,她也清醒了。 她睁开眼睛,失神的看着床幔,任由眼泪从眼角淌下没入耳后。 她竟然换了一个梦,这算是......奖励吗? “小姐?” 青禾掀开帘子:“小姐,该起来了,吃点儿东西,喝了药再睡吧。” 沈婳恍惚的起身,乖乖的洗漱、喝粥、喝药,全程都魂不守舍。 “婳婳。” 孙梦溪和赵月娘来找她。 “婳婳你知不知道薛兆死了?” 孙梦溪说着还怕怕的:“听说是进山打猎,被熊给咬死了,身体都被吃没了,好可怕!” 赵月娘看着沈婳的脑袋:“你这伤口已经消下去了,不会留疤吧?昨晚太子叫你去做什么?是不是那个歹人被抓住了?” 沈婳这才想起自己头上有伤口。 太医的药很有用,嘴里的伤口几乎感觉不到,一觉睡醒,身上的不适也消失大半。 昨天差点儿被逼到绝境的感觉还在心尖萦绕,可那一切已经是昨日。 “太子只是让我过去问话而已,没抓到贼人。” 赵月娘:“那你小心点。” 孙梦溪:“你以后身边多带点儿人,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沈婳点头。 两人见沈婳没什么精神,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沈婳在屋子里待到下午才出去。 害薛兆的凶手还没找到,太子还是不放人走,但没有限制大家的自由,只要不离开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都知道薛兆死了,太子和薛家现在很生气,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玩乐,顶多出去走走透口气。 “沈婳。” 一袭白衣的宋绾大步朝沈婳走来,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沈婳只用眼角睨她一眼,不曾搭理,然而宋绾还是凑了过来。 “薛兆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婳不想搭理这个神经病。 宋绾皱眉道:“我问你话呢!” 沈婳冷漠:“你是觉得我上一次打轻了?” 宋绾好像终于想起自己曾经挨过沈婳一顿打,气愤道:“我只是好好问你,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沈婳:“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好心?” 好心的问薛兆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她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她们是说这种秘密的关系? 真是一点儿边界感都没有。 宋绾冷笑:“你不就是气我抢走了太子妃的位置,你以为我稀罕当什么太子妃?” “太子不是什么好人,他身边的人也很危险,我劝你最好少跟他们接触,别害了自己还连累了旁人。” 合着她抢着当太子妃还是为了沈婳好? 沈婳现在一心是怎么杀薛寅,没空理这个脑子有病的野鬼。 宋绾不知道看到什么,那高高在上说教的嘴脸瞬间变得温柔深情:“砚礼......侯爷。” 原来是裴砚礼被人推着过来了。 宋绾看着裴砚礼的双腿,满眼怜惜:“侯爷的腿痛吗?” 宋绾一脸心疼,裴砚礼只觉得莫名奇妙,没有回答,只是冷淡的打了个招呼:“宋小姐。” 然后看向沈婳:“沈叔跟太子打过招呼了,你等下就可以回去,马车和护卫都安排好了。” 沈婳并不领情,对裴砚礼冷着脸:“我爹还真是面子大,竟然让昭武侯来当传话的小厮。” 裴砚礼并无情绪,但宋绾不干了。 “你怎么跟侯爷说话的?人家好心来提醒,你不感谢就算了,还口出恶言,真是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沈婳真是受够了:“滚!” “你!” 宋绾气得就要破口大骂,可在看到裴砚礼的瞬间变成了委屈落泪:“侯爷,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 裴砚礼:“......?” 沈婳:“......” 突如起来的撒娇,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以为自己是谁? 第二十二章 主打一个没病硬加 “怎么回事?” 萧沢的声音响起,撑腰的来了。 沈婳要走,萧沢的护卫直接把她拦住。 萧沢看着宋绾委屈泛红的眼睛,顿时心疼不已,转头看向沈婳,眼里是冷冽怒火:“沈婳,你放肆!” 沈婳被气笑了:“我就放肆,你奈我何?” 她忙着复仇,没空搭理这对眼里只有情情爱爱的癫子,但偏偏他们总是不放过她。 萧沢眼神阴鸷可怕:“你真以为本殿不敢对你动手?” 沈婳:“你敢,你如何不敢?昨天我已经亲自体会过了。” 指指自己额头:“看到我只破了个相,四皇子很失望吧?” “你给我下药,让人追着抓我想做什么?不就是想毁了我,不让我阻碍你追求宋绾吗?” “你反抗不了陛下,改变不了圣旨,只知道欺负我这个无辜之人,当我稀罕跟你有婚约?” 萧沢皱眉:“你以为昨天害你的是我?” “是不是你心知肚明!”沈婳恶狠狠的看着他,似乎已经认定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有本事光明正大一刀杀了我,玩儿那种肮脏手段算什么男人!” 萧沢气急败坏:“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为什么要让他觉得可以理喻? 沈婳一脚踹在侍卫腿上:“让开,碍眼的东西。” 沈婳一走,立刻有人跑去报信。 听到沈婳怒怼萧沢,太子难看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缓和。 “老四竟然这么对待他的未婚妻,太不应该了。” 沈婳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青禾靠近,压低声音:“小姐,害你的当真是四皇子吗?” “不是。” 青禾惊讶:“那......”你刚刚骂得那么狠? 沈婳:“不是,但必须是。” 这个罪名必须得扣在一个人头上,她总不能去质问太子。 她的愤怒必须要有一个对象,不然她差点儿被害丢了清白却什么情绪都没有,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 她还没想好怎么演下去,正好萧沢撞上来。 他非要跟宋绾一起来恶心她,这个锅给他背,一点儿不冤枉。 沈婳打他一巴掌,他报复沈婳,合情合理。 青禾似懂非懂,但没有过多质问。 沈婳只想早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有人偏偏不放过她。 “你站住!” 宋绾再次拦在沈婳面前,一脸严肃,义愤填膺:“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四殿下?” 沈婳都服了,她都那么明确的表明自己的厌恶了,这人还非往她面前凑,贱不贱呐? 沈婳绕开走,宋绾却再次拦住。 “你必须给四殿下道歉,否则不准离开。” 沈婳抬手,宋绾以为她又要打人,吓得闭眼躲避:“你不准打人!” 半天没感觉到巴掌落下,这才发现沈婳绕过她走了。 她不死心的大步追过去:“你要是不还四殿下清白,我就把你被薛兆非礼的事情说出去!” “啪!” 宋绾如愿得到了她想要的耳光。 宋绾捂着被扇的脸颊,愤怒的瞪向沈婳,却见她用一种冰凉到诡异的目光看着她。 “我与宋姑娘虽然没什么交情,但记忆中宋姑娘清冷如玉、不染纤尘,不是这般犯贱的德行,你不会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 宋绾脸色瞬间惨白,心虚都快溢出来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婳转身就走。 宋绾觉得她蠢且坏,这个夺舍的穿越女也觉得她恶毒愚蠢,可她们这所有心虚情绪都让人一眼看穿的人还好意思评价别人? 穿越女也就是占据了沈婳的身体,才能干那么多让沈婳崩溃的事情。 但凡是正常遇见,沈婳看都不带多看她一眼的。 沈婳去到门口,正好薛家抬着薛兆的棺材出来。 沈婳看了一眼棺材,目光落在那些护卫身上,这些都是薛家的护卫。 看身材和步伐就知道,一个个功夫都不低,而且训练有素、眼神锋锐,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薛家又不需要打仗,这些护卫却个个见血,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沈婳收回目光,视线突然被一道玄色身影吸引住。 那人站在回廊处,身影修长,玄色锦衣神秘贵气。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绝对不差。 而那人也在看她,明明隔着那么远,那视线却有种犹如实质的存在感,阴冷粘稠。 感觉有点儿熟悉,但她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 沈婳皱眉,那人却已经转身离开。 青禾把包袱放到车上,转头却见沈婳失神的看着一处:“小姐在看什么?” 沈婳收回目光:“一个奇怪的人。” 沈婳本以为顶多是沈濯带着人跟她一起回去,没想到四皇子也回去了,旁边还有裴砚礼的马车。 宋绾不知道是不是心虚,倒是没有跟着离开。 薛家的队伍走了大道,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绕开去了小道,回去多用了点儿时间,但人数众多,安全回程。 回到沈家,沈濯就给乔婳禁足了,直接让人把她院子的门都给锁上,一个月不准出门。 沈婳破天荒的没跟他对着干,就这么安静的看着门被上锁。 沈濯对外宣称沈婳病了。 为了演得逼真,还特意请了大夫来给沈婳看病,外伤不重,全是心病。 什么郁郁寡欢、食不下咽、梦魇缠身。 主打一个没病硬加。 沈婳乖乖窝在住处,读书写字,怡情养性,在薛兆下葬之后,张静终于能进来看她。 一看到沈婳,张静就心疼得皱眉:“小姐受罪了,看着都憔悴不少。” 沈婳摸了摸自己这几天被补品补得红光满面的脸蛋,很想提醒一下静姨该去看看眼睛。 张静是来给沈婳送信的。 沈婳让张云非查一查薛寅这个人,想看看有没有下手的机会。 然而现实比想像的残酷多了。 薛寅武功高强,但很低调,几乎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 所以,沈婳这样的千金小姐不认识,一般的王孙公子几乎也见不到,寻常人根本不知道薛寅这么个人。 也亏得之前沈婳和张云非抓了那么个人,张云非撬开他的嘴,才得到些关于薛寅的消息。 第二十三章 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薛寅是薛国公和一个妓子所生,本来是不被薛家认可,但筋骨奇特,非常有习武天赋,破例被薛家接纳。 薛寅十岁就跟着薛家的护卫走南闯北,护送薛家的宝物、信件,二十岁时,薛家护卫队在他手中不断扩展,有了现在的甲乙丙丁四个分营。 而除了这四营之外,薛家还有一支队伍,他们从来不露真容,专门负责杀人,只听薛寅一人指挥。 薛寅的行踪神出鬼没,经常在外执行任务,他从不出现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住所,联系他需要用专门的信鸽。 总之,神秘、强大,手染血腥,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一个。 “他们这回是真没骗我。” 沈婳喃喃道。 薛寅这样的存在,怪不得让沈濯和裴砚礼都深深忌惮。 他藏得那么深,如果不是这一次薛兆死得太惨,沈婳恐怕根本见不到他。 报仇......光是看着都觉得困难。 薛寅本身就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存在,单杀他都不容易,更别说他背靠薛家、太子、皇后。 对付这样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灭杀太子和薛家,用皇权杀他。 裴砚礼的办法是没错的。 可这样的人,真的会听从圣旨,俯首被砍? 沈婳将信纸放进香炉里点燃:“静姨,你去见云非哥,让他把人处理了,不能留在手里。” 她抓那人是为了查当年的凶手,现在人遇到了,也就没有留在手里的必要。 张静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着就要起身,沈婳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等等!” 张静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沈婳抬手:“你让我想想,我想想......” 沈婳脑子飞快转动,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个好主意,只差一点儿就能想到了。 “我想想。” 那人是薛家甲字号的队长,薛寅是所有护卫头领。 薛寅平时行踪不定,可这次他出现得倒是很快。 薛兆一死他就出现了。 也就是说他原本就在周围不远,所以...有没有可能他是为了失踪的这个队长而来? 她要找薛寅不容易,可这个队长在她手里,她能让薛寅来找她! “钓鱼!” 张静:“钓什么鱼?” 沈婳眼睛发亮:“钓大鱼!” 然而兴奋只是一瞬间,她又想到了很现实的问题。 就算把人引过去了,薛寅那么厉害,她也没有那能力杀他啊。 她和张云非,加上所有护卫人也不少,可他们都不是经常杀人,不对,是几乎没杀过人,连薛寅那些手下都打不过,更别说薛寅本人了。 这么一想,那天她和张云非两人就把那甲字号的队长给捉住,那真是运气爆棚。 沈婳需要帮手,需要实力强大且要有运气的帮手,感觉没点儿运气办不成。 沈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四皇子和裴砚礼,毕竟他们最后真的成功了。 但这个念头一处来她就觉得晦气。 萧沢那厮最后能成为皇帝,必然是大气运加身,但他不可能被她利用,他不害她就不错了,神经病一个。 至于裴砚礼,这种动脑子的人,必然不会干冲动莽撞的事情,她要开口,指不定还得被他劝说一通给阻止了。 沈濯那更是想都别想,让他知道,怕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 想了一圈,竟然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果然,还得靠自己。 沈婳想了一整天,脑袋都想破了,也想不到这破局之法。 她甚至都想到了帮她弄走薛兆的那个神秘人。 对方看着武功高强且神秘,可问题是她压根儿不知道对方是谁,更别说利用了。 想到最后,只剩满心的无力感。 时机摆在面前,但没有实力,无从下手,心塞。 沈婳打开柜子,看着娘亲留下的那把剑。 犹豫片刻,缓缓取出。 抚摸着剑身,想着年少时娘亲教自己练功的画面。 “娘亲,我还是太笨了,思来想去,竟然还是只有动武这一个办法。” 可恨的是自己学武不精,她那点儿功夫,给薛寅喂刀都不够。 沈婳换了衣服戴上幂篱从后门出去,让张云非带她去找了一位非常有名的铸剑师。 她想给剑换上新的箭柄,重开锋芒。 交代完自己的要求之后,沈婳和张云非去旁边的茶馆喝茶等待。 张云非给她斟茶,压低声音道:“这两天薛家的人全部出动,掘地三尺的架势,像是笃定人还在城中一般。” “这人久留不得。” 只要人在手里,那就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 查到张云非身上,沈婳也跑不掉。 那时候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我知道。” 沈婳端起茶杯:“你让我再想想。” 沈婳没丧心病狂到明知道是死局还拉着张云非一起送死,但她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不甘心。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宁羽的剑本就是宝剑,材料稀有,锋芒不减。 铸剑师淬火开刃一遍就足够,再换上合适的剑柄,套上剑鞘,这把剑就完成了。 沈婳拿到手的时候,几乎认不出这把剑,但当她从剑鞘里抽出来,她就知道还是那把。 银光雪亮、吹毛断发。 再次收剑入鞘,沈婳想到了娘亲说的‘不露锋芒、韬光养晦,细心观察、把握时机,关键时刻,一击必胜’。 娘亲说的没错,是她自己太心急。 穿越女现在宋绾身体里,她不用担心被抢走身体。 她的时间并不少。 她现在功夫太弱,势力太小,根本对付不了薛寅,更别说薛家。 她想报仇,但不是以命换命,她报完仇之后还得活。 所以不能莽撞,不能心急。 拿了剑,沈婳并不着急回去,而是去自家铺子走走,想着跟静姨喝杯茶。 才刚进门一会儿,谷雨就告诉她仙音阁的折枝公子想见她。 折枝,见她? 沈婳很疑惑,但还是让人过来了。 “沈小姐。” 一身寻常灰衣的折枝,看起来没了仙音阁里的风尘气息,倒像个俊俏的邻家弟弟,看到沈婳之后眼前一亮,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求您救救我姐姐。” 沈婳很奇怪:“你姐姐?算算时间,昨天就该出来了,我没收到消息,那就不该有意外才是。” 第二十四章 救人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 折枝的姐姐叫巧玉,是良妃身边的二等宫女。 二等宫女干的都是辛苦活儿,当然,不仅仅是干活儿,还有受罪。 良妃脾气不好,喜欢折磨宫女,一等宫女是心腹不好打,那就只能对二等宫女动手。 巧玉她们这些宫女经常被折磨得半死,有口难言。 沈婳一个千金小姐想要一个妃嫔手下的人弄出来肯定是不容易的,但换成宫中的管事就不同了。 张静宅子的旁边有两家就是宫中管事,她们成亲生子后又回宫去。 虽然宫中管事俸禄不低,但一人养活一家子,花销也大,而且不是谁都能捞到有油水的活儿。 所以只要金钱到位,总有人会甘愿去冒风险。 让她们拿点儿药物进去,巧玉吃了之后一身泛红,脸色泛青,看着就命不久矣。 当然,这其中还要巧玉配合,她吃药之后出现在外面,让外面的人看见她那模样。 宫中掌管宫女的女官就会去过问,生怕是什么传染恶疾。 良妃自然不在乎一个二等宫女,打发之后再换一个就是了。 只要巧玉离开了良妃宫,她就会被退回专门安置宫女的地方。 这么一个病到快死的宫女自然无足轻重,到时候使点银子,让人把她放到出宫的宫女名单上,直接划掉送出宫。 此后就是自由身,宫中也不会专门去过问一个小宫女的去处。 全程沈婳不需要出面,只出钱就是了。 折枝突然找来,沈婳还以为事情没办成呢。 “我姐姐三天前就出来了,多谢沈小姐,我今日来是因为她遇到了危险,求您救她。” 沈婳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不觉得还有帮他的义务,不过这人给他感觉不错,她可以听一听。 折枝见沈婳没有生气,这才说下去:“姐姐回来修养几天,身体大好,一个时辰前出门去买菜,不知怎么不小心撞到了魏家小姐,现在被那魏家小姐带去了一品阁惩罚,小奴刚刚收到消息,欲往一品阁解救,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沈小姐,求沈小姐相救,小奴愿为小姐效劳,肝脑涂地,誓死无悔。” 折枝一口气说完,直接一个头磕到了地上。 他救姐姐这份心,倒是很实诚。 “魏家,哪个魏家?” 折枝回答:“武德巷魏家。” 武德巷的魏家!? “等一下!” 沈婳满眼兴奋,激动得弯腰凑近,双眼明亮璀璨:“武德巷魏家,那个御前侍卫统领魏海是不是就是那个魏?” 折枝瞬间红了脸,羞涩但不忘回答:“武德巷好像只有一个魏家。” 沈婳眼睛发亮的问到:“带走你姐姐的就是他女儿?” 折枝微微点头:“是。” 沈婳笑了:“走,救人去!” 张云非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跟上。 听说是魏家,立刻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这魏小姐会武功、脾气暴躁、名声不太好,嫁了两户人家,第一户嫁的是皇室宗亲,结果这魏小姐把人家给打瘸了,不到半年就和离,一年后又嫁了现在的展家,这展家小门小户,倒是什么都由着她,让她更加无法无天,每天出来逛街,挑剔又凶恶,这街上的店家都怕遇到她。” 折枝闻言紧张的看着沈婳,生怕她不救了。 沈婳倒不至于不敢救。 一品阁离着沈婳这店铺不远,马车片刻就到。 折枝也有自己的人脉,一个年轻男子等在门口,看到折枝立刻着急的过来:“你可算来了。” 折枝:“我姐呢?” “二楼牡丹房,我刚刚偷偷看了一眼,正跪在地上奉茶呢。” 一行人往二楼去,刚刚踏上楼梯就听到二楼有争吵声,有点儿远,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年轻男子上去一看:“不好,是牡丹房那边。” 一群人加快脚步上楼,果然看到尽头的厢房门口几人有人在争吵。 沈婳远远看清了其中一人的样子,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看来,倒也用不着我去救人。” 折枝急道:“沈小姐。” 沈婳微抬下巴:“有人在救了。” 话虽这么说,沈婳还是走了过去。 牡丹房外,依旧一身白衣的宋绾和一个容貌透着凶相、身材高瘦的女子激情争论。 宋绾情绪激动,义愤填膺:“她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你的鞋子,洗干净就是了,干嘛这么折磨人?” 魏茜理直气壮,寸步不让:“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吧?况且我这么贵的鞋子她也赔不起,只是让她端茶认错,便宜她了。” 宋绾:“她不是你的奴隶。” 魏茜:“与你何干?管得这么宽。” 宋绾:“我管不得,太子可管得?” 魏茜嗤笑:“还没成亲呢,就把自己当太子妃了?你怎么不说你是四皇子妃呢?” “你胡说什么?” 宋绾说不赢,恼羞成怒想扇人耳光,魏茜一把给她打开:“别以为你是准太子妃就可以无法无天。” 沈婳撇到跪在地上端着茶壶,烫得全身发抖的年轻女子。 宋绾和魏茜的争吵完全没影响她持续遭罪。 沈婳看向折枝:“等着干什么?把人拉出来啊!” 折枝下意识往前一步,但有些犹豫:“可是魏小姐不放人。” 沈婳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不是还在这里?” 救人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 把人拉出来再争辩,吵一天都没问题。 这么干吵,屁用没有。 好在折枝也不至于无药可救,当真冲出去,一把拽着她姐就跑。 “唉......” 魏茜惊得都忘记吵架了:“站住!” 折枝拉着人朝沈婳跑来,谷雨连忙示意他:“快走!快走!” 他停顿一下,拉着人快速跑走,眨眼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魏茜看到沈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女子什么身份,竟然值得未来的太子妃和皇子妃一起来相救?” 沈婳笑了笑:“魏小姐这话说得我可听不懂,我就是来吃顿饭,没想到这里如此热闹。” 魏茜显然不相信她这推脱之词,但沈婳都这样说了,她也不能追着不放。 她虽然嚣张,却也拎的清轻重。 “也罢,跑了就跑了,留她在这儿看着也堵心。” 沈婳知道她给面子息事宁人的意思,客气道:“魏小姐大气。” 第二十五章 何以言恨? 两人说着场面话,完全把宋绾晾在一边。 宋绾一副不同流合污的清高,厌恶道:“虚伪。” 魏茜瞥了她一眼,对沈婳邀请道:“沈小姐要不要一起?” 沈婳摇头:“多谢,不过不打扰你了。” 沈婳话音刚落,旁边的门就打开了,周行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说道:“侯爷已经恭候多时了,沈小姐请。” 沈婳:“......” 裴砚礼怎么在这儿? 魏茜惊讶的往里面看了一眼,恍然明悟:“看来真是我误会了。” 沈婳满心晦气:谁稀罕裴砚礼解围了?! 无奈,却也只能走进去。 身后宋绾的目光都快把她的后背戳成筛子了。 厢房内,沈婳看到坐在哪儿悠然喝酒的裴砚礼,满脸只有四个字:多管闲事! 裴砚礼像是看不见她的嫌弃一般,应该说看见了,但不在乎。 “酒菜都是刚上的,我尚未动筷,如不嫌弃就坐下尝一尝。” “我嫌弃!” 沈婳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不过她突然眯着眼坐下,一脸狐疑的盯着裴砚礼。 她第一面见到裴砚礼就把他推水里去了,后来都是透过身体看他和穿越女相处。 在她的记忆里,裴砚礼高冷、孤僻,性格冷淡疏离,对谁都不假辞色。 至少对穿越女是那样。 穿越女没少热脸贴冷屁股,无数次示好都被裴砚礼拒绝了,为了得到裴砚礼的心,她几次把命都搭进去了。 可现在的裴砚礼却主动靠近她,被骂也不生气,还邀请她一起用膳。 这不会也被人穿了吧? 裴砚礼握住就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裴某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妥的多了去了。 “裴砚礼,你不恨我?” 裴砚礼抬眸看着她,半晌才叹息的开口:“何以言恨?” 沈婳不懂什么叫委婉,直接开口:“你当年要是不拉我,也不会瘸了腿,你要是不瘸腿,还能习武,能当官,也不会像现在一眼需要利用依附别人才能报仇。” “你该恨我。”沈婳得出结论,然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就像我恨你那样!” 她讨厌裴砚礼这幅好像能包容她所有脾气的样子。 他们是仇人,仇人! 他害死她娘亲,她害他瘸了腿,他们救该是仇人,不死不休,你死我活那种。 不共戴天,怎么能同桌而食? 望着沈婳那充满敌意厌恨的眼眸,裴砚礼放下酒杯,认真的看着她,声音清越如风,却又沉稳平和,一字一句,宛若誓言:“救你我从未后悔,这双腿,我亦从未因此怨恨过你。” “砰。” 门被推开,宋绾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深情凝视’着对方,顿时恼怒:“你们在做什么?” 她旁边站着四皇子,跟她一起进来:“砚礼?” 他也没想到这里面是这样的画面。 宋绾大步走过来,以保护的姿态站在裴砚礼面前,敌视着沈婳:“你又想做什么?” 沈婳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一直没从裴砚礼身上离开。 心情复杂,更多的是讽刺。 他救她瘸了腿还不怨她,而她却因为娘亲救他而死,恨不得杀了他。 这样一对比,他多大度啊,她倒成了那彻头彻尾的小人了。 可穿越女夺走她身躯的时候,他那么厌恶她,几次三番的针对,那又算什么? 果然,裴砚礼一定也被人穿了。 沈婳起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看另外两人一眼。 身后是宋绾解释的声音:“阿沢,我只是看不惯沈婳那么坏,她怎么能欺负残疾人呢?”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连忙道歉:“对不起,砚礼......侯爷,你的伤只是暂时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婳回到了店铺里,没想到那两人竟然也来了这里。 过程有点儿出乎意料,不过到底还是把人救出来了。 折枝行礼:“多谢沈小姐出手相助。” 虽然他把人抓着就跑了,但没有沈婳的颜面,他断然不敢直接抢人。 那魏小姐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人带走。 在这天子脚下,身份地位才是一切。 巧玉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在皇宫被搓磨了几年,人很是清瘦,刚刚又被折磨一番,此刻脸色仍旧一片惨白没有血色。 从沈婳进来她就开始打量她,折枝道谢后她才回过神来,突然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一般,噗通跪地:“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巧玉愿意为奴为婢侍奉小姐,以报恩情。” 沈婳微微抬眉:“区区小事,不需要这么深的报答。” 巧玉态度坚定:“奴婢无处可去,求小姐收留。” 沈婳:“我身边不缺婢女。” 巧玉脸色有些难看,回头看了折枝一眼,无奈低头:“是巧玉强人所难,请沈小姐恕罪。” 巧玉沉默了,但折枝却突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折枝愿意为小姐效命,以后只忠于小姐一人,万死不辞!” 他们身份太卑微,这天子脚下,别说千金小姐,就是一个高门家奴,都能压得他们喘不过起来。 好不容易从那吃人的皇宫出来,现在又得罪了魏家小姐,他们需要一个靠山,不然迟早有一天轻易就被碾死了。 沈小姐身后是晋国公府,还有赐婚在身,这无疑是最好的靠山。 沈小姐明显是知道他们的想法,所以才拒绝。 为数不错的两次交道,折枝明白了一件事情,沈小姐不会无缘无故发善心,想要得到什么,得有足够的筹码。 为奴为婢这样的筹码现在不够,那他用仙音阁侍者的身份,誓死效忠,可能让她多看一眼? 只要她愿意庇护姐姐,以后他这条命都是她的,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巧玉也连忙道:“奴婢会梳头女红、识字算术,还会调香厨艺,求小姐给奴婢一个机会。” 看得出,这两人很想得到她的庇护,但沈婳还是那句话:“我不缺奴婢。” 两人眼神彻底暗淡。 这是沈婳却画风一转:“不过缺点儿人才。” 两人猛然抬头,沈婳抬眸看向张云非:“你们先跟着云非哥,什么时候过了他那一关,再说效忠我的话。” 两人喜出望外:“多谢小姐。” 不怕考核,就怕没有机会。 第二十六章 狭路相逢,必有一死 城西一处偏僻的小院,一盏油灯散发着微黄的灯光。 屋内明亮却一片寂静,而屋外漆黑却有野兽潜行。 一行黑衣人来到门口,从窗户看到里面床上躺着一人。 他们极为小心,只让一人进去。 毕竟这么明亮安静的小屋却没有旁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 然而明知道是陷阱,却又不得不去。 被选中派出去的那人步步小心,生怕屋内有埋伏。 但好在没有,他有惊无险的去到床边。 床上的人躺得笔直,被子还很奇怪的只盖了上半身,像是刻意在等待谁去掀开它。 那人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去扯了被子。 就在这是,守在外面的人突然闻到了一股什么味道。 认出来是什么,吓得惊呼出声,可惜晚了。 “轰隆!” 在那人掀开被子的瞬间,连接在灯火上的机关打翻了油灯,瞬间点燃了地上的引线。 一声爆炸划破夜空,冲天的火光点燃了夜晚。 侥幸逃出来的几人惊魂未定的站在门口,恰好一群人路过。 而路过的那群人是奉命办案的禁军,看到这场面,很难不动手。 狭路相逢,必有一死。 一场厮杀瞬间开启。 之前的人被炸伤,明显不敌,后面的人马占了上风之后直接将人斩杀。 然而就在他们去查看的时候,增援来了。 看着自己的人全部被杀,不出意外,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一个时辰后,一身染血的禁军一路奔入皇宫,连滚带爬的去给皇帝报信。 “陛下,威虎营遭遇强大势力袭击,除了属下回来报信,其余人全军覆没。” “什么!” 皇帝震怒:“魏海!” 魏海立刻应声:“臣在。” 皇帝:“你亲自带人去,朕倒要看看,何人如此猖狂。” “是。”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沈家,琳琅阁 夜色已深,阁楼上却依旧亮着灯。 沈婳全神贯注,认真描绘,谷雨和青禾相视一眼,都不敢劝,只能悄悄把茶水撤了,换成护肝的贡菊茶。 沈婳在画宁羽。 她的丹青之术不能说多优秀,但也还行,平时画个花、草景色的信手拈来。 画人也画过,也算可以,但她想要画娘亲,却无论怎么下笔,都画不出三分神韵。 就连那轮廓,都越画越模糊。 不像!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明明她已经能梦到娘亲了,可还是画不出来。 只能清楚的感觉到娘亲的容貌在记忆中淡去却无能为力。 地上铺满了画废的画纸,桌上这一张是她认为最像的。 但差了点儿神韵,所以她细细描绘。 然而她明明已经非常小心了,却没能控制住手抖,一团墨汁滴在了画中人的脸上,瞬间毁了精心雕琢的画作。 眼看着沈婳维持着弯腰执笔的姿势,死死盯着那团墨汁。 谷雨和青禾两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今晚的大小姐太吓人了,那周身的杀气像是无形的刮刀,让人不敢靠近。 谷雨看向青禾,无声说道:你去劝劝? 青禾:我不敢,你去! 最后谁都没动。 她们倒也不是不敢,而是大小姐这样子明显情绪不对,冒然开口,怕出问题。 好在沈婳盯着那墨汁片刻,突然有了动作。 她重重下笔,直接将画给涂了。 一笔不够,她直接倒了砚台里所有的墨水。 黑色的墨水铺满了纸张,被她图得满满当当。 整张白纸被图得宛如夜色漆黑,而后是红色的火焰,金色的火苗。 火苗中一个个人影被勾勒出来,贝壳磨成的颜料涂抹一把把利器,银光雪亮,长毫沾了红色墨水,撒落点缀,流淌如鲜血。 画成了,还是看不见画中人的样子。 但沈婳看着那道身影,知道那就是娘亲。 利刃距离娘亲还差一寸,她拿了剪刀从中裁剪。 仿佛只要裁开了,那把刀就永远不会刺进娘亲的身体。 沈婳拿起只属于娘亲的那一边,明明还是看不清容貌,明明还是鲜血飞溅,她却仿佛真的拥抱住了娘亲一般。 “裱起来。” 沈婳声音沙哑,两人一时没听清。 “怎么了?” 沈婳指着那半边画:“帮我裱起来。” 谷雨连忙点头:“好的,奴婢立刻去找画轴裱起来。” 沈婳满意了,外面天色大亮,张云非踩着点进府。 “小姐,事情成了。” 沈婳看着他半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懈,转身进屋,倒头就睡。 ----- 在折枝说出魏海以后,沈婳突然想到一个被她忽略了,却最不该忽略的点。 皇权的权,不是男主的皇权,而是皇帝的皇权。 现在的帝王可不是萧沢! 走太子这条路行不通、萧沢因为宋绾必然不可能帮她、裴砚礼、沈濯、还有宁家。 翻来覆去,没有一个人能帮她。 那皇帝呢? 皇帝不是好东西,可他忌惮太子啊。 他生怕太子势大,自己皇权不稳,所以扶持四皇子跟太子打擂台。 虽然皇帝不可能帮她,但只要利用得当,这将是最锋利的刀,没有之一。 她赌皇帝想除掉薛家。 她用最好的诱饵,钓最大的鱼。 薛家不是一直想查到底是谁抓走了那个队长吗? 现在查到了皇帝头上,可还满意? 张云非说事情完成了,沈婳就心安了。 只要完成了这最关键的第一步,往后一切都会很轻松。 不过这样的事情看不见进度,需要沉得住气才是。 千万、千万不能心急啊。 沈婳一觉睡到黄昏才醒来,外面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倒是管家过来提醒她,明天要去大伯爷家用膳。 沈婳的祖父晋国公曾经官居左相,兼太子少师,但一年前身体不适,不得已辞官归隐,回去沈家族地襄州修养身体,暂时不管朝中之事。 但他的兄弟和儿子可都在朝中。 沈家在朝的官员一共四十五人,现在最高的是大伯爷家的长子,官拜礼部尚书。 沈濯是吏部侍郎,相差不远。 而且他们年纪都不算高,那空悬的左相之位,必然会在他们两人之间诞生。 当然,在那个剧情里,最后自然是沈濯坐上去了。 谁让他沈濯是晋国公唯一的儿子,虽然没有请封世子,但谁都知道将来晋国公的爵位肯定是落在他身上。 未来的晋国公和左相,还有沈家家主。 多重贵重的身份叠加,所以沈婳这个沈家嫡女的身份才有含金量。 不过沈濯现在到底还没得到爵位,每月还得去长辈家走动,联络一下感情。 第二十七章 所以你更可恨 沈濯大概也是不想叫沈婳的,但谁让他娶了一个庶出、外室当续弦。 乔絮是那种内敛腼腆的小女人,哪怕嫁给沈濯多年也没养出脾气,平日里也不愿意出门应酬,到了沈家一众族人面前,更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主要是大伯奶奶瞧不上她,那些妯娌也看不起她的出身。 沈濯不得已只能每次都把沈婳叫去。 沈婳这个女儿叛逆,但无奈美貌、大方、会说话,把一众长辈哄得服服帖帖得。 兄弟跟前他立得住,但女眷那边,只能靠沈婳。 以前......沈婳是很愿意去的。 她厌恨父亲和乔絮,外祖家又离得远,她希望有人能为自己撑腰,希望得到长辈的爱护。 所以她会讨好卖乖,通过那些人来维持自己在沈家的地位。 曾经她也得意洋洋,仗着她们的夸赞,在乔絮面前耀武扬威。 可现在的她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些人不是真心夸赞她,只是想通过夸赞她来给乔絮这个外室上位、没有背景,但以后却会成为晋国公夫人的好命女子难堪,而那些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的话语,何尝不是一场捧杀? 她越是和沈濯、乔絮对着干,她们越是开心满意。 所以,沈婳在他们眼里,跟乔絮是一样的,都是笑话。 男人之间,是叔伯兄弟,同宗同族,有血脉作为连接的纽带,血脉同宗,利益与共。 但女眷却来自不同的家族,生下的女儿又将去往不同的家族。 所以女眷之间更多的是攀比、碾压、鄙视、嘲笑。 如果家族中出现一个身份地位上不得台面的,自然是抱团嘲笑。 说到底,现在这个局面都是沈濯造成的。 他害死了妻子,让沈婳成为了半个孤儿;他养乔絮为外室已经是道德问题,他却还让外室为妻,登堂入室。 还有乔絮生下的女儿,一样在乔家抬不起头。 他这个一家之主,害了四个女子的人生。 可他在沈家如鱼得水,往后依旧高官厚禄、身份尊贵,女子的痛苦他不会感受到分毫。 真是,想想都令人不爽啊。 沈婳那深深嫌恶的目光太过浓烈,沈濯想感觉不到都不行。 沈濯怒了:“你这什么眼神?” 沈婳直言:“看人渣的眼神。” 沈濯:“你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沈婳:“那我不去了。” 沈濯:“......” 好气,好想说爱去不去,可看着身旁的妻子,再看所在妻子身后明显怕生的女儿。 深吸口气,他忍。 “都出门了做什么妖?上车!” 一共五个人,两辆马车。 他们四人一辆,沈婳单独一辆。 乔絮试探的把女儿往沈婳那边推:“苗苗,你不是一直想跟姐姐一起吗?你问问姐姐可不可以?” 沈穗,乳名苗苗。 沈穗不敢动,但沈骁却不管,一听说可以跟姐姐一起,直接扑过去就想抱沈婳的腿。 可惜沈婳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提起来,凌空丢给沈濯:“看好你的儿子!” 沈濯:“这是你弟弟。” 沈婳:“我娘亲没给我生多余的弟弟。”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脸色,直接上了马车。 片刻后,马车启动,沈濯坐到了沈婳的马车里。 沈婳想赶,但沈濯那架势不像是能被赶走的。 他也有气,坐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开口。 “沈婳,你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就要成亲,也该学会识大体才是。” “你乔姨对你足够容忍,这么多年看你脸色,也该够了,你不能欺人太甚。” 沈婳掀开眸子睨着他,好不掩饰的讥讽:“你凭什么觉得我的脸色是摆给她看的?” 沈濯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问:“你什么意思?” 沈婳盯着他:“我从始至终厌恶的人只有你一个,她算什么东西,值得我针对?” 沈濯气得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我是你爹!” 沈婳:“所以你更可恨。” 沈濯:“......” 沈濯很气,越想越气不过,今天非要跟她掰扯清楚。 “老子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 沈婳反问:“你哪儿对得起了?” 沈濯怒问:“你吃的穿的用的,那样不是老子给你的?” 沈婳嗤笑:“你怎么不说住的?除了房子是你的,我的吃穿用度,娘亲在世的时候我不清楚,但娘亲死后你娶了乔絮,我吃穿用度一分没从中公拿,都是静姨在管,用的是我娘亲的嫁妆!” 沈濯愣住,显然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一点,府上有管家,有当家夫人,他忙着当官应酬,哪儿有空管女儿的吃穿。 他以为这些乔絮在管的。 “我......这不可能,你乔姨......” 沈婳就看着他,等他狡辩。 沈濯见她这幅神态,就知道她没说谎。 “这是我疏忽,可你要开口,当爹的不可能不管你,何至于让你恨我?” 沈婳冷笑:“沈大人还真是健忘,前不久为了裴砚礼差点儿打死我,这就不记得了?” 沈濯:“你推人到水塘里还有理了?” 沈婳:“他害死我娘,我推他怎么了?” 沈濯:“当年他救了你!” 沈婳:“如果不是他,杀手不会来,我娘不会死,我也不需要他救!” 沈濯沉默,无声的看着沈婳,良久才道:“所以,你是因为你娘亲恨我。” 不然呢? 沈濯:“你娘亲的死我也很心痛......” 沈婳打断他:“养着外室,抱着乔絮心痛吗?” 沈濯脸色瞬间黑了,然而沈婳却丝毫不打算放过他:“你救了裴砚礼藏起来,为什么不藏在乔絮哪里?非要藏到家里,把杀手引到家里来,你是不是就是看准我娘亲不会不管裴砚礼,想要借那些杀手害死我娘亲给乔絮让位!?” “啪!” 沈濯骤然出手,一耳光狠狠的打在沈婳脸上。 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鸣。 沈婳反应过来的瞬间朝沈濯扑过去,一把将他从马车推出去。 沈濯直接从马车滚出去摔在地上,震怒的爬起来,却看到趴在马车边缘,满眼含恨盯着他的沈婳。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女儿看父亲该有的神情,而是猛兽见血后的恨不得将猎物撕碎的嗜血可怕。 沈濯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明白沈婳是真的恨他。 非常的恨。 第二十八章 唐陌长这样? “调头。” 沈婳的院子里,除了房子是沈濯名下的,其余的一切都是宁羽留下的,金银珠宝、宅子铺子、奴仆家具,包括这辆马车和车夫。 他们只听沈婳的命令。 后面的马车过来:“老爷,怎么了?” 乔絮拉开帘子,关切的看着他:“老爷,大小姐怎么走了?” 沈濯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看得出他情绪不好,乔絮让两个孩子别吵,自己轻轻握住他的手想要安慰。 沈濯突然发问:“琳琅阁这些年的月例是谁在管?” 乔絮手一顿:“这......好像是管家在管吧?” 沈濯看向她:“管家每个月都会把账本给你,琳琅阁有没有支出,你看不到?” 乔絮脸色微僵,怯道:“我不太会看账本,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沈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一直到尚书府都不曾再说一句话。 ---- 沈婳回府,谷雨心疼的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又是冰敷又是上药。 “老爷这手也太狠了。” “小姐,咱们真不去尚书府了吗?老夫人要是看你没去,怕是会伤心呢。” 伤心? 沈婳回想那个大伯奶奶,想像不出她伤心的样子,但是她嫌弃鄙夷乔絮的样子沈婳倒是记得很清楚。 沈婳并非是觉得乔絮委屈,而是突然明白那些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她为了讨好她们,每次过去都会准备不少礼物,反而她们收得心安理得,回礼寥寥无几。 且不说回礼的事,便是她想要的庇护,她们能给予的庇护也不过是鄙视乔絮而已。 她的婚事,她的仇恨,她的未来,一切都跟她们没关系。 所以这样的讨好,除了让她们觉得她好拿捏之外,有什么意义? “那就让她伤心吧。”反正无关痛痒:“不止这一次不去,以后都不去了。” 谷雨小声问道:“为什么啊?” 沈婳拿起茶杯想喝一口,结果不小心碰了一下红肿的脸颊,让她痛得皱眉。 “没有为什么,讨好卖乖换不来真心,而且这群姑婆嫂子也帮不了什么忙。” 真正的权力握在沈濯坐的那一桌,只要她坐上了那一桌,哪儿还用讨好别人,是她们得弯腰来讨好她。 实力才是真理。 闷在家里越想越气,沈婳干脆戴了面纱出门。 本是想去看静姨,结果半路遇到出门的孙梦溪。 “婳婳,咱们去仙音阁听曲儿,一起啊。” 沈婳被拉走了,孙梦溪还叫上了赵月娘以及好几个姑娘。 一群人要了视野最好的厢房,正好看楼下花魁表演新曲儿。 沈婳兴致缺缺,等到都坐下了,才忍不住问:“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还来这么多人?” 孙梦溪神秘兮兮的凑近,指着旁边一个苹果脸的姑娘道:“知道那是谁吗?” 沈婳认真打量了一下,有点儿眼熟:“看着好像是哪位宗亲府上的姑娘,看着不太熟。” 孙梦溪嘿嘿一笑:“刑部萧侍郎的女儿,我的未来嫂子,等下我哥和他朋友也会过来。” “我娘亲交代的任务,虽然两家都很满意,但娘亲的意思还是想让他们先见一见,毕竟以后日子是他们过,如果他们都没意见,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下,明年我就有嫂子了。” 看得出,对于哥哥娶嫂子这件事情她很期待。 很快孙梦溪的哥哥就带着几个年轻公子过来,大家最开始分座两边,但在孙梦溪等人的有意撮合下,两方人越靠越近,最中间的自然就是今天的那一对主角了。 沈婳脸颊还有些隐隐作痛,就不参与这样的热闹了, 慢慢的坐到了边缘去,这个位置没人注意到她的脸颊,正好解了面纱吃点儿东西。 然而她刚刚拿起一颗葡萄放嘴里,突然发现旁边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嚯! 这里居然有个人? 下一瞬她把人认出来了,这好像是唐陌? 但这张脸让她有些恍惚。 眼前的年轻男子有着一张精致妖冶的容貌,五官精致、肌肤是剔透的白皙,漂亮得像是一个妖精,但又不显女气。 他眉宇间自带几分阴郁和木然,有点儿呆,看起来漂亮到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欺负一下。 唐陌长这样? 上次见唐陌是在皇宫里,那是他蹲在树影下,她勉强认出他的身份,可那时愣是没注意到他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再回头看向旁边的人,没注意到的好像不止她一个。 唐陌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沈婳吃了三颗葡萄,唐陌盯着她吃,她也盯着他看。 别说,看见这张脸,瞬间心情都美妙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对方,竟然形成了诡异的和谐。 孙梦溪为了给她哥哥和未来嫂子制造机会,也是费尽心机。 “好了,现在咱们来玩击鼓传花,输了的要上去表演节目,要是耍赖就是小狗,诸位可别丢人哦!” 赵月娘帮着热场子,招呼大家把椅子拉了围起来,甚至还顾上了坐在角落的沈婳:“婳婳,快啊。” “你怎么还带着你那面纱?咋滴,今天见不得人啊?” 沈婳坐过去:“牙疼,脸肿了,难受。” 赵月娘瞬间明白了:“是不是长智齿?” 她说得一脸害怕,感同身受:“我去年也长了一颗,疼得我半月吃不好睡不好,可遭罪了。” 沈婳:“......”随便扯个慌,倒是让她给圆上了。 托赵月娘的福,所有人都知道沈婳长智齿了,对她的高冷不觉得奇怪,而是无限同情,甚至击鼓传花都照顾她,尽量不落她手里。 沈婳忍不住笑了,果然,年轻人就该跟年轻人一起玩儿。 沈婳的左边是赵月娘,右边是唐陌。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看清唐陌的真容,沈婳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他。 别人玩闹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会不经意的扫过他,而就是这一扫,让她看到了问题。 唐陌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把玩,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沈婳看了两眼,突然觉得不对劲。 她突然出手,一把抓住唐陌的手,将他的手掌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血红色的宝石。 第二十九章 人生路,怎么就如此狭窄 沈婳看着那块宝石,很漂亮,很眼熟。 这种切割打磨过的宝石并不是独一无二,只是价格的问题而已。 工艺相同、材质相同,打磨出差不多的样子也很正常。 可是前不久沈婳就丢了这么一块宝石,在杀了薛兆之后...... 因为发冠是戴在头上,当时她头发都被扯散了,后来反抗薛兆,杀了他又逃跑。 沈婳倒是忘记了清点头上的东西,等她回去之后,发冠还在,但上面镶嵌的宝石不见了。 她也曾胆战心惊,生怕遗落在薛兆旁边,好在最后薛兆被丢去了山里,太子也没有找她。 她以为那宝石掉水里了。 后来因为做贼心虚,她立刻让谷雨打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镶嵌回去。 不可能这么巧,不能她掉的那颗就落唐陌手里,况且他也不可能捡到啊。 沈婳心里努力安慰自己。 而唐陌将那块宝石握回掌心攥紧:“我的。” 他突然开口说话,让沈婳都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是很干净的少年音,固执的语气宣示自己对宝贝的所有权。 沈婳完全没有争抢的意思:“对,是你的,我就是好奇看了一下,对不起,冒犯了。” 她很诚恳的道歉。 是她自己太敏感,唐陌手里的怎么能是她掉的呢。 如果唐陌见到,那他...... 沈婳心跳如雷,摇头坚定否决,绝对不可能是她的。 沈婳玩儿了一会儿准备去找静姨,跟孙梦溪说了一声离开,下楼的时候正好与端着东西上来的折枝错身而过。 “四皇子上楼来了,身边跟着宋小姐。” 沈婳不是很想见那一对神经病,转身准备从另外一边楼梯下去,结果在走廊上遇到了裴砚礼。 身后四皇子也走上了楼梯口,猝不及防就这么被夹在了中间。 沈婳真是服气。 人生路,怎么就如此狭窄。 “让开!” 沈婳朝裴砚礼走过去:“好狗不挡道!” 周行赶紧让开,沈婳趾高气昂的走了。 周行憋屈:“公子,她就指着你欺负。” 裴砚礼并不在乎,倒是看着萧沢身边带着宋绾,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并不阻止四皇子谈情说爱,但宋绾已经是准太子妃,他却天天带着宋绾招摇过市。 为了爱情什么都不在乎,这样迟早会坏事。 然而萧沢可不管那些,因为他正在吃醋。 宋绾看到了沈婳的背影,也听到她呵斥裴砚礼,顿时就忍不住为裴砚礼打抱不平:“她怎么可以这么恶劣?一点儿愧疚心都没有,欺人太甚。” 萧沢皱眉,宋绾真的很维护裴砚礼,维护到他无法视而不见。 “行了,人都走了,我们进去。” ---- “让开让开!” 兵马司的士兵从大街上过去,所有的人马都避开两边。 沈婳掀开帘子看了看,这一队至少两百人。 百姓议论纷纷:“今天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三四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何止今天啊,昨晚还出去了不少呢,那跑马的动静来来回回好几遍,让人根本睡不着。” “昨天还好好的呢。” “这京城里好久没这么紧张的感觉了。” “......” 沈婳去到张静那里,张静正在教巧玉算账。 “婳婳来啦。” 张静走过来,随即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大小姐今天不是该去尚书府吗?” 沈婳摇头:“跟我爹吵了一架,没去。” 张静皱眉,但到底没劝。 总归不会是小姐的错,而她绝不会为沈濯说好话。 “不去一回也没事,就是你怎么带着面纱?” 沈婳:“长智齿,牙疼。” 现成的理由。 沈婳坐到二楼窗边,看着路上一波又一波的士兵,眸光幽冷。 坐了两刻钟,张云非来了。 见沈婳盯着路过的将士看,他压低声音道:“陛下震怒,薛家的罪过被拉出来重新审问,今早罢了六位官员,流放了两家,薛国公和太子一声没吭。” 当然不敢吭声,家奴杀了禁军,薛家敢反抗,要么造反,要么被诛九族。 显然太子现在还没弑父上位的想法,那就只能忍了。 忍就好,他们忍,才有她发挥的空间。 “第一步已经完成,现在该第二步了,你可记得一定要把这位薛三爷的英勇传到禁军的耳朵里面去。” 禁军的兄弟被杀了,皇帝夺了薛家的势力,算是抵消了这一场杀戮。 但对禁军来说,这样可算不得报仇。 本就怒火中烧的人,此刻再听到关于薛寅的传言,那如何能坐得住? 矛盾就是这么造成的。 而他们有了矛盾,才有沈婳报仇的机会。 其实不需要太大的力度,更不需要闹得满城风雨,只需要找到那些禁军歇脚的地方,安排几个人讨论一下,这事儿就成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一边啃着硌牙的烧饼,一边跟干活儿累了休息的工人吹牛皮:“这功夫啊,我倒是知道有个人,那叫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 一群人立刻来了精神:“谁啊?这么厉害。” 老乞丐嚼着烧饼一边卖关子:“嘿,这我要不说,你们不知道,但要是说了,你们肯定知道一点儿。” “行了,快说出来大家听听。” “莫非是禁军统领魏大人?还是兵马司指挥使裘将军?” 这两人的功夫都是数一数二的。 老乞丐摆手:“两位大人武功高强,这点大家都知道的,再说了,他们的功夫都以霸道刚正着称,怎么也称不上神出鬼没啊,我说这个你们不太清楚。” 老乞丐又嚼了一口烧饼:“之前我在凉州那边要饭,曾亲眼见到一人以一挡十,他用一把长刀,锋芒若寒冰,刀法快速,力破万钧,顷刻间就将十人斩杀。” “我震惊得愣神的功夫,他已经用轻功飞远,那轻功非常迅速,快得让人连影子都抓不住。” 旁人唏嘘:“凉州距离这里八百里呢,你说那人我们也不认识啊。” 老乞丐:“那不一定,我一路要饭来到这里,倒是没想到在京城遇见了那人,依旧神秘,身份还挺尊贵。” “谁啊。” 老乞丐压低声音:“薛家三爷。” “薛家有三爷?” “有,好像有吧!?” 不太确定,毕竟这人真不怎么露面。 老乞丐一副你们都不知道我却知道的样子,得意洋洋:“我见过他动手两回,绝对不会认错,我跟你们说,也就是这薛三爷低调,不然要是跟那魏大人和裘将军比一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且,那你说得这么厉害,薛三爷为什么不去当将军?” 老乞丐无语:“那你去问人家啊,我一个老乞丐哪儿知道这些。” 说着摆手:“行了行了,不说这个,老朽再跟你们说说别的,我之前路过一个镇子,遇到一个奇事......” 第三十章 局势不利,示敌以弱 老乞丐说故事有一手,虽然不如说书人讲得精彩,但他见多识广,说的都是没听过的奇闻新鲜事。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茶肆里,一个禁军千户压住手下的手:“别冲动。” 手下气愤:“老大,你听那臭乞丐说什么,还夸上薛老三了,那天带头的不会就是那个薛老三吧?” 千户摇头:“不确定,不过确实有几个兄弟身上刀伤很重,是高手所为。” 手下:“那咱们还等什么?” 千户:“那是薛家的人,尊贵着呢。” 安抚的派了派手下的肩膀:“别急,你去查一查那个老乞丐,看看有没有问题。” 手下气不过,可还是答应了:“行,我去。” 沈婳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但她只能按照计划一步一步的做。 薛寅要做躲在薛家身后那条不叫的狗。 那她就让他走到人前,拉出来见见光。 她赌皇帝也想削弱薛家,显然,她赢了。 但皇帝会不会对付薛寅,这其实还没把握。 不过皇帝不会出手,只要把薛寅拖到人前,总有人会出手。 沈婳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她太弱了,所以一定要把自己藏起来,关键时候,一击必杀。 然而沈婳幻想着的一击必杀没来,倒是让她先遇到气势汹汹的薛寅了。 她就出来吃个饭,结果在转角处与薛寅不期而遇。 惊魂一瞥,吓她一跳。 片刻之间,沈婳拿出了自己毕生的演技。 惊吓之后,瞬间有些怂,毕竟那天她那东西砸了薛寅。 而薛寅的刀抵着脖子,确实很吓人。 然而下一刻她攥紧帕子给自己打气。 “我可是沈家小姐,凭什么怕他?” 下一刻腰杆挺直了,气势也上来了。 目不斜视,下巴昂扬,非常骄傲从那人面前走过去。 甚至还自以为很霸气的‘哼’了一声。 然而看着很是嚣张,其实完全是虚张声势,等到转角,气势一泄,脚底抹油匆匆的溜了。 活脱脱一个又嚣张又怂的无脑千金小姐。 等到关了门,沈婳才将所有表演的情绪收起来。 局势不利,示敌以弱。 她打不过薛寅,又怕他们怀疑是自己杀了薛兆,就只能装弱小,她越弱,他们就越瞧不上她。 只要他们都轻视她,她的机会就越大。 然而也不知道禁军那些人怎么操作的,薛寅竟然成了禁军的一个小统领。 这是准备弄到自己眼皮子地下,好方便动手? ------- 洪远武馆 一群学徒一字排开,一起面对前面那个带着面具来踢馆的纤细身影。 对方虽然做男子打扮,但身形一眼看得出是个女子。 他们这群学徒虽然年轻,但也练了好几年,一身的腱子肉。 这么一对比,也不是他们瞧不起女子,而是实力摆在那里啊。 一人忍不住回头问馆主:“师父,咱们真要跟她打?万一打伤了怎么办?” 洪馆主瞪他一眼:“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视敌人,这位敢看来踢馆,能是娇滴滴的姑娘?” “还打伤人家,你要是抱着这个心态,迟早吃大亏。” 他看向其他一样没当回事的徒弟,朗声道:“都给我打起精神,人家来踢馆,你们都给我拿出态度,习武之人,尊重对手,听懂了吗?” “听懂了。” 洪馆主训完话才看向对面站着的人:“这位女侠,可以开始了吗?” 带着面具的女子缓缓点头,然后从旁边练功的架子上抽出一把竹刀。 洪馆主看向自己徒弟们:“全力以赴,但不能下死手,点到为止。” 有的学徒去拿趁手的兵器,有的直接赤手空拳,准备肉搏。 就在那女子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间,战斗开始。 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第一个上去,脚步声震得地板颤动,挥拳带着破空之声。 那沙包大的拳头,但凡打在这女子身上,骨头都得打裂开。 然而让他们期待的画面没出现,女子一个闪身轻易躲开,下一刻反手竹刀往下三路挥去。 一群男人看得虎躯一震。 却不想这只是虚晃一招,下一刻她的刀刺在男人脚背。 以此为轴,身体空翻,凌空跃起,一刀割喉。 竹刀当然不会让人死,但就比武来说,这人‘死’了。 一切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呼喊助威。 “好厉害!” 那轻盈的身姿像是在跳舞一样,可她挥手的每一招都有杀伤力,甚至致命。 洪馆主也忍不住眼前一亮:“好俊的身法。” 