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闯》
(前十八回为人物分支介绍,十九回正式登场))
第一章:九华山光彩门户少寨主初闯江湖
夏日午后的蝉鸣叽叽喳喳,萦绕在锦州城内的小街上,小街上坐落着五行八作的店铺,一家名为“汉方道德堂”的药铺内,有一灰布褂子的少年正在配方抓药。少年的父亲是本地郎中,一大早就带着少年的哥哥出诊去了,留下他照顾着店铺。
抓药的是城内商贾的丫鬟,名叫花妞。这户商人姓许,做的是皮毛交易,便是将黑河附近的貂毛、狐皮等贩卖于大明朝的山海关内,有时也随手带些麝香、人参、鹿茸等贵重药材。道德堂内简单药材都有储存,若有贵细需要,也往此人家寻一些。寻的少时,许老爷也不计较,就送于他家。
“形孤哥哥,莫大叔他们何时回来?我家老爷有些剩下的人参碎须,想赠与你们。“
“谢谢许老爷惦记着小号,爹爹和大哥一早就去城外瞧病,估摸着晚些才能回来,等回来时,一定前去拜谢。”莫形孤赶紧礼貌对答。
“形孤大哥,你说有趣不?你们兄弟俩都生的俊俏好看,为啥到现在,也没找个合适的女子相配?莫非是想娶上个王公贵女吗?”这花妞平时深得许家宠爱,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个顾及,一个大姑娘家,却没有问这种话的。
莫形孤一下脸就涨的绯红,连忙低下头躲开花妞的眼神,慌忙着将柜台上的“四物汤”捆扎打包交于花妞。
“花姐姐别取笑我了,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岂敢奢望太多。”
花妞笑眯眯的接过草药,拿手帕娇媚的扫了一下形孤的脸颊,说了声“你脸红什么呀。?”便轻扭着步伐走出了药铺,留下了个不知所措的少年,和一些胭脂的香味。
太阳快落山时,乌云骤起,疾风忽至,眼看着就要下雨。可莫老郎中还未归来,莫形孤有些焦急。担心两人冒雨赶路,恐怕要中风寒。接近戌时,屋外已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仍旧等不着父亲与大哥,形孤焦急的在店内来回踱步。突然见一身影跌跌撞撞的栽向屋内,吓得他心头一颤,稳下心神后,瞧见一人浑身湿透,栽倒在地。混在雨水中的,还有大量的血水,看打扮显然不是自家人。那人服饰紧称利落,是短衣襟,小打扮,与杏林之人大不相同。
莫形孤翻开流血的几处,均是利刃所伤,可仔细查看,这些伤口已经发紫,可还是不住的向外渗血,显然是此人受伤时间不短,可能因为路上颠簸,造成血气翻腾,伤口才不停渗血。可奇怪的是,伤口形状居然一模一样,都是左深右浅的划伤。
不速之客已经昏迷,莫形孤长期跟随父亲行医,晓得人命关天,这人如若再不施救,肯定熬不过一个时辰了,就使出浑身力气,将其拖进屋内,放在问诊的病榻上。
男子被平方于床榻之上,只见他脸色惨白,散乱着头发垂到了胸前,就是手中一柄宝剑紧攥着不放。形孤先给他诊了下脉搏,又翻看了眼睛,判定为外伤引起的失血过多,便拿出家中自配的金创药,涂抹于伤口包扎。又去外屋配了一副“三七伤药汤”,因男子不能动弹,故研磨成粉,慢慢灌下。
门外木板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形孤在忙碌中,听到了父亲兄长归来的动静,莫郎中进屋后,发现店内有个病人,就询问此人何患。形孤急忙用棉被遮住宝剑,解释道:只是一般外伤患者,自己已处理完毕,因天下大雨,留他过上一夜。父亲劳累了一天,也无心再去追问,就吩咐小儿子把人照料好,如救治费力、徒劳费工,就等雨停了把人送出店外。说罢,就与大哥各自休息去了。
一连过了几日,陌生病人在形孤的照料之下,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人也渐渐的苏醒,就是有时候,昏迷中还胡言乱语,隐约听到些“青莲寨、报仇”之类的话,莫形孤也没去多想,就是父亲一直问此人的诊金如何,形孤只能从自己的私房钱中支取一些,谎称是病人来时带的银两。
经过几日细心的照料,陌生人终于能勉强坐了起来,这日就与形孤交谈。
“恩公,救命大恩,此生不忘。只是现在,我身无长物,不能立即报谢。”那人双目垂泪,得知被形孤所救之后,对他感恩戴德。
“侠客严重了,行医济世,也属我份内之事,更何况,你老兄命行垂危,就是换作一般路人,若有能力,也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不知道侠客爷怎么称呼?缘何深受重伤?”
“小兄弟侠义心肠,救我出了鬼门关,我也应据实相告。”
此人名叫王天来,是九华山清莲寨的少寨主,也是老王家的九代单传。因王家就此一子,打小就培养文墨武功,哪知道王天来自小不爱读书识字,倒是对武艺格外热衷。每每布置“四书五经”等功课,总是推诿不做。可是一旦爹爹教导武功,有时竟连吃饭、睡觉都能不记得了。父亲倒也是欣喜,常对家人亲朋道:像我、像我。
王父师出名门,是九华剑派的第二代的掌门人,其师父是“一气贯长虹“朱真言,曾凭借七十二路”无常剑法“名动江湖。晚年时,朱老剑客在九华山创立了九华剑派,又收了两个入门弟子,一是王天来的父亲王客卿,另一位是二徒弟-龚自悠。
老掌门过世后,把掌门之位传给了大徒弟客卿,大徒弟也不负众望,除了发展弟子门人外,又在九华山建立了”清莲寨”,寨中除了本门子弟,还有些被仇家追杀、被官府通缉的江湖之士。王掌门经常统领群雄,下山劫掠官商,号称替天行道,因此在江湖上颇有威名。
因王天来从小得父亲细心培养,十七八岁之时,功夫在同龄人中已是翘楚,再加上山寨陆续有高人进出,这个指点几句,那个点拨数招,功夫更是与日俱增。
天来时常与父亲切磋武功,老寨主每次必定用尽全力,稍不留神,就会被儿子占了上风,心中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如此了得,忧的是自己日薄西山。
“父亲,这七十二路无常剑,我最近练的有些奇怪,总觉得每练到一处刺招,真气不能随剑招涌出,似乎使不出足够的内劲。”
说完,使出一招“流星赶月”。剑气随剑端直射飞出,旁边的树木竟也轻晃了数下。
“孩子,武学之道,在于勤学苦练,内功心法,需每日不停背诵。当炉火纯青之时,和剑招自然融汇,才能威力无比,你不要急于求成才好。“
儿子觉得甚有道理,就不自觉得背起了第一式的心法口诀:
“道游诸天走心脉,气海稍陈中气在……”
天来又练了第一式的剑招:“泉水披晖点路间。”总觉得内力不能融会贯通,暗自想到:这剑法还得苦练才是。
一日清晨,老寨主与众人刚在聚义厅坐下,就有探子来报:“据滁州县内兄弟禀报,前些日子,我们寨内被俘虏的义士,共计三十三人,正在发往辽西锦州途中。因大明朝的辽东战事吃紧,四处都在加铸城墙,寨内兄弟都被派去做了苦力。”
“父亲,儿子愿带兄弟们前去营救。想必以孩儿的武功,官府中人无一可敌!”王天来一马当先地站出来。
前几日,老寨主曾带几十弟兄到滁州县内做买卖,不料东窗事发,被县城内官兵发现,老寨主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才得逃出县城,结果有三十多名兄弟被生擒。其中,王老当家的护卫李鸣也在其中。近来几日,寨中之人均在打听,看这些人将如何处置。
“少寨主,莫慌。可研习下形式,再做决议。”寨内有一文人名叫白九儿,是山上的军师智囊。但凡寨内大事小情,老寨主尽皆请教。因为此人穿着打扮为羽扇纶巾,所以人送外号“小孔明。”
“据白九儿所闻,老当家的随身护卫李鸣兄弟,就是塔山寨主的外甥,这塔山山寨,又恰逢在锦州城外,是入城的必经之路。如少寨主轻装简从,加快行程,在官府之前赶到塔山,向那寨主诉说情由,他必没有袖手旁观之理。那时你们兵合一处,在山沟丘壑中埋伏敌军,以逸待劳,当收奇效。”
众人听后,啧啧点头。
“先生言之有理,可若那塔山寨主不予帮忙,我又该如何?与此同时,不也耽搁了最佳的营救时机?”王客卿稳坐厅中黄木交椅,手捻长须垂询。
小孔明将扇子落于胸前,微微一欠身:“寨主所言极是,白九儿考虑不周,是否可让少寨主多带些金银厚礼,到了塔山,也彰显了我等诚意,想那塔山寨主,份属绿林同道,在辽西地区颇有名望,既有亲外甥落难,又有少寨主携重金前往,必然不想落个不仁不义的名声。倘若寨主冒然率众下山,沿路皆有官兵不说,恐大队人马到时,三十余名弟兄已经被禁城内,到时也束手无策。”
“军师说的在理!”
“我愿意随少当家前往!”
“我也愿辅佐少寨主!”
聚义厅内,一时人声鼎沸。
王天来再次向父亲请战。
“天来我儿,以你现今的武功造诣,率领弟兄对付百余官兵,为父并不担心,唯恐你江湖经验不足,途中着了小人的道。你若想去,势必带几个有经验的老江湖。”
王客卿不等儿子答话,就喊道:
“钟神秀、宋云海。你们随少寨主前往!”两人皆是老当家的贴身护卫。这宋云海勇猛刚强,那钟神秀则是机警过人。
少当家又挑了几个武功高强的随从,还多准备了些金银细软,老当家又把随从叫到跟前嘱咐了许多,最后将家传的护身宝玉交于儿子,教导儿子随身携带,可保平安。
这一日临行前,天来拜别了久在病床的母亲,又准备去向父亲辞行。
父亲率群雄送到了山寨门口,寨门外有一长案,案子上早已备好了几碗烈酒。
“儿子,此行前去,救人固然要救得,可一切,都不要勉强为之,凡事三思而行。一旦有突发状况,定要权益行事。如果,那塔山头头不肯出手帮忙,尽早回来再做商议!”
老父亲双眼婆娑,似乎是欲言又止,猛的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天来道了句:爹爹放心。也是一饮皆尽。又有几个要好的弟兄过来,跟天来喝了送行酒。
少当家抱拳后躬身一礼,辞行众人。
随着逐渐消逝的马蹄声,老寨主睁开了咪着的双眼。大喝一声:
“众家弟兄,回山寨!”
天来少寨主一行十数人,马不停歇地日夜兼程,唯恐不能赶在官兵前到达锦州,一连赶路十几日,才出了山海关。这天,一行人道了绥中县,因为连日赶路,使得人困马乏,就进了县城准备休息一日。
钟神秀进城后寻得了一家客栈,经过勘察后,请示少当家是否分批打尖:恐人多惹得官府注意。王天来遂安排其他人分批住店。自己和钟神秀、宋云海搭帮,进入酒家二楼吃喝。
这客栈名为“雁满楼”,听店里伙计说,每当秋分前后,就有大雁成群结队的飞过,因此而得名。
“三位客官大爷,按您的吩咐,五斤烧酒,十斤牛肉。小菜是否需要?”
“哦?店家可有得味菜色?“宋云海兴致骤起。
“大爷,店内‘火爆双脆’、‘三星捣珍’远近驰名,都是小店厨子拿手的菜色。这火爆双脆,便是烹炒的猪肚、鸡胗。三星捣珍则是将牛、羊、鹿的里脊混合,再捶打之后挑出筋膜,而后加入香料炖制。上桌之时,奇香无比,吃上一口,回味无穷呀。”
“那还等什么,快些上来!”
三人平日虽不缺口腹之欲,可山上饮食不免粗糙,听到如此讲究之菜色,怎得会不心动。
两道主菜依依上桌,三人品尝后啧啧称赞,尤其是那宋云海,大声叫喊道:“这世间,竟有此美味菜肴。不虚此行也!”
“可惜可惜,你们只尝到了这雁满楼双珍,却不知道这酒家有一绝味,属实可惜!”
三人定睛一瞧,对面桌上有一男子独坐,此人二十岁上下,一袭白衣,面如冠玉,左手拿一折扇轻摆,右手举杯自饮。可这白衣客人,并不看王天来三人,但是方才可惜之词,又明明说给他们三人听的。
“是你在可惜我等么?“宋云海放下双箸,并不起身,朝着白衣人呼喝。
那人也不答话,他本是面向王天来三人而左,现在站起身来,坐到了自己桌子对面,用后背对着三人。
“问你话为何不答?”宋云海双脸赤红,猛地站起来,发怒道。
宋云海三十不到,满脸络腮胡子,性格刚猛,看这青年不予理睬,就觉得面上无光,进而就想动粗。
“云海兄,切莫暴躁,这位仁兄既然先与我等交谈,必然有话要说。待我上前问个明白。”
“兄台,莫怪我这兄弟张狂,我等都是外地村野匹夫,初来贵宝地,不晓得礼仪规矩,切莫见怪。”钟神秀来到白衣人前,抱拳做礼。
白衣青年将纸扇合拢,放于桌上,站起来还礼答道:“岂敢岂敢。”
“适才兄台所讲,何为一绝味?又因何不答?”
青年抬头微笑,“自古就有:佳肴在前,闻香妃玉瑟、听帝子云璈的雅事。刚才那位仁兄,如此聒噪,岂不毁了这一桌美酒佳肴?刚听几位称赞两道名菜,又觉的应是路客,生怕诸位错过此店绝味:‘网油野鸡卷’。这才多言插话,你等不说谢我也就罢了,还要责怪于我,是何道理?”
王天来听到这里也是来了兴趣,便到那小哥面前答礼:“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在下王天来,这两位是宋云海、钟神秀。”
“王兄有礼,小可姓丁,单名一个易字。”
“不知兄弟所说,这网油野鸡卷是何菜肴?还望指教。”
“即是阁下问起,烦请稍等片刻。”
丁易喊来了店内伙计,对着他嘱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店家就端上了一个大盘子。三人瞧看,这哪是什么绝味美食,分明就是一块生猪肉,看样子也是刚刚屠宰,毕竟上面还飘带着血丝。那块猪肉下方,雪白的肥花膘,占了整整一大半,让人看着就舌头发腻。
宋云海青筋侧起,又想发火,被少寨主摇头驳了下去,云海心想着,定要姓丁的小子好看。
“劳烦小二哥,向几位大爷讲讲这网油野鸡卷。”
“好的丁少爷,几位客官。这道菜,原来也是小店的招牌美食,现在有些特殊原因,就不能再制作此美味了。这道菜,需将猪肉最下层的肥膘,切的如薄纸一般,再将蛋黄与瘦肉包裹其中,先是上笼微蒸,然后用七分热的羊油滚炸一遍,再用十分热的油续炸二遍,才得出锅。刚出锅时,真是垂涎满楼,飘香万里啊。”
“那为何不能再做?”宋云海忙问。
“原先店内的厨子,醉酒后,手指被自己切去一截,再也切不出薄罄一般的油衣了,稍有厚实,就失了味道,东家怕影响声誉,就吩咐不再烹调了。直到前几日,这位丁少爷过来,问我为何不再烹饪,我讲出了原由。哪知道天下之大,真有高人神技,丁爷叫我拿来刀具肥肉。一刀就把肥膘切了出来,薄度比我家厨子更为出色,才拿去又做了这菜,后厨师傅见到后,也是连连称奇。”
店小二刚刚说完,丁易将整块猪肉抛于空中,拿起厨刀,快如闪电一般,从一大块肉上,切出了薄薄的一片,那一片雪白的膘衣,如树叶一般,缓缓微微的掉落盘中。
这一下子,就被三人看出来了端倪,这白衣公子定是武学高手,刚才那空中的一下刀劈,看似轻巧,实则是将内力完全使于手腕,再则催动厨刀迅猛切割,而且此人收气之时干净利落,并无丝毫拖沓。
黄河之水天上来 庖丁易牙食自在
“佩服佩服,宋云海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少侠不要见怪。”这宋云海虽然性情急躁,可一向佩服武艺高强之人。
天来也连声称好,又去问那店家:“这油衣,是不是越薄越好呢?”
店家答:那是自然。
王天来道了声:献丑了。顺势抽起厨刀,电光火石之间,就从生猪肉上,也切下了一片油衣。
钟神秀将桌上的两张油衣同时拿起,走到了窗台旁,一起面向阳光举过头顶,丁公子的膘衣,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宝玉般通透、红润。再看天来所切的那一片,那光束径直穿过油衣,直接晃到了丁易的眼眉。
丁家公子伫立了许久,只觉得脚底发冷,后脊梁发麻。
店小二将猪肉、刀具等物品尽皆撤下,又把桌子重新拾掇了一遍,丁公子亲自斟酒来敬王天来:
“阁下武功之高,小可生平未见,容在下敬兄台一杯。”
“哪里哪里。兄弟过誉了。”天来接过酒杯,豪爽饮尽。
经过了那场比试,四人合坐一桌,把酒言欢。
“三位哥哥,敢问从何而来?师承哪家?怎练成如此精妙得功夫?“
钟神秀抢先答话:“我们是从关内来的,小时在武当山学过些拳脚功夫,很是粗浅,不值一提。”他恐少寨主报了家门,泄露了行踪。
“三位仁兄,想必出门在外,有所顾及。那武当山的步伐内劲,都有明显道家痕迹。而王大哥刚才使出的劈斩,明明是中原外家路数。既然如此,小弟先于介绍,我乃武侯门下弟子,家师正是武侯门掌门丁汉丞,师兄乃威赫辽西的九转鸳鸯腿-陈新。”
其他三人听后,大吃一惊。
这陈新也不是旁人,正是塔山寨主,九华山护卫李鸣的舅舅。此人在辽西声名极大,两年前,大虎山东北一十八门夺标大会,此人凭借九转鸳鸯神腿,横扫十七名高手后独占鳌头,更被推选为十八门总把头,李鸣有时也经常夸口,舅父功夫了得。
天来三人面面相觑,少当家就想把救人之事和盘托出,也好借丁易上塔山求援,望了望钟老江湖,钟神秀则摆出手掌,示意莫慌。
“这陈新寨主,江湖上无人不知,我等却也听说,此人有一外甥,年纪虽青,也是少年英雄。”
“钟大哥莫非讲的是金刀护卫李鸣么?他现在在九华山青莲寨内,前些日子,我到师兄家中做客。还有家书问候。”
王天来听到此话,就脱口而出:“在下就是青莲寨王天来,家父便是寨主王客卿。”少寨主此时全无怀疑。因为那李鸣识字不多,每次均是找王天来代写书信,上次确是不久前,写予塔山。
王天来将李鸣等兄弟被囚,要去塔山救助等事宜。尽皆告诉了丁易。
“哎呀,三位哥哥,既是此等急事,我们赶紧出发,小弟头前带路,别错过了营救时机。倘若我那师哥知道了,定是焦急万分,决不会袖手不管。”说完话,就起身要走。
“由丁少侠带路,真是如虎添翼。少侠暂且不急,我等路上已加快了行程,想那官府大队,舟车劳顿,携带辎重,大概已被我们落下不少路程,等其余兄弟吃饱喝足,稍稍休息半日,再启程不晚。”
丁易也觉得有理,就听从了安排。四人品尝了刚刚出锅的野鸡卷,纷纷称赞。席间,丁易得知,王天来刚才用的是无常剑招,又是佩服的无可无不可。
在丁易的带领下,一行人三天后,就到了塔山山麓。山下设有岗哨拦截,岗哨盘问时看到是寨主师弟,就立刻上山禀报了陈新。没一盏茶的功夫,陈新就带了几个随从,快步前来迎接。
“师弟,师弟。你怎到了?前几日,不是说要去周边游玩一番么?正好这几日,在山上闷得慌。今天,你我兄弟必要痛饮一番。”随着陈寨主话音传来,众人老远就听出,此人内力浑厚扎实。。
只见那陈新寨主,年约四十,外批黑色英雄敞,身穿一身灰色短衣装,腰间扎一铜色虎头腰饰,方脸阔口,急急匆匆便到了跟前。
“师哥,今次前来,有大事相商,予我等一个说话的地方,我且慢慢和你详谈。”
陈新看了看师弟后方的几人,知道必定有要事相告,遂将大伙儿引进了山寨内的会客厅。吩咐下人奉茶后,就屏退了左右。
丁易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不漏的告诉了陈新。
陈新听闻后大怒:“想那当今天启皇帝昏庸,朝政之事,都交于阉宦魏忠贤把持,各地早已是徭役兵服,杂捐刻税。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现居然又抓了老子的外甥。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逼急了本寨主,纠集十八路好汉杀进那锦州城,剁去守城狗官,定叫他地动山摇,日月无光。”
听到这里,钟神秀站起身来,深施一礼:“小可在中原时,就听说寨主嫉恶如仇,重情重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可先代青莲寨众弟兄,谢过寨主大恩,可我等志在救人,望寨主隐去一时怒火,稳妥将李护卫等弟兄救出,方位上策。”
“钟兄所言极是,师哥,救人还得细细筹划才是,有朝一日,等天时地利聚齐,咱们再杀进城去,为民除害。”
他二人劝了多时,陈新的怒气方才消去,又和众人商议如何伏击囚牢马队,直至太阳下山,众人才商议完毕。陈寨主烹羊宰牛,各个喝的酩酊大醉,方才散去。
翌日,陈新就加派了山下岗哨,交代仔细观察来往车马,但凡有官府车队,须警惕再三。王天来三人,也是每日轮班在山下守候,生怕错过了营救良机。
这天,钟神秀得一契机,独自去见陈新。说是王老寨主慕名陈新已久,因山寨内事务繁忙,不能亲自拜见,遂叫少寨主,备轻金薄礼问候陈大侠,陈新推辞不过,就勉强收下了。
一连数日,均不见有大队人马。每日,山上几人心急如焚,真若那三十几名弟兄先到了锦州,再想救人势比登天。即使这陈寨主,有万夫不当之勇、十八路英雄好汉相助。也难杀进囤有重兵的锦州城。正当几人焦急之时,听山下探子来报:“有一大队官兵,押解一行囚徒,从西方而来,马上就到山下。”
王天来听报后,就让那小厮去通报寨主,自己挎好宝剑飞奔下山。因救人心切,天来使出陆地飞腾轻功,运足内力向前赶路,钟神秀、宋云海紧随其后。他三人,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埋伏敌人的小山峰上,西边正有一队人马缓缓而来。只见这队人马,前沿有一武官威风凛凛,骑着高头大马。旁边跟着两排士兵,中间有三四十个囚徒,被绳捆索绑。囚犯被链条穿了个长串,旁边时不时有官兵训斥、鞭挞。
这番场景,直看得弟兄三人怒火中烧,钟神秀轻按天来左臂:“少当家的稍安勿躁,等陈寨主率兵马赶到后,聚而歼之。”
陈新这时,也带兵到了小山峰,看到了自己外甥在囚徒中受刑,怎能让嫉恶如仇的舅舅好受?立即布置手下待命,准备好巨石弩箭,伺机而动。手下数百之众,领了大寨主军令,各自屏息凝神,统统把手头的武器、陷阱,对准山下官兵。
只听陈新一声号令,万箭齐发,巨石滚滚而下,自然对准的都是官兵士卒。又闻陈新一声“杀将下去。”王天来、钟神秀、宋云海、丁易、以及从青莲寨来的数十名好手,后头跟着塔山士卒,如猛虎出笼一般杀向官兵。这群官兵一是没有防范,二是行路已久,人困马乏。战斗士气先是损去了一半。再者,这些人物,都有高超武艺傍身,普通士兵显然抵挡不住,一会儿功夫,官兵纷纷丢下辎重犯人,就向来时的道路撤退。
陈新又吼了一声,西边退路上,伏兵四起。撤退的官兵腹背受敌,军心涣散,投降者大半。首领武官自觉大事已去,又不想苟活求饶,擦净了沾满鲜血的利剑,自刎而死。
中原一毒持横逞强 丁家少侠命丧当场
李鸣在混战中看到了少寨主,又发现了舅舅领军冲杀,被解救后泣不成声,一下子就跪到了众人面前。
“少寨主、众兄弟,我李鸣何德何能。劳你们舍生犯险,舅舅,外甥更是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不说,却给舅舅图添困扰。”
“兄弟说的哪里话来?若不是,前些日你拼死保护,我爹爹怎能毫发无伤的回到九华?就此恩德,我王天来,就是把命赔上了也在所不惜,你又何必多礼?”陈新连连称是,又给了李鸣一记耳光,教训道:再说这外人的话,定要再打。
钟神秀搀起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鸣,又吩咐手下人松绑了被困的兄弟,陈新也吩咐下属清理战场,准备打道回府。
回山后,先是给那被困的三十几人梳洗更衣,然后山内杀畜备酒。寨主交代,今天大摆筵宴,奖励有功之士。所有弟兄都欢呼雀跃。
等饭菜酒肆准备妥当,山寨内的聚义厅中,摆了一张圆形大桌,居中一把交椅,自是让给东道主大侠客陈新。左边依次落座王天来、钟神秀、宋云海等,右边坐着丁易、李鸣等人。屋内又摆了几张稍小的圆桌,分别坐的山内大小头头和青莲寨的英雄,众人等陈新落座后,寒暄了几句,就开始推杯换盏,豪饮狂食。
席间谈笑怒骂,觥筹交错,尽显江湖人士的豪迈气概。
酒宴正酣,有一小厮厅外报事:“启禀寨主,寨外有一书生求见,我等问其来此目的,他说,非要见了寨主爷才肯答话。”陈新也觉得来人蹊跷,想自己混迹江湖半生,到也不认识几个布衣书生,加上这酒力助兴,就对来人起了兴趣。于是下令召见,稍稍片刻,那报事的小厮就带进了一个长褂书生,陈新仔细观瞧:
先生蚕须净且白
周身素裹镶玉带。
仙炔锦缎随风摆,
遥闻步似云中来。
这白面书生,极为儒雅俊俏,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颇有些王公贵胄之像,站在了一席豪莽匹夫之中,更是显得引人注目。
陈寨主双颊泛红,看了看这长褂书生,自己决是不认识,劈头就问道:
“先生何许人也,找本寨主有何贵干?”
“老生这厢有礼,深夜来此,不知寨主爷款宴宾朋,还请当面赎罪。”
那陈新在江湖道混了半生,一向快人快语,见来人酸酸溜溜,就更大声道:
“书生不用拘礼,你就直言,找我何事?”
“寨主容禀,在下深夜路过山脚,见天色已晚,贵寨又灯火通明,恐前行无路,又觉腹中饥饿,所以特向山寨爷买顿吃食,故此求见。”
众人听完,各个放声狂笑。原本,以为有什么大事说出,说道最末,就是想来吃碗便宜饭菜,人人轻蔑嘲笑,觉得这书生过于装腔作势。
陈新也是哈哈大笑,心想不就是讨顿饭吃么,这白面书生,也太过迂腐多事。他叫来了手下人:“去,带这位先生吃点好的,晚上给他找个床铺,明早也叫他一起吃饭。”
手下人听了寨主发话,就要去安排吃喝。没想到,这书生又有异议:
“圣贤曾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寨主这样怠慢,恐有失体统吧?”书生言下之意,还要列席同吃。
宋云海等一干性急之人,听后大怒,先是宋云海呵斥来人:
“臭要饭的酸书生,你咋不知好歹,给你吃喝安顿,便是情分,你得知道感恩。不给你吃喝就是本分,轰你出去,也合情合理。你莫要得寸进尺!”
那书生竟也不知难堪,站立不答,任由宋云海欺侮。
丁易之前读过几年书,不忍读书人被当众羞辱,就对陈新劝导:“师哥,你我弟兄今日凯旋而归,不要为了这些小事夺去酒兴。且让那人坐在我侧,只不过多了双筷子,何必惹得宋老兄动怒。”此话一出,王天来等人也劝宋云海,金刀李鸣也相劝舅舅。众家好汉都是豪爽之人,这宋云海发了脾气,听到大家劝告后也不再做声。
丁易看众人和师哥无异议,就招呼这书生前来落座。谁知书生又是不妥:
“小可觉得,还不能坐下与众位同席,自古就有:贤者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我一圣贤门人,岂能与你们同坐?不如这样,你等解散了山寨,统统向官府自首投监,今日我便不受饥饿。”
“你放肆!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莫不是活的腻歪了。想来大爷这里找个痛快?”陈新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发声骂道。眼看就要将那人绳捆索绑。
丁易今日也喝了不少酒,心中厌烦这不速之客。可突然来了辩论兴致,先是安慰师哥:
“师兄息怒,此人一介布衣,可不懂个做人礼数,先不忙惩戒于他,若传了出去,说我等弟兄,以众欺寡,恃强凌弱,名声也不好听。待弟弟与他争辩,争取让他得个自惭形秽,到那时,让他落个斯文扫地的下场。”
陈新也觉得师弟有些道理,提议也颇有趣味:“弟兄们,暂不与那傻货一般见识,看我师弟与他辩论一番,正好以助酒兴。等节目结束,再治他个不恭敬的罪过。”
丁易打开折扇,慢步至书生跟前:“先生所言,要我等自首受罚,你可不受饥渴。已不是逆反了孔圣人,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非也非也,圣人有云,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对付山贼野盗,怎能拿出圣人理论?”
“庄子云:盗亦有道。岂不知乎?”丁易问。
那人答道:“岂不知惠盗贼者伤良民呼?”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你不通孔孟之道,却道法家之言,你若不懂,我就饶恕于你。”
这书生一时竟想不出对句,又懊悔上句用了法家之言,可细想孔孟之道,真没有劝人自杀的句子,一时间抓耳挠腮。又急了眼:
“文武之道,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你莫在多讲,论论我们这武功,谁大谁小?”
屋内又是一阵大笑,丁易更是合不拢嘴:
“你这伪书生,文、武的意思是文王、武王的德行,哪里是武功?你个顺非而泽之人,既然送死,就成全了你,省的留在世上,荼毒圣贤经典。”
丁易虽说,要以武力惩戒这白衣书生,可毕竟比武之言,还是书生先谈,固摆好架势等这人来攻。暗想,这人定是辩论不过自己,才口出狂言,他上前后不用动真功夫,将他制服即可。
书生看到丁易摆好了武斗架势,便将上衣整理了一下。道出:屋内施展不开,要是有胆子,就来庭院内比试。说罢,则佯跑起身。
丁易以为他要逃跑,使出轻功一跃,就堵住了书生前进之路,不由分说,使出武侯门的“武侯拳法”扣向白衣书生,自觉这一下可能出手太重,就收起了几分内力,并不想伤他性命。谁知,那书生蹲马摆掌,左手先是挡住了丁易拳掌,右手快如疾风,直奔丁易胸膛,丁易右手被挡,本想伸出左手保护前胸,哪知当下已经来不及了,瞬间运起内力护体,势要挡书生这一快拳。这时,书生一掌整拍于他前胸,若按丁易这武学造诣,就是大成的武林高手,也最多打他个内伤而已,不知道书生用的什么神功,一掌就将丁易五脏震碎,丁少侠口吐鲜血,当场倒下。
在座的英雄,无不惊愕。陈新更是飞身来到丁易身旁,抬手一搭鼻息,又摸了摸脉搏。放声痛哭,丁易竟然活生生的被这人打死。众人见状,无不拔刀横剑,眼下之意,就是要一齐上前,为死者报仇。陈新擦了擦眼泪,将尸体放平,怒目圆睁,紧咬牙关,站起身来,望着这杀人的儒生道:
“今日,我师弟怜你恶人,出手留着大大的情面,哪知好人来了恶报,竟被你这狗东西害死,今天本寨主发誓,要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说完,陈新又想起了小师弟,心头尽是悲伤。想当初,丁易和陈新在师父门下,吃则同桌,睡则同塌。有一日冬季,师父前去访友,临行前,嘱咐两三日才能回来,故家中留了三日左右口粮,谁知那年天降大雪,过了七日,老恩师才回来。进门就问徒弟三日如何果腹。后来,从邻里处得知,小师弟看到家中无粮,就脱去外衣、卷起裤腿,光着脚板,作可怜状,去往集市求粮。求回来粮食,做好稀粥,先给师兄端去。还谎称自己在厨房已经吃过。几日之间,丁易竟颗粒未尽,后来师兄知此事后心头酸楚,几天都心如刀绞。
此时,看到这害死师弟的元凶,怎能不悲愤至极·。
那书生呵呵一乐:“你们这群臭贼寇,是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个来?我痴论先生,今天也活动活动筋骨,陪你这们这些蛇虫鼠蚁、喽啰败类玩耍一番。”
大家伙听到痴论先生四个字,莫不形神具抖,魂魄震颤。陈新也不禁骇然。
中原武林门派虽多,可有三人,令人闻风丧胆。一则是他们武功超群,二是他们性格怪张、喜怒无常。为人处事,既不讲江湖规矩,也不通人情世故。杀人有时在谈笑之中,有时在无人之处。三人从不按常理做事,也不按道德为人。
因此,武林中合称为中原三毒,三人是九贪长老、永嗔道长、痴论先生。
陈新听到痴论先生的名号,内心有些发怵,仔细回想,那人刚才的步伐拳招,自己没有十全把握获胜。可同门之仇,不共戴天,如果众人一齐发难,一是,恐辱没了自己十八寨总把头的名声,二是师弟在眼前枉死,说什么也要手摁仇人,才能解胸中恶气。
“管你什么痴论先生,还是吃屎先生,你害我师弟,我定不饶你,众人暂且不动,我必取他狗命。”
陈新使出看家绝艺-九转鸳鸯腿,这路腿法得到了丁汉丞的真传,一共有九路变化。每九路变化,按顺序可再增添九路,如练得纯熟了,可扩为十八路变化,再精进了,又可增加十八路。练得时间越长,可使出的变化就越多。陈新现在只使出了第一层,九路增九路的变化。
那痴论先生招法也是奇特,乍看一下,每一招拳脚,都是点到即止的路数。可这人,似乎有意将饶人的招数改变,致使每一招,看似停止,又瞬间接一杀人要命的后招,可谓是毒辣无情。两人交锋几十招,陈新就觉得不是对手,又使出了十八路增十八路的变化,可这一层修为,他刚偷窥门径,武功虽是厉害,但不能收发自如。刚刚想发挥威力,就被痴论先生看到了破绽,使出一招不知名的掌法,“咔嚓”一声,就用内力震碎了陈寨主的脚裸,又换一扭功,扭断了陈新的左膝盖,再飞将一脚,陈新口吐鲜红,“啊”的一声被踢出数丈。
厅堂内所有人,看到了无不震惊,这陈新可不是泛泛小卒,在这辽西一带,可以说未逢敌手,现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相逢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厅堂内所有人,看到了无不震惊,这陈新可不是泛泛小卒,在这辽西一带,可以说未遭逢敌手,现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其他人也顾不得许多,寨中有一头头大喊:
“此人伤了丁兄弟,又害我寨主,大家一齐上前,把他剁碎了便是!”那
塔山寨内,只听得”苍啷啷”的拔刀抽剑之声,屋内所有人,一齐杀向了痴论先生。俗话有云: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按理讲,痴论先生应是被剁成了肉泥,谁知这冲在最先一排的死士,被他一招双掌齐出,各个摔倒在地。掌风之强劲,势不可挡。这后一排中,也有多人被震掉兵器。
书生看来人愈多,又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剑,迎上众人,横前一扫,又有一些人物丢了性命。这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已有十几人命丧他手。王天来一看不好,即使自己领着青莲寨的兄弟上前争斗,也不过多送了几条性命,本觉得自己功夫还是不错,可比较陈新而言,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更不要说痴论先生了。可陈新、丁易都是忠义之士,大难当前,自己岂能贪生怕死。想到这儿,王天来就抽出宝剑,欲要上前拼命。
就在此刻,钟神秀拦在他身前,急切到:
“少当家的不可莽撞,清莲寨你一脉单传,今天我等弟兄,拼死也得保你回山,少寨主赶紧逃命,我与众兄弟阻拦一阵。”
“我等虽不是亲兄弟,可至此为难之时,我岂能抛下你们而去,这贪生怕死之事,我王天来做不出来,誓与大家生死与共。”
宋云海也到了跟前,苦劝王天来下山,金刀李鸣此时已加入站圈,并大喊道:“少爷先走,我等断后,日后为我们报仇。”
王天来还是不听。
那痴论书生,已将塔山寨内的兵丁,杀得不剩几人了,宋云海跪在王天来面前,提刀对着自己的脖子。说道:少爷如果不走,我现在就自刎于脚下,
宋云海说罢就要抹脖子,天来经不住众人苦劝,哎了一声,将心一横,噙着眼泪,提剑向山下跑去。在逃跑的脚步声中,天来听到后面的厮杀声、叫喊声,心中已经知晓,兄弟们凶多吉少了,难免觉得悲凉无助。
王天来逃跑途中,不断的想起了在清莲寨的过往,脑中又不断浮现出近几日的经历,仍然觉得如果就此离去,实在对不起一起拼杀的兄弟,遂又决定回山就义。
他想:死就死吧,我王天来,绝对不做贪生怕死之事。纵是今日九死一生,也要和那书生决一死战,坚决不做临阵脱逃的无胆鼠辈。就是以后传到江湖上,也不失为一个铁骨铮铮的好汉。于是,他扭头转向,使出毕生力气,又折回了塔山山寨。王天来在顷刻之间,就回到山上,在门外即将进入之时,忽听耳后“沙沙”作响,定神看去,一白衣人士立在一侧,双脚并不着地,而是轻浮于一片长草之上,打眼一看,以为此人无翅而飞,实则是轻功到了一定境界。
这也不是旁人,正是那杀人的魔王痴论先生,王天来抽出随身宝剑,大喝:“痴论狗贼,今日,你图害我兄弟手足,我九华剑派决不善罢甘休!快说,寨内兄弟被你如何处置了?”