女子身体比男子轻盈,力量上面本来就吃亏,她却巧妙的避开了力量,反而将自己柔韧轻盈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不用太大力气,但杀伤力不低。 洪馆主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燕朝,你上。” 燕朝并不如刚刚那位强壮,身材是正常的比例,但肉眼能看见的弧度都是结实饱满,每一寸肌肉都蓄满力量。 他更擅长刀法,所以用的也是竹刀。 燕朝拱手:“再下燕朝,请姑娘赐教。” 女子打量着他,没说话,而是抬起刀示意。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燕朝刀法霸道,而且他身体还很灵活。 女子轻盈的身法在他这里可讨不到多大便宜。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但女子的力量明显不敌燕朝,一旦正面对砍,女子的手就会被打到往后压,手被震麻,差点儿刀都拿不稳。 一群人瞬间兴奋了。 “她力量不够,大师兄上啊!” “直接正面迎敌,咱们堂堂正正的赢她!” “大师兄威武!大师兄加油!” “大师兄必胜!” 他们叫得起劲儿,却不知道燕朝打得也很辛苦。 他的力量确实比这女子厉害,可对方看似接得吃力,却每一招都在化解他的力量。 从最开始的吃力,到后面越来越游刃有余。 反倒是他,因为一直输出大力,几十招后,力量明显不足。 两人越打越胶着,很快变成了平手的状态。 一群人不敢喊了,生怕让大师兄分心。 而就在燕朝不小心露出一个破绽之后,女子猛然反攻,轻盈的身法展现出非常厉害的速度。 同样的,一刀封喉。 第三十一章 她给了钱 当竹刀划过燕朝喉咙那一刻,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大师兄,输了?? 燕朝累得大汗淋漓,手中的刀直接脱手。 最终拱手:“女侠厉害,甘拜下风。” 输了,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女子扫过剩下的所有人,竹刀缓缓指过去。 “她什么意思?” 洪馆主:“她要打你们全部。” 这次可没有人觉得她是女子轻视她,一个个摩拳擦掌,还跟人研究战术,怎么着也要赢一次,不然他们这武馆面子往哪儿搁啊。 “我来!” 有人拿着竹刀身先士卒,后面的人赶紧跟上,一群混战开始。 然而他们的功夫可不如燕朝。 即便燕朝已经消耗了女子不少体力,但她很快平复过来。 洪馆主看着女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片刻就调整了呼吸,整个人丧失的力量瞬间又回来了。 他惊讶的睁大眼眸:“这女子的内家功法好沉稳。” 拳脚招式是外放功法,而调息运转,恢复体力是内家功法。 外家主杀伐,内家主生息,内外兼修,才能生生不息。 燕朝就是内功不够,所以卸力;而这女子明明打了两场,却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姑娘必然是有家学渊源的。” 武学世家有自己的独门内功,寻常习武者望尘莫及。 他为自己剩下的徒弟默哀,希望不要被打击得太惨。 果然,这一群人气势汹汹,但只会用固有的招式,被女子遛狗一样耍。 一个个还好,因为人多,反而误伤自己人,最终自己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 洪馆主看得正热闹呢,对方突然把刀对准他。 洪馆主吓了一跳,身体条件反射抬手接招。 看着师父跟人打起来了,其他人赶紧让开位置。 洪馆主是这群人的师父,功夫自然更加厉害。 “师父能打赢吗?” “能吧。” “也许?” “大概......” 本来他们应该对自己师父信心满满的,但经过刚刚这几场,突然好像不是那么自信了。 不过两人并没有打太久,几十招过后,女子主动收了刀。 留下一句‘明日再来’就走了。 声音很好听,但现在没人在乎这个。 “师父,她明天还来?!” 洪馆主捏了捏被敲疼的手腕,没好气的看向自己这群弟子:“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练武!” 一群人被一个姑娘家打了,好意思!? 一群人确实被打击到了,一个个瞬间发愤图强,那叫一个积极。 第二天女子又来,他们这次不但练习了功法,还讲究了战术。 车轮战。 他们一个个出手,大师兄留在最后。 打一波消耗,给大师兄赢她的机会。 然而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咬着腮帮子往上冲,最后才不过把人逼出擂台而已。 这算赢了吗? 看着从容站在擂台外的女子,再看被她打败的一群人。 一点儿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我明日再来。” 第三天:“我明天来。” 第四天:“明天再来。” 第五天:“再来!” 第六天:“来...” 第十天:众人崩溃......还来? 被打了十天,终于有人发现了一个问题:“师父,她谁啊,咱们为什么天天陪他们练啊~~~~” 要命了都,他们天天被打,晚上加练,这十天下来,全身上下都是淤青,没一块好肉。 太命苦了。 洪馆主高深莫测:“这也是对你们的训练,看看你们这几天,进步飞快,为师非常欣慰。” 燕朝:“可一直这么打也不行啊,都十天了,师兄弟们都扛不住了。” 众人齐齐点头:“大师兄说得对。” 那姑娘也不知道吃什么,天天打还那么来劲儿,都不知道累吗? “我不干了,明天我说什么也不打了。” “我也不干了,我这腿上一层一层的淤青,走路都走不稳。” “再也不干了,凭什么总是给她打啊,她武功高强了不起?” 燕朝观察洪馆主的脸色:“师父,这其中可是另有隐情?” 洪馆主犹豫片刻,长叹口气:“实不相瞒,最近馆里快揭不开锅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别说这一群五大粗,那就是一群饭桶,都不用吃太好,就上一片咸菜,白饭他们都要炫八碗。 他这个馆主没赚到钱不说,活生生被他们吃穷了。 “她给了钱。” 洪馆主伸出一个手指头:“一百两银子!” 众人抗议:“可我们都没看到银子啊!?” 洪馆主:“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两天虽然打架很累,身体很痛,但伙食确实好了不少。 大米饭任吃,有菜有瓜,最重要的是还有肉! 想想那肉味,瞬间口水都流了。 然而下一刻身体的疼痛把他们拉回现实。 “我们总不能为了一口肉吃,天天挨打吧?” 肚子是满足了,但身体遭罪啊。 这个时候师娘端着一大盆红烧肉出来:“吃饭了,今天猪肉便宜,我买了半扇,大家可以敞开了吃!” 红烧肉,敞开了吃!!? 一个个眼睛瞬间都绿了。 肉还是要吃得,挨打......啊,只要打不死,打就打吧! 一群人狼吞虎咽,你争我抢。 师娘曹二娘赶紧给他们让位,走到丈夫身边道:“我给你留了一碗,在房间里,回去吃。” 红烧肉很香,但洪馆主吃了好几天肉了,倒也不是那么馋。 “这群臭小子,一个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知道吃,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人数钱,以后可怎么办哦。” 他是师父,可到底能力有限。 为了补贴这群小子,他这武馆都要开不下去了。 他也愁啊。 他这辈子怕就是这样了,但这群小子还年轻,还要有未来才是。 曹二娘好奇:“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 洪馆主摇头:“不清楚,一个人来的,带着面具,上来就说给钱踢馆。” 曹二娘:“我看她穿的衣服布料可不便宜,一匹布怕是都不止百两银子,还有那周身气度,一看就非富即贵,不过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干嘛要习武,还跑来找人踢馆?日子过得不顺心,找人撒气?” 洪馆主脸色深沉:“看着不像,那姑娘更像是在磨刀。” 曹二娘:“磨刀?什么刀?” 洪馆主打住话头:“行了,咱们也去吃肉吧,眼前的肉吃到肚子里才是最实在的,其他的咱们管不着。” 第三十二章 那请一直嫌弃下去 琳琅阁里,青禾跟谷雨一起轻轻的除去沈婳的衣衫,两人全神贯注,生怕碰触到她的伤口。 衣衫褪去,原本白皙如凝脂的肌肤,此刻布满紫红色淤青,一片又一片。 十天了,这伤就没见好过。 旧伤加新伤,药膏也是抹了一层又一层。 然而这个折腾法,再好的药膏也没没用。 “小姐,明天还要去吗?要不歇一歇吧,这么下去你的身体受不了啊。” 两人看着都觉得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沈婳累得不想说话,也不想跟她们解释什么,她有很多的时间留给自己养身子,但不是现在。 等两人给她上了药,她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实在是太疲惫了。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战斗换来的成果也是喜人的,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变得更快了,抗打击能力也增强了不少。 她要报仇不能全靠武力,毕竟她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打败薛寅那样的高手。 但她也不能没有功夫,这是她最后复仇的利刃,还有自保。 沈婳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天都黑了。 洗漱、用膳,整个人身上还是酸痛,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青禾端了一盘子新鲜的桂圆进来:“小姐,管家又来送东西了,这次折算成了银子。” 那天沈婳和沈濯吵完之后,沈濯回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第三天让管家收拾了一堆东西送来,看样子是要补偿她。 沈婳又不缺吃的用的,直接给退回去了。 但过了三天,他又送,比上次更贵重,还掏出了不少宝贝。 沈婳没空搭理,还是退回去了。 这次又来,还直接换成了钱。 沈婳漫不经心的剥着果子,不胜在意:“他拿了多少?” 青禾:“九十万两。” 九十? 沈婳抬头:“他倒是舍得。” 九十五两对沈家来说不算多,但只是给她一个人,那也绝对不算少。 九年不管,所以一年十万两。 这算账的方式,倒是很有沈大人的风格。 这是第三次送来了。 沈婳想了想开口:“收下。” 她不缺这九十万两,但白来的钱也不嫌多,况且沈濯是生父,养她理所当然。 之前还把她的婚事弄到四皇子头上去,新旧账一起算,拿他点儿钱,合情合理。 啧,这么一想,这钱不像是养育的钱,倒像是她收的窝囊费。 听到沈婳终于收下他的钱,沈濯大大松了口气。 抬手落子的时候都轻快了不少。 “这些年我确实忽视了她,不过她这脾气也实在是太臭了,哪儿有姑娘家是她这样的。” 裴砚礼眼眸缓缓抬起看他一眼,对于人家父女的感情,不做评价。 沈濯自说自话,一会儿又开始叹气:“我听说她在房间里挂了一幅画,画上是当年那晚,她把杀手那边裁去,只保留了她娘的样子。” “丫鬟说她画了几十幅都不满意,最后才画了那晚,然而画完之后当场裁了,就保留了那一边。” “她心里有恨,我真怕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 沈濯说着,裴砚礼听着,不劝,不评价,安静的当一个听众。 夜晚,沈婳刚要睡着,突然察觉到了异样。 她在夜色中缓缓睁开眼睛,握住放在旁边的剑,全神戒备。 然而对方只是在屋子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 什么玩意儿? “青禾,点灯!” 青禾:“小姐,怎么了?” 沈婳起身,将屋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边。 但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外面没有动静,沈家护卫没有发现异常。 她虽然发现了,但动都没动,这人也没有往床边去,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落地片刻就走。 所以这人来干嘛的? 沈婳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就在她准备回去继续睡觉的时候,抬眼一看,瞬间怒火中烧:“我的画呢!?” 这个贼子,这个强盗,神经病吗?那么多值钱的不偷,干嘛偷她的画? 沈婳气得一晚上没睡,脑袋想破也想不出哪个神经病会半夜闯来偷她的画。 那是她画的,只有半幅,又不值钱,偷来干什么? 沈婳气得脑袋疼,第二天都没去武馆,而是去了仙音阁。 本来叫了杨盈,但杨盈临时有事来不了,最后只能独自一人点了花魁唱曲,试图缓解那快要把自己炸掉的滔天怒火。 别让她知道是谁干的,她一定一定把他给挫骨扬灰,当颜料画画。 折枝端着酒水主动过来伺候。 见沈婳神情烦躁,小心凑近:“小奴会些按摩手法,能帮主子缓解头部的不适。” 沈婳瞥他一眼,没说话。 折枝就当她是默认了,连忙跪倒沈婳身后,擦干净手,然后搭上她的太阳穴。 折枝是努力发挥自己的本事,奈何沈婳不仅仅是头疼,那是心烦。 然而心烦的时候遇到讨厌的人,那是加倍心烦。 “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沈婳就坐在这儿听会儿曲子,结果萧沢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招呼都不打直接冲进来。 萧沢看着沈婳点的两个花魁,都是男的。 而且她旁边还跪着一个,双手搭在她肩膀按摩。 那姿势属实亲密过头。 萧沢厌恶的看着沈婳:“你一个人出来点这么多男人,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沈婳:“干你何事?” 萧沢:“陛下赐婚,你算是本殿的未婚妻,你这般放浪形骸,把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沈婳用一种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萧沢,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要是真做出点儿什么放浪形骸的事情,你难道不是该高兴吗?能让你退婚成功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这不是你最期待的事情?” “你竟然说我算你的未婚妻?Yue~~这是我今天听过最恶心的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萧沢听完脸都绿了:“沈婳,你不要太嚣张,要嫌弃也是我嫌弃你!” 沈婳嗤笑:“那请一直嫌弃下去。”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穿喉,压下心中烦闷。 “四皇子与我相看两相厌,下一次麻烦自觉一点,看到我就离远些,别过来让彼此都恶心。” 第三十三章 目光黏着,渐渐痴迷 萧沢气得拂袖而去。 沈婳却不知他去了对面,开门之后气愤的看着裴砚礼:“下次再看到沈婳,不要提醒本殿她的存在!” 裴砚礼端坐着为他倒了一杯茶:“殿下莫不是跟她吵架了?” 萧沢:“我可不屑跟她做口舌之争。” “她眼看攀附太子不成,竟然生了堕落之心,点了两个花魁唱曲作乐,哪家姑娘像她这样的?” “如此不知廉耻、水性杨花之人,就算有圣旨我也绝对不会娶的。” 裴砚礼将茶杯收回,泼了,重新沏茶,但却没有再倒给萧沢。 “最近薛家损失太多,太子很是暴躁,恐怕会有极端动作,殿下要早做防范。” 萧沢:“他难道还敢对我动手不成?要真如此那倒好了,我还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他呢。” 裴砚礼微顿:“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殿下在兵部的权柄。” 萧沢:“宋林不善武功,这兵部之位拿回来倒也容易。” 裴砚礼却不赞同:“宋姑娘而今到底是御赐的未来太子妃,宋林若是倒向薛家,可就是个大麻烦。” 萧沢激动得握拳宣誓:“宋绾只会是我的正妃,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一个月内,必须解除那道赐婚圣旨。” 裴砚礼:“......殿下是在强人所难。” 萧沢看着他:“你既然要效忠本殿,也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裴砚礼沉默半晌,低头:“好。” ---- 沈婳越想越气,还是决定去武馆再练两个时辰,这口郁气,必须发泄出来。 她换了衣服,带上面具从马车出来。 正要往武馆走去,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又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沈婳这几天都能偶尔感觉到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像是什么阴暗的动物躲在暗处,阴湿邪恶的盯着她。 可她每次回头,并未有人。 她也让张云非跟在她身后看,还从前面绕过来杀个回马枪,但都一无所获。 她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幻觉,甚至怀疑是不是哪家人的房梁上是不是盘踞着一条毒蛇。 门窗紧闭的阁楼一角,有人透过窗纱盯着那道警惕的身影。 目光黏着,渐渐痴迷。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宝石,在昏暗的房间里折射出猩红的光芒。 沈婳推门进去,却发现今天的武馆竟然很是冷清。 洪馆主没在这里喝茶等她,那些努力训练的身影也都不见了。 正在晒菜干的曹二娘看见了她,赶紧过来招呼:“姑娘你来啦,快进来坐,先喝杯茶。” 沈婳:“他们人呢?” 曹二娘叹口气:“是梁厚和吴勇那两个小子,他们接了个搬运的活儿,去码头搬运货物,不知怎么的,把人家的一箱瓷器给打碎了。” “人家老板要他们赔,他们哪儿赔得起啊,最后被人扣了,洪立去救人,一众弟子都跟了去。” 沈婳:“他们平常都会出去接活?” 曹二娘点头:“当然,习武不能当饭吃。” 沈婳:“他们的功夫都不错,为何不去衙门或者军营谋一份差事?” 曹二娘叹气:“去过了,但到处都要打点,不管是大鬼小鬼,张开都是要钱,给了一次要二次。” “燕朝之前就选上了当捕快,结果去出个案子,回来就落了个私藏赃物的罪名,要不是他师父想方设法找人说项,又搭进去全副身家,恐怕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沈婳是真有些诧异:“明明一身武艺,怎么还无用武之地了?” 曹二娘一听就知道这位千金大小姐没见过真正的底层疾苦。 “你知道洪立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这个沈婳还真知道,因为张云非查过。 洪立曾经是军中教头,功夫了得,但因为得罪了上司,被冠上罪名,打了军棍踢出来的。 不过沈婳不能说,这样就显得自己查他们底细,多少有点儿不礼貌。 “愿闻其详。” 曹二娘也不在乎沈婳那一瞬间的沉默,直言道:“当年洪立也是兵马司赫赫有名的教头,他出身草根,身后没人帮衬,一直靠自己打拼才走到那个位置,他在军中待了将近二十年,眼看着就要升到校尉了,却被人背刺,人家拿着钱财上位了,他却落得一个犯错挨打逐出军营的下场。” “幸好我们还有这一座祖上传下来的宅子,他出去做做力活儿,我帮人洗洗衣服,后来他收了徒弟,这武馆倒是越来越热闹,不过孩子多了,吃得也多,只能靠大家一起出去做工,赚钱养家糊口。” 曾二娘那脸上清晰可见的每一条细纹,都是她被岁月磋磨却不曾低头的证明。 “这个世道不是你有功夫就能出人头地,人心复杂、关系难处,你想赚钱,但处处都想朝你要钱。” “好不容易看着要出人头地了,又被人一巴掌拍了下来。” 沈婳听完没说话。 她的痛苦源于娘亲的死亡,而他们的痛苦是基本的生存和无法出头的天日。 生命和生存,到底哪个痛苦,无法比较。 沈婳等了两刻钟,一群人回来了。 洪立被人用担架抬回来了。 曹二娘吓得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受伤了?” 只见洪立躺在担架上,额头一片红肿,人痛得昏迷过去了还在不断颤抖出汗。 燕朝愧疚的向曹二娘解释:“那箱瓷器的主人跟师父有过节,他狮子大开口,要我们赔一千两,我们赔不起,他就说师父让他打三拳平账,师父硬抗了三拳,又磕头相求,他才放人。” 大块头梁厚和稍微瘦小些的吴勇站出来,直挺挺的跪下:“师娘,都是我们的错。” 曹二娘看着两人鼻青脸肿,手上还滴着血,哪儿舍得怪他们啊。 “快把你们师父抬进去。” 她从身上摸了几下,最后拔下头顶的银簪子递给燕朝:“朝儿你去请刘大夫,快!” 燕朝看到那簪子,脸色都白了:“师娘,这是师父送你的生辰礼......” 曹二娘一把塞他怀里:“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人命关天,快去!” 第三十四章 她又不稀罕那个神经病 燕朝去请大夫,曹二娘进去照顾洪立,一群弟子帮忙,犯错的两人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沈婳觉得自己该走了,这有情有义的氛围,她在这里格格不入。 突然,那个叫梁厚的大块头走到膝行到沈婳面前,视死如归的看着她:“姑娘还需要陪练吗?我们今天还给你当陪练,打死都行。” 打死了,钱给师父治病。 沈婳看出他们眼神里的意图,感动又无语。 “我是什么魔鬼吗?打死你们作甚?” 吴勇哭道:“求您了,只要您给钱救师父,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梁厚连连叩头:“我们愿卖身为奴,任凭差遣,以后我这条命都是姑娘的。” 吴勇也连连点头:“我也一样,我们卖给姑娘当奴才。” 这两人一边哭一边磕头哀求,其他人也看过来,看样子是在考虑自己要不要过来。 沈婳:“......”就说早该走的,现在被架起来了。 “我身上没带银钱。” 她起身:“我回去,等下会有人过来。” 沈婳离开,他们没敢拦。 梁厚脸色惨白:“她真的会派人来吗?” 吴勇摇头:“不知道,希望她会,只要她能救师父,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燕朝请来了刘大夫,刘大夫看完之后连连摇头。 “他这是伤到了脏腑,得用好药,不然怕是不好熬过去。” 一听说要死人,大家都慌了。 曹二娘紧紧抓住刘大夫的衣袖,泪眼哀求:“大夫你务必要救救他,钱我们会想办法的,求你救救她。” 刘大夫叹气:“我会的,你让我回去抓药。” 刘大夫回去了,所有人一边等着刘大夫,一边等着那个小姐回来。 等了一个时辰,那个小姐没有回来,倒是刘大夫回来了,拿了好几包药。 他拿出一个药瓶:“快,把这个先给他吃了。” 他看着曹二娘把药喂下去,这才松了口气,把药包递给旁边的人:“快去熬,这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切忌不可太大火。” “是。” 曹二娘感激道:“谢谢刘大夫。” 燕朝站出来:“刘大夫把诊金和药钱一并记上,我们一定会还给你的。” 刘大夫笑了笑,没说诊金的事情,反而把之前燕朝抵在他这里的簪子拿出来还给曹二娘。 曹二娘愣住:“刘大夫这是何意?” 刘大夫道:“刚刚来了位公子,已经替你们付过药钱了,以后洪馆主的药钱也都给了,还有刚刚那颗药,那是宫里御医炼制的丹药,专治内伤。有了这颗药,洪馆主的命就应该不会有大碍,只要配合吃药,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这......”曹二娘突然一笑,眼泪瞬间掉出来:“难不成是那位姑娘?” 刘大夫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来的是个小伙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她,除了她不会有人会这么帮他们。 曹二娘抹着眼泪:“她给了药钱,还拿出宫里的药,真是太感谢她了。” 燕朝等人默默发誓,以后姑娘来练功,他们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奉陪,绝不抱怨一句。 然而从那天之后,沈婳再也没去过,哪怕他们日夜辛苦练武,却也等不到那个带着面具的身影出现。 当然,这是之后的事情。 经过他们那事,沈婳心情也沉闷了下去,怒火倒是也消失得差不多。 结果等她回家,却被告知那幅画回来了。 她看着墙上原封不动挂在那里的画,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被戏耍的傻子。 这是她的闺房,那人来无影去无踪,抢了东西去又还回来,无声无息,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实在是嚣张,也实在是过分。 她走上前将画取下。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问题,没有毁坏,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 “娘亲。” 她看着火焰中的娘亲,然后将这幅画卷起来。 突然觉得,她就不该画。 把娘亲定格在这里,她就永远在火焰之中。 沈婳想毁了画,但不敢放到火里,她不能再次把娘亲置于火中。 可她也不敢撕碎。 犹豫良久,她拿起墨水泼了上去,将整副画重新变成黑色,然后勾勒金色边框,最后画了一支金色勾勒的黑牡丹。 等画干了,她将之卷起放入画桶。 这样......就行了。 ----- 七月流火,大地热得冒烟,杨盈派人来叫沈婳去打马球。 沈婳看着被太阳照得泛白刺眼得地面:为什么非要用这个来考验友情? 最终沈婳还是出去了,就当舍命陪君子。 “婳婳,这里!” 杨盈对沈婳招手。 沈婳抬手回应,这才看见马球场好多人。 头顶烈阳如火,一群人缩在遮阳棚下面等着打马球。 沈婳:何必呢? 而这场马球的主角是太子和四皇子。 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摩擦,两个队伍气氛剑拔弩张,知道的是打马球,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军交战呢。 “他们闹事你叫我作甚?” 杨盈吐吐舌头:“热闹嘛,那你准备去哪边队伍?” 按照身份,沈婳该去四皇子那边,但沈婳和杨盈是好友,跟四皇子又没什么感情,没什么好帮的。 沈婳:“我哪边也不去。” 她谁也不帮,就当看戏。 所以马球开场,一群人下去,沈婳坐在棚子下面,吃着冰镇的水果,看他们追来追去,别说,这个位置还挺惬意。 太子带着那些追随他的王孙公子一起下场,四皇子也带着他的侍卫和几个交好的公子。 下场的女子不多,但很有意思,都在太子这边。 一个是杨盈,一个是宋绾。 四皇子盯着宋绾的存在,眼睛都冒火了。 沈婳原本是看戏的,结果不知怎么的,这事儿竟然还惹到她身上来了。 “这宋小姐真是好手段,拉着太子吊着皇子,都为她神魂颠倒,活脱脱的狐狸精一个。” “这四皇子魂儿都快被宋绾勾走了,沈小姐怎么还坐得住?” 沈婳:......为什么坐不住?她又不稀罕那个神经病。 沈婳本不欲搭理,但这些人却越说越起劲儿了。 “四皇子一心痴念宋绾,这沈姑娘要是跟四皇子成婚了,那日子得多难过?” “沈姑娘永远都比不过宋绾在四皇子心中的分量,真是可怜。” 沈婳转头,幽冷的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们:“不如你们好好跟我说说,我到底得有多可怜?” 她还没嫁人呢,怎么她们说得她好像成了深宅怨妇一般? 第三十五章 她在算计,别人也在算计 沈婳的反问让所有人都被噎了一下,不过能坐在这里,大家身份差别不大,这些人倒也不怕沈婳。 虽然有些尴尬,但好奇心压下了尴尬。 “沈婳,我们也是实话实说,你要是再不做点儿什么,四皇子都要被抢走了。” 沈婳:“那不是正好?她抢走了四皇子,我当太子妃,不亏啊。” 众人:“......”这样也行的吗? 那边马球打了一个回合,四皇子输了一球。 突然他骑马来到沈婳面前,冷酷的命令道:“你过来。” 沈婳不理。 萧沢愠怒:“沈婳,我让你过来!” 沈婳端着茶杯,慢悠悠的晃着手:“第一,前天我们才说好,以后相互远离,不要恶心彼此;第二,你要争风吃醋别拉上我,膈应;第三,你别在我眼前晃,看着怪碍眼的。” 萧沢气得脸色铁青,一把举起手中的球棍。 沈婳平静的看着他,眼神挑衅:你打一个试试! 萧沢到底还是不敢打,只是恨恨的瞪她一眼作罢。 最终这场球赛自然是太子赢了。 宋绾拼尽全力防守四皇子,导致他根本不敢用力挥球,让太子抓住机会,连进三球拿下胜局。 这边太子和宋绾一起庆祝,太子甚至得意的揽住宋绾的腰,看向四皇子,挑衅十足。 宋绾似乎是要拒绝,却被太子一把拉过去揽住,最终只能羞涩的靠在太子怀中。 那边萧沢气得整个人都要阴暗扭曲了。 沈婳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萧沢倒是一个痴情种,可惜是个痴情的傻缺,心爱之人芯子都换了也毫无察觉。 不过在书里他折磨原来的宋绾,没干几件人事,现在被穿越女折磨,尝尽苦楚,也算是......嗯,因果报应? 哈,就当是报应吧。 “四弟,愿赌服输。” 太子简直不要太得意。 萧沢不想看下去,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一支暗箭不知道从何处射出来,直接射中太子的心口。 “太子殿下!” “有刺客!” 场地瞬间乱成一团。 “在那边,快去抓住他!” “保护太子殿下。” “太医,传太医!” “别乱跑,冷静!” 好好的马场乱成一锅粥,马儿受惊到处跑,更是雪上加霜。 唯一能淡定的就是看台上的一群人,这里远离马儿也远离太子。 沈婳在箭支射出的瞬间看向萧沢,果然见他回头,神情得意。 所有人都围着太子,只有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宋绾拉入怀中。 今天这一局,专门针对太子的。 沈婳起身,快速离开,她可不想因为看戏被卷进他们的风波里。 这刺杀有些蹊跷,沈婳上了马车冷静下来思考。 四皇子要刺杀太子,为什么非要选择人这么多的时候? 而且太子刚刚赢了他就被人下手,他难道不怕被人怀疑吗? 最重要的是那个刺客,竟然只动手一次然后就消失了,刺杀只用一箭,感觉也不是很想要太子命的意思。 果然,事情的发展很快给了她答案。 太医费力把人抢救回来,重伤,但性命暂时无碍。 本来这事儿大家都在往此刻的放下查,这个时候不知道谁突然在皇后耳边说了一句:“这太子自从跟宋姑娘订了婚,那是事事不顺,现在都危及生命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克的。” 说者不知道有没有意,反正听者很是有心。 薛皇后本就对宋绾不满,被人这样一说,那更是不满了。 “本宫就知道她是个祸害!” 薛皇后气得窝火,连夜让人把钦天监正抓进宫,当着她的面推算两人的生辰八字。 一共推算了三次,次次都是下下签。 皇后气得肺疼:“我就说怎么最近薛家处处不顺,又是死人又是被流放,原来都是她这个祸害!” 她噌的起身:“不行,本宫今天就是拼了这后位不要,也绝对不会让她再祸害太子!” 皇后带着钦天监正和他批的命格去见皇帝,也不知道她跟皇帝说了什么,皇帝第二天就以宋绾和太子命格不合为借口收回了赐婚圣旨。 至此沈婳才明白萧沢射这一箭的目的,原来闹这一切,只是为了解除婚约。 而且还真的让他解成功了。 这京城里,她在算计,别人也在算计。 处处都是阴谋诡计。 四皇子一直痴情宋绾,婚约解除了,最高兴的定然是他。 皇帝显然知道他会高兴,怕也知道这里面有他的手笔,所以直接把宋绾送去庵堂修行,一年之内,不得回京。 这还真是沈婳没想到的结局。 “四皇子邀请我?” 沈婳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脑子进水了,邀请我干什么?” 这个时候萧沢这个恋爱脑不该陪着宋绾,或者来个十八相送? “不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绝对不上当。 然而沈婳低估了萧沢的执着,派人来请三遍不行。 半夜三更,直接让人来试图掳走她。 要不是他们没有动兵器,沈婳差点儿就杀过去了。 猜测到这些人可能跟萧沢那个神经病有关系,沈婳没有动武,而是快速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有贼啊!抓贼!” 所有的侍卫往这边围过来,那群人见势不对,连忙撤走。 沈婳有惊无险的躲过,本以为事情就此打住了,然而她做梦都想不到。 萧沢登堂入室,直接来沈家拜访,带着女扮男装的宋绾。 沈婳就在自己家里的凉亭里面坐一坐,读一读书,就是这样,她最讨厌的两个人也不放过她。 目光扫到被轮椅推着过来的裴砚礼,很好,现在三个人,凑齐了。 “我不想见你们,你们是听不懂人话的吗?谁让你们进来的?” 沈濯走来:“我让的。” 他斥责道:“谁让你这么跟四殿下说话的?” 沈婳冷笑:“你还好意思说,帮着别人欺负你女儿,还欺负到自己家里来,有你这么当爹的?” 沈濯深吸口气,被沈婳这个逆女怼的次数多了,他觉得自己忍耐度都上升了不少。 “殿下只是有事情找你商议,你不要胡说八道。” 第三十六章 ‘被玷污\’的裴砚礼 如果不是两人容貌的相似,沈婳绝对会认为自己不是沈濯亲生的女儿。 沈濯那个耳朵好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不管什么话到他耳朵里,他都会觉得是沈婳在胡闹,自以为是,脑子有病。 沈婳一口茶喝得那叫一个窝火,目光嘲讽的落在沈濯身上:“昨晚的贼人就是他的人,他半夜三更想把我掳出去,对你来说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吗?” 沈濯显然不知道这个,惊讶的看向四皇子:“那贼人......” “与他无关,是我的主意。” 萧沢没说,宋绾直接开口揽下责任。 她昂着下巴,清高冷傲:“是我想见你,但几次三番请你不来,不得已才请殿下出手。” 不打自招,说的就是她。 沈婳只有冷笑,她看着沈濯,等他反应。 沈濯现在没想到四皇子干出这样的事情,皱眉道:“殿下让人闯府强行掳人,未免有些太过欺负人了。” 萧沢:“本殿并没有想伤害她的意思。” 宋绾:“是她三请四请不出去,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沈濯都忍不住脸黑了,显然他还是知道宋绾有多强词夺理的。 萧沢拉了宋绾一下:“你不是有重要的话要跟沈婳说吗?” 宋绾:“我想单独跟她说。” 意思是还想支开众人。 沈婳一把将茶泼过去:“滚!” 她掀桌起身,冷冷的看着沈濯:“你我父女之间纵然没什么感情,但只要是个当爹的,都不该容忍别人跑到你家里来当着你的面欺负你女儿。” 萧沢厌恶皱眉:“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们只是找你说点事情,何至于说得这么难听?” 沈婳:“我没什么跟你们商议。” “沈婳。” 宋绾娇喝一声,痛心疾首的看着她:“你永远都是这样自以为是,以自我为中心,你的傲慢只会害了所有关心你的人。” 关心她的人,谁? 她只看到了对着她的尖刀,看不到任何关心。 但她实在是不想跟她辩驳。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婳看着宋绾,更想透过这一层皮囊看到那个穿越女的灵魂。 世界上怎么有她这样的人,厚脸皮、听不懂人话,不知所谓。 宋绾摆出一副怜悯施舍的样子:“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太子,可太子并非良配,当时我只是想阻止你走错路而已。” “现在我要离开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迁怒四殿下,他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你嫁给他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萧沢连忙表明决心:“本殿只想娶你。” 宋绾安抚的拍了拍萧沢的手臂,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沈婳说道:“我已有心悦之人,绝对不会跟你抢四殿下的,你好好把握。” 沈婳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宋绾被打得一个酿跄。 萧沢吓得变脸:“你干什么!?” 沈婳看着捂脸委屈的宋绾,厌恶深深:“你不要的垃圾却施舍给我,你以为我就稀罕?” 沈婳说完转身就走,然而走了两步她觉得不对,突然转头朝走廊另外一边而去,那里坐着裴砚礼。 她忍住厌恶,一把抱住裴砚礼,然后低头。 “啊!你在做什么?” 宋绾的尖叫如期而至。 沈婳与裴砚礼对视,望进他那双深若寒泉的眼眸,勾唇冷笑:“你把他们带进了我家,别想全身而退!” 沈婳走了,宋绾崩溃。 颤抖的指着沈婳的背影,又看向坐在那里‘被玷污’的裴砚礼,难以置信:“你们......你们......” 宋绾活生生被气晕了。 一直深爱她的萧沢都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路过裴砚礼的时候,目不斜视,不曾再看他一眼。 裴砚礼不动如山,心里清楚,他跟四皇子的合作,不可能按照计划进行下去了。 沈濯也是被震惊得不行:“砚礼,刚刚她......你......” 裴砚礼默了片刻,还是回答:“她只是靠近,并不曾碰到我。” 她的厌恶全都写在脸上、刻在眼底,怎么会亲吻他。 沈濯半晌没有说话,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处处都在他意料之外。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真是看不懂了,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裴砚礼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一串佛珠:“沈叔...以后四皇子的事情你别插手。” “婚事可以作废,皇子也不是只有一个。” 四皇子是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但不是唯一选择。 ---- 沈婳被狠狠恶心了一把,但好在宋绾终于被送走了。 那个家她也待不下去,干脆出去逛。 然而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 马车抖了一下,车夫紧紧拉住。 “小姐,不好,咱们撞到人了!” 啥玩意儿? 沈婳和谷雨一起探出头去,却见马车面前躺着一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周围好像还有血。 车夫赶紧说道:“小的车速并不快,刚刚并未看到人,是他突然出现撞上来。” 沈婳并未怪他,只是看着那人好像有点儿眼熟。 跳下马车一看,震惊:“唐陌?” 她的马车把唐陌撞了? 旁边的人都围了上来看热闹,沈婳连忙对跟随的护卫道:“快把他搬到车上,去医馆。” 坐在马车里,看着躺在旁边昏迷不醒,满头是血的唐陌,沈婳深吸口气,这一天天儿的,真是倒霉。 把人送到医馆让大夫给看,大夫看完直叹气。 “他这身上都是伤,看着像是鞭子打的,还有其他伤,新旧叠加,很难治啊。” 车夫眼睛都亮了:“小的就说他不是我撞晕的。” 沈婳:......她也没怪他啊,再说了,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大夫你先给他看着,我让人去通知怀安侯府。” “不要......” “嗯?” 沈婳的袖子被抓住,低头一看,是趴在床上的唐陌,他艰难的抬起头来,哀求道:“不要告诉唐家。” 怕沈婳不答应,他又加了两个字:“求你。” 沈婳觉得自己看着一个大麻烦。 “行,我不告诉,但你也不能讹我,知道吗?” 唐陌点头,答应,样子看着还挺乖。 沈婳这才让人给他治伤,留下个人付钱,自己赶紧跑了。 送医、给钱,她仁至义尽,拯救男人、关爱男人的活儿不适合她。 溜了、溜了! 第三十七章 克亲 沈婳准备去喝茶,顺便看看静姨。 刚刚落地,猝不及防跟燕朝面对面相遇。 华丽的衣摆在阳光下滑过绚烂的弧度,那张艳丽的荣耀哪怕掩盖了一半,依旧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 燕朝一下子就看呆了。 沈婳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错身而过走了进去。 等人走远了一会,燕朝才回神。 他怎么觉得刚刚那个小姐有些熟悉? 该不会那就是去他们那里练武的那位吧? 应该不会这么巧。 那位小姐虽然高冷,但不会像刚刚这个一样冷漠疏离,那眼神全然陌生,完全不像是认识他的样子。 燕朝压下心绪,虽然他也很想找到那位小姐,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赚钱,不然就算把人找到了,也没钱还给人家。 沈婳的铺子众多,张静经常待的是一间布行。 张静收布去了,张云非也在忙,沈婳问守在这里的老掌柜:“汪叔,刚刚出去那个人来做什么?” 燕朝两手空空,显然不是买东西,况且她这里的布匹可不便宜,他们连药钱都拿不出来,必然不可能是来买布料。 汪掌柜想了想:“东家说的是燕朝吧?” “他是云非叮嘱让留的,暂时做搬运的活儿。” 闻言沈婳没再多问。 沈婳去了茶楼,张云非得空过来找她,不用问,主动说起燕朝。 “这人聪明、武功不错,还重情,是个可以招揽的人才,他那帮兄弟也不错,咱们铺子到处都缺人手,所以我就把人招过来先观察一下。” “小姐放心,他不知道我是谁,不会认出你来。” 沈婳倒是不在乎这个:“我不担心这个,你觉得合适就行,对了,洪馆主伤势如何?” 张云非:“已经好了很多,只是需要时间修养。” 顿了顿又道:“小姐可想知道洪立跟那些人的恩怨?” 沈婳不是很在意,但可以听听。 “你查到了?” 张云非点头:“说来这洪馆主也挺倒霉,五年前,他被人背刺,不但没了军职,还被逐出军中,他后来气不过,找了要好的弟兄一起设局把那人的罪行捅了出来,那人也被赶出来,也算是报了仇,但对方有背景,就算被逐出来,也活得很滋润,在薛家的商队当掌柜,两人本来都没什么交集了,结果这次他的徒弟犯到对方手里,所以糟了报复。” 沈婳本来不在乎的,但是:“薛家?” “他们打烂的是什么瓷器?” 张云非想了想:“好像就是一般的碗碟。” 沈婳思考片刻:“你可以和洪立多接触一下,盯紧薛家那边。” 张云非点头:“明白。”两人聊了一会儿,沈婳准备起身去别处,之前留下的护卫回来。 “小姐,唐世子走了,药钱一共十两银子。” 张云非:“唐世子,药钱?” 沈婳解释:“来的时候,唐陌摔倒在我马车前面,我把他送医馆了,本来想联系侯府的,但他非说不让,没办法,我就留个人看着。” “说来也是奇怪,这唐陌可是怀安侯爷的独子,谁敢打他,还是长期鞭挞,一身伤痕。” 张云非无语:“大小姐多少有点儿孤陋寡闻了,唐陌是怀安侯独子不错,但你知道他为什么是独子吗?”沈婳:“这跟他挨打有关系?” 张云非叹气:“怀安侯发妻是怀二胎的时候难产,母子双亡,只留下了唐陌这一个孩子,本来怀安侯是很疼爱这个孩子的,所以唐陌才三岁他就给请封了世子,但后来怀安侯娶了继室,那继室夫人连怀两个孩子都掉了,跑去算命,算命先生说他们夫妻没问题,是家中有克星。” 沈婳无语:“他不会说那孩子是唐陌克死的吧?” 张云非点头:“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不止是后面这两个孩子,还有唐陌的生母和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都算在他头上,唐陌克父母克兄弟,也就怀安侯有皇室血脉,身份尊贵,才扛得住。” “鞭笞的事情倒是没有传出来,但是我听说几年前怀安侯把唐陌送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道观,半年后他独自一人回来,瘦得皮包骨,还断了手,是他舅舅遇见认出才捡回一条命,后来两家吵了一顿,这事儿当时还闹得挺大的。” 所以,怀安侯讨厌这个儿子,应该说恨他。 至于是不是他鞭打唐陌,那倒是不一定,但这事儿他一定知道,否则谁敢打怀安侯的世子? 沈婳只是问一下,倒也没有过多关心的意思,毕竟她自己的事情都还忙不过来呢。 皇帝已经盯紧了薛家,可皇帝要的不过是削弱太子的势力,并不是要弄死自己的儿子。 现在薛家舍弃了不少势力,已经让皇帝觉得安全满意,那皇帝就不会再次出手。 毕竟那是太子,太子无罪,皇帝做得太过分,朝臣也不答应。 所以沈婳想要杀薛寅,还是得靠自己。 沈婳依旧在练武,但不再去武馆,而是让张云非给她请了几个师父,在一处偏僻的宅子里面陪练。 之前沈婳让张云非给她盖一座楼,是为了建立情报网。 以发布赏金任务的方式建立,只要被选中的人得到的消息足够有用,就能获得相应的报酬。 收集来的信息会被收入秘密的地方储存整理,等到有人需要再售卖出去。 收集信息是早在几年前沈婳想找那个杀人凶手时就依旧安排了的,现在只不过是她思想更成熟,把它完善。 把一件只是为自己的服务的项目变成营业模式,这样她获得的信息更加多元,同时将这件事情作为一个生意,最终实现盈利。 虽然现在才是初期,不能把这些消息卖出去,但收回来的消息真的很多。 沈婳若是得空也会来整理一下,这些消息跟贵族之间闲聊时粉饰过的虚假消息可不同,归纳之后字句简洁,全是干货。 每一份卷宗目录上面都写好了设计的人名和时间。 沈婳挑着跟薛家有关的看,却见一卷写着唐陌名字的卷宗从其中掉了出来。 第三十八章 还活着吗? “啪!” “你说不说?”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 宽大的房间里站了几个人,所有人都目光含恨的盯着那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 而那人被打得血肉模糊,看着都快要死了,这些人却依旧不愿放过他。 “哗啦!” 一盆水泼过去,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郁的刺激味道,是辣椒咸水。 辣椒水渗透伤口,被绑住的那人控制不住的颤抖,痛苦的呜咽。 “最后问你一次,那天在猎场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而被绑着的人颤抖着,最后没了动静。 薛寅上前查看:“昏过去了。” 他看向一旁坐着的薛铭:“大哥,这小子脑子有点儿问题,骨头也挺硬,还继续问下去吗?”薛铭盯着那人,眼神深沉如野兽。 杀子之仇,他心软不了半分。 “让人给他治伤,去把怀安侯找来。” 薛寅抬手,立刻有人按照吩咐去做:“我还要去宫中当值,先行离开。” “老三。” 薛铭喊住他:“切记冷静,太子还需要你的帮助。” 薛寅点头:“知道。” 薛寅走出几步,突然折返:“我还是觉得该再审一审沈家那个大小姐。” 薛铭显然不这么认为:“沈婳可不一样,若是动她,沈濯那厮不足为惧,但晋国公还活着,他很护犊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那沈婳一心想当太子妃,跟四皇子水火不容,可以让太子去问一问。” 薛寅觉得千金小姐的骨头不硬,只要审一审,肯定能问出什么,但到底还要顾及对方身份,只能点头认可薛铭的话。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落在地面大片的鲜血里面,发出的声音回荡在这屋子里清晰可闻。 来来去去好几道脚步,上药,清理地面,最后留下一人守着,免得他真的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架子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昏迷过去一般,直到一只手轻轻的拨开他脸上垂落的发丝。 “还活着吗?我可不救尸体。” 听到这低到微不可闻的声音,架子上的人突然有了反应。 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哪怕蒙着面巾,他也一眼认出。 难以置信的睁大眸子,脸上没有表情,但惊喜先从眸子溢了出来。 下一刻,他低头,主动把脑袋凑近她的手中,眯眼露出猫咪一般享受的表情。 沈婳:“?” 这人看起来不太正常,她来救他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但即便这么想,她还是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接住他倒下的身躯。 “!!?”怎么这么高?这么重? “你用点力,自己走。” 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反正一路倒是很配合。 沈婳艰难的带着他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走,最终翻墙去到隔壁,从另外一条巷子离开。 多亏薛家只是用这一出小宅子审问,但凡是在薛国公府,她说什么也不管这人的。 张云非在外面守着,本来沈婳跟他说的是就看看,谁知道她居然把人带出来了,张云非深吸一口气。 大小姐这胆子是越来越吓人,这人是能随便往回带的人吗? 好不容易把人扛上马车,张云非都不敢问,赶紧驾车离开。 一连换了两辆马车,这才敢回去自己的地盘。 不敢请大夫,只能让张云非给他查看上药。 撕开那身衣裳,辣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再看那一身伤张云非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样竟然还活着,也是厉害。 等他收拾好了,沈婳才进去,本以为这番折腾人应该意识不清昏睡,然而沈婳一进去,他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她。 那眼里是化不开的痴缠。 沈婳一瞬间都感觉自己被什么缠绕了,呼吸都有些闷。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薛寅他们抓你做什么?” 唐陌缓缓抬手,一块宝石从他袖口滑入掌心,那红宝石像是吸饱了鲜血一般,猩红耀眼。 沈婳看着那块宝石,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说不是自己的了。 “那天......你看见什么了?” 唐陌将宝石捏如掌心,声音微微沙哑:“什么也没看见。” 他什么也没看见,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会承认。 沈婳沉默良久:“我只想知道一个事实,是你把薛兆带走的?” 唐陌看着沈婳,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 沈婳控制不住心跳停滞了一拍:“为什么?” 唐陌没再回答,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婳:“......” 这种孤僻性格的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恼火。 虽然不知道唐陌为什么会帮自己,但找到了那个幕后之人,现在唐陌被抓被打也不曾把她供出来,总归还是让她忐忑的心安定不少。 只是细想下来,总觉得唐陌有点儿傻,这事儿跟他都没关系,何必把自己弄到如此境地? 难以理解。 而沈婳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给自己弄了一个麻烦。 怀安侯不在乎唐陌,薛家又想抓他,现在唐陌在她这儿就是烫手山芋。 要是薛寅从她这里抓到唐陌,那她跟自首有什么区别?可唐陌也算是帮了她,这一回,她不能当做毫无关系。 沈婳暂时想不到办法,只能把唐陌藏起来,不管怎么说,先保住命。 然而唐陌的命是保住了,沈婳自己的命快没了。 钦天监已经算好了四皇子和沈婳的婚期,就在三个月后。 如果不用三个月后的日子,就得在等两年。 皇帝觉得两年太久,便让礼部全力筹备此时,三个月后完婚。 礼部尚书是沈婳的堂大伯,他亲自带人上门,商量着备婚事宜,还拍胸脯保证一定给沈婳安排最好的一切。 沈濯看着礼部出具的礼单连连点头,乔絮也拿出当家主母的姿态,安排着筹备沈婳的嫁妆。 整个府邸都因为大小姐即将出嫁忙碌起来,到处充斥着喜悦的氛围,唯有当事人沈婳麻木着一张脸,表情越来越冷。 第三十九章 最后她成为了唯一的受害人 昭武侯府 沈婳抬头看着悬挂在头顶的牌匾,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踏入的地方。 “你们找谁?” 守门的护卫拦住他们。 沈婳站定:“告诉裴砚礼,沈婳找他。” 护卫不认识沈婳,但知道这位大小姐的名字,态度立刻恭敬不少:“沈小姐请到正厅等候,小的立刻去通报侯爷。” 沈婳站到了大堂中间,没动,也没多看什么。 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知道轮椅的声音传来。 轮椅停在她不远处,沈婳将目光落在裴砚礼身上,他一身白衣,看起来有些虚弱。 沈婳并不想关心他:“让我爹答应皇帝赐婚,是你的意思?” 询问,但语气却只有笃定,因为这是她早认定的事情,之前生气的东西太多,倒是忘记找他算账了,现在越想越气,不打他一顿实在是令人气不过。 裴砚礼抬手,周围所有的人都退去,他缓缓转动轮椅来到沈婳面前:“是。” 他承认了。 沈婳毫不犹豫,狠狠一拳打过去。 裴砚礼被打歪在轮椅上,嘴角瞬间溢出血来。 “公子!” 周行立刻冲过来,怒道:“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裴砚礼制止了周行,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你不能靠近太子,会毁了你。” “所有这就是你安排我婚姻的原因?难道嫁给萧沢就不是毁了我?”沈婳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冒火:“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人生?我爱嫁谁是我的事,我的人生大事凭什么受你左右?”沈婳发怒,裴砚礼逆来顺受,只有周行看得心惊胆战,气急又无奈,干脆给沈婳跪下了:“沈小姐,公子身体虚弱,刚刚才吃了药,受不得你这般对待,求您高抬贵手。” 沈婳恨得咬牙:“我饶过他,谁来饶过我?” “他跟我爹一句话就决定了我的未来,现在日子定下来了,还有三个月我就要嫁给萧沢那个神经病,谁来对我高抬贵手?” 裴砚礼突然抓住沈婳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只要你不再靠近太子,把报仇的事情交给我,你的人生都可以由你做主。” 沈婳一把抽回手:“拿我的人生来威胁我,简直可笑!” 裴砚礼微微喘气,整个人看着更加虚弱,他对周行道:“去把书房那幅画拿来。” 周行立刻跑去。 裴砚礼捂着心口,看着沈婳:“我欠宁姨一条命,我一定会为她报仇的,你不要为了报仇毁了你自己。” 沈婳冷笑:“嫁给萧沢那种神经病就不是毁了我吗?” 裴砚礼沉默一瞬:“这是我的错,我可以改。” 他曾经认为萧沢是很好的选择,但现在明显有所动摇。 沈婳只觉得讽刺:“圣旨赐婚你怎么改,像是对付太子那样,给他一箭,然后嫁祸给宋绾,把我也送去庵堂当尼姑?” “不是的。” 他怎么会这样对她? 裴砚礼深吸口气,问她:“你......可想当皇后?” 沈婳猛然看向他眼睛,所以他插手她的婚事,就是想送她当皇后? 裴砚礼认真道:“你可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虽然沈婳知道裴砚礼做得到辅佐萧沢登基,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他竟然就把后位拿出来做筹码送人,真是自负啊。 沈婳是想嘲讽他的,却在盯着他看的时候意外感觉到他态度里的卑微和讨好。 裴砚礼,卑微?讨好? 沈婳都有些不敢相信。 明明他那么高冷,穿越女怎么追他都不假辞色,明明他让穿越女受尽苦楚,遍体鳞伤,甚至还让她挖心头血入药。 可现在,他却一次一次讨好她,还说要把她送去当皇后? “你真的是裴砚礼吗?” 裴砚礼不明所以:“自然。” 沈婳不信,她低头靠近,两人的距离近到只有两寸。 然而裴砚礼没有生气、没有冰冷喝斥,只是不自然的想后退躲避:“沈婳,你想做什么?” 沈婳不懂,这一个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因为我娘亲,所以你想用后位来补偿我?” 裴砚礼被逼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想让你好。” 沈婳就这么看着他,不想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只想知道他是不是也被人穿越了。 然而不管他是裴砚礼还是别人,赐婚这件事情,都令她火大。 之前有宋绾和太子折腾,她权当看戏,毕竟赐婚圣旨已经下了,她也没那本事改变圣旨。 现在宋绾和太子的赐婚解除了,她却马上要嫁给萧沢。 合着这一场闹剧,最后她成为了唯一的受害人。 “裴砚礼,你离我远远的,就是对我最好的事情。” 沈婳可以相信裴砚礼是好人,相信他不是存心害她。 可她的人生遇上他就没有好事。 娘亲因他身亡,她因为他被人穿越夺走身躯,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因为他跟四皇子绑在一起。 一桩桩一件件,受害者都是她。 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说什么让她当皇后,话倒是轻巧。 萧沢一心痴情宋绾,她就算霸占了四皇子妃的位置,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况且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就算最后萧沢当皇帝她当皇后,又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这件婚事我自己会解决,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 “沈婳!” 裴砚礼拉住沈婳的衣袖,从周行手中接过那副画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沈婳皱着眉接过,打开,整个人愣住。 这是一幅她跟娘亲的画,画中是宁羽教沈婳习武的画面。 沈家的花园里,沈婳拿着竹剑比划,宁羽叉腰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沈婳抚摸这画中人的容貌,这是娘亲的样子,她怎么都画不出来的样子。 记忆中逐渐模糊的人渐渐有了轮廓,沈婳眼泪吧嗒落下。 “所以,是你让人去我房间偷画,对吗?” 裴砚礼默认。 沈婳将画卷起,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幅画...多谢,但我们的恩怨另算,还是那句话,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沈婳走了。 裴砚礼盯着门口看了好久,突然一口血喷出来。 周行早有预料,让人把大夫请来等着。 大夫废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裴砚礼的病情,周行都怕了:“公子,你明知道沈小姐恨你,怎么还一直往上凑?而且赐婚这事儿不是沈大人提出来的吗,你为什么不解释?” 裴砚礼闭上眼,只在心里回答了周行。 不是不解释,而是没有解释的必要。 不是他非要往前凑,而是沈婳的恨,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不怕沈婳恨他,反而怕她连恨他都不愿...... 第四十章 这孩子是不是傻? 沈婳现在有两条路选,嫁给萧沢,成为四皇子妃,然后...跟他纠缠,说不定日后能捞个皇后当一当。 但这中间隔着一个宋绾,注定不是一门好婚事。 而且要是按照那书中的故事走向,也许她还会死得很惨。 第二条路就是想办法解除婚约。 但解除婚约的办法可不容易,除非皇帝收回圣旨。 而这希望几乎是不可能。 皇帝下了两道赐婚圣旨,皇后强迫他收了一道,要是再收一道,他这皇帝威严何在? 第一道圣旨见血才解,这第二道怕是得要命。 皇帝、萧沢或者是她,总得死一个,这婚事才能作罢。 沈婳是不可能自己死来将就别人,那很不好意思,只能请另外那两位去死一死了。 “小姐,小姐?” 沈婳盯着唐陌看了好久,唐陌也看着她,两人就这么对视,许久都不曾挪开。 他们不觉得尴尬,反倒是旁边的人都跟着脖子疼。 “小姐,你干嘛一直盯着唐世子啊?” 沈婳也不想这样盯着人家,只是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需要你帮个忙......” 唐陌:“好。” 沈婳无语:“......你都不问帮什么忙?” 唐陌盯着她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什么都好。” 沈婳:“......” 这孩子是不是傻? 唐陌已经算是帮过她一个特别大的忙,被薛家抓到之后打得命都快没了也把她供出来,沈婳已经欠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现在看这孩子有点儿孤僻还有点儿傻,她都不忍再利用他。 沈婳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你好好养伤,暂时不要离开这里。” 沈婳离开,出门后对张云非说出自己的决定:“陛下每年中秋之前都会前往南山行宫秋狩,不管薛寅是否跟去,这都是一次机会。找一个跟唐陌身形相仿的人,换上他的衣服,我要再钓一次鱼。” 圣旨赐婚的事情她暂时改变不了,那就先做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来,车到山前必有路。 四皇子大婚的事情如火如荼的准备着,沈家在忙,礼部也在忙,然而这场婚事的两个主角却像是隐形了一般,不参与、不发言,好像这事儿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一般。 良妃派人来宣沈婳入宫,沈婳直接找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拒绝了。 剧情里,在得知四皇子要娶宋绾之后,良妃也曾派人来请,然后给了宋绾一碗绝子汤。 宋绾因此伤了身子,后来吃了好多药才把身体调理回来。 沈婳倒是没有想过自己生不生孩子,但她不会明知道良妃不怀好意还上赶着去被她谋害。 良妃并非四皇子生母,就算是,沈婳也不想敬着。 他们要是用这个由头治她的罪,最好直接把婚事取消了,那倒是皆大欢喜。 八月初五,秋狩如期举行。 皇帝带着三位妃子参加,良妃赫然在其中。 所有皇子,包括伤势才好的太子也参与了。 薛寅在禁军的队伍中,所以沈婳自然也来了。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还挺受欢迎的,一来就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居多,但有好几道目光,强烈得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太子、薛铭、萧沢、良妃......没一个是友善的。 “沈婳。” 良妃笑着对沈婳招手:“过来本宫这里。” 那双细长的眸子明明含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婳不想过去,但皇帝还在那里呢。 “陛下,良妃娘娘。” 良妃依偎着皇帝的手臂,眼神得意,像是再说‘你躲也没用,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话语是别有深意的柔和:“本宫听说你身体不适,一直很担心,特意让人熬了人参乌鸡汤给你补身子,等下骑马打猎可是体力活,你快把汤喝了。” 良妃身边的大宫女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早就备好的参汤。 良妃已经把我不怀好意写在脸上了,沈婳是傻了才会喝这碗汤。 别人敢不敢当着皇帝的面给人下毒沈婳不知道,但良妃一定干得出来。 “我刚刚喝了别的汤药,不敢再喝补汤。” 话虽如此,她还是伸手接过然后递给了青禾。 “不过娘娘美意不可辜负,我稍后就喝。” 良妃倒也没有逼着她喝,随便点了点头就放过沈婳,自然从容得像是嘲笑沈婳小人之心。 沈婳却丝毫不会放松警惕,她不会认为一个本来就坏的人会单单对她好。 皇帝射鹿开场,随后带人进入山里,狩猎正式开始。 沈婳也开始了她的狩猎。 沈婳在猎场边缘的地方设置了捕捉老虎的陷阱,这山林里有陷阱,很合理,陷阱里的兵器锋利一点,也很合理,怕猎物挣扎,往下面撒点儿药什么的,再合理不过。 而且那个陷阱在很偏僻且边缘的位置,只要不是刻意往那边去,几乎没人会过去。 她的目的是把薛寅引过去,用陷阱杀他。 她知道薛寅武功高强,警惕心也很强,成功率不高。 但总要试一试,万一见鬼了呢。 不过在把薛寅引过去之前,还得弄一个乱子,干扰一下大家的判断力。 沈婳握紧手中的帕子,里面包裹着斗兽香,她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释放,让动物们制造点儿混乱。 不过沈婳的斗兽香还没洒出去,乱子就来了。 一群早就埋伏好的黑衣人朝四皇子袭去,杀气腾腾、招招致命。 太子就在四皇子身边,假模假式的帮忙,可只要会武的人就看得出来,太子根本没出什么力,那些杀手也没有刺杀太子的意思。 萧沢和他的人奋力抵抗,杀手被打得落花流水,死伤过半之后灰溜溜的跑了。 禁军追捕杀手,封锁现场。 萧沢被围在中间,他受了点儿伤,不重。 不过他似乎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么一场刺杀,转头与太子对视,兄弟两人的目光里剑拔弩张、争锋相对。 看得出来,对于自己为什么会遭报应,大家心里都有数。 沈婳跟着一群人远远躲在一处山坡上,看着这场迅速结束的厮杀,不免有些可惜,要是那些杀手里有薛寅,那才精彩了。 第四十一章 这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等禁军收拾得差不多了,沈婳才撒下斗兽香。 安抚的拍了拍身下烦躁剁着蹄子的马儿:“没事的,一会儿就好。” 斗兽香可以催发动物的野性,但马儿属于温顺且被驯养的动物,受的影响不大,只是会稍微有些躁动而已。 斗兽香随风吹出去,很快丛林里动物们的野性被激发,奔跑速度变快,受到刺激之后还会主动攻击人。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来打猎的,各自都带了武器,动物主动攻击,那就是送菜上门。 沈婳一边跟孙梦溪射击猎物,一边关注着太子的方向。 薛寅今天就负责护卫太子,想把他调走可不容易。 沈婳看准机会,将刚刚猎到的野鸡往天空一抛:“哎呀,它跑了,快追!” 沈婳骑马追着野鸡朝太子冲过去,看准机会巧妙的隔在太子和薛寅中间。 但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太子一般,满眼都是自己的猎物:“我的野鸡!哇,有野猪,我看见野猪了!” 沈婳就像一个冒失的千金小姐,满眼兴奋,但打猎却毫无章法,一直射箭,但箭箭落空。 偏偏她还不气馁,追的老起劲儿了。 沈婳一点儿不担心自己演过了,相反,她害怕自己演得不明显,太子和薛寅注意不到她的‘蠢’。 太子盯着沈婳的背影,微微眯眼:“老四和她的婚期还有一个多月。” 萧沢没有一个强大的母族,这是他的一大弱点,可如果他娶了沈婳,他的势力就足够和太子抗衡。 太子也知道娶沈婳的好处,可他知道皇帝不会让他得到沈家势力。 他得不到,萧沢也别想得到! 太子骑马追着帝驾而去,薛寅被其他人挡着,暂时落后一步。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独自一人骑马去向另外一边的唐陌。 薛寅立刻吩咐人跟过去,但想想还是不放心,跟手下的人交代了一下,亲自骑马追过去。 薛寅追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唐陌。 彼时唐陌正在擦刀,他派去的三人全都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薛寅都震惊了:“竖子,尔敢!?” 他提刀就杀过去,唐陌不恋战,翻身上马就跑。 自己的人被他当面杀害,薛寅如何能忍,当即骑马追过去。 唐陌骑马跑得极快,但他身上的伤势没好,两次差点儿被马儿颠下来,害怕被追上,一下子忘了看前面,直接被一根树枝从马背上打了下来。 薛寅追到面前,唐陌都来不及上马,干脆身子一矮,直接往树林里跑。 灌木丛挡住了马儿,他也不得不舍弃马去追。 这一边,沈婳看到自己安排去吸引薛寅的人跟张云非在一起,瞬间惊住:“你怎么在这里?” 张云非:“已经有人去引薛寅,一切按计划行事。” “谁去引?” 沈婳问完心口突然咯噔一声,好像一下子有了答案。 “快!” 沈婳选择的地方偏僻,所以并不适合马儿奔跑,主要是为了拖延其他人赶过来救人的时间。 然而这路拦住了别人,现在也拦住了她。 全靠双腿,极速往那边跑去,终于去到目的地周围。 陷阱原封不动,周围也没有动静。 沈婳心口紧绷,担心唐陌。 他身上的伤才好没多久,要是再被薛寅抓到,再救他可就不容易了。 “我不是没跟他说吗?他怎么会来?” 张云非:“他主动问我,求我让他帮忙。” 沈婳更加觉得那小子傻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怎么一次次帮忙? 还不是小忙,而是要命的忙。 “线路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张云非点头:“我带他来过一遍,他说记住了。” 沈婳:“......” 唐陌是个傻的,张云非是个心大的。 就这他们还想搞阴谋杀人,感觉像是过家家似的。 沈婳都忍不住有些绝望。 这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这么久没过来,怕是出什么事了,我去找找。” 千金小姐追逐猎物上头,一不小心迷路了,很合理的理由。 沈婳刚刚起身,张云非一把将她拽下:“来了!” 三人几乎是趴在地上,看着唐陌被追得连滚带爬的过来。 陷阱就在旁边,沈婳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差一点,只要把薛寅引过来就可以了。 唐陌几乎是拼着最大的力气往陷阱那边跑,他路过了安全的位置,让陷阱横隔在他和薛寅中间。 就要成功了。 只要薛寅过去,就一定会踏入陷阱。 沈婳紧紧握着弓箭,薛寅武功高强,不排除能在一瞬间反应过来用轻功逃脱。 沈婳要得就是他逃脱陷阱无暇顾忌其它的瞬间,射箭伤他,这剑上面也是涂了剧毒的。 然而就在即将成功这一瞬,变故突生。 一只小鹿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好巧不巧走到了陷阱中间。 陷阱还是有一点儿承重力的,小鹿没有直接掉下去,但是明显陷下去了。 下一刻它受惊弹跳出去,陷阱轰然塌陷。 沈婳眼前一黑:完了! 薛寅的脚步停驻在陷阱边缘,惊讶过后,嘲笑唐陌的天真:“这就是你把我引来的目的?” 他提着刀轻轻一跃跨过陷阱,面目冷血残忍:“这一定不是你的主意,对吧?说,是谁指使你的?” 唐陌不语,只是缓缓往后退。 薛寅环视一圈,像是一只寻找猎物的猛虎:“还是说,那人就在这里?” 他锐利的虎目不放过每一寸细节,终于他将目标对准了一个灌木丛,残忍一笑:“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 灌木丛没有动静,但他坚持自己的判断。 从怀中掏出三支飞镖甩出去。 “啊!!” 女子惨叫的声音让薛寅有些意外,这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 沈婳捂着流血的手臂颤巍巍的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弓箭。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护着她,警惕的看着薛寅。 沈婳疼得眼泪汪汪:“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这一刻沈婳之前的表演就有了用武之地,薛寅想到了刚刚那只鹿,也许就是被沈婳追过来,这才恰恰踩中了陷阱。 虽然不是真相,但沈婳的表演和薛寅的判断让这变成了真相。 第四十二章 “你可认得这把剑?” 张云非拿出护卫的姿态,拉着沈婳就走。 “快离开。” 薛寅的判断让他认为沈婳就是追着鹿来的,但他还有三分天然的多疑,让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物。 “沈小姐来得刚好,我正好要问问你,在薛兆被杀当日,你可有看见唐世子?” 沈婳小脸惨白的躲在张云非后面,看向薛寅的眼里全是紧张和恐惧。 “我没看见他。” 她强自镇定:“薛大人,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我不会乱说的,我可是四皇子妃,你不可以乱来......” 听得出来,她真的很想活命了。 沈婳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好像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薛寅犹豫要不要放她,突然发现这是个好地方,偏远僻静,人迹罕至。 太子并不希望沈家成为四皇子的助力。 眼前这个陷阱虽然不知道是谁弄的,但如果沈婳死在这里...... 天时、地利、人和。 这一瞬间,薛寅和沈婳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想让对方死在这里。 薛寅连唐陌都顾不上,瞬间提刀朝沈婳冲过去,没有多言,就是单纯的想杀她。 “小姐快走!” 张云非拿出兵器,想要阻止薛寅。 薛寅三招之内没能杀了张云非,果断将他打开,朝沈婳冲过去。 另外一个护卫也没能扛住,几下被打伤。 “小姐小心!” 张云非吓得大喊。 薛寅的刀已经到面前,沈婳吓得连滚带爬躲避攻击,一点儿形象也没有。 张云非冲上去跟薛寅厮杀,薛寅不耐烦的跟他交手,最终一刀刺入张云非的腹部,疼得他跪在地上。 “小姐快跑,快跑!” 张云非靠着树,担忧的看着沈婳。 沈婳继续跑,然而慌不择路,竟然没发现自己又跑了回去。 薛寅看到沈婳自己往那个陷阱边缘跑,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又蠢又乖的千金小姐,知道乖乖去送死。 沈婳终于看到了那个陷阱,这才发现自己跑错了。 连忙从陷阱边缘过去,结果脚被一条树根绊住,膝盖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等她再想跑,薛寅已经来到了面前。 沈婳现在一身的树叶和泥土,头发凌乱,脸上全是血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她却什么都顾不得,满眼恐惧和哀求:“你为什么要杀我?我都说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是沈家小姐,我是未来的四皇子妃,你不能杀我!我爹,我祖父不会放过你的!” 她企图靠虚张声势,威慑住无情的侩子手,却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侩子手更加兴奋。 薛寅步步朝她逼近:“其实太子给过你机会的,虽然太子不能娶你,但他给你挑了一个不错的青年才俊,只要你乖乖顺从,你依旧是沈家小姐,成婚后依然可以得殿下庇护,可你逃了。” “你也是命好,逃跑遇到了薛兆,他救了你,以身相许难道不应该?” “你从了他,成为薛家少夫人有什么不好?可你又逃了,还让薛兆落单遭了歹人毒手。” 薛寅说到薛兆,眼睛都充满了杀气。 沈婳震惊:“你这话什么意思?上次...上次下药害我是太子的意思?” 薛寅虚伪的纠正:“不是害,是帮你。” “就像现在,你不是不想嫁给四皇子?我一样可以帮你。” 杀了她,她就永远不用嫁给四皇子了。 “你们简直就不是人!是魔鬼!” 沈婳愤怒又害怕,瑟瑟发抖,颤抖着后退。 她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从身上摸到了一把小匕首。 “你别过来!” 沈婳这个样子在薛寅眼里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就在他准备提刀结束这场笑话的时候,唐陌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朝他攻击过去。 张云非和另外一个护卫也找到了弓箭,朝他射过来。 薛寅正要躲避,一把匕首刺入他的脖子,然后狠狠一扯。 张云非瞬间再补两支箭。 薛寅躲开,捂着鲜血横流的脖子。 唐陌和沈婳并排站立,沈婳手中的匕首换成了母亲的长剑,刚刚吓得花容失色的千金小姐消失,此刻她只有一脸的冷漠肃杀。 薛寅喷出的鲜血溅了沈婳一脸,让她看起来更添几分狠戾。 看到这一幕,薛寅还有什么不明白,面露狰狞。 “杀薛兆的就是你!” “你们一起的!” 沈婳满眼杀意:“看在你为我解答迷惑的份儿上,我也让你死得明白。” 她抬手起势:“你可认得这把剑?” 薛寅不认得这把剑,但他知道自己杀过谁。 沈婳是为她母亲报仇。 沈婳杀过去,薛寅想要反抗,但他身体轰然倒下。 是沈婳抹在匕首上的毒发作了。 鲜血如水喷涌,加上毒发,薛寅就算武功再高,此刻也不再是沈婳的对手。 然而薛寅行走江湖多年,岂会甘心轻易就死? 他任凭沈婳的剑刺入心口,却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拖着沈婳冲向了陷阱。 他要跟沈婳同归于尽!! 唐陌反应迅速一把拉住了沈婳,张云非想去救人,却在看见唐陌差点儿被拽下去之后,只能死死的跟他一起拉人。 沈婳被唐陌拽住双腿,而薛寅死死抓住她的衣领。 沈婳头朝着陷阱被勒得眼冒金星,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就是到了此刻,薛寅还有力气,舍弃了大刀,拿出飞镖想刺入沈婳的脖子。 沈婳一把握住,虽然她没中毒,但现在也没比薛寅好到哪儿去,眼前一黑一黑的,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去往阎王殿了。 关键时候,唐陌直接扑到沈婳身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她,同时反手握住飞镖刺进薛寅的掌心。 薛寅吃痛松手掉了下去,无数的尖刺将他刺穿,一根尖刺直接从他眉心穿出去。 他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沈婳被拉了回来,过度的窒息让她差点儿没缓过来。 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她才爬过去,就这么趴在地上看着陷阱里彻底死掉的薛寅。 笑意肆意蔓延,狂喜不已:“我做到了,我杀了薛寅,我为娘亲报仇了!我做到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唐陌,唐陌帮了她大忙。 他把人引来,帮忙袭击,甚至还救了她。 沈婳情绪激动,泪光潋滟的眸子灿烂愉悦,感激之情无以言喻,突然一把捧住他的头,狠狠的一个吻印在他的眉心。 第四十三章 谁都逃不掉的! 张云非一抬眼就看到沈婳抱着唐陌亲,瞬间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怎么能随便亲人!!? “这...你们......” 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 小姐现在情绪激动,而唐陌帮了她,再说亲都亲了...... 张云非找了无数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确定沈婳没有生命危险,跑去找伤得更重得护卫姜蒙。 看不见就算了。 唐陌一下子也被亲傻了,苍白的脸颊上一片粉色蔓延,但他却只是乖乖的,一动也不动。 沈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有些惊讶,她竟然主动亲人家。 可她也不后悔,她真是太开心了。 情绪冷静下来,她赶紧去看张云非,脚软得差点儿摔跤,还是唐陌扶了她一把。 “云飞哥,姜蒙,你们怎么样?” 张云非腰上缠着绷带,正用树枝给姜蒙固定手臂。 “不致命,但得快些离开去看大夫。” 他腰上被捅了一刀,姜蒙手更是直接断了,这可不是小伤。 沈婳看着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必然的损伤,若非她用了毒,想要杀薛寅这样的存在,他们所有人的命留在这里都不够。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走。” 有了上次的教训,沈婳今天一样配饰都没带,甚至发冠都是最普通的金片,没有一点儿辨识度。 唐陌素来低调,很容易把自己隐藏。 随便收拾了一下现场,掩盖一下血迹,几人快速离开。 沈婳身上也有不少擦伤,薛寅抓住她的时候指尖扣进肉里,生生把她的皮肉也刮了下来。 但沈婳不觉得疼,杀了薛寅,为娘亲报仇,她这点儿伤完全可以忽略。 随便缠了一下手臂,带着他们离开。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受伤的张云非送走。 不敢让太医看,不然一眼就知道是刀伤。 沈婳思考之后决定跟他们分开,让张云非以为她取东西为借口,带着姜蒙离开,他们先出去,沈婳后面再安排护卫去接应。 沈婳则是继续留在这里,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让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沈婳回去的时候,太子等人还没发现薛寅出事。 许是对薛寅的功夫太有信心,觉得只有他杀别人的份儿,完全不觉得别人能杀他。 沈婳目不斜视的过去,紧张,但强迫自己放松。 她找到了沈濯。 沈濯看到她脸上在流血,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婳要的就是他问,他这一开口,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婳拉着脸,蔫蔫儿道:“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被树枝刮到的。” 沈濯连忙拉着她去找太医,他正紧张着呢,等到背着人的时候,沈婳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我为娘亲报仇了,张云非受伤回去,你立刻让心腹之人追去,护送他们回去。” 沈濯震惊得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说什么?”震惊之后突然压低声音,说出来的话音都变成诡异的语调。 为娘亲报仇,她杀人了?杀了薛寅?怎么可能!? 沈婳冷笑:“你可以再大声一点,正好我们都去九泉之下陪娘亲。” 沈濯不吭声了,只是气得牙关都要咬碎了:这个逆女,竟敢在今天杀薛寅,这是要上天啊。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怎么可能杀得了.....”那可是薛寅。 沈婳:“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杀的,也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等下陛下面前别说错话,要是给我引来杀身之祸,你也逃不掉。” 沈濯气得发抖,咬牙切齿:“你这个孽障!!” 沈婳大步离去,找了太医拿了一瓶不会留疤的金疮药,转身回去暂时休息的地方。 毁了容,她就不出门打猎了。 青禾给她上了药,沈婳躺在躺椅上等着事情发酵。 突然觉得今天的风都比往日的甜。 薛家死掉的几个护卫被人发现,太子意识到出事了,赶紧让人去找薛寅。 但那个陷阱太隐蔽,加上打猎人太多,到处都是痕迹,很难找到。 傍晚时分,大家一起出去用膳,沈婳脸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只能看见些细小的伤痕,所以也走出来用膳。 几个要好的小姐过来关心她,看了她的伤口之后还安慰她。 毕竟马上要做新娘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毁了容,谁看了不觉得可惜。 沈婳只是苦笑,说自己倒霉,惹来一众同情。 沈濯在对面看得眼皮直抽,又气又心惊。 薛家死了三个护卫,加上一个薛寅,而他女儿不但没有心虚害怕,还在一众贵女之中如鱼得水,甚至深得同情。 他这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沈婳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去,唇角微勾,眼神挑衅。 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 薛寅是杀人凶手,但那些间接害死娘亲的,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谁都逃不掉的! 死得是薛家护卫,被刺杀的不过是四皇子,皇帝虽然恼怒,但也只是让人去查,而后加强防护,继续打猎。 沈婳因为毁容‘抑郁’了半日,第二天在收到张云非派人送来的东西之后,瞬间就想开了。 “杨盈,快啊,今天我一定要猎一头大的。” 沈婳坐在马背上,笑得灿烂无比,一马当先冲入了树林。 沈婳玩儿得开心,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比如太子和四皇子。 太子意识到自己的人出事了,着急又愤怒,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四皇子。 四皇子被刺杀一顿还没找到地儿出气呢,一口天大的黑锅就给他扣了下来。 太子的人死死盯着他们,太子更是处处抢夺四皇子的猎物,明面上甩脸子,暗地里使绊子。 这个问题直到薛寅被人找出来之后,更严重了。 因为太子想不到,除了四皇子的人之外,还有谁有本事杀薛寅。 “四弟,又是下毒,又是陷阱,玩儿得挺阴啊!” 薛寅可是太子手中最重要的兵刃,他还没开始夺权,薛寅就死了,如何能不气? 太子看着萧沢,那是恨得咬牙切齿。 萧沢那是比窦娥还冤,奈何太子认定是他干的,让他有罪也说不清。 明明是太子让人刺杀他,现在太子的人死了,却还怪他,这世上还有没有道理了? 第四十四章 秋风一吹,星火燎原 薛寅被从陷阱抬了出来,太子让人把那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得,大理寺的几位大人、仵作都来了。 一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真凶的架势。 沈婳很遗憾,当时为了躲避耳目,让张云非他们顺利离开,他们只能偷偷的跑,根本来不及毁尸灭迹。 她其实很想放一把火的。 不过.....她看着地上掉落的枯叶。 这把火现在放也来得及。 秋高气爽、天干物燥。 一支火折子落在地上,起初并不起眼,但很快风吹过,火折子亮起火星,点燃了枯叶。 秋风一吹,然后......星火燎原。 这把火意外的烧得很大,等到被扑灭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情了。 好巧不巧,薛寅的尸体所在的位置就在那大火焚烧的周围。 一群人为了躲避山火仓皇逃窜,薛寅的尸体在半路掉落,最后被火蛇席卷。 等到终于扑灭火太出来,已经被烧得乌漆麻黑的。 太子和薛国公跪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要求陛下彻查,严惩凶手。 甚至意有所指,只差没有明晃晃的指着四皇子的鼻子说就是他干的了。 萧沢明明是被冤枉的,但没有人把他提出来,他更不可能主动开口去认,只能顶着一群人敌视的目光,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心中恨恨发誓,一旦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他绝不轻饶! 唯一知道真相的沈濯默默擦了一把汗。 这局面......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他那个逆女干的事儿。 沈婳马上要嫁给四皇子了,照这样下去,这不得翻了天去? ---- 八月十四,狩猎的队伍回京。 太子至今还是没有找到能给萧沢定罪的罪证,反倒是萧沢被逼急了,全力去查自己被刺杀的事情,让太子有些招架不住。 太子和四皇子之间战火硝烟弥漫,党派之争撕得不可开交,皇帝稳坐高台隔岸观火,顺便在有人弹劾的时候,罢官、抄家,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不管朝中多乱,倒是一点儿不影响四皇子大婚的进度。 萧沢跟人争斗半天,回头才发现自己要大婚了。 裴砚礼慢悠悠的拨动琴弦:“殿下是不想娶沈婳?” 萧沢沉着脸:“是不想,但现在不得不娶。” 裴砚礼敛眸:“殿下若是不想娶,可以假装遇刺,昏迷不醒,既可以躲避这场婚事,也可以暂时避开现在的风波。” 萧沢承认裴砚礼这是个办法,但现在不是他逃避的时候。 “我现在要是后退,那就彻底输给太子了,沈家是我一大助力,这婚必须得成。” 他说完,半天不见裴砚礼搭话,忍不住问他。 “你怎么不说话了?” 裴砚礼:“殿下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我能说什么?” 萧沢审视的目光落在裴砚礼身上,疑惑:“本殿感觉你好像变了。” 裴砚礼:“殿下何出此言?” 萧沢:“以往你干劲十足,总是督促本殿,现在怎么说出让我后退的话了?” 裴砚礼:“当上自然得上,但当退也得退,现在太子陆续失去众多助力,正是焦躁之时,殿下若是得了沈家,风头太甚,怕是会让太子更加没有理智。” 萧沢:“难道我还怕他?” 裴砚礼冷静的分析给他听:“殿下纵然可以风头盖过太子,但现在却不能这么做,陛下和其他几位殿下还看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沢却早有决断:“行了,我已有打算,这婚事得成,若是太子再出手,我正好将他拽下来!” 萧沢野心勃勃,裴砚礼却只看到了一个莽夫。 萧沢似乎不该是这样的,可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他性格冷淡,以至于让人忽略他干的那些事情其实都很冲动。 一个时辰之后,周行来报:“四皇子又出城去了。” 现在萧沢每隔三日会出城一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能让他如此坚持且不辞辛劳的,也就只有慧云庵里那位了。 一边对宋绾痴情不改,一边还想娶了沈婳得到沈家助力。 裴砚礼一把挥掉桌上的杯子,气得直咳嗽。 他当时就不该信沈濯。 沈濯说沈婳贪慕虚荣,一心想当太子妃,他以为沈婳是真的想当太子妃,想当皇后。 所以帮着沈濯,让沈婳嫁给四皇子。 他是四皇子的谋士,知道四皇子能夺位有几分把握,他倾尽全力、加上沈家,还有四皇子原本的那些力量,他至少有七分的把握把四皇子送上那个位置。 他全力辅佐,沈家襄助,必然能保沈婳稳坐高位,荣华富贵。 可谁知道那竟然只是沈濯的一面之词。 沈婳从始至终想的都是为她娘亲报仇。 是他自以为是了。 听信了沈濯的一面之词,错把沈婳送上了棋盘。 萧沢是颗好棋子,但不见得会是好君主,更不会是好丈夫。 他说要为宁姨报仇,可现在沈婳自己就把薛寅杀了。 她恨他,根本不需要他。 她比他想像的跟纯粹果敢,而他再也没有赎罪的机会。 ------ 沈濯带来了裴砚礼的信。 沈婳本不想看,但被他逼着必须看。 看完之后,凉凉的掀开眸子看向沈濯:“这信你没看过?” 沈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你爹我可不屑做这小人行径。” 下一刻一脸好奇:“他跟你说什么了?” “想看?”沈婳举起信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等他想伸手,直接给丢香炉里去。 “我可不能让我爹当小人。” “唉,你......” 沈濯气得一拍桌子:“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对了,今天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你祖父知道你要成婚,虽然他身体不好来不了,但让人给你准备了嫁妆,明天就送到,这些本来该是你乔姨打理的,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张静去管。” 沈婳自然不会让这些事情过乔絮的手。 “我知道了。” 她已经另外购置了大宅子,以后这些东西都放在那边,不管是沈家还是萧沢,谁都别想碰她的。 难得沈婳没怼他,沈濯还有点儿不习惯。 想到沈婳干那事导致朝中动荡至今,他忍不住叹口气:“既然已经给你娘亲报仇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女儿家家的,别干那血雨腥风的事情。” 沈婳听着只觉得讽刺至极:“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杀妻之仇九年却不图报,你窝囊,却要我也跟你一样窝囊,你怎么好意思的?” 沈濯顿时怒目:“你闭嘴!” 沈婳一点儿不怕他:“你别在我面前耍威风,也别假惺惺的摆出慈父的姿态,你不惹我,咱们暂且相安无事,你要是想膈应我,那我有千百种办法,拉着你一起去见我娘!” 第四十五章 就怪怪的 不出意外,沈濯气急败坏的走了。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叛逆可恨的逆女。 他是她爹,可沈婳翅膀硬了。 不但不听他训诫,反而敢转头来威胁他。 简直倒反天纲! 然而薛寅的死就在眼前,那谋划杀人的手法就是出自他女儿之手。 沈婳说拉着他一起去见宁羽,不像是气话,倒像是必然会实现的诅咒,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他这个女儿完全不是他可以掌控的,而她现在即将嫁给四皇子,也不知以后她还会干出什么骇人的事情来。 不行,他必须得找砚礼好好商量,绝不能放任她胡来。 沈婳要是知道沈濯的想法,只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他。 他竟然觉得裴砚礼能管她? 但凡他看了那封信,他就不会有这样的可笑的想法。 裴砚礼信中问她是否决定不嫁四皇子,若有需要,他必然鼎力相助,不计代价也一定还她自由之身,而且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裴砚礼看着倒是挺乖的,但在那书里,他可是披着温润皮囊的疯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男主达到目的之后,甚至想把男主一起毁灭,表面完美、内里腐朽,最善于伪装的大反派。 这样的人,沈濯竟然觉得那是个乖孩子? 说到剧情,沈婳又想起了之前的疑惑。 在穿越女蒋彤看的那本书里,她沈婳是贪慕虚荣的作精恶女,屡次破坏裴砚礼的计划,知错不改,气焰嚣张。 而裴砚礼几次三番为她善后,可以说是极尽容忍。 然而之前穿越女夺走沈婳的身躯后,裴砚礼别说容忍善后了,那是满眼厌恶,避之不及。 穿越女一次次往上贴,他一次次把人往外赶,甚至多次眼睁睁的看着穿越女受伤。 然而即便是如此厌恶了,可每次在穿越女要把自己作死的时候,他又会出手相救。 对比现在的裴砚礼,这矛盾又相似的性格,沈婳突然觉得,也许不是裴砚礼被穿越了,而是他发现了什么。 可惜这种事情无法求证,而且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裴砚礼是否被穿,他的真实想法,与她何干? 沈婳抬手去拿茶杯,手刚刚一抬,茶杯就递了过来。 转头看去,果然看到旁边的位置坐着唐陌。 这是沈家,她的闺房。 这厮却来去自如,好几回了,整个府邸的侍卫,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自从那一吻之后,唐陌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了改变,阴郁空洞的眸子像是注入了生命,每次看向她的时候都是亮晶晶的。 特别像一只傻狗。 “想清楚要怎么回答了?” 昨天唐陌离开前,沈婳问他为什么会帮她。 唐陌当时选择沉默离开,今天又来了,这是用了一个晚上回去想答案? 唐陌看着她:“我见过你。” 沈婳:“嗯?” 唐陌像是在回想:“五年前,乌山脚下,我跟乞丐一起,你从那里路过,给了我一个饼。” 沈婳扯了扯唇角,有被无语到。 五年前,应该就是张云非说的唐陌被他爹送走,自己找回来的那次。 娘亲被葬在沈家祖坟,沈婳每年清明都会回去祭拜。 那条路确实要路过乌山脚下。 但五年前她有没有拿饼给乞丐,她是真不记得了。 “你就因为一个饼为我拼命?” 沈婳理解不了,反正她不会为别人拼命,娘亲除外。 而且这个事情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值得他回去思考一晚上? 唐陌摇头:“不是。” 唐陌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不是为了一个饼为她拼命,而是因为是她,所以愿意做任何事情。 她的五官明媚、笑意灿烂,喜欢华丽的衣服,漂亮的首饰。 哪怕是在一群同样衣着华丽的贵女之中,她也依旧那么醒目,光芒闪烁。 他是阴暗的潮虫,无人在意,也不想跟人说话,而她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备受瞩目。 就像光芒吸引着飞蛾,他不想成为她这样的人,却不受控制被她吸引。 她的光芒越亮,他就越想靠近。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但如果因她而死,他会很开心。 所以在看到她一身是血的跑过去,他回去搬走了薛兆的尸体。 哪怕快被薛家人打死,他也不在乎。 她想要他帮忙,却怜惜他受伤,不忍心开口。 却不知道,要是能被她请求帮忙,他会多开心。 唐陌就这么看着沈婳,眼里的痴迷渐渐变得难以掩盖。 明明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可配上这神情。 “怎么像个变态啊?” 痴汉又变态。 沈婳被这么盯着,浑身不适。 突然她想到什么:“之前我去练武,你是不是一直跟踪我?” 唐陌乖巧点头:“是。” 沈婳:“......” 果然是个变态,白瞎了这张脸。 按理来说,沈婳应该感到不适的。 这人就像个阴湿的男鬼一直在暗处盯着她,哪个姑娘会对这样的人有好感? 但这人救过她,还帮她报了仇。 有了这一层感激,再去看他,发现他虽然变态,但真的很呆,甚至像是一个特别忠心的狗狗。 “谷雨。” 谷雨:“奴婢明白。” 唐陌来了几次,谷雨她们都熟了。 一听到沈婳喊,立刻明白是让她们端好吃的进去。 然后她们就能再次看到一个神奇的画面,自家主子坐在一旁看账本,点嫁妆,唐世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吃东西,当然,不管吃什么,他的眼睛都没离开过沈婳。 不知道的还以为把沈婳当下饭菜呢。 这要第一眼看,属实有点儿诡异。 但这不是第一次了,唐陌每次到来,不吵不闹,乖乖吃完就走,甚至还主动把碗筷收到盒子里。 就......怪怪的。 好像这样不对,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姐马上要出嫁,而且这是小姐闺房,一个男子随意进出,不合礼数,也有损清誉。 但小姐跟四皇子的婚事本就是强加,四皇子一心扑在那宋姑娘身上,这婚事别说什么举案齐眉了,能不相互捅刀就是万幸。 对比四皇子,这唐世子帮了小姐大忙,人家虽然来得不合礼数,但来了也没做什么,就往哪儿一坐,然后等着被投喂。 不吵不闹,吃完就走。 这么一对比,小姐就算嫁给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唐世子,都比嫁给四皇子好。 可惜,那是圣旨。 第四十六章 一条前途无量的康庄大道 对于婚事,沈婳是不情愿的。 但经过这些天,她想明白了。 反抗没有意义,首先,她反抗会牺牲巨大,名声坏都是小事,皇帝会记恨她,别人会嘲笑她,而且想要不付出代价就解除赐婚几乎不可能。 除非她能在这段时间内弄死萧沢或者皇帝。 而且她就算解除婚约了,但自己年纪摆在这里,最终还是要嫁人。 她想反抗,单纯就是讨厌萧沢,可讨厌萧沢和解除婚约要付出的代价相比,明显付出的代价更大。 不划算啊。 抛开厌恶萧沢这个点,其实嫁给萧沢和当初她想嫁给太子的作用是一样的。 薛寅死了,现在剩下的就是权力争斗。 太子正统,身份尊贵,名正言顺,但萧沢是男主,气运加身,赢面更大。 她嫁给萧沢,成为四皇子妃,有了沈家加持,四皇子可以和太子抗衡,她一样可以利用四皇子的权力,甚至可以是皇后的权力。 灭薛家,夺皇权,最后成为皇后,要是再有个孩子,把孩子送上皇位,那就是太后,天下最最尊贵的女子。 这怎么看都是一条前途无量的康庄大道。 只要把萧沢看作棋盘上冲锋的棋子,那没什么不能忍的,甚至她都感觉不到对他的厌恶了。 她为什么要对一颗棋子有情绪? 而且换个角度想,这场婚姻最痛苦的应该是萧沢。 毕竟他有求而不得的心爱之人,而婚约与她而言,无足轻重。 所以她不着急,安心准备嫁妆,把该拿到自己手里的都拿了。 至于婚事能否成,那就看萧沢能为宋绾做到什么地步了。 然而直到大婚的前一天,萧沢依旧什么也没做,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沈婳皱眉,这玩意儿也认命了? “大小姐。” 院门口,乔絮的丫鬟在喊沈婳。 乔絮带着一群婢女站在门口,等沈婳看过去,她才笑道:“明日就是大婚,大小姐这屋子里面也该装饰一下。” 乔絮之前就想让人来装饰,沈婳拒绝了。 今天更是亲自带着人过来。 那笑容明媚得像是她要嫁女儿一般。 张静带着人在收拾,看见这一幕,直接站出来:“不劳烦乔夫人,这琳琅阁我们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乔絮闻言倒也没有坚持:“今晚我让厨房准备了团圆宴,不管大小姐多厌恶我,出嫁之前,总该跟你父亲好好吃一顿饭。” 似乎是知道沈婳不会给她好话,她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沈婳还在想她跟沈濯有什么饭好吃的,张静突然道:“国公爷送来的嫁妆里有五位管事,四十个奴仆,正好留下十人守着这琳琅阁。” 沈婳迷糊了一下,没听清:“静姨你说什么?” 张静看了门口一眼:“这乔絮估计是盯上你这琳琅阁了,只要你出嫁,她就会把这儿拿了给她孩子住。” 沈婳的琳琅阁不是沈府最大的院子,但却是最好的。 当初宁羽可是花重金为女儿打造,处处精致讲究,假山池塘、花园草地,琴楼书阁,一应俱全。 还有那些名贵花草,宝石窗花,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沈婳若是出嫁了,别的东西能带走,这院子可带不走。 沈婳是没看出乔絮对这房子有什么企图,不过张静都这么说了,那就留些人看守也好。 毕竟这是她娘亲的心血,她可不想让别人住进来,若是可以,她倒是永远不想离开这里。 四皇子大婚,娶的晋国公府的小姐,最重要的是这还是礼部尚书的侄女,礼部这回可是卯足了劲,准备得非常充足。 花轿仪仗只比太子取妃少一成,但每一处都做到了足够好。 喜婆、女婢、轿夫侍卫,都是精挑细选。 嫁衣更是不用多说。 皇子们到了年纪,宫中尚衣局早就着手绣制。 原本皇子妃的服制跟太子妃的要差一截,但晋国公送来了当初沈家祖母出嫁时皇帝赐下的东珠霞帔,沈婳还有母亲宁羽留下的凤羽金簪。 所以等沈婳装扮好出来之后,华丽程度不言而喻。 女子都要出嫁,没有女子不期待一个盛大华丽的婚礼。 沈婳被一众婢女簇拥着走来,不知道艳羡了多少姑娘。 乔絮都忍不住攥紧了帕子。 她是继室,曾经还是沈濯的外室。 沈濯为她挣来了一个正妻进门的机会,但因为宁羽的死还不到一年,她进门很是低调。 宾客都不多,更别说这么华丽的嫁衣了。 沈婳这一身,是她做梦都不曾梦过的荣耀华贵。 “父爱如山、母爱似海,辛勤养育,恩重如山,今朝出嫁,不断血缘......” “新娘子拜别父母。” 沈婳举着孔雀扇子来到大堂。 沈濯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放着一块牌位。 乔絮虽然是沈濯的夫人,但越不过沈婳的生母去,此刻只能站在旁边。 沈婳看到那块牌位微微皱眉,沈濯并未通知她会把娘亲请来。 沈婳并不想娘亲看到她嫁给萧沢,第一想法是把牌位盖住。 但转念一想,娘亲也不知道萧沢是什么人,她未来过的日子娘亲也不会知道。 反倒是今天她穿得特别漂亮,头上还带着娘亲的簪子。 让娘亲看一看她长大了,美美的出嫁,未尝不可。 沈婳先对着沈濯磕头。 沈濯心情复杂,但还是语重心长的交代:“你长大了,做任何事情三思而后行,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婳敷衍的点头,起身走去侧面,对着宁羽的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娘亲,孩儿今天美不美?”这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颜。 “我要出嫁了,特来拜别娘亲。” “孩儿已经长大,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命运,娘亲若能看见,请放心离去轮回转世,不必再为我牵挂。” “愿娘亲再世为人,无忧无虑,无灾无难,所遇皆良人,一生幸福。” 沈婳拜完,起身离开,毫不留恋。 正堂的门口,裴砚礼的轮椅停在那里,听完了沈婳的拜别之言,看着她转身干脆出门。 薛寅死了,沈婳像是放下这件事情,整个人都很松弛。 这场婚事她没有反抗,但她也不是认命,更像是一颗生命旺盛的牡丹,正在迎接一场盛放。 第四十七章 四喜临门 四皇子大婚,皇帝赐了府邸。 萧沢没有去结亲,而是在府邸等着。 直到花轿到了门口,他才去到门口迎接。 按照礼数接了沈婳下轿,两人一起进去。 今日皇帝驾临,皇后和良妃陪同。 沈家大伯充当礼赞,宣读婚书。 等两人拜完堂之后,皇帝拿出了他送给儿子的大婚贺礼,一份封王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四子萧沢,年少......今封为齐王......” 两日前,皇帝给二皇子封了梁王,今日这张圣旨并不是那么出人意料。 萧沢成了齐王,那沈婳理所当然成了齐王妃。 正好一起上了玉蝶,倒是不用再忙第二回了。 就在礼数刚刚完成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殿下!” 大门口,一身白衣的宋绾出现,泪眼朦胧的看着萧沢。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她什么都没说,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 “绾绾!” 萧沢终于从宋绾突然出现的震惊中回神,连忙朝她冲过去。 “绾绾你怎么了?” “太医,传太医。”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新郎在大婚之日抱着另外一个女子喊得撕心裂肺。 太医很快被揪出来,硬着头皮上前检查一番,没看出病,倒是看出了一个惊天的大问题。 看到太医表情凝重,萧沢急切问道:“太医,她怎么了?怎么会晕倒?” 太医犹豫了,看向帝后。 皇帝抬手:“但说无妨。” 太医这才禀报:“启禀陛下,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有了身孕而已。” “身孕?” 皇后看向宋绾,蹙眉:“她还没出嫁呢,哪儿来的身孕?” 良妃掩唇笑得妩媚:“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出嫁不一定怀孕,怀孕也不一定需要出嫁啊。” 萧沢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只沉浸在这惊天的喜悦之中。 “我要当爹了?我有孩子了?” 萧沢欢喜的抱着宋绾,连她还昏迷着这事儿都给忽略了。 “绾绾,我们有孩子了!” 萧沢像个傻子一样在那儿笑,还是侍卫拉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大婚之日,众目睽睽。 他一瞬间的紧张之后,做出一个决定,把宋绾抱在怀中,跪地请求。 “父皇,宋绾已经是儿臣的女人,现在更是怀了儿臣的孩子,儿臣不能置他们母子于不顾,求父皇成全!” 皇帝这个时候才抓起茶杯朝他砸去:“孽障,你非要在大婚之日闹,像什么话?” 皇后看向宋绾,满眼鄙夷讽刺。 宋绾那点儿伎俩,也就偏偏萧沢这个傻子。 故意跑来婚礼上晕倒,至今还不醒,演得倒是很像。 “木已成舟,陛下骂也没用,还是看看怎么解决吧。” 良妃拨弄着指甲:“怎么解决,难不成还让新娘子让位?” 一个大臣惊讶失声道:“大婚之日换新娘子?这是不是有些太荒唐了?” 旁边的人立马呵斥:“圣旨赐婚,岂能儿戏?” 萧沢看向一旁的沈婳,以及沈婳旁边站着的沈家人。 犹豫片刻,说道:“儿臣想纳宋绾为侧妃。” 皇帝怒斥:“荒唐,大婚之日岂容你胡闹?” 宋绾的父亲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直接跪地:“陛下,是臣教女无方,求陛下恕罪。臣立刻把这逆女带回去好好管教。” 宋林想去扶走宋绾,但萧沢却紧紧抱着不放人。 太子萧炔可愿意看这画面了。 皮笑肉不笑的打趣道:“四弟这是想妻妾同娶,享尽齐人之福,这事儿都不问问你王妃的意见吗?”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一直没有吭声的沈婳。 果然。 沈婳就知道这婚事不可能那么顺利,放下却扇,目光睨了眼萧沢:“宋绾三个月前送去庵堂清修,现在就怀着殿下的孩子回来,我倒是不知道这清修之地什么时候成了二位的洞房。” “殿下不敢忤逆陛下的圣旨却又想给宋绾名分,你选哪天不好,偏偏选今日,娶妻、封王、纳妾,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我是不是该恭喜殿下四喜临门?” 萧沢厌恶的皱眉,他是真讨厌沈婳,可沈婳还穿着嫁衣,那明媚艳丽的样子让他的眸子都被烫了一下。 “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也知道她是我心爱之人,如今她怀着我的血脉,我不能置她于不顾,绾绾心性单纯,绝对不会跟你争什么的,只要你答应让她入府,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她稀罕他补偿? 沈婳转身,不做回答,但谁都看得出她恼了。 气恼才是正常的,要是这种事情都轻易接受了,那才是有问题。 皇帝像是很生气:“来人,把她拉下去。” 两个侍卫立刻上去想要拉走宋绾,萧沢死死抱住:“她是我的人,我非他不娶,父皇,我已经听你的娶了沈婳,为什么你就不能成全我一次?她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孙子呢。” 皇后听得冷笑,满眼戏谑:“齐王这是威胁陛下?” 萧沢还有两分理智,压抑怒火:“儿臣绝无此意,只是想求父皇成全。” 皇后:“所以你承认今日是你设计好的,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出现,只为逼你父皇低头?” 皇帝的怒火都快凝成实质了。 萧沢脸颊紧绷:“儿臣不敢,一切只是意外。” “意外?” 皇后冷笑一声:“胡太医,一个仅仅是怀孕晕倒的人你都救不醒,这医术竟然还敢领太医的职务?” “皇后娘娘恕罪,臣这就让宋姑娘醒来。” 胡太医哪儿能看不出宋绾是装晕,只是他们演得这么起劲,他也不好多言。 但现在威胁到他的铁饭碗了,那可不能马虎。 连忙过去,不等萧沢阻止,一针就扎了下去。 ‘昏迷’的宋绾身体一抖,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睁开眼。 “胡太医可真是神医啊。” 胡太医偷偷抹了一把汗:可别说了。 你说他们要名分就名分,要演戏就演戏,干他们这些太医什么事儿啊? 医者最痛恨的莫过于没病硬装,简直恶毒之极。 第四十八章 为妾 宋绾醒了,但她环视一周,最终瑟缩在萧沢怀里哭泣。 “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突然知道自己怀孕了,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 “我忘了今天是你大婚,对不起......呜呜......” 皇后和良妃都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满是嫌恶。 这点儿心机,傻子都能看出来,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萧沢一脸怜惜:“这不怪你,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嚯,真有个傻子! “够了。” 皇帝的容忍度也到了极限。 “这不是让你们你侬我侬的地方,丢人现眼的东西!” 皇帝起身,准备拂袖而去。 “陛下。” 出人意料,沈婳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她像是完全看不见皇帝的怒火,不卑不亢的说道:“启禀陛下,既是皇家血脉,断没有不认的说法,今日已经闹到如此地步,臣女斗胆求个情,就让宋氏入府为妾,全当成全了殿下一片痴心。” 皇帝深深的看她一眼:“你已经是齐王妃,这点小事,由你决断。” 说完大步离开。 皇后也紧随其后,看沈婳的目光倒是带着几分同情。 多好的姑娘,就这么跳入火坑去了。 良妃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沈婳,什么都没说走了。 他们离开,沈婳也没多看地上那两人一眼,直接去了新房。 至于这些宾客如何安置和看笑话,都与她无关。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在大婚之日这样闹?” “这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看笑话?” 谷雨和青禾气得不轻,说着都委屈得要落泪的样子。 沈婳却不在乎:“他们要是不闹才不正常,随他们去吧,天下人要看笑话也是看他们的,与我无关。” 萧沢让人把宋绾送去安置好,硬着头皮应对酒席。 对他有所顾忌的,明面上都直说恭贺的话,绝口不提宋绾,但那明显异样的眼神,像是一根一根的钢针洞穿他的身体。 而太子一派的人可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张口就是阴阳怪气。 “恭贺齐王四喜临门,得偿所愿。” “齐王妃大度,齐王好福气啊!” “齐王好生痴情,我等望尘莫及。” “听说这宋氏克夫,不知道齐王能不能镇得住。” “那只是一个妾室,算不得妻,何谈克夫?” ...... “啪!” 萧沢气得生生捏碎了酒杯,掌心被瓷片划破,鲜血直流。 最后冷着一张脸,带着一身骇人戾气离开。 “呜呜呜,呜呜呜......”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的哭声,萧沢烦躁的心冷静了些许。 “怎么回事?” 侍候的婆子愁着脸回答:“姑娘把所有伺候的人都赶了出来,一个人在里面哭,我等正在劝说安慰呢。” 萧沢上前,立刻有人把门打开。 萧沢进去,看到蜷缩在床上哭泣的宋绾,瞬间心疼得不行。 “好好的哭什么?你还怀着孕呢,别哭坏了身子。” 宋绾扑进他怀里,哭得更伤心了:“我没想破坏你的婚礼,我只是突然知道自己怀孕,六神无主......” “我只是太害怕了,都怪你要了我......” “我从未想过跟她争抢,她凭什么拿一个妾室的身份来羞辱我?” 宋绾哭得伤心,萧沢想得却都是他们那一夜的意外迷情,而后食髓知味。 是他没能把持住,让她怀了身孕,这事儿怪他。 “别哭,有我在呢。” “你好好养着身子,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只要孩子生下来,我就让你当侧妃。” “我娶她是逼不得已,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碰她,我心里只有你,我们才是夫妻......” 心爱之人在怀,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情感上的满足抚平了他心中的怒火,萧沢一遍一遍的说着甜言蜜语,终于哄得宋绾开颜。 两人一起用膳洗漱。 直到要上床休息了,宋绾才假惺惺的推他:“你在我这里待太久了,快去吧。” 萧沢正为她着迷,想入非非,听她这么说,一时间都没想起来。 “去哪儿?” 宋绾嗔道:“今晚是你的洞房花烛。” 萧沢想起来了,脸色顿时不好看。 见他不说话,宋绾故作无奈叹气:“再怎么她也是陛下赐婚,你不给她面子,也要顾忌陛下,我......” “别说了。” 萧沢捂住她的嘴,满眼痛苦:“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吗?” 宋绾靠在他怀里,娇声道:“我也舍不得,但她也是可怜人,我只是同情她。”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萧沢犹豫良久,把宋绾哄到床上躺下,这才不情不愿说道:“你先休息,我去看一眼,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宋绾点头:“好。” 萧沢走了,但那表情不像是去洞房花烛,更像是去上坟。 宋绾一点儿没有心爱之人去看别人的嫉妒,只有算计得逞的得意。 萧沢被她紧紧捏在手里,沈婳想要得到萧沢的宠爱都只能靠她的施舍。 