那书生呵呵冷笑道:“我既想杀人,还轮的到有人喘气么?你既然去而复返,正好省了本先生不少功夫。”
王天来听到此话,怒火中烧,使出本门无常剑法,去战痴论先生。
这王天来的剑法确实非同一般,如碰上一般高手,也不会落於下风。可面对“中原一毒”真有些童子操刀,不值一提。没几个照面,就被痴论一技重掌击倒在地,天来不顾疼痛,从地上滚爬起来再战。痴论心中暗笑,就这几手剑法,无论如何也不能伤自己分毫。干脆抽出了自己的短剑,戏谑王天来,天来使出一招“银晖照江浮光影”,本意是出一虚招刺他头部,实则攻他前胸。没想,又被书生看破,挡住了前胸一剑,瞬间用短剑划破天来左臂,这一剑真是恰到好处,不会伤了来人筋骨,只是割破肉皮,伤处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王天来早已红眼,拖着流血的左臂,再斗痴论。这样一来二去,痴论已伤了天来多处。王天来受伤已深,加上打斗用尽了全力,这时气喘吁吁地不能再战。那先生讥笑道:“想当初,这无常剑的祖师朱真言,在江湖上哪个不知?原也是个浪得虚名之辈,就这平庸剑法,也敢开山立派?今日,还真是见识到了如何无常,莫非,只要使出这套剑法,就快些去见黑白无常么?那实在是自杀的好剑法呀。”
王天来二十出头,也是气血方刚之人,怎容得别人这样侮辱自家功夫。
“你这假托圣人的混账东西,你要杀便杀,不要放这狗臭屁。我家剑法,岂是你随便可评论的?只怨我自己学艺不精,来吧,你要杀就杀。我爹爹定会为我报仇。”
痴论本想动手结果少寨主,忽然想到了一事,如果今日将此人了结,我诛灭塔山之事,外人谁会晓得?如若外人都不晓得,今日之威风,岂不是白耍了?他自然不怕九华派清莲寨,莫说是怕,心里也不曾有半分看得起。可这屠寨的举动,谁又能替自己传出去呢?
想到这里,痴论闪身晃至天来面前,伸出中指和食指,瞄准穴位点昏了他。
痴论书生怕少寨主死于野外,就施展轻功,一路狂奔进了锦州。也不知这魔王用的是什么功夫,一段路程下来,居然心不跳,气不喘。他看一药铺还未关门,就将其连人带剑扔了进去,遂后晃动轻功离去。
王天来自然不知仇人心中所想,看见自己被莫形孤救醒后,只知感激涕零。
少寨主第一次领衔办事就折了人手,甚至是命悬一线,怎能让他心中好受。可也不能总在道德堂内避世,这天他对莫形孤说道:“莫兄弟,我决定明日起身回九华了,今有一事,还望兄弟帮衬。”
莫形孤道:“哥哥请说。”
“我因当时逃命匆忙,身上的川资路费,都丢到了塔山,现手中还余下一柄宝剑,我不方便出门,劳你今日,帮我把宝剑拿去当铺换些银两,你且留下看病费用,剩余我路上花销,不日就来赎回。”
说罢,摸了摸佩戴了数年的宝刃,感叹道:你我只分别一阵子而已。说完,就将防身的宝剑,递给了莫形孤。这把宝剑很是精致华丽,剑鞘上镶嵌着绿松、珊瑚、玛瑙、琥珀等宝物,剑柄也是紫檀木制成。且不说这把剑价值不菲,就是上面的一个宝物,也够平常人家几月开销。莫形孤接过宝剑,答应了下来。
他将剑用油布包了起来,出门向当铺走去,待他走到了门口时,就犹豫了起来。想王少侠闯荡江湖很是险恶,如是没了护身兵器,途中遇到危难急事,岂不受人牵制?想到这时,又转身回到家中,翻箱倒柜,将自己所有的碎银都包了起来,看了看手中这些银子,也就几两而已,九华山一路很是遥远,路上吃喝住店,都要花销,这一点恐怕也是不够。就又想起了家中,有一耕牛可以变卖,可又怕父亲责备。心想,还是把宝剑当了最好,自己与这人非亲非故,为何要这样奉献?可想起王少侠舍身为义,自己差之千里,又觉得,一头牛算得了什么呢。
下午太阳最猛烈之时,大汗淋漓的莫形孤,跑到王天来跟前,将一小包碎银子放于桌上,看样子也就十几两的样子,放下后就惴惴不安的望着王天来。
少寨主看后口打“哎”声,不知是觉得宝剑可惜,还是觉得此地当铺心黑。形孤放下银子后,又突然把那宝剑递了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王哥哥,这宝剑在我看来,是无价之宝,真若给了那当铺,属实可惜,何况你路上还需要兵器防身。我家中也不宽裕,这点银两你先拿去,省吃俭用的话,估计够你回山。”
“莫兄弟,这……这……这如何使得,救命大恩,已经恩同再造,现今,又岂能拿了你银子……我决不……做这……”王少侠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了下来。
莫形孤看到他流泪后,更是觉得,千金难抵真情,朋友自当如此。他赶忙去劝王天来。王天来一边哭泣,一边拿出了一块玉佩,这宝玉真是白璧无瑕,晶莹剔透,在这正午时分的光线下,更显得灿烂夺目。
玉佩是朱真言传给王客卿的,王客卿怕儿子出门遇险,就给了儿子保平安。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美玉,用的是山流水料,请的是顶尖的匠人,可谓是价值不菲。
“莫兄弟,你对我的情意,我即使舍去性命,也难再报。今天我予你留下一信物,一则,作为我们间情谊的见证。再者,倘若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哥哥的,拿着玉佩可到九华山清莲寨找我,到时我定全力以赴,拼死相报。”
莫形孤看他言语颤抖,深情激亢,勉强收了下来,心头不免觉得有些愧疚。第二日,两人洒泪分别,各自心里都不是滋味。
故地重游事 伤心两相知
王天来分别了救命恩人,急匆匆的出了锦州。脑中不断想起在塔山遇险的弟兄,也不知道在锦州住了几日?山上的兄弟,还活着几位?于是,在经过塔山脚下时,还是奔了上去。可这次和先前大不一样,既无门岗暗哨,也无兵丁把守。
过了山门,穿过弯曲的道路,天来直径向聚义厅走去,走到聚义厅院外时,直闻得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熏得他腹中翻滚,头晕恶心。随即王天来手捂口鼻,驻足凝视,这厅外,躺的是一具具腐烂的身体,稍微走近,就看到死尸上窜爬的老鼠和出没的野狗。因为山间野狗多吃腐肉,眼珠也呈血红色。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有些人的四肢,已经被野狗撕烂,有些人的五官已经被老鼠吞食,这凄惨恐怖的景象,如同炼狱一般,又大大增加了王天来的仇恨,他心中发誓要报仇雪恨。
天来撕去衣角堵住口鼻,走到尸体中央,一具一具的观察。死人的面部大多已经模糊腐变,只能凭衣着辨认身份。少寨主心头就是一凉,凡是他认识熟悉的兄弟,似乎都已毙命,难道竟无一人幸免?观察过尸体,王天来发现一事,这群死人胸前,除了打斗的伤痕外,竟都有部位相同的一剑,明显是怕人不死,行凶者最后补刺的,天来看明白后,又把手中的宝剑攥的更狠了。
王天来穿过尸体的道路,又到后堂查看,后堂厢房、马厩、厨舍等地均是一片狼藉,看来,应该是有些幸免遇难的家丁、士卒所为。
他去厨舍找了些柴火,又到马厩搬了些草垛,遂将这些易燃之物,平铺到了大厅的空地上。又从后厨又翻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草木薪火,准备火化死者。
由于死尸实在太多,而且大部分,王天来并不熟悉,只能先将认得的托出。
首先脱出来的是丁易,一身白衣很好辨别。看到丁易,就让少寨主想起了那天雁满楼比刀,又是一阵心塞,堵在胸口。
尸体点燃后乌烟腾起,烤干了四周的空气,也烤干了天来的泪滴。后厨的瓶瓶罐罐也派上了用场,一把把死者余灰,统统装了进去。那些不认识的,也一一焚烧火化了,为了区别众人,骨灰罐都用他们生前的服装包了起来。
因为人数众多,王天来在塔山一待就是五天,直到焚烧了最后一位死者,才算完满。想着,明日去后山埋了就是。他整理了下衣装,看天色已黑,就准备在塔山山寨,过上最后一晚。
夜晚山上,明月星稀,瓦冷霜华。寨内的野狗,悲吠伤鸣,直叨扰的天来无心睡眠。眼前的蜡烛,短燃将尽,迷迷糊糊中,王天来眼垂目困,可似乎又听到院外有人喊叫:
“寨内可有人?寨内可有人?”
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一个清脆的声音越来越近。王天来在后院住着,那声音是从前厅而来,又突然听到,那声音变了音调,惊恐的喊出“啊!啊!……”,天来一下就从梦中惊醒,抄起宝剑就冲了出来,只见一个瘦弱少年,惊慌失色,吓的瘫坐在了地上。
少年大约十七八岁,明眸皓齿,肤白貌净。看面相,虽是是个俊朗的后生。可眉宇之间,散落着几份英气。看他身形,虽是瘦弱纤细,却是有一丝豪杰气概,即使吓瘫在地,也露出逞强之气。
王天来本想开口问询。又见这年轻人发现自己出来后,似乎是觉得尴尬,硬是想撑起酥软的双腿,站立起来。可这双腿,似乎不受自己控制。在后生挣扎之中,反倒看的王天来没了脾气,就放下了警惕问道:
“来人报上姓名,何故来这塔山?”
少年还没有放弃,在哆哆嗦嗦的硬撑中,可算是站了起来。
原来,他是看到了大厅中堆放的大大小大的骨灰,还有旁边的一些断肢残垣,才吓成了这样。因为,有些人的手脚被削去了,王天来又不能将他们一同烧掉,拼凑不好的就扔到了一旁,所以旁人看来,似乎是一座骨灰山下,祭奠着断手断脚。
“我可是来找陈新……陈大寨主的……他……他……在么?”后生虽站立不稳,可为了遮掩害怕,故意拔了拔胸脯,高仰着头颅,对答王天来。
“陈寨主在到是在,但我估摸着,你得找找。”王天来示意那堆瓶瓶罐罐。
“啊!这……这……,死了?都是你干的?”后生狐疑的偷瞄天来。
“放心,这要都是我干的,你今天肯定也跑不了。”
听到这话,少年哆嗦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装腔作势道:“你可别乱来,我是辽东白沙湾的人,你可晓得?”
“哦?那你来塔山所为何事?”
“你休管我来为何?你说说看,这些江湖义士,是不是都是命丧你手?”
王天来也不和他答话,放下宝剑,拿起桌案上的笔墨,在一条条宣纸上写着什么,那人看见他也不答话,反倒是坐在桌案旁写着什么,就以后脚为重心,前脚迈步,拿着短刀试探着向王天来身边靠近,又问:
“你写什么呢?”
桌案上已经摆好了写出的一张字条,上面三个字:钟神秀。接下来有丁易、陈新、宋云海等人,少年看到陈新二字后,斗胆问道:“你这真是非人之举啊,杀完人还要写下记录?”
天来还是不答,继续一张张的书写,天来虽然儿时不爱读书,可书法字体却是不差,家中挂有几幅钟繇真迹,是当年亡国之君李后主留下的,后被王客卿辗转得到。上面的楷书极为飘逸潇洒,自己有时也拓写模仿。时间长了,也写的一手好楷书,这时又想到,钟神秀时常与自己切磋书法,不免又觉得难过。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也不与你计较,你把名字留下,日后我们十七个山寨势要报仇。”小后生仍旧逞强发问。
“要走你就走,人不是我杀的,你们要有本事,就找那痴论先生报仇,不要在此冤枉好人,本少爷也没工夫和你纠缠。”王天来头也不抬,继续楷书名字。
少年看到王天来,似乎也没有杀自己的意思,就想趁机逃走,刚刚走到厅外,就听得一声呼喊:“少寨主,你怎么在这?”
王天来惊喜愕然,抬头一看,正是那金刀护卫李鸣,原来他没有死于剑下。李鸣进屋就跪到了少当家面前,嚎啕大哭起来“少当家的,都是小的祸害,若不是为了救我,这么多兄弟就不会死于非命,少爷也不会遭此劫难。我在山下时,本想一死了之,可想到兄弟和舅舅的大仇未报,就想留着这身皮囊与痴论先生算账。现在见到少当家的平安,实在是佛祖保佑、玉帝保佑……。”
王天来口打哎声:“你看看这些骨灰,是我前些日子火化的,我将他们的衣服和骨灰都放在了一起。凡是认得出的,都写了名字,一会将它们贴在骨灰坛上。不认得的,我想着就写上塔山好汉罢了,待我写完后,咱们将他们埋于后山,立上墓碑,也算是尽了人事。”
“我都听少当家的。”李鸣抹了抹眼泪回答。
“对了哥哥,你是如何逃出魔掌的?”
“少爷你有所不知,那可恨的书生武功实在太高,将庭院中的人尽皆打伤,其实若论江湖规矩,他必没有下狠手的道理。他看众人都受伤倒地,就去屋中取了一壶酒,一边饮酒一边看受伤的兄弟哀嚎,有一塔山兄弟骨头软了些,开口向那厮求饶,谁知这狗杂种泯灭人性,说打扰他喝酒,就上来一剑刺死了求饶那人。
他又不知道怎地,突然起了杀心,拿着剑一个个补刺当场的英雄,还口念什么言必信,行必果。我也不懂的什么意思,那恶人念完,就要来置我于死地,一剑刺到了我左胸,他不知我天生异禀,心在右侧,我就躺下装死,这才躲过了一劫。待他走后,我仍不敢动,又听到门外还有厮杀,可没一会儿功夫,就没了动静。我起身后,先是在后院寻了一些创伤药,等身子能动了,就下山寻了个大夫。昨日恢复的四五成后,就想上来看看情况如何,对了少爷,那天你可安全脱身?”
王天来听他说完后。撸起了袖子和裤脚,把伤势展示给他看。
“那日我本想逃走,可越走,就觉得心中越是难过,脑子一时冲动,蛮劲发作,就想不顾一切的回来和他同归于尽。在门外时碰见了那狗书生,说来惭愧,我那点功夫,在他面前像是孩童一般,他将我周身划伤,却没要了我的性命。等我昏迷醒来,竟不知被谁送到了一家医馆,医馆家中次子倾囊相救,得了这位恩公援手,我才能保住性命与你相见。”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等得了机会,我一定要报答这位恩公”。救的命虽不是李鸣的,可如同他得了救命之恩一般,双手不停地叩拜。
“那这位小哥是……。”李鸣的目光朝那少年望去。
“哈哈,他?他以为我是杀人凶手,正要回去纠结人马,找我算账呢,是不是小兄弟?”
王天来故意调侃道。
第二章 英东豪侠出世 后世如何论知
王天来与李鸣的谈话,门口的少年自然是听见了,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可大致也知晓塔山的血案,不是眼前这人犯的。
这时听到王天来戏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于是走到天来面前,双手抱拳道:“阁下莫要见怪,刚才小可出言鲁莽,若是冲撞了侠客爷,还请多多包涵。”
王天来本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反觉得此人懵懂年少,颇有趣味。就回道:“好说好说,小兄弟能告诉我为何到此了吧?”
少年名叫费英东,是辽西十八寨中白沙湾的一名小卒,日常负责跑堂杂役,互通送信。白沙湾与其他山寨有所不同,其他十七寨均在辽河以西,唯独这白沙湾在辽河以东,寨子中汉人和女真人各占一半,因为同是落草,倒也不分姓氏民族。其他山寨相互一直小有摩擦,仅仅白沙湾独在河东,偏安一隅。就因为这样。寨主颇有积蓄,引来了恶人垂涎。
辽西的黑虎、白鹰、青龙三帮一向同气连枝,也属陈新所辖之十八寨,三寨经常联合起来掠夺其他山头。这几年迫于陈新的约束,到是不怎么进犯同盟,可十日前,三帮合修了一封书信,说要问白沙湾借银十万两。
寨主接到书信后十分忧愁,若给,恐自家兄弟都要挨饿,若不给,又怕三帮联合来攻。故此差了费英东前来拜会陈新,望他施以援手,解除危机。
费英东虽然武功低微,说话办事一向得体,再加上自己是女真人,又通晓女真语言,所以平时寨主也对他颇为信赖。
费英东向王、李二人诉说了自己的来由,又拿出了寨主书信,以兹证明。给他们看了信封,上写:谨献陈新寨主亲启。
王、李二人也就不再疑心,又将塔山如何被灭,痴论先生如何暴戾之事告诉了费英东,直听得他心惊肉跳,唏嘘感叹。
“哎……想不到陈新大侠豪情万丈、侠骨柔肠,净死的如此窝囊。既是如此,在下就先行告辞了,也好赶紧通知我家寨主。”两人刚想送他出门,却听到天空一声闷雷,屋外狂风忽起,看样子是大雨将至。
“天色已晚,大雨将下,夜晚山路难走,费兄弟干脆留宿一晚,明日清早,与我二人共同下山也好。”李鸣见势就要下留费英东。
“多谢李大哥,看来今日真得叨扰了。”说罢,就听到了雨点下落的声音,屋外的树叶被雨点打落的轻轻范响,地上也逐渐溅起了水花。偶尔,传来几声山林间的禽兽鸣叫,似乎在映衬这昔日烟火茂盛的山寨。
三人身上均携带了口粮,后厨也剩余一些米面,三个人都不会煮菜造饭,就胡乱吃了一些。虽说吃食不太可口,可后厨的美酒剩余不少,他们各自打了许多,相对而饮。酒过三杯,李鸣仍吐悲伤,一会儿说要报仇,一会儿又是自责,说的酒兴有些败落。
费英东看气氛不佳,就打断问道:“李大哥,事情已然发生,自责过去已无济于事,当下须正视现状,一是要为亲人报仇,二则是代亲人行孝。陈寨主与他师弟的家中如何?是否有年迈父母需要照顾?”
这几句话倒是提醒了金刀护卫李鸣,陈新和丁易虽无家室,可两人有一恩师就在辽东,如果能请他老人家出马,痴论先生必定伏法受诛。李鸣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少寨主,王天来思量了一会道:
“哥哥,这丁易也好,陈大侠也罢,还有我们清莲寨的兄弟,都是当着我俩的面被杀,尤其咱自家弟兄,都是为了保护我才丢了性命。你说我有什么颜面再去请丁汉丞老前辈?我俩应速回山寨,一是和我爹商量,此仇如何去报。二是勤练武功,决不能再受制于人。”
李鸣也频频点头,觉得颇有道理,其实王天来还有一苦衷无法讲出,这武侯门和九华派都是齐名的江湖门派,自己若前去求援,就是低了九华剑派的名头。想当初,那痴轮先生是怎么奚落自己家武功的,现今,决不能再干出有辱门风的事。
“不过哥哥,我俩虽可不去求援,可这陈、新二人的骨灰,还是要送还给丁家堡的,刚才听闻费兄弟要回辽东,能否辛苦一趟?到丁家堡走一遭?”
此去正巧顺路,费英东也是机灵世故之人,自然满口应承:“二位放心,丁家堡我代两位哥哥走一趟。就是还要劳烦王大哥写一封书信,倘若只带着骨灰前去,那日伤亡打斗我又不在场,也不好与丁老前辈解释。”
“小兄弟稍等。”王天来听后就拿来笔墨,笔走龙蛇一般的写了一封信笺后,交予费英东。三人商定无误,又喝到了七分醉意,就各自找厢房睡去了。
第二日清晨,三人用过早饭,带着大堆骨灰坛子来到了后山,李鸣与费英东挖土刨坑,王天来则是立碑刻字。最后剩下两坛骨灰,是那丁、陈二人,费英东将瓶口用石头泥浆封好,又找了个包袱,扎紧捆实才算停手。
三个人将一切收拾停当,就结伴下山,王、李二人向九华而去,走时对费英东是千恩万谢。
此时的辽河以东地界,多半已被后建州女真占据。
建州女贞部族兴盛以来,先是灭了哈达、乌拉、叶赫、辉发的海西女贞。在建州城附近,建立了以“天命汉”为核心的赫图阿拉城,并建立了后金政权与大明朝分庭抗礼。自此以后,建州女贞的后金王朝攻城略地,横扫了辽东。
现在的辽东地界,只有大辽河沿岸的辽阳区域才属大明,丁家堡就在其中。
费英东常年游走于辽河两岸,对道路地形十分熟悉,走了五、六天就到了辽河渡口,等了半天才有大船渡河,费英东登上渡船时已是太阳落山,河面有夕阳洒下,两岸有微风拂来,霎时感觉神情气爽,真可谓:
晚风河夕凌波游
霞光映湖清翠柳。
河中独舟匆匆走
哪知何人不言愁?
过河后,费英东也不停歇,直到走得看不见路了,就在丛林小道上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醒,就抓紧赶路,这天中午便来到了丁家堡,看到村口有一孩童正在玩耍,费英东上前递了一个铜板:“玩童,可否带我去找武侯门丁家?”
这孩子眼睛一转,晃起脑袋就回道“去时一个铜板?那回来呢?”
费英东道了一句:“小机灵鬼。”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递给孩子,孩子蹦蹦跳跳的带着费英东朝南边走去。
大半柱香的时间后,孩子停下了脚步:“你看这个水塘,绕过去有一座房子,那里便是,我且先回家去了。”说完,就朝来路跑去了。
绕过池塘,就能看到了一个红色庭院。因为庭院前后栽了大树,大树枝叶茂密,离得远了当真很难发现,再走近细看,庭院外,老远就有一处外门,这外门建的十分高大,门上横挂一大匾:武侯门。
费英东心里暗道:可算到了。
穿过外门,走向庭院正门,庭院门外两侧,各有一石狮守护。费英东走到门前,抓起门环,“哒、哒……”的敲了起来。
不多时,出来一蓝布褂子的男佣人,打开门看到费英东就说:“这位小兄弟,家中主人不再收徒了,请回吧。”说完就要关门,费英东赶紧拦住那佣人,道:“误会误会,我不是来拜师的,我是来送信的。”
蓝褂子佣人听后连连道歉:“得罪了,得罪了,我以为又是那些拜师学艺的。何人信笺?送于何人?”
费英东听后思量一番,如果将骨灰信笺交于佣人,我到是不碍事,可李鸣哥哥那天分别时千叮万嘱,要我亲自交到老前辈手中。倘若,我说这是王少寨主所写,这门人可能又要怀疑我所来目的。还是对他隐瞒着陈、丁两兄弟头被害的事,就谎称:
“报事大哥,我是辽西塔山山寨的,奉了塔山寨主陈新老爷的命令,将书信亲自交于丁老前辈。对了,还捎带了丁易少侠的口信。”
费英东怕这门人不信,又把丁易说了出来,说后还有些后悔,觉得有些冒犯死者。
佣人听后大喜:“真是把您盼来了,这两天我们老爷还在家念叨,这二位少爷许久未见,正想差遣我去塔山问候,没想就把您给盼来了,只是这……。”
费英东察到了这人一丝犹豫,就问道“不知道有何不妥?”。
门人连忙解释:“无事无事,只是丁老爷刚刚出门,小兄弟可能要稍等片刻,哎呀,你看我只顾得说话了,都忘了请您进屋,快些请进。”
佣人殷勤待客,与方才漠不关心的样子判若两人,费英东心想:这丁老前辈定是名声在外,引得拜师之人络绎不绝,否则,门人也不会疲于应付了。
费英东在正厅坐了下来,刚才那人上了茶水,端出点心。他也是顾不得客气,路上疲累饥渴,顷刻间茶水换了三盏,点心上了两回。
刚到时,有吃喝还好,不觉时间难熬,可等了许久还不见丁前辈回来,又问看门男子,男子回答:主人今日必定回来。
费英东就继续焦急的等待,等到了晚饭时刻,突听得门外有如洪钟一般的声音:老刘开门,我回来了。
门外一阵稳健的脚步传来,费英东武功虽低,可这浑厚的声音和气势如虹的步伐,就判断出是绝顶高手。
老前辈伤心欲绝 小少年建州喜悦
武侯门是辽河附近的着名门派,相传是三国年间诸葛亮的家仆所立,开山祖师所传武侯刀法、武侯神拳、九转鸳鸯腿极为精妙,据传闻,这三种功夫原本是诸葛孔明会意而生,因自身条件局限,才传于家奴。
后蜀国被魏所灭,创派祖师流落民间,但武艺却代代教授,传承至今。
此门派并不为大众所知,直到十五年前,大弟子陈新夺取辽西十八寨总把头后,才扬名立万,作为师父的丁汉丞名声大噪。自那以后,拜师求艺的络绎不绝,但丁老先生均是避而不见。
费英东听到门外有人归来,就抖擞了精神准备拜见,只见那老掌门步伐利落,迎面而来,身后跟着蓝衣佣人,像是在介绍着费英东的来意。
丁汉丞走了进厅堂,费英东赶紧起身道:
“费英东拜见老前辈。”他看那蓝衣佣人还在,也不好报出自己是白沙湾来的。
丁汉丞一身黑锦乌缎,大约六十左右的年纪,却没有一根白发,眼神明亮,身材健硕,一看便是朝朝练武之人。
“娃娃不用客气,路上辛苦了,今天就别走了,留在老夫这里歇歇脚,顺道给我说说你们寨主的近况如何。”丁汉丞强抑兴奋之情。
“这……这……”费英东神态扭捏,不知道如何作答。
“有话直说嘛,都是江湖豪杰,何必吞吞吐吐,对了,陈新徒儿的信呢?”
“老人家,我这里有书信一封,但不是陈寨主写的,请您先行拆阅。”费英东本应说几句不要难过的话,可心里一翻,又把话咽了回去。
“噢?”老掌门满腹疑惑,接过信笺念道:
“禀丁家堡武侯掌门丁老仙师,我乃九华派清莲寨王天来。为救寨中兄弟,特到塔山拜会陈新大寨主,于救出兄弟当晚饮宴之时,中原三毒之痴论先生忽然闯入,此人言辞恶毒,后灭其塔山全寨。贵徒丁、陈两侠尽皆毙命,我与家仆幸得负伤逃出,后折返塔山,不忍二侠客暴尸荒野,遂焚之。特求,白沙湾使者费英东持焚后仙体,送于老前辈处,吾等兄弟横死近六十余人,返寨兹求报仇之道,望老先师节哀珍重。如有不明之处,可莅临九华,恭迎大驾。”
老掌门看完信后心念俱灰,猛然站起大喊:“我的宝贝徒弟啊……”话未落地,就一下栽倒在地上。
佣人和费英东将晕倒的老人扶到了卧室,佣人急急忙忙的跑出去请大夫,费英东则在床铺前看守,心中一直责怪自己:要知现在,当初就不该来丁家堡。
“咳……咳……”丁掌门突然苏醒,咳嗽了起来。
费英东见后,赶忙前去侍候,老人家躺在床上,随着咳嗽声稍微半转身,头向床外,身向前倾,连咳了两口鲜血。
“前辈、前辈、您坚持住啊,大夫马上就来。”费英东这时已是手足无措。
丁汉丞已然不能答话,躺在病榻只剩下了“哼……哼……”的喘气声,气息游离,似乎行将断气。
老刘终于带着大夫赶到,进屋后立刻给丁汉丞诊治。
“不妙不妙,丁老爷这病来的甚是凶猛。”大夫一脸愁容。
“有法子医的好么?”老刘声音中带几分哭声。
“现今,老人家是急火攻心,此症状倒也有些办法,只需拿些灯芯草煮水,一日三次皆可。只是现在急火攻心后,有怒气郁结在肝部,这肝气郁结一时难以化解,还需细细调理,疏肝解气才是,一会儿我给开个方子,先去了这心上急火,保老先生性命要紧。”
先生开了个药方:牛黄、灯芯草、柏子仁,生地黄,各九钱。
“我那里除了牛黄,其他几味药材均有,这牛黄,还得你们到十里以外的建州去取。”
老刘听到老掌门暂无性命之忧,长出一口气,转而对费英东道:“英东小哥,老刘有个不情之请,请借一步说话。”
“刘大哥请讲。”英东会意到后和老刘走出门外。
你看我们这丁家,就丁老爷和我主仆二人,这老爷的心病来的突然,我既要抓药熬药,还得料理日常,老爷身边又离不开人,大夫所说这取牛黄之事……”
“刘大哥,包在我身上,我在白沙湾就是司职的信使,一定速去速回。”
“啊?来时你不是说你是塔山陈少爷那里的……”
费英东觉得,没有必要向老刘隐瞒,就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老刘听着听着,泪水也止不住淌了出来。大夫这时已经写好方子和煎服方法,喊了二人进去,老刘收起方子给了诊金,直把大夫送到了大门口才回:“小兄弟准备何时动身,不如休息一晚,明早去取?”老刘面色为难,试探性的客气了几句。
费英东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自然看出老刘深意:“大哥莫要客气,丁前辈病情紧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老刘听后心里很是愿意,就急忙去准备干粮药费,费英东接过应用之物,别了老刘一路向东,他常年来往辽东地界,道路自不必说。况且他年轻体健,二十里路,大半天也就回得来。
建州女贞自起兵反明以后,到处掳掠人畜,致使城内贸易繁华,再加上后金汉王的都城也在附近,所以药材等物也最为齐全。
建州是女贞部族,费英东身为女真人。自然也来去自如,半天左右就进了建州城,城内药铺也是好找,费英东寻得一间名曰“百草堂”的药铺,进去就买牛黄。
牛黄属贵重珍惜类,药行内把这类也简称“贵细”,如:麝香、藏红花、紫河车、虎骨等。牛黄是牛的肝胆生疾,所形成的石块状奇物,也是醒目开窍、清热解毒的良药。
“药性诗赋有云,牛黄凉苦入心肝,息风开窍又豁痰。”抓药的伙计摇头晃脑的背着口诀,一会儿就将包好的牛黄递给费英东。
费英东本想回去丁家堡,可转眼一想,自己近几日实在有些疲劳,连续赶了几天的路不说,又替塔山送信,又替丁家买药。何必委屈自己来去匆匆呢?不如,找个地方歇歇脚再走。因他和啸聚山林的莽夫处的时间长了,并不知“人命关天”之事,有时遇事,便有些“当下行乐”的作风。
城内除了茶馆酒肆,并无过多休憩之处,费英东觉得有些无趣,霎时就起了回丁家的念头,正欲转头出城之时,忽闻得一阵迷人香味,又听到了几声悦耳莺声,定睛端瞧,右侧前方有二层红楼。那优美婉转、迷人香气都是来自于此。这小楼门前有四位姑娘,浓妆艳抹,风韵招展,身形柔美多姿,笑声颤抖勾魂。
早在白沙湾时,费英东就听山上好汉议论,这风月场所如何让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可想进去一亲芳泽也不容易,很多寨内的兄弟,就因为专好此道,落得负债累累,家破人亡。费英东看看自己干瘪的荷包,咬了下嘴唇,把目光从一个美艳姑娘身上挪开,红着脸喘着粗气,埋头疾步就想离开。哪知他把头低的太深,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当费英东碰到那人身上时,忽得就被弹开了,他往后踉跄了几步栽倒在地,伴随着疼痛的就是满鼻的酒气。看样子,和尚是才从妓院之中出来。
费英东揉了揉摔痛的屁股,仰面就感觉被一座小山罩住,在顺着小山往上细看,只见一个满脸通红,面如银盆的大和尚立在身前。这和尚头顶锃亮,眼如铜铃,高鼻阔口,耳垂齐肩,脖间挂一檀木大佛珠,身高七尺,体型如牛。两眼迷离的打着酒嗝,盯着费英东:
“眼睛……没瞎…吧…龟……孙子……”说完这几句话,也不看费英东,晃晃悠悠的,迈着八字步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打嗝。
费英东被撞了个昏天黑地,和尚骂自己的话也没听太清,直到和尚走了才逐渐反应过来,心里骂道:这大和尚好没有礼数,吃酒好色不说,还如此蛮横。不过看看对方健壮如牛,也忍下了这口气。
英东喜入武侯 掌门倾囊相授
夜色中已闪出了点点繁星,老刘适才得了牛黄,现正在后厨煽风点火,专注煎药。费英东拿回药后,本想一走了之,奈何老刘席不暇暖,一直忙前忙后。费英东觉得,此刻若走,有些说不出口,就一直坐于老掌门屋内守护,毕竟老人家的急患,还是和自己有些关系。坐着无事就想起了建州城内的娇媚佳人,回味那刻,似乎看到了风姿绰约的魅惑丽人,也似乎嗅到了浓郁的胭脂粉香。胭脂香味轻轻飘过,脑中又闪现了那大和尚的无礼模样,联想到大和尚与俏佳人在一起饮酒作乐,不免心中作呕。
费英东又想了想塔山的事,考虑着回去怎向寨主交代等事,一不留神就过了半个时辰,眼前的老刘,还是忙于病榻,心底油然而生了几分敬意。
经过老刘的细心照料,第二天上午,丁汉丞就苏醒了过来,费英东昨天在丁宅过了一夜,这时正在卧室收拾行装,欲回白沙湾复命。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小兄弟,我家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老刘在门外敲门道。
“刘大哥,在下马上前去。”
费英东来到了丁汉丞床铺前,先是作了个揖,然后关切道:“老前辈身体要紧,不敢再发怒上火。”
丁汉丞用手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颤巍地咳嗽了数声:“英东娃娃,昨天亏你辛苦一趟,老朽不胜感激,王少侠信中之事不甚明了,细节之处你可否了解?我身体不适,也无法赶去九华,你若知情,请详细告之。”费英东就把王天来所说之事,又转述一遍,老先生听到两徒弟被打死时,泪眼婆娑,眼圈红肿。
费英东不忍再看老掌门伤心,宽慰了几句后就要离去。
“老前辈,晚辈还有要事在身,请老人家多多保重,在下先行告辞了。”说完,又行了个礼,就要出门而去。
“且慢,把鞋子捡回再走不迟。”丁汉丞说完,把自己床前的一只布鞋,当面扔出了门外,并指使英东去捡。
费英东见后大生疑惑,“啊”了一声表示不解,丁汉丞又微弱的说道:“去把鞋捡回来罢。”
费英东十分不满,却又觉得奇怪,本不想去捡,考虑老掌门是有病在身,可能一时糊涂,就极不情愿的,出门把鞋子拿了回来。又想告辞,那丁汉丞又拿起另一只,“噌”的一声,鞋子又被扔了出去,进而又道:
“再去帮老夫拿回来罢。”
费英东方才就不情愿,现在心中便有些生气,本是不想理他,可是又一想,要不是自己送信,也不会害得老人家急火攻心,他是个江湖前辈,生病有些疯癫也属正常,我又何必与他生气。就闷不作声的走向门外,又把鞋子拿了回来。趁费英东刚刚放好这只布鞋,丁掌门不由分说,弯腰伸臂,直接把一对鞋都扔了出去,两只鞋飞落于屋外,其中一只还翻了筋斗,鞋面朝下,鞋底朝上。
这下,费英东是大大的恼火,就想训斥这怪老头几句,又念丁汉丞已年过花甲,刚刚丧失爱徒,强压心中怒火,不等老人吩咐,又去将鞋子捡回。然后冷声道:“老人家好好养病,小可告辞了。”
费英东本不想听丁掌门回答,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却听道屋子内虚弱的声音说道:好,好。费英东也不愿理他,顾不得他在好什么,另一只脚也迈出了门槛,就在这时,猛然感觉背后受到了一股力道,这力道虽然不痛,可让自己浑身麻木,刚想动弹时却发现身不由己,当时就僵硬在原地。
“老人家,你这是何意?”原来那丁汉丞,抛出了一只鞋子,点住了费英东背部的“灵台”穴,这正是高手才会使出的“飞石点穴”手法。
“小娃娃莫要慌张,你且不要离开,老夫有事相告。”话音一落,另一只鞋子就飞点过来,解除了费英东的束缚,他即可便活动自如。
费英东看老先生举止奇怪,行为之间倒也没有恶意,就萌发了几分好奇,又转头回到了病榻前。
“老前辈有何事相告?”这时,丁汉丞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就问道:
“杀我徒弟的仇人-痴论先生的功夫造诣,你可了解?”
“我到是听王少寨主说过几句,那痴论先生武功极高,掌法步伐出神入化,神鬼难测。江湖上,难有几人与之匹敌,除了九贪和尚、永嗔道人可一较长短,其余难逢敌手。”
“哼!这是那王天来见识短浅,武功低微。若他得了师爷朱真言的真传,取那痴论书生的命,就如探囊取物。方才,你讲横行中原的三人,哪一个老夫都不惧!九贪和尚每年都会来老夫这里较量,我与他连斗七年,我们也未分得胜负!都怪老夫教导徒弟失策,没有将最上乘的修炼之法相授,只想等他根基牢固后,再传授与他,现今大错已经铸成,悔之晚矣……老夫自知时日无多,两徒儿的大仇未报,武侯门的绝学也未得传人,所以想收你为徒,了去心愿,不知你意下如何?”
“前辈,昨日大夫可说……”
“你不要听那郎中胡说八道,这丁家堡的大夫我知道,但凡人大限将至,他都要说慢慢调理,不能着急,为人心眼确实不错。可老朽的身体,老朽十分清楚,今早运功调息之时,只觉得体内躁热翻腾,调息了一晌,才勉强抑制住气血反冲。七日之内,我想,我这条命就要交代了。”
老人话道将死,可眼神中,却无半点犹豫胆怯之处。
“方才,我借张良之典试了你道德品行,也算是后辈之中的少数人才。你若愿意,今天就是你我师徒的缘分,只要你发誓为本派报仇雪恨,我将这武侯门的绝学、家业都悉数于你。”
费英东一向痴迷武艺,虽然自己武功低微,可经常向寨内同伙讨教,一则,他时常送信不能苦练,二则也无名师教导,不得其法。现有名门招收,心里自然欢喜无比,可想到又要找人报仇雪恨,就有些担忧,又一想,以后等功夫长进了,丁汉丞又不在了,报不报仇的也全由自己做主,想到这撩衣就跪:
“费英东拜见师父,英东一直苦于寻师,没想今日能拜入武侯门下,实在是上辈子积德。我发誓,定为两位师兄报仇雪恨,以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师父在上,弟子给您老叩头了。”说完话“嘣、嘣、嘣”连磕三声响头。
“好徒儿,快起来,快起来,我现将师门之事告知于你。”
“本门祖师爷名叫刘子书,是三国时期,蜀国丞相诸葛亮的家中侍卫,后来西蜀被灭,携家眷隐居民间。本派武功,并非祖师爷自创,而是诸葛丞相家中秘传。当初蜀国赵子龙将军,行军打仗一生不败,全凭诸葛先生授予此秘法武功。你枉死的两位师兄,并非天赋不高、学艺不精。都怨为师……”丁汉丞双眼迷糊,抹了抹泪继续言道:
“本门祖师爷规定,所传《武侯秘典》分为两章,其弟子四十岁前只允许学习第一章,第二章需四十岁之后方可练习,其原因是第二章武功修习甚为凶险,需修习者动心忍性,心无杂念。四十岁前心智不够、定力不足,强行研习反而对自身有大害。哎……我要早些招你陈新师兄回来练功,就不会……有今日之惨事了……这几年我修习之时,反而领悟到另一种原因,可能这武侯秘典,第二章武功太为神妙,师祖恐弟子修习后胜于前人,弟子便不听师傅教诲了。为师时日不多了,恐不能手把手教授,你去厅堂中的神龛下取出秘典,我利用这几日,把秘典精义说给你听。”
费英东来到了中堂大厅,大厅正面墙壁上有一神龛,神龛上供奉着历代掌门人的灵位,众灵位下方有一秘匣,费英东打开秘匣,果然有一古书,正是这《武侯秘典》。费英东得书后立刻回到丁汉丞身旁,聚精会神听道:
“武侯秘典博大精深,第一章的基础武功是武侯刀法、武侯神拳、九转鸳鸯腿。第一章练习纯熟后。有了一定内功、外功修为,四十岁后方可练习第二章中的《风后八阵神功》,你切记不可早练第二章之内容,否则到时引火自焚,追悔莫及。
你打开第一页,念出首页修炼法门,为师将秘典总旨传授于你”,丁汉丞喘着气说道。
费英东急忙看书,认真念道:
“首习武侯准为先,先要大准非经年
经年为准练力坚,坚猛力准已近仙。
仙时方缺速来填,天赋有之四者兼。
四者兼之古来鲜,还有随心天外天。”
“这首诗是我武侯门武功总旨,意思是但凡修炼本门武功,应遵循准、狠、快、行四大境界,为师先于讲讲这准字决……”
一连六七日,丁汉丞除了喝些汤药,基本都硬撑着,教授费英东武功要旨,有时费英东心疼老师,多次提出歇息,丁汉丞反而厉声训斥,费英东听后就再也不提,几日中精心听讲。
这天清晨,费英东照旧来到师父屋内,发觉师父面目惨白,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就惊慌失色的喊来了老刘,在老刘慌忙去请大夫之时,被老人家喊住了。
“老刘……,快些回来,现在我这病情,就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你快到我跟前来,我交待这身后之事。”
等老刘与费英东都靠近了床前,丁汉丞道:“待我死后,武侯门就交于我新徒弟费英东,老刘,你务必如待我一般的待他,英东徒儿,你要尊重老刘,如同敬重我一般。你切记,不要急于报仇,等第二章武功大成之时,方可行事。本门掌门信物卧龙朱砂,现交托于你,你就是我武侯门的新掌门,以后要以光大本门为己任,为师……死也……瞑目了。还有,为师要提醒你,武学之道,勤学苦练才是正路,切不可借助药石强练,你一定……牢牢……紧记。”
掌门走白沙 烟花泛痴傻
费英东接过掌门信物,看这老人行将咽气,就觉得心中酸楚,老刘则是在一旁默默流泪,悄无声息。过了没许久,武侯门的老掌门就撒手人寰,驾鹤西去。
老掌门的身后事,由老刘和费英东操持,他二人先是买了一口厚木棺材,又换上了孝衣,先把老人家葬到了后山丁家的土地内。又找出丁易和陈新的骨灰,放入新买的两副棺材,也葬到了丁汉丞旁边,入土之事完毕,老刘找木匠雕刻了一牌位,上写:
“武侯门第三十三代掌门丁汉丞。”
费英东将灵位放入神龛内,与众先贤掌门并列受拜。这样一来二去,就忙活了七八天,诸事停当后,费英东与老刘商议:
“哥哥,我从白沙湾出来时间已久,虽说拜入了咱这武侯门,可毕竟身上还带着原寨主的嘱托,大丈夫做事应有始有终。我陈新师兄已然不在,我也得回去告知那白沙湾寨主。”
“费少爷,你已是我武侯门的掌门了,何必再去那里交代?岂不是自降身价?再说这振兴武侯一派的重任,全部落到了你的肩上,还是勤于练武才是正路。”
“老哥哥,古人有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说,我那老寨主袁子仁,为人厚道。听我拜入高门,也必为我高兴。我把这些杂事办妥以后,必定早些回府,勤于武功。”
费英东作为武侯掌门,虽门派所辖人数不多,可老刘一直秉承主仆之礼,看费英东去意已决,就不再相劝,默然去准备路上应用之物。
费英东在丁家堡这一段日子,虽说事情繁忙,却从未过得这么惬意自如,一日三餐、起居吃住,都有老刘侍候,也是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人生自在。
老刘给费英东准备了许多盘缠,又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并一再嘱咐路上小心,费英东告别了老刘,走向了村中小路。
白沙湾离丁家堡路程不远,如按照费英东平时的脚程,不到两日即可赶到,可现在作为一派之首,身上又携带了足够旅费,自不会向原先般费力,揣着游山玩水的心思一路向前,直到路过建州,又寻思去城内休息一番。
费英东对建州轻车熟路,前几日还在城里转悠了一番。进城之后,先是找了家酒肆歇了歇脚,在城中转悠之际,鬼斧神差般又到了醉人的烟花之地,费英东看了看熟悉的双层香阁,伫立在门前有些犹豫不决,心中好奇却不敢近前。迟疑的时候,就被一个妇人揽住了手臂,顷刻冲人的俗香,泛入口鼻。瞬间,英东的双颊红起,身体也随之酥软了起来。那妇人的手腕拉着英东不放,道:
“小少爷不要害羞嘛,只是在门外望梅,也止不了渴呀,我们这“寻芳阁”的美女都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进来坐一坐,保证您身体舒畅。”说完,就一把将费英东拽了进去,费英东半推半就的进了楼阁。
这楼阁的一层厅堂中,是格外宽敞,正中间有一戏台,有一红衣歌女正在唱着坊间小调,戏台下有几十张桌子,看坐上之客,都是非富即贵。
“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那妇人满面堆笑,问话时也是格外亲热。
“小……可……费……英东”。他害羞的回道。
“哎呦,费公子,一看您都是达官贵人,咱们寻芳阁的姑娘,各个都貌似天仙,看您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这。我给您找几个姑娘,您挑选一下如何?”这老鸨子一边眉飞色舞的夸赞自家美人,一边不停得向旁边的龟公使眼色。
那跑堂的龟公一看老妈子的眼色,就赶紧去后厨安排酒菜。妓院本就是消金窟,龟公去安排一桌酒席,少说就得五两银子。等酒菜上齐后,龟公陪着笑脸给费英东斟了一杯酒:
“这位大爷,您若想找合心意的姑娘呢,就给小的赏下一点,那人老珠黄的,我和张妈妈说好,决不带给您看。”姓张的老鸨子也赶紧连声附和。
费英东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自然对规矩不太熟知,此时也碍于自己面子,既然别人张口要了,就不好拒绝,每人给了他们二两银子。这两人得了银子,自是高兴的很,就欢呼雀跃的上楼喊姑娘了。
眨眼的功夫,就有四个娇艳欲滴的少女来到了费英东面前,这四个姑娘年纪均在十八左右,身上都穿的花花绿绿的锦缎,每人手拿香手帕,个个脸上擦的香脂蜜粉。
“费公子,您瞧呀,这是我门寻芳阁的四大台柱:琴、棋、书、画,都是色艺双绝的大美人呢。”
费英东这时有点筋骨发麻,气息急促,若论女人,他也就是在路途中,见到过一些平常人家女子。唯一使的心灵震颤的,还是那次在寻芳阁外,见过的招揽客人的姑娘,今天这眼前的四人更胜从前,怎地让他不心动?老鸨子是修炼出来的好眼力:
“我说姑娘们啊,怎么不识抬举,大爷不做声的意思是,还不懂么?还愣着干什么呀?”
女子们听到张妈妈的呼喊,不等费英东反应,就紧贴着他坐了下来,两人坐到其左右斟酒夹菜,两人坐到对面弹唱起舞。开始时,费英东还有些拘束,可见到四周的客人全无顾忌,自己也因地制宜,有样学样。
费英东学着别桌的客人,时而搂抱姑娘,时而把酒言欢,似乎觉得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而已。
正当他喝的兴高采烈之时,有一白衣佳人从桌前轻轻掠过,因为走得匆忙,那女子只闪出了半面玉容,虽只看得到侧面,可费英东已经心猿意马,魂飞天外了。
姑娘倩影清瘦,面容白皙。费英东的目光,随着那女子慢慢飘向远处,直到落在了东南角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宝蓝色绸缎的老者,那白衣姑娘紧挨着坐到了旁边。身旁的四个姑娘,察觉了费英东心不在焉,就言辞暧昧,手脚攀附。即使如此,也只是收回了他的躯壳,心中的荡漾,早就飘向了刚才的美女。
费英东本是机灵懂事之人,在这花色酒楼很快熟悉了氛围,那半面的仙女侧脸,勾得他心难附体,就趁出恭的时机,悄悄转到了白衣姑娘桌边。
费英东仔细端瞧了正面,忽觉得惊若雷劈,恍若隔世。
女子虽是浓妆艳抹,可这脂粉在她面容上:如湖光映月,虽是夜晚,可反而多了清亮;如娇女葬花,虽是愁感却多了凄美;亦如荷塘中多了一束牡丹,只能被衬托的更加美艳动人。正当费英东神游天外之际,那女子也与他双目相对,费英东后脊梁一阵麻凉,双腮红彤炽热。
“费公子、费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呢?姑娘们都等急了。”
张妈过来又拽住了费英东的臂膀,这时费英东已经神游太虚,对这叽叽喳喳的妇人并无丝毫察觉。
张妈妈心明眼亮,霎时就看出了费英东的心里所想,就捂唇到耳边:“大爷您看中了紫菱?”
听到这里,费英东才回过神来,她叫“紫……菱?”
“您先回去喝酒,等这康老员外走了,我就喊她过去,嘿嘿嘿。”老鸨子似是猎人捕兽后洋洋得意。
回座后的英东怅然若失,敷衍着听曲喝酒,时而望着那紫菱之处,心中已经是:
众美临身纷争艳,遥处还座,丝烟袅袅是女仙。肤如凝脂,俊眉秀眼,独倚阑珊冷娇面。纤指环觞,佳人微醺,却看得玉液琼浆应朱颜。
费英东从未像今日这般饮酒,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在二楼的厢房中,推开窗棂才发觉已经是日上三竿。从门外叫来跑堂,说要离开,跑堂的听后,先是端来点心茶水,又去喊来了昨夜的老鸨子。
“费公子啊费公子,昨夜紫菱来时,你已大醉不醒,您说这真是缘份不易,要不您在待上一宿,晚些时候就叫她来陪伴?”
“那倒不……必了,今日还有要事在身,等过些日子再来。”费英东心里狠痒,可还是要去白沙湾复命。恐去迟了,那三个恶帮联合进犯,误了大事。
结账时,费英东极为后悔,这不薄的路费将近舍去一半,自己心暗道:以后不来为妙。
离开之时,虽然有些遗憾,可也让费英东享受了人间美色。他出城时,心中已全是:怎么解释离开白沙之事了。又走了大半天,就来到了熟悉的山寨门前。放哨的正是自己的好友曾顺其,见到费英东后大喊:
“你可算回来了。”
英东欲善后 旧日添新仇
曾顺其看到兄弟回来,神色喜悦,急忙上前抓住费英东双臂:
“英东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寨主最近茶饭难安,在山上急的团团转,就怕你路途遇上不测。这黑虎、白鹰、青龙三帮,马上就要进犯,还不知我白沙湾命运如何?你且快些随我去见寨主,对了,陈新总把头可答应援手?”
听曾顺其问到这里,费英东不知如何回答,道了句:
“此事一言难尽,陈把头已经不在……”费英东刚想说,陈新已经不在人世,就被曾顺其打断:“走走走,咱们先回山寨,袁寨主肯定急着呢!”
费英东也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跟着曾顺其回了山寨。
袁寨主听到费英东回来了,立刻来到聚义厅中接见,那袁老寨主六十左右,留一缕络腮长须,外披红色英雄敞,腰间挎着一把虎头大刀,神色匆匆的坐到了厅堂正中,见到费英东后忙问:
“英东你总算回来了,你可见到陈总把头?他可愿调停此事?”
费英东把到了塔山,见到了王天来,听他说了陈新被害一事,全部告诉了袁子仁。暂且没有说自己拜入武侯门,当然,也没说自己做了掌门等事。
“哎呀,万万没想到,这痴论书生竟然血洗了塔山,哎……,也算我白沙湾在劫难逃。”
袁子仁听后,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的瘫软在椅子上,费英东看到此状,犹豫不决。他本想把离开白沙之事,禀告于袁子仁,见到此刻他心如死灰,也觉得不合时宜。在费英东叙述经过的过程中,袁子仁身旁还站立一人,这就是二当家的胡有策,当胡二当家听完英东诉说,到是不像寨主般丧气,而是眼睛在眼眶里直打转,忽的眼神一定,向寨主道:“
大哥,弟弟有一计策,既可不损失那十万两救命银子,也可让三帮不来进犯。”
“贤弟真有如此妙计?快快于为兄讲来。倘若退敌,大哥必不辜负兄弟。”
“大哥,你我兄弟命在一处,家为一寨,何分你我?只是,这办法若是成功,恐我白沙湾,无法在这十八寨联盟中立足,哥哥可要考虑好才是。”
“陈新已死,十八盟可否持续,还是未知之数,现在火烧眉毛,岂顾得了这么多?弟弟快些讲来。”
“哥哥容禀,你想那威喝辽西的陈新一寨,都被痴论先生所灭,可想这书生必定是武功卓绝,神功非凡之人。若能将此人请到我山寨内,为我白沙湾出头,别说是那三帮联合,恐日后,哪家山寨也不敢打咱们的主意,哥哥以为如何?”
袁子仁犹疑了一下:“刚听费英东所讲,这痴论先生性格乖张,性情不定,我这小山如何能请得到?再者,又要到哪里去请?”
“哈哈,哥哥,此人现在必定在我辽东的银冈书院。我曾听江湖上的朋友说过,那痴论先生酷爱儒学,但凡游走一处,必定到此地着名的书院拜访。银冈书院是辽东、辽西最为着名的学府,他一定前去拜会。根据往常惯例,少则一留就是十几日,多则一两个月,如果,咱们现在起身去到书院,凭着弟弟的三寸不烂之舌,定请得他为哥哥助阵。”
“事已至此,死马就当活马医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银冈。”英东你去库房,支取些财帛金银,随我俩同去。”
费英东听了胡有策的方法后,心中不快,他虽和痴论先生无甚仇怨,可自己的师父和两位师哥,都是因他而死,而丁汉丞临死前也交代了,自己定要为师兄报仇。现在,若是去请仇人帮忙,岂不是大大的不妥,可回头一想,也可以趁机窥探一下仇人武功,再图日后报仇。
大寨主袁子仁,点了十三匹快马,带了上十个护卫,又让费英东携带了贵重的礼品。一行人就从白沙湾,奔向了银冈书院。因为袁寨主担心白沙湾的生死存亡,故此路上策马狂奔,并吩咐手下一天一顿饭食,只得休息四个时辰。
在这急行之中,两日后,他们便来到了银州城内,进城后,胡有策就打听了到了银冈书院所在,他亲自写了一封拜帖,准备去往书院。
“老二,我们此去,所携带的这些礼品,是否能打动这痴论先生?如是不够,这时便去城中采购,以免失礼于人前。”
“哥哥不要如此顾忌,那痴论先生如若跟我们去,就是咱空手拜会,他也愿意帮忙。若是他不愿去,即使花光寨中积蓄,也徒劳无益。到时,你就看小弟的吧!”
袁子仁听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可看到二当家的胸有成竹,也只能听之任之。
袁子仁带着胡有策、费英东三人前往书院,余下几名护卫就在客栈等候。等三人来到了书院门前,只见这书院里外三进,四周青葱环绕,门前有一匾额,上刻书院名称,书院两扇大门敞开,想必正值学业之中。
三人在门外环绕了片刻,一直不见有门堂杂役,无奈下,才迈步进入院内,刚刚进院之时,就被一清脆稚嫩之声喝住:“哪来的闲人?在圣人之地闲散游逛?怎无一点礼数?”
三人顺着话音,去看那人,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那孩子一身白服素褂,脚穿雪白布鞋,腰间佩戴了一美玉。脸颊白中泛红,双目炯炯有神,在这青葱的书院内,更显得风度翩翩,洒脱俊逸。
“哦……哦,这位小公子有礼了,我三人来寻访故人,见门外无招呼使者,才冒昧闯入,还请小公子担待。”胡有策假装和蔼,脸上假笑,故作有礼。
“是吗?那你们来寻什么故人?我看你三人打扮,并无半点学生布衣之相,是寻的后院劳力?还是找那清洁奴仆?”小公子轻蔑地问道。
胡有策听到这里,就眉头一皱,他本是讨个人情,想从少年口中问得痴论行踪,哪知这孩子嘴不饶人,心中就反感道:“黄口小儿,说话过于猖狂,我三人寻的是,世上万中无一的大侠,你休要在此放肆,赶紧让出路来。否则,让你得到些教训。”
“呦呵,你这帮不知死活的粗鄙,擅自闯入书院在先,对圣人门徒无礼在次,又胡说什么大侠,我这里乃是学经论典之所。哪有什么大侠、小侠,你们休要前进一步,否则小爷让你们尝尝厉害。”那小公子毫无惧怕,又放言挑衅。
“混账小儿,来,今天你胡爷爷,就让你尝些苦头。”胡有策看这少年蛮横,心中一把怒火烧起,举拳就砸向白衣少年。
胡二当家使得是家传功夫:胡氏正三拳法。此拳法讲究出拳宽广,即是出拳时,可击打正面多人,也可轻松搏击体型魁梧之士。他虽习得拳法不深,可平时行走江湖,也算不俗。想着对付这白衣童子,应是绰绰有余。
胡有策的拳已逼近少年额头,那少年后脚跟用力一点,向后方空中一纵,轻飘飘的就拉出了距离,躲开了胡有策的出拳范围。胡有策见状,以为少年怕打,更是向前猛冲,举拳再砸,少年又向右一晃身,在空中划了一个拱形,又轻飘飘的落在了右侧。胡有策这才恢复理智,心头一惊:这孩童年纪轻轻,居然使得出“风飘叶落”的轻功,而且步伐身段如此优雅,绝不是一般舞枪弄棒的可比。
胡有策看这孩子武功造诣不浅,就收了拳掌,双手施礼:“小公子好俊俏的轻功,在下刚才出言不逊,没想到小公子也是习武之人,如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哼,你少来这一套,方才,你不是要教训本公子嘛?怎么了?怕输了难看不成?”那小少年不愿罢手,还想上来一较高下。
这时费英东开了口:“小公子轻功卓越,如真想分个高下,我与你比试轻功如何?”
两位寨主听到费英东要比试轻功,就觉得大事不好,这费英东在山寨许久,虽也练过几年拳脚,可都是些粗浅的入门功夫,轻功的本领基本不会。此时他提出比试,岂不是白白输掉脸面。大寨主刚想来劝阻,就被费英东拦下:“两位寨主,我知道您二位怕我输掉比试,可刚才,我观察了这少年的身法路数,也确有赢得把握,请二位寨主给英东一个机会,保证不丢白沙湾的人。”
“英东你且不可强出头,这孩子肯定是受了高人指点、名师传授。我行走江湖多年,还没见过真么灵巧的功夫能从一个少年身上使出。你不可逞强硬拼啊。”’
“哈哈你要比轻功,我更是不怵,莫要啰嗦,怎么比?”白衣公子意气风发,似乎是十拿九稳。
费英东也顾不得再多解释,就回答白衣少年:
“你我二人,先后跃上这院中大树,看谁一口气跃的高,就是谁胜!怎么样?”费英东说完,指向了院中一颗大树,这大树苍劲挺拔,足有七八丈之高。
“哈哈,这有何难?”白衣少年一跃就起,在空中身体一直旋转向上,瞬间就到了大树的树干之上,树干往上,皆是枝枝叉叉的树枝,明显此地已是最高,上面再无落脚之地。
那小公子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你跃上来啊,看你怎能跃的比我还高。”说完将屁股坐在了树干上,那里是唯一的停留之处。这样,就算费英东跃的和他一样高,身体也无停放的地方,看来毫无获胜的机会。
两位寨主无奈看着费英东,心想这下输定了,等会不知怎样被这少年嘲笑。
费英东绕着大树了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树木的高度,伫立在树下后,调整了气息,而后双膝盖微曲,口中“呵”了一声,身影一下跃出了八九丈高。这使出的正是《武侯秘典》中的轻功“吕仙驭黄鹤”,费英东虽然未能精研《武侯秘典》,可这一招轻功,前几日无事中,也练过几下,刚看了白衣少年的轻功,心中已有几分把握。
童子带路见毒侠 巧舌如簧平天下
“吕仙驭黄鹤”的轻功要诀在一个“狠”字,需要修习之人全神贯注,在一瞬间迸发出内力,使身体腾空而起、一蹴而就。
费英东的轻功与那少年,是截然不同的气息法门和身法路数,少年腾空之时周身旋转。费英东则是丝毫不动,直上而飞。当费英东跃上半空,跳到了与少年平齐之处,却发现无落脚之地。哪知,他左脚踢向树身,身体借了这树木的力道,再次向更高处腾起,等到了一处枝叶茂盛的高度,费英东运行内力,将身体上下倒置,两只脚缠绕到了两颗树枝之上,然后将内息散去。
于是他头朝下,脚朝上,因树枝缠到了脚脖,人也就晃晃悠悠的倒挂在了空中。
“好。”树下的两位寨主,看到了费英东如此漂亮的功夫,不住地拍掌较好,心中也顿生疑惑,不知道费英东从何处学来的精悍功夫。那小公子也是愕然,看后将双目瞪大,腮帮鼓鼓的,先是有些惊讶,然后撅起嘴唇,哼了一声,就跳了下来。
费英东看小少年默许认输,也回旋身体,松了脚上的枝叶,一个凌空筋斗,也跳了下来。
“小公子,咱们胜负已分,还请你让开道路,放我等前去寻人。”胡有策温声道。
白衣少年神情仍旧不忿,可自己心知理亏,伸出手臂向内院挥了挥,当下之意,就是放他们三人进入书院。那少年放下手臂后又问道:“我到是想问问,你们说的,那个了不起的大侠是何许人也?也说来给我开开眼界。”
“中原三毒中的痴论先生,你可听过?”胡有策问道。
“哈哈哈哈,原来是他,……你们找的这位,确实是了不起的人物,哈哈,可惜可惜,你们有眼无珠,何必舍近求远呢?,虚心向本公子垂问也就是了。”
胡有策本就想向少年打听,可一想这小孩顽劣多疑,正盘算着套话时,没想到少年主动询问,胡有策听他话中,似乎得知痴论行踪,可又不敢直面相问:
“你这孩童,莫不要学了几年功夫,就蛮横托大,那痴论先生是名动江湖的豪杰人物,岂会与你这小厮有甚瓜葛,不要误了我等正事,速速回家去吧。”
“啊呀呀,怎么你们还不相信?我要是带你见了先生,那又如何?”
“你要是带我们拜见了痴论先生,这块银子就算是谢礼了。”胡有策顺手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看这样子有十两左右。
“好好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不要耍赖。”那少年双脚蹦跶着回道。
少年说了句:你们随我来,就引领着三人穿过书院中院,直朝侧厢走去,大概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停在了一处厢房之外。
“你们等着,我进去禀告先生。”小公子蹑手蹑脚的推开了屋门,又轻轻的进了屋内。
在院中等待之时,二位寨主询问费英东从何处学来的轻功,费英东顿时踌躇,难以作答。恰逢少年从屋里出来,他来到三人面前:“我家先生已经答应见你们了,那是我苦苦求情求到的,等会儿你们进去,说话要恭恭敬敬,不可逆我家先生的意思,尤其不要出言顶撞,好了,把银子拿来。”
胡有策观察了少年的眉宇眼神,看样子并不像撒谎,就把那块银子递了过去,小少年得了银子眉飞色舞,直叫到:“不错不错,你们也不是无可取之处嘛。”
“敢问小公子,和痴论先生是何关系?怎有如此颜面?”袁子仁问道。
“嘿嘿,不瞒几位,我正是那痴论先生的近身书童,先生平时读书写字,都是我在伺候。”
三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童子轻功了得,原来是痴论身边的书童,想必这孩子也没有认真修习,看样子只从主人那里学得了皮毛。两位寨主深谙自己没有找错人,唯独费英东百感交集,心中复杂难言。
书童把三人带到了屋内后,就转身出门了,屋子是里外两间,外间是书房,房内陈设简陋,光线昏暗。只有一张陈旧的书桌和一把破旧的椅子。座椅上端坐一人,手拿一本《周易》,可这人眼神并无看书之意,而是双眼无神,二目看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拿书之人听到了三人动静,就缓缓地将书册移开,露出面容。费英东偷眼打量,这人三十岁左右,一袭白衣,面白有须,双目放光,面容清瘦,头顶一白色发布,眼前有数缕垂绦。心中默默念道,这就是残害两位师兄的恶人。
“白沙湾小寨袁子仁,率二当家胡有策拜见痴论先生,来时唐突,未事前通禀,还望先生恕罪。”
胡有策顺势呈上了拜帖。
这袁子仁已是花甲年岁,按常理不该施此重礼,可现在形势危急,他也顾不得许多,一躬扫地,等待痴论先生回应。
“老前辈何须多礼?快快请坐。”说罢才喊来白衣书童,命他取了几张椅子前来。书童过了好一阵子才来,不知道从何处找了几幅残缺不全的方椅,袁子仁和胡有策落座,费英东站在了一旁。
“几位委屈赎罪,小可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向书院借一落脚之处,也实属不易,待客等座椅、茶水不便叨扰,想必各位都是江湖豪杰,也不会在乎这繁缛礼节,对吧?”痴论先生口道怠慢,可话中并一丝毫愧疚之意,脸上也无半分好客表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痴论先生英名远播,今日我三人得见尊颜,也属不易,怎会在乎这细枝末节。因拜见先生不易,故特备了些薄礼,还望先生笑纳。”胡有策说完,便示意费英东将礼品呈上,费英东将手中包袱打开,将礼品礼金放在了痴论的书桌前。
痴论撇一眼礼物,冷言道“我与诸位并无旧交,今日持此厚礼,断不敢收。”
“先生此言差矣,孟夫子曾教导,遇高人不可交臂失之。今日我等与先生相见,已是毕生幸事,这点礼物又算的了什么呢,况且俗语有云,礼多人不怪。先生适才,已不希望我等拘于礼节,现在,也望先生无需客气。”
“哈哈哈,这位先生言之有理,是在下愚钝了,既是如此,在下就不再客套了。”痴论又吩咐童子进来,对他耳语几句,那童子连连称是,又出门去了。
“三位英雄,不知何故从白沙湾千里迢迢赶来?”痴论拿起折扇,正坐而问。
袁子仁口直心快,想把来求助之事,赶紧吐露出来,可又一看胡有策眼色,也不再做声。费英东从王天来那里得知,痴论先生喜怒无常,加上自己心中已有秘密,仇恨也不敢透漏,自然不敢乱言。
“据江湖传闻,陈新之塔山一寨,已被痴论先生所灭,敢问先生可有此事?”胡有策道。
“哼,不错,塔山一寨尽是被我所诛,我还唯恐这辽河两岸,有人不知,故意放走了九华剑派的一个小后生,让他去江湖上为我传颂!怎地?这位胡二当家,你今日前来,是要为你们总把头报仇么?”
“不不不……,先生说的哪里话来,那陈新专横暴敛,自持武功高强,往日常常欺侮我等小山小寨,现有先生为我等除害,真是感谢还来不及呢。”
胡有策颠倒是非。费英东听了心中十分恼火,但不敢发作。
“哈哈哈,胡二当家的明事理,我也自觉是为民除害,有何不妥?既派出了我痴论先生的名声,又为你们做了好事,真是妙哉妙哉。”
“先生虽除去了我等烦忧,可是这……”
“哦?二当家的有话直说。”
“哎,先生有所不知,我寨地处辽东,常年被后金官兵所欺,又时常被陈新的塔山压榨。今得先生除暴安良,除去了陈新,本想着有几天太平日子可过,没想到那辽西三帮看陈新已死,无人约束于他,竟公然向本山寨勒索钱财。袁大寨主与他们派来的使者理论,说陈新旧日喜爱勒索我们小山小寨,现今陈新已死,你等岂不是又走上了那恶人的旧路,如你等再一意孤行,被那济世为民的痴论先生得知,定要你落个塔山一样的下场。”
“好!好!说得好!二当家呀,你此话句句在理,发人深省,正合我行走江湖的心意,我孔某今年三十有二,方才得一知己,真是痛快、痛快。”
痴论突然性情大起,脸上通红,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座椅。
二当家嘴角泛起了舒心的微笑,又言道:“蒙先生赞许,小人受宠若惊,当我说到先生定饶不义之举时,他们……。他们……”
“怎的?”