果然,女主的身份就是不一样,只要有了男主的宠爱,随随便便就能碾压一个恶毒女配。 然而得意片刻之后,心里升起无尽的落寞。 她从未把沈婳看在眼里,也不在乎她嫁给萧沢,因为她深爱之人,从始至终都只有裴砚礼一人。 男主的疼爱令人着迷,萧沢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但这都改变不了她的心意。 可恨的是她几次三番靠近,裴砚礼都冷若冰霜的拒绝,那看陌生人的眼神刺得她的心生疼。 她想拯救裴砚礼,让她重新爱上自己,偏偏萧沢像是鬼一样缠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太子赐婚,却意外失身给了萧沢。 命运把她和心爱之人越推越远。 她不想回来的,也不想生下这个孩子。 可是如果不回来,她和裴砚礼将再无交集。 裴砚礼辅佐萧沢,他们经常在一起,她只有在萧沢身边才有接近他的机会。 “砚礼,夫君......” 明明他们差一点点就成婚了,为什么命运如此捉弄她? 她已经是萧沢的人了,还怀了她的孩子,她知道自己跟砚礼怕是没有机会了。 但是没关系的,只要砚礼好好的,她就满足了。 所以她回来了,她要利用萧沢去拯救砚礼。 哪怕她再也不能回到他的身边,只要让她看着他好好的,她就满足了。 第四十九章 凭她不开心不乐意 萧沢想去新房,但他发现自己院子门口多了一道门,而他这个主人,现在连门都进不去了。 “你这是做什么?” 张云非带着一群人,身着统一服饰站在门口,气势十足。 “齐王来啦,王妃特意让我等在此等候。” 听说沈婳让人等他,萧沢蹙眉,他以为沈婳还期盼着跟他洞房,然而下一刻就被张云非啪啪打脸。 张云非拿出一份图纸:“这是王府的地图。” 他指着上面圈出来的地方:“这边是王妃的地盘,这边是王爷和宋侍妾的地盘,从即刻起,王爷不得擅自踏入王妃所在之地,有任何事情,请先通报,如若违背,后果自负。” 萧沢听完难以置信:“这是本王的府邸,她这是什么意思?” 张云非:“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王妃说她不期望与王爷举案齐眉,最好少见面,影响她食欲,另外,也请王爷管束好宋侍妾,她不在乎王爷和宋侍妾如何,生多少个孩子也可以,但请王爷和宋侍妾别来打扰她,更别想拿孩子和感情为借口嫁祸于她,否则后悔的一定是王爷。” 紧接着张云非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一排人:“这些人王爷应该眼熟才对,这是沈白、沈山,沈家旁系,也是晋国公亲自调教的护卫,国公爷挑了三十名护卫给王妃做嫁妆,以后他们会守护王妃的安全。” 萧沢震惊的听完,恼羞成怒:“什么意思?她是嫁给本王,还是来本王这个占山为王当土匪的?” 这个问题不在张云非的解释范围内,所以他没开口,一排人就这么看着他破防。 萧沢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羞辱,他本来是不准备跟沈婳圆房的,也打算晾着沈婳,让她安分守己,别对自己有什么痴心妄想。 但沈婳怎么能如此羞辱他? “让开!” 萧沢要硬闯。 张云非等人拦住。 萧沢怒斥:“我才是这个王府的主人。” 张云非:“她是王府的女主子,也是我们唯一的主子。” 萧沢要被气炸:“圣旨赐婚,明媒正娶,今夜洞房花烛,她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张云非:“凭王爷让她丢脸,凭王爷四喜同堂,凭她答应了让你留下宋氏,凭她不开心不乐意。” 萧沢气得咬牙切齿,额头青筋鼓气。 他倒是想叫上人把这里拆了,非要给沈婳一个教训。 但他想了又想,最终忍下了。 等人走远,沈山忧心忡忡:“张兄弟,虽然王爷是不对,但今天是王爷和王妃大婚,咱们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张云非看向两人:“这是王妃的命令,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沈婳吩咐张云非的时候,张静正在给沈婳拆一头的珠钗。 张静也觉得沈婳这样做不好:“小姐生气归生气,但也不必做这么绝,那么多眼睛盯着呢,新婚之夜把新郎赶出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那是沈婳只是笑了笑:“静姨,我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眼光委屈我自己?” “我要是不让他进门,别人顶多说我们不合,说我气性大,但泥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有三分火气呢,我生气不是理所当然的?可我要是让他进门了,别人会说我没骨气,被人那般羞辱还是要跟他圆房;左右都要被人说,为何要选最恶心自己的?” “以前我在沈家,除了祖父,没有一个亲人靠得住,现在出嫁了,一切都得靠自己。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人狠一点,名声不好听,但无人敢欺。” 沈婳本性就是个不吃亏的,更别说她的对手还是萧沢和占据宋绾身体的穿越女这一对颠公颠婆。 她要是不把态度强硬一点,这两人怕还以为她多稀罕萧沢和这个王妃身份,蹬鼻子上脸给她找事儿。 萧沢和宋绾什么情绪沈婳不知道,但沈婳折腾一天累了,沉沉的睡去。 虽然大婚闹得不愉快,但第二天还是要入宫敬茶的。 沈婳睡得极好,早早起床洗漱。 不用她问,谷雨已经打听好了过来汇报。 “小姐,王爷昨晚跟那个宋绾在一起,两人还没起呢。” 沈婳随便吃了点儿东西:“走吧。” 青禾:“咱们不等王爷?” 新媳妇敬茶,丈夫不在,这像什么话? 沈婳点了点眉心花钿:“他算什么东西,值得我等他?” 她若是要颜面,萧沢怕还以为能拿捏她呢。 只要她不在乎什么虚假的夫妻体面,不怕被人看笑话,那着急的就另有其人了。 她要齐王妃这个身份已经等到了,但萧沢想要沈家的助力,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沈婳前脚出门,后脚萧沢的人就去禀报:“王爷,王妃出发入宫去了。” 已经起床,就等着沈婳派人来请好拿乔的萧沢:...... 这个可恶的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出嫁从夫? 沈婳显然是不知道的。 她马车丝毫没停顿,快速去往皇宫,等萧沢追到的时候,她都要踏入皇后的寝宫了。 萧沢一肚子怒火愣是骂不出一句,铁青着一张脸,周身的冷气能把人冻成冰块。 入宫自然是要先拜见皇帝。 两人规规矩矩敬茶,皇帝倒是没说什么,喝了茶就给赏赐把两人打发了,明显是不想多看萧沢一眼。 当然,皇帝对沈婳也没什么好脸色。 昨夜沈婳把萧沢拒之门外的事情,瞒得过谁也瞒不过他这个帝王。 他的儿子是蠢货,但他嫌弃就可以了,沈婳凭什么嫌弃。 两人从帝寝殿退出来,这次要去皇后宫里。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萧沢想要跟沈婳说什么,可旁边还有宫里的奴才,最终他只能忍着。 皇后和众妃倒是给面子,竟然早早都过来了。 其实主要是昨天她们没能出宫,今天赶着来看热闹。 但是很可惜,她们失望了。 沈婳从容得体,言行有度,一点没有新妇的羞涩,让人打趣都没有成就感。 而萧沢板着一张脸,一副谁欠他钱的样子,看着就令人火大。 原本是想来看这对新人的笑话,最后却让自己看得难受。 皇后随便叮嘱几句,给了赏赐就放人。 第五十章 生一个可不够 敬茶的最后一站,自然是良妃那里。 良妃不是萧沢生母,但养过萧沢几年,只要她不死,萧沢母亲这个身份都是她。 这次身边跟着的人少了,萧沢才终于能跟沈婳说话,开口就是满满的火气:“你倒是真敢应。” 皇后嘱咐她,让她好好照料王府,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妃嫔调侃,让她多生几个,一定要儿女双全。 她全都答应,脸不红气不喘。 她在王府圈地为王,门都不让他进,跟谁生孩子去? 沈婳连回答他都不愿。 甚至提快了步子,只为早点儿完成这场折磨。 两人很快去到良妃宫里,一群宫女热情迎接,良妃早就安排人准备好了饭菜。 “拜见良妃娘娘。” 两人上前行礼。 按理这个时候沈婳该给良妃敬一杯茶,但良妃却没有让人准备。 “行了,起来吧。” 沈婳不明所以,但良妃不要这个过程,那就算了。 良妃让人上了饭菜,大家一起坐到了餐桌上。 良妃在中间,他们两个一人一边。 沈婳跟良妃没什么好说的,维持着基本的客气体面。 良妃跟她客气了几句,后面几乎是都在和萧沢说话。 哪怕萧沢冷着脸,半天不应一句,她也是不厌其烦的叮嘱。 甚至一点儿不顾忌沈婳的存在,主动说起宋绾和她腹中的孩子。 “你们年轻,对这些事情没什么经验,本宫安排两个宫中的嬷嬷去看着点儿。” “那于嬷嬷以前伺候你娘的,现在你立府了,正好让她过去帮忙照看。” “这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李嬷嬷是特意挑选出来最好的接生嬷嬷,虽然时间还早,但早早备下总是好的。” 沈婳在一旁安静的坐着吃饭,手中的筷子扒拉又扒拉,但碗里的饭只是被压实了,一口没吃。 她不吭声,不希望自己被太多注意到,但也不妨碍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良妃说得仔细,萧沢冷脸听着,看不出喜怒。 就良妃这处处着想,语重心长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句慈母。 可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面。 比如萧沢母亲就是死在良妃手里,而萧沢一心为母报仇,现在忍着良妃,可一旦他开始夺权,良妃必死。 沈婳讨厌萧沢,但为母报仇这事儿,他们也算是有那么两分同病相怜。 他能一心坚持为生母报仇,沈婳高看他一分。 良妃看起来并没有折腾人的意思,一顿饭吃完,送上些东西就把人放回去了。 “娘娘。” 宫女靠近良妃:“齐王妃一口饭没吃,菜倒是动了几筷子,也不知道在防备什么。” 良妃眼神阴冷下来,冷笑一声:“那小贱人不简单,戒心很强,可惜都是无用功,她哪儿值得本宫动手?” 一个萧沢拉拢权势的棋子而已,不足为惧。 反倒是那个宋绾,明明已经送走了,却还是阴魂不散,甚至怀上了孩子! 贱人! --- 一番折腾下来,出宫都是午后了。 今日阳光格外的灿烂,晃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但殊途同归,一起停在了齐王府门口。 “见过王爷,王妃。” 齐王府的管家田仓带人等在门口,旁边是追随萧沢的一些谋士,他们以后将负责管理齐王府,同时为萧沢出谋划策。 沈婳倒是没有下萧沢的面子,微微颔首,准备回去。 “王爷。” 一道娇气的声音传来,不用想,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果然,回廊处宋绾掐准时间款款而来。 明明腹中孩子不过月余,根本就看不出来,她却非要用一只手扶着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孕。 萧沢看见她,顿时不做他想,大步过去:“你怎么来了。” 萧沢的担心溢于言表,然而宋绾像是看不见一样,愣是转过身快步走去一边拦住想要离开的沈婳。 “王妃可是生气了?我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让王爷帮我找个太医瞧瞧而已。” 她一脸无辜,眼里却全是得意挑衅。 沈婳完全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怀孕了我就不敢打你?” 宋绾瞬间想起自己挨过的打,忍不住瑟缩一下。 萧沢立刻过来把人护住:“沈婳,你想做什么?” 沈婳瞥他一眼:“不做什么,只是提醒一下宋绾,她是因为这个孩子才能入府的,所以别拿孩子来挑衅我,万一孩子没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萧沢顿时厌恶愤怒:“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要是敢残害绾绾腹中的孩子,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婳无语的翻个白眼:“放心,我不会害她,我这个人怕疼,从未想过生孩子,所以王府开枝散叶的事情就只能倚靠她了。” 她抬手,指尖划过宋绾的脸蛋,笑得很是温柔:“所以你得好好保护你的肚子,生一个可不够,得儿女双全,我可等着可爱的娃娃喊我一声母妃呢。” 答应宋绾进府,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大方。 却不知从宋绾出现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要把她留下。 薛寅已死,下一个要报复的人......那就宋绾好了。 这个王府,以后就是她宋绾的囚笼。 只要宋绾进了这里,她就永远都只是个妾室,而后就是不停的怀孕生孩子,被孩子困住,若她一心念着裴砚礼,少不得还得跟萧沢来几场要命的虐恋情深,想想都令人窒息。 当然,这可算不得是报复。 她要的是把宋绾囚在自己眼前,亲眼看着她犯蠢作死,最终彻底把自己送入地狱。 宋绾本来是想挑衅沈婳一下,却被沈婳气得脸都绿了:“她什么意思?她把我当成只会生孩子的母猪吗?” 沈婳:是的。 萧沢连忙安慰:“那是个疯子,你不用理她。” 宋绾瞬间又哭了起来:“昨晚我还好心劝你去陪她,希望你们能夫妻和睦,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谷雨拿了东西,所以稍微迟了一步,听到这话突然就火了。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她这个当妾的施舍王妃一般呢? “宋姨娘以后还是不要劝了,王妃勒令不准王爷踏入院门半步,你劝王爷来吃闭门羹,王爷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第五十一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嫁人的日子,很无聊? 倒也不是。 沈婳的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萧沢不能限制住她,想出门就出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过到底是新婚,沈婳也就没有到处跑。 主要是不想被人看笑话,至少把前头这几天度过了再说。1 沈婳强势把王府划分成两分,跟萧沢自己过自己的,但这不影响她掌控王府。 这不,才两日时间,得到的消息比看画本子还精彩。 这王府是皇帝赐的,虽然已经是萧沢的了,但这里面的人忠心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现在王府的势力分为六份,萧沢、沈婳、皇帝、太子、良妃以及无法确定的不明势力。 表面看似平静,实则热闹得跟炒豆子似的。 也就沈婳的人都是她从沈家带来的,张云非又筛选了一遍,知根知底,不一定多忠心,但至少没那么容易被人利用。 沈婳也没想着帮忙整顿王府,她只是要把这些关系弄清楚,免得自己被人害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三朝回门,沈婳得回去,就算不想见沈濯和乔絮,总得回去给娘亲上柱香。 还是跟之前一样,沈婳别说邀请了,她压根儿都不在乎萧沢什么想法。 自己准备好了,带着东西就走。 萧沢爱去不去。 最终萧沢去了。 他需要沈家的支持,那这颜面上就不能让沈家过不去。 所以这男人啊,只要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就算你不给他好脸色,他也会巴巴的来。 感情办不到的事情,利益可以。 沈婳平日在家也不跟沈濯他们一起用膳说话,所以出嫁三天于她而言,毫无影响。 沈濯和乔絮接待萧沢,沈婳直接就去祠堂,给娘亲上香。 路过花园的凉亭,一眼就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的裴砚礼。 棋盘、煮茶,像是等待已久。 沈婳走过去,裴砚礼刚好冲了一杯茶,抬手放在旁边的位置。 “若我愿意为你所用,可否能换得你坐下喝杯茶?” 沈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为她所用? 这词听着真新鲜。 沈婳坐下了。 没动茶,也没看他,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这一局,杂乱无章,看着就没有头绪。 “你意欲何为?” 裴砚礼没说话,而是从袖中拿出一个折子,递到沈婳面前。 沈婳顿了顿,伸手拿了起来。 她对裴砚礼的事情没那么好奇,但看完之后,倒是有一些惊讶。 裴砚礼竟然连这个也告诉她? 裴家当年之所以遭遇灭门之灾,是因为被皇帝派去调查金矿一事。 裴长云查到有人私采金矿不说,还查到有人屯田屯兵,圈地为王,残害百姓,私收赋税,有谋反之嫌。 裴长云不但查到了,还掌握了非常关键的证据。 也就是因为那些证据,为裴家招来了灭门之祸。 一路追杀裴砚礼的是薛寅,这背后的主谋自然是薛家。 裴长云其实已经把证据送到了皇帝手里,可那时的皇帝刚刚靠着薛家的势力夺得皇位登基,皇位还没坐稳,其他势力还在虎视眈眈。 所以就算得到了这些罪证,也不敢立刻对薛家动手。 薛家灭了裴家满门,没人比皇帝更清楚什么原因,但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提一句,反而任由薛家操作,把这个案子变成了无头悬案。 薛家之所以穷凶极恶追到沈家去,怕是以为那些罪证被裴砚礼带走了,准备赶尽杀绝。 然而沈濯的妻子都被杀了,最后也只是维护裴砚礼,没有拿出任何罪证想要跟薛家鱼死网破的意思。 直到后来皇帝靠着那些罪证,让人从边边角角削弱了薛家的势力,这才让他们明白其实皇帝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声张。 裴砚礼的仇人是薛家,但这一切的源头是那虚伪无为的帝王。 这也是裴砚礼最后背叛萧沢成为反派的原因。 薛家灭了裴家满门,但皇帝也是间接的凶手。 裴砚礼辅佐萧沢是想借他的手灭了薛家,报复皇帝。 他从来不是真心效忠萧沢,一切都是利用。 所以在最后他选择了谋反,想要颠覆皇权。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沈婳从穿越女的书里看到了所有的真相和结局,而裴砚礼给她的是其中不曾出现在书中的细节和人物关系。 还有当年那些人的证词。 沈婳合上了折子。 裴家是无辜的,裴砚礼更是无辜。 沈濯因为兄弟义气,所以救下了裴砚礼,为了保护他,安置在家里。 杀手到来的时候,宁羽是主动去救裴砚礼的,想必也是出于爱护之心。 裴砚礼救下失了理智的沈婳,甚至为此毁了一双腿。 这么看,他们都没错。 沈濯没错、裴砚礼没错、宁羽没错,那谁错了呢? 是她错了吗? “呵!” 她何错之有? 裴长云查案是因、薛家作恶是因、皇帝的抉择是因、沈濯和裴长云同窗的兄弟情是因,但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她来尝这个果? 娘亲救裴砚礼的时候也许是心甘情愿,娘亲也许不恨裴砚礼,可娘亲是娘亲,沈婳是沈婳。 她共情不了娘亲的甘愿,就好像没人能共情她眼睁睁看着娘亲被人杀死在大火中的痛苦。 更别说沈濯还在那个时候养着外室,不到一年就把外室娶回来,生儿育女,一心顾着裴砚礼。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说她错? 她冷笑一声,抬眸直视他的眼眸,眼里是无尽的冷漠。 “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还为我所用?我看是你想利用我帮你报仇吧?” “裴砚礼......你纵容有千万冤屈,但你的苦难不是我带给你的,但我的痛苦,皆因你而起。” “你和沈濯叔侄情深,你们哪怕做亲父子,都跟我没有关系,但别想利用我!” “我从未想过利用你。”裴砚礼望着她,沉静的眸光里透露出一丝脆弱:“是我想为你做点儿什么,求你至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哪怕是要我偿命,都可以。” 沈婳被他这态度弄得懵了一下,尤其是他这个表情,让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久远的记忆。 第五十二章 青梅竹马 裴家灭门之后,沈濯带裴砚礼回家的时候。 裴砚礼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个人坐在那里,僵硬得像是木雕。 沈濯和宁羽在讨论裴家的事情,沈濯悲痛兄弟的死,想着那惨烈的画面怒不可遏,宁羽安慰着他,帮着想办法。 沈婳被人带过去,他们想让她安慰裴砚礼。 因为沈濯和裴长云关系好,两家经常走动,沈婳和裴砚礼年龄相差三岁,虽然不是很能玩得来的朋友,但经常见面,裴砚礼还教过沈婳功课。 算起来也该是青梅竹马了。 沈婳那时还不懂仇恨的痛苦,只知道裴砚礼家里出了不好的事,所以乖乖的陪着他。 笨拙的安慰,还想逗他笑。 也许是她太烦人了,木头一样的裴砚礼终于愿意看她一眼,那时的眼神就是满眼的破碎和痛苦,甚至落了泪。 沈婳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否心疼过裴砚礼,因为很快她就痛苦得连自己都心疼不起。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被仇恨蒙蔽的过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沈婳并不是会缠着别人的女娃,但年少无知也曾追着裴砚礼的背影喊过哥哥。 裴砚礼为她捡过掉落池塘的鞋,为她抓过蝴蝶、丢过青蛙,教她功课、背她回家,甚至帮她顶包背黑锅。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无关情爱,唯有童真。 沈婳愣了一下,耳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她仿佛听到了一棵树在生长,听到了干涸的河流重新开始流淌。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枷锁碎掉了,好像一具行尸走肉,突然明白自己本来是活生生的人。 穿越女说她是书中配角,一切的故事从宋绾的出现开始。 可明明沈婳就是沈婳。 她是娘亲生下来的,真真切切活了那么多年的人。 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曾经的自己忘掉了。 一切为仇恨而活,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 沈婳愣了好久,久到那杯茶都凉了。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与我,永不同路!” 沈婳看向裴砚礼:“你好像对我很愧疚,想要为我做点儿什么,其实完全不需要,因为这只会成为我的困扰。” 她想了想又说到:“如果非要从我这里得到一句话,那我希望你恨我。” 沈婳扫了他的双腿一眼:“就像我恨你那样,你也恨我。” ---- “砚礼,砚礼?” 裴砚礼回神,沈婳早已离开,面前站着沈濯和萧沢。 沈濯担心的看着他:“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而且那表情,看着就令人很不安。 裴砚礼修长的指尖微微攥紧袖口,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沈濯顿时以为他在为自己的腿伤心,连忙转移话题:“我有点事情,你帮我招待一下齐王。” 沈濯快步离开,萧沢坐下,目光落在面前这一杯冷掉的茶水上。 “刚刚谁在这里?” 裴砚礼的目光落在那茶杯上:“王妃从这里路过。” 后面的不用裴砚礼解释,这杯茶没动过,沈婳没喝。 萧沢神情微动:“本王倒是才想起来,你跟王妃好像是一起长大的。” 心爱的女人对裴砚礼好像特别的在乎,刚娶的王妃也跟这人渊源颇深。 这实在让人无法不在意。 裴砚礼虽然心情复杂,但还是把萧沢的神情看在眼里。 抬手轻轻抚平膝盖上衣摆的褶皱:“我就是因为她才成为残废,我恨她。” 那恍惚的神情,不知道是说给萧沢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中午,沈濯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裴砚礼也被留下用膳,一张大桌子才坐了五个人,可以说很是宽敞了。 沈濯坐在主位,一边是萧沢,一边是乔絮。 沈婳坐在乔絮往下,最后才是裴砚礼。 这样一来,裴砚礼相当于坐在沈婳和萧沢中间。 然而一顿饭下来,裴砚礼目不斜视,只跟沈濯和萧沢说话,而沈婳目光冷漠,平等的厌恶每一个人,随便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开。 等萧沢吃完饭出来,沈婳已经回王府去了。 除了萧沢自己的人马,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萧沢脸色难看,可就跟来的时候一样,最后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三朝回门之后,这门婚事要过的礼数就算是全部完成了。 各家的拜贴瞬间纷沓而至,宗室命妇邀请她去赏花品茶,什么满月宴,生辰宴,全都安排上。 沈婳完全没有身为新妇的慌乱感,挑挑拣拣,不配搭理的看都不看,不想搭理的先凉一边,需要维系感情的,就算不去也回个信儿,顺便送一份礼;不得不去的再安排到日程上,还有那需要夫妻两人一起出席的,直接转交给管家。 属于萧沢的人情,她不会出半个子儿。 从沈家小姐到齐王妃的转变,沈婳应付得从容,毫无压力。 哪怕身为齐王妃,她依旧维持着和杨盈等人的关系。 不管她和萧沢关系如何,只要她们几人往哪儿一站,嘴碎的千金小姐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够不够说她的闲话。 至于那些年长的命妇,沈婳只会挑自己看得上的接近,那些目光短浅势利眼的,阴阳怪气几句,无关痛痒,不必理会。 眼看沈婳活得滋润,有人也坐不住了。 “婳婳,你看那边。” 沈婳顺着杨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对衣着华丽的男女并肩走进来,不是萧沢和宋绾又是谁? 宋绾酷爱白衣,但今天却难得换上了一身红衣,头上更是金枝玉钗,珠翠满头。 华丽的像是要出嫁的新娘子。 孙梦溪凑过来,‘啧啧’两声:“今天是国公夫人寿辰,她一个妾室穿得如此鲜艳夺目是想做什么?” “等他们过来,就知道了。” 沈婳的目光落在宋绾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丫鬟身上。 昙香。 之前穿越女占据沈婳身体的时候从恶霸手里救下的孤女,昙香虽然不是很机灵,但忠厚老实,感恩穿越女的救命之恩,一心效忠她,不论什么苦都跟着一起吃。 现在穿越女成了宋绾,还是把昙香给找了回来。 不过这人是不是还如从前那般忠心穿越女,那可就难说了。 杨盈用肩头轻轻撞了撞沈婳:“你就不管管?” 沈婳懒懒耸肩:“陛下都管不了的,我怎么管?反正丢的又不是我的脸。” 第五十三章 为了裴砚礼 宋绾只是萧沢的妾室,而且还是名声不好的妾室,鲁国公府是断然不会邀请她来参加寿宴的。 但宋绾前两天救了鲁国公府的小少爷。 世子夫人带着小少爷外出用餐,结果小少爷被一块枣糕噎住了,众人六神无主的时候,是宋绾出手,三两下就让小少爷把枣糕吐出来,救下了小少爷的命。 所以即便知道宋绾名声不好,现在还是个妾室,但萧沢带她到来,国公府也没有阻拦。 看到这局面,立刻让人就想看看齐王妃是什么脸色。 怀着一颗看好戏的心情看过去,结果齐王妃窝在一众贵女之中,左拥右抱,笑得好不快活。 众人:“......” 这两夫妻怎么怪怪的? 有人不怕死的凑到沈婳身边:“齐王妃,你真的就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虽然他们知道沈婳和萧沢可能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夫妻。 妻子看见丈夫揽着妾室招摇过市,就算不嫉妒,那颜面受损,哪儿能不气呢? 然而沈婳就是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另类。 “他们情深意浓,但也不影响我过日子,有什么可生气的?” 她对别人没有占有欲,对别人的感情更没有占有欲。 颜面、体面、身份地位。 为了别人的目光和评价让自己堵心,那是最蠢不过的行为。 然而矛盾不会因为沈婳的不在乎就此消失。 入席的时候,沈婳的位置自然在萧沢身旁。 同座的也都是身份相差无几的同辈。 大家都是正妻,没人会愿意与一个妾室同座。 然而沈婳不参与纷争,她只坐属于自己的位置,至于最后她的旁边坐下的是萧沢还是宋绾,那都不重要。 好在国公府不会让这样丢脸的事情发生,亲自派人过来请,让宋绾坐去了其他宾客那一桌,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庶出的姑娘作陪。 萧沢哪儿能不知道旁人看宋绾的异样目光,虽然心疼宋绾,但还是忍了。 毕竟跟他同桌的是太子、二皇子,现在的梁王夫妇,还三皇子、鲁王世子等人,如果非拉宋绾过来,那也是自取其辱。 萧沢以为自己已经委屈求全了,但太子不放过他。 “齐王如此心爱你那妾室,怎么不一起带过来?” “弟妹宽宏大量,一定不会跟你计较的,对吧弟妹?” 沈婳半点儿不带怕的。 “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在乎宋姨娘,你要是早说,我就让王爷把人带过来了,毕竟只是见一面,王爷还是不会拒绝的。” 太子一噎,冷哼一声:“弟妹还真是牙尖嘴利。” 沈婳露齿一笑:“多谢太子夸奖。”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弟妹竟然这么有趣。” 沈婳:“那殿下还是别发现了,我这么优秀美貌的人,错过了的一定会后悔。” 一桌子人瞬间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沈婳。 虽然沈婳是真的漂亮,但这也太臭屁了吧。 含蓄,含蓄懂不懂? 而且她还敢跟太子提错过,这把旁边的齐王置于何地? “够了。”萧沢低喝:“在外面说话注意点,别给我丢人现眼。” 沈婳目光神奇的看向他:“王爷这话说得,我这不是为了跟你相配吗,我这人就是心善,太会照顾人了。” 萧沢看沈婳的目光像是要杀了她。 沈婳拿起筷子给萧沢夹个鸡屁股:“消消气,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不想更丢人吧?” 萧沢脸色那叫一个黑暗扭曲。 然而沈婳却不管她,抬头看向桌上另外一个女子,梁王妃舒倩。 “二嫂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我?” 舒倩没想到沈婳竟然主动跟她说话,一下子有些招架不住。 “没有,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沈婳像是听不懂客气话一般,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开始跟舒倩聊天,甚至把梁王萧鸣都挤过去坐在了太子和萧沢中间。 萧鸣:“......”万万没想到,这一波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婳对舒倩,与其说是有点儿热情,不如说是神经。 她看似是跟舒倩聊天,可她只说自己想说的,完全不在乎舒倩想不想搭理她,但舒倩云里雾里的听完之后,发现好像自己都挺想知道的。 沈婳说话说一半,丢了一堆勾子在她心里,然后自顾自的吃东西去了。 舒倩:“......” 多少有点儿欺负人了哈。 酒菜上桌,众人开始祝寿,敬酒的敬酒,献礼的献礼。 事情到此也算和谐。 直到宋绾的丫鬟昙香不顾一切的冲过来:“王爷,快去救救我家主子,她流血了。” 萧沢一听,想都不想噌的起身:“她在哪里?” 昙香把人带过去,众人都是一脸疑惑。 舒倩问沈婳:“你不去看看?” 沈婳:“用不着,而且她也不配。” 鲁国公世子夫妇快速跟了过去,很快有消息传来。 因为宋绾跟国公夫人娘家的侄女起了争执,那姑娘推了宋绾一下,让她摔在地上,身下流血。 国公府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而萧沢让人拿了那惹事儿的姑娘,向鲁国公府问罪。 “这是本王第一个孩子!但凡要是有问题,你负责得起吗?” 宋绾坐在椅子上,靠着昙香,痛苦呻吟。 在国公府的告罪声中,太医被请来了。 看完之后赶紧给宋绾用保胎药:“启禀王爷,这位夫人暂时已经没事了,但这次已经动了胎气,回去之后定要卧床修养,万不可有大动作,否则怕是会有流产的危险。” 萧沢一听,怒火更胜。 鲁世子立刻表示赔礼道歉,还点名了送厚礼。 这个时候一直痛苦的宋绾说话了:“寒玉,我要寒冰玉。” 鲁世子一听,为难了:“这冰玉髓是我好不容易找来送给母亲渡夏之用,你怀有身孕,要这极寒之物作甚?” 宋绾额头还带着痛苦的汗珠,态度坚决:“我就要,否则此事我定要王爷追究到底!” 鲁世子被气得不行,要不是宋绾肚子里的是条人命,他都以为宋绾是故意来找茬的。 最后只能去找国公夫人商量。 国公夫人听完也是深深皱眉,但最后还是放了话:“给她。” 宋绾救她孙子一命,本来是有恩的,现在又被她侄女弄得动了胎气,一块寒玉,给了就给了。 沈婳没去看热闹,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别人不明就里,沈婳却一瞬间就明白了。 宋绾是为了裴砚礼。 第五十四章 很奇怪的相处模式 鲁世子得到这块寒玉非常罕见的大块,他将之打造成了枕头,让国公夫人用来避暑。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块寒玉可不是普通的寒玉,它的中间藏着一块万年难得一见的冰玉髓。 在书中,后来鲁国公站队太子,萧沢夺权成功之后,鲁国公府败落。 这里面的玉髓意外被人发现,最终落到了裴砚礼手里,用来缓解他治疗腿疾时的疼痛。 宋绾今天就是冲着这玉髓来的。 鲁国公府想要息事宁人,什么都给了,但对宋绾的感激之情也消耗殆尽,以后鲁国公府绝对不会待见她了。 不过对宋绾来说,只要目的达成,一切都不重要。 萧沢带着宋绾提前离开,沈婳一个人来的,也一个人回去。 “沈婳。” 太子喊住即将要上马车的沈婳,带着一分刻意的浅笑走过来:“老四太不像话,让你受委屈了。” 沈婳:“殿下有话请直说。” 太子故作遗憾:“孤知道你想嫁的人是我,但孤不能娶你,不过圣旨赐婚不可违抗,却不代表就没有解法,你若是有什么困难,也是可以来寻孤帮忙的。” 太子就差没明说想让沈婳跟他一起合作对付萧沢了。 沈婳上了马车,沉默片刻,忽而嗤笑。 萧沢不咋滴,太子又是什么好鸟? 这一晚,萧沢自然又陪着宋绾,两人完全是过着夫妻情深的日子。 因为萧沢的宠爱、宋绾又怀着身孕,王府的人多少有点儿不把沈婳这个王妃看在眼里。 但那又如何? 王府最好的地盘被她圈了过去,护卫日夜轮班,开销不走中公,自己负责自己不说,她那些人的待遇是王府中人的双倍不止。 这王府的人怎么看待王妃,人家根本不在乎。 反倒是看着里面的油水,谁羡慕了不说。 愚笨的人还在观望嘲讽的时候,聪明的人已经暗暗被收买了,拿着双份工钱,那叫一个滋润。 这齐王府沈婳不能说完全掌控,但这王府里发生了什么,还真瞒不过她。 譬如现在,沈婳就趴在阁楼上,看着不远处宋绾将裴砚礼拦下,想把那块寒玉送出去却遭到了拒绝,正激动不已的解释呢。 “我只是不忍心看你这幅样子,你难道不想站起来吗?” “我真的有能让你站起来的办法,你相信我。” “这快冰玉髓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你治病的时候用得上,你快收下。” “砚礼,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无法理解,可你只需要相信,我做的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你......” 那边宋绾哭得伤心欲绝,然而沈婳听到的只有平铺直述、毫无起伏的语调。 无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几乎跟柱子融为一体的唐陌:“你这耳朵不去当探子实在是浪费,不过我声明一点,我真不想知道他们说什么。” 穿越女用她的身体跪舔裴砚礼的时候,什么没下限的话都说的出来,现在会说什么也不难猜。 她听得都想吐了,不想继续听。 本想表现一下的唐陌立刻闭嘴,把自己当成一根会盯着她看的柱子。 沈婳:“......” 虽然她习惯被唐陌盯着了,但偶尔还是会觉得他们这关系有点儿诡异。 唐陌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不分时间,不露于人前。 搞得好像他们有什么奸情似的,可除了之前沈婳大仇得报情不自禁的那一吻,后来他们没有一点儿亲密。 唐陌每次出现都跟沈婳隔三尺远,不是吃东西,就是安静的待着。 沈婳是有点儿习惯他的存在,但要说男女之情,那也是没有的,反正没什么情不自禁,或者想黏糊腻歪一下的想法。 就......很奇怪的相处模式。 “明天我要去庄子,一起?” 唐陌点头:“好。” 沈婳手中有大量的田产,还在附近修建了避暑山庄,秋日山庄里粮食和果实都迎来了丰收,沈婳在家里呆腻了就会去住几天。 沈婳说出门就立刻让人去准备,身后萧沢急匆匆赶来捉奸的身影也吸引不了她。 左右是男主吃醋上头,跟女主闹误会闹矛盾。 而这一切,最后受伤的都是路人。 沈婳可不想掺合。 第二天一早,沈婳就带着人去山庄。 因为人多,还要赶路,最后唐陌只能躲到了沈婳的马车里。 沈婳突然想起个问题:“你回过唐家吗?” 薛家死了两个人,如被惹怒的马蜂一样到处搜查,唐陌要是现身,肯定会被薛家再次抓走。 可他要是不现身,这么多天了,唐家那边好像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好歹这么大个人,怎么可以消失得这么无声无息? 唐陌看着她:“你要我回去?” 好像只要她说,他就一定会回去。 沈婳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单纯就是问一句。 “没有,你喜欢在这儿待多久都可以。” 沈婳戒心很重,但现在她对唐陌几乎是不设防,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唐陌眼眸垂下时闪过的一抹幽暗。 能在父亲和继母的围杀下长大,能是什么单纯的人?也就沈婳觉得他无害罢了。 不过他很喜欢沈婳把他当成自己人,完全信任他,所以不会提醒她那点儿不合理之处。 当然,仅限于他,因为只有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避暑山庄是沈婳自己的地盘,那自然是如鱼得水,怎么舒服怎么来。 夺回了身体,又为娘亲报了仇,她终于可以开心的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时光。 但就出来两日,竟然还遇到了萧沢。 准确的说,是被刺杀的萧沢。 沈婳站在山道上,手里的还提着装满桃子和菊花的篮子。 对面的树林里,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杀萧沢的队伍。 唐陌查探回来:“是薛家的人。” 薛寅的死,薛家还记在萧沢头上呢。 这场刺杀,保不齐就是为了薛寅报仇。 沈婳对萧沢不可能有感情,她现在是齐王妃,也算是拿到了一层保护。 如果萧沢死了,她守寡,那皇室更不能苛待了她。 就算皇权更替,新帝也得给她三分薄面。 怎么算都是守寡得到的好处更多。 但萧沢要是死了,她也就永远只能是这个身份了。 第五十五章 嗯,再看一眼 “王爷!快走!” 护卫艰难抵抗,拼命呼喊想让受伤的萧沢逃跑,但是杀手来势汹汹,不但个个身手厉害,就连人数也都是他们的两倍。 这分明是下了决心要把萧沢的命留在这里。 萧沢虽然痛心自己失去这么多属下,可这个时候他得保命才能为他们报仇。 然而他想逃,也得看对方是否同意。 属下只为他拖延了瞬息,才跑开几步就被追上。 难道他今天当真要命丧于此? 萧沢都有些绝望了,要紧牙关,拼死一搏。 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候,一群人马冲了过来,一把将萧沢护在身后,快速迎击杀手。 在家中日夜可以看见,萧沢一眼就认出这是沈婳的护卫。 一场厮杀瞬间展开,但这一回局势逆转。 直到薛家剩下的人狼狈逃窜,萧沢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转头看去,逆光里沈婳骑马而来,居高临下的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他的身上,傲慢蔑视:“齐王殿下可真是狼狈啊。” 萧沢眼眸颤动,问她:“为什么来救我?” 沈婳:“得救了心怀感激就行,别问这种恶心人的问题。” 他想要什么回答,碰巧、刚好啊,不然谁专门来这郊外救他,难不成还能是心灵感应? 萧沢被骂了,非常识趣选择闭嘴,乖乖的被抬了回去。 薛家杀手的本事,确实厉害。 众多护卫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活下来的,那也伤得只剩一口气了 而萧沢是所有人里面最轻的,身中数刀,但都不致命,也是命很大了。 庄园里有大夫,虽然不如太医那般厉害,但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至少这些人在他手里都保住了命。 薛家因为一次死了两个重要人物,最近杀起人来那是不管不顾。 但对于萧沢被追杀这事儿,沈婳并不愧疚。 天地良心,薛寅是她杀的,但她从未嫁祸任何人,也没留下任何误导人的证据。 太子怀疑萧沢,纯属私人恩怨迁怒。 谁让萧沢为了宋绾谋害太子,两人仇恨太深,不怀疑他怀疑谁。 所以这不是沈婳的问题,纯属他们人品不好。 等众人的伤包扎好,王府的护卫也来了,沈婳立刻就让人收拾着准备回去。 等萧沢想起来一问:“王妃呢?” 得到的回答是:“王妃回府了。” 萧沢难以置信,沈婳把他救了丢在自己的山庄,然后带着人走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当然是不想被薛家报复啊。 那山庄本就偏僻,现在还有个男主在那里。 薛家人分分钟杀回来要他命,求救都找不到地方求救。 沈婳可没萧沢这个男主命硬,不经杀,赶紧换地方。 然而她也不是真的回府了。 谁知道薛家人会不会守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她带着萧沢自投罗网? 所以她让人换了衣服,自己也易容,跑去了更远的地方泡温泉去了。 张云非拿了一个桃子慢慢削皮:“太子被削弱,齐王又恢复了官职,皇帝又得到了他想要的平衡,暂时怕是难以打破这个局面。” 沈婳想要动薛家,只有两个办法,利用皇权,或者成为皇权。 听着就野心勃勃,且令人不可思议。 当然,沈婳没有明说,可当她愿意嫁给厌恶的齐王,甚至打算利用齐王的时候,她必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张云非出身卑微,还是个孤儿,因为张静,因为宁夫人,他才能被教育成才,但除却出身之外,他并没有受太多的苦,所以没有太大的野心。 但他感恩宁羽和张静的恩情,必然忠心守护沈婳。 他是没有野心,但不管沈婳往哪儿走,他必然忠心追随。 他将削好的桃子破开,将核挑出来,桃肉放在碟子上切成小块,配上银叉子递过去放在沈婳手边。 沈婳叉了一块放嘴里,细嚼慢咽。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发展自己,不用太急,机会很快就会来了。” 不管是那书里,还是穿越女夺取沈婳身体那两年,皇帝都是突然恶疾,辗转病榻,最终没能活过明年。 他命中有一劫,必死,这也是太子和齐王争夺皇权的关键。 皇帝不死,太子和齐王就只能止步于你暗杀我、我谋算你这样的程度。 等皇帝病倒,争夺战才逐渐拉开序幕。 直到皇帝死去,最终厮杀。 如果那是真的,沈婳完全不需要对皇帝动手,只需要静静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有裴砚礼和沈濯等人的帮助,加上所谓的男主光环,齐王登基的成功率非常高。 沈婳只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确保齐王能登基,见缝插针的报复薛家,等齐王成为皇帝,她得稳住自己的位置成为皇后。 等到了那一天,才是属于她战争的开始。 穿越女、主角?男女主? 那不过是一本话本子里面的两个人物而已,任何世界,都不会只因为两个人存在。 当最高的权力都握在她手里,就算让男女主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那又如何呢? 当然,她说的是萧沢和宋绾,而不是披着宋绾皮的穿越女。 穿越女的杀伤力不是很大,但真的很恶心。 傍晚时分,沈婳慢悠悠的走去天然的温泉准备泡澡。 推开门正准备进去,突然水池中站起一倒身影,那白皙的肌肤一眼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身材高大挺拔,周身没有一丝赘肉,只有肌肤包裹的一层薄薄的肌肉,宽肩、窄腰、翘臀,大腿修长。 这男人的身体看着还挺吸引人的。 沈婳后知后觉的躲开目光,片刻之后转头。 嗯,再看一眼...... “碰!” 沈婳关上门,面不改色的走向隔壁。 谷雨和青禾相视一眼:王妃咋了? 青禾:好像有点儿熟了! 沈婳白皙的脸透着莹润的粉,耳垂更是红得滴血,也就她自己觉得自己很淡定,不就是男人的身子嘛,还是背影,没什么好看的,就那样。 隔壁温泉里,唐陌缓缓走向岸边,弯腰捡起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幽深的目光看向隔在中间的一堵墙,目光像是能穿透墙体看到沈婳的反应。 第五十六章 很好,一天遇到两个骗子 “你在说什么?” 大雄宝殿中间,沈婳看着面前的光头住持,活生生被气笑了。 她那温泉庄子的后面有一座出名的佛寺,听说这里的住持佛法高深,有半步登仙之境界,可勘未来,渡往生。 穿越女的灵魂来自异世,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高人拿她有没有办法,但还是抱着两分期待的心情来了。 她上了香,捐了香油钱,才终于见到住持。 她问住持:“这孤魂野鬼夺取了别人的身躯,要怎么才能把她赶出来?” 住持说:“这种事情不难办,但得用到更高深的佛法,需要施主为佛像镀金身,老衲再为你做一场法事,借佛光庇护,自然能驱散一切妖魔鬼怪。” 沈婳从他眼里看到的自己,全身上下就写着三个字:大冤种! 被沈婳质疑了,住持不慌不忙:“施主身上阴气浓郁,想来也被那孤魂野鬼缠绕多时,只是驱逐很容易,想要永绝后患再也不被缠上,唯有佛光加身,方能保家宅安宁。” 他的话,沈婳一个字都不相信了。 “我何时说过被缠的是我?” 住持:“这人是施主亲近之人,施主经常靠近,也会有损身体。” 主持须发花白,慈眉善目,笑如弥勒,一身佛像。 但可惜满嘴胡话,纯是骗子。 沈婳气得连签都不抽,直接走了。 背后住持高深莫测:“阿弥陀佛,施主印堂发黑,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你还会回来的。” 沈婳:“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回来。” 穿越到书里去,这种事情要不是她亲自被人夺舍过,她是不会相信的。 那和尚明显没觉得她说的真事儿,只当她是送上门的傻子,看她衣着不凡,想着忽悠一笔钱财。 本以为这出名的高僧能有点儿办法,结果纯忽悠。 沈婳气得一脚踢飞脚边的一颗野果子,一声惨叫应声响起。 “哎哟!” 谷雨惊讶:“小姐,你好像踢到人了。” 几人走下台阶,山道旁边有一个歇脚的风雨亭。 亭中一个年轻的男子一手捂着脑袋,一边弯腰去捡掉落的书籍。 一个书生? 谷雨快步走下去道歉:“不好意思,你没伤着吧?” 男子起身:“没事,就是脑袋有些疼。” 谷雨:“那可需要看大夫,或者给你些银钱自己去看?” 到底是沈婳踢中了人,道歉赔钱都是应该的。 男子倒没那么小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 沈婳走下阶梯,目光扫过男子的装扮,一身布衣,干净素雅,旁边还有个包袱,看着是独自出门的书生。 沈婳打量着对方,男子也察觉到有人过来转头看过来,只一眼就彻底愣住。 男子看着二十来岁,容貌是少有的端正英气,就非常有正气的那种男子长相。 沈婳被他盯得忍不住问道:“阁下看什么?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男子回神,连忙摇头:“并无,是姑娘太美,令贫道一时看晃了神,失礼失礼。” 沈婳惊讶:“你是道士?” 宋星移张开手臂:“看着不像吗?” 沈婳这才发现他腰间挂着铜钱和罗盘,发髻乍一看寻常,但确实更像是道士的发髻。 沈婳来了兴趣:“你是那种会捉鬼的道士吗?” 宋星移:“这世上没有鬼,不过如果有的话,我肯定能捉。” 沈婳:“......” 很好,一天遇到两个骗子。 沈婳带着人下山,宋星移提着包裹追上:“姑娘是京城人士?我想去城里,可否为我指个路?” 恰巧一行人走到大路,马车也停在那里,宋星移立刻改口:“如果可以顺带送我到京城的话,贫道感激不尽。” 他是懂得寸进尺的。 虽然这人是个骗人的,但自己踢了他一下,就当是补偿了。 “带上他。” 宋星移获得了车夫旁边的位置。 驾车的是姜蒙,不善言辞的闷头一个,但架不住宋星移是个话兜子。 先是自报家门说了名字,还说了自己在那儿修行,然后就对姜蒙问东问西,清查户口,还说要帮他算命。 姜蒙压根儿不搭理他,默不作声的赶车。 然后张云非来了,看到这个多出来的人,主动问起他的情况,这让宋星移瞬间找到了组织。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像是失散已久的兄弟。 张云非问他为何会在这山寺下面,宋星移竟然说自己饿了,想进去化斋饭。 一直听他们聊天的众人:...... 道士跑去寺庙里找和尚化斋? 这可真是奇闻。 宋星移一点儿不觉得自己丢人,还说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事迹,比如坐船落水,丢了银两,遇到土匪抢劫,结果打开包袱啥也没有,他觉得对不起土匪,想着给土匪算一卦,没想到算出土匪有血光之灾,然后被土匪揍了一顿。 众人:“......”不揍你揍谁? 他说自己白天赶路,晚上随便找个地儿睡觉,要是幸运还能遇到个不愿投胎的鬼魂,陪他聊聊天什么的。 众人:“......”尽吹牛。 不过都知道宋星移吹牛,可他说的这些放在书里,那也是很奇特的故事了。 一行人不觉得他聒噪,反而听得精精有味。 就这样宋星移不但跟着一起上路,到了歇脚的驿馆还被请进去一起吃饭。 毕竟宋星移就差把‘穷’和‘惨’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吃完饭休息的片刻,沈婳漫不经心的开口:“刚刚我去庙里上香,那住持说我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要不你帮我看看?” 宋星移闻言当真看向沈婳,神情认真严肃,盯着看了三息,突然抬手结了一个印,然而还是没能控制住一口血吐出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怎么算个命还能把自己算吐血了? 沈婳挑眉:这是真血假血?现在骗子都这么舍得下成本了? 宋星移一副自己受了重伤的样子:“姑娘命格贵重,现在的我还看不得。” 这是拍马屁,顺便给自己找个借口吗? “也罢,我不为难你了。” 沈婳压根儿就没指望他能算出什么来。 当然,就算他算出来了,她也不相信。 第五十七章 我什么都没看清 唐陌不方便出现在人前,所以他一直都待在马车里。 坐累了就抱着靠枕躺在上面。 沈婳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懒散的侧躺在那里。 一手支着头,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得他那张阴柔妖冶的容颜更添神秘美感。 一打开马车就能看到这么漂亮的男人窝在里面,沈婳突然有种自己金屋藏娇的错觉。 目光往下,他侧躺着,肩膀、腰线的弧度一览无余。 明明他衣着端正,一丝不露,但沈婳眼前浮现的却是那白得晃眼的一幕,一丝不挂...... 沈婳很想赶走脑海中那些画面,但完全不受控制,不断浮现再浮现。 生怕她记得不够清楚。 简直有毒! 沈婳上了马车,唐陌睁开眼眸,但他还是保持这那个姿势,没有起身。 沈婳心中有鬼,没喊他起来,自己坐到了旁边去。 哪儿想到唐陌突然把脑袋凑过来问她:“你刚刚在看什么?” 沈婳嘴比脑子快,立刻来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清。” 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沈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说了什么啊? 空气有一瞬间的死寂,下一刻传来压抑的闷笑声。 唐陌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笑得整个人像是打摆子。 沈婳有些尴尬,但也就片刻,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被看的都不害羞,她只是意外看一眼,有什么好丢人的? 眼看着唐陌抖得那个样子,没好气道:“你笑够了没?” 有这么好笑吗? 唐陌抬头,漂亮的丹凤眸中盛满了笑意,水光潋滟,让他那张阴郁的容颜都变得耀眼华丽。 “没笑够。” 他凑近,下巴轻轻的搭在她肩头,目光放肆痴迷。 沈婳想推他,他却直接倒在她腿上,明明人高马大,此刻像是一只无赖大狗。 沈婳觉得他碰触到的地方哪儿哪儿都烫。 这人真是,不知羞。 他们这样的距离已经可以说得上是非常暧昧了。 沈婳从来没有应对过这样的事情,别人情窦初开,思慕心爱的少年郎,可沈婳没觉得思慕谁。 也没有哪个男子让她觉得多特别多喜欢,更别说喜欢到想要嫁给他。 她从来目标明确,一心都是想为娘亲报仇。 唐陌为她扫尾、受罪,甚至帮她一起报了仇,这是过命的交情。 沈婳信任他,纵容他。 如果唐陌有需要,沈婳也能为他拼命。 唐陌性格阴郁,不爱说话,每次投喂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沈婳总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只心智不全的狗狗。 但她不得不承认现实,唐陌是一个男子,一个成年的男子。 而且除了性格问题,他并不傻。 喜欢吗? 沈婳不太明白,但她能确定的是自己不讨厌他,他的靠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成亲的时候静姨好像给她准备了些小人儿画册来着,回去翻来看看。 虽然她没准备做什么,但有些事情先了解了解总是好的。 唐陌没想到自己竟然没被赶走,在沈婳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得意与贪婪。 然而就在他得寸进尺想抱住沈婳腰肢的时候。 “啪!” 他被打了。 他难以置信的抬头,沈婳面无表情:“我只看了你一眼,别太过分!” 唐陌:“......” 账是这么算的? ----- 从救下萧沢那天算,沈婳是过了五天才回京城的。 萧沢这个伤患都回来三天了,她才慢悠悠的回来。 刚一进门,萧沢就出现:“你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 沈婳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萧沢质问她:“你是我的王妃,去哪儿都不告诉我,一去就是这么多天,成何体统?” 这但凡换了别家,早就查妻子是否跟人有奸情了。 也就萧沢对沈婳没感情,而且沈婳救了他的命,这才让他能好好的说话。 沈婳倒是没觉得他语气好在哪里。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说完兀自进屋,让萧沢难得的好脸色又拉了下来。 沈婳在千钧一发之际来救他,他感激她,对她有所改观。 这两天也曾思考,要不要改变一下对她的态度。 虽然他不可能喜欢她,但到底夫妻一场,就算不能宠爱,但也能与她圆房,给她一份体面。 然而这人真是一点儿都不识抬举。 沈婳要是知道他想什么,别说不识抬举,估计恶心得能反手给他一巴掌。 想拿跟她圆房来施舍她,恶心谁呢!? “王妃,宋姨娘求见。” 沈婳回到自己的地盘,水都没喝几口呢,宋绾就来吵她。 沈婳都懒得搭理:“不见。”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一定没有好事。 等她洗漱之后,守门的来报,说宋绾在门口徘徊许久,一直想要进来,被拒绝了五次,实在进不来了,这才离开。 这边守门刚出去,那边一张纸条就送了过来。 “王妃,金秋阁那边送来的。” 金秋阁是宋绾的住处。 纸条上用蹩脚的字写了一句话:她想要流掉孩子。 宋绾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这关她什么事? 事实上,这还真关沈婳的事,因为宋绾想把那个孩子的死赖在沈婳头上。 宋绾连续两天过来,都想见沈婳。 甚至还让人给沈婳递信,上面说她知道沈婳生母宁羽被杀的真相。 突然看到这些字,沈婳还愣了一下。 薛寅的死都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了,宋绾这马后炮也太迟了吧。 哦,不对,宋绾估计都不知道薛寅是凶手,更不可能知道薛寅是沈婳杀的。 她还以为自己握着能拿捏沈婳的王牌呢。 “为什么不见我?” “这沈婳当真是没心没肺,连自己亲娘的死都不在乎。” 宋绾想要见到沈婳,却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但她腹中的坠胀感越来越重,她知道孩子快要保不住了,她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宋绾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沈婳的掌控之中,只要沈婳不想见她,她绝对不可能见到沈婳。 无可奈何的她气得在屋子里乱砸一通,再次见血。 萧沢得知,赶紧派人请来太医,好不容易才再次把孩子稳住。 第五十八章 宋绾流产 沈婳不在乎杀人,但她不想跟一个无辜孩子的生命扯上关系。 根据消息来说,那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沾染,所以她躲着宋绾。 萧沢请了太医,很真心的想要保住这个孩子。 但最后孩子还是没了,而且这个原因是沈婳脑子想破都想不出来的。 裴砚礼被家丁不小心推到了水里,宋绾为了救裴砚礼跳了进去,最后还是没保住。 沈婳属实被深深的震惊了一把。 还可以这样? 然而更难以想像的是那个过程。 