“哎……不是在下中伤先生,那来人说他们三寨中,随便一个寨主,就能……就能……”
“就能怎样?”痴论怒目圆睁,厉声问道。
“就能把先生的外号-痴论先生,打成齿唇先生。言下之意就是,先生就是逞口舌之快的,浪得虚名之辈。”
“真有此事?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活腻歪了!气死我了,我岂能放过他!……”
三寨逼钱财 建州降血灾
痴论先生气急败坏地咒骂,他自闯荡江湖以来,最讨厌的,莫不过别人小看自己,即使有些时候,别人以正统儒学辩驳胜于他,也不像今日这般恼怒,屋内之人早已惊慌不已,不晓得他要怎么报复。
“二位寨主,听说那三帮,且不管哪三个帮派了,总归是你们十八寨联盟内的,不是要向你们勒索钱财么?我这就和你们回山,你等约齐了这三帮骨干,我当场教训他们,我到是要让这群井底之蛙看看,谁是名不副实、大言不惭的虚名之徒。”
大寨主袁子仁听后心花怒放,还是不敢言语,又等二当家道:“先生不仅文起江湖之溺,更是勇夺三军之帅。”胡有策引用了苏轼夸赞韩愈的话,又夸了痴论一番,痴论似乎听了个不明所以,但觉得是好话夸奖,就乐呵呵的应承了。
“先生不忙,我等先在银州城歇息一宿,今晚与先生痛饮一番,明早朝露启程,回去白沙也定然不会耽搁。”
痴论先生点了点头,众人商议,痴论先生也到客栈下榻,书院中无吃喝准备,到了客店也都方便安排。痴论先生觉得胡有策心细明理,周到谦逊。所以,他安排之事都无异议,带着书童就跟随三人来到了客栈。
胡有策先是询问了痴论的口味、喜好的酒菜,又重金租住了店家的上房,可谓是事无巨细,就连顽劣的小童子也受到了上宾般的款待,这主仆二人欣喜不已。
客店后院有一雅座,雅座正面可观望一荷叶池塘,此处是店主招待本地达官贵人之所,今日见胡有策出手阔绰,就把晚间的酒席安排在此。酒席上座,是那痴论先生,两侧坐的是大寨主与二寨主,痴论谈到三人未免单薄无趣,就喊来了白衣童子,袁子仁也吩咐费英东落座。
袁子仁看到了胡有策使眼色,就拿起酒杯先敬了痴论一杯,痴论与其共饮后坐下,借着月色露出的微光,也趁着荷塘泛起的澜绮,若有所思地念了几句文章: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流年暗中偷换。”
胡有策是读书人,听出了痴论先生心中愁绪,念道这杀人的魔王,居然也有动情伤心之事,此时心中也有几分怜悯之意。
费英东席间更加浑身别扭,他不知如何面对痴论,也不敢露出厌烦之色,如有对话,都吞吞吐吐,词不达意。
袁子仁心中安定,除去担心寨中琐事外,对三个帮派的进犯已不过多烦忧,一心就哄着痴论先生吃喝。
小童子难得吃到珍馐美味,除了偶尔看看主人喜怒之外,就鼓起腮帮大吃大喝,觉得今日又得了银子,又得了美味,心中愉悦。
几人虽不能交心换情,可也不破坏这美景美食,平和之态,倒掩盖了他日的血雨腥风。
次日清晨,白沙湾的一干人等刚刚起床,就听到了院子中有人练武的声响,原来那痴论先生早已起床,练习功夫。
费英东看到痴论的招式,都是中规中矩,使得是一般基础拳脚,倒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众人用过早餐,一路疾驰飞奔,三日后就回到了白沙湾。
痴论到了白沙湾后,更是招待周到,饮食起居都有专人照应,他也自然很是满意,费英东也和小童子之间,有了一定的交情,得知这小童子名叫额亦都。
费英东每天早晨,都看得到痴论练武,可怎么也看不出有何神奇之处。
这天山下,有一陌生人到访,正是那三帮的书信使者,说是如果白沙湾,再不交出十万两白银,三日后,三帮就领人前来攻打,必要袁子仁今日答复。
胡有策在袁子仁耳旁嘀咕了几句,袁子仁频频点头,对来人道:
“你去回禀你们三家寨主,我可借出十万两白银,可需要三个寨主与我打下借据,银两也要三位寨主亲自收取才可放心。我等几家,须约定于建州城内见面,这样就少了彼此埋伏之危险,倘若三个当家的答应,七日后,建州城的内云龙酒家,当面交收。”
那来人也不敢做主,拜别了袁子仁就回去请示,又过了一天,来人再次回到白沙湾,说三位寨主已然应许,就约在建州的云龙酒家。
黑虎、白鹰、青龙三帮,常年一起下山犯事,三帮以青龙帮帮主龚自悠马首是瞻。
黑虎帮的帮主名叫常流河,擅使九节长鞭,性格粗犷豪放。
青龙帮的帮主名叫古沐琳,是辽西一带着名的女匪,性格中有一个怪癖,喜爱将山下掠夺来的的女子,改扮为男子陪自己耍乐,江湖上人送称号:“摧花母夜叉。”
三人送去了联名书信后,就在青龙帮内等候。第二日,信使就带着袁子仁的口信回来了,听后使者回复,龚自悠手捻长须道:“贤弟、贤妹,你们看此事如何?”
“哈哈哈,大哥,那姓袁的老头,不过是怕咱们收了银子还去打他,在城里把银子给了我们,他收了字据,手中得了凭证。倘若我们再去攻他,就会被武林同道诟病,这老家伙盘算的挺清楚,依我看,无事、无事。”
“琳妹说的对啊,大哥,谅那白沙湾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我等在城外多埋伏些人马,要是那姓袁的暗藏诡计,定要血洗白沙湾,杀的他祖宗都不认得,哈哈……”
龚自悠又考虑了一会,觉得此事可行,就吩咐信使,再次去往白沙湾,就按照袁子仁说的时间地点,三帮与他当面交收。
龚自悠打发走了信使,就对两位当家的讲到:“弟弟妹妹,建州紧临后金的赫图阿拉,我等山野悍匪,定不可大意。两位不如趁着几日空闲,去山内挑选精兵良将,等到那日,我三人再汇合入城。”
两人都觉龚自悠话中有理,一一拜别而去。
龚自悠等这二人走后,就到自己的练功房中练武,他拿出了一柄珍藏宝剑,使出了“无常剑法。”
只见他挥舞手中宝剑,用了一招“泉水披晖点路间,剑气“嗖”的一下从剑断涌出,顷刻就点碎了桌间上的茶壶,又使出“飞夺十八去相离”,剑身则横向而出,又横向而回,接着又使出了“五行四象变无常”一连练了几个精要剑招,龚自悠才心满意足,自言自语道:
“要不是当年师父偏心,把无常宝剑给了师兄王客卿。以老夫今时今日的剑法修为,就是坐武林盟主也非难事,哎……,说什么也要夺到那无常宝剑!”
“爹爹,您在练功么?”屋外有一少年喊道。
“是子美么?进来吧。”练功房的石门被推开,进来了一名精壮青年,来人正是青龙帮的少帮主龚子美。
“爹爹又在练功?那不如指点孩儿几招。”
“哦?那你可小心,伤到你了,可别告诉你娘。”
“爹爹放心吧,怎会怎会?”
父子二人都选好宝剑,战在一处。
当年朱真言在世时,就常常夸赞龚自悠是武学奇才,心中对这个徒弟,最是喜爱疼惜。几乎把无常剑的精髓,几乎全部交于龚自悠,可龚自悠先仗着师父疼爱,又凭着自身天赋高超,经常在旁人面前炫耀武艺。
朱真言曾不止一次的教导,望他修身养性,既不可心浮气躁,也不可显摆卖弄。可龚自悠刚开始,还能强忍心性,时间一长,又犯了毛病。师父看他屡教不改,就暗打注意,欲将掌门之位传给了王客卿。龚自悠知道了师父的决议后,暴跳如雷,心中大为不服气,可当时师父还健在,他也不敢太过放肆。直到朱真言过世后,他丢了掌门之位,负气出走。时至今日,已经过了十年有余。
早年,龚自悠在学艺之时,就见过少林的四大高僧,挑战师父朱真言。那四大高僧联手,与朱真言打了一百回合,也未分胜负。可当时武林中,四位高僧内任意一人,便可叱咤武林,少有对手。可见师父的武艺,神鬼莫测。那天四大高僧走后,师父还在院中黯然神伤,说是,如果能把这七十三路精研出来,今日就能分得出胜负了。
后来,龚自悠与王客卿学习无常剑法已经数载,若按常理,虽超不过师父,可应该也是出类拔萃才是。王客卿平时忠厚,不去考虑太多,可龚自悠扪心自问,现在的功夫,绝不可能超过那日比武高僧之任一。况且,朱真言所教授之剑招均已练熟,为何不能接近师父境界?有一天,龚自悠鼓起勇气,问了师父其中缘由,师父本不想说,后来看到徒弟功底已深,就道出了原因,原来自己隐藏了十八招的“杀剑式”,没有传授。
朱真言看龚自悠痴迷剑法,心中感动,就独自传授了他十八招杀招。
因为这十八招剑法,都是杀人无形的绝世剑招,朱真言本想,等徒弟们都心性平稳了,再一一传授,现在,龚自悠求武若渴,就改变了原先想法,破格传授于他。等传授完这十八招后,龚自悠的功力,是一日千里,已是师兄难以企及的了。后来,朱真言又告诉龚自悠和王客卿,这无常剑法还有一神髓之处,就是使出剑法时,若用其他普通宝剑,威力大弱于无常宝剑。如得学会了剑法妙处,又使得了无常宝剑,真就能纵横天下,睥睨群雄。
九华山宝剑璀璨 建州城血光已闪
龚子美一直都知道,父亲有一心病,就是讨回无常宝剑。子美去年瞒着自己父亲,曾经夜探清莲寨,可在寨内几经搜查,也未找到宝剑。今日刚与父亲切磋完毕,就听龚自悠讲到:
“孩子,本门的无常宝剑,无论如何也要讨回。等为父将这白沙湾的生意了结,就有银两招揽兵马了,到时你我父子,杀向九华山,定要那王客卿交出本门至宝。若你我父子得了无常宝剑,嘿!这武林之中,都要臣服我们青龙一帮。”
“爹,此番建州之行,儿子愿和爹同去,好助爹爹一臂之力。”龚子美今年二十刚满,正是踌躇满志、满腔热血之年岁。
“好儿子!这次建州的买卖,十分轻巧,没必要我父子同往,不过为防不测,你可率领一些弟兄在城外接应,以策万全。”
“谨遵爹爹指示。”
三帮联盟在这几日挑选士卒,准备盘缠,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前一日。
白鹰、黑虎两帮人马已先到了客栈,因为帮派手下打扮惹眼,都分散到了附近打尖。当日傍晚,青龙帮的龚自悠也到了云龙酒家。
进城前,他先吩咐儿子在城外接应,进城后,又留下四名贴身保镖,住在云龙客栈,其余手下也安排在附近落脚。
晚上,龚自悠请出了古沐琳和常流河饮宴,问道:“贤弟、贤妹,明日谈判时需小心谨慎,如双方话不投机,动起手来,恐怕引来建州兵勇,到时候,出不得城去就麻烦了。”
“大哥你放心,我已安排妥当,如果明日袁子仁不带银两而来,咱们兄弟也无须与他多言,快些出城也就是了,等调齐了三寨兵马,就血洗他白沙湾。如明天,他老老实实交出银子,我等就放他一条生路,我认为,他决不敢在这建州城内与我们翻脸。一则他武功低微,手下也无高强之辈,估计练不了几招,就得送命与此;二则,这是后金重镇,紧挨女真人的赫图阿拉城。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今夜我再调拨几名心腹,于客栈四周侦查守夜,再防他个埋伏圈套。”
“贤妹真是心细如发,有你在,为兄就放心了。”龚自悠满意答道。
“大哥你太小心了,那袁子仁武功也不行,胆量也差劲,我借他个胆子,也不敢算计我们三寨,今日你就放心睡个大头觉,明早妥妥的收银子就好了。哈哈……”常流河一边举着坛子喝酒,一边大声喧哗道。
“嗯,恩,但愿如常贤弟所言……”
古沐琳看议事已罢,就先行回房休息,在途经厢房后院时,看到了一彪形大汉满嘴酒气,强行扯着一紫衣姑娘,那姑娘哭喊叫嚷,满脸泪痕,看情形是被掳掠而来。那大汉凶残恶狠:
“你可知道本大爷的手段?今夜你要是从了我,不光饶你这条小命,还可赏你几辆纹银,再要反抗哭喊,别说银子,爷爷先来个霸王硬上弓,再把你送给兄弟们享受,可听清了?”
那姑娘听后,仍旧泪声不止,连连求饶。大汉狂浪的大笑几声,强行抱起姑娘准备回房,古沐琳见状,横身向前,拦住了大汉去路。
“呦,没想到我金大庆艳福不浅,刚得了一个紫衣美人,又来了一黑衣佳丽,小美人,怎么了?是不是也想跟哥哥前去,拿几两赏银?”
“看这位大哥说的,一看您都是闯荡江湖的大英雄,莫不要说赏给妹妹银子,就是让妹妹一辈子服侍大哥,也是小女子的福份,自古说的好,美女都爱英雄嘛!”
“哈哈哈……,小美人,没想到,你不但人长得漂亮,话说的更是漂亮,那就别耽搁这大好的春宵了,随哥哥回房吧。”
那金大庆刚说完话,就伸出手去楼古沐琳,古沐琳柔媚地挡开了那大汉的脏手,娇嗔道:“大哥一身英雄气概,不知道是何处人家,今日小女子就是随了英雄,也该让小女子了解下身世门庭才是。”
“嘿嘿……美人。你还挺多考究,不怕告诉你,哥哥我,是辽西黑虎寨主常流河的贴身保镖,在黑虎寨,哥哥我说一不二,除了我们当家的,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放心吧,委屈不了你们两位小美人儿。”他醉醺醺的报完家门后。又想去亲怀中女子。
听到这,古沐琳脸色刷的铁青,两峰弯眉怒聚,眼中露出杀气,冰凉道:“你这寨中规矩,可有出门不提绿林之事?”
金大庆心中一凉,这小女子如何得知我草台规矩,结巴道:“你……你什么意思?”
“哼,出门做买卖,喝了几杯黄汤,就泄露身份报出寨名,今日,我就替你们当家的,教训教训你。”
古沐琳身子一闪,就来到大汉背后,一招“断骨分筋”手,大汉“啊”了一声就被制住,疼痛之余,哭天喊地,只觉得双臂,像是被人折断了一样。
旁边的紫衣姑娘,已被吓得魂不附体,金大庆的叫喊声,也引来了几位住客,住客之中当然也有三寨的人手。黑虎寨中,有些认得古沐琳的人赶紧上前劝阻,劝阻那人也是老江湖,靠近古沐琳小声道:
“哎呀,古寨主手下留情,您擒住的是我家寨主爷的护卫,想必中间定有误会,您千万不要动怒啊。”
白鹰寨的手下,看见自家主人拿住了金大庆,也纷纷上前开慰。院中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前院的常流河,他和手下闻讯赶来,到后就忍不住喊道:“大妹子,这是我手下的保镖护卫,切不可伤了自己人啊。”
“我呸!姑奶奶怎会与他个败类是自己人,常大哥,你这手下,掳掠民女我管不着,可你问问他还说了些什么?”
江湖中有些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山寨贼寇、绿林响马,与朝廷作对的,出了山寨大门,切不可报出自己姓名,也不能报出山寨名号。这样,就不会引起官府注意,即使被抓了,也要死不承认。三帮常年联合犯案,这种规矩自然人人心知肚明,今日金大庆酒后狂言,自然是犯了规矩。
虽然建州地区,是后金政权把持,可这规矩无人敢破。想那后金大汗领导的八旗铁骑,杀起汉人来,从不手软。倘若平时,古沐琳也不会太过计较,关键现在,几位头领均在建州城内,报出自己名号,几乎是自寻死路,古沐琳自然气愤难平。
古沐琳有一女侍赶来,低身俯耳道:“寨主,客寨中鱼龙混杂,也不好公然处理此人,还是先放了他,由常寨主发落吧。”
古沐琳恍然大悟,也怕惊动了不相干的人,犹犹豫豫的松开了金大庆。金大庆刚想对着主人哭诉,就看到常河流浓眉倒竖,神色凝重,他又看到周围有些其他住客,也不敢再做声。此时,所有三寨的弟兄均明白其中讲究,都各自回去了。
常流河示意,大家到一方便之处,古沐琳带了两个随从也跟了上去,那哭泣的紫衣女子也被带去对质。
几人走到了客栈外的一处空地,金大庆忽的声泪俱下,跪倒在常流河面前哀嚎:“寨主啊,这女人刚才毫无原因的,就要属下的性命啊,请寨主给属下做主啊。”
常流河哼了一声,也不理他,回身态度和蔼了许多后,问到古沐琳:“妹子,我手下可能鲁莽,不知刚才因何得罪了妹妹?”
“刚才我问他来自何处,他将常大哥的名号、自己的姓名、黑虎的寨门都报了一清二楚,你我三寨都在建州,莫不是大哥有意安排?相与建州都督一较高下?”
常流河冷笑了几声,转头就问金大庆:“可有此事?”
“寨主,我多喝了几杯,况且这女人还勾……引”
“放屁!瞎了眼的玩意!这是白鹰寨的寨主常女侠,赶紧给老子去磕头认错,你这张嘴我早晚给你撕烂了。”
“是是是”金大庆最清楚常流河的脾气,一向是对他言听计从,只要常流河能骂的出口,就基本不会再施以重罚。
所以,金大庆赶紧跪在古沐琳脚前,一个劲儿的叩头。古沐琳正眼也不瞧这脚下的七尺大汉,面无表情地问道:“莫非,这泄露兄弟们行踪的罪过,磕几个响头就完事了?常大哥,你这寨中的规矩也太儿戏了吧,以后要是传扬了出去,你常流河大寨主毫无教条信义,谁还敢与你做那不见光的买卖!”
常流河听罢,眉头就是一皱,刚才他压着性子向这女寨主赔礼,已是尽了自己最大的耐心。现在,这疯女人又不饶过金大庆,正所谓打狗看主人,常寨主心中就起了大大的反感。
“那依你古沐琳、古寨主之意,我这手下的人怎样谢罪,才不辱没了我黑虎寨?”常河流话音似冰,面沉似水。
“常寨主何必多此一问呢,像这样没有规矩的,杀了一了百了。”
“寨主爷,万万不能啊,千万不能听她的……”
常流河这时,本想和古沐琳翻脸,哪想到金大庆大喊救命,常河流平时就以不避斧钺、天地不怕自居。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他听到金大庆求饶乞怜,更加了三分恼火,脑中瞬间转换了想法。借着被女人挤兑后的怨气,掏出九节鞭就挥了出去,金大庆天灵盖正好吃中这一猛击,当即不再呼喊,栽倒在地,鲜红的血液,从头上急流而出。
费英东巧对烟花句 龚自悠险遭痴论生
这九节鞭甩出的当刻,常流河就有些后悔,金大庆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
古沐琳看到金大庆已死,嘴角泛起了一抹浅笑,道了句:常大哥果真家法严明。常流河也没再瞧她一眼,命人收起死尸,就回客栈了。
古沐琳又看了看这身旁的紫衣姑娘,到觉得她有几分姿色,脑中立刻幻想起了:她女扮男装的模样。
佯装关切道:“你是哪里的人家,怎会落到了这泼皮手里?”
紫衣姑娘已经停止了哭声,颤栗着回答:“小女名叫真真,是这建州城内,佟家庄园的丫鬟,适才出门为家中小姐取些东西,没想到,在这客栈外遇到了那个坏人,就被他强行带到了院后,幸逢女侠出手相助,要不今日小女子……”那姑娘说完就又哭了起来。
古沐琳哦了一声,心念道:如放这小姑娘回家,我等今日相聚云龙客栈一事,就不得保密了。不如留到我身边,等事情办妥了带她回山,正好也多了个取乐的人选。她心里打好算盘,就笑道:“妹妹,你那佟家庄还是别回去了,姐姐带你回山,以后伺候我左右,锦衣玉食供你享受,你看如何?”
“这……这恐怕不可,我打小就在建州长大,况且父母家人也都不知……”
“无妨无妨,晚些时候,送去书信通知就罢了,小菊,小兰,给我带回去好好照应,明日买卖做完了,让她随我们回山。”
古沐琳命令自己的贴身女侍,将真真强行扣押。那真真心头一万个不愿意,可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古沐琳摆布。
第二日寅时,建州城门尚未打开,城外五里处有一队人马,约有十几人左右。头前一个,便是白沙湾的寨主袁子仁,队伍后方跟着的,是小书童额亦都以及费英东。马队中间簇拥着痴论书生,两旁还跟着兵士小卒。最扎眼的是,队伍中托运着一黑木棺材,里面并无银两钱财,只是为白沙湾打个幌子而已。这群人,不紧不慢的向建州城门行去。
队伍中,除了痴论书生,无有一人心情放松。昨日来时,二当家胡有策说,担心痴论人手不足,想给添些士卒。痴论知道后断然决绝,决不许增派人手进城。胡有策又恐痴论在城内动起手来,引来官兵。痴论听后哈哈大笑,说是城内有城内的打法,城外有城外的打法。胡有策只得遵从,率大队人马在城外接应。
距离建州大门不远处,袁子仁呼喝队伍停歇。他吩咐道:“我与先生、额亦都、费英东一路,其余他人分为三队,依次进入建州,入城后莫要原地停留,大家伙儿在云龙客栈门外相见。”
“得令。”其余下属纷纷答道。
入城之处,皆有兵丁盘查,不过这种江湖豪杰出门,都有乔庄改扮的行头,守门兵士审问时也难以发现。
白沙湾的人马化整为零,陆陆续续的入了建州城,有些没有入过大城的小卒,东张西望,时而看看街道商贩,时而议论路旁店家。袁子仁一行,接近云龙客栈之时,费英东看到了寻芳阁,心中“咯噔”一下,就想起了紫菱姑娘,不由控制的,回味了那晚欢愉时刻,此时觉得遗憾非常,遗憾之余还有些不甘。总之是五味杂陈,齐齐涌上心头。额亦都提醒费英东快些赶路,费英东才恍过心神,继续行进。
其实,在白沙湾这几日,费英东一直想告别袁子仁,回到丁家堡好好练习武艺,可这痴论先生一直没有展现绝技,费英东不知道其中深浅,也想看个究竟,以便日后报仇做到心中有数。这几日的交往,费英东到与额亦都有了几份交情。
有一日,小书童额亦都在院中作诗,大概是受了《易经》的启发,对阴阳真假等学问有了一定感悟,开口就念道:阴阳交结变无论,环境生时即是真。秋月春花谁不见,这……后一句”,小书童觉得,前三句自己作得相当了得,可始终也想不出,这最后一句如何填空,就在院中冥思苦想,不停地叨念着前三句,有时想改一两处韵脚,又怕表达不了其中变幻无常的阐述,于是急的在院子中转圈。
这时恰逢费英东路过,觉得额亦都在院中打转,十分有趣,又听他一直重复着三句诗文,就停下看他最后一句,如何完成。可是停了一会,额亦都始终没有作出最后一句,费英东就想起了那晚,在妓院听到了一首曲子,其中一句大概是:“朝秦慕楚又如何?”心中稍微改动了一下就擅自接了句:
“朝情慕雨自何因。”
“哎呀,接得好,接得太好了,我心中亦是此意境。”说完抬头,看了看顺接诗句的那人,原来是前几日,与自己比武的费英东,马上跑到费英东面前,躬身一礼,“费大哥大才,帮小弟圆了末句,小弟感激不尽。”
费英东苦笑着去搀扶额亦都,心中自嘲道:我这诗句因妓院有感而发,也算是个“风流”才子。
两人年岁相差六七,却因诗句结缘,小书童佩服费英东文武双全,就想深入结交。后来费英东才得知,这小童子缘也是女真部族,从小父母双亡,近几日才遇见了痴论先生。先生看他聪明伶俐,故收在门下使唤,也没正经的传给他什么功夫,就简单交了些飞跃、急行之术。可见额亦都天资聪颖,学了不多日,就有了当日的造诣。
云龙客栈已经映入眼帘,痴论书生丝毫没有大事临头之感。可谓偏偏脚步慢踱,微微折扇轻晃,白色发带随风摆,尽显儒雅仪态。
袁子仁四人等了没多久,就等到了剩余的十数人。欲要进入客栈时,就看到了青龙帮的龚自悠。这四个寨的寨主,在十八寨夺标大会上见过,自然互相认识。痴论先生名声虽大,可辽河两岸见者不多,所以,那龚自悠上前先与袁子仁搭话:
“袁大哥果然守信重诺,来来来,里面请,小弟在后院准备了一间雅座,还请大哥稍移玉步。你我的弟兄,就留在前厅内招待,酒食都算我的。”
谈话之中,龚自悠眼神飘忽乱转,直到看到了白沙湾人马中,有一黑木棺材,心情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心想:这雪白的银子,肯定装在里面。
袁子仁看了看痴论,又与他耳语了几句,对着龚自悠说道:
“龚寨主,我与这位仁兄同去雅座,这乃是我白沙湾的贵宾高朋。一会儿进屋便与阁下介绍。再者,我带两名小卒门外服侍,这没有什么不方便吧?”
“当然当然,那袁寨主请吧,古、常两位寨主都等急了。”
龚自悠心想,就凭白沙湾的实力,别说多带一个人,再多带十个也不妨事,那两个年轻人,自不会入龚自悠的法眼。
袁子仁心中,把龚自悠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心想,这人也太过虚情假意,明明是讹诈于我,还要装出一副热情有礼的模样。
龚自悠领着他们四人,去向了后院雅间。途中吩咐身旁手下,去请其他两寨主人。又给报信之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所有兵卒,整装待命。
那雅间之中,早已备齐了上好的酒菜,龚自悠恭恭敬敬的,请袁子仁坐到了上宾之处。袁子仁又十分谦卑的让给了痴论先生,痴论和颜悦色的接受,并也毫不客气的坐下。费英东和额亦都则是分立两侧。
龚自悠看到痴论坐了上座,十分疑惑不解。正要询问之时,其他两寨寨主也赶到了。龚自悠也顾不得追问痴论先生,先是招呼后来的二位落座,那二位入座后,发现痴论一人,居于上座,两人也是倍感不解。龚自悠建议,诸位都屏退手下,只留四人在席间说话。费英东和额亦都也退了出去。
袁子仁心中有些忐忑,虽请来了痴论先生,可这青龙帮的龚自悠,武艺也是响当当的。十八寨夺标之时,龚自悠因病未能参加,他和陈新的功夫,究竟谁更胜一筹?也无定论,而这古沐琳和常流河,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雅座之内,只剩下四人说话,席间气氛凝重,龚自悠先开话匣:“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与袁大哥是何交情?”
袁子仁抖了抖精神,声音洪亮的回答:“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大儒生,文武双全的痴论先生。”痴论听完,袁子仁报罢自己名号,也不起身,随意抱拳行了个礼,脸上破带轻佻之色。
三人听后袁子仁报名,无不神色铁青,身形俱抖。那常流河顺口就“啊”了一声。痴论先生见几人面色生惧,笑嘻嘻的晃了晃脑袋。
屋内雅雀无声了好一会儿,龚自悠首先回过神来,拿起酒壶,上前斟酒一杯言道:
“刚才全赖在下有眼无珠,竟没认得先生,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不枉此生,小可敬先生一杯,以表往日倾慕之情。”
痴论先生乐呵呵的站起身来,与龚自悠同饮了杯中美酒,又轻松随意的自斟了一杯,慢慢品尝。古、常二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不知如何是好。龚自悠和他二人,都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看今日袁子仁请来了痴论,想必是不愿给那十万两银子,可三帮的颜面何在?那么多兄弟怎么交代?如果,今天因痴论吓走了三个寨主,以后怎能再混迹于绿林?龚自悠心中横断,还是率先开口:
“袁大哥,前几日,口信来往所说之事,今天能否兑现?龚自悠问完后,心中打鼓,偷偷看了痴论一眼,先生左手一盏酒,右手一片鸭,似乎没听到龚自悠问话。
袁子仁眼巴巴的望着书生,希望他能代自己驳了对方,可痴论只顾饮酒品菜,似乎没有代人出头的意思。
龚自悠看痴论无事,心里安稳了几分,再去问袁子仁二遍,袁子仁被问的支支吾吾:“这……这……”
“你们要的那些银子,被本书生先行借去了,恐怕,今天袁寨主给不了你们了,等吃完了酒席,各自散去吧。对了,塔山和陈新的事,你们听说了么?”痴论先生头也不抬的言道,说完后,只顾桌上的珍馐美味。
三人听他说起塔山,各个头冒冷汗,手脚冰凉。龚自悠想到事已至此,怕也是没用了,今天也就是今天了,总不能让人吓死,他日,传到绿林同道,说自己被人吓退了回去,还怎么在江湖立足。再说了,自己的无常剑法,未必不能制服得了强敌。
于是,他鼓起勇气,起立言道:“袁寨主,我们借银子之事,于一月前,已下书至白沙湾,袁大哥七日前,也已差人许诺,怎么今日突然变卦?七天前,倘若贵寨有了变动,何故至今日,才见面相告?袁大哥此举,岂不是出尔反尔?”
“你……你……”袁子仁心中恼怒,本是他们三寨强行讹诈,今天反而出言倒打一耙。袁寨主心中恼怒,本想出言反驳,可话不利索,一时,竟被自己堵塞的说不出口。
“龚自悠,你年纪也不算小,脸皮到是挺厚的。怎么地?你们去一个小山小寨,张口就要十万?谁不知道,你们三个帮一个鼻孔出气?这袁老寨主要是不给,你们会轻易饶他?还在这儿,拿着不是当理说,我可听闻,你们看陈新被我灭了,开始想三家联合耍横,莫不是这辽河地界,没有能治得了你们的人?”
其实,这三寨勒索白沙湾,是在陈新死前,他们三个见白沙湾有些富裕,袁寨主手段武功不高,才起的贼心贼胆,可此时此刻,倒也讲不清楚了。
“痴论狂徒!你此言何意?今天,莫不是要比划比划?”古沐琳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她虽是女流之辈,可闯荡天下以来,还没有人当着面这样数落自己。
“我看你是找死。”痴论放下碗筷,抬头盯着古沐琳,眼神阴森无比,双目闪现杀气。
常流河坐在一旁,唯唯诺诺,又想劝龚自悠撤退,又害怕痴论发狠。既想让古沐琳吃点苦头,又怕痴论对付自己。心情复杂至极,所以,像个外人一般,傻坐在一旁。
其实,若是平时的情境,痴论先生早已出手索命。可他也对城内八旗卫队有所顾忌,怕是在这里动手引来军队。不仅是他,龚自悠和古沐琳心中清楚,双方一旦交手,这云龙客栈,必然如被捅之马蜂窝一般,官兵不来是不可能的。
龚自悠似乎也看出了痴论的顾忌,把脸一沉,咬紧牙关道:“书生你休要张狂,今日要不姓袁的留下银子,要不留下你俩的性命,少来装腔作势那一套,本寨主不吃你们的空城计。”
常流河坐在一旁,心想:完了完了。
紫衣少女救群寇 痴论书生杀河流
痴论的短剑,已逼近袖口,袁子仁也抄起了手边宝刀。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听门外有人来报。
报事的小厮慌慌张张,进门就喊道:“三位寨主,大事不好,门外有一将领,带领一大批士兵前来,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现在请示几位寨主,如何是好?”
席间在坐的,除了痴论先生均是山匪贼寇,平时最惧怕的,也是朝廷官兵,现在不知是何缘故,竟引来八旗兵勇围剿,此次他们下山,进城的士卒均不算多,现在也不知如何应对。
“哎呀,肯定是我们在这见面的消息,散播出去了。这下完了完了,我看大家也别坐以待毙了,抄起家伙,杀一条血路出去也就是了。”常流河听报后,心惊胆颤,慌于脱身。
“常寨主莫急,袁大哥,今日,你我之事先行作罢,此刻脱难为上,改日再与你做个了断。古、常二位寨主,先去外面看个究竟。”
龚自悠看眼前局势危急,也顺着形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说完就要出去看个所以然。袁子仁和痴论也不再多说,收了拼命的物件,疾步去看看发生何事。
费英东和额亦都一直在门外守候,那报事的喊话,二人早已听到,他俩看到屋内之人鱼贯而出,就知道局势危险,也随着袁子仁和痴论奔向客栈大门。
云龙酒家大门,已是黑压压的大队军兵笼罩,队伍前,有一穿蓝色宝甲的将军,威风凛凛的傲立头排。
“掌柜的,过来。”那将军四十左右,身体健硕,眉清目秀,脑后扎着鞭子,说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啊呀,这不是舒尔哈齐都督么?小人给您磕头了,不知小店有何不妥,让都督如此劳师动众。”掌柜的一见到这个舒尔哈齐,就跪倒磕头。
“起来起来,别磕头了,我问你,昨夜有人向我禀报,说看见佟家庄园的丫鬟进了你们客店,你可曾看见?”
古沐琳与众人都在周围观看,当舒尔哈齐都督说道这里,古沐琳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群官兵是找昨夜那个丫头的。咦?这要怪罪到我头上那还得了。古沐琳一撒腿,跑向了囚禁真真的房间。
掌柜的被舒尔哈齐突然审问,脑筋就有些转不过来,他慌忙招来店内所有伙计。
“回都督老爷的话,这是我店里所有伙计,就连烧火洗碗的也在其中,小人现在就请老爷问话。”
客寨掌柜看到舒尔哈齐来势汹汹,早已丢了三魂七魄,哆哆嗦嗦的回话。
其中一个伙计,昨夜看到了真真与金大庆、古沐琳之间的争执,便把昨夜的情形,复述了一遍,说后来那姑娘随几人出去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舒尔哈齐听后面无表情,眼睛盯着回话的伙计看了看,然后猛然抬头,看到了围在四周的宾客,又去询问那小伙计:“这帮客人中,可有昨日你见之人?”
小伙计神色紧张,观察了大厅人员,有坐着的,有站着的,忽然看到了转身要走的常流河,正准备开口点破他的身份,就被一声柔软的喊叫打断:“
舒尔哈齐老爷、舒尔哈齐老爷。”
大伙定神一看,原来是穿紫衣的俊俏丫鬟真真,她由客栈后院急切地跑出。
“舒尔哈齐老爷,我没事,昨日路过云龙客栈,被一醉汉强行掳劫至此,幸好这位古女侠舍身相救,奴婢才从那恶人手中逃了出来,后来,那恶人被女侠擒获,觉得脸上无光,就自杀而死了。”说完,就让人找出了金大庆的尸体。
饭店的伙计,看到死尸后,也脱口而出:“就是他,就是他。”
“这位军爷,您看,我连棺材都准备好了,虽说这无赖流氓应遭此报,可毕竟死者为大,我不忍他暴尸荒野,就找人定了棺材寿椁,也好让他入土为安。”古沐琳刚才看到了袁子仁携带一棺材,就顺水推舟,逢迎而上。
“哦?是这样么?那真真你告诉本都督,为何昨夜不回佟家庄园,今早,我找你来才得现身。”舒尔哈齐感觉事有蹊跷。
“老爷,昨日我被那恶人吓破了胆,浑身难以动弹,再加上天黑不见道路,才耽误回去的时间,现在也是刚刚苏醒,这就听到您来找奴婢了。该死该死,要知道,真真应星夜回家,害得都督老爷为我费心。”
舒尔哈齐听后觉得勉强接受,既然侍女已经找到,又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就想着撤兵回都督府了。
他道了句:“嫂嫂担心的很呢,真真赶紧随我回去吧。”舒尔哈齐临走时,又看了看古沐琳等人,虽觉得有些别扭,可毕竟也没出什么事,就带着人走了。
古沐琳、常流河、龚自悠、袁子仁等人,看到了官兵撤出云龙客栈,都长出了一口气。唯有那痴论书生,笑呵呵的轻摆着纸扇,他本想找机会,做掉三寨的寨主,也好彰显其武艺。可今日,确实有些不便,心头也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杀人的念头刚刚消除,心头就又有了新的打算。
经过建州的都督一闹,三帮的人,赶紧收拾行装出城,他们皆怕官兵去而复返。
三帮寨主简单拜别后,就安排各自人马出城了。
袁子仁也带着痴论、费英东、额亦都等人离去,城外不远,居然遇到了龚子美的接应人马,可这时,龚自悠还未出城,两帮人马互不熟悉,就很快的擦肩而过。再走了一小会儿,就看到了胡有策的接应大队,两队合兵一处,顺理成章。
城中草莽英豪,陆续出城,三寨头领在城外稍作汇合。龚自悠言道:“白沙湾之事,日后再行商议,我等先各自回寨。”
古沐琳也暗暗庆幸,一是没有和毒侠痴论先生动手,二是,幸好昨夜救了那小妮子一命。刚才她见舒尔哈齐来犯,回屋后,软硬兼施的教导真真说话,可算躲过一劫。若是两件事,有一点差池,今天她也别想出了这建州大门。
想罢,又狠狠地瞪了常流河一眼,心想要不是他那坏事的手下,今日也不会遇官兵之险。不过再一琢磨,如不是今日官兵到来,与痴论、袁子仁动起手来,亦不知是生是死。想来,还是自己命不该绝。
古沐琳别了那两位当家的,就向白鹰寨方向而去,常流河也告辞龚自悠和龚子美,自己带了手下,向黑虎寨方向离去。
常流河离开了龚家父子,一路奔向黑虎山,大约行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听到耳后。似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刚开始,常流河以为是错觉,可那呼声愈来愈近。他勒马驻足,回望后背,发现,远处有一白点正在快速靠近,那白点速度逐渐加快,弹指一挥间,白点就清晰了起来。原来是一白衣男子,正用绝顶的轻功前行,直到那白衣到了常流河近前,一伙人才看的真切。
痴论先生!
常流河看清来人后恐慌万状,而这常流河,终日以英勇无惧自居,也最厌烦寨中贪生求死的兵卒。可碰到了脸上并不凶恶的痴论,却早把自己的脾气,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先生追来,不知有何见教?”常流河两腿发软,眼不敢直视。
“哈哈,书生追上寨主也无大事,就是求常寨主一小事,还望寨主不需吝啬,借于在下一物。”
常流河鬓角的冷汗,干了又湿,双腿抖了又抖。问:“先生所需何物?”
“便是阁下的人头!”
痴论说完后,拽出袖中短剑,运用起了一招“雪云幻狂雨”的凌空之术。从上自下,冲入贼寇人群,落地后卯足了内力,运气将四周的兵勇震慑开去,随着四周的呼天喊地之声,痴论就面对了,挡在常流河前的几名小卒,只见他自左挥剑,在身前划出了一道半圆,那一排小厮,各个眼睛被伤,嚎啕着倒在地上痛苦呼喊。常流河此时就想拼命,可发现,早已吓得双腿不能自已,“扑通”一下跪在了痴论面前,一个劲的叩头求饶。
“小人听闻孔圣人,靠一恕字,即刻禀立终身,希望先生饶小人一命啊!”
痴论道:“若不杀你,恐以后,你们三寨全当我是纸老虎了,到时我名誉不响,谁来光复我家先祖威名,为了我孔式祖宗声誉,就牺牲阁下了。先祖有云:有杀身以成仁,你也作恶做了一辈子了,临死成全了我,倒也算做了好事。好了,本书生帮你行善了。”
痴论说完,右手反握短剑,双膝微曲,自右向左,一道银光掠过,只见常流河的脖颈,被整整齐齐的切开了一个口子,那头颅顺着流血的口子,慢慢滑落到了地上。
痴论先生从腰间撕去一块雪布,用脚将头颅踢至半空,等首级落下之时,正好掉在了白布之中,他利索的缠绕了一圈,然后将包好的人头跨在腰间,手法看似十分纯熟。痴
论又望了望四周的保镖护卫,除了逃跑的,就是负伤倒地的,他从腰间拿出了所有碎银,均衡的往地上一洒,又晃动起不知名的绝世轻功,就去追那龚家父子了。
龚子美觊觎药鬼村 刘富商铭记陈年恩
青龙帮的龚氏父子,原先想敲诈袁子仁一笔银子,好有钱去九华山清莲寨,夺回无常宝剑。怎奈人算不如天算,袁子仁请来了横行中原的痴论书生,龚自悠这时还有些后怕,心里琢磨自己和陈新的武功造诣,若是真在建州城内出手,后果确实危险万分。
龚子美在路上,听父亲讲述建州之事,他没有亲历现场,父亲也隐去了很多痴论的霸道行为,儿子到不在意痴论先生有多可怕。心里只是觊觎那无常神剑,龚子美刚想道出自己的惋惜之情,就看到了路上三四个平民,手持布袋,行色匆匆,这使他忽的想到了一件事,遂即哈哈直笑。面对父亲道:“爹,我想起来何处有银子了。”
青龙帮所处的老边山,离锦州城不远,在锦州城与老边山之间有一座盘山,盘山下有一村落,名为“药鬼村”。
这“药鬼村”倒不是村中有鬼,而是平时村中并无太多人烟,至四个大节气之时,才有人来聚集。来聚集的,也都不是本地人氏,而是辽河两岸的,药材商人与挖药药工。其中既有富甲一方的商贾大户,也有世代采药的农家子弟。甚至有些宫廷的御用本草,也都有人来集市求取。龚子美所说的银两,索取之处正是此地,这两天临近立秋,药鬼村的来人逐渐多了起来。
“爹,且不论那些鹿茸、野参值老鼻子钱了,就是去买货的富商,也带着大量现银,还有些去兜售皮毛的商贩,天啊!这要是都归了咱爷俩,何愁招揽不到英雄好汉?那时,咱们取回了无常剑,再号召天下豪杰,就干脆反了这大明朝廷。现在辽东有后金,南方有蒙古蛮夷。我父子两人,何不趁势而起,也分这天下的一杯羹!”
龚自悠瞪了儿子一眼,可这个眼神却是故作生气,儿子的话,句句说在龚寨主心里。
“子美,要想打这药鬼村的注意,还得派个探子先去摸底不可。一则,打听何时交易之人最多,二则,好通知村内情况,以便我父子调兵遣将。”
“爹爹,我这里有个不二的人选,你看意下如何。”
龚自悠听后儿子的这位人选,连连拍手称好,原本他们父子,准备先回老边山青龙寨,现又改了计划,父亲先去药鬼村探看地形,儿子往瓦房店去找那合适人选。老寨主领走了大部分人马,子美则让自己的亲信阿去、阿来跟着,去向瓦房店。
父子二人各自改道去办事,恰恰躲过了痴论的追杀。书生原本向老边山方向穷追,可走了几里地,仍旧不见龚氏父子,瞬间觉得索然无趣,就又回去找袁子仁一伙了。
龚子美不紧不慢的走了几日,这天便来到了瓦房店。瓦房店有一大富商,名叫刘雄才,年近五十,膝下有四子,分别是:刘星、刘日、刘月、刘燃。前三子为一母同胞,唯独刘燃是偏房所生。虽是同父异母,三位哥哥,对刘燃一向爱护有加。四公子自小聪明过人,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因家中产业颇丰,他自不必担心其他,每日读书写字,以文墨为乐。
刘家自明朝泰昌皇帝起,时至如今的天启年间,都是大明宫廷“御用监”的药材买办,但凡是辽河地区的御用药草,无一不经过刘家送入。所以地方官吏、民间草莽都敬其三分后。后来,后金政权割据辽东,刘雄才顺势而为,又攀附上了汉王努尔哈赤的关系。以致现在,明朝宫廷以及外人,还不知其家,早已是两面三刀,所有药材,供应一如往常。刘燃从不过问家中生意,进而也不知父亲手眼通天。
若按出身、家世,龚子美决不会与刘家有甚瓜葛,此事出于一机缘巧合。刘家末子刘燃今年二十一岁,两年前,刘雄才为他安排了一桩婚事,刘燃死活不从,并多次找父亲争辩,刘燃常言:无有功名,何以家为。那年正值自己会试落榜,心中大为不快,父亲又提婚事,更是烦躁。为躲这媒妁之言,他私自从家出走,刘燃几乎没有出过瓦房店,出走一天,就迷失在了山林野路。
幸好,路上碰到龚子美打猎,刚巧龚子美那日猎得一野鹿,正是心情大好。碰见刘燃饥寒交迫,到是突然起了恻隐之心,与他同饮山泉水,同吃野鹿味。两人在这深山老林之处,结为了八拜之交,后来,老边山来人寻找少寨主。龚子美又和来人,一起将刘燃送回了瓦房店,以后两人时常走动,交情莫逆。所以这龚子美,若是想打“药鬼村”的主意,找刘燃是最合适不过,刘家年年在“药鬼村”购入大批药材,送入“御用监”。对村子内交易的情况,最为熟悉,只是龚子美不敢明讲,要是说了内情,一向刚正不阿的结拜兄弟,绝不会配合。
龚子美入了瓦房店,径直走向了刘家大宅。阿去、阿来找了一客店投宿,他们深明少寨主用意:刘家是富贵之家,他二人尽量少去接触。
刘家是城内首屈一指的大户,宅院门庭自然气势恢宏,引人注目。管家听到来人是龚子美,慌慌张张的迎入厅堂,奉茶看座。
“龚大爷请稍作歇息,我这就去请四少爷出来。”
四公子刘燃正在后院读书,正念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就听到胡管家来报:
“四少爷,有客到访,龚大爷到了,正在前厅奉茶。”
“啊!我大哥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马上过去。”刘燃将手中书卷抛到了一旁,飞快的跑向前堂,刘燃边跑边乐,心里念道:我这大哥可算来看我了。
“哥哥,你可快想死我了,大哥在上,弟弟给你作揖了。”刘燃喘着粗气,到龚子美面前就是一个躬身大礼。
“弟弟啊,快快起身,为兄也常常想念兄弟啊。今天看见兄弟,也高兴的很呢。”
“大哥,今天,弟弟说什么也不会放你走了,晚上你我兄弟把酒言欢,不醉不散。”
“哈哈,弟弟,今日就是你轰哥哥走,哥哥也打算赖在你家了。哈哈……”
刘家的人,听到了龚子美到访,各个热情洋溢,纷纷前来问候,刘雄才老爷出门公干,暂不在府,三个兄长本在店铺忙活,刘燃差人报了消息后,也都问讯赶回。
晚上刘家张灯结彩,大排筵宴,刘家大公子刘星,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美酒,请龚子美坐到了上座,率三兄弟一一敬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燃张口就问:
“大哥,你这次是专程来看兄弟的,还是有其他要事路过?”
龚子美家里的情况,刘燃多少知道一些,但也从未向家人提过,因为家中多是与朝廷官府来往,怕是提多了家人有所顾忌。只说龚子美是老边山那里的富户。
“这次来兄弟家叨扰,主要是想请兄弟和众位兄长帮个忙,前些时候,家中有一亲戚到来,说挖了一些人参与五味子,想托子美卖出。子美平时只会个舞刀弄枪,生意买卖丝毫不懂,但突然想起兄弟家中,专营此道,故前来拜访,看可有变通之法?”
“哈哈哈,龚兄弟说这话,未免客套了,劳烦龚兄弟问问家中亲友,有多少数量?我代老爷子做个主,一并都收了,价钱就按成色最好的给,子美兄,你看行么?”
刘家大公子说完,其余兄弟各个附和。
“不不不,刘星哥哥,我那亲戚倒不是着急换银子,他的本意,是想给自己找个营生,我听说这盘山脚下,不是有药材聚集交易的习俗么?就想请众位兄弟引荐,给他指条吃饭的出路,每逢节气,让他自行前去,靠力气挖药材,靠本事自己卖。不能因为我和燃弟的关系,就投机取巧。所以,此事还望刘星哥哥成全。”
“哦,原来如此,是想在那药鬼村的集会中混碗饭吃。其实龚兄弟,你大可不必如此费神,他有多少货物,我都收了就是。既然如此,不如这次药鬼村交易,你喊上你那亲戚,咱们一起去转转看看,我也好介绍些朋友给他,方便以后买卖。”
“那样定是最好。小弟在这多谢哥哥操劳了。”说完就端起酒杯,又敬了刘大公子一杯,刘星也端起酒杯,两人互相饮尽。
众人又喝了几盅,大哥领着老二老三都退席了,就剩下老四陪着龚子美。
“哥哥,方才所言之事,可否属实?若是大哥寨中买卖,还请哥哥不要欺瞒,家父和三位哥哥,不愿意和绿林好汉走动。要是因兄长需要,弟弟我这有些银两。千万不可向家人露出,大哥那马背上的行当。”
龚子美心里“咯噔”了一下,就觉得心中不很舒服。不过,立刻又回过神来。
心先是念道:我这兄弟,果真还是看不起我。又想到:我若不去药鬼村拿银子,就你那点积蓄,够干什么的。所以下了狠心,绝定一瞒到底。
“哎呦。弟弟,把你哥哥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弟弟家中富贵。岂敢露了我这不上台面的身份,弟弟放心,这次真的只是一般生意,绝不会牵连兄弟。”
“哎呀,龚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兄弟别着急!哥哥跟你闹着玩呢,别在意、别在意……”
龚子美对刘燃讲到,家中亲戚还在客栈,明日就去向他说明情况,因为药鬼村市场,马上开始,他和亲戚就在瓦房店内住下,等动身之时,一起前去。
刘燃乐的合不拢嘴,一心想和龚子美多处几天,又邀请龚子美的亲友来住,子美借口推辞了。因为他心中明白,自己手下那点行为举止,不出半天,就得被看破了身份,故不敢带入刘家。兄弟两人,一直喝到了深夜,龚子美有些不胜酒力,就想回房去睡,刘燃不依不饶的说要聊至通宵,龚子美无奈之下,就与他同塌而眠,在刘家四公子的絮叨中,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早,龚子美用过了早饭,刘星就问道:“子美兄,这药鬼村马上就要开市,家父外出还未回来,依我看,就不要等他老人家了,以免误了子美兄弟的正事。就由我陪同贤弟前往,老四他要是想去,也跟着!咱们今天整备行装,明日就可动身,只是贤弟的亲戚,不知与我等哪里汇合?”
“大公子,子美来瓦房店时,就带着家中亲戚,他是本家的一个族弟,因为是山野莽夫,没见过什么世面,昨日未敢与子美同来,如定下明日动身,我这就去城内客店通报,方便明日一起上路。”
“哎呀呀,我说龚兄弟,你怎这样客套?既是你家的兄弟,也是我刘家的手足,怎能如此怠慢。”刘星说完,就要吩咐管家去客栈接人,硬生生的被龚子美拦住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刘星。
龚子美借口去客店商议,就来到了阿去、阿来的住处,见到两人就吩咐道:“阿去,你先行回寨中,通知老寨主-我们明日起身之事。想必他已查看完地形了,现应在寨中等候。
阿来,你打扮成我弟弟,随我去药鬼村,若有旁人问起你姓名字号,就说与我本家,是我的族弟。你就对外人讲,自己常年在辽东挖参寻药,今次来的匆忙,随身未带草货,待几日后,有家人送到药鬼村,其余尽量少言,以免露出马脚。”
两人领了龚子美的命令,一个迅速出城回寨,一个留在客寨,等待明日出发。
忠诚家传刘燃星 怎奈子美负恩情
龚子美又折回了刘燃家中,进门就听到刘燃在指挥家仆:
“这个糕点可以多带一些,那个水壶太小了,这几本书要放在包袱里。”原来,昨天刘星允诺了四弟,随同前去“药鬼村”,这时老四正在准备路上所需之物。其实,他什么都不用管,胡管家经常给刘家父子准备出行,每次安排的也都是紧紧有条。刘燃只不过好久没有出门,有些兴奋的过头罢了。
“啊,哥哥你回来了,你看,我正准备着明日的东西呢,龚大哥有什么要带的,我这就吩咐下人去准备。”
“燃弟不用客套,为兄出门远行,早已是家常便饭,你顾好自己便可。”
这一晚,刘家还是对龚子美以贵宾礼遇,好酒好菜的摆了一桌,刘家老三、老四也在席间与大哥、四弟话别。众人攀谈了多时,也都吃饱喝足的回了房间,以待明日启程。
第二日,公鸡刚刚打鸣,出门的几人就起床洗漱,刘家大公子招呼了刘燃、龚子美吃了些早点,又点了四名保镖跟随。管家也给准备了几匹骏马,就等龚子美的本家弟弟,来到刘宅共同奔赴盘山。龚子美去了客栈,带回来了冒牌的弟弟,简单介绍认识后,大伙儿就趁着朝露,离开了瓦房店。
刘星、刘燃、龚子美、阿来,还有四名随从,一路说说笑笑,过了八天左右,就到了盘山脚下,几人迈步跃进了“药鬼村。”
村中一年只有四次集市,每次从立秋、立冬、立夏、立春当日算起,持续七日。所以不管来此买货的,还是到这卖货的,都一定会在节气日前赶到,龚子美他们来时已算偏晚,那些临时的客店,大多数已被人捷足先登,龚子美正发愁哪里打尖之时,刘星会心一笑:“龚兄弟不必烦恼,随我来就是了。”
大公子言罢,就朝小街的尽头走去,走到了一座精致小楼面前,方才停下了脚步。他示意了下身边随从,那随从就赶忙上前叩门,没多久。就走出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那老妇年约六十左右,神情似乎有些倦怠。打开门后,缓缓的睁大了眼睛,看到了队伍前的刘星,立马来了精神:
“哎哎呀,刘大公子驾临了,我说您也不会不来呀,快快请进。屋内生活用度,件件准备妥当,那后面的几位,也快进屋,先喝口热茶呀。”
老妇人热情的把众人接进屋内,然后就大喊一嗓子:“老头子,刘家公子来了,赶紧上茶准备糕点,对了,今晚的饭菜,就让旁边的玉满楼来送,要上好的酒席一桌。”老妇人当着众人的面,又是倒茶让座,又是嘘寒问暖,一个劲地显示殷勤好客,这小公子刘燃,就觉得情况异常,坐下喝了茶就问大哥:
“哥,这老人家与我们是何关系?”
原来这药鬼村的集市,是刘家众多买卖中的一路,即使他们不从这里选购一草一木,还是每年必到。因为刘家在辽河两岸,有巨大的药草控制权。如他们说,今年宫廷需要药物甚多,需大量购入,就能抬高了民间的价格;若他们说,今年宫廷需要量少,采购的不多,有些药材就会落下了价格;还有甚者,如刘家说,今年皇家需储备大量药物,这民间就不能买卖。所以每年逢时,刘家必会到药鬼村安定人心,以保证供需平衡、价格稳定。
众商贾为了逢迎刘家,也为了自己的买卖稳定,就自发组织,建造了这栋楼阁,以供刘家歇脚。
刘家平时并无人来住宿,就安排了两个年老夫妇看守,一个是胡管家的表姐,另一位是她的丈夫。这老两位膝前无子,生计吃喝全靠刘家给予,自然对刘大少爷格外热忱。
刘燃因为不管家中生意,自然也不知道此地情况,他问了大哥后,才明白事情本末。
四个仆人,有的收拾行装,有的帮助老两口安排吃住,刘星少爷又赏下了十几辆纹银,老两口的情绪就更高了。
因为连日赶路,大家饭后,都早早回屋休息,龚子美与阿来同住一屋,两人回房后,相对而坐,商量着如何行事:
“少爷,我在村中做了记号,老爷如到村中,定能发现我俩在这落脚,咱们山寨离得近,我想,已有自家兄弟先到了,估摸这两天,就会有人和咱们接头。”
“恩,好,我想着明天,刘星就会带着咱们去认识些大商大富,你我需记下人名地点,再摸清何时买卖最为稠密,到时候就可一举拿下。”
“明白,少爷。”
果真不出所料,刘星一大早,就说要带着龚子美、阿来两人出门,想把一些有头有脸的商贾介绍给他俩。刘燃一听是去办正事,不愿跟去,就自己出去溜达了。那些富商,一看是刘家介绍的卖家,都拍掌着胸脯承诺,只要货到,一并全都收下。上午走访了一些买家,下午龚子美借口无事,就请刘星带着去看看卖家,刘星也正要去访客,就又领着二人,去拜访了一些卖家,又告诉他,谁家的人参老,谁家的鹿茸好,谁家的貂皮狐裘品质高。总之一天下来,龚子美和阿来就基本摸清了村中的情况。刘星说还有几位老朋友要拜访,就让龚子美两人先行回去。刘星刚刚离去,就有一人横身挡在了龚子美面前,子美定睛一看,发现是随从阿去,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龚子美就领着阿来,跟来人到了一偏僻处。
“少爷,我沿着阿来的记号,找到了你们住处,今早就瞧见了你们出门,可有一人一直与你们相伴,方才见那人离去了,才敢与少爷碰面。老寨主让我问您,何时动手?村中情况是否获悉?”
“你来的正好,这村中大户与珍贵货物,我俩基本得知,但是听那刘家公子讲到,这村中买卖之人并未到齐,所以现在动手,为时尚早。我看咱们,就在立秋当日行动,你让老寨主先做好准备,动手前一晚,让他与我在村中见面,再做定论。这两天,无有紧急事情,切不可再寻我俩,以免打草惊蛇,引得刘家二人起疑。”
“得令,少爷。我与几个兄弟,就在玉满客店落脚,如有吩咐可前来此处。”
“恩,你先回去。”
阿去急匆匆的离开龚子美两人,龚子美也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后,也回了住处。刘燃看到结拜大哥回来,就又拉着龚子美饮酒,龚子美心中不安,勉强的喝了少许。
一晃眼的时间,就到了立秋前一天,阿来得到了寨中消息,老寨主龚自悠在太阳落山时,会到药鬼村中。龚子美听了消息后,默默点头。
今日刘星、刘燃两兄弟无事闲谈,哥哥就对弟弟道:
“四弟,这子美兄的族弟,似乎没有太多做买卖的心意,一是我问他,货物为何迟迟不到,他似乎是欲言又止。二是,昨日我们走访了几家商户,买家问他人参大小、品质,他也说不上个所以然。到是这子美兄弟,对集市之事颇为关心,这其中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哦?竟有这事?”刘燃听哥哥说罢后,就有些困惑。
刘星接着讲道:
“且不管他许多了,反正都是举手之劳,这两日,他那族弟带来货后,就给他帮衬一些,若是不成,咱们这龚兄弟的面子,也算给足了,倒也没有什么其他。”
“哦,哦。倒也是。这次真是辛苦大哥了。”
“傻弟弟,亲兄弟还用的着多礼?”
太阳已经落山,龚子美找了借口,与阿来出门见龚自悠。两人在玉满楼见了面,阿去让出了自己的房间,供主人谈话:
“爹爹,明日的人马可安排妥当?”
“放心,村子出入、口已探听明白,到时候有重兵把守,一个也跑不出去。就是明日,这镇中先取哪家,后取哪家,还得你来带领。”
“好的爹爹,明日你可将村中人马分为两部,一部由爹爹统领,将集市上的货物、银两尽皆劫掠。二部则交由孩儿,我将那富商私藏之银两、草物,都夺了去,明日我等父子不可恋战,争取半个时辰内做成买卖。”
“为父想起一事,这刘家兄弟面前,你要何如交代?”
“爹,我何须向他们交代?我与他并非亲兄亲弟,今朝深夜,我与阿来,将那刘家一干人等,各个五花大绑,困于房内。”
“可是,这刘家和大明朝廷关系紧密,若是放他门回去了,难免他们对官府告发我们,虽说辽东大部已陷入后金,可咱们这辽西的老边山,还是大明所有。到那时,你我父子的基业可就……”
“既然这样,那就一不做二不休。”龚子美说完,就在脖颈间,笔画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儿子,明日就是你我父子发财的日子,等我们得了这笔银子,再向我那不中用的师兄要回宝剑,届时,我父子统帅辽西群雄,还用怕他什么官府朝廷?”
“爹,你我父子同心,定要成就一番事业。”
龚家父子在房内,商量过了明日大事,龚自悠就趁黑,出村布置兵马。龚子美则闲庭信步,回到了住处。他一回来就喊来了阿来,小声道:“今晚三更时分,我俩将屋内的人,都给绳捆索绑了,以防他们明日碍手碍脚。”
“少爷,何必这么麻烦,一刀一个解决了不完了。”
“大事未成,不可轻举妄动,听我命令行事。”
“小的明白。”
药鬼村遭洗 刘家人被擒
龚子美与阿来决定深夜动手,他俩算好了屋内一共八人,其中的四名随从略懂武艺,龚子美就先盯上了这四人。
他与阿来,在寝室里躺到了深夜丑时,觉得刘家众人,该是深眠熟睡,就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四仆门外,他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脑袋,用手指捅破窗棂,屋内虽是一片漆黑。又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打鼾之声。龚子美轻轻推开房门,在月光的映照之下,隐约可看到,四人合躺一大通铺,早已是酣然入梦。
龚子美观察完四人的位置后,突然将丹田之力聚于指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堵了四人的“梁门、承满、不容”三处穴道,四人马上不得动弹。龚子美点的几处,都是气海大穴,可防止中招之人,用内力自行冲破。阿来早就准备了麻绳木条,将四人的关节上方,紧缠绑死。两人干净利落的处理了四个随从,又轻而易举的拿下了那对年老的夫妇。只剩了刘氏兄弟未动。
龚子美先到了刘星屋外,将宝剑拨出了剑鞘,之后推门就进,大力的推门声,惊醒了梦中的刘大公子,在他将醒未醒之间,就觉得脖间一阵冰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绑了个结结实实,待他发现后,早已经受制于人。再看刘燃,也被人强行锁捆。那龚子美两人,一反常态,阴险凶狠的立在两兄弟面前。
“子美,你们二位这是何意?为何将我兄弟绑了起来?”
“龚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嘿嘿,兄弟、刘大哥,子美我明日要在这开市的时候,干些不上台面的买卖,怕惊吓着我这义弟,也怕伤到了刘星大爷,所以为保二位性命无忧,就采取了点手段,还望两位不要见怪才是呀!”
“你胡扯什么?你做什么买卖?还得把我俩绑起来?赶紧放了我们!我和我四弟一向待你不薄,你怎能做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你到底想干什么?”刘星呼喊大声,严厉的指责龚子美,同时也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
“龚大哥,莫非,你想打明天开市的主意?”刘燃问道。
“哈哈哈,我的好兄弟,你所言极是,明日这药鬼村的钱财货物,一样不少的都得归了我们青龙帮。”
“哎……,哥哥,都怪我粗心大意,竟上了这结拜义兄的当,我还以为兄弟之情遮天蔽日,没想到这龚子美,还是贼心不改,最后陷我们刘家于不义。”刘燃垂头丧气的言道。
“四弟,你此话怎讲?”
“大哥,弟弟已经铸成大错,今只得如实相告。这龚子美,是老边山青龙帮的马上悍匪,因为那年,他救了弟弟的性命,加上这两年也交往情深,故不敢向家中透露实情。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诓骗你我来此,为他洗劫药市充当帮手。龚大哥,你我结义一场,情份也算不薄,究竟要把我兄弟二人如何?”
刘燃这一问,着实难住了龚子美,他内心是绝对不愿意伤害刘燃的,可是父亲昨晚也讲过,真是事成之后,刘家会不会将自己洗掠药鬼村之事通报官府?想到自家山寨羽翼未丰,定是挡不住朝廷的骄兵悍将,一时间龚子美也难决断。
“燃弟,你先和你大哥在这屋里委屈一下,等事情过了,我再放你们走,你我兄弟的情谊,就看天命吧。”龚子美说完,又抓来了奴仆,将其余六人也关入了此房。
又过了没多久,门口就有骏马嘶鸣,原来是青龙帮的先头人马到了,领兵的阿去,向龚子美言道:“少寨主,老寨主已在村外埋伏了人马,也让弟兄们封锁了出口,等少寨主发出口信,便可大举进村。”
龚子美听后连连点头,派了几名手下看住人质,自己则在大厅中闭目养神,静等黎明之时。
过了两个时辰左右,天已大亮,龚子美就命道:“阿来,你前去街道了望,待市井繁华后,速速来报。”
阿来领了命令飞奔出门,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慌忙来报:“少当家的,那村中小道,已经布满摊位,买卖之势,如车水马龙。”
“好!阿去!你即可去通知老寨主,让兄弟们守好出入要口。人马分为两路,一路劫取街上财物,一路领来我处。”
阿去喊了得令后,奔向屋外,飞身上马。大概半个时辰,就听到龚子美屋外人声鼎沸,喊声震天,子美留下几人看守犯人,就走出了楼院。只见得门外有几十名山上弟兄,各个拿的尖兵利刃,人人貌似凶神恶煞。
镇中街道,早已是人仰马翻,哭声、叫声喊成一片,许多不肯交出财物的平民,都死在了龚自悠的刀下。
龚子美顾不得爹爹人马,对着眼前的手下大声喊道:“众位弟兄,随我前去痛快一番!”话音才落,几十名悍匪马贼,呼喊声震天,打杀声动地。
龚子美带兵,一个个的劫掠刘星介绍的富商,路上也遇见了龚自悠的人马,正在抢夺市井商户。但龚子美深知,那些大户的银两、珍品均不在市井摆卖,他提着剑,一个个逼着富户交出了藏匿钱财。龚子美在玉满客栈,找到了一个姓陆的老板,抽出宝剑就问:“要命的就把那一万银子交出来,我可听刘星说的,你家中才送的银票。休想瞒过了你爷爷!”
就这样,因为龚子美对大户的身家做过了解,这来药鬼村交易的富商,尽皆被洗劫一空,那些挖药的平民百姓,也被劫掠了个精光,在龚氏父子的缜密指挥下,村中钱财、货物,都被抢了个干干净净。
负责把守出入口的小贼,也颇有收入,一些进出的人士,也被拦了去路,身上值钱的东西均被搜掠。龚子美夺了富户后,来见父亲:“爹爹,此地不宜久留,这村中物品,也都取的差不多了,为防官兵出动,我等还是早走为妙。”
龚自悠点了点头,交代手下不可逗留,下令全部打道回府。就这样,青龙帮在药鬼村,抢夺了金银财宝三十三车,用事先准备好的马车,运向老边山。
龚子美将刘家的奴仆都灭了口,只带着刘星、刘燃上路。路上龚自悠本想劝儿子斩草除根,就察觉出子美面露难色,也没再作声,心想等回山后,再做安排。不过这次盘山之行,龚自悠心中是乐开了花,前几年他与白鹰、黑虎二寨搭伙,要不是就分赃不均,要不是就徒劳而返,哪里像这次的收入,足够山上五年之用。他心中不免又挂念起了无常宝剑。
正当这伙山贼野匪,意气风发之时,所行小路中,突然出现了三个人,那三人看到了青龙帮的装束派头,似乎辨识出了他们的身份行当,吓得那三人赶紧掉头而去,而这一举动,早被龚自悠看到了眼中,他大喊一声:
“前面三人站住,不得再迈出一步!”
那三人听到了呵斥之声,已知行踪暴露,就颤颤抖抖的立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前。
龚自悠看三人停步,就领着大队人马慢慢靠近,直到走到了近前,龚自悠勒住马缰,毫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三人转过身来。”
那三人慢慢的转过身来,有两人是年轻后生,一个是中年男子,那两个后生面容十分相似,都有些女子之相,只是一个身材略高,一个略矮,从面相查看,应该是血亲兄弟。
那中年男子身穿一身黑色员外服,头戴一绸缎子詹帽,腰间挂双蝠镂雕玉佩,看打扮,则是非富即贵。
“我说你们三人,做了什么亏心的事了,见到本大爷就跑?”
“大爷说的哪里话来,我等三人,本想往盘山而去,又看到……”中年员外一时语塞,结结巴巴不敢出口。
“看到什么?是不是见到我们持剑戴刀?以为我们是山贼草寇?所以转身离去?”
“不敢不敢,这位大爷一身正气,一看就是个行侠仗义的好汉,怎会是贼寇,大爷说笑了,说笑了。”那中年不敢看龚自悠,低着头,打着哆嗦回道。
龚子美纵马向前,呵呵一笑道:“我还就明告诉你了,我们就是山贼,今天算你老小子不走运,看你穿着打扮,也是个趁钱的主儿,你要是识相,就把身上值钱的交出来,爷爷们就留你们一条狗命,但凡牙里蹦出半个不字,叫你们横死在这荒郊野地里。”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中年员外听到龚子美威胁,就吓得跪倒在了地上。
“众位好汉爷爷,小老儿身上有些银票,请大爷拿了去,就饶了小人这条贱命吧。”中年员外跪在地上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沓银票和十几两碎银。
“哼!你倒是识相。”阿去、阿来看到那人掏出银票,就上前接了过来,刚想接过银子回队,就看见了站在一侧的二位年轻人。阿去和阿来扫量了一阵,开口大叫道:“两个小子,身上可有值钱财物?要是有,赶紧拿出来,省的大爷再去费事。”
那两人也早被吓破了胆,其中矮个头地鼓起胆子回道:“这位大爷,我兄弟都是随从家仆,真没有什么值钱物品。”
“你少来这一套,有没有你说了不算,让爷爷搜一下便知道了。”阿去和阿来根本不管那俩后生意愿,硬是上去搜查,高个子的年轻人,身上只有几个铜板,被搜出来后,还挨了一顿臭骂。那矮个子的也是身无长物,搜不出什么东西。可突然间,龚自悠似乎看到了什么,大喊了一声:“你哪里来这个宝物?”
无常美玉引灾祸 九华神剑引战火(人物正宗篇)
阿去、阿来从矮个子后生的身上,搜出了一块玉佩,这时正好被龚自悠看见,刹那之间,龚自悠呆若木鸡,神魂俱惊。这块宝玉,正是九华剑派的嫡传之物—无常寒玉。这玉佩,当年是师父朱真言的贴身之物,在师父把掌门之位传于师兄王客卿时,玉佩也随之交付于他。现怎会出现在一路人手里,因此龚自悠十分不解,他忙喊道:“快,将那玉佩拿来我看。”
阿去、阿来听到老寨主发话,自不敢耽搁,强行夺了青年身上的玉佩,快步递给了老当家。龚自悠小心接过玉佩,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他细细的看了半天,确定为门派之宝后,张口就问:“你是何人?怎会有我九华剑派的信物?”
那青年人害怕的不敢直视龚自悠,哆嗦着四肢答道:“我……我……叫莫形孤,这是我家药铺的一位病人相送的,他……他叫王天来。”
莫形孤在送别王天来后,就像往常一样照看药铺,前两天,村中富商许老爷过来抓药,就问起了莫家兄弟近况,莫老爹见许老爷关切儿子,就想请他给老大说门亲事。许老爷平时对他们兄弟也有些照顾,听了莫老爹的话后,想起了,给自己送药的一农工,他家到是有一女儿,待字闺中。正好这几日赶上“药鬼村”集会,他提议带着老大前去,正好给那药工看看莫老大的品貌,老父亲一听,喜出望外,立刻应允,此时正好莫形孤在场,因为久困于药铺,憋得烦闷,他也求爹爹同去,莫老爹考虑最近无需出诊,也答应了二儿子的请求。因为许老爷临行前一天,多喝了几杯,第二天就没能早走,以至于没有赶上药鬼村开市,正在这匆忙赶路之时,就遇到了龚自悠的一伙强人。
莫形孤将如何搭救王天来一事,一字不漏的说给了龚自悠,因为他此时慌忙害怕,到是忘了提起王天来如何受伤,只是将救治过程细说了一番。龚自悠听后,口出“哼”声,又言道:“真是个败家的杂种,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意赠人,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师爷?怎有脸号称是九华派的传人。真是师门不幸啊!”
他谴责了王天来后,又对天长叹:“师父啊,你老人家看看,不把掌门之位传于徒弟,是多么的糊涂,现在,人家连你的掌门玉佩都随便送人,你泉下有知,难道不会心疼么?幸好徒弟巧得宝玉,难不成这是天意?连上天,都要弥补我憾失掌门之事?”龚自悠对着蓝天,长吁短叹了一阵,就对莫形孤说道:
“玉佩你休想拿回了,这是我九华的师门之物,今天看在你送玉有功,就不为难你们了,阿去、阿来,将银子还给他们,咱们回去罢!”龚自悠话音未落,就听到儿子疾呼:“慢,爹爹,儿子有话要讲,”
“哦?子美。有何不妥?”龚自悠去问儿子。
“父亲,方才听那小子说道,他救了王客卿的儿子王天来,王天来未报救命之恩,就将玉佩给了他,又听到这小子可以拿玉佩去到九华。无论何事,那王天来肯定全力以赴,为何不让他去替爹爹拿回无常宝剑?这可比我父子上门夺剑,容易了许多呀!”
“哎呀。子美我儿,为父怎没想,到还有如此妙策?”
“爹,我看还是先把这三人押回山寨,咱们再从长计议。”
“不错不错,速速将这三人押回山寨。”
阿去、阿来带着手下,抽出兵器,威逼着莫形孤三人,加入了青龙帮队伍,许员外把脑袋一耷拉,口中碎碎念道:完了完了。
这三人迫于无奈,在明晃晃的大刀下,也只得屈服前行。
龚家父子此次盘山之行,除了截获了大批钱财外,还关押了刘家兄弟、莫形孤兄弟、许员外,因为辎重繁多,又绑架了几名人质,所以回山之路行的极慢,大约三日左右,才回了老边山,他们先将几名人质关押到了牢房,又休息整顿了一番,第二日清晨,父子俩才在花园之中商谈要事。
“孩子,你看让这莫形孤去九华取剑,这小子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爹爹你放心,我路上都打听清楚了,这年轻的是兄弟两人,那个是他们的财神爷,咱们押着他们两个,那小子肯定会回来赎人。而且咱们手中有了这俩人质,谅他也没胆子前去报官。孩儿只是担心,他到了九华山清莲寨之后,那王客卿老头子,会不会轻易把剑给他?他儿子的承诺是否有那么重要?”
“哈哈哈,儿子,你是不了解你这没用的师伯,他平时就讲究个信字,依我看来,王天来受恩在前,留了诺言在后,如果师兄不去替自己儿子守住信义,他这苦心经营多年的名望,恐怕是也要不得了,反正此事,对咱们爷俩毫无损失,到是不妨一试!”