裴砚礼虽然腿废了,但身体能动,也能游上来。 更别说旁边还有察觉到不对赶来的周行,然而宋绾就是硬要救。 非要拖着怀孕的身躯帮着把裴砚礼拉上来,然后在裴砚礼面前,血流满地。 孩子没了,她还露出一脸凄然的笑:“裴砚礼,我的孩子是因你而死。” 裴砚礼什么心情沈婳不知道,但听到故事的沈婳,表情愣是尴尬到扭曲。 她怎么也没想到宋绾要强制把这个孩子的死,扭转成对裴砚礼的救命之恩。 丢失了孩子,宋绾哭得无比伤心,说那不是自己的意思,还说自己有多爱那个孩子,当时跳下去只是因为裴砚礼是残疾,她不忍心看他死在眼前才出手相救。 萧沢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为此大发雷霆,宋绾身边的丫鬟婆子,还有花园的护卫,全都被罚了一遍。 然而萧沢却不知道,失去孩子只是他痛苦的开始。 宋绾在失去孩子的第三天,提出了想要回宋家。 “我是因为有了孩子才当你的妾,不代表我只能当你的妾,现在孩子没了,你不用再对我负责,我跟你再无关系。” 宋绾倔强坚持,据理力争。 好像真理已然握在她的手中。 萧沢痛苦不已,愤怒扭曲:“你为了逃离我,所以故意害死我们的孩子?” 宋绾:“那个孩子本来就是你强迫我怀上的,是你逼我做你的妾室,我。” 萧沢气得差点儿没晕厥,但愣是死死抓着人不放。 沈婳是不想看他们眼这一出虐恋情深的,但这两人也是真会选地儿,诺大的王府哪里不能让他们吵架?非选在沈婳的门口。 堵着沈婳不能回去,被迫看了这场决裂大戏。 宋绾还看向沈婳,嘲讽又傲慢:“我说过,我不会跟你抢他的,现在我把他还给你。” 沈婳:“......别说这种恶心的话,你喜欢你攥着,不用还。” 沈婳是真不明白,前段时间还自愿跑到婚礼上闹,逼萧沢给她名分的宋绾,怎么突然间又想流产离开了。 受什么刺激了? 宋绾被萧沢囚禁了,把她关在屋子里。 门窗都钉死,除了昙香能进去送饭菜,任何人不能见。 而不管宋绾怎么骂,萧沢每晚都过去耕耘,立志让她再一次怀上孩子。 “这是宋姨娘想送出去的求救信。” 沈婳的书房里,三封求救信整齐的摆在这里。 宋绾被囚禁了,一共写了三封求救信,都是向裴砚礼求救。 沈婳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什么内容。 “送出去吧。” 她倒想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宋绾还在这里痛苦挣扎的时候,沈婳已经拿到朝中一半官员的罪证。 沈婳不讨厌交际,所以时不时出门跟人打交道,她跟十几家南下北上的商行打交道,手里握着一大堆新鲜的商品。 这些商品都不用挂牌售卖,她出去走一圈,就都送出去了。 她是齐王妃、沈家女,怎么会去做生意? 她送是免费的,但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最后她一定能收获自己想要的,消息、人脉、铺子、同时也是话语权。 “齐王妃。” 沈婳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是宋星移,而且身上还穿着官服。 沈婳微微勾唇:“宋大人。” 谁能想到宋星移这个穷得吃不上饭、一路遭难的倒霉道士,竟然真有点儿来路。 他师兄是钦天监监正封爻,宋星移上门去几天,竟然就摇身一变成了钦天监的官员。 据说是能力出众,破格录取,现在参与帝陵的建造,还几次入宫面圣。 “宋大人真人不露相,是我眼拙了。” 宋星移无奈一笑:“王妃可不要打趣我了,贫道不过是沾了师兄的光,还未多谢王妃相助,日后王妃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沈婳抬眸:“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不足挂齿,宋大人还是不要随便许这样的诺言,我可是会当真的。” 宋星移打量着沈婳,犹豫了一下说道:“王妃最近犯小人,三日内有一血光之灾,还请千万小心。” 沈婳不知道信没信,点了个头,转身离开。 宋星移原地相送,好友过来拍他肩膀:“你什么时候跟齐王妃相熟了?” 宋星移收回目光:“一面之缘,打个招呼。” ---- 宋绾还是被救走了,但不是裴砚礼。 救她的是太子,宋绾曾经的未婚夫投奔了太子,求太子救宋绾。 谁都知道宋绾是萧沢的眼珠子,这事儿太子还是很乐意的。 而宋绾说得也很有道理,她算不得萧沢的妾室,没有文书,只是沈婳的一句话,做不得数。 萧沢不想用妾的身份委屈了她,想等她生下孩子,纳她为侧妃,没想到却给她抓住了漏洞,反过来压制萧沢。 萧沢被所爱之人背叛,痛苦不已。 在书房里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 沈婳都无语了,这玩意儿哪儿来的帝王气质? 还有,那么大个人,被他困在府邸,这都能被人劫走。 简直废物! 宋绾可以逃离,但她跟太子一起了,对沈婳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她跑去支持萧沢把宋绾抢回来,听起来更像是脑子有病。 沈婳让人盯着宋绾的动向,这人在萧沢手里翻不了天,可要是出去了,可就不见得了。 十月初七,皇后的生辰。 沈婳自然是要出席的,就连喝得烂醉的萧沢,那天也自己爬着起来了。 去到宫里,沈婳就不管萧沢,兀自跟那些命妇打交道去了。 大家都听说了宋绾和萧沢之间的那点事儿,一个个忍不住好奇,找沈婳旁敲侧击。 沈婳绝口不答,却没想到太子竟然把宋绾带入宫了。 宋绾打扮成了侍女,可她那昂着头,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主角的样子,简直不要太醒目。 众人:“嚯,有好戏看了。” 第五十九章 死这里好了 果然,萧沢看到这一幕,瞬间双眼通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萧沢已经快疯了,但太子还在不断挑衅。 “人家愿意给孤当侍女,却不愿意给你当妾,齐王你该找找自己的原因。” “强扭的瓜不甜,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何必强求?” 萧沢怒气上头,忍无可忍,终于出手。 太子和齐王当众打了起来,一群人拉架都拉不住,还是皇帝到来,才让人把他们分开。 齐王被押回去关禁闭,太子是被动还手那一方,况且今日还是皇后生辰,只是被警告了两句就算了。 终于开席,这才有人后知后觉的发现沈婳不见了。 “齐王妃哪儿去了?” “该不会跟着齐王一起回去了吧?” “她跟齐王感情这么好?” “出嫁从夫,哪儿能真一点儿都不在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决定了沈婳的去向。 实际上的沈婳被人一把捂住口鼻,直接拖进了密道。 直到被泼水醒来,她都不敢相信。 那是皇宫,还是宴会那么多人在场,竟然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绑走。 事实证明,还真有人敢。 比如薛家人,比如太子。 沈婳被绑在十字架上,旁边是燃烧的火盆。 一个人站在火盆面前,在一堆铁棍之中挑挑拣拣,似乎看哪件更顺手。 终于,他拿出了一块烧红的三角铁,转身看向沈婳。 赫然是薛兆的父亲薛铭。 “齐王妃醒来了。” 他举起那块烙铁:“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齐王妃如实回答,我一定不会伤害你。” 沈婳一点儿都不信。 她扫了眼这个屋子,不是之前囚禁唐陌的地方。 狡兔三窟,诺大的薛家可不缺房产。 他们在宫里动手,宫外的人怕是还不知道她失踪的消息,等到有人发现她出事来相救,恐怕她都死透了。 “铿!” 薛铭手中的烙铁放在沈婳脑袋旁边的木头上,炙热的温度烫得肌肤发疼,头发丝都快要被点燃了。 “我儿薛兆,齐王妃可还记得?” “告诉我,他到底因何而死!?” 沈婳颤抖着瞳孔,落泪,哭泣:“我不知道,不知道......” 嘴硬没有一点儿好处,还是哭吧。 薛铭却不吃这一套:“薛兆那天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你,后山除了唐家那小子去过,再没有旁人,你来告诉我,他到底因何而死?” “薛寅死去的那片山林,有人也看见你带着人去过,一出山林,你就把身边的人安排回去了,可那两人身上都有刀伤。” 沈婳心口咯噔一声,重重的沉了下去。 这是有备而来啊。 “唰。” 旁边的帘子拉开,同样摆着两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面都挂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沈婳一眼就认出来,一个是姜蒙,一个是张云非。 两人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折磨,鲜血淌了一地,脑袋垂着,生死不知。 “啊......” 沈婳震惊悲痛得胸口被哽住,连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跌落,完全控制不住。 “你......”她从痛苦的眩晕中缓过来,咬牙切齿的质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抓的他们?” 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薛铭将烙铁放在沈婳的脸颊边缘:“该说的他们都说了,现在轮到你了。” “如实交代,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沈婳充血的眼眸怒视着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们薛家恶事做尽,一定会遭报应的!” 薛铭眼中狠戾浮现,烙铁狠狠往下落在了沈婳的肩头。 衣服瞬间被烧烂,烙铁落在了肌肤上。 沈婳死死咬牙承受那痛苦,牙龈的血从嘴边淌下。 真的好痛,皮肉被活生生烫胡,痛得全身神经都在抽搐。 沈婳痛恨的看着薛铭,目光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恨自己不够狠,不够强大。 薛铭抽回了烙铁,看沈婳咬得一嘴血也不叫一声,冷笑:“看不出来,还挺有骨气的。” 然后他又拿起了另外一块烙铁。 沈婳痛得身体一抽一抽的,她觉得自己今天是没法活着出去了。 那就死吧。 死这里好了。 反正薛寅已经被她杀了,就当是去见娘亲,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薛铭手中的烙铁再次对准沈婳。 “这一回,可就是你那张漂亮的脸蛋了,想好了吗?” 沈婳抬眸,血红的眸子平静中透着疯狂:“你已经打定主意要杀我报仇,又何必审问?直接杀了我不就行了?” “你想听什么?想知道我怎么杀薛兆,还是想听我怎么杀薛寅?” “你要相信,我就说给你听啊,就是我,我一个人,一刀一刀亲手杀了他们。” “你满意了?” 薛铭显然不信:“你不可能杀得了他们,谁帮了你,萧沢还是裴砚礼,还是你爹?” 沈婳冷笑,眼神蔑视:“是他们又如何,你能杀了他们吗?你就只能把我抓来,你这个废物!” 薛铭成功被激怒,手中的烙铁直接压向沈婳的脸颊。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暗器打歪了烙铁,一道身影快速掠出,杀向了薛铭。 沈婳原本已经放弃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眼看着两人缠斗,看着外面的人冲进来围杀黑衣人。 她一眼认出这是唐陌。 她知道唐陌武功高强,但这么多人,他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住。 沈婳片刻就有了决断:“你把我放下来!” 唐陌听到了,快速抽身来到沈婳面前,顺手将绑住她的绳子割开。 但只来得及割开一边,就得迎战这些人。 沈婳身上没有兵器,只能用手去解另外一边绳子。 但这绳子绑得太紧,根本不可能单手解开。 唐陌再次回来,又一次割开绳子。 在后面的人袭击过来的时候,直接利用对方的刀砍断绑住沈婳脚的麻绳。 沈婳得到自由的瞬间,一把将刀夺过。 顾不得肩膀的疼痛,跟唐陌一起杀过去。 “我们走。” 她很想救张云非和姜蒙,可现在就她和唐陌,做不到救下两个重伤的人还带着他们杀出重围。 她得逃出去搬救兵。 第六十章 小命保住了! 沈婳想得很好,跟唐陌一起拼杀出一条生路,但她高估了自己的武力。 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而唐陌要照顾她,不能肆意发挥。 最后她的存在反而成了唐陌的阻碍。 “你快走,找人来救我!” 沈婳想让唐陌先离开。 唐陌没有,而是一把抱住她退到了一个角落,沉声落下一句:“来了。” 什么来了? 沈婳还在疑惑,外面一群黑衣人扑了进来,快速跟薛家的人厮杀在一起。 这是唐陌带来的救兵? 看到局势逆转,沈婳脚下一软:小命保住了! 云非哥! 沈婳快速冲向旁边的架子,跟唐陌一起把人放下来。 “云非哥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沈婳一边拍脸,一边掐人中。 张云非缓缓睁开眼,虚弱的看着她,但只是一眼,又闭了回去。 沈婳心口像是被插了一根利箭一般,云非哥莫非逃不开这必死的结局吗? “王妃,快走。” 黑衣人冲过来把张云非他们抬起来,沈婳听到声音抬头,这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周行。 来救她的是裴砚礼的人!? 不对,还有沈白沈山他们,沈婳甚至看见了燕朝。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薛铭节节败退,最后只能带着人狼狈逃走。 张云非和姜蒙被最先抬走送去医馆,沈婳提着刀走出去,发现这里竟然就在城中,对面还是朝中大臣的府邸。 薛家就在天子脚下,想要虐杀了她。 沈婳走出门,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周行掀开车帘:“另外一辆马车送那两个人走了,王妃请。” 沈婳没动,而是问旁边的唐陌:“你通知他的?” 唐陌摇头:“我通知的是你的人,他应该是察觉到赶来的。” 没有被通知,但裴砚礼的人来得最快。 沈婳抿唇,她对裴砚礼的感情很复杂。 恨他、怨他,但又知道他无辜。 所以冷漠、疏离,彼此憎恨。 可裴砚礼毫不掩饰对她释放善意,还在她陷入绝境的时候让人来救她。 她最不想欠他,却又总是欠他。 唐陌目光落在沈婳的肩上:“你需要快点儿去看大夫。” 他们都顾着来救人,没有谁会随身携带烧伤的药。 沈婳上了裴砚礼的马车,她垂眸兀自坐下,没注意到裴砚礼的目光落在她的肩头,脸色微变。 “这个。” 一瓶药递到了沈婳面前。 沈婳抬头看去,裴砚礼目光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你肩头上的伤口,先上点药。” 沈婳拿过药,打开想要往伤口上倒,但伤口扯着整个脑部神经,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裴砚礼一把接过药瓶,微微靠近,将药粉倒在沈婳的伤口上。 药粉很清凉,倒上之后瞬间渗透伤口,缓解那灼烧的痛苦。 沈婳想要感谢,却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她本身被人下药,身体还很虚弱,身上最严重的是肩头的烫伤,这烫伤太深,伤及血管和经络,想要痊愈并不容易。” 太医给沈婳治疗完,出来将情况说给裴砚礼听。 萧沢过来,还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裴砚礼不想说话,太医只好把沈婳的情况说了。 萧沢震惊:“她被人用烙铁烫伤,谁干的?” 这个太医自然不知道,行礼之后,离开了。 “薛铭。” 裴砚礼道:“薛铭找不到杀害薛兆的凶手,把矛头对准了她,想要屈打成招。” 萧沢愠怒:“这薛家的胆子也太大了,当真一点儿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那王爷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 萧沢哪儿知道怎么做? 裴砚礼提醒他:“沈婳到底是王爷的王妃,薛家欺人太甚,真要闹起来,陛下也不能不管,沈叔已经进宫去了。” 萧沢立刻明白了,大步出门而去。 沈婳醒来已是深夜,正要开口问,张静披着夜色到来。 “婳婳你醒了,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沈婳见张静还能好好跟自己说话,心口安定了一些:“静姨,云非哥......” “没事了。”张静轻轻握住她的手:“伤势重了些,不过大夫用了最好的药,命都保住了,接下来就是要好好修养,他醒了之后很担心你,非要我再来看一遍。” 沈婳听到他们的命保住了,这才松了口气。 张静又道:“他让我告诉你,他们什么都没说。” 沈婳眼眶酸涩:“我知道。” 沈濯入宫告状,告薛铭胆大包天,竟敢对王妃下毒手。 萧沢也一副愤怒想要为王妃讨回公道的架势。 然而薛铭打死不认,就连之前囚禁人的那个院子,也都一把火给烧了。 沈家的护卫、还有裴砚礼、唐陌,都是证人,张云非和姜蒙也都证明是薛铭对他们下手。 然而就算如此确凿的证据,在薛国公出面之后,求皇帝体谅薛铭丧子之痛,因为一时糊涂才坐下错事,最终薛铭也只是被罢官禁足。 听到判决,沈婳并不是很意外。 不要奢望权利偏爱于你,而是你手握权力,随心所欲。 沈婳没有出来喊打喊杀,就在王府里安静养伤。 一晃两个月过去,沈婳低调得让人觉得她已经死了一般。 但王府的热闹却没有断过。 宋绾成了太子府的侍女,但她却称自己是谋士。 这段时间因为她透露的消息,太子剪除了萧沢不少势力。 萧沢大受打击的同时,宋绾也在太子府站稳了脚跟。 萧沢又痛又恨,倒是真的有种要跟太子厮杀一回的觉悟了。 几个人情爱纠葛得正是焦灼,完全没有关注彻底把自己关起来的沈婳。 年前突然下了一场大雪,旁人没事,但皇帝却染上了咳疾,太医看了五六天却一直不见好。 在第十天后,皇帝因为病情彻底倒下。 他这一倒不要紧,满朝文武可都跟着激动了起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年关,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 以薛家为首的人就开始闹着要太子监国,而其他皇子的支持者自然是不答应,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帝秘密留下传位诏书,但诏书上的人不是太子的消息渐渐传开。 别人信不信不重要,但太子相信了。 第六十一章 跟齐王圆房? 皇帝的病情一天天加重,本来在年终宴请所有官员的宴会也取消。 今年没人关心年夜饭该吃什么,只想知道皇帝能不能熬得过这个年。 太子越来越心急,甚至开始接管宫中禁军,想要阻止其他皇子探视皇帝。 然而御前侍卫统领魏海只效忠皇帝,这才阻止了太子最后的步伐。 齐王府的书房里,以裴砚礼和礼部尚书沈涛为首的一众官员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主位上的人出现。 片刻之后,一道倩影不急不缓的走来,不是齐王萧沢,而是许久不见踪影的沈婳。 沈婳兀自坐在了主位上,所有人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很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宋绾靠着自己知道的故事发展,在太子身边当谋士。 沈婳也能靠着自己知道的,领导齐王一派的人,而她不仅仅知道故事的发展,更了解宋绾。 在一个月前的某一天,所有人都因为太子的频繁打击焦头烂额,他们来找齐王,却发现齐王竟然又跑出去跟宋绾纠缠去了。 宋绾是铁了心要帮助太子,所以时不时放一点饵,把萧沢掉出去,扰乱他的思绪。 这群支持萧沢的人看不惯他为了一个女子鬼迷心窍、不务正业,恰好沈婳这个时候站出来了。 她冷静的分析着现在的局势,调度大家的势力抱团布局。 甚至能揣摩太子会出的招数。 她脸上没有被薛铭虐待之后的怨恨和颓丧,只有冷静和智慧。 原本众人只是因为裴砚礼和沈家人的簇拥给她几分面子,可这一个多月后,局势全在她的掌控之中,现在众人已经对她是非常信服了。 萧沢配不配成为皇帝他们不知道,但沈婳绝对是合格的皇后。 沈婳坐下,坐姿端正,容色沉静,让人一时间忽略了她的容貌,只觉威严压迫。 这里坐着十五人,都是辅佐萧沢的人,有谋士,也有如沈涛这样的当朝官员。 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沈婳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微微颔首:“诸位辛苦,最近的进度我已经收到了,另外,太子那边联系的三位将军都已经悄悄带兵回来,人就藏在十里之外的山谷里,我们不能阻止这些人入京,但却不能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敌人......” 没人知道沈婳的消息是怎么来的,但她就是能拿到一手的消息。 太子和那宋绾的动向被她牢牢握在手里。 沈婳负责说大的方向,而裴砚礼负责安排细节,比如谁去说服哪位将军,谁能对付哪方势力,人员安排,后续准备。 沈涛是礼部尚书,他就负责也沈家人的身份联络曾经追随晋国公的官员,除此之外,暂时就是代表沈家出席,同时听命于沈婳。 谁都不知道,就在沈婳从薛铭手里活下来的第三天,她就带人骑马去了襄州,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反正回来的时候带着晋国公的手信和印章,现在别说沈涛这个堂大伯,就是沈濯那个亲爹都得听她的。 一切安排好了,所有人各司其职,各自散去。 还没走到门口,萧沢气势汹汹的回来。 看了一眼,一挥手:“你们都在,进来,本王有要事跟你们商议。” 众人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走了回去。 而萧沢往哪儿一座,浑身散发冷气:“本王得到消息,太子意图逼宫谋反,甚至已经暗中勾结了好些将领,你们立刻去查。” 已经得知是那些将领、还知道对方现在在哪儿、甚至已经制定好应对方案的众人:...... 这说还是不说呢? 沈涛到底是老油条,面上不显,斟酌的问:“不知道王爷是从何得知这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 萧沢冷眼扫过去:“本王得到的自然是可靠消息,你在质疑本王?” 沈涛:“......”不是质疑,而是他们都知道萧沢是去见了宋绾,这消息从何而来,实在是想不明白都难。 敌方谋士给的消息他也敢信,实在是难以评价。 萧沢见他表情明显不服,立刻责问:“之前关于父皇写下传位诏书的消息是不是你散发出去的?” “子虚乌有的事情,岂能胡编乱造,要是父皇追究起来,谁能付得起这个责任?” 沈涛:“只是谣言,不知从何起,也并未严明陛下指定的是谁,一则流言而已,陛下相比也无从问罪。” 萧沢冷笑:“你当陛下是傻子?” 沈涛连忙道:“微臣不敢。” 萧沢冷着脸,怒斥:“以后你们不准再做多余的事情,不听号令,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众人:“......” 还没得到皇位就翻脸? 还发号施令? 但凡他娶的不是沈家姑娘,现在一半人都不会在这里听他号令。 所有人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最终离开了。 裴砚礼坐下又听了萧沢一堆吐槽,跟他出了几个主意,这才离开。 然而他才出去,就听到了让他紧紧皱眉的事情。 他顾不得其他,让周行把他推去找沈婳。 得亏最近沈婳用得上他,他才能进得了沈婳的地盘。 沈婳出来见他:“有什么急事?” 裴砚礼屏退左右,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要跟齐王圆房?” 沈婳倒是淡定,只是目光有些冷:“你管得太宽了。” 她不过让人去准备些特殊的药物,才送到手里他竟然就知道了。 看到裴砚礼脸色不好,沈婳觉得奇怪:“我跟他说到底是夫妻,圆房不正常?我跟他之间必然要有一个孩子。” 裴砚礼垂下眼睫,盖住眸中的情绪:“现在局势不稳,大战在即,这个时候怀孕不是好事。” 沈婳:“我自有安排。” 裴砚礼走了,离开之时看到一旁的墙头上坐着一个带着面具的护卫。 那是唐陌,沈婳让他以护卫的身法待在身边。 裴砚礼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帮沈婳成为齐王妃这事,是他为数不多的后悔,但以他的身份,说什么都没有资格。 沈婳明显是想掌权,她若是生下一个男孩,那这权力自然更加的稳。 可萧沢那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第六十二章 谁说孩子一定要自己生? 圆房这事儿,不说裴砚礼,就是谷雨、青禾她们也有点儿难以接受。 萧沢虽然是王爷,天潢贵胄,可他们家小姐也是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 圣旨赐婚强娶,齐王不说对小姐有什么感情,就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当众跟宋绾纠缠,大婚之日给小姐难堪,现在更是闹得声名狼藉。 甚至现在大局当前,他竟然还相信宋绾,夺权之战宛如儿戏。 这样的人凭什么玷辱他们小姐? 然而偏偏他们是夫妻,小姐又必须要生下萧沢的孩子才能站稳脚跟。 真是想想都呕血,替主子不值。 她们一个个都把嫌弃写在了脸上,沈婳哪儿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但圆房生孩子这事儿还真得趁早,不过......谁说孩子一定要自己生? 沈婳说干就干,第二天就给萧沢下了药,同时张云非将一个青楼姑娘打扮成随从带来了进来,换上沈婳准备的衣裙走进专门准备的屋子。 屋内颠鸾倒凤之声不绝于耳,再看看院外坐着的沈婳。 青禾两人心里舒坦了,不用小姐亲自圆房,太好了。 萧沢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一床的狼藉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当然,那药也不至于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自己跟一个女子睡了。 而那个女子...... “来人!来人!” 萧沢穿上衣服,都顾不上洗漱就朝沈婳的住处冲过去。 “沈婳,你给我出来!” “沈婳,沈婳!” 萧沢疯一般冲进去,大喊大叫,护卫收到过命令,只是象征性的拦了一下。 “吵什么?” 沈婳不耐烦声音从里面传来,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萧沢的视线里,她神态透着一丝疲惫,但面若桃花泛着粉意,还有那脖子上,明晃晃的几点红梅,一看就是被狠狠滋润了一番。 猜测被证实,萧沢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你......你这个贱人,竟敢对我下药!” “啪!” 沈婳大步上前,直接一个耳光扇过去。 “王爷,我可是你的王妃,说话请客气些。” 贱人这样的词语敢用在她身上,用一次打一次。 萧沢被打得懵了,下意识就要还手,两个丫鬟直接挡在沈婳面前,完全不给他机会。 萧沢气急,恨恨的盯着沈婳:“你不是说要跟本王井水不犯河水,不是不屑本王的恩宠,怎么也使这种下作的手段?” 沈婳摸了摸肚子:“我想要一个孩子,又不能找别人生,所以只能委屈王爷了。” “在戴绿帽子还是忍一忍之间,想必王爷也会愿意委屈一下自己。” 萧沢听到她的真实目的,更是愤恨厌恶:“沈婳,你简直让我恶心!” 沈婳:“彼此彼此,不过王爷放心,我吃了最好的坐胎药,不会委屈你太多次。” 萧沢被深深恶心到了,但又骂不过沈婳,最后只能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开。 在萧沢离开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萧沢和沈婳圆房了。 不少人都跟沈婳一样,期盼着沈婳能一举生个儿子。 青禾忧心忡忡:“王妃,这一次能怀上吗?我看别人家坏孩子可艰难了呢。” 沈婳头也不太继续书写:“怀不上也得怀。” 她都用别的女子代替自己圆房了,又怎么会在乎那个女子怀上的是不是萧沢的种? 萧沢的种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存在,还非得生他的孩子? 沈婳只是要一个孩子而已,等到十月之后,只要她生一个孩子出来,那就是未来的帝王。 圆房这事儿沈婳满意了,众多谋士满意了,唯独萧沢,像是被玷污了一般,洗了几次澡还不够,最后又跑去找宋绾,两人又是一番云雨。 沈婳:“......” 所以太子为什么不直接弄死这个傻逼? 还有一个问题沈婳实在是想不明白,宋绾到底想要什么? 她要裴砚礼,却又跟萧沢翻云覆雨,她要萧沢,却又总是逃离她。 难道她要太子? 可太子能容得了她? 罢了,她不管这个,只要宋绾翻不出她的掌心,问题都不大。 萧沢被宋绾安抚好了,但回来之后提起沈婳就是一脸厌恶,甚至不准任何人提起她。 其他人也算是看透了萧沢,命令是听的,但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一眨眼,大年三十。 皇帝还是没能好起来,皇后衣不解带的侍候,太医都被太子杀了两批,但就是没人能治好皇帝。 监国的权力终于还是落到了太子手中,他立刻调动兵马司,全程戒严。 重要官员的府邸周围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尤其是这齐王府和梁王府,都快要被士兵包围了,只需一声令下,就能冲进来拿人。 萧沢这个时候还想入宫去见皇帝,但被太子打了回来。 “父皇的病有蹊跷,肯定是太子想要谋害父皇!” 萧沢愤怒捶桌。 沈婳失笑,不容易,可算意识到这点了。 皇帝是要死,但死在明年的八月,现在这病重提前了大半年,要说没有太子和宋绾的关系,沈婳是一点儿不信的。 不过这件事情沈婳跟他们倒是同样的,皇帝早点死,这场争夺之战早些开场,大家都少受折磨。 然而萧沢就算意识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萧沢带着人入宫去闹了,但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 太子直接把人打了一顿丢出宫来。 萧沢气势汹汹的去,狼狈不堪的回来。 但他不死心,依旧想要找证据。 却没想过现在薛家和太子把控皇宫,怎么可能还会让他找到证据? 然而萧沢不死心,带着武功高强的护卫潜入皇宫。 折腾了一天一夜,最后带着一身伤回来的。 没想到,这到底是男主,还是有点儿运气和能耐的。 他拿到了皇帝喝的药渣,还亲自看到了皇帝的情况。 请来大夫一辨,皇帝的病确实很重,而他喝得药也没问题,看不出相克。 但大夫又提出一个想法,那就是把相克的三味药另外煎煮,等到端上去的时候,将这汤药合在一起,那就算得到药渣,也是无法辨别的。 萧沢立刻又马不停蹄的去找那相克之药的痕迹。 第六十三章 厮杀,就在今日! 大年三十那晚,整个京城下起了滂沱大雨,万家灯火都淹没在雨雾之中,朦胧一片,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叩叩。” 有人穿着蓑衣叩响了齐王府的门,门房打开把人放了进来。 一路去到书房,掀开蓑衣,赫然是梁王和五皇子。 他们是来找萧沢商量对策的。 “老四,我也觉得父皇的事情跟太子脱不了干系,外面已经集结了不少军队,太子已经联系了不少将领,只等父皇一死,他就大权在握。” “太子能对父皇下手,绝对容不下我们这些兄弟,不管怎么说,我们绝对不能让太子得逞。” 因为太子太过强大,所以几个弱小的兄弟准备联手。 萧沢也正是需要兄弟帮忙的时候,自然没有拒绝这两人。 然而就在他们见过面的不过三天,梁王死了。 在自己家中,被侍妾毒死。 大理寺的人去抓那侍妾,那个侍妾大呼自己恨梁王,然后当众撞柱而亡。 凶手死了,案子就没有审下去的必要,一个王爷的死,就在太子的势力笼罩下草草结束。 沈婳也是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就对梁王下手。 回想自己看到那个故事的细节,梁王和五皇子其实活到了最后。 他们跟现在一样一起支持萧沢,梁王没有野心,后来领了宗人府的职责,监管宗族,没事的时候就是个闲散王爷;五皇子跟塞外公主成婚,后来一起去了塞外。 “宋绾!” 沈婳是真没想到宋绾会让太子对这两人下手,这两人也没有招惹她啊? 五皇子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沈婳也没有把握能救他,毕竟是一个皇子,又不能藏起来。 派人去守护? 他们什么关系,又哪儿值得她派人守护? 好歹是个皇子,自求多福吧。 随着梁王的死,整个京城被笼罩上了厚厚的阴影。 夜晚无数士兵巡逻,还有杀手刺客暗夜潜行。 每晚都有厮杀,搞得人心惶惶,生怕某一天屠刀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太子应该是不想亲手杀皇帝,所以他只是让人加了药,等待皇帝因药物死亡,这样看起来就是病死的,没有下毒,那太医也查不出来。 正月十五,皇帝终于还是没熬过去。 沉闷的丧钟响彻整座京城。 所有人听到这一声,一颗心瞬间提起来。 这是皇帝的丧钟,也是大战的开端。 厮杀,就在今日! 钟响之后,所有朝臣穿上麻衣入宫戴孝。 那厚厚的宫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禁军,这些已经牢牢的掌控在了太子手中。 他们这些朝臣进去,那就跟自投罗网没区别。 但他们不能不去。 大臣们左看右看,确定哪些人没来,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齐王没来。” “沈家那几位没来,还有张家、李家......” 薛铭拿着名册清点完,转身走向太子:“齐王还想垂死挣扎,都是一些文官,不足为惧,不如臣带人去亲自把他们抓来?” 太子点头:“舅舅小心。” 薛铭点了人正要离开,一队人由萧沢带领着,整齐一划的从门口走进来,看起来气势汹汹。 薛铭脚步一顿,退到了太子旁边。 两边对峙,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太子冷冷的睨着萧沢,先发制人:“老四,父皇驾崩你却姗姗来迟,实属大不孝!还不赶紧进去跪着?” 萧沢一脸冰凉:“萧炔,你掌控皇宫,囚禁父皇,不准我们侍候床前,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狼子野心,天地可鉴。” 他抬手,立刻有人把大夫和药材等证据端上来:“父皇只是染了咳疾,你却在父皇的药中做了手脚,让父皇病情日益加重,最终不治身亡。” “弑君杀父,天理难容,其罪当诛,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狼心狗肺、不忠不孝的畜生!” 萧沢说得激情,甚至都拔剑了。 但看在太子眼里,就像是个笑话。 萧沢就带着十几个官员,后面跟着三十来个侍卫,就这也想跟他对抗? “满口胡言,纯属污蔑!” 薛国公怒气冲冲的站出来:“陛下病情来势汹汹,太子床前侍疾,亲尝汤药,一片孝心可表天地,怎么可能谋害陛下?” 沈涛正义凛然,怒斥道:“证据确凿,不是你空口白牙就能颠倒是非黑白,太子野心勃勃想要夺取皇位,不惜谋害君父,简直禽兽不如,这样的人绝不可以成为一国之主。” 两边官员对骂,萧沢这边的人认为握住了太子的把柄,骂得那叫一个起劲又难听。 太子忍无可忍,率先下令:“齐王不服新帝,试图谋反,就地格杀!” 都到了这一步,还打什么口水战,直接动手。 薛铭抽剑,下令:“殿下有令,就地格杀!” 就在这时,魏海带着一群人冲过来把萧沢等人护在身后,也不墨迹,直接朝薛铭等人杀了过去。 太子势在必得的表情微微裂开,有些难以相信:“魏海,你也想造反?” 魏海手持大刀,一脸决然:“末将只忠心陛下,可末将无能,未能察觉其中异样,竟然让太子你用药害死了陛下,今日罪臣不为齐王,只为陛下诛杀逆党!” 魏海一番话落,太子表情瞬间黑掉。 萧沢说一万句,都不及魏海说一句有效。 这简直就是把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啊! “魏海!你好大的胆子!” 太子气急败坏,但改变不了魏海的杀心。 魏海带着的御前侍卫把薛铭带了的护卫打得节节败退,瞬间就死伤一片。 太子也不再留手,亲手点了信号弹。 “给孤杀!” 他以为自己联合了三方兵马,手握五万精兵,完全能将局势彻底掌控在手中。 却没想到在信号升空之后,一半的兵马叛变,他们手臂上绑着黄丝带,然后朝对面的人杀过去。 一群人本以为对方是友军,毫不设防,结果对方突然反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外面的拼杀之声,太子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还真是小看了他,去把那个女人给孤带上来!” 第六十四章 “可否扶我一把?” “萧沢,你看这是谁?” 太子让人把宋绾扯到身前,长剑抵着宋绾的脖子。 萧沢抬头一看,目眦欲裂。 “绾绾!” 宋绾没有哭,没有大喊,就这么任凭太子挟持她,一脸绝然赴死的平静。 然而萧沢心痛得不行。 “放开她!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 太子听他的才有鬼了。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孤就杀了她,到时候一尸两命,你可别后悔!” 萧沢震惊:“绾绾怀孕了?” 就在萧沢难以抉择的时候,突然一道重力狠狠的砸在他的头部,他倒下的瞬间被人扶住往后拖。 其他人见状没有丝毫的惊讶,而是振臂高呼:“杀啊!” 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太子都难得傻眼。 “这群人疯了吗?” 两军厮杀,竟然把自己的王给打晕了? 宋绾也傻眼了,一把推开太子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快速的躲到了所有人后面去。 看着一群人疯狂的杀进来,宋绾脸色铁青。 “坏了怀了,真是逆天了,这样也没办法阻止男主登基吗?” 她就是想摆脱女主的身份去追求真爱,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放过她? 眼看着太子的人马逐渐落了下风,宋绾脚底抹油就开跑。 不行,她必须离开,她对太子没用了,太子登基不会放过她。 萧沢要是登基,一定会把她困在后宫里,再也没有自由。 啊!为什么她偏偏是女主,她为什么不是别人,哪怕是沈婳那样的恶毒女配也好啊。 当太子的头颅被魏海斩下,这一场厮杀迎来了结局。 太子那边的人被杀得所剩无几,一群文臣躲着,现在看到局势,立刻倒戈,跪地求饶。 薛国公和薛铭被拿下,以防薛铭逃跑,直接挑断了他的手脚经脉。 该囚禁的囚禁,该下狱的下狱。 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除了那个还在昏迷着的齐王。 萧沢是在蒲团上醒来的,身上被人穿了麻衣,面前是烧着纸钱的火盆。 萧沢起身:“这是......” 他起身,看到帝王灵柩,这才反应过来。 可是......刚刚不是还在跟太子厮杀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 萧沢噌的起身:“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涛淡定的给萧沢递上一炷香:“刚刚战斗的时候,王爷不小心被投下的石块砸到了头部晕倒,众将士见此皆是义愤填膺,奋勇杀敌,终于斩杀太子,现在罪太子已经伏诛,其余党羽皆押解入狱,五皇子带领大家主持先帝的丧仪,现在大家都等着王爷醒来主持大局呢。” 这话的意思就是:仗打完了,现在就等你醒来登基当皇帝呢。 然而萧沢没有一点儿自己打赢战争的实感,只觉得一切都那么荒唐。 “宋绾呢?她怎么样了?” 沈涛摇头:“那姑娘看见你晕倒,推开太子之后就跑了,宫中也没见到她的尸体,应该是逃出宫去了。” “去找啊!” 萧沢立刻呼唤:“来人,立刻去找宋绾。” 要不是皇帝的棺椁还摆在这里,萧沢都想自己带人去找了。 宋绾找不找到另说,朝中的事情却等不及。 萧沢一跨出那到门,一群人身披麻衣的官员整整齐齐跪地:“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沢到底还是成了皇帝。 宫墙之上,沈婳听到那声呼喊,知道皇位尘埃落定,但她的掌权之路才刚刚开始。 雪风吹过,夹杂着血腥味,不好闻,但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收回目光,旁边是依旧坐在轮椅上的裴砚礼。 一身暗紫色大氅,白狐皮滚边,头上戴了一个同色的狐裘帽子。 他有一张非常优越的容颜,而且身子相对正常人清瘦不少,所以哪怕是这厚重的冬装穿在他身上也不显臃肿,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目光往下落在他的双腿上:“你这双腿什么时候能医好?” 裴砚礼抬眸凝望着她:“你希望我这双腿什么时候好?” 沈婳失笑:“我希望它好就能好的?” 裴砚礼认真的点头。 那表情让沈婳愣了一下,怀疑的说了一句:“那我要它现在就好呢?” 闻言,裴砚礼的表情沉了沉,沈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想找补。 却不想下一刻,裴砚礼拉开盖在膝盖上的毯子,在沈婳的注视下缓缓将脚放到了地上。 双手用力,竟然就这么站了起来。 这画面对沈婳来说莫名的有冲击力,她止不住倒退了两步。 “你......” 裴砚礼站起来比她高,低头凝视她。 沈婳突然就想到了穿越女和他大婚的时候。 但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沈婳强行压下心中的心慌:“你这腿......什么时候医好的?” 裴砚礼没有瞒着她:“八年前。” 真是一个让沈婳做梦都想不到的答案。 “八年前!”沈婳是真的被震惊道了:“八年前......” 那裴砚礼岂不是一直都在装瘸子? 那穿越女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还费尽心机给他治腿,甚至还要挖什么心头血? 看出沈婳震惊,裴砚礼突然朝她伸手:“可否扶我一把?” 沈婳脑子有点儿蒙,还没反应过来就伸出手去。 裴砚礼握住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 沈婳看一眼,明白了。 他的腿有一点点瘸。 裴砚礼站到沈婳身侧:“当年沈叔为我找了好大夫,这条腿并无大碍,但治好之后却留下了后遗症,走路总是会瘸一下。” “说我心高气傲也好,为了迷惑薛家也好,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坐轮椅。” 沈婳记得穿越女后来找那个大夫给他治腿,断骨重生,所以后来裴砚礼站起来以后是完全如常人一般的。 沈婳没有说话,裴砚礼转移话题问她:“接下来你想如何?” 沈婳:“当皇后,再当太后。” 她的人生已经非常明确的规划了。 裴砚礼点头:“好。” “薛铭被我单独关押起来了,你可要亲自审问?” 薛铭绑架她,对她用刑,甚至差点儿要了她的命,这个仇总该亲手去报。 沈婳想了想,摇头:“我不想为这样的人脏了手,如果你要报复他,顺便帮我报了吧。” 沈婳离去,月牙色的披风被风吹得飞起,金线的光泽与夕阳交辉相应。 九天后,先帝的灵柩出殡,满朝官员相送。 自此,一代帝王落幕,新帝正式登上舞台。 第六十五章 封后 太子的罪名是弑父,必然不可能善终,尸体直接被丢去了乱葬岗。 薛家满门抄斩,其余家族见势不对,赶紧投降。 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新帝的清算,一怒之下又杀了一批。 朝局的事情慢慢上了轨道,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该提上日程,但却一直商量不下来。 那就是封后。 萧沢为帝,他的正妻沈婳自然就该是皇后,但萧沢挡着宫门,不让沈婳入宫,对于其他人提起封后之事,他也用事务繁多、不够安定等借口推脱。 一看就知道他是不想封沈婳为后,那想封谁,那个宋绾? 搞笑,那样的女子还能当皇后? 沈家急、朝中官员也急,唯独沈婳倒是不着急。 愣是在府中等了半个月,这才施施然入宫去见萧沢。 “谁让你来的?” 萧沢看着沈婳就烦,知道她来肯定是为了皇后之位,更是没个好脸色。 沈婳没有行礼,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大臣们要你封我当皇后,难受吧?” 萧沢冷哼:“你觉得你配吗?” 沈婳掀起眸子凉凉的看向他:“先帝赐婚,明媒正娶,正室王妃,你说我配不配?” 萧沢气得拍桌:“你入府之后趾高气昂,贤良淑德一样不沾,更是对朕下药,逼迫朕与你圆房,手段下作,这样的品行,哪里配得上后位?” 沈婳也不跟他绕圈子:“宋绾,可够换封后的圣旨?” 萧沢几乎是瞬间变脸:“她在你手里?” “你把她怎么了?” 他两三步就到沈婳面前,那架势还想对她动手。 沈婳后退一步把他挡开:“我没抓她,只是知道她藏在哪里,想知道就拿圣旨来换。” 萧沢咬牙切齿写下封后诏书,恶狠狠的丢给沈婳,然后就迫不及待去找人了。 沈婳拿着那张诏书,倒也不嫌弃萧沢的敷衍。 他们之间不可能有感情,全是利用。 彼此目的达到了就行。 沈婳让人宣读诏书,立刻着手往宫里搬。 既然入宫了,要住自然是住独属皇后的长乐宫。 太子身死那天,薛皇后也在这里上吊而亡。 作为毒死先帝的帮凶,薛皇后也就没资格如皇陵,薛家也没人能帮她,只能抬出城外草草安葬。 死过人的地方不吉利,但皇宫除外。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鲜血骸骨。 沈婳入主中宫,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凤印整理后宫。 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还没等萧沢把宋绾找回来,后宫一半都换上了她的人。 “娘娘,良太妃来了。” 青禾进来通传,沈婳从一堆名册中抬头。 耶,她竟然把这人忘了。 萧沢竟然还没杀她? “让她进来。” 良太妃进来,端着高傲的姿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没想到这皇后还真让你当上了,果然有点儿能耐。” 良太妃怎么说也是长辈,不可能跟沈婳行礼,但沈婳也不可能起来给她行礼。 “太妃这是无聊了,专门来找本宫的不自在?” “正好,本宫准备把先帝所有的妃子都赶到一出去,良太妃也搬过去,都是老熟人,你们肯定能聊得来。” 良太妃冷笑:“这才刚刚入宫两天,就摆上皇后的架子了?”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小丫头,这后宫的水深着呢,要是没人帮衬,小心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沈婳觉得她真是可笑:“你说的那是别人,本宫是皇后,天下之母,这后宫里谁敢往我这里伸爪子,我就连她人也一起剁了。” “良太妃若是没事就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良太妃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扭曲着一张脸往外走。 “等着吧,有你吃苦头的时候。” 沈婳:“来人,去看看陛下找到宋绾了没?” 良太妃猛的回头:“陛下去找宋绾了?他还想把那贱人找回来?” 沈婳:“何止啊,他估计还想让宋绾当皇后呢,现在后位是不成了,但高低怕是得封个贵妃。” 良太妃咬牙切齿:“贱人,凭什么?” 良太妃强忍着情绪离开。 青禾若有所觉:“娘娘,这良太妃怎么感觉怪怪的?” 沈婳讽刺道:“你别把她当太妃,当成一个喜欢自己养子的女人,那就不奇怪了。” 反应过来的青禾:qAq! 三观碎一地。 ----- 明明不到半天的路程,但萧沢却用了三天才把宋绾带回来。 一带回宫,还直接安置在皇帝的乾元殿。 迫不及待写了圣旨,想封宋绾为贵妃。 朝中官员听到消息都惊呆了,连忙入宫阻止。 “这宋氏女逃出去,又在太子身边待了两个月,如此名节,岂能封为贵妃之尊?” “陛下要是实在放不下,封个美人答应也无妨,但贵妃之位等同副后......” “够了!” 萧沢拍案而起:“她以身入局,去太子身边搜查证据,她做的一切都是朕授意的,你们到底是对她有意见,还是对朕有意见?” “沈婳当皇后你们迫不及待,朕封一个贵妃你们百般阻挠,到底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众臣:...... 说真的,真不想把他放眼里。 夺位之前,他们为了控制局势而奔波,萧沢为情所困,跟宋绾纠缠不清。 夺位之时,他们奋勇厮杀,命都豁出去了,萧沢因为宋绾,差点儿举手投降。 现在夺位完成,萧沢又把宋绾找回来了,这夺权胜利的庆功酒他们还没喝到呢,萧沢倒是先给宋绾算上功劳了。 所以说,他们为什么要簇拥一个这样的帝王? 沈婳是好皇后,所以她为什么就不能改嫁一次,嫁给五皇子也好啊? 一群人跪地,态度坚决的请萧沢收回旨意。 萧沢差点儿提刀砍人,最终气势汹汹的去长乐宫。 “沈婳,你给朕出来!” 沈婳出来了:“你又发什么疯?” 萧沢指着她:“大臣们反对我封妃,是不是你授意的?” 沈婳睨着他:“你那是封妃?你是巴不得封后吧。” 萧沢:“朕想娶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宋绾一人,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岂会有今天的局面?” 沈婳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很稳定了,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抬脚狠狠朝他踹过去。 这种人没办法好好说话,单纯就是欠打! 第六十六章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萧沢早有防备,立刻接招,两人竟然在这屋子里打了起来。 越打越狠,萧沢震惊得发现沈婳武功竟然跟他相差无几。 如果不下杀招,他跟不可能打赢沈婳。 然而他一个分神,沈婳回神,一耳光结结实实的甩在他脸上。 萧沢勃然大怒,正要还手,沈婳却突然一脸痛苦的后退。 “来人,太医,传太医!” 萧沢觉得沈婳是装的:“我都没打到你肚子,你装什么?别想讹我!” 谷雨急匆匆的去找太医,青禾冲过去扶着沈婳,忍着怒意回答一句:“娘娘已有身孕,陛下怎么下此狠手?” “什么?” 萧沢一整个震惊。 沈婳有身孕了? 再看沈婳现在表情,一脸痛苦,额头出了细汗,跟当初宋绾差点儿流产的样子何其相似。 萧沢瞬间后退一步,满腔怒气变成了复杂的情绪。 他是讨厌沈婳,但沈婳是他正妻,还怀着他的孩子。 太医来了,当面给沈婳请脉。 “皇后娘娘只是动了胎气,需要好生静养,微臣开个养胎的方子,喝上几日就稳妥了,但日后千万不要剧烈运动。” 太医交代了一大堆,萧沢都在旁边听着。 他不喜欢沈婳,也不喜欢这个孩子,但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嫡子...... 太医下去,沈婳吃了安胎丸也缓和过来。 在沈婳看向萧沢的时候,他莫名的气势矮了一截。 要知道刚刚他可是差点儿把自己孩子打没了。 沈婳冷冷睨着他:“圣旨赐婚,不是你我本意,别说什么我横插一脚,如果有得选,我也不愿意嫁给你!但时至今日,我是绝对不会退后一步。” “我敢把宋绾的行踪告诉你,也不怕你跟她多恩爱,就算封贵妃也与我无关,但请你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 “诸位大臣冒着生命危险、拼了身家性命为你夺得天下,你的眼里竟然只有一个宋绾,你如何对得起他们一片赤胆忠心?” 沈婳让青禾将她扶起身,转身要进去的时候,突然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萧沢:“我很讨厌你,但有一点,我欣赏你。” “这世间男儿皆是薄情之辈,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者,凤毛麟角。你身为皇子,而今成为帝王,亦可一心一意只爱宋绾一人,属实难得。” “她好不好我不评价,但你这份感情倒算是真诚。” 萧沢眼眸惊讶,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婳,他没想到沈婳认可的竟然是他的这份感情。 沈婳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继续道:“本来我也不想说的,因为也许说了你也不信......” 她顿了顿:“我曾经也不止一次见过宋绾,那是一个清冷如月但心地坚韧柔善的女子,可后来她变了,变得像个神经病,还总是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我让人去查过,宋夫人当年生下的可能是双胞胎,但其中一个因为太过瘦弱没有呼吸,被当作死胎埋了。” “婆子偷懒,没把人埋掉,而是偷懒丢到巷子里,想着等野狗拖走吃了算了。” “其实那个孩子没死,而是被一个青楼女子捡了回去,带在身边养大,那个孩子叫蒋彤。” 沈婳意味不明的看着萧沢:“陛下一往情深,就算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你身边,也一定能分得清自己爱的是谁,对吗?” 萧沢脸色惨白,失魂落魄的离开,连脸上的巴掌印也顾不上。 宋绾依旧住在乾元殿,跟萧沢同吃同睡,但封贵妃的事情,萧沢暂时没再提。 当然,萧沢不可能轻易相信了沈婳,而是派人去查。 却不知道,他能查到的,都是沈婳让他查到的。 甚至在一处枯井里,她还让人准备了一具穿着宋绾衣服的女尸。 面目全非,但身上的装饰必然是宋绾用过的,能不能分辨出来,就看萧沢自己了。 毕竟他那么爱宋绾,怎么会把人认错呢? 然而宋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了。 在乾元殿待得闷了,忍不住偷偷溜到御花园玩儿。 沈婳忙着后宫的事情没空理她,而是让人把消息递到了良太妃那里。 不到半个时辰,良太妃和宋绾就闹了起来,最终宋绾晕了过去。 萧沢收到消息赶回来,赶紧让太医给宋绾看。 而后宋绾怀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良太妃气冲冲的来找沈婳:“那贱人都怀孕了,你这个皇后当真什么都不管?” 沈婳‘怀孕’的消息并未张扬,所以外面的人暂时还不知道沈婳怀孕了。 良太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是正宫皇后,难道就任由那个贱人骑到你头上?” 沈婳无语:“她哪儿就骑到我头上了?况且怀孕而已,生下来才算是孩子,再说了,陛下膝下没有子嗣,她若是能生,让她生十个八个又何妨?” 良太妃咬牙:“你倒是大方,小心把你这后位都弄丢了。” 沈婳挑眉轻笑:“这后位岌岌可危的是我,怎么良太妃比本宫还着急?” “良太妃是陛下养母,宋绾生的孩子也算是你孙子辈,你难道不想含饴弄孙?” 含饴弄孙? 良太妃被恶心到了,赶紧走。 沈婳恶心了良太妃一把,结果转头自己遭了报应。 她用晚膳的时候,萧沢来了。 沈婳:“......” 满满一桌子菜,瞬间没了食欲。 青禾拿了碗筷出来,观察沈婳的脸色,犹豫着摆上。 主子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到底是皇帝,不能不给饭吃,这个时候只能他们这些下人机灵一点了。 然而萧沢拿着筷子,食不下咽,亲爹死得时候他都没此刻那么悲伤痛苦。 “她是蒋彤。” 沈婳好奇:“你怎么确定的?” 萧沢眼里有恨,但恨意不多:“朕让人喊她,她答应了。” 沈婳:“......” 这判断标准,属实有点儿太过朴实无华了。 萧沢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边又放下:“朕爱的是宋绾,但绾绾已经......她跟绾绾长得一样,现在还怀了朕的孩子......” 所以他现在再纠结。 他虽然爱的是原来的宋绾,但后来跟他相处的是现在的宋绾,而且对方还怀了他的孩子。 所以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 烦闷之心,无人可诉,最终能找的也就唯一知道真相且支持他感情的沈婳能陪他聊几句。 意识到萧沢居然是来跟自己吐露心事的,沈婳心里一万个膈应。 不是,他们之间是什么可以说自己爱情故事的关系吗?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第六十七章 沈婳: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沈婳不想搭理萧沢,但萧沢却好像找到了可以吐露心事的知心好友。 晚上去陪着宋绾,一边纠结痛苦,一边沉沦不已。 中午准时来沈婳这里吃饭,一边伤心、一边诉说。 说完以后看着沈婳,表情上写满了:我真的很痛苦,你一定懂我的感觉,对么? 沈婳: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她当初就不应该为了放松萧沢的警惕说那种话,感动了萧沢,恶心了自己。 不过萧沢把她当做诉说对象,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哪怕是误会,帝后和睦也更能让她稳住现在的地位。 沈婳带了张静入宫,张静选了曾经跟她关系好的几个嬷嬷提升上来,还有各宫管事,拿捏出七寸,赏罚分明。 而且沈婳还把内务府捏在了手里,全部安插的都是她的人。 朝堂管的是天下,而内务府,那才是整个皇宫的权力所在,也就是说,整个后宫,连同皇帝的吃穿用度,都捏在她手里。 良妃也曾想要管后宫的权力,但是她身份到底不是生母,没有太后的封号,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沈婳那么多人手、早早计算好一切,还有沈婳的家世也是她比不了的。 之前几次交锋,她清楚的知道沈婳不是她可以拿捏的人物,所以现在她也不敢对沈婳动手。 饭要一口一口吃,权力要一步一步拿到,沈婳对现在这个速度已经很满意了。 二月初七,新帝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同时举行。 也在这一天,沈婳终于跟宋绾见面。 之前沈婳一直在长乐宫,手中事情忙都忙不过来,周围护卫防守严密,宋绾压根儿没有见到她的机会。 沈婳一身皇后服制,被众位宫人簇拥着站在白玉台阶上等待着大殿。 宋绾也被几个宫女护送着过来,身上穿的是差不多的服制,按照等级,那是贵妃才有资格穿的。 宋绾得意一笑:“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 沈婳:“他是帝王,后宫三千,有你一个,自然有其他人无数个。” 宋绾鄙夷的审视着她:“自己的夫君心里只爱着别人,我不相信你一点儿不难受。” 沈婳施舍般的垂眸看她一眼:“他是皇帝,我是皇后,而你......