“爹爹所言甚是,我这就安排那姓莫的小子出发。”
龚子美言毕,正要起步去那牢房,龚自悠则从怀中掏出了“无常寒玉”,对儿子讲到:“把这个也给他吧,方便他上九华山。”
龚子美接过玉佩,小心谨慎的放到了腰间,说了声“儿子去了。”
龚子美大步迈向牢房而来,这牢房建在山寨的马厩旁边,平时是专门关押山下“肉票”的地方。刘燃、莫形孤五人都被关押在此,看守牢房的有四个大汉,两人在外放哨,两人在内守监,外面的两人看到了少寨主到来,急忙行礼,龚子美摆了摆手,说句辛苦了,就往监内走去。等见到了守监狱卒,就下令道:“去把那个姓莫的小子带出来。”
“回少寨主的话,有两个姓莫的。带哪一个?”
“带那个……叫什么的。哦对了,莫形孤,把他带出来,少爷我要独自问他几句。”
“是!是!”
两个看守把莫形孤带了出来,龚子美本可以亲自过去提人,他也是怕见了刘燃无言以对,毕竟是兄弟一场,事到如今,自己也无颜面相见。
莫形孤像小鸡子一样,被两个大汉拎了出来,他毕竟阅历有限,哪里受过这种苦难,被带出来时心中乱跳,不知命运如何。哥哥见弟弟被人带走,心中虽是焦急怜惜,却也不敢大声阻喝,只得无奈的叹气。
莫形孤出了囚牢之后,被龚子美安排到了一间厢房,房内桌上摆满了饭菜,被关押了好几天的莫形孤,见了饭肴,口水一直在嘴中流淌,龚子美看到莫形孤后,就笑眯眯道:“来来,莫兄弟,先用点饭菜,关了这么多天,肯定饿坏了吧。”莫形孤看了看坐着的龚子美,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道了句谢,就狼吞虎咽起来。
龚子美慢悠悠的,喝着杯中美酒,耐心地看着莫形孤风卷残云,等他吃了差不多了,又命人上了两碗热茶,这才说起话来:
“莫兄弟,你是否想和兄长,完好无损的回家呢?”
“当然当然,还望侠客爷高抬贵手,放了我哥和许老爷,我们都是平民百姓,决没有有胆量招惹贵宝寨,也不敢透漏半句贵寨的事情。”
“哈哈哈,你莫急,我这有个差事,你只要帮了在下这个忙,我不光放你们兄弟团聚,还双手奉上纹银五千两,你意下如何?”
莫形孤听后,就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个药铺的小伙计,能帮这杀人越货的魔王什么忙呢?
“好汉爷爷,我就是一药铺伙计,如何能给您帮忙呢?”
“小兄弟莫要妄自菲薄,此事非常简单,你拿着身上的那件玉佩,到九华山清莲寨走一遭,见了被你救过性命的王天来,让他把家传的无常神剑赠送于你,你对他有救命之恩,我料他必不会拒绝。你带着神剑再回青龙帮,我就放了你兄弟、许老爷,并再送你五千两银子,你看如何?”
莫形孤听后有些发傻,支支吾吾道:“他要是不给呢?”
龚子美听到此话,就变了脸色,眼中掠过了几道寒光,面无表情地言道:“那你休想再见你哥哥了。”
莫形孤满面难色,万般无奈下接受了此事。
临行前,莫形孤想去与兄长告别,不料被龚子美拦了下来。形孤心怀忧愁,不知道前程如何,也不知王天来能否赠剑。
别无选择的形孤,踏上了去九华山的道路,此去路程过长,龚子美给他准备了足够的路费干粮,又挑选了良驹一匹,方便他赶路快行。
莫形孤行了多日,就进了山海关,又行了十几日,经过北京、天津等地,再走了二十多天,方来到了应天府(即南京)地界。过了这应天府,就离九华山不远了,莫形孤一时间觉得肚中饥渴,手酸脚困。就预备进南京休息一日,当他走近城门之时,却看见路上哀鸿遍野,饥民遍地。莫形孤生性良善,将身上的干粮分给了几位饥民,那几人浑身浮肿,眼窝深陷,因为多日挨饿,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接过了莫形孤的干粮后,千恩万谢,疯狂的吞下了食物。莫形孤不愿再见此番景象,骑上马快步奔向城门。
应天府城内严把城门,拒绝了很多衣衫褴褛的难民,守城士兵见莫形孤风尘仆仆,骏马相伴,也没再多问什么,就放他进城去了。
莫形孤进了应天府才发现,这城里城外是两番光景,城外是鬼哭狼嚎、饥民处处。城内反而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城内道路宽阔,两旁酒肆林立,各种摊贩聚集。莫形孤也不挑选,看见了一间小客店就住了进去。
形孤善心扶巧匠 天来报恩又何妨
莫形孤在小客店内办妥了吃住,就嘱咐小二哥,将马匹带去喂养冲洗,自己则一头栽向了床铺,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为了尽快救出哥哥和许老爷,莫形孤想着赶紧用些饭菜,然后向九华山赶路。哪知道醒后才发现,自己的鞋底已经磨出了破洞,他口打了哎声,就走出房间找到伙计,问道:“小二哥,城内何处有衣裳鞋履贩卖?”
“这位客官,出了小店的门,向南直走就有布庄,那里什么样的服饰都可挑选。”
莫形孤谢过了店家,出了客栈的门就向南走,其实这条街上商铺繁多,找个衣饰商户简单至极,他进了一家名叫“若闲庄”的布店,选了一双黑色布鞋,又置办了一身新衣。老板看形孤花销了不少,就上前攀谈客套:
“客官,看您面相不是本地人吧?鄙人是这布庄的东家,若不嫌弃,请客官饮些茶水再走不迟。”
莫形孤一心向九华赶路,实不愿再耽搁时日,可见那老板诚心谦卑,自己觉得有些难为情,就应老板之请,在店内的茶桌坐了下来,也顺便喝些茶水,休息片刻。
“敢问客官,从何处而来,又将往何处而去?”
“在下从山海关外而来,要到九华山寻个朋友,中途路过贵宝地,歇歇脚,置办些物品就得起身了。请问老板这买卖如何?”
“哎,小公子想必你也看到了,如今天降旱灾,饥民遍野,老百姓肚子都吃不饱了,哪还有人考虑身上冷暖,幸好小店紧邻着应天府府衙,有些官办之物,就近在小店购置了,也算能顾得上温饱。”
莫形孤顺着布匹店老板的介绍,注意了斜对面的应天府府衙,府衙门外站着数十名兵勇,每人戎装披戴,个个都腰挂宝刀,一派威武庄严之像。
莫形孤喝完了盏中茶水,起来收拾了换下的旧装,又辞别了老板,就向下榻的客店走去,刚走过应天府门之时,耳边响起了棒打、辱骂的动静,眼神顺着声音传来之处,发现一人,从府衙门阶上滚了下来。
台阶上,站着两名穿官服的彪形大汉,那滚下来的人,重重的摔倒了石阶之下,遂后两名官人厉声训斥:
“奉知府大人命,以后不许你再来生事。若是再犯,重刑伺候!赶紧滚!”
那被打之人,还在地上疼痛哀嚎,适才可能摔伤了骨头,他本想用单臂强撑着身子起来,却奈何受伤严重,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又试了一下,胸膛再次磕碰到了地面。
被驱逐之人的惨叫,并没有博得府前兵勇的同情,那两位大汉中的一人,反倒上前迎面一脚,正踢到了可怜人的面部,而后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就是来诬告他人的下场。”门前除了莫形孤,早已聚集了十几名百姓,那官兵大汉,似乎是对着看热闹的老百姓而言。说完这句话,他就和另外一人进了府衙。府前空地上,剩下了半条命的男子。
莫形孤看到此情此景,比那日看到王天来,更是多了一分酸楚,没料到洪武大帝的建都之地,也能出现这专横霸道的官员。莫形孤抑制不住内心的善意,也顾不得赶路之急切,走到伤者旁边,俯下了身子查看他的伤势。莫家世代行医,一般外伤骨折,决难不倒莫家次子,他检查了患处,应该是肋骨折断,似乎没有伤及内脏。形孤也顾不得那人浑身土泥,就尽全力搀他起来,虚喘着气,问了下旁边老者:
“此地何处有医馆?”
那老者告诉他,此街向前几十米就有一处,莫形孤瘦小体弱,驮着这人着实费劲,就请求一旁的青壮帮忙,哪知这些路人都怕惹祸上身,听到形孤的请求后都一一闪躲,无奈之下,莫形孤只能独自扶着伤者前行,路上他不停地呼唤受伤男子,乃是怕他昏死过去。气喘吁吁的莫形孤,终于将男子扶进了医馆,大夫给他诊治用药之后,形孤又付了诊金,最后请大夫店中伙计帮助,合力将他安置在了自己房屋。
就这样三、四天过去了,莫形孤又搭救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他自小跟父亲行医,所以对治病救人,已形同家常便饭,心中只是焦急哥哥的安慰罢了。
伤者得了莫形孤的照料,很快就能下床走动了。这晚,男子侧靠着床榻,向莫形孤道谢不已,还说出了自己可怜的遭遇。
此人姓鲁名依智,是这应天府的本地人家。鲁依智家中,世代靠木工为生,在这金陵城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匠人,父亲还曾得到当朝天子-天启皇帝的赞许,日子可谓过得平和详睦。因为自有的木工手艺,所以家中的房屋,非常精致浮华,加上鲁依智时常在家中练习技法,所以房子的边边角角,也都极具匠心。就因为这漂亮的房子,给鲁家招来了一场大灾。
应天府有位富贵的恶霸,是当朝九千岁魏忠贤的干儿子,此人名为李进潮,乃此地有名的豪强。他仗着干爹的势力,既不拜地方官府,也不惧刑律典法。每日就是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应天府大小官员,都敬而远之,无一人敢劝阻法办。更有甚者,跟随左右,溜须拍马。其目的,就是为了能搭上魏忠贤的门子。
有一日,恶少李进潮路过了鲁家别院,看到了房子后欣喜异常,就四处打听这是谁家住宅。得知了房子主人后,就找鲁依智商量,欲用白银一万两买下,鲁依智见是李进潮,也不敢惹,就与他签下了契约。哪知契约画押后,这李进潮公然耍赖,说银子早已交付,鲁依智与他争执起来后,就被他的手下打出了自己房子。鲁家的一家老小,也被赶了出来。现在的家中老小,都在城外妻子娘家借居,自己则留在了应天府告状,结果可想而知,他去告一次状,就被打出来一次。
鲁依智说完了自己的遭遇,眼泪“哒哒哒”直流,莫形孤听后又气又难过,只觉得这世道浑浊不堪。外界有山贼横行,城内有脏官欺民。这世上,谁又去管百姓的死活呢?但无论怎样气愤,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对鲁依智好言安慰。
次日,莫形孤就与鲁依智话别,鲁依智告诉了他,自己在城内一道观内落脚,回来时若有机会,可去“白云观”相聚,莫形孤一再应允,方离了这金陵城内。
路上,莫形孤自是餐风饮露,过了三日有余,终于到了九华山脚下的滁县,他进城休息了一日,又打听了上山的路径,这天便来到了山门之外。
守门的几个兵丁,立即拦住了前去道路,并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这位好汉,我是从关外锦州城来的莫形孤,有要事求见少寨主王天来,烦请好汉行个方便,放我进去。”
“嗯?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找我们少当家的,所为何事?。”守卫怕是寻仇之人。
“好汉,只需将玉佩交于王少寨主,他就会明白一切。”形孤将玉佩交到了守门小厮手里。
“那你先等着,我去禀报少寨主!”其中的一个小兵,飞快的跑上了山顶。
过了一会儿,那报事小厮没来,到是在山路上响起了一阵乐曲。奏乐之处,渐渐出现了一队人马,人马前方有一八抬大轿,轿子前后左右,围绕着乐器匠人,这青葱的山间,原本很是清静,可一下子,就被这欢快的乐曲打破了。
那队行人到了莫形孤近前,轿子后方猛地闪出了一个男子,岁数大约三十左右,手拿一柄追月宝刀,宝刀的刀把与平常钢刀不同,上面黄灿灿的贴满了金箔,旁人看来,显得耀眼夺目。来人正是老寨主的护卫-金刀李鸣,李鸣看到了莫形孤后,上前行了抱拳礼仪,就问道:“阁下是否是莫形孤兄弟?”
“正是在下,请问兄台如何得知?”
“莫兄弟,你可真是我清莲寨的大恩人啊,请受小人一拜。”李鸣言罢,就跪到了莫形孤面前,连磕了三声清脆的响头。
莫形孤一时还有些困惑,只得赶紧扶他起身,李鸣站起后说道:“莫兄弟,你可是我们清莲寨的大恩人啊!请你速速上轿,少寨主着急着见你呢。”
莫形孤见此状,只得上轿,他将马匹交给了李护卫,自己扭捏的乘入了云轿,待入轿完毕,随即来了八位壮士抬起,那些乐工看到轿子启程,又开始吹吹打打的奏起了曲调。
即使是八人大轿,上山之路也难免颠簸,形孤在这摇摇晃晃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了下来。前面的轿夫将轿子压低,又挑开了轿帘,恭请莫形孤走出。等轿帘揭开之刻,王天来早已率众迎候,少当家见了莫形孤,兴奋喊道:
“莫兄弟,真没想到,能在九华见到你。”
莫形孤也看到了王少当家。这一见面也是心情激荡,赶紧上前见礼。
“兄弟不要客气,走,咱们屋内详谈。”
王天来将莫形孤请到了聚义厅内,安座请茶之后,就问道:“兄弟,刚才门外来报,说你从锦州来了,我还有些不信,现在见到了恩公,才如梦方醒。这一路千里迢迢,想必莫兄弟,不是单纯的看看我那么简单吧,想你是遇上难事了,如有需要天来的地方,我必尽皆所能,全力以赴。
“哎,天来大哥,此事我真不知如何开口。”
九华山上风光好 天来情意披战袍
“王大哥,你可认识一位名叫龚自悠的人么?”
“当然认识,此人是我父亲的师弟,也就是天来的师叔,现在是老边山青龙帮的帮主。形孤贤弟怎会突然提起此人?”
“哎,大哥有所不知,一月前,我与兄长等人赶赴一个药材集市,半途中遇到了这青龙帮的马队,他似乎已经洗劫了那场集会。巧遇之后,龚自悠本想打劫我等身上钱财,没想到竟搜出了王大哥所赠的玉佩,他见玉佩在小弟身上,就再三追问,因小弟懦弱无能,兄长等人又被龚氏父子挟迫,不得已,将与大哥相识之事说出。谁知那龚氏父子,竟把家兄扣押,威胁小弟来九华山找哥哥取一宝物,说是待我与那宝物同回青龙帮时,就是放我兄长出牢之日。”莫形孤强奴着舌头,双面涨的通红,低垂着头讲出了来由。
“啊,这……这可如何是好?”王少寨主一时语塞,他原已做好了报恩的准备,莫形孤虽没明说,可这龚自悠觊觎无常宝剑的事,早已是世人皆知。
“哎……要是别的东西,莫不要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天来也想办法给兄弟找来,你不开口我也明白,这无耻的龚自悠,除了惦记师门宝剑,怎会有其他?”
“天来大哥,确实是……”
“莫兄弟不知其中利害,那无常神剑一向只传掌门,也就是本派掌门的象征,若弃去了这宝剑,相当于君王舍弃了玉玺,将军交出了印信。怎能让掌门人带领子弟?号召门人?”
“如此说来,我那兄长是再无生路了。”莫形孤沮丧而叹。
“兄弟莫要丧气,这宝剑在我父亲手中,当日我回山时,也曾提及报恩之事,余兄现在就去恳求父亲!”王天来站起身来,就走向了旁厅,独留莫形孤一人在前殿等候。
王客卿此时,正在偏厅踱步,这几日,天来母亲的病情日益加重,光是大夫就换了七八位,药方也调换了七八种。这病情不但不见起色,反而日益加重,老寨正是主六神无主、坐立不安之时,儿子从门外进来,见了爹爹后面色为难,道:
“父亲安好。儿有一事,得向您老人家求告。”
“啊?怎么了?”老寨主更加慌乱无章。
“父亲可还记得?我从塔山回来时,提过的救命小郎中么?他今日,不远万里的来到九华找我,原来是我那龚自悠师叔,掳劫了这莫郎中的兄长,因得知他对儿子有救命之恩,如今非得让我父子交出无常宝剑,以换得莫家长子平安。儿子深知宝剑是我九华命脉,可大丈夫在世,受恩当报,何况也是儿子有言在先,希望父亲赐给儿子无常神剑,免得天来成为一个言而无信的罪人。”王天来说完后,就跪下给王客卿磕头。
“竟有此事?”老寨主惊叹后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王客卿才开口言道:
“孩子,你起来再讲。”王天来起身临听父训。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做人应该如此,若是别的,就是叫你父亲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可这无常剑是你师爷亲传我手,还曾令我发下重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如为父一死,保全了我九华山清莲寨的名头,我也甘愿。
可这龚自悠向来心术不正,若是他拿着神剑,必定立自己是九华剑派正统,到时为父就算死了,有何面目去见你那九泉之下的师爷?再加上你母亲近来病势沉重,我又怎忍心舍她而去?”
王客卿在儿子面前,从未这样恳切,现今话语之中,又夹带了几份愧意,似乎还凸显了数缕哀求之情。天来听后,心头一阵酸痛,眼眶也有些红肿,就默默的说了句:
“父亲不要为难,容儿子再想想办法。”
王天来刚扭头出门,就看到了莫形孤在门外,还没等少寨主开口,莫形孤就说道:
“哥哥,方才见你为难之色,小弟就跟了过来,你与老寨主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哥哥千万不要勉强,我怎能为了救自己兄弟,去害了老寨主性命?那小弟和龚自悠一伙,还有什么区别?哥哥你不必担心,我竟自回去,看那伙歹徒能把我怎样?”这时,老寨主顿然跨门而出,看到了莫形孤后说道:
“小兄弟就是我儿的救命恩人吧?老夫实在惭愧,为了一己私利,不能回报小恩公的救命大恩,王客卿实有难言之处,还望小兄弟见谅。在这,我给莫兄弟赔礼了。”老寨主说完,就要给莫形孤跪下,莫形孤哪里敢受这样的大礼,急忙将王客卿搀扶起来:
“老人家折煞我也,我怎敢受此大礼?本来,小人就是靠救人治病为生,怎能图什么回报。今日来贵寨,已是唐突之极,还望老寨主不要再提此事了。”
“小兄弟,老夫突然有一主意,兴许你既不用借剑,也可救出你家哥哥。”
“是吗父亲?”王天来听后先是惊喜不已。
“真的吗?那烦请老人家指教。”形孤大喜。
“小兄弟,你看这样如何?我将本门九华派的高手、清莲寨内的大侠,都聚集一堂,让天来率领后,随你共赴老边山青龙帮,逼迫我那师弟交出贵兄长,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哎呀。老人家,能这样的话是再好不过了,我哥哥肯定能得救了。”
“好,好。天来,你去聚集九华门人,在山上的,让他们随时待命,不在山上的,飞鸽传书也好,跑马信笺也可,都让他们速速回山。”
“是,父亲。”少寨主愁云散去,顷刻精神奕奕。
王客卿又传来了护卫李鸣:“李护卫,传我口令,齐招所有清莲寨兄弟回寨,在山上的,这两天一律不准下山,违令者,寨规严办。”
“遵命。”李鸣飞快就传令去了。
“莫兄弟,这召集人手的事,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全到,你且放下心来,宽住几日。九华山也是风光俏丽之地,趁着这些空档,可让天来带你去转转,我府内还有急事,暂且失陪。”
“我娘身体可有起色?”王天来关切问道。
老当家长叹一声,也不作答,就直奔病榻而去了。
“不知令堂是何病患?我看老寨主有些心绪不宁。”形孤泛起了医者仁心。
“哎,莫老弟,此病说来话长。一年前的一日,我母亲清晨突觉得寒冷,直至夜间子时,又觉浑身燥热。往后每日,症状加剧,没多久,母亲就抵受不住,病倒在床。时至今日,仍不见一丝好转。”
“可请郎中诊治了么?”
“大夫不知道请了多少位,汤药不知喝了多少剂,就是毫无作用。这几日病情严重,我娘苦不堪言,昨日大夫言道,怕是撑不到冬天了。”王天来一边讲述一边抹泪,泪花滴滴哒哒而落,却没有半分哭泣之声。
“依小弟愚见,哥哥的母亲应是得了阴阳失调之症,此病症奇特,晨时火热,夜里冰冷,冬天燥热,夏季寒冷。若是调剂得当,不是不能治愈啊。”
“哎呀,兄弟说的没错,所有大夫都说是阴阳失调症,就连方子也开的大同小异,可就是服之无效啊。”
“哦?怪哉怪哉。哥哥可否将药方拿来一看?”
“这有何难呢?现在我就叫人拿来。”
寨中仆役很快将一药方送到,上写道:
甘草、麦门冬、人参、瞿麦、大枣、白芍等等药材,莫形孤看了后,觉得药方无误,这是出自《千金方》的方子,基本主药都搭配得当,可这怎么会对病人无效呢?
莫形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劲的摇头,王天来这时叫来了仆人,去给莫形孤准备了客房,然后道:
“兄弟你先行休息,我去办理父亲交代之事,把九华的师兄弟都召集回山。”
“那就有劳哥哥了。”
王天来暂别了莫形孤,自己就去忙活,莫形孤还在拿着药方揣摩,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得竟入了梦乡。
第二天用过早饭,就有下人来屋伺候,说大、小寨主今早都忙于内务,因怕莫形孤无聊,就差人来,带着他游览山景,形孤也想出去走走,就跟着来人去欣赏风光。
九华山有山峰九十九座,其中以天台峰的景色最为壮观。清莲寨座落于十王峰下,十王峰紧挨着的就是天台峰。
莫形孤到了这天台峰的峰腰之处,只见这满目苍葱翠柳,尽收眼中。俯看奇峰怪石、松涛竹海后,头仰便是云蒸霞蔚,沧浪云海。山峰犹似潜龙,云海如似天雾,遥望摒凝,真如飞龙在天,翱翔山间。
莫形孤在山腰处欣赏了一阵,又想向山顶看看。他顺着弯曲山路艰难而上,一会儿就觉得口渴难耐,便在路溪涧旁捧喝流水,仆人也随之将水袋灌满。当两人继续向上攀登之刻,形孤又弯了下腰,拿起了小溪旁的一块石头,那石头除了呈红褐色外,其他样子与顽石无异。若不是有人拿出,任谁也不会注意。莫形孤拿起看了看,嘴里还叨叨了几句,在伴玩的催促声中,又把石头扔回了水边,继续向山峰游览。
到了天台峰的峰顶,这美景更胜山腰,阳光直铺云层,脚下满目奇峰。可谓是:南眺长江浩荡,北望黄山恢宏。
美景让莫形孤暂时忘却了烦忧,只觉得心旷神怡,通体舒畅。唐代诗人李白也曾有诗描述此景:
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
这天台峰顶,除了美目景色,倒也生长了不少草本药目,莫形孤轻轻一扫,便看到了青蒿、大青叶、茱萸、泽泻的等物,他又绕着山峰欣赏了一番,才和仆人满意而归。
药性中有反与畏 急病也分虚和亏
莫形孤游玩过了景色,就折回了清莲寨。在进寨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江湖侠客接踵而来,想必今早,大小寨主就是忙活此事。
当他路过聚义分赃厅的时候,王天来正在厅中忙碌,看样子是在核对上山人数。莫形孤也不敢打扰,就又向别处逛去了。陪玩的仆人,建议他去花圃看看,说是山上花园十分娇艳,莫形孤就询问了花园位置,打发了仆人离开,自己就向花圃而去。
正值夏转秋凉,花园内群芳虽不能全部盛开,但这美女樱、牵牛花、木芙蓉、千日红等已经是**绽放。开花之处,香飘四溢,更有轻巧凤蝶环绕。九华山的景色,是浑然天成。这花圃内的美景,乃是巧手栽培。一处是高巍雄丽,另一处是造物宣美。
花圃中每一朵盛开的美艳,无不透露着栽培之人的殷勤。正当形孤陶醉于花海之时,有一正励女音:
“你是哪来的?怎么在我花圃闲逛?”在莫形孤身后,出现了一女子,手中提着一木桶,腰间缠绑一围裙,已经扎好的头发,因为劳作散开了一些,有几缕发丝,已经垂到了眼前。这女子看年岁,应比形孤大上几年。
他注目而看,此女子雅体清瘦,肤白如雪,皓齿明眸,端庄貌美。眼神中稍显厉色,说话时面若春昂。
“这位姐姐,我是少寨主的朋友,前两天才从山下而来。失礼之处,望小姐原谅。”这女子的发髻并无盘起,所以莫形孤以此称呼。
“咦?莫非你就是,李护卫说的那个锦州小郎中?救我天来堂弟性命的可是你么?”
“正是在下莫形孤。”
“那可真是要好好的谢谢你了,没想你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的侠义心肠,我是天来的堂姐王素仙。莫公子,你既然初登九华,看你对花园有少许兴趣。不如,就让素仙带你游览花圃,这里的每一株锦簇,都是我细心栽养的。”
“怎么好意思。”虽说面前的女子长了形孤几岁,可毕竟也是俊俏佳人,形孤霎时两面泛红,心跳急速。
“不用太客套,小兄弟看这边,这株名为艳秋霜,是桂花中的魁首,但栽培起来及其困难。浇水是三日一灌,施肥是六天两施,既晒不得,也阴不得。不然花色偏红,就开不出如此黄灿的色彩了。”王素仙指向了一株黄色桂花,那花颜色确实浓郁情明,典雅高贵。
莫形孤也仔细观察,细心听授。就觉得在这百花园中,有这群芳争艳的美景,也有这国色天香的美人,心想想,怪不得有语为:貌美如花。此刻正是,人美似花,花美似人。
素仙姑娘声似莺歌,又介绍了一株“千日红。”
“此花是鸡冠花的一种,每当立秋前后绽放,可红多日,栽种起来也十分费心,肥料只能用败去的草木,阳光只能晒清晨的夕光,尤其对水极为讲究,既不能用井水,也不能用河水,就是雨水淋着了也是不可,非得用那山涧溪水,若是在别处,一般溪水就可浇灌,就是在这九华山,非得用上流溪水才可。”
“哦?素仙姐姐,为何在这九华山,要用上流的水?”
“这我哪里知道?我也是按花圃老匠所授,可是去年我偷了一下懒,没有采那上流溪涧,这千日红就开出了怪异的红色,自那之后,我就不敢再懒惰了。”王素仙说完,憨笨的露出了笑眼。
莫形孤看这姑娘专注的神色,就觉得一阵敬佩之情,看她伸手去细心呵护花朵,就觉得温暖心窝。莫形孤心猿意马之时,正好又看到了那朵“千日红。”他猛然察觉到了一些事,可这事似乎在脑中飘飘忽忽,如一刻不想,可能就会消逝,他又狠劲去抓那个念头,似乎是得到了一些开窍之法。
形孤脑中,灵光乍现,迸发出了一个念头。他也顾不得和美人话别,就飞快冲向了自己房屋。莫形孤在房屋待了片刻,又冲向了去过的天台峰山腰,他在小溪边转悠了一圈,翻看了许多顽石后,这才停下了身躯,放缓了步伐,口中念念有词的回到了清莲寨。
莫形孤来到了前厅去找王天来,少寨主仍在大厅内忙前忙后,形孤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可心中事关紧急,又必须和王天来说明。
“王大哥,小弟有急事相告。请大哥跟我前来。”
“啊?”王天来看出他神情凝重,就没再多问,与他到了一幽静之处。
“贤弟有何要事?”
“小弟已经得知,令堂之患何来?也有了治愈诊疗之法。”
“什么!此话当真,要是如此,我王家没齿不忘贤弟大恩。”
“哥哥,你我兄弟就不要说这些了。我将今早之事告诉大哥,大哥今日安排一家丁,陪同我上天台峰游玩,正值我俩走到山腰之时,口渴难耐,就饮了些小溪流水。当弟弟刚要离开溪水之时,偶然看到了一红色顽石,就觉得这石头十分眼熟,那时也没去多想,就又上峰顶观赏。形孤赏完峰顶景色,又回来山寨看花。令堂姐告知有一名花叫做“千日红”,可这千日红要想开的茂盛,必须用山顶之水,此刻我突发奇想,莫非这山下水中有特别之物?不能供人使用?有此想法之后,脑中又想起了河边的眼熟之物。后来努力回忆,想起那石头竟是药草“赤石脂”,只因在溪间冲刷的时间长久,才没被小弟一眼识破,
“咦?那这跟我母亲的病有何关联?”
“哥哥莫急,这赤石脂本无大害,可如果遇到了桂皮,就可使对方药效相抵。这药性赋中都有记载:官桂善能调冷气,若欲石脂便相欺。我看了看伯母的药方配伍,均是以桂皮主药,所以两者相抵,才致使服药无效。”
“这药中虽有桂皮,可无赤石脂啊。啊?莫非这水中……”王天来似乎也明白了缘由,惊叫起来。
“没错,那溪水岸边有大量赤石茂生,溪水随着山路流到了寨内,我又看了看清莲寨内水源,均是天台峰一路而下,所以小弟贸然断定,这药物无效的根源,就在这清水之中。”
“果真如此的话,现在只要换水煎药,母亲岂不是康复有望。”
“正是如此。”
“兄弟,我现在就去调换水源,你我稍后再叙。”王天来一溜烟的跑向了父母的房屋,先是紧急吩咐下人换水煎药,又急切地向父亲禀告了此事,王客卿听后手脚发抖,声音发颤:“好,好,若真是如此,那真是老天爷显灵了。”
王母从当日起,就换水服药。而这九华山清莲寨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九华剑派的师兄弟很多在外云游,得到命令后也都一一归走。清莲寨内,外出的江湖豪侠也都陆续回山,有些曾在山寨内避世的好汉,也是闻风而来。总之是群龙聚首,英才荟萃。
莫形孤再次让王家感恩戴德,因为王母的病情,每天都在好转,先是恢复了神志,而后开始用饭,再是坐了起来,近来几日,居然也可小行活动了。
母亲病情的好转,更为激发了王家父子的热忱,他们父子私下商议,要拼尽一切,为莫形孤救回亲哥。
再过了两日,豪侠一共聚集了三百余人,王客卿示意儿子可领兵出发,小孔明“白九儿”也探亲回寨,他得知了山上的近况后,也力劝寨主赶紧行事。因山上粮草不多,恐不能一直维系大批人士吃住。他又劝寨主,留下五十余人看家。自己准备亲自随同少寨主出行。
一切准备妥当后,王天来今日便要前去辽西。这时又有丫鬟来报:“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夫人她……她又犯病了。”王天来听后,狂奔至母亲面前,紧握着母亲双手呼唤,可亲娘单手如霜雪一般冰凉,再握另一只,热烫之极。少当家立马叫人去请莫形孤,莫形孤此刻正在收拾行装,预备随队回辽西,得知了病情后,也疾步前来诊治:
“哎呀,大事不妙,大事不妙。都怪小弟疏忽了。老夫人原先乃是小急,在腠里而已,后来久治不愈,又到了肌肤,等我们发现了汤药无效,去换溪水的时候,这病又深入了肠胃,现在汤药不能深入肠胃,所以表面之患虽去,可内在的病又凶猛来袭,哎……难以,难以……”
“娘啊!娘啊!兄弟,我求你救救我娘,我自小顽劣,只有我母亲呵护备至,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也决不能看她离去啊。”王天来这刻伤心难掩,嗷嗷的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老寨主这时也赶了过来,了解病情后,再求莫形孤:“形孤若是救了我那发妻,我什么都不要了,就是无常宝剑也赠与阁下,看在你与我儿相交的面子上,形孤侄儿,你救救我这苦命的老伴吧。”
两父子在房中一个哭泣,一个哀求,把莫形孤难为得无所适从,他本不是个精通医道之人,只是幸运地发现了,那两种相克之药。可现在这父子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金陵城内多无赖 清莲寨下有尸骸
形孤也知自己能力有限,建议再请几位名医到山,想听一听,他们是如何辩证开方,最后自己再想办法。王天来自是言听计从,哽咽着就去请大夫了。当然,这在山上待命的江湖豪杰,也只能按兵不动。等午饭过后,已经有八九位郎中到山,他们先后在病榻旁望、闻、问、切,直到夕阳出现,几人才会诊结束。
另一侧的房屋内,坐着王天来、王客卿、王素仙、“小孔明”白九儿、护卫李鸣、莫形孤等众人。几位大夫进门后,众人围了上来询问诊断结果。
“我等经过细心商议,判断贵府夫人,仍是阴阳失调之症,幸好,前两日汤药之力生效,将表面之患抑制。要不然老夫人,恐怕挨不到今日,因前几年重患堆积,今重症已入肠胃,若无良方,百日之后,便深入骨髓,介时纵有仙方神露,也救她不得了。”
“你们说的这些,我早都知道了,现在是让几位拿出治疗的办法。”天来道。
“少寨主莫急,让大夫把话讲完。”白九儿对王天来道。
“为今之计,只有将药石透过表里,深入送进肠胃,方能药到病除。所以我们几人,写出了个药方,如若夫人能按时服药,保证她十日后,身体大有好转。”主诊的崔大夫,虽嘴上说有药方,可话语之间,透着心虚之意,他带着犯难的表情,拿出了药方配伍。
“有药方你不早讲。”素仙将大夫拿出的纸笺接了过来,满心希冀的递给了莫形孤。
“据闻,前几日的汤药之弊,就是莫公子发现的,仍旧烦请您给审阅。”王素仙当着众人的面,一种当家作主的姿态,顺手将药方递给了莫形孤。
莫形孤将素仙的药方接了过来,在伸手靠近之时,形孤闻到了一股佳人体香,这香味不似少女般的清新,也不似家妇般的香郁,而是一股果断、专业的芳香,这香味让莫形孤瞬间集中了精力,专心致志的研究药方。
“茯苓、桂枝、川芎……”
“鬼箭羽!什么!我说几位大夫,你们开这方子,和不开有什么区别,鬼箭羽珍稀无比,现在情况危急,要到哪里去找。你们开的又是通痹之方,晒干后的鬼箭羽也不能入药,这一时半刻,从哪里采摘新鲜的药物?”
几个大夫,心中早已明了,听到了有行家点破,也都羞愧不语。
崔大夫面色惭愧道:“我等深知,鬼箭羽珍稀无比,更何况是新鲜的,可若不用此方,别无他法,一看小兄弟便是药材行家,兴许你能知我们几人的苦衷。”
莫形孤叹了叹气,想想这老郎中说的也对,现在除了用鬼箭羽破淤,让药物冲入肠胃,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马上,莫形孤向大家细讲,现在只有一法可用,就是找到鬼箭羽入方,否则病情难医。
白九儿见事已至此,就把几个郎中打发了走了,换了房间后,又来与大伙商议。
“大寨主,寻找良药之事,不是一时可办。山上又有赋闲者过百,倒不如,我与少寨主先去辽西办事,一则,可减轻山寨负担。二则,可路上寻找良药。夫人之病,就由素仙姑娘费心照料,山上之事,还是请大当家的操持。”
王客卿思量少许,觉得白九儿句句在理,就按他所言,命令了下去。除了让去辽西的人手下山外,还安排了十几人出寨寻药。
白九儿把去辽西的侠士分为了若干队,每十人左右搭帮为伍,又发放了地图路线,相约老边山下汇合。他自己则伴着王天来、莫形孤而行。
没几日的功夫,他们一伙就到了应天府,于是几人进城投宿。莫形孤是第二次进应天,但其他几人都常住附近,逢年过节的,也都会进城采购,所以,对城内的情况并不陌生。
当一行人路过了应天府衙时,莫形孤想起了一个叫鲁依智的朋友,又记起这人,好像在什么“白云观”落脚,便想趁出发前,去探望一下,也好问问这位朋友近况如何,看他官司是否有了着落。王天来听了莫形孤的想法,就安排了两名弟兄,前来保护。正好,两人熟知应天府地貌,他俩伴着形孤,很快就到了城中的白云观,当莫形孤问起观中道士:鲁依智现在何地时。看门的道士捂嘴直乐:
“那木匠,现在会香阁呢。”说完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两位兄弟,可知会香阁是何地?”
其中一个胖子保镖,嘿嘿傻笑起来:“莫兄弟,这是供男人取乐的地方,香艳着呢!”
“不碍事,莫公子,你是去找男的,又不是去找姑娘,没人会说什么的。”另一个瘦子保镖也打趣的说道。
“这地方就在城中,要是找人,现在就可前去,以免天黑不见道路。再说,我们太晚从花街柳巷回来,怕起来,也不太好听。”那瘦子向莫形孤提议后,三个人又转头回城,沿着应天府中大路,直奔会香阁而来。
应天府衙是明太祖朱元璋建都之地,直至永乐皇帝夺位,才失掉国都之尊,可这名义上虽不是都城,但是繁华程度一点也不比北京差,就这烟花柳巷,更是灯火通明,宾客临门。
莫形孤不好意思进去打听,那胖子看明后,上去使了几枚铜钱,就打听到了这鲁依智在后院做工。
胖子又领着两人绕过了大门,走到后院门前,这时正逢妓院开门,后院进出者多是送货备酒之人,瘦子示意三人不要做声,随着杂役之人进去就是,那两人心领神会,从容的进了会香阁后门,刚一进门,就看到了鲁依智在一群工人之中。只见那鲁依智双腿蹲地,手拿斧具,不知再做些什么木活,可是这做活的手上,竟有一条锁链拴着,腰间还有一铁锁,直连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如同圈养牲畜一般。
莫形孤本以为朋友在此谋生,哪想到居然是被人拘禁,他小声告诉旁边两位侠士:
“那个便是我朋友,我们如何是好?”
“是带锁链那个吗?”瘦子问道。
“正是。”
瘦子环顾了四周,见不时有人穿梭。
“现在过路人的多,我等先行回店,等禀告了少寨主后,再做打算。”
莫形孤听后点了点头,趁着鲁依智也没看到自己,就出了妓院后门,直接回到了落脚客店。
回到了客店,几人找了一雅座相对而谈,莫形孤就说出了刚才发生之事,也把鲁依智,如何受难于李进潮的事讲了出来,当莫形孤说道:李进潮三个字时,王天来忽的站起,猛拍了桌子一下,在坐的无不惊愕。
“又是这个李进潮!上次咱们在滁州县的买卖,就是这个李进潮搅黄的,李护卫被困滁州,众兄弟被流放锦州,全是此人所为。要不是他告知应天指挥使,调了大批官军,我们那数十名兄弟也不会落难,原来这李进潮,在应天府内是为非作歹!”
少寨主十分憎恨这个李进潮,王客卿上次差点被困滁州,金刀护卫李鸣等兄弟被流放,都是这个李进潮捣鬼。原来,他在清莲寨的兄弟中安插了眼线,以至于那次行动,功败垂成。
少寨主心想,虽然众兄弟是痴论书生所杀,可追根溯源,这李进潮是罪魁祸首,想到这里,少寨主就欲替天行道。
“少当家的是否有报仇雪恨之意?”白九儿坐着轻晃羽扇,呷了口杯中美酒。
“先生可有妙计?”
白九儿使了下眼色,就留了莫形孤、王天来和胖瘦两保镖在屋,其他人都暂且出了屋子。
白九儿定了定眼神,说道:“我这里有一石三鸟之策。稍后,先救出莫兄的朋友鲁依智,然后让他带领我们进入旧宅,他是房子旧住,深明府中地形。
且白九儿听说,凡是木工巧匠,都会为自己造密道一条,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因为古时陵寝修造,都要活埋工匠,以防他们透漏方位。匠人们为保性命,都是暗修密道一条。这规矩鲁依智不会不知,也不会不修,到时候让他带着我们进入密道,杀那李进潮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先生妙计,先生妙计,但这一石三鸟是哪三鸟?”王天来不解。
“这一呢,本寨助莫公子救出了鲁依智,也算是我们山寨的小小心意。这二,就是报了我等滁州之恨。其三,就是为这金陵城的老百姓除一大患。岂不是一石三鸟?”
“哈哈哈哈,妙极、妙极。”王天来欢欣鼓舞。
“我觉得白军师此言差矣!”胖子插话。
“想那恶少平时欺男霸女,家中肯定颇有积蓄,杀了这狗东西,我们可又得一笔巨款,岂不是一石四鸟嘛?”
大家听后都哈哈直笑,只有莫形孤神色尴尬,他心中害怕,若是失手,岂不是坐稳了强盗的身份,形孤一心只想救人,却不想公然的杀人越货。
能工巧匠有绝技 折返自家讨公义
莫形孤虽然有些不情愿,可事情已到了如此地步,也只能随波逐流。他既没有赞许,也没有出言反对。白九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又道了句:
“此行我等前去就可,莫兄不通武艺,还是在客栈静候佳音。”
莫形孤听后点了点头,其他人也不再多言。
午夜将至,王天来点了几名好手随行,他们在黑夜的庇护下,运用起了轻功之法,“嗖、嗖”地穿墙越户,眨眼间就到了“会香阁。”
胖子保镖因已侦查到位,他便带着几人绕过前门,来到后院,几人飞身跃过瓦墙,轻然落地,毫无一丝声响。胖子来到鲁依智身旁,见他身上只盖了几束茅草,手脚腰间都有铁索束缚,那锁链已将肌肤磨掉了好几层,上面布满了老茧。鲁依智身上衣衫稀烂,蓬头垢面,正依偎着一颗木柱入眠。
胖子从腰间掏出了几把钥匙,先观察了下几处锁眼,口中“哼”了一声,就选了一把钥匙去开,只见他将钥匙插进锁眼,耳朵听着其中动静。
“叭”“叭”两声,双手和腰间的锁链都被打开,锁开的声响也唤醒了鲁依智,他惊醒之际刚要喊出声来,就被胖子用手封住了嘴巴。胖子小声道:“别吭声,我们是来救你的,莫形孤知道吧,是他让我们来的。”
鲁依智惊恐的睁大了双眼,嘴中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但因为嘴巴已经被堵上,并无发出声音,当他听到莫形孤三字后,心中才安定,又感觉后背发凉,眼眶发湿。
王天来看了看四下无人,就用手比划着,示意胖子。胖子心领神会,一下就扛起了瘦弱的鲁依智。这时已有兄弟将门从院内打开,几个人鱼贯而出,身形步伐都极为迅速,负责开门的兄弟最后出院,他走出院内后,探进脑袋观察院中,确定没人发现后,才轻轻关上院门。
几人又在黑夜中耍起了轻功,身法如浮光掠影,轻快迅捷,待到了一无人之处,王天来首先停了下来,等后面的胖子到来后,就去问那鲁依智:
“鲁师傅受惊了,我们都是莫形孤的朋友,受了莫兄弟之托,今夜前来搭救,具体事情咱们稍后再谈。现在烦劳鲁师傅,带我等兄弟进入你家秘道。”
“你怎知我家有秘道?你要进去干什么?”鲁依晓惊魂未定。
“哼,哼,我等兄弟要进入暗道,潜入李进潮房中,一刀剁下来这狗杂种的脑袋。”王天来狠狠的讲到。
“这……这……”鲁依智一时不知所措。
胖子护卫看到鲁木匠心有迟疑,就出言讥讽:
“鲁先生,这李进潮侵占你家宅院,又害你受了官府的欺侮。现在妓院为奴,也是拜他所赐吧?你还要为他守护性命,保护他的周全不可?当然,你要是这般的懦弱骨软,我们兄弟更无所谓,就当是今夜救了个不中用的娘们!”
“哈哈哈……”这群绿林草莽齐声大笑。
胖子在来前,已接受了白九儿的示下,如果,鲁依智不肯带领进入家中密道,就放出狠话来嘲讽一番。倘若此人真的软弱到任人嘲弄,就一刀毙了他的性命,也省的日后连累他人。
“你们这是从何说起!我辛辛苦苦在应天府受苦,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讨回公道嘛?今日老天爷赐给了我这个机会,我怎能错过,几位侠客爷,这边请,我头前带路,今夜我堂堂正正的回家!”鲁依智显然中了白九儿的激将之法,态度马上坚如铁石,昂起胸膛,就为王天来等人指起了方向。
在鲁依智的带领之下,几位好手在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鲁宅的跟前,这宅院确实精致非常,虽谈不上是富丽堂皇,可给人以细致贴心之感,如:
云顶沐露直淌外檐,鸳鸯瓦冷齐色一边。四方诸角,相对距同,望地之高,别无相通。门阶六层递增,层层如水风停。阁楼满漆朱红,定是匠人心意相通。曾言巧夺天工之举,莫不是阁楼五云之起,虽在人间,却似归仙。
(房顶如果碰到下雨会顺着屋檐流淌出去,每相邻的瓦片都是一种颜色,清冷的难以分辨。房子四个方位的屋角,随便两个相对的,都是一样的距离。这四个屋角向着地下的高度,也都是一模一样。门下有六层台阶,每一层像极了停风的水面,十分平整。这宅院油漆的都是红色,定是造房子的人很喜欢这个颜色。人们说巧夺天工的技术,难不成是,这如天上一般的美丽房子么?这阁楼虽然在人间建造,但似乎是仙人们的物品。)
好汉们感叹了房子的妙处,就观察了门前状况。大门前,有两位家丁手拿火把巡视,于是几人绕过前门,来到侧面胡同观察,发现也有数人在侧方把守。鲁依智又带几人饶过胡同,左拐右拐的,到了一个枯井跟前,说道:“就在这里了。”
胖子听后,直接拿出绳子要爬下枯井,鲁依智赶紧阻止:“不在井中,不是在井中。”
鲁木匠用手顺着井壁摸了下去,然后找了一阵子,似乎是摸到了某种开关,接着身子向前,手上使劲,只听“嘣”的一声,近处一石墙下竟裂开了一道石缝,胖子惊讶的吼了一声,就跑向那个石缝,胖子刚到近前,就“啊”的呼喊了起来,吓得几人赶紧向前围去。只听得胖子说道:
“这不是石门,是木头做的,是木门。”
原来这鲁依智的暗道机关,竟是在一座城墙的下方。他先是将石墙的内部凿空,然后在外面砸出一洞口,接着运来木头雕琢,将木头打磨的与洞口严丝合缝,再在地下装上一木条,连接枯井内壁。做到了内壁一拉机关,木质的缝隙就会打开。最后将调好的漆色涂到了木门之上,在外界看来,竟与周围城墙无异。
王天来也心中暗赞,觉得鲁依智的技艺高超。他与胖子合力将木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小道,这道路显然是多年废弃不用,四周布满了灰尘与蜘蛛网。这时候,瘦子保镖点起了火把,一马当先的走在了队伍前排。其他几人也不再搭话,将鲁依智夹在队伍之中,缓缓的走近了这条黢黑小道,小道十分拥挤狭窄,走了一阵,瘦子突然停了下来,言道:“这,这前方没有路了呀。”
大家的目光又投到了鲁依智身上,鲁依智则不慌不忙:
“把火把拿过来一些。”
他接着微弱的火光,在墙壁上搜寻着什么,又听“啪”的一声,墙壁再次裂出缝隙。不必问,那门仍是木头做的,瘦子用单手回拉木门,就见有月光映入,可伴随着月色,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众人都皱着眉头,捂起了鼻子。
“我说鲁师傅,你这秘道的出口是哪啊?不会是茅厕吧?”胖子小声的埋怨道。
“哎,别处都太明显,只有此地无人注意。”鲁依智苦笑解释。
瘦子也不管那臭味,就先出了地道,来到外面后,即刻听得到脚步之声,那是院中家仆正在巡逻。可若是小心,那守夜之人也发现不了自己,他小声向密道中的人道:“不好,院中有人巡逻。”
“先让我上去。”王天来挤到了地道出口,瘦子伸手拉上了王天来。
少寨主从秘道出来后,小心翼翼的瞄了下院中守卫,伸手摸向了自己的百宝囊,又低身向院中行了几步,只见他出手如电,连打三枚暗器,巡逻的三人无有声响,应镖落地。
“好镖法。”瘦子脱口赞许。王天来看了看,院中再无他人,就和瘦子一起,把地道里的兄弟拉了出来。
王天来使得是“飞火镖”,这也是师爷朱真言的拿手绝技,王天来现今的手法,已经超过父亲,可谓是镖无虚发。
在少当家的安排下,自己和胖子、鲁依智先去主卧刺杀李进潮。其他人则是原地待命,如有人路过院中,就一一除掉。
鲁依智对自己的卧室,是再熟悉不过,等三人推开了房门,就听到了屋内鼾声震天。王天来径直走向床铺,起手掀起了床帘,见床上躺了两女一男,赤裸而眠。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三剑,剑到之处,鲜血四溅,鲁依智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吓得是面如死灰,肝胆俱惊。
一侧的胖子擦了下溅到的血液,还念道:这俩小娘们儿可惜了。
“废什么话,赶紧动手!”
胖子被王天来训斥后吐了下舌头,就开始翻箱倒柜,看样子他干这个经验颇丰,没多久,就在一个暗角发现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此箱内全是金银。
“哈哈,该着你爷爷发财。”胖子麻利的拿出了一包袱皮,就开始快速收拾。
“别愣着了,一起干呀!”王天来说完扔给了鲁依智一个包袱,三人慌忙收拾钱财。
箱子的金银一下子也装不完,胖子就想喊大伙一起来拿。王天来觉得不能耽搁太久,就让胖子歇手离开。胖子虽不情愿,也不敢抗令,他去门外望了望风,就招呼两人过来,三个人疾步前行,来到院中与白九儿等人汇合。
雪恨今朝事 出逃亦未迟
王天来得手后回到院中,发现除了白九儿在原地等待外,其余兄弟都不见了踪影。少寨主感觉事情不好,就问“小孔明”:
“白大哥,瘦子他们哪里去了?不是交代在这等候么?”
“少寨主,我们在这呢!”还没等白九儿回话,瘦子就在远处呼喊了起来。王天来一听他大声呼喊,就急的直跺脚,心想:我们这是在打家劫舍呀,你以为是在逛戏园子么?
等瘦子领着众兄弟来到了跟前,王天来暴跳如雷,捏着嗓子怒斥:“你疯了?你以为你是在青楼当寻欢客?这么大声做甚?难道你要害死我们么?”
瘦子听完嘿嘿一笑,嬉皮笑脸的言道:“少当家的,你放心,这屋子里头,是不会再有喘气的活物了!”瘦子刚刚答完,就伸出了布满双手的鲜血,在自己的裤挂上擦了几下,再看他身后的几位弟兄,皆是血色斑斑,而且每人手中,都拎着沉甸甸的包袱。
“莫……非……你们?”
“嘿嘿嘿,少主人啊,咱们是干什么的,贼怎么能走空呢?顺了这家人,哦不,他李进潮也算不得是这房子的主人。顺了李进潮这狗杂碎一些东西,捎带着也杀了他们全家,老人孩子干活的,都没落下,少寨主放心,绝对干净利索。”瘦子说完,又没脸没皮的嘿嘿直乐。
“哎呀呀,你们怎么能这样?”王天来一脸无奈,又言道:“罢了,罢了,快!进入地道,原路返回。”
“不用麻烦了,少当家!门口的小崽子,也让弟兄几个宰了,咱们从正门出去便可!”
“慢着!众位兄弟,手中财宝一件也不许带出院外!”白九儿突然喝制。
“军师,你什么意思!为何不带出去,莫非让我们还给屋内的死鬼不成?”胖子有些急眼。
“你们大家想想,明日李进潮被灭门一事,肯定闹得沸沸扬扬,守城军门必定严加搜查,即使他们暂不发现今晚之事,你我众人,携带大批金银出城,那守门军官能不查问?到时候别说财宝难得,恐怕还得交待了大伙儿的性命。”
王天来后知后觉,听后大加夸赞:
“白大哥高明呀,若是你不提点,恐惹出了大祸。依大哥看来,这批财宝如何处置?”
其他弟兄也觉得白九儿言之有理,就听他往后布置。
“这批财宝,肯定是不能丢弃的,我们暂时将他匿藏于一秘处,等从辽西回来后,再行图谋。”
“我知道哪里最为合适!任谁也发现不了!”瘦子得意的望向了那出恭之所,众人见状后会心一笑,就把这屋子内的钱财,尽皆放入了来时秘道。
“可惜可惜,这钱够我找多少个美女了,现在只能让它们,暂时在这暗道之中休息了,我说金子银子,你们乖乖的在这休息,爷爷过两天就来取你们呀。”胖子念念不舍。
出了鲁家院门,鲁依智又去枯井之处封好秘道,这才见了众人,一齐回了客店。
莫形孤在床铺上翻来覆去,唯恐王天来失手遭险。刚困扰完了此事,又想到哥哥在青龙帮内受苦,现今不知如何?他与哥哥迟迟未归,家中老父肯定焦急万分。偶尔,也想到了王素仙的凌厉之美,似乎在回忆中,也能闻到花圃中的香味。又收了收神,想到天天和山盗土匪在一起厮混,也是苦笑不得。想完了这些,又觉得王天来母亲可怜,这鬼箭羽何处寻得呢?总之是思潮迭起,五味杂陈。
“莫兄弟,睡了吗?我们得手了,少寨主请你去卧房一叙!”门口突然传来胖子的声音,打破了莫形孤的思绪。
“啊!是吗?好的,我现在就过去。”莫形孤一听他们得手,就披上了衣服,拖沓着布鞋,开门后,急忙向王天来房间而去。
王天来房间内烛光已经燃起,在莫形孤到来之前,白九儿和鲁依智都已到齐。
莫形孤到屋后,就看到了自己救过的木匠鲁依智,鲁依智见是救命恩人,纳头便拜,莫形孤赶紧搀扶,就询问道:
“今日去寻鲁兄,发现鲁大哥不在白云观中,后去了会香阁,发现你被囚于后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日莫形孤走后,鲁依智养了两三天伤患。觉得四肢能动弹了,就想着继续告状鸣冤。恰逢朝廷有钦差驾临,鲁依智觉得是天赐良机,就千方百计的打听钦差日程,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他终于在“会香阁”内等到了钦差大人,鲁依智向妓院老鸨子使了白银十两,让老鸨子通过歌女进言,这才跪在了钦差大人下的脚下。
他哪知这钦差大人,是奸臣魏忠贤的外甥,名叫傅应星。与九千岁的“干儿子”李进潮关系最为密切,当他听到脚下的庶民状告李进潮,瞬间大动肝火,就让随行的官差把他押到了后院。本来,这鲁依智是难逃牢狱之灾,可那天傅应星醉酒贪杯,第二天醒来后又遇急事回京,竟把责罚鲁依智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妓院老鸨子自不敢擅作主张,她马上去请示应天知府,哪知这应天知府,竟去了上峰提刑司述职。手下的通判、同知等官员一听,是钦差大人所罚之人,也无一人敢过问。只能等知府大人回来,再则上报朝廷。所以这鲁依智就在“会香阁”待到了现在,因为是钦差所罚,妓院之人也不敢打开锁链,故此煎熬至今。
鲁依智将事情来由讲述了一遍,在坐之人才恍然大悟。莫形孤又关切今晚行事如何,王天来将刚才发生之事叙说一遍,听得是莫形孤心惊肉跳。除了莫形孤心中不安外,鲁依智现今也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自处。
“依在下看来,鲁师傅绝不能留在应天府中,李进潮全家被杀,应天明日必然大乱。鲁师傅现已逃走,他又与李进潮结怨颇深,这官府必牵连与他。即使不加牵连,鲁师傅已开罪了朝廷钦差,早晚也没有个好下场。所以无论如何,明日定要离开应天府。”
“我等弟兄,明日也要一早离开,我料今晚之事,明日中午必会败露,到时城门封锁,街道戒严,大伙儿只能束手待毙。只是……,只是……”白九儿一时停顿,又想了想,然后道:
“为防守城官兵有人识得鲁师傅,他还需乔装改扮一下不可。”
王天来想起了随身携带的两套服饰,凡是做马上生意的豪强,出门有必带之物,就是那僧门两道的服饰。这个习俗由来已久,最先是由宫中传出,想当年永乐帝夺位,杀至应天府时,建文帝全靠太祖留下的一套僧服救命。至此之后,民间草台无不效仿,凡是出门做活。都必备僧道服装,王天来随身有之,也稀松平常。
少寨主将道服拿了出来,鲁依智换上后竟十分合身,他又在道观中住过些时日,头发的盘髻之法自然不在话下。
“鲁兄,明日你先行出城,我等在城外汇合。”王天来道。
白九儿又布置了汇合之地:“就在城外南边五里的小白坡汇合吧,那里四通发达,就是真有追兵来犯,也有多条道路选择!”
于是乎,四人于出城之事做好部署,就等着天亮而行,这一夜,四人几乎都没有合眼。
第三章 依智出应天 家中逢危险
这一夜平安而过,早晨城门刚刚打开,身着道袍的鲁依智就伺机出城。
他来到城门前时,看无行人经过,自己则不敢冒然而动。等有两三人,将要出城之时,鲁依智也跟了上去。他在那行人之后战战兢兢,心跳之声已掩盖了周围一切,他迈出的每一步子,都觉得心惊胆颤、毛骨悚然。直到来到守门护卫前,鲁依智脑中一边空白,紧张的手脚乱颤。
守门的士兵似乎还在倦怠之中,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看了看鲁依智,见他周身清落,也无行李包袱,就慵懒的问了句:“道长挂单何处?仙家是何法号?”
鲁依智早已害怕的面无人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官兵看这方士有些犹豫,就退去了倦意,警惕道:“仙长为何不答?”
鲁依智心想这下可完了,心里只恨自己笨嘴拙舌,哪知这时天赐急智,他竟开了头窍,回了句:
“贫道不非不答,乃是贫道的道号为-不回子。所以不能回答军爷:贫道昨夜投宿白云观之事。”
鲁依智在白云观住过几天,因为那道观原来的修缮之事,都是委托的鲁依智,所以他在那借宿几天,也无人异议。在小住期间,他看多了道士们的言语举止,今天急中生智,模仿而来。
官兵一听这老道卖弄玄虚,不好好说话。也懒得跟他多话,摆摆手就让鲁依智出城了。鲁依智一步也不敢停,可步子又不敢走的太急,头也不回的就奔向城外了。
王天来、白九儿、莫形孤等人还是分了两、三批出城,他们既不敢赶早,也不敢逢晚,午饭前也顺利地出了应天府。等出城后,所有英雄都长出了一口冷气。
依照原先的约定,鲁依智在小白坡等着莫形孤众人,待他们来后,他接过王天来的包袱,又换上了自己的服饰。对大家道:“感谢众位英雄为我舍身犯险,在下实在无以为报,只求少寨主赏下名号山寨,让鲁依智日后报恩有路。”
莫形孤听后,介绍了王天来等好汉的姓名归处,鲁依智再次鞠躬拜谢。眼看几人就要在大道上话别,忽有一快马奔驰而来,马蹄的奔驰声中传来呼喊:
“少寨主!少寨主!”
王天来自离了清莲寨,一路在官道之上,都做了图标暗号,就是防止山上有人来寻。这策马而来的,正是清莲寨的传令兵,那人看到了王天来,先是呼喊了几声,然后飞一般的来到跟前,勒住了僵绳后翻身下马:
“少当家的,老寨主有重要信件给您。”说罢就从怀中拿了一封书信,递给王天来。
“哦?”王天来困惑的接过信件,拆后细细阅读。当他看完后眉头紧锁,不知所措。
“出什么事了?”白九儿看少寨主神情不对,就拿过信件读了起来。
原来信件,并非是王客卿写给王天来的,而是龚子美写给莫形孤的。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信件送到了清莲寨。大致内容是,他已得知,王客卿不想交出无常宝剑,并获悉了,清莲寨众人将去讨伐青龙帮一事。信中提出一要求,必须让莫形孤独自拿剑回去,如再有纠结人马,偷袭青龙帮的举动,就把莫形孤的哥哥和许老爷一并处决。
等白九儿念完信上内容,所有人也都心慌意乱,不知当下如何。
“白大哥,你说这龚子美是如何得知,我们将强攻青龙帮的事呢?”天来问道。
“今次调动人马是有些多了,难免其中有那龚家的探子。看来,他们早就在我们山寨安插了细作,哎,只是我有一事不解,来往老边山与九华山的路途遥远,这细作与龚子美是如何互通消息的?”
“白大哥所言极是,两山往返需时一月之多,我们计划出兵到现在,不过十来天的时间。这龚氏父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依哥哥所见,现今这种情况,我等弟兄如何是好?”
“我看现在只能速速回山,差信使把其余弟兄召回,如果能利用这段时间,将透露消息之人查到,还有偷袭青龙帮的可能。如若查不出线索,只得让老寨主忍痛割爱,将宝剑赠与莫兄弟了。当然,老夫人的病,也要马上想个办法,唯恐迟则生变。”
王天来听了白九儿的意见后,就去征求莫形孤的想法,莫形孤也垂头丧气,觉得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良策,只能先回九华再做打算。
王天来命令信使回山传令,让他通知其他传令兵,唤回去辽西的人马。那信使得了口谕,就走上了大道,向九华山飞奔而去。王天来等人怕应天府内事发。就准备饶小道回山,鲁依智一琢磨,正巧与自己同路,就又同莫形孤一伙结伴而行。
应天府城外有一村庄,名为三官村,村里有一学堂,正是鲁依智的岳父所办。因为李进潮强霸鲁家房产,所以鲁依智的一家老小,都暂居在此地。等鲁依智一行人走到村口之时,忽然天色深暗,乌云忽起。王天来与莫形孤等人,也只能暂留三官村避雨。
鲁依智的岳父姓邹,村中的百姓都称呼其为邹夫子。凡是村中有想读书的孩童,邹先生无论贵贱,都收为学生,所以他在村中声望极高。因莫形孤等人,都知晓鲁依智难处,并不去其岳父家叨扰,而是找了一破庙避雨,虽然鲁依智再三要求,众人仍然坚持不去他岳父家中。
鲁依智十分不好意思,就去邻里家买了些普通吃食,大伙也都是豪爽之人,不论饭菜好坏,尽皆填饱了肚子。
“鲁兄,天来有句良言相告,那应天衙门,都知道你得罪了李进潮,而后又被钦差所罚,现在李进潮也满门被杀。官府迟早要追捕于你,鲁兄最好尽快搬离此地,省的招来杀身之祸。”
“王兄你正说到了在下心里,可这天大地大,我能去往何处,又能在何处安家呢?”
“若鲁兄不嫌弃,可随天来去往九华,正好山中无巧手匠人,若是鲁师傅前去,恰恰为我寨内增添了人才。虽不能保您荣华富贵,可鲁兄一家大小的吃穿用度,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这……”鲁依智虽然现在已是走投无路,可让他落草为寇,还是有些迟疑。
“鲁师傅不用现在去做抉择,我寨内欢迎您随时来投。对了,鲁兄家中妻小与您许久未见,我等在这庙中将就一夜就可,您还是回家看看吧。”
这话到是提醒了鲁依智,他因在应天打官司,却是很久未见家中老小,这就拜别了庙宇中的朋友,顶着磅礴的大雨,急跑回家。
鲁依智一边跑,一边思量王天来的建议,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岳父门口,他本想回家团聚,却看到家门口聚集了大批官兵,鲁依智瞬间心凉如冰。而后,看到了自己一家老小,被官兵押解了出来,自己的一双儿女嚎啕大哭,那凄惨的哭声让鲁依智肝肠寸断。
除了儿女外,妻子、父母、岳父岳母等一家二十三口,都被押解在了官府队伍中。来逮捕的官兵看样子有三四十人,他们摆着官威,耍着蛮横。各个横眉立目,似乎是要把鲁家老小吞掉。
“我问你们,鲁依智到底在哪?”一个胖子宣慰高声喝厉。鲁依智躲在暗处,看着士兵吓唬自己家人。
“回军爷的话,我那姑爷已经好久没回来了,他应是在应天府与李进潮打官司。”邹先生满面无辜,可怜巴巴地说到。
“你们少来这一套!李进潮昨天满门被灭,就连厨房里烧火做饭的都被人杀了。你家的鲁依智,素来与李老爷有仇,前几日已被钦差赐罪。昨天鲁依智出逃,这李家就被灭门了,你说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你们要是老实的,就乖乖告诉我他在哪里,如若不然,当下就杀你们一个两个的。”
鲁家人一听到这里,纷纷下跪求饶,一个劲儿的给这胖宣慰磕头:
“军老爷,我们真不知道啊,求求老爷绕过小人们的命吧……”
“哼!你们这种刁民,本军爷见得多了,看来,是不给你们点颜色是不行了。”那头领说完,就从腰间拽出了一把长剑,一下子,就捅穿了一老者肚皮,老人惨叫了一声,倒在了血泊中。那人正是鲁依智的老父亲。
“哎呀!”鲁依智瞬间就觉得天晕地旋,两眼一黑,眼看就晕倒。这时候从后面忽然闪出一人,扶着了他的臂膀,慢慢的将他放在墙边休息。
“我的爹啊。”鲁依智再次嚎啕,就要冲入官兵群中。
“你坐着别动,等我去救人。”
鲁依智这时还有些迷糊,可说话的人已经走向了人群。
“哎,我说领头的。你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去欺负一群老弱妇孺。不觉得羞耻么?”说话的是一名青年男子,看年纪也就是二十五六。可这人与常人不同,穿的是红色长褂,胸口开阖无扣,内套连体大裙一套,腰间缠白色丝绦一条,昭然是一套正宗和服。鞋子也鲜有看见,是木屐一双。这周身的打扮,活脱脱一个东瀛人士。可这青年的音调语言,却无半点异域之感。
“哦?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你这奇奇怪怪的模样,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爷爷的公务!”
鬼链战毒掌 海侠断肝肠
这青年虽不是中土打扮,可眉宇眼神之中,散发着的正气。他看到这无赖宣慰仗势欺人,就想打抱不平。
“看你也是朝廷军士,虽然职位低下,也算是个官吏吧。怎么恬不知耻的欺负百姓?圣人常云,职虽低,品自云高。我看你不仅是职位低下,做人更是低贱。我劝阁下还是早日辞官回乡,省的让我脏手教训你。”
“呦呵!小兔崽子,你胆子不小啊,兄弟们,来,将此人绑了,他既为鲁家出头,想必也是同案的要犯。”
听了这宣慰的指示后,周遭的兵勇中,有三四人就上来围住了这奇异男子。没成想,还没等到这些兵丁动手,那人就率先挥舞起了拳头,此人也是有功夫在身,几个小兵刹那间就被打的人仰马翻。其余的官兵,看到对手身怀武艺,就又纠集了十来人,有一士兵喊道:“一齐上,我看他有多大能耐!”
这帮官兵每人都抽出了配刀,在喊声教唆之下,瞬间就把和服男子围在当中,那侠客见来人多了起来,就从腰间拽出了一诡异武器,这兵刃形似一条锁链,链条上下漆的乌黑,两端各有一银勾。只见这东瀛侠客,将铁索分为两截,各持一段握在双手。眼前的官兵,哪里是银勾侠客的对手,只用了眨眼的功夫,十来人就惨叫倒地。领头的胖宣慰看到了此人如此厉害,吓得脸上的横肉直跳,他惊叹着,在原地蹦跶了三下,说道:“我勒个祖宗呦,你还是个泼皮高手!”
“哼!你刚才杀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的规矩。我不为难你的手下,你若识相,现在自我了断,我就放过你手下的兵卒。”
鲁依智这时如万箭穿心,看到凶手已被陌生侠士震喝,就冲到了人群之中。人群这时分为两拨,一是剩下的官府兵卒,二是看热闹的邻里乡亲,不过百姓不敢靠前,都在远距离遥望。
“这位英雄,他杀了我父亲,怎么能让他自杀这么便宜呢?今天我一定要亲手报仇!”鲁依智一边哭泣地嘶喊,一边跪倒在了血泊之中。家中之人,看鲁老父被杀,多数已哭成了泪人,现又见到鲁依智突然出现,则哭泣的更伤心了。
东瀛侠士看着跪在尸体旁的鲁依智,也为他伤心难过,就说道:“既然如此,杀父之仇,由阁下亲自操刀。”和服青年本想制住胖子宣慰后,再交给鲁依智发落。这时,那胖子宣慰故作诙谐的却言道:
“啊?我还没认输呢!怎地连自杀、他杀都给爷爷预备了?你俩经过我的同意了么?”
他讲完了这几句,跟随的官兵都哈哈大笑,似乎这群军兵,豪不在乎眼前的危急形式。这莫名的笑声也让鲁依智、和服少侠不明所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么?”东瀛人有些发怒。
“好,好,我也想看看你为老子准备的什么棺材,那我就不自杀了。看看你有多少本事,来来来,小子,拿起你那杂耍的兵器,看看到底是谁死到临头!”
胖子宣慰,原本面容上带着可憎的奸笑,忽而一转,泛起了一抹阴狠。和服侠客看他如此嚣张,一个前纵腾跃,就来攻宣慰。
宣慰看对手的银勾直砸面部,便侧身相迎。他内起丹田之力灌于双手,看到那银勾锁链已到,就用内力聚出了一面气墙,那古怪兵器眼看就要划破脸颊,没想到被这无形的气力所阻。东瀛少侠当时就觉得周身发麻,而后也运起内功抗衡,两人当时就凝固在这比拼之中。少侠客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底层的朝廷军官,竟有如此武功造诣,当即就不敢怠慢,他用尽全力,运用内力相搏。
东瀛英雄运用了全身内劲后,就觉得那胖头领有些不敌,想再加三分力道一举克敌。宣慰趁着侠士加力之时,倏而撤出双掌,掉头就跑。这一跑,正巧赶上那三分力道袭来,少侠的左手银勾,就借着新来的内劲,脱手直砸胖子而去。若这银勾沾着宣慰,当下胖头领就得毙命。
哪知这人早有准备,虽是在逃跑之际,可他一直侧身观察后方,见兵刃飞速而来,运起掌力,打出一阵掌风,虽不如兵器来时的力量大,却是让他改变了方向,不能伤到自身。那银勾改变了方向后,击中侧面石墙,石墙瞬间炸裂,石子爆裂而落。
这时候,宣慰忽然转身,左脚一蹬地,快如闪电、飞速弹出,猛然来到侠客面前,左掌一出,就朝对手胸口而去。和服英雄眼疾手快,当即伸出无兵器的左手,接下了这一掌。刚接掌法之时,侠客觉得无甚特别,可慢慢地,就觉得舌头发木,耳根发热。外人看其面色,越发黑紫,显然是中毒之兆。
原来这小宣慰,并不是比拼不过内力,刚才只是佯装败走,在败走途中,他抽出了腰间毒粉,抹与掌中。等到了对方手中无有兵刃,才与少侠对掌,这样毒粉才能顺着内力,进入人体之中。
东瀛侠客发现了中毒之感,可是现在又撤掌无方。如果现在就撤,立即就会被胖宣慰的内力震伤,如果不撤,自己则慢慢中毒严重,情况是千钧一发,凶险非常。
“我看你怎么破我的苗蛊神掌!”胖子狠如猛兽。
“哎!天道昭昭,怎奈我王直要命丧于此,”那少侠绝望叹道。
鲁依智虽不懂武功,可眼前的形式,还是看的明白的。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为了帮那侠义的东瀛人,他也豁了出去,拿出做木匠活的刻刀,直接向胖宣慰扎去。这一举动,在场的众人均未料到,胖宣慰的集中力都在王直身上,疏于防范别人,一下就被鲁依智扎伤了左臂。虽然那头领只是受了小伤,可这下却把陌生侠客解救了出来。随即四下又围上了官兵,两人怕也是在劫难逃。
“统统给老子上,把那倭寇模样的给老子宰了,他中了我的毒,现在绝无反击之力。”胖宣慰捂着左臂的伤口,暴跳如雷的喊道。
眼看东瀛侠客、鲁依智两人都要命丧刀下。在这生死关头,从侧方杀出了一伙强人,领头的正是九华山清莲寨的少当家,而后跟着的有胖、瘦、白九儿等人。王天来自上次被痴论先生羞辱后,回山更是勤于练武,只想着一雪前耻,所以今朝功夫更胜从前。那胖宣慰,先是比拼武功消耗了元气,而后又中了鲁依智一刀。现在又面对王天来等人,自是抵挡不住,待官兵一个个,被清莲寨的好汉诛杀之后,那胖宣慰只得束手就擒,无奈投降。
莫形孤不会武功,打斗时也不敢上前,他现在见战事已了,才出来询问情况,也帮着大伙儿,将鲁依智一家松绑解锁。
当莫形孤看到死在地上的老者,心中就是一阵悲凉。又瞧见了满地的尸体,又泛起了医者仁心,便在心中默默的为其哀鸣。
“鲁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莫形孤收了心神,就问起了鲁依智。
鲁依智刚想说话,就被白九儿拦住:
“赶紧离开此地,有话我们路上再叙!”