一个笑话。” 宋绾气得握紧了拳,但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嘲讽的笑:“有些人表面不慌,背地里的手段可不少,前几天还有人跟陛下说我叫蒋彤,你说可笑不可笑?” 宋绾死死的盯着沈婳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到变化。 “怎么就偏偏叫蒋彤,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沈婳勾唇一笑,并未逃避她的审视,只是胜券在握的从容和傲然:“恭喜你终于知道了真相,但晚了。” 沈婳拾阶而上,身后宫人将宋绾等人围住拖走。 萧沢看脸了,正要发怒,沈婳开口:“我允许陛下爱她,留下她,哪怕是封为贵妃,我亦尊重,但不能是今天。” “大婚之日的羞辱,我沈婳绝不承受第二遍。” “沈婳!” 萧沢握拳,气到眼睛泛红,但最后不得不忍。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位朝臣一看,没有宋绾,安心了。 大典之后还有宴会,沈婳回去换身衣服,沈濯立刻追着过来。 “婳婳。” 沈婳回头:“有事?” 沈濯看着一身威仪冷酷的女儿,心口蓦然一紧,这女儿真是越来越陌生了。 眼看着沈婳要进去,沈濯连忙道明来意:“你乔姨......”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沈婳会不满,所以略带迟疑:“你乔姨好歹是为父现在的妻子,一品诰命是不会跟你娘亲争的,可否封个二品诰命,让她入宫行走,参加一下宴会,就当是为了两个孩子考虑,骁儿是你唯一的弟弟,他非常的喜欢你这个姐姐,所以能不能看着为父和骁儿的面子上宽容宽容?” 沈濯不明白,自己是当官掌权的,是沈婳的父亲。 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在自己女儿面前说话变得如此谨慎客气。 尤其是现在,那态度他自己都觉得卑微。 沈濯客气卑微,沈婳冷眼无情。 这么一看,她这个女儿可当真是恶毒呢。 那她就恶毒到底。 “父亲别想了,乔絮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宫门,诰命,更不可能。” 还跟她娘亲争?她娘亲都死了,争什么?争这个虚伪的男人吗? 还拿沈骁来当由头,又不是她亲妈生的,她凭什么要在乎那个孩子的想法? 还说什么沈骁喜欢她,那又如何?她稀罕? 可别说什么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以后还需要沈家兄弟撑腰。 现在只要她愿意放权,沈家一堆兄弟巴不得为她效忠撑腰,哪儿轮得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沈濯要反驳,沈婳立刻镇住他:“父亲不想她死在宫里,那就打住这个想法。” 沈濯难以置信:“你难不成还想杀了她?” 沈婳反问:“你觉得呢。” “你......”沈濯真的生气了,怒斥道:“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你娘亲就是这么教你的?” 沈婳冷笑:“这不是我娘教的,我娘太好了,于是她死了,但我想活,所以我的学你这个爹,学你的冷血无情,学你的薄情寡义,学你的臭不要脸,你看,我现在活得多好!” 沈濯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沈婳却步步紧逼:“下次可不要在我面前提我娘,她要是在天有灵,知道你这些年做的事情,你说她会不会想亲手杀了你?” 沈婳抬手,张云非带着护卫进来,直接把沈濯拉了出去。 沈濯忍无可忍:“沈婳,你这个逆女,你......” 张云非一把捂住沈濯的嘴,提醒道:“沈大人,皇后娘娘在气头上,万事不可操之过急,现在惹怒她对夫人和少爷都没好处。” 沈濯被送出去,勉强被张云非说服了。 且等一等,他不信沈婳还能一手遮天了去。 看,这就是沈婳选择沈涛这个堂大伯合作,却把沈濯这个亲爹排除在外的原因。 乔絮和他那两个孩子永远排在沈婳前面。 沈婳若是想让他做点什么,必然要先低头承认乔絮和那两个孩子。 若是他们不满,他还会觉得沈婳对他们不够尊敬。 还想要诰命?他做梦! 第六十八章 你要是没话说就滚出去 宴会上,沈婳坐在萧沢旁边,宋绾依旧不在。 这倒不是沈婳不让她来,而是宋绾生气了,不愿意来。 为此萧沢没给沈婳好脸色,但沈婳也不在乎就是了。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满朝文武,都是熟面孔。 五皇子封了安王,加上十几个萧氏宗亲,其中还有唐陌。 十天前,怀安侯嗑药跟妾室生孩子,结果兴奋过头,马上风死在了妾室身上。 唐陌刚刚处理完亲爹的丧事,顺手继承了一个爵位。 右相张怀之,左相沈涛,沈濯、宋林、裴砚礼,以及之前沈家见过的那些谋士都入朝为官。 要说这里面最陌生的面孔,还得是宁家那两人。 宁凯,骠骑大将军,沈婳的舅舅。 宁麓,步兵校尉,沈婳的表兄。 这也是沈婳亲自写信请来的强大外援。 宁家驻守庆州,无诏不得回京。 沈婳去见祖父晋国公的时候又转道去了庆州,亲自把两人带回来。 宁羽死后,宁家跟沈家反目成仇,尤其是乔絮的事儿,更是让宁家恨死了沈濯。 但沈婳和沈濯是不一样的,她是宁羽唯一的女儿,还亲自给娘亲报仇了。 当然,就算如此,让两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原来京城参与夺权也不是那么容易,沈婳费了些力气才把他们请来。 也是他们帮忙,才说动太子手中五位将军,倒戈三人,最终赢得胜利。 现在他们是归来勤王,且辅佐新帝登基的大将军,也是皇后娘娘的至亲。 武将之中,两人坐在最前面。 文有沈家,武有宁家。 沈婳这个皇后的位置坐得简直不要太稳。 一场宴会,客气寒暄。 别人还没说什么,萧沢这个皇帝最先没了耐心。 不到一个时辰就起身离席。 看见帝王离开,台上歌舞都停了下来。 沈婳抬手:“继续。” 等歌舞跳完,沈婳拿起酒杯:“本宫麻烦诸位良多,这杯酒敬大家。” 大臣们连忙举杯:“皇后娘娘客气,为娘娘分忧是臣等的本分。” 沈婳笑了笑:“你们要这么说,那本宫可就要得寸进尺了。” 她放下酒杯,摸了摸腹部:“本宫已有身孕,但本宫年少,经验不足,未来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还得劳烦诸位费心教导。” 皇后有孕这件事情,没有张扬,但沈婳没有刻意瞒死,所以不少人都心中有数。 闻言立刻回答:“皇后娘娘言重了,只要娘娘不嫌弃,臣等绝对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沈濯却懵了:“她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宁凯回头看了沈濯一眼,冷哼:沈濯这辈子也就是投了个好胎。 沈婳不敢多喝酒,但也是等到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离席。 而她一走,宴席就差不多散了。 走到半路,不知道等候多久的宋绾突然窜出来拦住沈婳的路。 一个下午,足够宋绾平复心中的震惊,现在她已经能平静的看着沈婳,问她。 “你是谁?” 沈婳:“......”简直废话。 宋绾:“你是沈婳对吗?” 沈婳:“......你要是没话说就滚出去。” 听着这话就像是脑子有坑的。 宋绾定定的看着她,突然眼睛泛红:“你是那个抢夺我身体杀了砚礼的沈婳对不对?” 总算长点儿脑子了。 沈婳不用说,宋绾从她的表情里就已经看出来了。 瞬间崩溃:“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死死捏住沈婳的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我跟砚礼那么相爱,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废了那么多的心血才拯救了他,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她一脸的痛苦愤恨,眼神里是疯狂的恨意:“你为什么要抢身体,你一个纸片人而已,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幸福?” 宋绾被宫女拉着,却依旧想要朝沈婳冲过来,那张漂亮的脸蛋早已扭曲。 沈婳看着,只想到了一句话,风水轮流转。 当初她被困自己身体,无能为力的痛苦了三年,现在该轮到宋绾痛苦了、 不过宋绾还能拥有一具能活动的身体,对比来说,宋绾比她幸运太多。 “你别着急啊。” 沈婳靠近宋绾,抬手捏住她的脸蛋:“现在才哪儿到哪儿?” “你占据我的身躯,颠倒是非黑白,漠视仇恨,诋毁我娘亲,讨好乔絮母子,糟践我的身子,拼命讨好裴砚礼......一桩桩,一件件,我还没开始跟你算呢。” “你恨我,我就不恨你吗?” 她拍了拍宋绾的脸蛋:“之前我忙着自己的事情,一直没空跟你计较,咱们的账从现在开始算。” 沈婳抬手,让青禾几人放开她。 下一刻一把捏住宋绾挥过来的手:“说真的,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高兴,我就是要让你绝望,痛不欲生,你永远也不可能再得到裴砚礼!” 宋绾气得满嘴血腥,但愣是忍住没晕过去:“你得意什么?” “皇帝最爱的是我,之前只是我不屑而已,只要我想,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她突然想到什么,竟是得意一笑:“如果我的真心不能让他感动,那我就用权力逼他低头。” 她眼神发狠,野心勃勃:“皇后之位会是我的,他也一定是我的!” 她本来不屑跟沈婳争什么,但这是沈婳逼她的。 沈婳懒得听她发疯,转身就走。 宋绾嘲笑她的无知,沈婳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因为她这个女主才存在。 沈婳再厉害,最终也只会成为她这个女主的垫脚石! 垫脚石么? 沈婳往转角处看去,玄色锦衣完美影藏在了夜色里,但上面的金线刺绣却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萧沢痴情宋绾毋庸置疑,现在已经痴情到哪怕知道宋绾不是原来的宋绾也依旧照爱不误的程度,但这份爱情却有一个唯一的底线,那就是宋绾得属于他。 当然,也许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促进感情的催化剂,但只要萧沢一想到宋绾讨好他、想要得到皇位都是为了裴砚礼,那宋绾就永远都别想达成目的。 沈婳不喜欢看什么虐恋,但如果男女主非要演给她看,她也不介意看看,就当打发时间。 第六十九章 皇子 没出意外,宋绾被萧沢囚禁了。 封贵妃的旨意一直没下来,而宋绾依旧还是这么没有名分的跟萧沢住在一起。 乾元殿是帝王的寝宫,曾经是妃嫔门前赴后继想要住进去的地方,现在是宋绾倾尽全力也逃不出来的牢笼。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萧沢这个皇帝虽然不够好,但勉强还有点儿皇帝的样子,每天上朝处理政务,该安排的就安排。 除了关于宋绾的事情比较坚持,其他的事情还算是很听劝的。 沈婳并不着急涉猎朝前,而是牢牢把控着内务府和后宫,然后养胎。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乾元殿宋绾病了三次。 一次撕裂,一次高烧,一次流产。 沈婳当时还傻乎乎的问张静:“静姨,什么撕裂?” 张静当时脸色那叫一个又绿又黑,小声跟沈婳解释。 沈婳:“......” 萧沢果然禽兽。 而宋绾的第二个孩子就是被萧沢自己弄没的。 虽然沈婳恨宋绾,但她也没有幸灾乐祸,萧沢这样的畜生就不配有孩子。 宋绾想要逃,但每次都会被萧沢抓回去,而萧沢虽然跟宋绾闹得很厉害,后面却再也没来找过沈婳。 直到宫中有宴会,必须帝后一起出席,他们才会坐在一起,但也几乎没什么话说。 新帝登基半年,朝中的折子上开始出现了选秀的呼声。 沈婳对这事儿不在意,但如果有人非要把女儿送来受罪,她也不拦着。 当然,前提是萧沢答应。 她可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贤德,跑去强迫萧沢选妃,那绝对是脑子有病。 不过这一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萧沢竟然答应选妃了。 朝臣为此大松一口气,他们认为只要更多女子入宫,就能分散萧沢的主意,等他宠爱上别的女子,自然就不会被那宋绾继续蛊惑了。 沈婳只能说,他们这口气松得太早了,那两个颠公颠婆还有得折腾呢。 选秀没那么快,但沈婳肚子上裹的枕头倒是越来越大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沈婳被通知自己要生孩子了。 张静带着人把长乐宫团团围住,早就准备好的接生嬷嬷进去侍候,一排太医轮流候着。 里面痛苦的呻吟响彻整个长乐宫。 两个时辰之后,一个男婴哇哇坠地。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是个皇子。” 无痛当娘的沈婳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孩子,好丑。 也许是萧家的龙气庇佑,萧沢那一夜还真的让人怀上了,这孩子不是沈婳所生,但确确实实是萧沢的儿子。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萧沢才姗姗来迟。 先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沈婳,难得神情柔和了两分。 他跟沈婳没感情,但到底是夫妻,现在她还为他生了孩子。 “辛苦你了,好好休养。” 两人是夫妻,但却也是最疏离陌生的人,除却萧沢抽风那一次,其余时候实在是没话好说。 沈婳也不想说什么,干脆闭眼不搭理。 皇后诞下嫡长子,不管萧沢这个皇帝喜不喜欢,对朝堂来说,绝对是好事。 朝野上下一片喜色,沈家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好在萧沢也没有太扫兴,后面的洗三、满月,他都令人着手大办,甚至亲自来抱着孩子去参加。 沈婳是在满月宴才出现在人前的。 肚子上不用绑枕头装怀孕,穿上宫装华服,容光焕发。 有了这个孩子,她的位置再也没人可以动摇。 沈婳只是出去打了个照面就回去,孩子由青禾稳稳的抱着。 回到长乐宫,翘首期盼的奶娘立刻上来接孩子。 心疼爱怜的抱着去喂奶。 张静看得直皱眉:“娘娘为何要留下她?只怕会成为一个祸端啊。” 这女子原名张莲,被她的未婚夫卖进了青楼,恰好遇到张云非找人,就把她赎身出来。 答应好的条件,她代替沈婳圆房,再怀一个孩子,事成之后给她钱财,送她远走。 然而张莲生下孩子之后却不愿离去,跪求沈婳让她留在孩子身边。 沈婳犹豫片刻之后答应了。 现在张莲改名夏莲,成为了大皇子的乳母。 因为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所以夏莲那疼爱之情掩饰不了一点。 张静看着就愁,生怕这好不容易掩盖过去的事儿被人捅出来。 沈婳却不以为意:“静姨不用这么紧张,这孩子如果不是萧沢的,那我可能就要用点儿手段,可他确实是萧沢的种,那就算捅出来了,那又能如何?” “只要我是皇后,这个孩子就必然是我的孩子,与是否亲生的无关。” 她要的是用这个孩子叩开权力之门,夏莲争气,一下子怀上,孩子争气,健健康康出世。 那她又何必做那恶人,逼人家母子分离? 夏莲爱孩子又如何呢? 仇恨会让孩子成长,而溺爱,只会养出白眼狼。 夏莲倒也好学,事无巨细的学,什么对孩子好的都学。 她一整天都陪着孩子,为孩子操心,还能盯着其他宫人,绝对不可能给别人害孩子的机会。 这可比一般的宫女都好用呢。 ---- “沈婳!” 乾元殿里,宋绾虚弱的趴在床上。 前几天她想逃走,被萧沢抓到,他又给她喂了软筋散,她虚弱得连下床都做不到。 这些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若不是听到宫女们议论,她都不知道沈婳已经顺利生下一个儿子,甚至都满月了。 萧沢天天跟她在一起,愣是一句都没提,瞒得可真好。 “人渣!畜生!” “你跟沈婳都生孩子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 “什么一生一世,什么痴情男主,根本就是骗人的!” 宋绾痛苦捶床,却无能为力。 她好恨,当初就不该想着利用萧沢,结果让自己踏进这囚禁的剧情里再也出不去。 难不成她真的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宋绾又跟萧沢闹了一段日子,某一天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开窍了一般,满心满眼都是萧沢。 仿佛她真的已经痴心爱上了他,连他离开片刻都患得患失。 萧沢试探之后发现她好像有点儿疯了,但这个疯的方向很合他的心意。 第七十章 这后宫,要出事儿! 孩子满月之后,选秀的事情也安排上了日程。 萧沢只是随口答应,并没有多上心,所以这件事情的决定权都在沈婳手里。 对此沈婳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家世清白,第二自愿。 这场选秀,沈婳以为只是走一个过场,就萧沢那着魔的设定,根本不可能雨露均沾。 然而当沈婳看到选上来的那一批秀女之后,顿时改变了这个想法。 这后宫,要出事儿! 这其中有两个秀女非常特别,一个叫胡鲤,一个叫文思雪。 胡鲤是宋绾舅舅的女儿,表妹,容貌跟宋绾有七分相似,但天真烂漫,很是俏丽。 文思雪不像宋绾,但是她的气质跟宋绾非常相像,比起套了壳子的穿越女,她那是完全由内而外散发的冷漠淡薄。 真正选秀那日,萧沢依旧没来,好像这秀女是给沈婳选的一样。 沈婳挑挑选选,最后综合了各方面,留下了十个人。 选好之后交给下面的管事去安顿,至于萧沢是否宠幸,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一转眼孩子就够一百天了。 因为养得好,长了不少肉,妥妥的一个大胖小子,抱在怀里还挺坠手。 沈婳并没有那么喜欢孩子,但也不讨厌,所以偶尔也会抱一下,但平时都是夏莲他们照顾。 又是一年腊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乾元殿那边来了消息,宋绾准备逃跑。 沈婳的人手早已经渗透到皇宫各处,就算是萧沢以为自己把控得密不透风的乾元殿,也没什么瞒得过沈婳,只是她用不上,所以暂时没动而已。 这种囚禁的戏码,沈婳也看够了。 那就让他们演下一幕吧。 沈婳只需轻轻一抬手,宋绾就能找到机会,让她新交的侍卫朋友带着她逃出乾元宫。 萧沢为此发了好大一顿火,还要杀了看守宋绾的那些宫女。 沈婳左手倒右手,直接把人给换了。 反正萧沢忙着找人,没空关心几个宫女的死活。 萧沢疯狂的找了三天,完全没有踪迹,在乾元殿里发疯的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一个早就有心的宫女找准机会,跟醉酒的萧沢春风一度。 然而那宫女没能借着这个机会翻身,反而被萧沢提剑杀了。 不过自从有了那一晚之后,萧沢像是打开了什么大门。 突然想起后宫还有几个妃子,连着五天换了五个妃子。 直到换到文思雪,之后就跟着魔了一般。 文思雪入宫是御女的分位,第一晚侍寝就抬了美人,而后盛宠半月,封为婕妤。 眼看着皇帝开始宠后宫的女人,其他人也开始发力。 所有人中,最后胡鲤靠着一张脸杀出重围,成了第二个得到萧沢盛宠的妃嫔。 萧沢似乎是想通过宠幸妃嫔来麻痹自己,整日沉浸在美人美色之中。 朝中渐渐有了质疑之声,良太妃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你倒是管管他啊,你这个皇后怎么当的?” 良太妃还骂上沈婳了。 沈婳冷眼:“太妃可是陛下养母,不如你去劝劝?” 沈婳就不明白,萧沢怎么容忍良太妃到现在,不是说一登基就杀她吗? 难道是因为宋绾一直被囚禁着,良太妃没能伤害她,所以萧沢没有动手的理由? 良太妃去劝萧沢了,但很显然没用,还被赶出来了。 沈婳仍由萧沢发疯,慢慢把朝中的折子拿到自己手中批阅。 她先批的是自己这方势力的人写上来的折子。 她没有掩饰字迹和身份,直接告诉他们,折子是她批的。 等自己这些人接受了她批阅奏章之后,她再去收拢别的权力。 这样一来,萧沢可以继续潇洒,而她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权力,朝堂上的反对之声也少了,但这并不影响国家运转。 然而萧沢跟一众妃嫔玩儿得太上头了,竟然把手伸向了沈婳。 “皇后,你好香啊!” 沈婳突然被他从后面抱住,那冒犯的姿势和恶心得话语,瞬间让她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干什么?” 沈婳一把将他推开。 萧沢一身酒气,明显喝得不少。 他拽着沈婳的袖子:“你装什么装?之前你下药都要跟朕圆房,现在朕来找你,你乖乖听话就是。” “你们这些女人,要的不就是男人的宠爱吗?都是一样的下贱,装什么清高?” “啪!” 沈婳一个耳光抡圆了扇过去,嫌恶的看着他:“酒醒了没?没醒我再赏你一个巴掌!” 萧沢抬手就要打回来,沈婳直接躲开:“来人,陛下醉了,送他回去休息!” “沈婳!” 萧沢怒吼:“朕可是皇帝!” 沈婳:“你会一直都是皇帝。” 直到死。 但想碰她,绝无可能。 萧沢被赶走了,虽然天已经全黑了,但他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是让人看见了。 现在这天下敢打皇帝耳光还不死的,想也知道只有皇后了。 沈婳不是个凶恶的人,除了奖惩制度严明,不容许下面的人懒散放肆之外,她平时的态度堪称温和。 后宫妃嫔吃穿用度只多不少,皇帝偏宠谁她也不干预,更不会因为谁得宠就打压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宫中人默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不能挑衅皇后。 如果皇帝和皇后放在一起比较,他们更怕皇后。 威信这种东西,不是谁声音大、谁能发疯、谁是皇帝就能拥有的。 威严,是足够的地位和底气,信任,是足够公证。 沈婳不偏不倚,一心夺权,倒是无形中获得了众人的认可。 “皇后娘娘,雪婕妤怀孕了。” 文思雪最近深得萧沢宠爱,十天里八天都是她侍寝,怀孕并不出奇。 沈婳点头:“知道了,让太医好生照看,给她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过去。” “是。” 夏莲听到他们对话,犹豫一会儿,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娘娘,奴婢刚刚听说雪婕妤怀孕了?” 沈婳头也不抬:“嗯。” 夏莲沉默了片刻,诺诺道:“那......万一要是一个皇子,怎么办?” 沈婳这才抬眼看她:“她就算生个皇子,那又如何?” 夏莲抱着孩子,担忧道:“这要是多一个皇子,那大皇子怎么办?” 沈婳眼眸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本宫为了保证大皇子的唯一性,还得残害别人,甚至残害无辜的孩子?” 夏莲脸色一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以后大皇子被欺负。” 这种看似慈母心,实则很废物且恶毒的想法,听得沈婳很火大。 不过养大皇子,倒是很需要这样的慈母心。 沈婳沉住气,冷声道:“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大皇子之所以尊贵,不是因为他是大皇子,而是因为他是我沈婳的儿子;其他人莫说生一个,就是生十个,那也得跪着,懂吗?” 站在夏莲的角度,母凭子贵。 可站在沈婳的角度,是子凭母贵,只要她牢牢握住权力,其余人不管生多少孩子,都得乖乖跪下尊敬她。 当然,夏莲的担忧也不是多余的。 其余人生了孩子,说不定真的会影响大皇子。 毕竟别人多生两个,万一以后大皇子要是养得不好太气人,沈婳还能再换一个皇子养。 那边文思雪得知自己有孕,心里还有些慌。 她爹只是工部侍郎,家中没什么势力,根本震慑不住旁人,若是旁人想要害她。 其余的人她能找皇帝,那要是皇后不愿看见她生下皇子呢?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皇后安排了足够的人手保护,吃的用的都有太医仔细检查。 嬷嬷更是悉心教导她怀孩子要经历的情况和注意事项。 最重要的是,皇后帮她拒绝了皇帝。 萧沢下朝后来找她侍寝,得知她有孕了,看着不是很高兴,而后竟然还想让已经有身孕的她侍寝。 她听嬷嬷说头三个月胎坐不稳,不能同房,可她又不敢拒绝,只能忐忑的答应。 但两个嬷嬷却站了出来,明确告诉萧沢,她气血虚,胎像不稳,不能侍寝,否则两天就得失去这个孩子。 文思雪看着皇帝一脸不耐烦,明显是不想听嬷嬷说。 可嬷嬷直接把皇后搬出来:“皇后娘娘已经在来的路上,请陛下三思!” 萧沢气得一脚将那个嬷嬷踢飞出去,最后气急败坏的走了。 文思雪连忙过去查看:“杨嬷嬷,你怎么样?来人,快去找太医。” 杨嬷嬷被人扶起身,捂着腹部,虽然痛苦,但不忘安慰文思雪:“不用太医,这一脚老奴还承受得住,娘娘不用担心。” 文思雪感动不已:“嬷嬷你不必为了我惹恼陛下。” 杨嬷嬷笑道:“老奴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老奴拦不住,让陛下把这孩子弄没了,皇后娘娘可饶不了我。” 文思雪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杨嬷嬷这才跟她说道:“娘娘有所不知,之前被困在乾元殿那位,就是因为陛下纵欲,丢了不止一个孩子。” “陛下不是会怜惜人的,但皇后娘娘心善,怜惜母亲,也怜惜那无辜的孩子,所以让老奴等人过来,务必保证婕妤娘娘母子平安。” 文思雪知道皇后不嫉妒,皇后不在乎谁侍寝,不在乎谁得宠。 真要说,应该是她不在乎皇帝。 可孩子不同啊。 “娘娘就不怕我生个皇子吗?” 杨嬷嬷失笑:“皇后娘娘是天下之母,这后宫谁生的孩子,不得都得尊她为母?况且皇后娘娘什么身份,你觉得她会害怕一个小小的孩子?” 文思雪想起如日中天的沈家、威武强大的宁家,陛下的皇位都是靠这两个家族鼎力相助才能将他送上皇位,皇后娘娘的底气是她望尘莫及的。 “婕妤娘娘,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一个道理,皇后娘娘不是只能看到一个院子一个家族、爱跟侍妾争风吃醋的世家主母,她的心胸比你想想得更宽广。” 提起皇后,杨嬷嬷脸上一直带着尊敬:“在这个后宫,只要你不为恶,你永远可以倚靠皇后娘娘。” 文思雪现在还不太能完全领悟杨嬷嬷的心情,但往后多年,她无比感激杨嬷嬷的提点。 第七十一章 明白了,这人就是闲的 文思雪被沈婳保护了起来,但另外一位可就没这么幸运。 除了文思雪之外,胡鲤侍寝最多。 她也怀孕了。 但胡鲤年纪小,一直都听身边人说的话,也只相信他们。 他们觉得没有正室能容忍妾室安稳生下孩子,尤其这还是皇族天家。 生怕皇后对孩子下手,所以明知道胡鲤怀孕,他们还让瞒着,甚至觉得侍寝也没什么。 结果第二天胡鲤大出血,孩子没了。 这个时候他们知道急了,赶紧去求太医救命。 而萧沢听到之后也没去看,只是下令太医必须把人治好。 “这简直就是......” 青禾忍不住想骂人,但一想到那是皇帝,欲言又止。 “畜生。” 沈婳把话给她补上。 萧沢这个男主,现在做事真是越来越让人恶心了。 一个事件的发展可以改,但一个人的性格是天生的。 穿越女看的书里,萧沢从来不顾宋绾意愿,强取豪夺,被拒绝之后强行要了宋绾的身子。 说到底,这其中不见得有多少爱,只是萧沢想要将欲望倾泄在宋绾身上而已。 两人纠缠,中间还因为萧沢流了两个孩子。 最后因为萧沢成为帝王之后低头,权力为他增添了莫名的美丽。 宋绾爱上他,沈婳觉得那不像是爱,而是宋绾无法挣扎,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命运。 萧沢的性格本身就有缺陷,不尊重女子,欲望强盛,且缺少怜悯之心,甚至可以说得上没有人性。 那本书里,宋绾不是唯一受害者。 他在朝堂上动不动就杀人,满门抄斩,身边的宫女那更是死伤无数。 可这一切的残暴套上一个独宠宋绾的痴情壳子,竟然就让人觉得那么的合理且美好。 现在没了宋绾,萧沢性格展现在其他人身上,真是令人越看越恶心。 沈婳收拾好了就去书房批阅奏折,没才刚坐下没一会儿,宫女进来禀报:“娘娘,文婕妤求见。” 沈婳皱眉:“不是免了她的请安?” 宫女:“文婕妤说想来陪娘娘说会儿话。” 沈婳很忙,不想跟人喝茶聊天。 不过文婕妤算是很省心的,还怀着身孕。 沈婳搁下笔:“让她进来。” 很快,打扮简单的文思雪走了进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婳抬手:“起来吧。” 文思雪起身,拿出自己带来的盒子,不好意思道:“这是臣妾亲手做的帕子,娘娘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臣妾重新做。” 青禾上前接过递到沈婳面前,绣的是牡丹,绣工不错,针脚细密,看不出瑕疵。 沈婳让青禾收起来:“你女红不错,但怀孕了不要做这些。” 文思雪脸色有些不好:“臣妾知道了。” 沈婳又问了她几个关于怀孕的问题,文思雪规规矩矩的回答了。 沈婳觉得差不多了,直接赶人:“行了,你回去吧,本宫还有事情要忙。” 文思雪乖乖出来,没走多远,直接给委屈哭了。 杨嬷嬷一看,连忙询问:“娘娘怎么哭了?” 在皇后面前犯错被骂了? 文思雪连忙擦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我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没嬷嬷说的那么喜欢我,她好冷淡,随便说几句话就把我赶走了。” 杨嬷嬷无语:“那是皇后娘娘,不是陛下,婕妤娘娘还要她如何?皇后对嫔妃尊重爱护,不就是好吗?难道非要遇到那种笑面虎,或者动不动就整人的,那日子还能过?” 文思雪也觉得自己奇怪,可是她怀着亲近的心过去,被泼了冷水,总是难受。 “是我不好,我胡思乱想了。” 杨嬷嬷拍拍她肩膀:“这女子怀孕之后情绪难免起伏,这是正常的,你觉得委屈,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皇后娘娘,以后多走动走动,慢慢熟悉。” 从那天后,文思雪天天来请安。 沈婳:“......” 她是想让人别来,但人家没做错什么,而且孕妇多走走也是好的。 但每天都来,属实有点儿打扰她。 两人干巴巴的聊了几天,沈婳实在没话说了,主动问起文思雪有些什么本事。 文思雪很谦虚:“臣妾就会点儿情琴书画,还会侍弄花草,偶尔跟娘亲学学管家。” 这是很标准的大家闺秀了。 沈婳不想跟她聊这些日常的问题,但文思雪又看着不讨厌。 沈婳想了想,终于问出一个疑惑了好几天的问题:“你对陛下怎么看?” 文思雪也是被萧沢宠幸好长一顿日子的,可这些天沈婳不让她侍寝,她好像也没什么意见,来到沈婳这里,也没听她主动提起皇帝。 杨嬷嬷那边传来的消息,这文思雪好像也没用说对皇帝多深情的样子。 夏莲只是被下药的萧沢宠幸一晚,现在偶尔看到萧沢,都忍不住在暗处偷偷打量。 文思雪就没什么想法吗? 闻言,文思雪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沈婳见此也不好为难她:“罢了,不想说就不说。” 文思雪挪了一下,往沈婳这边靠近,表情为难:“皇后娘娘喜欢那种事情吗?” 沈婳一下子没明白:“什么事情?” 文思雪表情别扭:“就......侍寝。” 沈婳:“......干嘛问这个?” 文思雪红着脸,压低声音道:“我不喜欢,疼,好难受,还有......陛下总是叫我绾绾......” 沈婳:“......” 好了,别说了。 她就不该问这个话题。 沈婳和文思雪其实不太能聊到一起,但文思雪却越来越喜欢来黏她。 沈婳不觉得文思雪是喜欢自己,但肯定是为了躲皇帝。 陪了几天,她也烦,干脆把后宫一些事情交给文思雪管。 怀孕了,什么不干也无聊。 管理一下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当打发时间。 然而在沈婳眼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把文思雪给高兴坏了。 她在家里就看过账本,管过两个扫地的婆子,现在竟然让她管几座宫殿。 这跟平头百姓突然成为官老爷有什么区别。 文思雪生怕自己做得不好,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沈婳:“......” 明白了,这人就是闲的。 第七十二章 太后 “皇后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救命啊!” 深夜的长乐宫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守夜的宫人被吓得一激灵。 宫门打开,一个宫女连滚带爬的进来,哭声求救:“奴婢是文婕妤宫中的,陛下要杀婕妤,求皇后娘娘救命啊。” 沈婳刚睡下就被人叫起来,听到原因后,披了斗篷急匆匆的去往文思雪住的地方。 这半夜三更的,怎么弄到要杀人了? 一路上宫女快速的把事情经过说完。 萧沢又喝醉了,来找文思雪,想要让她侍寝。 文思雪激烈拒绝,不小心伤了皇帝。 萧沢大怒,要打文思雪,宫人们为了保护文思雪,一个个以身抵挡,是杨嬷嬷看事情不对,赶紧推她出来求救。 沈婳去到的时候,萧沢已经走了。 文思雪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沈婳还以为她出事了,赶紧走过去,这才看见杨嬷嬷躺在血泊之中,而且已经没了气息。 文思雪哭得撕心裂肺,看到沈婳到来,抱着她的腿直接哭软在她脚边。 “皇后娘娘,嬷嬷死了,呜呜啊......她为了保护我,被陛下用凳子砸到了头......呜呜呜......” 文思雪是真的伤心,杨嬷嬷是真的对她好的人,关心她、开解她,现在更是拿命护她。 沈婳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让人着手处理杨嬷嬷的后事。 帝王杀一个拦着他的宫人,谁还能找帝王问罪? 等处理好事情回去,已经是深夜了。 沈婳先去了一趟偏殿,大皇子起夜,夏莲正抱着喂奶呢。 夏莲迷蒙的看到沈婳,赶紧要行礼,沈婳制止了她。 “不用动,你继续喂。” 大皇子被照顾得很好,白白胖胖的,小病小痛都少有,是个瓷实好养的孩子。 六个月,有点小。 但也足够了。 唐陌现在是怀安侯,沈婳给他在禁军之中安排了职务。 两人明面上没什么交集,但这长乐宫的墙也挡不住他,总是会时不时的出现在沈婳的书房。 现在已经很晚了,沈婳不确定他是否在。 “唐陌?” 一道修长的身影落下。 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沈婳面前。 这一幕在沈婳面前出现过无数次,没有惊讶,没有惊吓,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抬手,唐陌立刻向前,单膝跪在她面前。 沈婳伸手勾起他的下巴,他顺从的将脑袋放在她的膝盖上。 黑暗中,沈婳轻笑了一声:“乖,去帮我办件事儿。” ---- 萧沢又出宫了,他收到了宋绾的消息。 虽然他已经宠幸了后宫,但宋绾依旧是他心里永远最在乎的,所以他又追了去。 朝臣们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出皇城去了。 此刻的萧沢一心想的是把宋绾抓回来,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再也无法逃离。 却不知道,这条路是沈婳特意为他安排的黄泉路。 他会再见到宋绾,但同时,他会死在哪儿。 至于宋绾。 沈婳不会拿自己去赌,所以宋绾会活着,活到沈婳不想活了为止。 萧沢一去就是半月,朝中所有的奏章都送到了沈婳这里。 朝中一半的人知道沈婳在批阅奏章,一半人不知道。 如果说另外一半人对此有异议,可现在皇帝自己跑了,丢下江山朝政不管。 这能指责的,也不过是说皇后不懂而已。 这个时候让他们知道之前的奏折是皇后批的,就能立刻反驳他们。 但沈婳上位并不是很强硬,她只是平静的坐在御书房,皇帝专门坐的椅子上。 “陛下荒废朝政、不务正业,本宫不得不站出来承担一部分,本宫懂得不多,还需要向诸位大人学习。” “一个国家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帝王,而是有责任心、品质高洁、能力出众,真正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好官员......” 沈婳平静的一顿夸赞,顿时就让现场的气氛不一样了。 就这样,沈婳代替皇帝批阅了足足两个月奏折。 朝臣发现沈婳很负责人,严控律法,注重民生。 俨然是他们需要的贤明之君。 至于皇后当政,他们觉得这是无奈之举,谁让皇帝不靠谱。 皇后娘娘也是被迫才扛起这份责任。 突然有一天,有人跑回来报信:“陛下被人刺杀了!” 萧沢死了,死在宋绾的手里。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这位才登基一年多的皇帝,死得属实有点儿太过突然。 但死了就是死了,尸体被人运回来都臭了。 沈婳让五皇子安王出来帮忙住持丧事,然后抱着才八个月的大皇子萧诚登基,沈婳自然而然成了太后。 在沈婳的推动下,有人提出皇子太小,太后垂帘听政。 于是,在龙椅的后面放下了另外一张椅子,垂下了帘子。 沈婳坐到了金銮殿上,受朝臣跪拜。 皇帝太小,很多时候都是出来打一个照面,被人跪拜一下就抱走了。 真正掌控朝政的,只有沈婳。 这天下的人很有意思,男子掌权,不容许女子干政。 可只要前面有一个男子,不管是荒唐废物还是年幼稚子,只要在那个最高位上的是男子,哪怕实际权力被女子把控,他们也毫不在乎。 当然,这条掌权之路不是那么顺利的。 满朝文武,总有人反对。 而反对得最大声的,当属裴砚礼。 他的腿经过断骨重塑,已经完全好了,现在除了站久了会疼,已经与常人无异。 他从站起来开始,就展现出极为明显的权欲。 什么事情他都要接手去办,且办得漂亮。 功劳不断累积不说,他还总是跟沈婳唱反调。 别人不敢质疑沈婳,就他敢说。 而且在他的散播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之前他的断腿是因为年少时为了救沈婳落下的。 沈婳害他的腿瘸了这么多年,他恨沈婳,很合理。 不到半年,他就把吏部尚书弄倒下来自己做了上去。 又过了两个月,丞相张怀之被他逼到致仕,他成为右相的呼声非常大,但沈婳却死死压着不让他上来,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和裴砚礼是仇人。 沈濯为此还专门入宫劝说过,但被沈婳喷走了。 第七十三章 争锋相对 御书房里,裴砚礼和沈婳对坐,两人为了一本奏折,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沈婳说,要裴砚礼把她当成敌人,裴砚礼做到了。 他现在每件事情都跟沈婳唱反调。 两人博弈,互有输赢,气势上那是谁也不让谁。 沈婳每每被他气得肝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掌权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竟然是他。 果然,之前那些他都是装的。 “阵前换将是兵家大忌,裴相就算觊觎宁家兵权,未免也太过心急了?” 裴砚礼一派从容:“杀鸡焉用牛刀?区区蛮夷部落,何须宁将军出手?太后娘娘也该给其他将领历练的机会。” 沈婳冷笑:“若不是边境连丢三成,我会让他去?现在赢了,你想换将军拿兵权,你做梦!” 裴砚礼:“宁家握住那么多的兵权,你就不怕反噬?” 沈婳:“本宫只知道弱小就会被人欺辱,休想让我自折羽翼!” 裴砚礼:“宁家子弟愈发张狂,前日才有两人因为伤人入狱,太后若是不管,臣可就按照律法严办了。” 沈婳:“你有胆子就办。” 两人你来我往,拉脸对峙,剑拔弩张。 最终自然是不欢而散。 裴砚礼冷着一张脸出宫,沈婳气得砸了茶盏。 然而没人知道,裴砚礼上了马车之后,冷漠的脸上染了一丝淡笑。 直到下车入府,周行都能感觉到他的好心情。 “主子,你为何每次跟太后吵架之后心情都很好呢?” 两人吵架的声音可不小,御书房外都能听见。 吵得厉害的时候,拍桌子砸东西都有的。 然而不管在宫里吵得多难看,每次从皇宫回来,裴砚礼的心情都会格外的好。 裴砚礼勾唇一笑:“这人间最畅快的事情莫过于棋逢对手、酒逢知己。” 周行对沈婳还是很认可的:“太后确实是难缠的对手。” 沈婳一直对他主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当千金小姐的时候就无法无天,成为太后了,普天之下更是没人管的了她,难对付得很。 裴砚礼:“不是对手。” 周行:“?” 裴砚礼:“是仇人。” 周行:“......” 这其中的区别需要特别强调? 还有,你要说是仇人,上个月你送入宫的西域鲜提算什么? 那么远运来,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全给太后送去了。 哪家仇敌之间好到可以护送东西吃还不担心被下毒的? 周行不懂,朝中的人也不懂。 明明裴砚礼是在跟太后唱反调,可仔细算下来,太后想要实行的政策没有一个被压下来,裴砚礼想要实行的,虽然太后反对声大,可最后还是盖了玉玺。 而沈家和宁家仗着太后的权势开始膨胀,暗中扩张土地,抢占资源,但裴砚礼总是能把那些人揪出来,一点儿都不给太后面子,按律处罚,手段残忍,让沈家和宁家的人对他恨得牙痒痒。 太后只要摆出一副被裴砚礼掣肘的样子,沈家和宁家的人就会体谅她的难处,更加尽心尽力的为她去争。 裴砚礼,无双公子,其智若妖。 沈婳从来没有不承认裴砚礼的才华,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让对方为自己所用。 裴砚礼欠着她娘亲一条命,对她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沈婳敏锐的察觉到了。 裴砚礼想要权势,她想要利用平衡沈家和宁家,各取所需。 她利用裴砚礼清肃沈家和宁家的蛀虫,又利用手中的势力掣肘裴砚礼,两人博弈,压制,让裴砚礼不能踏出夺权那一步。 权力之巅从来不是那么好坐稳的,得平衡脚下,稳固地基,否则坐得越高,摔得越狠。 沈婳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没有一刻敢松懈,也不敢真心相信任何一人。 权力的代价,必然是孤独。 ---- 文思雪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小公主。 她大大松了口气,她就怕生个儿子给沈婳添堵。 夏莲也松了口气,怕文思雪再生一个皇子威胁到她儿子的皇位。 唯一遗憾的只有沈婳,备用选项没了。 虽然是个小公主,她爹也死了,但沈婳给足了这个小公主体面。 满月宴、百日宴都按照皇子的规格来办。 还特地让钦天监为小公主批命,最后赐名华悦。 文思雪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每天雷打不动的来找沈婳请安,帮忙打理后宫。 提起孩子,张口闭口都是‘华悦想母后了’、‘华悦今天很乖’、‘太后什么时候去看看她‘? 沈婳都无语了,怎么感觉文思雪这孩子是给她生的? 沈婳看重文思雪,她处理朝政,文思雪管理后宫,文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文思雪知道自己能得到安稳日子都是因为谁,每隔十天就往家里送一封信,内容只有一个,文家必须效忠太后娘娘,要是敢背刺,太后不计较,她也绝不轻饶。 她生了孩子,又掌权后宫,现在在家里所有人面前都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时至今日,文思雪才终于明白当初沈婳为什么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一心打理后宫、努力学习。 男人会骗你,宠爱是虚无,唯有权力握在手里,那才是实实在在的。 “姐姐......” 文思雪突然靠近沈婳,一脸纠结,欲言又止。 沈婳抬眸:“怎么了?” 文思雪不语,但那表情,仿佛有千言万语。 沈婳:“有话就说。” 文思雪咬了咬唇,低头:“姐姐,我要说了,您别生气。” “我......”她往门口看了看:“昨天我见那夏姑姑在逗弄陛下,教陛下喊她娘亲。” 她说着急忙解释:“妾身不是想挑拨离间,只是陛下是太后的孩子,要喊也是喊母后才对。” 而且那宫女看着也不像是教陛下喊太后,更像是喊她。 还有之前她就发觉了,那个叫夏莲的对陛下很是亲近,看着她又很有敌意,奇怪得很。 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没能联想起来。 沈婳对此并不惊讶,她把夏莲留在这里,自然就预料到她会怎么教孩子。 她生的孩子现在是皇帝,她这个生母却无人得知,岂能不生出点儿旁的心思? “我知道了,让张姨提点一下她。” ---- 皇帝年幼,沈婳掌权,她虽不是皇帝不是男子,但也知道天下民生的重要。 听取官员意见、公正公开,脚踏实地。 不奢华享受、不滥用皇权,她懂的,也会拿出来讨论,不懂的,那就用心去学。 实在不行的,她就把裴砚礼拉出来,聪明的脑子自然要物尽其用。 靠着自己的尽心尽力和精心挑选出来的忠臣良将,硬是把整个国家治理得有声有色。 她并不贪图扩张领土,而是力求让原有的国土更加富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几年时间过去,她的权力愈发的稳固。 已经二十多岁的沈婳容貌更加成熟妩媚,天下大权尽握手中,不怒自威。 她靠在榻上小憩,唐陌坐在一侧,认真的为她揉捏小腿。 几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比如孤僻的唐陌。 曾经害羞腼腆的他,现在也敢把手慢慢往上,仗着沈婳的纵容宠爱,愈发得寸进尺。 男女之事,沈婳该享受就享受,但她忍受不了一点暴力,所以唐陌做什么都得顺着她来,哪怕已经这么多年了,在她面前还是很乖。 要是不乖,可就有他好果子吃了。 沈婳抬手一勾,唐陌立刻乖巧的把下巴送过去。 沈婳捏着把玩,指尖拂过他的眉眼。 唐陌这张脸跟他的性格实在是太违和了。 可偏偏他盯着这张妖冶的面容、眼神纯净的样子,更让人心痒痒。 想要欺负他,看他露出更惑人的表情。 沈婳觉得自己也是有点儿恶劣在身上的,不然怎么这么享受欺负他的感觉? 唐陌微微凑近,察觉到沈婳不抗拒,这才轻轻的吻了上去。 唐陌不善言辞,所以极少能窥探到他的内心,就算是跟他相处最多的沈婳,对他的了解也不深。 但只要碰触到,沈婳似乎就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曾经的小心翼翼,紧张无比,到现在的温柔熟练,偷偷耍小心机。 天色已经昏暗,沈婳难得放纵他一次。 “乖,哭给我听听。” 第七十四章 委屈丞相了 “太后娘娘,宋大人求见。” 宋星移顶替了他的师兄成为钦天监的监正,在堪舆测算一道,他还是有点儿本事,这些年也深得沈婳重用。 然而今天他主动来,却是为了另外一件大事。 “太后娘娘,她逃了。” 沈婳懒散的神情瞬间一凛,随即又放松:“什么时候逃的?” 在萧沢死得时候,沈婳抓了宋绾,把她囚禁了起来,原本只是想囚着她到老死的。 但在知道宋星移的本事之后,她把人交给他,想要从宋绾身上研究出点儿什么来。 对于宋绾存在的世界,沈婳也是有点儿好奇的。 没想到这一研究就是这么多年,沈婳也就让宋星移两个月汇报一次,用以确定宋绾还活着。 宋绾能逃走,不是多意外的事情。 不过之前那个婢女昙香被宋绾推出去挡刀死了,现在宋绾离开,她无法确定她的踪迹。 宋星移:“昨晚还在,今日一早侍候的人才发现她不见了。” “臣已经让人查了,是送饭的婆子被人收买,偷偷打开了锁链,那婆子已经被人杀了灭口。” 沈婳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她指节敲了敲桌子:“你也研究这么久了,可能抓住人的魂魄?” 宋星移还是摇头:“不能,微臣要有那能力,早就修仙去了。” 沈婳:“......”废物还这么理直气壮。 “怎么丢的就怎么给我找回来,本宫只要结果。” 宋星移:“臣明白。” 宋绾这次跑得彻底,沈婳不想大张旗鼓让人知道她还活着,所以派去的人不多,这找起来就更困难了。 沈婳倒是不着急宋绾跑了,也不怕她回来报复,就她那点儿能耐,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相反,比起任何人来说,沈婳是最怕宋绾把自己作死的人。 宋绾唯一的杀伤力,就是她死后会抢占别人的身体。 所以沈婳对她也只是囚禁,不敢杀她。 不过宋绾这人,简单得很。 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消息,沈婳不太习惯这种掌控不住的感觉。 想了半天,最终不情不愿的拿出自己的终极大招。 看到沈婳突然拔剑对准自己,裴砚礼的第一反应不是防备,而是惊讶的调侃:“太后这是终于忍不住要对臣下手了?” 沈婳点头:“嗯,最近很烦你,所以委屈丞相了。” 说完直接动手。 裴砚礼的表情微顿,看着手臂上被划出来的口子。 很想问一句:就这? 然而沈婳接下来的操作更让他搞不懂了。 她的侍女冲出去,叫了几个侍卫进来,拿着早就备好的担架。 “不好了,太后把裴相伤了,快请太医!” 裴砚礼抬手:“这点儿小伤,我不......”跟太后计较。 但很显然,沈婳很想跟他计较。 旁人拿捏不住他,沈婳出手,一把将他摁倒在担架上。 “快,把裴相送回去,不然等下本宫就把他杀了。” 裴砚礼:“?” 裴砚礼疑惑、茫然、不明所以。 但都到这一步了,他也就只能配合。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裴相去找太后商议政事,结果太后说不过,恼羞成怒,一剑伤了裴相。 裴相重伤,被人抬回去,鲜血淌了一地。 太医去给裴砚礼包扎,不但包扎了手,还包扎了腿,甚至固定了几个木板。 裴砚礼看得眼皮都抽了:不是,他还被一剑砍断腿了? 想问,最后无奈闭眼。 且看她怎么折腾。 太医出去了,连忙去太医院找药。 对外宣称裴相被太后一剑伤到了肺部,还导致了脚上的旧伤复发,情况非常复杂危险。 一群人想去探望,但最后都被拦在了府门外,只有太医和护卫搬着药材进进出出。 这情况看着就是十分危急了。 探望不了裴砚礼,一群人就开始讨伐沈婳。 雪花般的折子往御书房飞,诉说裴砚礼的功绩,说他的才学人品,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总之就是一句话:太后你伤人不对! 然而任凭他们多么激动,沈婳一点儿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只有一句冷酷无情的:“他该死!” 她不但不愧疚,甚至还出手打压裴砚礼的忠心党羽。 一副趁他病要他命的架势。 裴家,周行等人急得冒烟儿。 “主子,你就任由她安排你?她分明是要彻底夺走权力,你再不说话就完了啊。” 裴砚礼躺在床上,旁边是热气腾腾的药,味道浓得熏得整个屋子都是药味。 他没病,太医不能乱开药,所以用的是大补之药熬的,补得他整个人气血上涌,心烦气躁。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反抗。 “再等等。” 他相信沈婳绝对不是无故放矢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 这种混乱的朝局,最适合钓鱼。 在裴砚礼躺下五天后,鱼儿冒头。 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冒出一个声音,说当初是沈婳派人杀了先帝,为的就是扶持儿子上位,夺取皇权,临朝摄政。 在一个百官集结的早朝,安王萧逢在朝臣的簇拥中站了出来。 “请太后给天下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先帝到底因何而死?” 沈婳听后只觉得可笑:“解释,你们想让本宫解释什么?” “解释陛下为什么会对那宋氏女如此着迷?还是解释陛下为何发了疯的要出宫去寻人?” 萧逢质问道:“现在四处传言,说当年是太后派人杀了先帝。” 沈婳讽刺道:“如果不是你造谣,哪儿来的传言?” 沈涛也跟着质问:“说话要讲证据,安王你制造谣言,污蔑太后,该当何罪?” 舅舅宁凯也不甘示弱,怒声威慑:“空口白牙污蔑太后,谁给你们的胆子?” 沈婳起身,绕过珠帘,一步步朝安王走过去。 安王今年不过十八,还是个带着些稚气的少年郎,可他眼里盛满了野心。 这是一匹刚刚成年的狼,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自己的利爪。 沈婳站在两步阶梯之上,居高临下的睥睨安王。 一身气势威严冷峻,是从未有过的肃杀。 “今日没有重要事情商议,本宫就站在这里,听一听安王的审判!” 第七十五章 确定不是去杀人灭口的? 沈婳站出来那一瞬间,萧逢的气势就弱了不少,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太后对先帝没有感情,自从生了唯一的孩子之后,你们二人从未同寝,你恨先帝,下药圆房只为生子夺权,一心掌控后宫,最终控制不住权欲,把手伸向了朝前。” 萧逢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激动了,一脸愤概,义愤填膺:“你为了皇权,谋害先帝,弑夫夺权,简直蛇蝎心肠、恶毒之极。” 沈婳想反驳他,但没忍住先笑了一声。 “萧逢,你知道吗,你为先帝讨伐本宫的样子,看着像极了一只虚伪又无能的老鼠。” 萧逢愠怒正要反驳。 唐陌瞬间出手,一脚将萧逢踹倒跪下。 萧逢不服,但唐陌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沈婳睨着他:“我是讨厌他,难不成我还得喜欢他?本宫可没那么犯贱。” “先帝为了宋绾,脑子进水一般,把人囚禁在乾元殿,发疯的折磨,让人家怀孕又生生给弄没。” “他当皇帝一年多,干过几件正事?所有的精力不是用在宋绾身上,就是宋绾失踪去后宫荒唐。” “后宫我不打理,给谁打理,你吗?朝政他不处理,谁来处理,你吗?” “我看安王为先帝报仇是假,想方设法编个由头来夺权是真,要是本宫没有生陛下,本宫没点儿本事,这皇位不就是你安王的了吗?” 萧逢:“你胡说,本王只是想要一个公道和真相。” 沈婳满眼讽刺:“这话你相信吗?” “你若是想要皇位,集结势力,堂堂正正杀进来,本宫敬你三分。用正义做幌子,污蔑本宫清誉、为我扣上罪名,企图用抹黑一个女人来夺取皇权,你简直就是渣滓中的渣滓!” 沈婳昂首,目光扫过周围噤声的大臣:“陛下年幼,本宫代为处理朝政,没有奢侈享受、铺张浪费,没有劳民伤财、祸害苍生,一心为国,求江山稳固、天下富足。” “诸位,本宫错在哪里?还是说本宫太仁慈了,让你们觉得本宫的颜面可以随便践踏?” 沈婳一顿骂,让周围人呼吸都不敢大声。 此刻威严碾压,令人心头一颤,齐齐跪了一地。 “太后娘娘贤良仁德,为国为民,是天下万民之福,臣等万分敬仰,不敢有半分不敬。” 就连跟随裴砚礼一派的人都跪下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政见不合正常,闹着问罪羞辱太后,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萧逢看着大家都跪下了,就连跟在他身后的人也跪下,顿时心慌。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商量好了的,逼问太后,让太后让权。 太后退了,现在裴砚礼重伤,他们推举他摄政监国。 为何他开了一个头,所有人却都跪下了? 众人:...他们就是跟着吵吵,但目前来说,除了裴砚礼,他们还没觉得谁能对太后的权力造成威胁。 朝堂上吵吵是正常的,吵完了,最后一跪,太后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这都是他们非常熟悉的流程。 皇帝年幼、太后贤德,朝堂也是难得的和谐公正。 谁好日子不想过,傻缺的为别人夺权拼命啊? 还有,谁给安王的自信,让他觉得自己握住了一点儿证据不全的罪名就能逼退太后了? 沈家、宁家那些都是摆设吗? 要不是今天是朝会,放私底下,他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来人,将安王押回府邸,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这就是要直接囚禁的意思了。 但此刻没人敢劝说,毕竟是安王先惹人的。 当然,太后赢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开心,尤其是裴砚礼那些人。 “太后,裴相还在府邸躺着呢,对于为何持剑伤人,至今您可都没能给大家一个解释。” 一码归一码,安王弄的罪名他们不管,但裴相这事儿他们也不可能就此罢休。 沈婳像是被问住了,沉默片刻,冷哼一声:“还要怎么解释,他气到本宫,本宫失手而已。” 说罢摆手:“等下本宫回去探望他,保证他死不了!” 众人:“......” 确定不是去杀人灭口的? 沈婳说是去探望,当真就大张旗鼓的去了。 宁麓和唐陌带领御前侍卫护送,一路浩浩荡荡的去到了裴家。 门房看见了,还以为太后终于要下手攻打他们主子了呢。 小厮急匆匆的跑进去报信,没一会儿就带着命令出来,中门大开,迎接太后进府。 沈婳一路去到裴砚礼的书房,他身上那五花大绑的包扎早就拆了,一袭月牙云锦常服坐在桌前,茶香缭绕,看着颇像是不染红尘俗世的修仙者。 “太后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 说着客气话,人却一动没动。 亏得这两年两人争锋相对,沈婳对他的情绪也算是了如指掌,一下子就听出了他在生气。 沈婳走过去:“人见着了?” 裴砚礼抓住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抬眸看向沈婳的眼神里难得带了怒意。 “你大张旗鼓闹这么半天,就为了用我去......” 裴砚礼突然说不下去,杯子重重的放在桌面:“你闹这么半天就为了她?” 沈婳从容坐下:“她是先帝最爱之人,也是先帝死前最后见的人,现在到处宣扬是我杀了先帝,这么重要的人,还不值得裴相牺牲一二?” 裴砚礼气得揉了揉眉心。 他虽然跟沈婳争吵过,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发火。 之前就算了,但这次他是真被她气到了。 她伤他可以,利用他可以,但竟然利用他去引诱别的女人...... 裴砚礼表情冷得掉冰渣:“太后就不好奇她跟我说了什么?” 沈婳:“左不过一些将死之人的胡话。” “胡话?”裴砚礼冷笑:“如果只是胡话,太后会处心积虑的对付她,还把人囚禁了三年都没杀,你可真是出息。” 沈婳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说话就说话,干嘛人身攻击。 裴砚礼给她倒了一杯茶,抬眸看过去的时候,目光犀利仿佛要将她洞穿:“她给我讲了一个荒唐的故事,什么前世今生,她说我在上一世曾经深爱过她,而她才是真正的沈婳。” 沈婳无语:“你相信了?” 裴砚礼凝视着她的眸子:“你觉得我会连你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来吗?” 他说:“沈婳,我恨你,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一定能把你分辨出来,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你。” 沈婳心口蓦的空了一拍,这是她从他口中听到过最悦耳的话了。 “如果有一天她变成了我,你当如何?” 裴砚礼没有一点犹豫:“杀了她!” 第七十六章 他承认了 裴砚礼的态度出乎沈婳的意料,突然想到了之前那一世,裴砚礼对穿越女各种冷脸仇恨,甚至各种折磨。 有没有一种可能,裴砚礼那时就知道那不是她? 可是他们分别多年,他怎么确定那不是真的她? “裴砚礼,如果没有这几年,我们九年没见,我这身体又换了别的灵魂,你靠什么来分辨我?” 沈婳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荒唐,但就是这一刻,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裴砚礼眸中闪过什么:“在你眼里,我们是九年没见,可我每年都见过你。” 沈婳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我去祭拜娘亲的时候,你是不是躲在周围?” 之前沈婳每年都会去祭拜娘亲,抱着娘亲的墓碑哭一顿。 她偶尔会有种被人凝视的感觉,但没有敌意,也找不到人,她一直以为那是错觉,甚至偶尔还会觉得是不是娘亲的鬼魂在看着她。 不能是裴砚礼吧? 裴砚礼点头:“抱歉,我知道你不想我去祭拜,所以只能偷偷去。” 他承认了。 要是之前,沈婳还可能会生气,会骂他,可现在...... “你以后倒也不用偷偷去了。” 抛开她对裴砚礼的仇恨不谈,娘亲救了他,这人每年都记着去祭奠,证明娘亲救的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沈婳了解娘亲的,她会欣慰的。 尤其是看到裴砚礼处处让着她、护着她,娘亲说不定更喜欢他。 以前娘亲就很喜欢他...... 沈婳眼眶微酸,立刻端起茶杯,借着那升腾的热气掩盖眼中的雾水。 裴砚礼哪儿能看不到她这一瞬间的失态,满心的郁气瞬间就散了大半。 “我与你自幼相识,虽然分隔多年,你对我不了解,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却再清楚不过。所以你永远不用怀疑,我一定认得你。” 所以当穿越女抛却仇恨、满口都是心疼他、还说宁羽为他而死是心甘情愿的时候,他才会冷脸相对,放任她去冒险,甚至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挖心头血。 沈婳思绪有些乱,不想深究。 她不明白为何心慌,但直觉告诉她若是深究下去,有些事情就不能控制了。 “记住你说的话,如果我变了,请杀了我。” 她不怕死亡,只怕无法掌控的命运。 如果再次被夺走身体,那死亡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至于身躯被夺之后死在谁手里,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沈婳心情正郁闷呢,裴砚礼突然变脸:“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太后娘娘利用我这一次该用什么来还?” 沈婳:“嗯?” 好吧,她确实利用了他,而且这人还挺配合。 “你想如何?” 裴砚礼起身,骤然靠近。 沈婳吓了一跳,并没有退缩,平静而冷漠的睨着她:“裴相胆敢以下犯上?” 这一瞬间,叙旧的温和散去,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 闻言,裴砚礼表情变得危险,欺身凑近,呼吸交缠,目光紧紧的盯着沈婳:“太后记得欠本相一次,要还的。” 沈婳抬手推他:“说话就说话,坐好。” 裴砚礼坐了回去,目光看向一侧,唐陌正幽冷森寒的盯着他,仿佛随时都能扑上来。 果然...... 裴砚礼收回情绪,变回了平日里那从容淡漠的态度:“你折腾这么一大圈,就为了把安王囚禁起来?” 沈婳:“想要从我手里夺权的人不少,安王最不成气候,我费尽心机囚禁他做什么?” 萧逢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王爷,是夺取皇位最有希望的,满朝文武一定希望他当权。 实际上比他想要皇位且有实力的都藏着,也就他这个傻子,被人忽悠两句就去冲锋陷阵,还以为能把沈婳如何。 结果就是一个探路石,丢下去都不响的那种。 “人呢?” 裴砚礼:“谁?” 沈婳:“宋绾。” 裴砚礼不说话。 沈婳蹙眉:“你不会想拿她跟我讲条件吧。” 裴砚礼:“这倒不是,不过你也没说要我帮忙拿下她,我等她说完那一堆似是而非的话,就把她赶走了。” 沈婳:“......” 好气,好想扇他。 不过想到他说得也没错,是她没有提前通知一句。 “明天记得上朝,否则别怪本宫拆了你这府邸。” 沈婳窝着一肚子气走了,上了马车,唐陌汇报:“安排在周围的人说并未看见可疑人离开。” 马车里,沈婳一脸平静,哪儿还有什么愤怒。 “我知道。” 裴砚礼不想把人交给她,她其实也不想再把宋绾留在手里了。 杀也杀不得,研究也研究不出一个名堂,养着更是膈应。 既然裴砚礼不嫌烫手,那就给他。 她倒要看看那穿越女再一次回到了裴砚礼手中,两人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沈婳回宫去了,裴砚礼在哪儿坐了好一会儿,将沈婳用过的杯子拿来,反手盖上,这才起身。 提着灯进入书房,转动花瓶,书架移开,里面赫然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坐着紧张不安的宋绾,看到裴砚礼进来,她顿时欣喜不已。 “砚礼。” 她想上前碰触,但裴砚礼躲开了。 宋绾一脸受伤,被囚禁多年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眼泪泫然欲泣:“砚礼,你是不是讨厌我?” 裴砚礼提着灯笼去到椅子上坐下:“你之前的话还没说完,我来听你讲故事。” 宋绾激动道:“那不是故事,那是真的。” 裴砚礼问她:“继续,说说你为我挖心头血的后续。” 宋绾脸上有些羞涩:“你看我对你爱得那么深,所以答应和我成婚,我们在锦州城的山庄里举办的婚事。” 裴砚礼又问:“婚事成了吗?” 宋绾表情一僵,然后点头:“成了。” 裴砚礼:“那为何你出现在了这里?” 宋绾脸色更加难看:“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出现了,我一直想找你的,可你都不理我......” 裴砚礼目光沉沉的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看透:“你说慌。” 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是的,砚礼......” 裴砚礼直接吩咐:“来人,把她送出去,以后不准她再进来。” “不要。” 宋绾情绪激动,立刻扑过去抓住裴砚礼的衣袖:“不要,砚礼,我是爱你的,我是为你而来......” 第七十七章 刺客 桌上灯火还在燃着,里面飘着致幻的毒香。 裴砚礼平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宋绾抱着桌子腿,深情无比的诉说自己的爱意。 一本书的世界、纸片人? 她爱他,所以为他而来? 在她口中那个前世里,她成为了沈婳,一心赎罪,想要救赎他,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她成功了。 他答应与她成婚,他们很恩爱。 但是在大婚那天,原来的沈婳抢走了身体,用簪子伤了他,然后自杀。 于是一切重头,她成了宋绾,而沈婳依旧恶毒。 裴砚礼关上了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这样的也能是真相? 穿越?书本?重来? 胡言乱语! 可是只有是真的,沈婳的一切行为才解释得通。 她还说‘如果她变了,请杀了她’,她害怕自己变成别人。 她囚禁宋绾,但却一直不杀她。 宋绾失踪,她为了找到人,不惜拉他入局。 她是位高权重的太后,竟然害怕这么一个无能之辈。 唯有那荒唐的一切,竟然才能成为解释。 这一夜,裴砚礼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身着红衣站在一处喜堂。 随着众人的欢呼声,新娘子被扶着进来。 他们拜了天地,就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她拿簪子伤了他,然后掀开盖头,满眼痛恨和疯狂。 “娶我?裴清砚,你怎么敢的?” 然而不到片刻,她脸上闪现痛苦挣扎,她决然横刀,当众自戕。 那飞溅的鲜血比那嫁衣更加红艳。 裴砚礼惊恐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尸体。 猛然惊喜,看着熟悉的房间,裴砚礼反应过来:是梦。 可这个梦太真实了。 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因为宋绾的那些话? 第二天,裴砚礼上朝了。 没坐轮椅,众人松了口气。 然而他一开口就是弹劾宁家子弟,严惩不贷。 两方人马又开始吵。 而太后被逼急了,亲自下令处置了宁家那几个败家子。 众人:......明明还是剑拔弩张,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之感。 午膳沈婳是跟萧诚一起吃的,四岁不到的小皇帝吃得不多,却需要夏莲等三个人一起服侍。 即便如此,小皇帝还是不满意,一直唧唧歪歪,还发脾气。 一不小心将一个勺子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一直不搭理他的沈婳微微抬眸。 只一眼,小皇帝不吭声了。 夏莲对小皇帝很是溺爱,要月亮不给星星。 但她权力有限,能给到的东西也在沈婳的限制内。 而且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也懂得看人脸色,知道谁才是握住话语权的人。 沈婳不在乎夏莲对他好、哄他叫娘亲,但只有一点,小皇帝得明白谁才是他该敬畏的人。 她从未想过要培养什么母子之情,小皇帝怕她就足够了。 “太后,裴相来了。” 裴砚礼兼任小皇帝的老师。 小皇帝的老师不止他一人,只是今天轮到他了。 “带陛下去书房吧。” 沈婳放了小皇帝去学习,自己去批阅奏章。 最近的事物繁多,奏章堆得老高。 沈婳一边处理,一边还要接见大臣,等到处理得差不多,裴砚礼走了进来。 “救走宋绾的是杨单,太子死后,他的一个小妾被发现有孕,杨家藏起这个小妾,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只比皇帝小半月。” 太子死了,杨家被波及,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 当时沈婳没有插手朝政,杨家的事情是萧沢处理的。 很显然,没处理干净。 沈婳没问裴砚礼是怎么知道的:“他们元气大伤,只剩一些残兵败将,难不成想靠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来夺取皇位?” 裴砚礼:“这就不得而知了,他们救宋绾是意外,但安王确实跟他们有联系。” 沈婳:“那正好,就用安王来钓一钓他们。” 秋猎,沈婳最讨厌的活动。 她一点儿都不想去那个猎场,但小皇帝登基后这三年,一次都没去过。 帝王逐鹿,皇权强盛的象征,奈何帝王年幼,现在根本拿不起弓箭。 不过这件事情总这么拖着也不行,犹豫再三,她下令礼部着手准备,让宁麓带人先行排查。 八月初三,沈婳带着小皇帝一起出宫参加秋猎。 文武百官随行,还允许带家眷,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京城。 去到行宫稍作休息,第二天早上,沈婳带着小皇帝出现在猎场,握住他的手,亲手教他射死那头鹿。 帝王年幼,但他后面有太后。 狩猎开始,沈婳却并不打算进入山林,只是带着皇帝在马场骑了几圈算数。 为了燃起大家的热情,沈婳设了相当丰厚的彩头,一群人前赴后继扑入山林,都想打到最厉害的猎物。 大半的人都进了山林,行宫反而安静下来了。 行宫护卫森严,宁麓、唐陌、张云非都守在这儿,沈婳信得过他们的,不过不知为何,她总有一丝丝的心神不宁。 “去,把陛下抱过来。” 没一会儿,夏莲带着小皇帝进来。 “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沈婳看到小皇帝安好,心里才放心。 “今晚他跟本宫一起睡。” 她怕今晚不安宁,小皇帝跟她睡才有保障。 夏莲眼里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脸上却带着笑:“陛下睡觉不安分,怕是会打扰了娘娘休息。” 沈婳没有多言,她的话就是命令。 夏莲只得悻悻的退下。 夜晚,沈婳被孩子一脚踢醒....... 她真不想带孩子,但此刻忍忍吧。 拿毯子给他盖上,自己往外再挪挪,给他足够发挥的空间。 就在她艰难的终于要入睡的时候,屋内寒光一闪。 “叮!” 唐陌挡下了刺客的飞镖,快速跟那刺客缠斗在一起。 然而对方可不是孤身一人,外面很快也传来打斗之声。 “有刺客!保护太后、陛下!” 青禾跟谷雨立刻过来,两人护着孩子,沈婳拿了剑站在前面看着占据。 夏莲从边边冲过来,一把抱住小皇帝。 虽然在宫里住了几年,但这种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 整个人吓得一脸煞白,脱口问道:“他们这是刺杀太后还是陛下?” 青禾白她一眼:“这有区别吗?” 夏莲想说当然有区别,可不能刺杀太后却连累了她的陛下。 不过理智告诉她,这话不能说。 刺客明显有备而来,越来越多,门口甚至用上了炸药,炸得御前侍卫死伤不少。 唐陌和宁麓两人武功最高,挡在沈婳身前,不让刺客靠近。 不过很快有刺客从后面绕进来,两面夹击。 青禾、谷雨都站到了沈婳旁边来,一起护着后面的小皇帝。 沈婳提剑迎敌,全力厮杀,一剑捅穿刺客的身体,鲜血溅了一手。 但她脸色未变,只是随便擦擦,再次提剑抵挡。 第七十八章 试探 唐陌很快解决了难缠的对手,一路杀过来护住沈婳。 沈婳不逞强,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退后,全神戒备。 现场很是混乱,因此她没有看到夏莲看着她惊恐又怪异的眼神。 刺客很多,很强大,但沈婳安排的护卫也都不是吃素的。 混乱的厮杀中,地上一个没死透的刺客悄悄抬起了手臂。 站在沈婳后面的夏莲恰巧看见了。 沈婳比夏莲更早看见,在那人刚刚有动作的时候,抬手准备将剑掷出去准备。 然而就在那一瞬,夏莲突然死死拉住沈婳。 “太后小心。” 沈婳手中的剑掷偏了,本来侧身就能躲掉的袖箭,稳稳的插在了她的肩头。 “太后!” 唐陌一刀将那刺客的手砍断,但刺客又杀了上来,他根本没空来沈婳这里。 沈婳稳住他:“你先清除这些刺客。” 沈婳回头看向夏莲,她眼里是来不及掩饰的紧张和狂喜,在触及到沈婳的目光,又都变成了心虚。 唐陌在前面大杀四方,青禾、谷雨连忙查看沈婳的伤势。 袖箭本身不大,很容易拔出来,但上面明显有毒,伤口微微发黑。 “太后忍忍。” 青禾用力挤出毒血,谷雨找来解毒丹给沈婳吞服。 伤口也涂抹可以解毒的金疮药。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不放心,好在唐陌他们终于结束了在战斗。 唐陌看了沈婳一眼却没有过来,快速冲出去,没一会儿就把太医提了过来。 太医查看了伤势,伤口有毒,但青禾用的药已经是最好的解毒药了,目前来说只能观察,看看这毒是否还会对太后的身体造成影响。 “太后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救太后,哪知道好心办了坏事......” 夏莲哭得可怜兮兮,委屈极了。 沈婳深深的凝视她,最终开口:“退下吧。” 夏莲表情一松,连忙起身往外走,她心跳得极快,只想快速离开,所以没听到后面沈婳对唐陌的吩咐:“处置了。” 说她多疑也好,无情也罢。 夏莲明显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沈婳可以容忍她的小人得志和某些小心思,但如果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沈婳绝不手软。 ---- 听说太后遇刺,打猎的大臣们都赶了回来,最先来到的是裴砚礼。 顾不得通报,大步进来。 “太后可有受伤?” 此时沈婳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穿上衣服,根本看不出来。 “没有。” 沈婳矢口否认。 这一屋子都是血腥味,沈婳身体上那一点点血腥味混合了药味,根本闻不出来。 “没有就好。” 裴砚礼放下心来,但警惕还在,所以他没有离开,安排人去排查行宫,自己则是坐在旁边。 其余大臣陆陆续续回来,看到太后和皇帝没事,大家又都散去。 沈婳见了两批人,这才以受了惊吓需要休息为由拒绝了后面的人。 “裴相也回去吧。” 沈婳想让裴砚礼也离开。 裴砚礼没有动,而是打量着沈婳。 她虽然极力表现得正常,但精神太过紧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她也像是没有察觉。 这很不对劲。 “太后去休息吧,臣一会儿就走。” 沈婳确实有些坚持不住,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她甚至都不敢让青禾扶自己。 然而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天旋地转。 “太后!” 青禾惊呼,连忙伸手都没能拉住。 反而是离得稍远的裴砚礼迅速上前,一把接住了倒下的沈婳。 裴砚礼抱着沈婳去了屋内,轻轻放到床上,也在这时,他清楚闻到了沈婳肩头的药味。 顾不得多想,微微扯开衣领,果然看到了纱布包裹的肩头。 “她到底怎么回事?” 沈婳明显不想让人知道,但裴相都看见了。 青禾这才把事情说出来。 听到那婢女故意拉住沈婳,裴砚礼眼中戾气丛生:“那个人在哪儿?” 青禾:“唐大人已经处置了。” 裴砚礼:“废物!” 唐陌贴身都没能护住她。 “去把太医找来,就说太后娘娘身体不适。” “奴婢这就去。” 太医再次来了,沈婳的情况比想像的糟糕。 那只袖箭上面有毒,解毒丹化去了一半的毒性,剩下的还残留在她身体。 虽然毒性已经少了很多,但伤在肩头,靠近心脉,可能还是有性命之忧。 沈婳昏睡到第二天,断断续续醒来了一会儿,被灌了汤药,话都没说又睡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她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了。 察觉到额头上覆盖这一只冰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脑袋想要避开,但怎么都避不了,无奈伸手抓住。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裴砚礼担忧的目光,那张俊朗仙气的面孔此刻都透着几分憔悴。 沈婳以为自己眼睛出现问题了。 闭眼,再睁开。 人还在。 而且她还握着对方的手。 沈婳连忙放手:“你怎么......” 一开口,沙哑不成声。 青禾倒了水过来,却被裴砚礼一把接过,一手扶起沈婳,一手喂她喝水。 沈婳:“......” 心情复杂的喝了水,然后起身微微把他推开。 “多谢。” “我睡了多久?” 裴砚礼:“三天,不算久,唐陌去追查凶手了,宁麓守在外面,其他事情我都处理好了。” 沈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直到裴砚礼的手再次落在她脸上,轻轻为她拨走凌乱的发丝。 “唐陌武功不低,对你倒也忠心,但也仅仅如此了,真正能支持你的,是朝堂的权势。” “沈家、宁家为你所用,但终究有反噬的风险。” 沈婳觉得这话好笑,沈家宁家反噬她,他就不会? 毫不客气的说,从掌控皇权那一刻开始,沈婳谁都不信。 权力的巅峰只站得下一个人,江山、朝堂不过一盘棋局,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裴砚礼对她的态度已经越过了正常距离,暧昧亲昵,那心思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 沈婳一直没有想过,甚至有点儿不敢相信的事情就是.....裴砚礼竟然心悦她。 之前裴砚礼因为她的恨克制着,现在开始试探她的想法。 沈婳没回答他,但也没拒绝。 那握住她的手明显不接受否定答案。 第七十九章 同归于尽? 沈婳醒来后,第一时间出现在了人前。 对于中毒之事只字不提,只说受到惊吓而已。 唐陌追了三天,带着一身伤和一个令牌回来。 这些杀手来自一个江湖杀手组织,想要追根溯源没那么容易。 但唐陌还是找到了跟他们交易的对象。 一块令牌,来自安王府,而那些杀手跟异国牵连颇深。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裴砚礼主动接手这件事情,沈婳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裴砚礼前前后后忙了两个月,最终呈上罪证,安王勾结贼人、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沈婳跟一众大臣商议之后,废除安王封号,贬为庶人,看守皇陵,终身不得出。 沈婳没有对安王赶尽杀绝这一点,出乎所有人预料。 有人夸她仁善,有人骂她妇人之仁,沈婳都不做解释。 小皇帝没了夏莲纵容着他,倒是安分了不少。 沈婳也不吝啬让大臣们教他,但孩子还小,谈治国之策太早了,至今还在启蒙阶段呢。 在这孩子长大之前,就是沈婳权利最稳的时候。 不过掌权真的累啊。 批阅奏折还算是轻松的,更多的是废脑子、废精力。 最重要的是她得平衡朝局,利用沈家和宁家的权力,又得压制他们不能太狂妄。 还有那些新提拔上来的臣子,又要给朝堂注入新鲜血液,又要防止他们结党营私、祸害百姓。 尤其是年关,沈婳更是忙得不行。 直到封笔了,她才得空休息片刻。 “青禾,给本宫拿一壶酒来。” 人轻松了,但头不太舒服,她想喝两杯,好好睡一觉。 然而拿酒过来的却不是青禾,而是裴砚礼。 “微臣可否有幸陪太后喝两杯?” 他装模作样的询问。 沈婳没说话,他还是坐下了,亲自斟酒递到沈婳面前。 “太后,请。” 沈婳接过,喝了。 他不着急,慢慢的喝自己哪一杯,喝完了才继续给沈婳斟酒。 两人就这么连喝了三杯,裴砚礼说道:“宋绾死了。” 懒散靠在椅背上的沈婳瞬间坐直:“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砚礼笑着回答她:“一个月前。” 沈婳一口气卡在心口,眼睛都瞪大了:“一个月前的事情你现在才跟我说?” 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放松。” 裴砚礼轻轻给她顺气:“你依旧是沈婳。” “什么意思?” 裴砚礼再次斟满一杯酒:“你一直害怕的不就是她重新占据你的身体?这种事情她无法控制,最终只能交给天意。” “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你还好好的,那就证明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她死了,你也自由了。” 自由? 沈婳像是听了个笑话,她什么时候不自由了? “她的尸体在哪儿?” 裴砚礼:“化为灰烬,找个地方埋了。” 处理得这么随便? 沈婳说不清自己什么情绪:“你不是说人不在你哪里吗?” 裴砚礼:“你相信过?” 沈婳:“......” 她一言不发喝了几杯酒,突然道:“我后悔了。” “我不该把她留在你那里,我该亲手杀了她。” 她不相信裴砚礼,也不相信穿越女就这么死了,总归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心里总是不安。 裴砚礼突然倾身,一把将她抱起。 “唉,你干嘛?” 裴砚礼紧紧的桎梏住她:“让你不后悔。” 沈婳最后还是被裴砚礼带出宫,还入了他的府邸。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扇他。 然后她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再次看到了宋绾。 虽然蓬头垢面,形如枯槁,但确实是宋绾,活着的宋绾。 沈婳这一晚上,心脏被吓得一抽一抽的。 “你不是说她死了吗?”骗她好玩儿吗? 裴砚礼抽出一把剑递给她:“你不是要亲手杀她?现在来得及。” 沈婳接了剑,没有着急动手。 那边,宋绾虚弱的睁开眼,她看着裴砚礼的眼中没有了爱意,变成了痛苦和恐惧。 这些日子,裴砚礼亲手破碎了她心中对他最后的感情。 再看沈婳,一瞬的嫉妒之后,是绝望的平静。 “沈婳......你赢了......” “我不跟你争了......我把他们......都还给你。” 沈婳只觉得她很可笑:“还?你何时拥有过?” 宋绾嘲讽的扯了扯唇角:“你不就是恨我抢走了他们的爱吗?这一回你赢了,他深爱着你。” 多可笑,她一心想要拯救被恶毒女配害惨的反派,可这个反派从始至终都深爱着那个恶毒女配。 就连上一次,她以为的拯救成功,终于得到他的爱,也不过是他费尽心机的演戏,一切只是为了让原来的沈婳重新回来。 裴砚礼不知道用了什么药,让她把前世今生说的干干净净,而他一桩桩一件件的分析。 用那双没有温度的薄唇,吐出如刀子一般的话语。 只为让她明白,他从始至终都只在乎沈婳,哪怕死在沈婳手里也甘愿。 她的救赎,就是一场笑话。 宋绾伤心绝望,自我唾弃。 沈婳看着她,满眼可悲。 “蒋彤,你直到此刻都不明白,我从来没有跟你抢男人,我从始至终恨的只是你抢夺我的身体,用我的身份去讨好那些害死娘亲的人。” 她突然抬手,接过裴砚礼手中的剑。 “刚刚他说我自由了,可我明白,我从没有一刻自由。” “我困在娘亲的仇恨里、困在你带给我的恐惧里,我这一辈子,都无法自由。” “但即便如此......”沈婳提起剑:“命运也该握在我自己手里!” 她杀了蒋彤,亲手杀了她。 蒋彤也是累了,没有挣扎,平静的迎接自己的死亡,只是哪怕死了,目光也是紧紧盯着裴砚礼。 她的执念啊...... “哐当。” 长剑落地,沈婳转身离开。 裴砚礼追上沈婳的脚步,顺便叫人把里面收拾了。 “拖出去烧了,这间屋子也一并烧了。” “是。” 沈婳回宫去,洗漱之后准备躺下,发现裴砚礼也换好了寝衣,看那样子,好像还特意洗漱一番。 沈婳面无表情的走过去,躺到床上。 裴砚礼竟然也走过去,但没有躺下,而是拿了一把剑放在旁边。 沈婳看了一眼那把剑,又看向裴砚礼:“这是何意?” 裴砚礼微微扯了一下唇角:“你不是害怕她抢走你身体?放心,我守着你,如果有异样,我一定亲手杀了她。” 沈婳:“......你确定不是想找借口杀了本宫?” 有没有异样,那不是他说了算吗? 他要真想杀她,真的也说成假的。 到时候她都死了,死无对证。 裴砚礼:“那太后娘娘可知道,本相亲手杀你,得冒着多大的风险?到时候沈家和宁家人一定疯了一般要杀我,满朝文武一起讨伐,说不定还会拉着我跟你一起陪葬,而我就算是真为你好,也不会有人相信。” 沈婳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 原来让他杀自己,竟然是这么自私的请求吗? 裴砚礼低头,双手捧住沈婳的脸,满眼柔情:“你是宁姨的女儿,是我亏欠之人,是我唯一的小青梅,我年幼时所有的美好,如今只剩一个你。” “让我亲手杀你,何其残忍?” 他一手拿了剑,将它塞到沈婳手里,一边低头吻了下去。 “不如你先捅我几剑,咱们刚好可以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一起死在床上? 太丢人了! 第八十章 终! 沈婳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应了他,总之,后面一发不可收拾。 裴砚礼这个得寸进尺的玩意儿,以下犯上就算了,还拉着她来了一回又一回。 “啪!” 一个耳光扇过去,沈婳用足了力量,可也就一点儿响声,非但没能阻止这禽兽,还让他更兴奋了。 “......” 这一夜,属实过得有些荒唐。 第二天沈婳醒来,她就一个想法:从此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幸好今天不用上朝,她可以多睡会儿。 正想着呢,神清气爽的裴砚礼走了进来:“可有不适?” 他伸手进去,轻柔的给她按摩腰部。 沈婳眼里恨得都冒火星子。 然后丞相又被太后给打了。 好不容易把裴砚礼撵出宫去,一回头看到站在角落里快要跟黑暗融为一体的唐陌。 沈婳:“......”毁灭吧! 沈婳不想哄人的,但唐陌太乖太听话,她还是象征性的哄了一下,后果就是,过年这几天,她就没一晚上睡安稳的。 之前她让唐陌流了多少泪,现在都还给他了。 最后忍无可忍把他踹下床去,她再哄男人她是狗! 沈婳这个人很有原则,虽然裴砚礼爬了床,还总是试图色诱她,但朝政上的事情,寸步不让。 两人依旧站在对立面,你来我往、争锋相对。 有时候惹急了,沈婳还会直接动手。 以至于全天下都知道太后与裴相是死敌,政见不合,恩怨颇深。 压根儿没人相信,那在朝堂上理直气壮、趾高气昂的裴相,在太后床前各种诱哄勾引,只为留宿一晚。 沈婳也不知道自己跟裴砚礼这算什么关系,讨厌是真讨厌,但那裴砚礼总有机会得逞一次。 惹急了她就求饶,撩得她面红耳赤,然后趁虚而入,得寸进尺。 让她头疼又欲罢不能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突然有一天,沈婳看到自己最爱的香酥鱼直犯恶心,最后更是一口吐了出来。 青禾急得连忙去找太医。 结果一验,怀孕了。 多新鲜啊,先帝死了五年,太后怀孕了! 唐陌就守在沈婳周围,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裴砚礼倒是不在,但听说沈婳身体不适,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最后就是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两人看着沈婳的肚子。 裴砚礼目光灼灼,激动兴奋,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唐陌眼里只有杀意。 因为按照时间算,这孩子很可能是裴砚礼的。 当然,如果是他的,他也高兴不起来。 他不喜欢孩子。 裴砚礼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后打算如何?” 他上前握住沈婳的手,眼神中带着祈求:“可以留下这个孩子吗?” 裴家满门就剩他一人,他想要这个孩子。 之前他是没想过的,因为沈婳毕竟是太后,他不能用夫妻的关系去要求她,当然,也没想过跟其他人生。 可这个孩子就这么突然的来了。 他一把抱紧沈婳,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婳婳,求你。” 这是他和沈婳的孩子,可能是唯一的孩子。 沈婳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把他们都赶走了。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有些乱。 她这个身份不适合生孩子,太后生子,传出去那还不得被天下唾沫喷死。 可抛开外界因素不谈,她其实不排斥这个孩子。 娘亲深爱她,她得到过母爱的,所以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她觉得自己会爱她的,如果是一个女儿,那就更好了。 沈婳看着不远处的香炉:“青禾,这香你换过?” 青禾回答:“回太后,一直都是你喜欢的配方啊。” 沈婳知道自己不能怀孕,但避子汤太伤身,所以她让人特意点了麝香和红花等药材制作的香料。 既不伤她的身体,又不会怀孕,甚至还能滋养。 可她还是怀上了。 第二天,沈婳依旧上朝。 朝臣们发现今天的太后格外的冷漠,但丞相好像也变得格外的好说话,以前太后说什么他都能反驳一下,但今日太后下的命令,他一声没吭。 御书房里,所有人退去。 裴砚礼却没走,就站在哪儿,眼巴巴的看着沈婳。 沈婳被他盯烦了,终于抬眼看他:“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我的关系?” 裴砚礼显然是不怕的,如果不是为了沈婳的名声,他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不敢,只是昨夜辗转难寐,到此刻心都还悬着,还请婳婳手下留情。” 他老怕再次进宫,得知的是她一碗汤药,孩子没了。 沈婳冷哼一声:“看你表现。” 裴砚礼一喜,这是愿意留下了。 “多谢婳婳。” 沈婳留下了这个孩子,但这不妨碍她继续掌控朝政。 而为了让沈婳不那么操心,裴砚礼彻底展现了他的雷霆手段。 清肃隐藏的反贼势力、打击潜在的危险,杨家那些余孽都被他抓了出来,一个没放过。 整改官员制度,打击贪污腐败,提拔任用寒门官员。 广开商路,为户部创收,而后督促练兵,训练铁骑。 裴砚礼的智慧,用得好,堪称国之利器。 裴砚礼用他的能力来换江山稳固,盛世太平。 只求沈婳能稳坐高堂,安心的留下他们的孩子。 宫装宽大,沈婳怀孕五个月都没人发现,但再往后,这肚子可就瞒不住了。 所以沈婳又遇到了一次‘刺杀’,这一次中了一点儿小毒,需要好好修养。 彼时小皇帝已经六岁了,在裴砚礼和沈涛的陪同下,小皇帝能坐在朝堂上听大臣们觐见。 虽然他还不能给出什么意见,但坐在那里,已然有个小小帝王的模样。 而朝臣们说到底,心里还是介意太后是女子,现在小皇帝可以接触政事,太后不出现,反而是大家都可以看到的。 沈婳:......且让你们开心几个月。 对外宣称养身体需要行宫的温泉,沈婳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去了行宫。 待了三个月,在一个晚上发动。 “要生了,娘娘快躺下!” 生孩子真的很痛,只有尝过一次才知道那滋味。 不是刀子捅的那种痛一下,而是循序渐进,越来越痛,痛到好像整个人都裂开了。 沈婳不知道自己疼了多久,只知道痛到极致,孩子出声,随着一声嘹亮的嘤啼,她看见了窗外的晨光。 裴砚礼知道沈婳快生了,所以一直在处理手中的事情,想着过来陪她,可到底还是没能赶上。 等他到来,孩子都出生两个多时辰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 他看着虚弱的沈婳,温柔又心疼:“让你受苦了。” 低头细细吻着她:“谢谢,谢谢婳婳。” ‘吧嗒’。 滚烫的泪珠落在了沈婳的脸上。 沈婳愣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出息!” 那么大个男人,竟然哭了。 沈婳心想事成,生了一个女儿。 这孩子她不能养,所以必然是跟着裴砚礼姓裴。 这个姓氏沈婳不争,反正沈这个姓氏也不是什么宝贝,她不强求女儿跟她姓。 沈家的一切不可能给她女儿,她手中的江山也不能传给女儿,索性让她跟着裴砚礼,以后继承裴砚礼的一切,足够让她一生无忧。 沈婳好好坐了一个月子,在一个月后,起驾回宫。 重新坐在珠帘后,沈婳发现朝中的氛围有些奇怪。 “怎么,诸位不欢迎本宫回来?” 沈家和宁家的人立刻表态:“恭迎太后病愈回宫。” 裴砚礼也行礼:“朝中许多事情都等着太后主持大局呢。” 有人欢迎,自然也有人不欢迎。 不欢迎?憋着! 沈婳生了个孩子,但完全没有影响她的掌控朝堂。 半年时间太短,六岁的皇帝太小,所以最终权力还是落回了她的手里。 半年后,丞相在路边捡到一个女婴带回去养着,取名裴无忧。 丞相极为疼爱这个养女,很多时候还会把他带着入宫,为此还跟太后吵过几回,那孩子实在是太可爱,太后看了都想据为己有,但被裴相坚定的拒绝了。 时光飞逝,裴无忧在丞相爹爹和太后娘亲的争夺中长到了七岁。 小皇帝也十三岁了,在各方的教导下,他已经懂得了朝政,渐渐生了野心。 他想要掌权,想要亲政。 “母后,儿臣想选妃。” 小皇帝站在沈婳面前,表面一派恭敬。 小皇帝长得不丑,虽然稚气未脱,但也能看出跟他父亲六七分相似的轮廓,未来必然是个俊俏儿郎。 可惜,一想到他爹,沈婳对他就没有好感。 皇帝十三岁,有些小,但也可以选妃了。 尤其是皇帝,这个年纪,早该定下皇后和妃嫔人选。 这几日朝中一直在提及此时,沈婳都压了下去,没想到小皇帝等不及,自己来找她。 小皇帝这年纪,情窍没开,他选妃无关感情,而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分权。 只要他选了皇后和妃子,那些朝臣自然会偏向他,会帮着他亲政。 “那就选。” 小皇帝惊讶:“母后答应了?” 沈婳点头:“哀家让人整理名单,好好给你挑。” 小皇帝得寸进尺:“儿臣可以自己挑吗?” 沈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小皇帝立刻怂了:“儿臣都听母后的。” 小皇帝走了,沈婳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掌权十三年,沈婳也是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她不舍得将手中的权力交出去,尤其是不想交给这个孩子。 她费心夺的江山,耗费心力打造成现在的盛世,凭什么让这么个孩子捡现成? 怎么想都想不过,有一瞬间她甚至动了杀死了这个孩子,再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孩子的念头。 “娘娘、娘娘......”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径直扑入她的怀中。 沈婳将人抱住,脸上扬起笑容:“无忧,你怎么来了?” 裴无忧仰头看着沈婳,把手里捧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笑得像个小甜豆:“娘娘,我买了小花饼,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沈婳还没吃呢,心都甜化了。 低头亲亲她的脸蛋:“娘娘不喜欢吃饼,最喜欢吃小孩儿。” 裴无忧被她亲得咯咯直笑。 沈婳跟她闹了一会儿,就放她去玩儿。 青禾他们都知道裴无忧才是沈婳亲生的孩子,一个个对她疼爱得不行,没办法,谁叫小小姐太可爱,光是看着都觉得甜。 就连唐陌,虽然他不喜欢孩子,但也会悄悄护着一二。 虽然容貌上还看不出来,但裴无忧的性格真的跟小时候的沈婳好像。 他没法讨厌她。 关于皇帝亲政这个问题,沈婳和裴砚礼讨论过了。 只要沈婳不放手,皇帝亲政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培养足够的势力,最终从她手里夺走。 那样的结果,对沈婳来说自然是不好的。 裴砚礼表示只要沈婳不愿意,他有无数种办法让皇帝不能亲政。 小皇帝着急选妃也不是坏事,给他选几个,过几年要是有了孩子,去父留子,沈婳当太皇太后,依旧可以继续掌控天下。 沈婳暂时没有下决断。 小皇帝十四岁那年,选了一个皇后和三个妃子,皇后出自张家,妃嫔一个是沈家、一个宁家。 人是沈婳选的,但小皇帝还算满意,毕竟他想要拿捏的都有了。 小皇帝野心勃勃,跟朝臣们关系亲密,就连沈濯这个被沈婳边缘化的外祖父,他都重新提拔回来重用。 提起沈濯,那又不得不提一下乔絮。 沈濯深爱乔絮,两人感情那叫一个好,让沈濯不顾妻子新丧也要把她娶入家门。 结果两年前沈濯又养了外室,对方也怀孕了。 乔絮知道后直接给气病,之后一直卧病在床,现在都还虚弱呢。 沈婳只能说,活该!报应! 当然,沈濯那个人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遭报应。 小皇帝积极拉拢朝臣,朝中大臣也更支持小皇帝,一场夺权之战已经迫在眉睫。 然而就在小皇帝摩拳擦掌,终于想要对太后发起挑战的时候。 突然一场刺杀,太后死了。 是的,就这么很干脆的死在了刺客刀下。 所有人都蒙了,说好的夺权之战呢? 没办法,太后已经死了,大家只得轰轰烈烈的办一场丧事。 作为掌权十六年、且政绩斐然的太后,沈婳的葬礼自然是盛大的。 天子扶灵,百官相送,葬入单独的皇陵,谥号多得碑文都快写不下了。 折腾了一个月,这场丧事才彻底办完。 小皇帝就这么得到了他这个皇帝该有的权力,想想还挺不真实。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掌权就是他劫难的开始。 他以为太后没了,他就是皇帝,这天下就是他说了算。 实际上,没了太后压制,各方势力都想掌控他这个年幼的帝王。 后宫那些他想用来拿捏他人的妃嫔,最后个个都想早点儿生下孩子站稳脚跟,心狠一点的还想效仿一下太后。 如果沈婳只是被小皇帝逼退了,只要沈婳还活着,那他们还会顾及一二,可沈婳直接死了,皇帝年幼,这群人立刻就露出凶相,恨不得活活拆吃了皇帝。 皇帝吃了无数苦头,遭了很多罪,最终到底还是把权力握稳了,可那个时候,他年纪也不小了,身体也虚弱,离死不远。 回头一看,几个皇子虎视眈眈,就像当初野心勃勃想要夺权的他一样。 细细想来,他人生最轻松的时光,竟然就是太后掌权,他当傀儡皇帝那些年,自从太后死去,他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母后.....” ---- 沈婳当然没有死,她很喜欢权力,可她也掌够了。 她想了两年,最终决定后退,过一段时间悠闲自在的日子。 所以她让唐陌找人演了一场刺杀,太后死了,她沈婳却活了。 她老早让唐陌找人建了一处偏僻的山庄,存了足够的财富。 她假死脱身,立刻就带着唐陌去了那里。 愿意跟着她的青禾他们相继离宫后都被秘密接了过来。 裴砚礼继续当丞相,裴无忧以拜师学习为由,每年都会来这里住上四五个月。 裴砚礼一年会来两回。 但他也没坚持多久,不过五年,他直接找个理由病退辞官,在一个风雨夜敲响了山庄的门。 他一袭白衣,容貌俊朗,虽有岁月痕迹,但风采依旧。 端出让沈婳看着就想揍的笑容:“在下裴砚礼,前来自荐枕席,求夫人收留。” 沈婳故作嫌弃的‘咦’了一声,但下一刻又笑了出来。 “本夫人这里可不留吃闲饭的,看你表现吧!” 裴砚礼轻笑:“多谢夫人。” 暗处,唐陌手中的刀捏紧又放松,最终也就只是这么看着。 这辈子,他们三个,注定分算不清。 番外1 上一世她自杀之后 这是哪儿? 沈婳醒来,看着陌生的房间,眉头紧皱。 起身下地,突然发现心口好疼,还有这身体,不止一个地方隐隐作痛,而最疼的地方是脖子。 上面缠了一圈圈的纱布,她能清晰的感觉到里面有伤口。 沈婳更疑惑了。 她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还伤在脖子这么致命的地方? 掌控皇权多年,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阴谋。 难道是小皇帝发现她没死,想要彻底杀了她灭口? 这样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她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了。 沈婳忍着痛苦下地,推开门。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明月高悬,院中还灯火通明。 沈婳巡视一圈,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立刻走过去。 “裴砚礼。” 月光下,那人缓缓抬头,虽然灯火能让沈婳辨认出那人,但一时间难以看清神色。 但相处多年的熟悉让她没有多想,下意识的走过去。 “裴砚礼,发生了什么?” 她走过去,脖子疼,身体疼。 周围看起来没有危险,她难受得下意识的依偎到他怀里去:“是不是皇帝找来了?不会是你露出什么马脚了吧?” “唐砚和无忧呢?” 沈婳说了一堆话,却没有得到回答。 她闻到了血腥味和药味,不在自己身上,而是从裴砚礼身上传来。 他受伤了。 沈婳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的疼,连忙询问:“你伤哪儿了?” 她怕碰到他伤口,连忙直起身,担忧的仰头去看他。 然而就是这一眼,沈婳像是被重锤狠狠一敲,猛然僵在原地。 面前的人是裴砚礼,但又不是裴砚礼。 沈婳掌权十六年,后来又悠闲生活了四五年,她快四十了。 而裴砚礼比她还大些。 两人保养得极好,岁月没在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但始终不再年少。 可眼前的裴砚礼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青年特有的锋芒,直击人心。 沈婳可不会傻到认为一场刺杀会让人返老还童。 最重要的是裴砚礼此刻看她的眼神,没有昨夜的情意缠绵,只有冷漠犀利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婳扶了扶额头,试图缓解冲击。 “你就回答我一句话,这里是哪里?” 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冷酷的吐出两个字:“榆阳。” 榆阳! 那个沈婳就算游玩都会绕着走的地方。 她竟然在榆阳!?? 沈婳抬手慌乱的去扯脖子上的纱布,很快摸到了那已经止血的刀口,这个走向,一摸就知道是她自己割的。 而心口的位置,是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的疤痕。 榆阳、挖心头血、自杀,面前年轻的裴砚礼。 沈婳没想到自己竟然回到了上一世她自杀之后。 “哈......哈哈......” 命运,真会给她开玩笑啊。 裴砚礼看着面前一脸震惊错愕的女子,同样也是熟悉又陌生,甚至跟她一样,觉得有些荒唐。 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看着沈婳走回了刚刚那个屋子。 心口被金簪刺穿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摆手:“把那个婢女放出来,好好侍候她。” 番外2 “你认得我的。” 沈婳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接受自己回到上一世的事情。 虽然她很震惊,但还是强迫自己睡了片刻,她以为这是噩梦,睡醒之后就能回去了。 可睁眼之后看到昙香,她就知道这噩梦还在继续。 她从来不是逃避的人,既然如此,那就面对。 她主动去见裴砚礼,但裴砚礼不在,侍候的人都知道她前天用金簪伤了主子又自杀,对她都没有好脸色。 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昙香很是气愤,想要为沈婳打抱不平,但沈婳一个抬手,让她住了嘴。 那些人说的话她不在意,她现在只想见裴砚礼一回。 见了人,才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裴砚礼是下午才回来的,他明面上是被皇帝贬到这个苦寒之地来,实际上是为了查案。 成亲不在计划中,但沈婳赶来了,他也恰好可以掩盖一下自己目的,就顺势答应了。 “裴砚礼。” 一道清冷的声音喊他,那声音他很熟悉,但那语调却有所不同。 屋檐下,一袭白衣的女子站在那里,仪态端正,眉眼疏冷,那是世家贵女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裴砚礼的脚一瞬间变得有千斤重,幽沉的目光盯着她,缓步走过去。 “进来说。” 两人进了门,坐下。 现在是白天,沈婳才能好好打量现在裴砚礼的容貌。 依旧是俊朗清贵、郎艳独绝。 “你认得我的。” 她开口,笃定自己说的话他听得懂。 “两年......这两年我都看得见,不好意思,丢人现眼了。” 她不提仇恨,体面的揭过这两年的事情。 “我以后不会纠缠你,之后可能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可能需要你帮最后一个忙,我知道你手中有人,可否派几人护送我一回,去襄州沈家或者庆州宁家都可以,如果你不想派人,请为我准备一份盘缠和路线图,多谢。” 沈婳觉得自己把话说的很体面了,但凡这要是裴无忧她爹,她直接一脚踹过去了。 裴砚礼看着沈婳许久,目光深邃,暗潮翻涌,情绪深沉得让人心底发慌。 “沈婳......你不恨我?” 沈婳心口一颤。 别的还好,这个话题,哪怕是又经历过一世的沈婳也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恨......但就到这儿吧......” 没有意义,恨人也很累的。 她恨过了,报仇了,走完了大半生,最后竟然跟裴砚礼在一起。 女儿都生出来了,要说一点儿感情没有自然是假的,可也无法做到毫无隔阂。 往后余生,不过是将就着过。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的面对,没想到竟然把她拉到这儿来,面对才二十岁的裴砚礼。 裴砚礼眼里的情绪她不懂,愤怒、痛苦、破碎。 “你在难受,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个孤魂野鬼?” 沈婳嘲讽的扯了扯嘴唇,大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平静的提起那个穿越者:“我不知道自己能掌控这身体多久,若是有一天我消失了,也许你能再次见到她,但现在我想找个地方安静修养一段时间。” 她已经获得新生,不想让自己从这个时间线再来一回,她也不想要这一具破碎的身躯。 她语气平静,甚至是客气,但没有起伏的情绪,只有不在乎的凉薄冷淡。 仿佛他就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番外3 我可是宁羽的女儿 “好。” 裴砚礼答应了沈婳的要求:“但还请给我三日时间。” 他解释道:“那日的婚事很多人盯着,现在生了变故,周围又多了很多探子,如果现在送给你离开,他们定会对你不利,三日之后,等我了结了这边的事情,立刻派人送你离开。” 形式所逼,沈婳只能等。 裴砚礼让人送来了补身的药材和燕窝,沈婳让人看着炖。 她这身体现在确实需要补。 每天三顿饭准时吃,两碗药一口不落。 时隔多年,沈婳也是再一次尝到了吃苦的滋味。 然而就这,昙香比她还高兴,激动得落泪。 “侯爷对小姐这么好,一定是被小姐的真心感动,小姐总算盼出头了。” 沈婳诡异的看她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刺他一簪子,他感动什么?” 昙香:“小姐受了这么多委屈,一时间做了糊涂事而已,你后悔之后以死谢罪,侯爷派人救治你,还对你这么好,显然是原谅你了,小姐不必耿耿于怀,现在抓住机会,好好跟侯爷培养感情才是。” 沈婳:“......” 嘴边有很多话想说,但愣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闭眼、叹息。 罢了,她何苦跟一个傻丫头计较。 这昙香已经被那穿越女洗脑,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她没必要纠正她。 沈婳喝药,休息,得空了就看看书,有了闲心,甚至还能做做女红。 虽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但对外面没有一点儿探知欲。 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没有足够的底气,外面还潜藏危险,她是傻了才去给自己找事儿。 裴砚礼没有骗她,他确实在加紧收网的速度,沈婳不出去也知道,因为这小宅子周围多了很多护卫,气氛也逐渐紧张肃穆。 “铿铿铿!” 刀剑相撞的声音吵醒了沈婳,她起身披了衣服走到窗前,对面屋顶上两方人马正在打斗,夜色的微光中能看到鲜血飞溅。 这是裴砚礼的事情,沈婳不想管,没有点灯,坐到桌子上倒了杯水。 然而她这水杯还没送到嘴边,一个黑衣人破窗而入,直接朝床上杀过去。 是奔着她来的。 沈婳将水喝完,那边的杀手察觉到床上没人看过来,正好看到坐在不远处的沈婳。 刀身寒芒一闪,杀意凛凛。 “铿!” 水壶撞在了刀刃上,轰然碎裂。 两人在黑暗之中打了起来。 对方显然没想到沈婳居然会武功,有些震惊。 沈婳趁机夺了他的刀,对方一看情况不对想跑路,而沈婳可不给他机会,一刀狠狠砍了下去。 裴砚礼收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刺客一看情况不利跑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明亮的火把极速凑近。 远远看到窗户怀里,裴砚礼顾不得其它,一脚踹开了房门。 火把照亮了屋内的情形,所有看清里面情形的人都呼吸一滞。 茶桌旁坐着一声白衣的沈婳,脚边是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桌子上放着那把锃亮的大刀。 鲜血溅了她一身,她却淡定的在喝水。 这还是之前那个娇柔做作,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女人吗? 沈婳抬眸看向裴砚礼:“这么震惊做什么?你忘了,我可是宁羽的女儿。” 她从来要强,自幼习武,虽然爱美、爱穿华丽的衣服,但她从来不是绣花枕头。 裴砚礼抬手,让人把尸体拉下去。 他走到桌边坐下,一言不发,拿起帕子想要擦她脸上的血迹。 沈婳微微后退躲开了。 “不用,我不是她。” 裴砚礼抓住她的手,帕子落在了她的脸上,目光深沉如渊。 “我知道。” 沈婳:“?” 这人怎么怪怪的? 番外4 这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刺杀的第三天,裴砚礼完成了他的任务,让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带着沈婳离开。 沈婳终于主动问他:“这是去哪儿?” 裴砚礼:“去你想去的地方。” 沈话以为他说的是沈家或者宁家,不显跟他说话,倒也没多问。 她坐在马车上,看书、喝药,偶尔赏一下风景。 裴砚礼身边的人是看不上她的,主要是之前那个穿越女做的那些事情太掉价了。 但自从那天刺杀之后,这群人态度明显有了变化,恭敬没多少,但之前的嘲讽之色明显少了些。 夜里,队伍宿在一处客栈。 沈婳洗漱之后在栏杆上吹吹风,目光不经意的往下落去,看到在客栈一角说话的两人。 一人是裴砚礼,另外一人赫然是萧沢。 裴砚礼变年轻了还好,但萧沢这种已经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属实有点儿惊悚。 现在老皇帝还活着,萧沢和太子还在争夺权力,也就是说,很多老熟人都还活着。 这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萧沢发现了她,抬头看过来,裴砚礼也看了过来。 沈婳就这么看着两人,不躲不避,最后是他们自己走开了。 沈婳可悲的意识到,自己不管去哪儿,最后都会再次卷入那个漩涡。 而这一回,她不是执棋者,而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棋子。 沈婳没动,片刻之后,裴砚礼上来了。 “夜里风凉,进屋吧。” 他劝她,情绪里似有关切。 沈婳叹息:“裴砚礼,你想要做什么呢?” 她转头看向他:“报仇、权臣......还是皇权?” 裴砚礼定定的看着她,没说话,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沈婳......”他喊她,眸光颤动:“宁姨的仇...我会报的,你给我些时间。” 沈婳看着这张脸,有些恍惚。 她因为娘亲的死,一生不得安宁。 而裴砚礼身上背负的是全家血债,又何尝有过片刻自由。 他们都被困在仇恨里,被仇恨折磨,也折磨彼此。 报了仇,逝去的亲人也不能回来。 这是他们一生都走不出去的牢笼。 娘亲。 沈婳的记忆里,真的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到娘亲的音容笑貌都在记忆中淡去,脑海中能记住的只有那一幅幅的画。 而现在,岁月流逝,她报了仇,走过了最热血的人生阶段,而裴砚礼还困在这里。 沈婳没说话,她跟现在的裴砚礼没有什么好说的,看着这些人活着,她就觉得闷。 那种无能为力的闷。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真的回来了,还只是南柯一梦。 可她好不容易才从权力的漩涡抽身,难道又要重来一回? 沈婳转身进屋,裴砚礼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幽深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你不想为宁姨报仇了吗?” 裴砚礼的眼里有警惕、审视,还有恐惧。 他觉得沈婳不该是这样的。 从那个孤魂野鬼对他好言好语,甚至说出宁羽是自愿救他,还要为伤害他的腿对他赎罪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不是她。 他不要她的赎罪和原谅,他只要她恨自己,她该恨他的。 被纠缠这两年,裴砚礼没有被爱的欣喜,只有满心荒芜的绝望。 沈婳不见了,他没有守护住宁姨的女儿。 那天,一身嫁衣的沈婳怀着满腔恨意刺杀他,比起震怒和痛苦,他更多的是惊喜。 沈婳终于回来了。 可现在她这平和的态度......实在是令他心生惶恐。 沈婳哪儿能看不出他的怀疑,扯了扯唇角,如果这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一些。 可如果不是梦,她又该如何解释这友好的态度? 番外5 清清楚楚划开了界限 屋内,两人坐在桌边,煮沸的茶水,雾气袅袅。 沈婳知道,自己必须给裴砚礼一个理由。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有过一场奇遇。” 她不紧不慢的说起了自己的重生,说自己嫁给了萧沢,说萧沢跟人生下皇子,最终自己扶持新帝,以太后的身份摄政天下。 她提起了薛寅,那个真正杀死她娘亲的凶手,提起了太子和薛家的各种秘辛。 那些都不是现在的她能知道得。 沈婳也不在乎裴砚礼相不相信,也不在乎自己说的这些有多离奇,也许这就是一场梦,在梦里,她没必要顾及太多,也不需要保守什么秘密。 裴砚礼的瞳孔颤抖,震惊得无以复加。 沈婳:“我们......做了一世仇人,也做了一世盟友,我比现在更了解你,知道你想要报仇,知道你会为我娘报仇。” “我并非不想再次杀了那些人,可现在的我......”她摊开手:“我什么都没有。” 她的名声被穿越女毁了,穿越女还帮着乔絮成为了沈濯的妻子。 沈家人不会支持她。 晋国公那边也不会无缘无故支持一个脑子出了问题的孙女。 而宁家那边肯定还是会帮她的,因为他们在乎宁羽,但她没有跟脚。 除非她再嫁一回皇子。 只有她嫁给皇子,怀着皇室血脉,有了站在台面上说话的资本,才能把这些人凝聚起来,重新站在棋盘上。 可现在又回到了最开头的问题,她没了名声,哪个皇子会娶一个这样的女人? 突然这么一想,那已经释怀的火气都又冒出来了。 都是那该死的穿越女! 沈婳端起杯子喝茶,才控制住内心的火气。 裴砚礼攥紧杯子:“你...还有我。” 裴砚礼抬眸看向她,她的眼里,冷静、清醒、平静,没有往日那疯狂恶心的爱意,也没用那浓郁到犹如实质的爱意,她是沈婳,却也好像不再是沈婳。 可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是这样平静的看着他。 好像他们之间,清清楚楚划开了界限,再无关系。 这世间任何人都可以跟他毫无关系,独独不能是沈婳。 “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妻子,你是昭武侯的夫人,我的一切,都可以为你所用。” 沈婳手一顿,缓缓放下杯子,看向裴砚礼,明明是少年人的模样,却跟那个陪伴她多年的中年男人重合。 这句话,裴砚礼说过的。 沈婳再一次深切的明白自己对于裴砚礼是不同的。 穿越女占据她身体的时候,受尽折磨,可裴砚礼对她,好像总是亏欠,甚至说得上卑微。 她恨他,恨他的出现害死了她娘亲。 而他也知道,所以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曾恨过她,反而一直想要弥补。 沈婳许久没说话,屋内安静得呼吸都清晰可闻。 “不用。” 沈婳认真思考过后,拒绝了。 她不想再卷入那个漩涡。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跟现在的裴砚礼有太多的牵扯。 总不至于那穿越女离开了,她又成为了裴砚礼的救赎。 那多荒谬可笑。 她连自己的救不了,更救不了他人。 番外6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聊了之后,裴砚礼和沈婳再没有说过话。 但在一众下属的眼里,事情变得很奇怪。 以往是沈小姐纠缠他们侯爷,不顾脸面、不要尊严的痴缠,只为得到他们侯爷的真心。 现在好不容易侯爷跟她大婚了,她扎了侯爷一簪子又自己寻死不成,事情就变得奇怪了。 她整日不是看书就是发呆,也不搭理侯爷。 反倒是他们的主子,想方设法的拿名贵的补品和药材,每天给她滋补,遇到什么稀奇特别的东西都会给她买回来。 虽然每次都是让丫鬟递过去,但他们看得出侯爷很想跟沈小姐说话,却欲言又止,最后望眼欲穿。 一整个乾坤颠倒。 看得他们这群人一头雾水。 这是因为成婚了,所以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女人怎么这么善变? “夫人。” 周行拿来一盒果子,木匣子垫着锦缎,上面摆放了十几个朱红色的果子:“这是野山楂,刚刚路过那边山林摘的,侯爷尝过了,不是很酸,特意让摘了给夫人送来。” 周行以前是看不上这位沈家小姐的,热情得像是脑子有病,非要缠着他们侯爷,尽说那些膈应人的话。 现在这沈小姐的样子看着倒是大家闺秀、端庄淑雅。 可他家主子的态度又让他接受不了。 总觉得哪儿出问题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天亲眼看见这位手刃了杀手,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们对她的接受度也好了几分。 好歹看起来像是拿得出手的女主人了。 “嗯。” 里面淡淡的应了一声,最后是昙香掀开帘子出来接了东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行等了片刻,确定没下文了,这才退回去,走到裴砚礼身边。 裴砚礼看着他手中没有盒子,知道沈婳收了。 “她可说了什么?” 周行都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期待什么。 “只应了一声,没说其他。”这些天都是如此。 裴砚礼抿了抿唇,最后轻笑了一声,像是无奈的自嘲。 沈婳的沉默维持到了进入云州的时候。 她没有地图,不知道裴砚礼带她去哪儿,可她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沉静了这么多天的泥人儿,突然动了火气:“裴砚礼,你要带我去哪儿?” 云州再往前一天的路程,那就是京城。 她明明说要去庆州或者襄州,可他却把她带回了京城!! 他惹恼了她,可裴砚礼却发自真心的笑了,果然,她还是染着火气的样子看着更鲜艳。 “带你去见一个人。” 沈婳没得选,被迫跟他去了一处香火旺盛的庵堂。 裴砚礼对这里很熟,一路上都有人跟他点头打招呼。 他带着沈婳去了后山,那里有一座独立的小佛堂。 推门进去,里面燃着香烛,神台上供奉着观音娘娘。 裴砚礼上前先跪拜,上了香。 起身之后才转向另外一边,双手合十:“静安师太。” 沈婳的视线转过去,这才看见旁边的帘子后还坐着一道人影。 她端坐在窗边的蒲团上,一手掐着佛偈,一手转动佛珠。 明明只是一个身影,沈婳却看得心口一震。 还没等她想清楚,脚步却不受控制的快步过去,一把掀开帘子。 番外7 静姨活着 “噗通。” 在看清那人的瞬间,沈婳控制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面前的师太一身灰色素衣,平静柔和,但她却有着一张可怖的容颜,红白烧伤的痕迹遍布脸上和脖子,就连转动佛珠的手都呈现烧伤的扭曲。 明明都辨认不出容颜了,沈婳却能一眼认出她。 “静姨!” “静姨!” 沈婳瞬间泪崩,情绪激动的扑过去,一把将人紧紧抱住。 “静姨......你还活着.......呜呜.......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她以为她已经死了,死在那场穿越女刻意谋杀的大火里。 “对不起,对不起静姨......”是她没用,让人占据了身体,最后亲手害了静姨。 张静身体僵硬,半天没有动,她任由沈婳抱着她,目光看向裴砚礼。 有震惊、还有希冀。 裴砚礼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两滴泪瞬间从她眼眶滑落。 她抬手轻轻拍着沈婳的后背,像是小时候一样。 沈婳哭了好一会儿才抬头,不断的衣袖擦眼泪,试图想要控制自己的崩溃,可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张静安慰她,结果她越哭越厉害,只得抬头看向裴砚礼。 裴砚礼上前轻轻将她揽过:“别哭坏了身子,让静姨担心。” 一听这话,沈婳立刻收敛。 她拉着张静的手,很惊喜张静还活着,可看到张静这样子,她更多的是歉意和愧疚。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不对,张静一句话都没说。 “静姨,我是婳婳啊......静姨......你说句话好不好?” 张静面露为难,看向裴砚礼。 裴砚礼解释道:“静姨被大火熏坏了嗓子,说不了话。” 沈婳刚刚平复的情绪彻底崩溃,转过头去,一口血喷涌出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张静和裴砚礼大惊失色。 为了给张静治疗,裴砚礼安排了医术高明的大夫住在这附近。 但大夫看完之后连连摇头。 “夫人心脉受损,身体虚弱,现在更是怒火攻心,内息紊乱.......” 总而言之就是不好医治。 裴砚礼真是悔不当初。 他只是不想继续跟沈婳之间疏离冷漠,所以带她来见静姨,想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却刺激她到吐血昏迷。 大夫离开之后,张静才急切的想要询问,可她嗓子坏了,张口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裴砚礼知道她想说什么,从她缓缓说来。 不过他隐藏了沈婳说的那一份重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机缘,只说了沈婳一直在身体里,亲眼看着恶鬼做的那些事情,在大婚那天夺回了身体,伤了他还想自杀。 张静听得湿了眼眶。 沈婳,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算是沈婳的半个娘,当娘的如何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她亲眼看着孩子被人占据了身体,做出一系列荒唐的事情。 她疼爱的孩子死了,却还要看着恶鬼用她的身体作恶,这比她被烈火灼烧更疼。 现在孩子终于回来了。 张静拿来纸笔,颤抖的写下一行字:‘可绝后患’? 她想问那恶鬼是不是彻底走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裴砚礼保证不了,因为这个沈婳有另一段奇遇,她认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他还是承诺了张静:“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会再让那个恶鬼回来,也一定会想办法把沈婳留下。 番外8 她依旧是沈婳 沈婳的身体需要静养,而张静的存在能让她不至于总是想着离开。 所以裴砚礼把沈婳留在了这里,自己回了京城。 沈婳醒来之后,张静写字安慰她,她得知了这两年中她不曾知道得事情。 裴砚礼一直都关注着她,他一开始就发现了沈婳的不对劲,起初想远离她,暗中观察,但那孤魂野鬼一旦靠近不成就伤害沈婳的身体,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妥协。 正因为他一直盯着,所以裴砚礼能及时的救下差点儿丧生大火的张静,还有张云非也活着。 张静那佛堂里点了两盏长明灯,一盏是宁羽的,一盏是沈婳的。 她在这里,一直在等待着沈婳重新回来。 沈婳是很痛苦,可竟也庆幸自己来了,知道这么多原来不知道的事情。 裴砚礼......一直都是很好的人,只可惜命运弄人。 沈婳调养了十天,身体平稳,心也平稳下来。 她将自己知道得信息全都写了下来,其中还包括很多皇室秘辛,多得信封都装不下,最后索性裹进一个包袱里,让张静交给裴砚礼。 她知道他们有联系办法的。 “主子,云州送来的。” 周行递上一个包裹,正在烦心的裴砚礼立刻抬头。 包裹打开,里面是分开了七份的信件。 张静是不会给他写这么多信的,只能是沈婳写的。 裴砚礼看着那些信,怀着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打开,虽然之前沈婳提过她掌过权、当过太后,但对裴砚礼来说那听着就像是一个荒谬的故事。 可看着这一封又一封的信,裴砚礼才真切有了一种面对掌权者的感觉。 沈婳给的这些,有他查到的,有他想要查到的,还有一部分是他现在根本接触不到的。 最后沈婳还写了一封信,那是给庆州宁家的。 她说自己被薛家所害,下了乱神智的药,所以才做了那么多荒唐事,现在被裴砚礼所救,已经清醒。 请舅舅和兄长助裴砚礼铲平薛家,为母报仇。 这封信她没有直接送去宁家,而是给裴砚礼,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给了裴砚礼一把刀,至于用不用是他自己的选择。 眼界宽广,从容理智,清楚的知道利害关系,感情之前是人脉利用和利害关系 这不是十七岁的沈婳能写得出来的,而是真正来自掌权者的运筹帷幄和了然于心。 虽然成熟了很多,但处处又透着他熟悉的影子。 她依旧是沈婳。 之后半年,朝局动荡。 裴砚礼本就智多近妖,现在又有了沈婳透题,制定的方案更加的缜密且迅速。 半年时间,裴砚礼他们就掌控了局势,最终逼得太子谋反,皇帝对太子和薛家动手。 太子和薛家相继倒台,皇帝也被反扑的杀手刺杀,刀上有毒,皇帝重伤中毒,命不久矣,萧沢被委以重任,摄政监国。 皇帝那样子活不了太久,就差最后一口气,现在萧沢已经算是无冕之王。 果然,皇帝在龙床上拖了一个月,终于还是没救过来驾崩了。 萧沢顺利登基,裴砚礼成为最大的功臣,入职吏部。 番外9 她太熟悉他了 沈婳在庵堂里陪着静姨,悠闲自在,远离世俗的喧嚣,但云州距离京城太近。 就算她不刻意打听,消息也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萧沢成了皇帝,宋绾成了皇后,裴砚礼是最大的功臣,他的睿智果决、算无遗策被人称颂。 沈婳想起了蒋彤看的那个故事。 兜兜转转,命运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现在的裴砚礼没有瘸腿,而她沈婳也没有死在蛇窟。 沈婳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不过她现在也不强求。 陪着静姨,能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清静的日子在一个午后被打破,时隔大半年,裴砚礼再次出现在了这里。 阳光灿烂,微风和熙。 沈婳坐在瀑布上方的亭子里画画。 画的是前方的风景,天高云阔,青山绿水,没有压抑,只有宁静和心旷神怡。 裴砚礼的脚步声打断了她,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裴砚礼已经到了跟前。 大半年不见,他变了。 不是容貌,而是气质。 气息变得更加锋锐凌厉,身上透着掌权者的威严压迫。 沈婳起身,出于礼貌准备行一个礼,裴砚礼伸手把她扶住:“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沈婳倒也不坚持:“侯爷请坐。” 裴砚礼坐下,沈婳也坐了回去。 画已经完成,她在等墨干。 裴砚礼目光从她脸上落到画上,画工细腻且柔和,看得出来她内心真的很平静:“这半年......你过得好吗?” 这话其实是废话,裴砚礼虽然没来,但却安插了不少人,消息三天送一回。 沈婳知道,但不戳穿,回答:“还行。” 陪着静姨,偶尔云非哥回来,一起吃顿饭。 三月的时候她还去给娘亲扫墓。 目前来说,除了见不到女儿裴无忧和唐砚之外,她过得还挺安逸的。 不过她也不担心,裴无忧在那个世界有裴砚礼和唐砚照顾,就算她这个娘亲暂时不在,她也能过得好好的。 至于那两个大男人,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裴砚礼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一趟京城?” 沈婳:“我现在很好,不回去。” 京城里有萧沢,还有那个渣爹,她又不能杀了亲爹,何必回去找罪受? 裴砚礼:“薛寅没死,在我手里。” 沈婳终于抬头直视他:“所以,你为什么没杀他?” 那双眸子里没有听到杀母仇人时骤然掀起的仇恨,只有洞悉一切的清明犀利。 她一瞬间就明白,他刻意留着这个人,是想钓她回去。 沈婳早就很清楚的告诉了裴砚礼,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世家千金,而是掌权多年的女人。 哪怕现在的裴砚礼再聪明妖孽,也拿捏不住一个掌权多年且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的人。 她太熟悉他了。 “如果那是你准备送我的礼物,那把他押送到云州来,我亲自杀他。” 裴砚礼很想提那一句‘你是我的夫人’,可那场婚礼未完成,而且那个想嫁给他的人从来不是她。 她对他没有感情,而他没有名分。 番外10 没有那样的缘分 裴砚礼陪着沈婳坐了片刻,收到一则消息就急匆匆的离开。 张静出来端着菜出来,疑惑到:“怎么来这一会儿就走了?” 沈婳:“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沈婳不紧不慢的把画卷起来:“静姨,你想要一辈子守在这个庵堂里吗?” 张静:“婳婳不喜欢现在的安宁?” 沈婳:“我很喜欢这个安宁,但是安宁不了太久了。” 张静:“因为砚礼?” 沈婳点头。 裴砚礼帮着萧沢夺取了皇位,他现在是一朝权臣,看着像是大局已定,可实际上混乱才开始。 太子和薛家残余势力,先帝的死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加上萧沢那个人根本就是个人渣。 裴砚礼用不了多久,终究会走上和萧沢对立的路线。 这些都是裴砚礼的麻烦,但因为前面的种种原因,最终一定会牵连到沈婳。 张静看得没那么长远,犹豫了一下,试探的问:“婳婳当真一点儿都不喜欢砚礼?” 裴砚礼救过张静他们,沈婳知道他们对裴砚礼有好感,而且张静也希望沈婳好,这两件事情不冲突。 “静姨,我跟他没有那样的缘分。” 在另一个世界,哪怕两人都有了一个孩子,却也没有成亲。 沈婳并非放不下仇恨,她报了仇,了结了恩怨,十多年过去,仇恨也淡了。 而且她也知道错的不是裴砚礼,是那些恶人,是命运弄人。 可放下了,不代表就一定要成婚相爱。 他们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沈婳他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安于现状,但很可能会被卷进漩涡之中;二是准备退路,悄无声息的离开,跟京城再无牵连。 张静听完犹豫了。 沈婳知道原因,她和张云非欠着裴砚礼救命之恩,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让她为难了啊?” 一边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儿,一边是救命之恩的恩人。 沈婳看向画筒,里面十几卷画,是她这半年画的,每一幅都用尽心血。 这半年,她过得很安宁,而她也清楚,这安宁的背后是裴砚礼的掩护。 抛开男女之情不弹,他做的已经足够多足够好了。 张静还没有做出抉择,沈濯的信到了。 亦如穿越女看的故事那般,沈濯被新帝升为丞相,他写信命人带来,让她闹够了就赶紧回去。 不是回沈家,而是让她去裴家。 言语里全是谴责,让她不要再作妖,既然求得了婚事,就好好跟裴砚礼过日子,若是惹了裴砚礼厌弃被休了,别说是他沈家的女儿。 沈婳心平气和了半年,却愣生生被这封信给气得破功。 沈濯! 这个人渣,怎么还不去死!? “裴砚礼是怎么跟沈濯说的?” 张静虽然在云州,但张云非在京城,一边打理宁羽留下的嫁妆,一边帮裴砚礼,而沈家也留了人,所以消息很是流通。 回答沈婳的是张云非:“半年前裴砚礼回来就去沈家磕头请罪,表明未经允许跟你成婚之事,沈大人并未怪罪,还乐见其成,让人合了你跟裴砚礼的婚书,还把嫁妆送去了侯府,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当时你身体太过虚弱,怕说了刺激你,裴砚礼让我们不要告诉你,这一瞒就是半年,但在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你跟裴砚礼成婚了。” 沈婳:“!!!” 番外11 你不会 沈婳拿起匕首,那是她让张云非找来防身用的。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死了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直觉告诉她,也许这就是真相。 可这样死了离开,真是窝囊啊。 “砰砰砰!” 窗户突然被敲响,吓了沈婳一跳。 “谁在外面?” “砰。” 窗户又响了一下,传来一个声音:“是我。” 沈婳惊讶:“裴砚礼?” 她连忙打开窗,开了却没看到人,鼻尖传来血腥味,这才看见窗户上有血。 探头看去,看到靠坐在墙边的裴砚礼,那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她连忙开门出去,弯腰将人扶起。 把人扶到屋内,放在椅子上,这才看见他腰上缠着纱布,血从里面渗出来。 沈婳眼皮一跳。 她转身就要去找人,却被裴砚礼抓住手,看着她:“我没事,伤口裂开了一点儿而已。” 沈婳:“你别死我这儿。” 裴砚礼失笑:“放心,死不了。” 他目光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沈婳给他倒了杯水,见他伸过来的双手有血,直接喂给他。 她看着杯中水,而裴砚礼看着她。 “薛寅逃了。” 沈婳差点儿把杯子给他砸过去,他立刻又接下一句:“我本来想把他给你送来的,但出了点儿岔子,让他逃了,我追过去,最后不得已杀了他,尸体就在山下,你要去看吗?” 半夜三更,让她下去看死人? 沈婳放下茶杯,坐到另外一边:“不用,死了就行。” 裴砚礼:“不怕我骗你?” 沈婳:“你不会。” 裴砚礼半晌没有言语,她竟是这么信他。 “对不起,没能让你手刃他。” 薛寅是杀宁羽的人,他应该死在沈婳手里。 沈婳:“忘了我跟你说过的,我杀了他一次了。” 她亲手杀了薛寅一次,报了仇,执念已经消。 当然,她还是想要这个世界的薛寅死,但死在谁手里不重要了。 沈婳起身:“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找静姨。” “沈婳。” 裴砚礼喊住起身的她:“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沈婳停住脚步:“听起来像是你有话要说?” 裴砚礼:“伯父给你写信了?” 沈婳:“你消息很灵通。” 裴砚礼:“那你怎么看?” 沈婳:“这话问得很奇怪。” 裴砚礼起身,直言道:“现在你对外是我夫人的身份,你跟伯父关系不好,如果你不嫌弃可以住到裴府,我在一日,便可护你一日安宁。” 沈婳掀起眼眸看他:“同情我?还是怜悯我?” 裴砚礼叹息:“我是想补偿你,我欠了宁姨和你太多,虽力量微薄,但竭尽全力,护你余生。” 听起来真是令人感动啊。 沈婳缓缓转身,问他:“你敢与沈濯为敌吗?” 沈婳恨裴砚礼也许是迁怒,可她恨沈濯是真的恨。 他偷养外室背叛妻子,为了救朋友的儿子害死了妻子,沈濯罪无可恕。 可对沈婳来说是仇人的存在,却是唯一向裴砚礼伸出援手的救命恩人。 沈濯亏欠妻女是真的,对兄弟的义气和遗孤的爱护也是真的。 “我让乔絮永远为妾,压他一辈子不得出头为相,可现在乔絮是他的妻子,他也位列朝堂为相,只要我踏足京城,我就要他沈家不得安宁,不死不休。” “裴砚礼,你站哪边?” 番外12 弑父而已 裴砚礼给不了沈婳回答。 张静也给不了沈婳准确的答复。 而沈婳自己...... 她看着手上的血迹,刚刚扶裴砚礼的时候沾到的。 这当真是一场梦吗? 如果她过的那二十多年是梦,而这里是真实呢? 她到底是从梦中回来,还是一直都活在梦中? 若现在才是真实......是谁赋予她一场黄粱梦,让她放下了仇恨? 谁在骗她? 沈婳还是去看了薛寅,仇人的容貌,不管多少年她都不会忘。 薛寅的尸体瘫在地上,身体上都开始长尸斑了,但确实是薛寅。 裴家灭门的凶手是薛寅,杀死宁羽的凶手也是薛寅,她和裴砚礼个杀他一次,倒也公平了。 “婳婳,我们走吧。” 张静考虑好了,裴砚礼对她确实有救命之恩,但是她能帮助的有限,她把张云非留下,重新安排护卫,带着沈婳一起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安稳度日。 沈婳知道她为难,但她还是决定带张静走。 张静身上的伤太多了,没必要继续卷入这些是是非非。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们刚刚收拾准备离开,一群黑衣人出现,不要命也不劫财,目标明确要绑人。 沈婳拿剑护着张静后退的时候,另外一群人赶了过来。 沈濯派人来带她回去,刚好遇上。 沈婳不想回京城,一点都不想。 哪怕被沈家的人救了,她也窝在云州客栈不走。 她想离开,沈家人不让。 沈家人想带她回去,她不干。 两方僵持着,谁也不退。 第二天,沈濯和裴砚礼同时出现。 不同于那个被沈婳打压得抑郁沉闷得样子,现在的沈濯意气风发、威严冷傲。 他厌恶的看着她,像是看一个生命中洗不掉的污秽。 “逆女!你在闹什么?” “赶紧给我滚回去!” 这人,不管从哪儿看,都那么让人厌恶恶心。 沈婳这两日的憋闷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二话没说,抽剑就砍了过去。 弑父而已。 她一直克制着,但命运既然要逼她,那就杀一回又何妨? 谁都没想到沈婳会突然对沈濯动杀招。 沈濯是文人,虽然会点儿武功,但绝对不是沈婳的对手。 千钧一发之际,是裴砚礼拉开了沈濯。 裴砚礼握住了沈婳的剑,且直接送入了自己的心口。 “砚礼!” “主子!” “侯爷!” 一群人吓得大惊失色。 沈婳放开了剑,接住了倒向她的裴砚礼。 沈濯吓得脸色惨白,对着沈婳破口大骂,但沈婳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眼里只有裴砚礼不断渗血的伤口。 这是心口,这一剑很可能会死的。 沈婳拿帕子死死摁住那伤口,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杀了很多人,哪怕是杀亲爹她都不带眨眼的,但她没想杀裴砚礼。 “大夫!快找大夫!” 周围乱成一团,没人敢动裴砚礼,生怕真要了他的命。 全场最淡定的,偏偏就是看起来要死了的裴砚礼。 他完全不管自己的伤势,抬手轻轻摸了摸沈婳的脸,那脸上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泪珠。 他压抑的情意在某种过汹涌:“我不能选择,但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若是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番外13 “你不该阻止我的。” 沈婳那一剑用了全力,但裴砚礼先握住了剑,又转移的方向,卸去了不少力量。 虽然刺入了心口,但偏离了心脏,刺断了肋骨,伤到了肺,但不致命。 大夫给裴砚礼治伤缝合,沈婳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沈濯现在是真想杀了这个女儿。 “砚礼对你这么好,你简直太不识好歹了。” “竟然想对你亲爹动刀子,你好大的本事!” “砚礼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 沈濯想要扇沈婳耳光来着,但被张静等人全力拦住了。 “婳婳。” 裴砚礼的伤包好了,他朝沈婳伸手。 沈婳僵硬的走过去,麻木的握住他伸来的手。 “你不该阻止我的。” 她语气冷漠,带着没有温度的死气:“你不该阻止我的。” 裴砚礼是她宣泄恨意的对象,而沈濯才是她一切恨意的源头。 可因为沈濯是她亲生父亲,她再恨竟然也不能杀了他。 真是可笑至极。 这样的人渣,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 可对她来说是人渣的人,却是裴砚礼绝望时唯一的救赎。 她也痛苦啊:“裴砚礼,你我做仇人多好,你该恨我。” 她恨裴砚礼,裴砚礼恨她,他们不死不休,彻彻底底的杀死对方,就不用这么痛苦挣扎了。 裴砚礼露出苦涩的笑:“我怎么会恨你?” 这是他两个恩人的孩子,是他绝望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除了仇恨之外唯一想守护的人。 他可以承受她给予的所有仇恨和伤害,却永远都不会恨她。 而且他失去了她两年,现在终于看到她回来了,怎么舍得恨她? 裴砚礼赶走了其他人,只留沈婳一人。 “永远压制他,站在他头顶,让他一辈子都向你俯首低头,不一定要萧沢,我也能帮你办到。” 沈婳看去,裴砚礼眼中是骤然迸发的野心,仿佛火焰熊熊燃烧。 裴砚礼不是什么仁善之辈,他身负血海深仇,满腔怨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每一步都是尸骨鲜血铺就。 裴家为国忠心耿耿,立下赫赫功劳,最后却满门惨死。 他又怎会真正忠心那所谓的君王?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一定要姓萧。 沈婳没说话,她得过权势,所以诱惑不了她。 裴砚礼也知道,所以只有劝说:“天下之大,若无权无势,逃到何处能得清静?只有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是人间富贵还是闲云野鹤,才能自己说了算。” 沈婳好不容易从那权力的漩涡之中挣脱出来,裴砚礼现在却拼命的把她往里拽。 偏偏他说的又是真道理。 之前沈婳是太后,掌控大全,一切都在自己算计中。 假死离开是因为累了,自己身体健康、功夫不低,又有唐砚、张云非等人守护,朝中裴砚礼权势滔天,根本没人来找她麻烦。 她的清闲,是无数人守护得来的自由。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而敌人却身居高位、大权在握,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清静和自由。 番外14 兜兜转转 裴砚礼和沈濯的身份不能在云州待太久,沈濯先离开,临走之前还撂下狠话。 说沈婳要是再作妖,不念父女之情,打断她腿之类的。 可笑,他们之间哪儿还有父女之情? 裴砚礼的伤不轻,但他也不能修养太久,沈濯离开的第二天就准备回京城。 来的时候快马加鞭,现在他却不能骑马,只能坐马车。 一切准备好了,裴砚礼站在大堂中间却不着急上马车,安静的在等待着。 周行往楼上看了好几眼,没有一点儿动静。 这沈小姐真是厉害了,两次差点儿要了主子的命。 可之前沈小姐怎么讨好倒贴主子都心如磐石,现在沈小姐次次都要主子命,主子反而一往情深,非她不可。 完全天翻地覆。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周行都担心裴砚礼的身体了。 “主子,你伤势还没好,不可久站,不如坐下歇息会儿?” 裴砚礼:“没事,一直躺着也难受,站这一会儿不妨事。” 裴砚礼坚持站着,又等了一阵。 突然他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去。 沈婳走到了楼梯口,面若冰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裴砚礼一点儿没有恼意,仰头看着她,明亮的眸子里是终于等到她的笑意。 沈婳走了下来,她不说话,裴砚礼也不说,跟她一起并肩走出去,贴心的为她掀开车帘。 看到全程的周行:.......他怀疑自己的主子被夺舍了。 可那人是沈婳。 只要抛开前两年那个脑子有问题的沈婳,主子对沈小姐这般,倒也正常。 “咳咳......” “咳咳......” 云州到京城,快马加鞭一日路程而已。 马车一抖,那人就咳,还越来越厉害。 沈婳不想搭理都不行。 抬眸看去,裴砚礼靠在一边,脸色惨白。 今日他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服,胸口的位置有一片深色濡湿,那是伤口渗出来的血。 沈婳闭眼又睁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躺下会不会好一点?” 裴砚礼抿唇,忍住咳意:“会不会太失礼?” 他们之间并没有熟到这个地步,不是他矜持,而是怕她介意。 沈婳:“......” 沉默,但最后还是做了决定,让人停下马车,整理了马车里面,让裴砚礼舒适的躺下。 马车比寻常马车大,但是一个人躺下之后,旁边的位置就不宽了。 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消失,裴砚礼躺着,睁眼就能看到沈婳。 裴砚礼目光毫不避讳的望着沈婳,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 他容貌出色,郎艳独绝,一双眸子更是漂亮极了,温柔看着你的时候,仿佛无限深情,而沈婳却没有丝毫羞涩,很平静的看回去。 沈婳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什么,可不管隔了什么,唯一改变不了的是彼此的身份。 他是裴砚礼。 伤他之事,她不觉得愧疚。 他选择为沈濯挡刀,死都是他自找的。 只是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同一条路上去了。 而这一回,他们的关系是夫妻。 番外15 “走吧,夫人。” 深夜,马车终于到达目的地。 沈婳疲惫的从马车下来,抬头看去,昭武侯府。 这个她曾经最不想来的地方,现在竟然要住进去。 裴砚礼站到她身侧,深邃的眸子垂落在她的脸上,抬手伸向她:“走吧,夫人。” 不管现在他们二人之间什么心情,但从今日开始,他们对外的身份是夫妻。 沈婳伸手,缓缓落在他掌心。 裴砚礼的手掌很烫,烫得沈婳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来,他突然握紧,将她的手紧紧抓住,不给她后退的机会。 裴砚礼握紧她的手,坚定的拉着她踏入了自己的府邸。 “恭迎侯爷、夫人。” 他们不是真夫妻,不可能睡在一张床上。 裴砚礼给沈婳安排了单独的院子,离他的主屋很近。 里面什么都准备齐全,沈婳直接可以入住。 裴砚礼一路送她到屋里:“这些都是按照你以前的喜好布置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看看有什么缺的,我明日便让人给你补上。” 他的目光轻轻的落在她脸上,客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沈婳看着布置精细、纤尘不染的屋子,参照了她以前的喜好,甚至还有她熟悉的物品,处处可见用心。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布置好的。 他早就在准备了...... “足够了,多谢。” 这个屋子她很满意,至于是用心还是用情,她不想深究。 裴砚礼给了沈婳正妻的身份,也给了她女主人的权力。 他去上朝争权,家中的一切事物都交给沈婳。 他的财产、势力、人际关系,几乎做到了毫无保留。 权力放得彻底,所以哪怕他们并没有睡在一起,也没有人质疑沈婳女主人的地位。 裴砚礼给了沈婳一些人手,张静和张云非等人也跟着进了裴家,沈婳不需要事事亲躬,知人善用、恩威并施,再重新培养一些人手,很快就将一切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侯爷。” 沈婳正要脱了衣服沐浴,突然听到门口声音,手上动作停下。 绕过屏风,裴砚礼刚好推门进来。 裴砚礼喝了酒,一身酒气,大步朝沈婳走去,一双被酒意熏染的眸子泛着潋滟的光泽。 “沈婳。”他很认真的喊她的名字。 沈婳:“嗯,有事?” 沈婳以为他喝醉了来耍酒疯的,但裴砚礼只是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看了片刻,没有从沈婳那双眸子里看到丝毫的情意,只有冷漠和疏离。 扯了扯唇角,转身往外走。 抬手扶到门框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后日宫中宴请,帝后特意提起你,若你不愿,我就替你推了。” 沈婳:“无妨,我可以去。” 她只是不想跟这些人纠缠,可不是害怕见谁。 裴砚礼听到答复离开。 沈婳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回去沐浴休息。 侍候的婢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们都看得出侯爷对夫人是有感情的,同时也看得出,夫人是真的冷漠。 看了这么久,实在是没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姑姑,不是夫人仰慕侯爷,非他不嫁么?” 现在这样子,哪儿能看出半点儿感情来? 张静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屋内:“他们只是闹了别扭,以后会好的。” 小姐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但裴公子有足够的耐心和诚意。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们之间的缘分天注定,分不开的。 番外16 是我离不得夫人 胭脂色的云锦绣三色牡丹,金丝点缀,华光异彩。 宽腰带束起腰身,点缀珠玉流苏。 流云发髻,点缀金枝玉钗,妆容浓淡适宜,镶嵌了血色宝石的项链,衬得脖颈更加纤长雪白。 婢女小心的为沈婳戴上流苏耳坠,退开身去,满眼惊艳。 沈婳本来就是大美人,非常大气的鹅蛋脸,平常的衣服太过简单,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此刻锦衣华服,隆重装扮,让她整个人瞬间就鲜活起来了。 仿佛揭开纱罩的明珠,璀璨耀眼。 她天生就该活在富贵锦绣中,鲜花着锦,华丽夺目。 沈婳也是愣了一下,年轻还带着青涩的外貌、鲜艳夺目的装扮,她倒是好些年没见自己这般样子了。 没有人不喜欢自己青春年少。 她从托盘中拿起一对金玉耳坠递给梳头的婢女丽娘:“赏你了。” 丽娘惊喜的双手接过:“多谢夫人。” 沈婳难得心情好,自然也不吝啬:“今日全府上下,所有人都赏一两银子。” “多谢夫人。” 沈婳收拾好出去,裴砚礼早已经准备好在大堂等她。 她走过去,扫了裴砚礼一眼:“走吧。” 说完就转身往外去,走了几步没听到动静,回头看去,裴砚礼眼里的惊艳还没能完全收敛,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抬步朝她走来。 他下意识的朝她伸手:“小心脚下。” 沈婳这才认真的打量他,玄色暗纹云锦华服,剪裁得体,勾勒出宽肩窄腰,一头青丝用金玉冠一丝不苟的束起。 这身衣服贵气低调,但他那张脸却实在是低调不了一点。 剑眉星目,俊美出尘。 沈婳可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被他缠了那么多年,两人做尽所有亲密的事情。 这张脸、这个人对她不止一点儿吸引力。 转开脸不看,她可不想做女流氓。 不想看到对方的脸,可两人同坐一辆马车。 沈婳一直盯着角落不转头,落在裴砚礼眼里,她是抗拒又厌恶。 眸中划过一丝痛色,被他快速敛了去。 “今日是你第一次以我夫人的身份出席,必然很多人盯着你我,为了日后......还请与我演出两方恩爱。” 沈婳:“好。” 马车停到宫门口,裴砚礼先下车,随即朝沈婳伸出手。 沈婳的手掌轻轻落在他掌心,随着他的力道下地。 站稳之后想要抽回手,却被裴砚礼握住,拉着她相携踏入宫门。 此刻宫门口停了不少马车,众目睽睽,当真是演了一回恩爱。 一路上遇到的人,有认识的,也有很多不认识的,沈婳站在裴砚礼身侧,看着他跟众人打招呼,她做足了一个得体妻子的姿态。 三分客气,七分矜持。 看着裴砚礼一直握着沈婳的手,不少人打趣:“裴大人和夫人可真是恩爱,抓这么紧,还怕她丢了不成?” 这话是打趣,却恰恰猜到了裴砚礼敏感的神经。 抓住沈婳的手更加用力:“是我离不得夫人,让诸位见笑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主动和情意,谁看了不说一句用情至深。 沈婳一直配合着他,两人容貌出色,站在一起,养眼极了。 番外17 “本官的岳母姓宁。” “婳婳。” 一个让沈婳永远都忘不了的女声响起,沈婳抬眸看去,是乔絮。 乔絮年纪不大,却偏爱深沉的颜色,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看起来不伦不类。 之前那穿越女一直讨好乔絮,还主动帮她进入沈家成了继室,所以现在的乔絮可不是沈濯的妾,而是当朝丞相夫人。 沈婳厌恶乔絮,但她知道自己该恨的是沈濯,因为他不自爱,才有了乔絮的存在,但这个人真的看着膈应啊。 沈婳用力的抽回了被裴砚礼握住的手。 乔絮走过来,故作亲近关切的样子:“婳婳你怎么都不回来看看娘,你弟弟妹妹可都记挂着你呢。” 娘? 乔絮竟然自称是她的娘? 若说前一刻只是膈应和厌恶,这一刻,沈婳是真的恨了。 “裴砚礼。” 她转头看了裴砚礼一眼,恨意翻涌、杀机毕现。 下一刻无情的错身离开。 恩爱夫妻?他自己演去吧! 乔絮疑惑的看向裴砚礼:“裴......侯爷,她这是怎么了?” 裴砚礼攥紧掌心,试图抓住那残留的余温,闻言垂眸睨了乔絮一眼:“本官的岳母姓宁。” 一句话,像是响亮的耳光打在乔絮脸上,瞬间让她一脸惨白。 沈婳坐到宴席上,裴砚礼很快到来,什么都没说,紧挨着她坐下。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沈婳第一次见到了宋绾,不是穿越女,而是原原本本的宋绾。 不过宋绾跟穿越女其实还很像,都喜欢穿白衣。 当朝皇后出席宴会,一袭白衣,飘然若仙。 她坐在萧沢旁边,神情肉眼可见被人强迫的不情愿。 然而她的目光偷偷往这边扫来,看到裴砚礼的时候,却会绽放出一丝不一样的光华。 可惜不过片刻,萧沢在桌下不知道做了什么,强行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沈婳想起了原来的剧情,宋绾是被萧沢强迫的,而在宋绾的心里,她一直欣赏和心疼裴砚礼,可怜他这位被命运折磨的无双公子。 属于他们的故事,却拿她的一生来献祭。 沈婳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是沈濯。 乔絮坐在沈濯旁边,一脸委屈,而沈濯盯着沈婳,像是要吃人。 沈婳拿起酒杯,不紧不慢的喝完,等她放下酒杯时,那杯子被她生生捏出裂纹。 瓷片差点儿刺破掌心,裴砚礼握住她的手,强硬的把杯子拿走。 他握住她的手,低头用帕子温柔的擦拭着她的指尖:“乔氏不会敢再自称是你娘了,你恨伯父,也恨乔氏,那就让他们绑在一起不好吗?宁姨是单独的人,何必再踏这一池污水。” 沈婳深吸口气,怒到极致,却是笑了出来。 “是啊,我不理他们,让他们绑在一起,正好成全了他们,你真是会替他们着想啊。” 裴砚礼握住她雪白的指尖,眸中幽暗一片。 “沈家于我有恩,我什么都不能做,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一切有我。” 沈婳升腾的怒气一滞,终于舍得转头看他,而裴砚礼也正望着她,那双眸子里深沉入渊,看着平静,却压抑着风暴。 他这是要给她兜底? 番外18 挖来倒着玩儿的 外人眼里,那一对俊美绝艳的碧人握着双手对视,情意绵绵,旁若无人。 周围的人看了,谁不赞叹一句夫妻恩爱,郎才女貌。 “沈婳。” 宋绾开口喊人。 沈婳转头看去,脸上瞬间挂上得体客气的假笑:“皇后娘娘。” 沈婳想抽回手,裴砚礼却抓住不放,她抽不得,索性放任了去。 宋绾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眼里复杂:“听说你为了治好昭武侯的腿,不惜挖心头血入药,真是一片痴心,如今侯爷身体痊愈,你们修成正果,恭喜。” 沈婳:“皇后娘娘说笑了,传言不可信,治腿要心头血做什么,那是我挖来倒着玩儿的。” 宋绾:“!?” 这发言,萧沢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萧沢是一个眼里只有宋绾的疯批渣滓,所以他看沈婳的眼神只有冷漠审视,说话都不屑,而是对裴砚礼道:“朕也好奇,你这腿当真是心头血治好的?” 裴砚礼的腿当然不是心头血治好的,他是被缠到没有办法了,不忍亲手杀了沈婳,所以让人编了一个胡话,想要那孤魂野鬼自取灭亡。 没想到那野鬼竟然真的相信了,自己取了一碗心头血。 即便这样,她竟然还活了过来。 他顺势站了起来。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所以办一场婚礼娶她,先将她控制住,再想办法。 不曾想大婚之日真正的沈婳回来,事情完全歪了。 “心头血自然不能治疗腿疾,只是婳婳关心则乱,当时被人骗了,好在没有真的伤到她。” 萧沢:“原来如此。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这腿好了是一大喜事。” 宋绾笑得勉强:“本宫还以为侯爷是被沈婳感动了,这才与她仓促成婚,都没能让大家喝上一杯喜酒。” 裴砚礼:“确实是委屈她了。”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直接让人聊不下去。 虽然话题围绕着自己,但看起来没有自己的事,沈婳重新拿了杯子,慢悠悠的斟满浅酌。 宴席吃到一半,宋绾突然表情不对,面色潮红,身体虚弱。 萧沢二话不说,抱着她就离开。 沈婳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宋绾的情况愣住,而是知道宋绾是中了春药,想起她跟萧沢的故事才愣住。 萧沢这玩意儿就是个畜生来着,强娶豪夺,随时随地发情。 很多人陷害宋绾,不管是恨是爱,还是误会、下药,最终的后果都是两人在各种地方大战三百回合。 所谓的虐恋情深,令人无法理解。 沈婳不想介入他人的因果,这一世的萧沢和宋绾都跟自己没关系。 时辰差不多,趁着裴砚礼跟别人商量事情的时候,沈婳起身离开。 走在宫道上没多久,身后脚步急匆匆而来。 “沈婳!你给我站住!” 沈婳当没听到,继续往前,很快被人追上,来人一把扯住她的袖子,紧接着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沈婳一把握住,在沈濯盛怒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推开。 沈濯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你竟敢还手?” “你以为嫁给砚礼就翅膀硬了?回来这么久也没说回去看看,你母亲好心问候你,你却给她甩脸子,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乔絮假模假式的拉着沈濯:“老爷不要生气,婳婳应该是许久没有回家,生疏了,并没有不敬我的意思。” 她这一劝,沈濯的火气肉眼可见的又浓郁了不少。 “立刻向你母亲道歉。” 这一对也是颠公颠婆来着。 这一世沈濯成了丞相,癫得更过分了。 沈婳冷笑一声:“父亲这话不如拿去问问我娘,问问她,我要不要向这位‘母亲’道歉?” 番外19 这到底是在折磨谁 裴砚礼晚了一步追来,恰好得知沈婳和沈濯发生了冲突,担心沈婳情绪失控,急匆匆的回去。 沈婳确实情绪不高,一个人拿了酒坛子坐在院子里喝。 她懒懒的靠在柱子上,身上的气息慵懒而清冷,目光失神的眺望远方,仿佛灵魂都随着那思绪飞走。 “婳婳。” 裴砚礼大步走过去,想要抓住那即将消失的灵魂。 随着他的靠近,那人的目光终于有了动静,缓缓垂头,冷漠疏离的落在他身上。 她看着他,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裴砚礼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他自己,在她那个世界的裴砚礼。 虽然沈婳没有说过,但他很肯定,在那个世界他们的关系一定得到了缓和,甚至可能很亲密。 在赶走那个孤魂野鬼之后醒来那天,她主动亲昵的拥抱他,那时他还怀疑是那个孤魂野鬼的又一种诡计,可随着后来她说那些,他就明白了,那是他们关系很亲密的表现。 在那个世界,也许他们没有成婚,恐怕也有了夫妻一般的关系。 她愿意接受他的。 可现在她却那么冷漠的厌恶着他。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裴砚礼有千言万语,在沈婳那双近乎无情的眸子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婳一杯一杯的喝,裴砚礼坐在她旁边陪着,知道她心情不好,他也不敢劝。 一醉不能解千愁,但她可能需要好好的醉一场。 等她喝醉了,酒杯落在了地上,裴砚礼终于抬头看去,她依旧靠着柱子,乖乖的闭上眼睛,安静乖巧,脸颊上透着粉润,比起睁眼却空洞麻木的她,此刻反而添了两分真实。 弯腰将她抱起,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明明是同一具躯体,之前那个孤魂野鬼掌控着这具身体,他是碰一下都难受作呕,可现在抱着,却怎么都不够。 沈婳迷迷糊糊的把手臂缠上他的脖子,突然凑近凝视。 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裴砚礼心口如擂鼓,咚咚作响,震耳欲聋。 沈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把头埋在他的颈间。 “你不是他......” 裴砚礼心口一紧,正要说话,却听得沈婳嗤笑一声:“你就是他。” “都不知道......是在折磨...你......还是折磨我......” 痛苦、叹息、怅然...... 裴砚礼将她放回床上,替她脱了外裳和鞋袜,盖上被子,卸去一头钗环。 看着她安静的躺在床上,裴砚礼也想知道这到底是在折磨谁。 在之前,他对沈婳是愧疚、是守护,沈婳身躯被人夺走之后,他是痛苦和厌恶,他都快绝望了,她却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回来。 男女之情?爱? 他不懂。 可他知道,他这一生,除了复仇,剩余的都是沈婳的,他的心里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人。 他已经不配有喜怒哀乐,唯有她欢喜才是他的喜,她伤心就是他的痛。 他不能没有她。 低头,轻轻的抓起她的手抵在额间:“只要是我,在任何时候、任何年纪都不会改变。” 番外20 “她很好。” 裴砚礼以为沈婳会迫不及待对乔絮动手,实际上她什么都没做,每日就是整理一下他的书信、公文,得空还会在花园赏花喝酒。 除了不让任何跟沈家相关的人进府之外,好像完全不在乎沈家那边的人了。 然而一个月之后,沈濯被御史台弹劾,拿出之前的种种罪名。 不过这些罪名并不严厉,颇有点儿弄不死你但恶心你的感觉。 沈家一众官员力挺沈濯,一个个激情愤慨,愣是把一众御史都骂得毫无还口之地,其中不知道谁还说了一句,说皇帝的皇位都是靠沈濯才能坐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尤其是皇帝。 半个月之后,恰逢南方灾情,皇帝派沈濯前去赈灾,沈濯一出门就被刺杀,一查竟然是宋家的手笔。 宋家和沈家两方势力掐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严重的时候,甚至直接在金銮殿上撕扯起来。 皇帝本来还在坐山观虎斗,却没想到宋绾竟然趁着这个乱子逃了。 宋绾的逃走跟宋沈两家的争斗没关系,主要是萧沢那玩意儿不做人,捕风捉影的吃醋,各种虐待宋绾,导致她又一次流产。 宋绾心灰意冷,刚好乱局,她趁机让自己的表哥带她离开了皇宫。 宋绾就是栓萧沢这只疯狗的绳子,宋绾一走,萧沢就开始发疯。 沈濯好巧不巧撞到了枪口上,直接被贬,连降四级,倒退十年,直接从丞相贬为了地方官。 这一回,沈家人像是终于感受到了皇帝的怒火,谁都没有再开口。 裴砚礼去了沈家,沈濯被贬,他自然要去看看。 两人一起喝酒。 沈濯气愤不已,对宋家恨得咬牙切齿。 裴砚礼好久没说话,听着沈濯发牢骚,一壶酒喝完了,他才轻声开口:“再过几日就是宁姨的忌日。” 沈濯愤怒的情绪瞬间停顿下来,端着酒杯半晌没说话。 裴砚礼:“伯父心里可还有宁姨?” 沈濯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她是我的原配,永远都不会忘。” 裴砚礼:“那伯父为何对婳婳那般冷漠无情?” 沈濯皱眉:“她跟你说什么了?难不成最近又作妖了?” 裴砚礼抬眼看着他:“伯父,婳婳是您和宁姨的女儿,宁姨走后,这些年你可曾关爱过她?” “换句话说,您还认得自己的女儿吗?” 沈婳的灵魂离开又回来,那么大的变化,谁都觉得不对劲,可偏偏沈濯没有一丝怀疑,这真的是亲爹吗? 沈濯火气又上来了,但因为对方是裴砚礼,生生压制着:“砚礼,虽然把沈婳嫁给你是我的意思,但是你可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这些年学坏了,你好好管管她,别因为你宁姨太过纵容她,否则迟早会给你惹祸。” 说着想到什么,建议道:“我三日后才赴任,你要是不忍心说她,要不让她回来住两日,我再好好教教她规矩?” “不用。”裴砚礼拒绝:“她很好。” 回到侯府已经很晚了,踏着星月而归,抬头看看天色,平常这个时候沈婳已经睡了,但今天也许没有...... 裴砚礼去了沈婳的小院,果然灯火还亮着。 丫鬟们都下去休息了,只有一个守夜的丫鬟在门口,屋内沈婳只着寝衣靠在榻上,翻看着一叠信件。 裴砚礼拿起一张,上面的落款是沈家旁支,而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人心惊。 这里面写的赫然是一场针对沈濯的阴谋。 沈婳利用沈家旁支拉沈濯下马。 旁边还有更多,内容也更惊人,放出去绝对能掀起轩然大波。 然而裴砚礼看完,只是将信折叠起来重新放好。 试探的在她旁边坐下:“伯父三日后去漳州赴任,我今晚去看看他。” 沈婳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他的行踪,倒也不意外。 “这种事情不需要告诉我。” 裴砚礼突然握住沈婳的手,倾身靠近,幽暗的眸子凝视着她:“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伯父并没有那么疼爱你这个女儿。” 沈婳凉淡的抬眸看向他。 那眸中明显不悦,裴砚礼却丝毫不躲:“人心都是偏的,伯父如此,我亦如此。” 许是喝了太多酒,许是怜惜之情满溢出来无处安放,他竟是伸手一把将沈婳揽入怀中。 “不管是谁站在你的对面,我的选项永远只有你,可否多信任我一点?” 番外21 血脉 萧沢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渣,而宋绾是萧沢渡不过的情劫。 宋绾逃离皇宫,萧沢亲自带人去追。 沈婳看着手里收到的信息,意料之中,却又觉得很是荒谬。 之前她是知道那穿越女作,所以盯着她,利用她来对付萧沢,可现在这不是穿越女,而是本来的宋绾。 两个不同的灵魂,却同样的让萧沢不顾一切,因此丧命。 所以,萧沢爱的到底是宋绾这个人,还是单纯的那一副躯壳? 沈婳一直盯着宋绾,所以清楚知道她逃去哪里。 稍加运作,把消息透露出去,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手,就能完成一场谋杀。 然而不是自己亲自动手的总归做不到完全把控,这不就出了问题。 萧沢遭遇刺杀,九死一生,千钧一发之际,是裴砚礼带人赶到,救下了萧沢。 萧沢重伤,没死。 活着回来了。 沈婳捻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看着凶险的棋局,眸光平静。 不急。 萧沢捡回一条命,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是滔天的怒火,下令彻查,绝对要抓出那些逆贼,碎尸万段。 沈婳从信件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唐陌。 怀安侯暴毙,唐陌已经继位成为侯爷,他性格一如既往的孤僻,比在沈婳身边的时候更加的暴戾阴郁。 他现在禁卫军中任职,专管刑讯和审查。 虽然年轻,但手段残忍血腥、令人发指,被称为皇帝的恶犬。 沈婳看着那些对他的描述,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哽住,无法呼吸。 她跟裴砚礼在一起,最后还生了女儿,她不确定其中有几分感情,但很确定其中有权衡利弊、稳住裴砚礼的考量。 她需要裴砚礼的力量。 而她跟唐陌之间,七分是感情,三分才是利用。 是唐陌主动帮她,他们之间有了感情,最后才一起走过那么多年,没有恩怨,没有算计。 现在唐陌跟她是陌生人,她成了裴砚礼名义上的妻子,而唐陌是萧沢的人。 她知道唐陌的本事,哪怕她做得再隐蔽,但总有蛛丝马迹,很可能被他查到自己身上。 这一回,竟是要当敌人...... 裴砚礼回来,最先看想沈婳的院子,下人知道他在看什么,立刻上去说到:“侯爷,夫人在书房。” 裴砚礼回头,惊讶的看向自己书房的方向,果然灯火比平时亮了些。 他立刻准备过去,却停顿了一下,让人准备些酒菜。 推开书房们,是坐在桌案后翻看卷宗的沈婳。 裴砚礼把自己一切摊开在沈婳面前,沈婳倒也不跟他客气,该看就看,该利用就利用。 裴砚礼看着沈婳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这个他最熟悉的位置,此刻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走过去,尽量让自己姿态自然。 “我回来晚了,你可曾用膳?我让人准备了酒菜。” 沈婳把他们的关系当交易和公事办,但裴砚礼却似乎很想过正常的日子。 沈婳确实是有事情才来找他,但现在倒也不着急这一会儿。 酒菜送上来,两人洗手坐下。 旁边没有人,沈婳直言:“萧沢的行踪是我放出去的,我要他死。” 萧沢本该死的,但是裴砚礼救了他。 沈婳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她事先没有告诉他,他们都有自己的考量。 裴砚礼虽然惊讶,但现在面对这种事情竟然也淡定极了。 沈婳早就告诉过他,她不是单纯的小姑娘,而是玩弄权术的太后。 “他伤得很重,想让他死很容易,但比起死在外面,他再活一段时间,对我来说更有益。” 萧沢若是直接死了,他膝下没有孩子,其他王爷必然趁机夺权,到时候朝中大乱,天下割裂,那乱局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救下萧沢,是要让萧沢拖着一口气,先把那些王爷解决了。 他要把自己的路铺好。 沈婳动作太快,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 沈婳现在关注的也不是萧沢的死,这个乱局虽然跟她想的有所偏差,但乱起来也是她想看到的。 “怀安侯唐陌。” 裴砚礼:“嗯?” 沈婳:“你若能让他为你所用最好,若不能,尽快让他离开。” 裴砚礼听出来了,不管是招揽还是送走,目的只要一个,不想与他为敌。 裴砚礼:“你跟他.......有段渊源。” 不是询问,是肯定。 沈婳淡然的点头:“他是我的人,帮我一起杀了薛寅,后来又跟我多年,但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现在的他与我只是陌生人,我只是不想跟他刀剑相向。” 这是裴砚礼第一次听沈婳提起一个这么特别的人,不知道是她太会伪装,还是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她的神情里一派坦然。 可能被她主动提起,就证明唐陌的分量。 “好,我会想办法的。” 她主动开口,他自然不会拒绝,而且她这明显是在乎,但又刻意避开再一次的纠缠。 裴砚礼想到了自己,沈婳也是想法设法想要避开跟他的交集,她住进这裴家大半年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裴砚礼的夫人,可她筑在两人之间的那一面墙,至今没有丝毫的松动。 唐陌......当真只是一个忠心的故人吗? 沈婳似乎对现在的政事很关心,主动聊起朝政,裴砚礼有问必答。 所谓朝政,最中心的不过是权力争夺。 萧沢这次受伤,看似还是皇帝,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皇位的资格。 群狼环伺,只差一个时机。 裴砚礼也是那野心勃勃的狼,但他跟别人又大有不同。 他有脑子、有实力。 他本来的势力,加上沈家和宁家,绝对有一争之力,但他却有一个最大的缺陷。 血脉。 沈婳之所以能掌权,靠的就是萧沢留下的那个孩子。 现在萧沢没有孩子,无数皇亲贵族虎视眈眈,裴砚礼想要夺权,可不容易。 裴砚礼就算找个公主生下有皇室血脉的儿子,只要萧氏皇族没死绝,那孩子也不够资格。 不过这是裴砚礼需要解决的事情,自己上去,还是扶持一个傀儡,看他自己的想法。 番外22 他不想上这条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被夺身躯舔仇人?恶毒女配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番外23 沈婳善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被夺身躯舔仇人?恶毒女配杀疯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