鲁依智不得已,号召家人回屋收拾必需之物,又找了一头黄牛板车,随着莫形孤、王天来从小道而走,也奔向了九华方向。
王天来没有去杀胖宣慰,他怕途中再有变故,就留下他当了人质,宣慰官牢牢的被绳索捆住,得不了一丝动弹。
途中,鲁依智介绍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也将东瀛侠客介绍于大家认识。直到现在,才知道了这位突然出现的英雄,名字叫作王直。
莫形孤等人与其见礼后道:
“王少侠,我粗懂医理,若不嫌弃,我可为你诊断一番。”
“兄台说的哪里话,有劳了。”王直似乎中毒愈深,说话时气若游丝。
“咦?王少侠似乎是中毒之症?这毒性也十分奇特,在下从未见过。”
“就是那个带兵的用毒掌打伤的,质问他后,就知道是什么毒药了。”王直说完后,白九儿也观察了他中毒之色,越看王直的病情,越觉得奇怪,觉得这毒药有什么问题。
为了解毒,一伙儿人停下了马队,胖子来到那胖宣慰面前,上去就是两个耳光。
那胖宣慰被打的惊慌失措,忙问道
“啊,啊,怎么了?”
“你在衙门里什么职务?快点报来。要不然现在就一刀,不,就乱刀剁碎了你。”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应天府卫所的宣慰官,就是有事出兵,没事屯田的老百姓。”
“你小子吃的比我还胖啊,哪里像个老百姓,肯定平日压榨了不少民脂民膏。我来问你,你使得是什么拳掌?用的是什么毒物?怎么解毒?你老老实实的给老子交代!”
“是……是……小的我用的是苗家的蛊毒,使出的是祥云门的苗蛊神掌,解毒的药粉就在我靴子里,好汉你拿左边靴子的,千万不可拿错了,右边的是毒药。”
“呦呵!看你这脑满肠肥的,还是个武学高手呢。告诉你,你爷爷我也是武术大师,要不是有人先于较量,今天,你肯定得栽到你胖爷爷手中,我家传的武艺是……”
“你在作甚?”
白九儿在远处看到胖子一直在念道,就觉得有些蹊跷。
胖子赶紧闭上了嘴,拿走了胖宣慰鞋子中的解药。在胖子刚要送回解药之时,又扭头回来,搜走了宣慰身上的银子。银子刚被胖子拿走,他再次折回了回来,将另一只鞋子里的毒药也拿走了。
女神剑曾经威耀江湖 莫形孤又遇就兄苦楚
莫形孤接过解药,闻了几下,就确定了此药不假,他拿来了鹿皮水囊,用水搅和了一些药粉,就给王直冲服。不出一会儿的功夫,王直果然脸色恢复,精神复燃。
虽然,先前鲁依智简单与大家介绍了一番,可莫形孤,还是对眼前的奇装异服颇感兴趣,在他们互相道谢、寒暄之后,王直道出了自己的来历。
想当初嘉靖年间,大明东南沿海倭寇猖獗,朝廷为了反击贼寇,召集能工巧匠打造战船,鲁依智的父亲当时也在被招选之列。后来朝廷驱贼稍有成效,就把投降的东瀛俘虏开恩释放了,有的就定居东南,与沿海女子通婚生子,这王直由此降世。
此次以后,为防止倭寇卷土重来,明朝对沿海地区实行海禁,严禁与他国通商。依海而居的民众,除了出海捕捞以外,别无生路。可出海者,风险巨大,但凡遇到海浪潮汐,就没命归来,所以有一小部分百姓,为了生存活命,就私下与暹罗、东瀛、西洋等国通商,这若被官府查到,定是死罪一条。
王直村中,少壮不多,只能靠偷偷出海贸易为生。这次来到应天,就为寻鲁依智父亲而来,因他听说,鲁父当时造船,发明了一种船体虽小,但可远行的航船。王直背负着全村的希望,看能否从鲁老父手中求得造船图纸。为此才来到了应天府。
他只晓得鲁老父在应天居住,入城后打听到了鲁家搬至三官村,就一路沿途打听,这才在邹夫子门外遇见了鲁依智,也就有了刚才的打斗,可惜鲁老爹已经命丧恶人刀下。
当王直惋惜鲁父之死时,鲁依智悲愤难抑,要去后方为父报仇。白九儿急忙拦下,说道:
“鲁兄莫急,报仇之事包你如意,不用急在一时,我说胖子,刚才你问的那人如何?他是用的什么招式?学的是哪派功夫?”
“回军师,那人说自己是什么宣慰官,是什么祥云门的,用的是什么苗蛊神掌,咱也没听说过,反正听着挺邪门的。”
“哦?祥云门的?”白九儿陷入了沉思。
“白大哥可知其中来历?”
“嗯,我听家师说过一段祥云门的轶事。”
“哦?白大哥不妨说来听听。”莫形孤起了兴致。
“行,我说于几位听听。这天下武学,虽然派别众多,门类极广。可若论‘博’,谁也不及嵩山少林一派,那寺中神功无数,秘典如山。
若论‘仙’,定是武当领袖群伦。此门派武功飘逸自如,形神如云。
若论‘暗器’,就数四川唐门一支。
还有更多绝技之派,我就不一一说来了。这些都是门派的威名,至于其中弟子修为,还得靠天赋与苦练。
所以说,论个人武功造诣的魁首,并不一定在这名门大派之中。江湖中,有四人的兵器修为,堪称当世无双。其中用剑的是一位女侠客,名叫做姬星羽,此人早年拜入东海沿岸的“宫古门”。这个小门派,主要教授的就是水下功夫,所以弟子门人,都是以捕鱼为生。据传说,这姬星羽有一日在海下练功,偶然抓住了一条金色鲤鱼。海边有个传说,凡是抓到了金色鲤鱼,一定要放生积德,因为这是鲤鱼跃过龙门之后的幻化,也就是说,这些鲤鱼迟早会变化成龙,如果有人残害了此物,这附近的海域就无龙王保佑。
姬星羽自然也听过这种说法,随即就把鱼放回了海中,哪知道这鲤鱼不肯游走,居然跃出水面,从口中吐出了一小卷兽皮,那兽皮几经折叠,样子虽小,可一层一层的展开后,居然是一张剑谱,这便是日后姬星羽纵横江湖的-玄冥琼雨剑法。
姬星羽的剑法练成之后,从此独步天下,未逢敌手。就连少寨主的师爷朱真言,也不是她的对手。原来听我师父讲,凡是与姬星羽比试过剑法的,都觉得这不是人间的武学,而是鬼神的法术。当然了,她如何得到剑谱的,可能是个传说。反正这女侠的武功之高,真是前所未见。
后来,姬星羽游历云南的时候,碰到了一位意中人,可那男子家中已有妻室,拒绝了女侠客的一番美意。女侠客因爱成恨,不断的骚扰男子家人,那男人只好与姬星羽立下了一个誓约:
“如果,姬星羽可以让男子在无形之间中毒,并无法解毒的话。男子就休了前妻,与她结为连理。”
“那这岂不简单?这种事轻而易举,估计连我都可以做到。我也就是没办法嫁给他罢了。”这时胖子打起了哈哈。
白九儿苦笑了一下道:“姬星羽哪里知道,这男子家中有一灵宠,名为‘洗尘。’这灵物以天下毒物做食,但凡有人中毒,它就可以吸食掉毒物。而且,久而久之,饲养之人,也会变得百毒不侵。
姬星羽在三年之内,用尽各路办法,使尽各路毒物,却伤不得男子半分。三年后,姬星羽不知得了何人指点,竟修炼成了一种奇功,就是将毒药凝于剑气之间,在打斗之中,就可使对手中毒。
“那这有何用处,她那情郎不是有灵物防身么?”王天来问。
“少寨主有所不知,常规使毒,要不通过饮食而下,要不通过血水、汗水等流入体内,而这女剑客独辟蹊径,将毒物置于剑气之上,使人内力中毒。所以,即使那洗尘,也无法驱毒。”
“后来又当如何?”莫形孤问。
“哎!也是造化弄人,那女神剑只顾得研习施毒之法,竟没练成解毒之术,她的意中人最后也中毒而亡。从此以后,姬星羽就很少在武林露面了。而她的一位弟子,得了姬星羽武功的一点皮毛,就创立这“祥云门”,祥云门靠着三绝,立身江湖。那三绝是:苗蛊毒掌、苗蛊精毒、苗蛊毒雨剑法。其中的剑法、掌法都是姬星羽武功的冰山一角,那苗蛊精毒,就是当年为了夺取情郎时所练的,想必现已经制出了解药。
我看刚才王直侠客所中的,就是此毒。而那宣慰用的,果真就是苗蛊毒掌。”
“原来如此,没想到白九爷对祥云门如此了解。”莫形孤暗觉此人深不可测。
“也是机缘巧合,那姬星羽苦恋的情郎,正是在下的师伯。”
清莲山的智囊白九儿,在啸聚山林之前,是云南“搜神派”的弟子。此派分为三宗:神冠宗搜集天下豪侠经历;神亚宗寻找世上奇宝;神季宗则收藏各派武学经典。白九儿就是神冠宗宗主董万明的小徒弟。董万明在师兄弟三人中排行老二,小师弟是神季宗的九贪长老,大师兄则是被姬星羽误杀的周英年。
在谈话之间,一行人已经远离了应天府。大家听完了一段传奇故事后,就默默的继续前行。夕阳西下,照应在了每个人的脸庞,也勾起了每个人的愁绪,莫形孤的哥哥安危、王天来的老母病情、白九儿的探查细作、王直的村民生路……
九华山的风光仍旧无限美好,清翠的山路之上,天来少寨主的人马,来到了寨门前。这日晌午,莫形孤、王天来等人就回到了山寨。老寨主听闻儿子归来,就赶紧到厅堂相见。与众人攀谈之后,才知道了事情原委。
“没想到,你们竟经历了如此波折,当务之急,先要寻得良药鬼箭羽,其次是要查究山内细作。昨日,我已经接到信使传话,派其余的传令兵,通知了去辽西的人马,让他们先行解散,日后再做图谋。”
莫形孤等人与王客卿交谈之后,王天来又把鲁依智入伙九华的事情禀报了父亲,父亲自是欣然接受。白九儿也把鲁依智一家、王直少侠客都安排了住处。又在后山寻了一风水墓地,等候这两日安葬鲁家老父。最后,则是把胖宣慰投入了囚牢。
王直虽然解了毒,可身体还稍有不适,就独自进了客房休息。等第二天醒来后,就觉得精神大振,他询问了鲁依智的所在后,就前去叩门。
“鲁兄弟,鲁兄弟,可有空闲?”王直在门外问道。
鲁依智一听是救命恩公,马上开了门,因屋内还有鲁家家眷,两人则在门口的石桌上交谈了起来。
“鲁兄,令尊仙逝,小可也万分悲痛。本不该在你服丧期间打扰,可村中男女老少,都等着王直带图回去。还望鲁兄费费心,帮忙寻找一下令尊遗物,是否有那海船图纸。”
“王少侠无需多礼,若不是少侠援手,恐怕我家人难以团聚。在下这就去翻找。”鲁依智说完后,就回屋子翻箱倒柜,找了一上午,除了些攻城器械的图纸,再无有其他相似之物。
三兄弟下山寻物 老鲁宅玄机处处
王直沮丧的言道:“哎,真是天亡我家乡矣。”
“敢问王兄一句,海船如此之多,为何偏偏选那先父所造?”
“鲁兄,这能远航的船只虽然不少,可船体都太为硕大,一但停靠,就会被巡海兵勇发现。大明禁海已久,要是发现我乡亲暗自通商,恐怕一村人都得遭到牵连,所以只能造一小船,方便隐蔽、藏匿。”
“既是这般情况,我突然想起一事。父亲早年为朝廷效力归来时,还不曾住到应天府内。家中有一老宅,现今在滁州废弃,若有些陈旧不用的东西,不知道老宅子内是否保存。”
“若是如此,请鲁兄弟帮助,咱们去山下的滁州走一遭。”
“我也正有此意,待今日我料理了父亲后事,明天一早就与王兄下山。就是这滁州城离应天府太近,恐有官兵对我等追捕,去时得一百个小心才是。”
王直点了点头,就与鲁依智定下了明日之行,而后王少侠就询问鲁父何时下葬,也想帮衬着处理丧事。
下葬鲁父的事宜由“小孔明”白九儿一手操持,王天来、莫形孤等人也前去凭吊了一番,以尽朋友之情谊。等丧事办的差不多了,他二人与白九儿又研究起了寻药之事。
“不如由我去信师父,让他老人家指教一下,看何处可得这鬼箭羽,因家师年纪已高,本不想让他操劳,可现今武林之中,只有他阅历精深,兴许能为我们指点迷津。”
“那就劳顿哥哥修书一封,我赶紧差人去送!想那董老前辈,一生收集珍宝奇物,定能晓得这鬼箭羽的出处。”
“天来大哥,我看这样,咱们一边送书去白大哥师门,一边去山下药铺扫听,双管齐下,多方打探。”莫形孤道。
“此举甚好,莫兄弟,明日鲁兄和王直少侠也要到滁州老宅,你们三人可结伴而行,我山寨与滁州县摩擦甚多,就不陪伴同往了,愿兄弟能查得一些蛛丝马迹。”
“那我现在就找他二人商议。”
莫形孤走出了前厅,又找到鲁、王二人交谈,三人相约明早一起上路。
第二日,天色刚有了光亮,他三人就步行下山。因怕城内严加搜查,就将马匹滞留在了山寨,王直也换上了大明的服饰,也好便宜行事。他们在路上走得极快,一直向滁州县而去。
城门楼的检查并无太多异常,他三人看似穷苦百姓,守卫也不关注,就放了他们进城。鲁家老房子已经废弃多年,鲁依智也是小时在此住过,他带着两人几经周转,才找到了自家故居。此屋宅已沉封了许久,鲁依智拿出钥匙开了门上大锁,又挑开了门前的尘土,最后慢慢的推开了陈旧的大门。
因为房子废弃时间过长,屋内物品也全落上了厚厚的灰尘,三个人找起东西来,自然无比费劲。他们忙活了一整天,除了一些烂掉的糟木厨余,连张纸片也没有找到。王直此刻就如霜打的茄子,失望透顶。眼看天色已暗,老宅子封闭已久,不太能住人。三个人就商量,今晚要食宿何处。
“我看,今天就别住旅店了,我亲叔叔就在这滁州县城,我们叔侄俩许久未见,今晚就可投宿他家。”鲁依智一到故居,就想到了亲人之情。
“鲁大哥,你莫不是忘了?你乃朝廷通缉的要犯。还想去探亲么?到时,再牵连了你家叔叔。依我之意,我与王兄也不去客店打尖,一会儿我出去买些吃喝,让王大哥拾些柴草谷垛,便在这老宅内将就一夜罢了。也省的大家出去担惊受怕。”
鲁依智叹了口气,只好按着莫形孤的意思去做。三人也各自忙活,莫形孤去街上买了些吃食,王直则去收拾柴草地铺,鲁依智仍旧围着院内转悠,希望得到一丝图纸的线索。
天色已渐渐变黑,三人用过晚饭,就在草垛铺设的地铺上休息,莫形孤想着鬼箭羽的事,那两人也是唉声叹气。
不一会儿,三人就都陷入了梦乡。直到深夜,院中的几只夜猫放肆叫唤,先是吵醒了熟睡的鲁依智,他朦胧醒来后,觉得内急难忍,就匆匆忙忙的赶去出恭,一阵流水泻地之后,就觉得轻松了不少,正当他要回屋之时,脑中如同电闪一般,出现了一个念头,他随即大叫:“啊呀,我这榆木脑袋,怎地没有想到。”
那五谷轮回之所的味道,令这巧手木匠突然想起了应天的旧事,前几日,鲁依智随王天来等好手去灭李进潮,临走时,将李进潮的家财都放置于密道之内。想那造船图纸,父亲也绝对是好好珍藏,怎能随意丢弃于屋内?想到这里,鲁依智才恍然大悟。
夜猫的叫声,加上鲁依智的惊呼,屋子内的两人再难入睡,出了屋后问那鲁依智:
“鲁兄何故惊呼?难不成有官人追兵?”
“我猛然想到一事,那图纸可能藏于密道之中!”
“哦?若真是如此,请鲁兄打开密道,咱们立刻进入便是!”
“关键在于,我也不知这旧屋的密道建在何处!”
“是否除了令先翁,无人知晓打开密道的机关呢?”莫形孤问。
“那是自然,这暗道秘路,只有建造之人才知其中奥妙,更不要说当时我只是个孩童了。”
鲁依智一时想不出密道秘密所在,三个人又是空欢喜了一场。莫形孤又劝了两人回去休息,三人则在这地铺上过了一夜。
第二天,鲁依智和王直还在院内找寻密道,莫形孤则去了滁州街市,他想碰碰运气,看这里的药铺,是否能寻到鬼箭羽。滁州城一共也没几家药铺,莫形孤询问之后败兴而归,这里的几间药店,竟然没有听说过此药。
莫形孤又返回了鲁家老宅,进门后就发现鲁、王二人在院中无精打采、席地而坐。莫形孤上前问道
“二位兄长,何故如此?”
“我俩实在找不到这密道的机关,就在这院中休憩一下,我绞尽脑汁思考,却怎么也参悟不得父亲的心思啊!”
就这样,三人又在老房子内渡过了一白天,夜晚仍旧是同睡一地铺,王直感叹道:
“这造船图纸,若是实在寻找不到,我也要回村里交待去了,想必家乡的父老都等急了。”
“对了,王大哥,你若是得了图纸,造了远航船只。这出海风险也还是有的,也无异于捕捞谋生啊。”莫形孤好奇道。
“话虽如此,可若是出海打渔,收益无有定数,况且一次鱼获也只够温饱而已。若是与附近周国贸易,来往一次,可供全村全年之用,所以在下才千里迢迢的来寻鲁老先生。”
鲁依智听到王直提起父亲,就觉得鼻子一算,眼睛湿润:“想当初我年少时,父亲、叔叔都在这老宅内居住,那时候虽然生活清苦,可父亲、叔父都对我关怀备至,家中的吃穿,都是紧着我用,为了读书,叔叔还偷了人家……”
说到这里,鲁依智似乎被雷电劈了一下,他急忙道:
“哎呀,我想起来一事,你们赶紧点上蜡烛,跟随我过来。”
鲁依智骤然起身,走出房屋,去到了隔壁房间,莫形孤两人也紧跟其后。鲁依智在灰暗的烛光下,东打西踢,敲打试探,似乎是为了确定机关就在屋内。他在屋内沿着墙壁逐一摸索,就在那废弃的床榻旁停了下来。他在床榻周遭又是一阵乱摸,忽的一声响,就听到了一阵开裂之声,那床铺慢慢地竟上翘了起来,翘后腾出的空间,正是一密室暗道。
“哎呀!这机关设计果真巧妙!鲁大哥如何得知开启之法呢?”莫形孤叹为观止道。
“想必也是天佑王兄弟,适才我听他提起先父,就想到了儿时与父亲在此生活的情境。那时候,叔父家与我家同住,有一次学堂催促学费,因家中拮据,一时交付不起。当时叔父在市井上打铁,就窃取了一些主顾的金粉,就是金子打造之时的角料。后来主顾发现,就通报了官府。官府差人来抓叔叔的时候,我刚巧也在家中。父亲为了掩护叔叔,就让他躲进了自己的房间,而后官兵进屋搜查,竟然找寻不见他的踪迹,后来叔叔就外出逃亡了。过了很久,等事情平息了才回滁州。
我当时十分不解,为何那么小的屋子,叔叔在其中凭空消失?现在才恍然大悟,这机关密道的出口,应是在父亲屋中。”
挚友喜回东南 寻药再现波澜
鲁依智找到了旧居的秘道入口,王直和莫形孤也都十分高兴,他们做了三柄火把,就借着光亮进了秘道。这秘道的宽窄程度与应天府内颇像,就是更为潮湿了一些。他们没走几步,就被一大箱子拦住了去路,王直看到箱子后兴奋不已,忍不住道了句:“毕竟是父子,可谓是心意相通!”
大箱子十分的沉重,三人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可挪动,在一阵劳苦过后,终于将大箱子搬出了暗道。三人商议,就决定先去睡觉,等待天亮后再开箱寻图。
第二日阳光浮现,王直就迫不及待地叫醒鲁依智开箱,鲁依智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打开了这陈年老箱。
两人打开后都吓傻了眉眼,里面满满的放着一箱稿纸书籍,如若一张一本的翻看,就是昼夜不停地查阅,估计也得一月之久。两人无奈之下,又唤醒了莫形孤,一起开卷寻图。
这箱子的书籍也是包罗万象,不仅有铁木技艺,还有农桑草木,不仅记个人家史,还有兴亡交替。除了线装本的书籍,还有鲁父平生所学、平生所创。当莫、王二人看不懂时,还得去请教鲁依智。鲁依智也万万没有料到,父亲平时少言寡语,竟留下如此多的古籍善本。心里的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鲁兄,令尊大人的涉猎如此广博,也是令我大开眼界,不过,这种书籍还是不要为妙。”莫形孤含羞而道。
“我看看。”王直不等鲁依智去接,就抢过了形孤的手中古书。他翻了一页之后,脸上隋然而红,本能的把眼睛瞥向了别处,可刚刚离了那书的视线,又忍不住用眼角偷瞄,本想去翻看下一页的图画,可又顾忌旁侧的二人。
莫形孤看到王直的表现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就又去翻找图纸了。
“什么东西?”鲁依智拿过王少侠手中古书,看了一页。瞬间也涨红了两腮。
一连二十几日,三青年废寝忘食,刻苦攻读。是该发现的也发现了,不该流传的也看到了,就是不见船只图谱。
箱子内的书墨之物还有一半,今日三人也是熬得眼困心乏,莫形孤也觉得疲倦苦累,就建议休息半晌。也正好合了其余二人的心意。
鲁依智放下书卷后去添柴烧水,他来时带了些家中茶叶,趁着此时空闲,就想与两位挚友共同品茗。茶水沏好之后,王直先喝了一口,道:
“两位可能不知,海上通商,就是这香茗最为紧俏,利润也最为丰厚,如果能得了船图造出船只。我村中老小就可有口饱饭,我与两位刚刚结交,心中甚是感恩戴德,在这里也代吾村之乡亲感谢两位。”王直说完后,以茶代酒,敬了那两人一杯。
“王兄不必客气,我家中老小也都托您之福,若不是那天王兄出手相助,也无现在的家眷团圆。鲁某自当尽心尽力。”
鲁依智接受敬意后,反而又去感谢王直。当鲁依智提到那日搭救鲁家时,莫形孤就想到了一事,就是王直所用的奇门兵器,形孤颇为好奇此物,当即就问道:
“王少侠武功高超,就是手中这兵器稀奇少见,不知是何宝刃?”
“莫兄弟过誉了,这也谈不上是什么宝刃,就是先父留给在下的纪念,他老人家不是中土人士,从倭国来到中土谋生,后被戚继光的军队所擒。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又赶上万历朝大赦天下,这才被放了出来,出来后就与家母相识成婚。这索链是父亲的防身之物,号为‘飞爪双头百链索。’听母亲说,父亲生前武艺盖世,有东瀛第一鬼爪之称,哎!可惜在我三岁那年,他出海至今未归,想必是早已葬身于波涛之中了。所以母亲一直反对王直出海,直到这次受乡里相托,才同意在造得航船之后,便可出海贸易。”
“哦?既然如此,王大哥的武功师从何人?又为何是中土姓名?”莫形孤又喝了一口茶,接着问道。
“我村中,多是东瀛和中土通婚的族人,因在大明生活不方便,我就随了母姓。但是生活习姓、服饰装扮一时还保留习俗。父亲在家中留有几张武功草图,上面有索链的少许招式和简单口诀,我识字之后就开始自学其招,所以能使些花拳绣腿。”
“王大哥能自学成才,真乃天资聪颖。”
“哦不不,莫兄弟精通药理,才是惠泽天下。”
“不敢当,不敢当,这鲁兄精通机关建筑之术,才是当世奇才!”
三人不知是真心佩服彼此,还是趋炎客套,竟在房内互相夸赞了起来。
松弛了一阵之后,三人又接着翻看古书,一个时辰后,莫形孤大叫道:
“船!船!”
他手中握着一片黄旧图纸,那图纸上画的,正是一船舶的建造之法,王直看到后欢天喜地,兴奋的大吼道: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我一村上下,终于有条活路了!”
鲁依智心思细腻,他唯恐这不是小型航船,就拿着图纸研究了起来:
“船舱深陷,甲板平薄,远航借风,遇礁可通。没错,这确是供出海远航的船舶,没想到还真在这里!”
“鲁兄你可再画一副本,传于后世。”莫形孤说完就要给鲁依智拿笔。
“形孤兄莫急,回山再画也不迟。”
“鲁兄还是现在临摹吧,我就不随二位回去了,我还要回乡里安排造船等事宜呢。”
“两位放心,我爹爹的创制,我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如何描绘!”
这晚的分别之酒,自是少不了的,鲁家破旧的房子内,三位青年酩酊大醉。莫形孤除了替朋友高兴外,还想起整村的老百姓有了生计,心中也是别样宽慰。
鲁依智则心怀感激,老父亲平日不言不语,可卓越之手艺,都通过箱内典籍留于子孙。最欢快的还是王直,他醉酒之后,在院内载歌载舞,直至深夜。
九华山下,三位青年洒泪分别,王直深施一礼:
“莫贤弟,鲁大哥,你我三人已是同甘共苦。此去办完家中之事,定再来中土相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保重。如有闲暇,可到广州府南海县的家中做客。”
莫形孤和鲁依智回了礼,就看他向东边走去了。消逝在视线中的,除了王直的背影,还有那木屐的“哒啦、哒啦”之声。
莫形孤和鲁依智回到了九华后,先把手中的行李放回了屋内,莫形孤挑了几本古代医书,如《杏林偏医》、《千金散注》等,鲁依智则是拿了几张父亲的弩箭草图,想上山后进行改良,供九华山防御之用,剩余的珍稀古籍,还是封存到了地下秘道。
莫形孤洗漱了一番,才来到大厅见王天来等人,天来少寨主见小郎中归来,急忙问道:
“贤弟可有草药下落?”
莫形孤遗憾的摇了摇头。
七日后,众人齐聚前厅。白九儿道:
“家师是有来信,信中也提了那鬼见羽的取得办法,可就是……”白九儿垂头丧气的说道。
“有何难处?”
“少寨主你自己看吧。”
白九儿言罢递来了书信一封,王天来念道:
“前日接九儿书信,甚感安慰。余身体尚健,无需过多挂念,汝师母常念九儿之乖巧,白儿之聪敏。借吾口表心惦念,如无大事急办,得空可回家叙情。
再道信中之所提,若得鬼箭羽之鲜用,必先获其种,若欲获其种,必先知其所在。为师孤陋寡闻,见识浅薄,知有一鸟名曰:朱鹮。
每年至秋时节飞过九华,此鸟以鬼见羽种子为食。汝等如有幸得一,刨开其腹部三寸,想必有留存。可朱鹮闻之者多,见之者少,此为其一。鬼箭羽栽培之法何寻?此其二。为师知之者,仅存也。
为保王母待到鬼箭羽之日,特附本门灵药“紫河安宫丸”一粒,为汝等争取时日。”
王天来看完信后,长叹不已,想必那董万明前辈也尽了心力,按照此信中说法,几乎就等同于神话而已,从哪里能找得到朱鹮?又从哪得到这栽种之法?
“天来大哥不要太过沮丧了,现今不是有妙药一颗暂缓病情么。再者,天无绝人之路,你看王直之事,最后不也水到渠成么?”形孤言道。
“对呀,少寨主,古语有云,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便有渡船人,老夫人先服了本门的紫河安宫丸,我等利用这段时日,再想办法就是了。”军师白九儿也安慰起了少当家。
“我说形孤贤弟,你想我家中的典籍,可有朱鹮鸟的记载?”。这时门外有一熟悉之声,唐突而来。
“哎呀,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莫形孤懊恼之余,就看到了喜气洋洋的鲁依智,他刚刚见过家中老小,这才到了聚义厅。刚到厅外之时,就闻听几人谈话,鲁依智愕然之间就听到了朱鹮,他本不知其为何物。但又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于是鲁巧匠就在门口回忆,回忆良久,最后居然被他想到出处,正是在鲁家典籍中所记。
神鸟何时落九华 相思之苦满桂花
“朱鹮,相传是赤帝子信使,嘴如铁钩,眼如火焰。双翅朱红,体白如雪。入冬之前,自北向南迁徙。期间,黄山、天柱山、狼牙山、九华山都有停落。此鸟性多疑,难捕猎。其死后,腹内残留物种,多是珍贵作物。”鲁依智先是背诵了《齐民要术》中的记载。
这倒也与董万明所说相似,可秘道内珍藏的是元朝人对此书的注释,名为《齐民要术集注》。此书对原文有一段注释,因鲁木匠先天聪慧,靠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前几日在老宅看过后,记下了这一段:
“朱鹮喜食桂花,有花香处可引之。此鸟腹内常留鬼箭羽、天山龙齿等物,龙齿火煅后即可入药,鬼箭羽栽种之后使用。栽种之法为三阴三阳,三损三伤,经历三十日,方可长成!”
厅堂之人听后朱鹮记载,就互相研究起来。白九儿建议,搜罗桂花铺设于十王峰顶,因那里常有候鸟飞过,朱鹮若是经过,必会被花香所惑。鲁依智建议除了十王峰顶,其余山峰亦可布置。
莫形孤自幼心善,道:
“不知可有不伤此灵鸟的办法?”
鲁依智无心照顾他心软,说道:
“莫兄纯良心善,不想看我等杀生。孰不知,就是机缘遇见了那飞禽,也不知如何对待。这么多年来,鲜有此物被捕获,定是它灵巧快速,警惕凡人。我看这几日,还得重铸利器一件,当真遇见,要保证一击即中。”
“鲁师傅说的是,那造工具的重任,就劳烦鲁大哥了。”因近日接触增多,王天来得知鲁依智年长几岁,然后又说道:
“栽种方法听来精深,等猎到朱鹮之后,还得请鲁先生大驾,回老家秘道查查古籍。”
“少寨主放心,此事自当遵命。”
众人正在围谈之间,老寨主也从后堂走了进来,这几天因为夫人病重,他虽面上安稳,内心则是心急如焚。夫人服下了董万明的灵药之后,这才稍作安心,老寨主从家室中走到前厅后,面容就换了个模样,脸上有了几丝血色。又听得了救命之法,才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桂花搜集的事宜,我看就交于素仙去办。鲁师傅这几日不必分心,全力打造用具。白九儿还得继续查办细作一事。形孤贤侄,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无论内子命去何处,无常宝剑都赠与阁下。想必,若是先师在世,也不会太过责怪。况且索要之人,也是老夫的同门,实不算辱没了九华剑派。”
莫形孤本想推辞,可想到了家中的老父,又想到了受难的哥哥,却也心中矛盾。
莫形孤自不能拿了宝剑就走,他虽不能协助鲁依智打造捕猎器具,可去花圃打个下手还是能做的。况且,他心中还惦念着花中佳人。
这几天,不断的有山下桂花送入,王素仙懂得鲜花品质,她就将花香浓、淡的种类混合,用来保证味道均匀,花圃中的鲜花也采摘一些,留下了几株心头所爱,没舍得折去。
这日,莫形孤轻轻推开了园外栅栏,顺着泥土小路走进园内,当下沉醉于满园的芬芳。又踏了十几步,就看到了王素仙的身姿,她略弯腰身,长发齐田。一身黑色短服,袖口也挽上数寸,显得是年少干练,认真劳作起来,美态十足。那纤纤双手在挥弄花朵,又有贤惠之美韵。
素仙并无发现生人,还是专心翼翼的拾掇桂花,一会儿,就觉得腰间酸困难受,正当她立身放松之时,发现了近前的不速之客。
“啊!莫公子,你何时到的?怎么不出声呢?着实吓我一跳!”王素仙被吓了一下,惊讶的用手捂着胸口。
“请素仙姐姐恕罪,我想到园中看看……”他本想按照心中所想,说:看看你。可这话也过于轻佻,就顿了顿说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噗”素仙姑娘抿嘴羞笑。“这摆花弄叶的劳作,想你们大男儿是不太擅长吧。”素仙边说边把挽起的袖子放下,又规整了下衣饰道:
“如果莫公子不嫌弃,就到小屋内喝些茶水吧。”
“怕是多有打扰姑娘。”形孤口不应心,他心中情愿无比。
“不妨事,我也正好要休息一下的。”素仙姑娘将形孤请到了一木屋内,这里应是劳作后的暂歇之所,屋内不大,只放了一套桌椅与茶水用具。小姐先去添柴起火,后又拿出了待客的新茶。莫形孤不知道怎地,这王姑娘越是默默的劳作,他就看得越是喜欢,眼中也全然都是姑娘的倩影。等茶水沏好以后,两人相对而饮,王姑娘是落落大方,如对家中常客一般。而莫形孤总是低压脸庞,眼睛不敢直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的事。
“莫公子?为何低头不语?怎看你如此拘谨?”
“没有……不知道……王姑娘的桂花准备的怎样了?”他内心并不想问这话,而是想问姑娘年芳几许,是否婚配。
“原来如此,你来园子内,不是来帮我忙呀?为了你的好哥哥,我的好舅妈呀。”
“不不不,是为了你,哦不……不是为了寨主夫人。”形孤两腮,灼热似火。
“莫公子外出许久,家中妻子不担心么?要不让信使向家中传递封书信?”
“不必不必,形孤尚未娶妻,家中只有老父一人,我兄长被劫一事,我也不知怎地向他交代呢?还是晚些救回哥哥再做打算。”
“此话有理,你也和天来一般,是个孝顺老人家的好儿子呢。”
莫形孤本身就动了芳心,今日又是增加了三分爱慕,他到也不会讲什么甜言蜜语,就想着能为素仙姑娘做点什么,除了治好寨主夫人的顽疾,眼下能做的,就是干些搬运花朵的粗活了,王素仙看他诚心帮忙,就安排他,将收拾好的桂花打结捆扎。
姑娘这边分门别类,形孤那边打包成捆,他平生第一次感到出力是如此愉悦。为了迎合王姑娘,他干起活来毫无保留,以至于浑身都沾染了泥土,他用衣袖擦去额头汗珠,这泥土也剐蹭到了面部。
素仙看此人如此卖力、老实,就觉得有些怜爱,看他脸上染到了泥泞,拿出一帕手绢递了过去,形孤接过香帕,胡乱擦了数下后急忙再干。王姑娘则道:
“有些尚未擦掉。”说完,就亲自拿手绢擦去了泥渍。这下擦的莫形孤春心荡漾,心猿意马。心中已全是爱情之思了。
正当形孤心中甜美之时,院外想起了车马声音,原来是那买桂花的仆人回来了,形孤就收起了心思,专心劳作。
等了天色渐暗,姑娘道:
“桂花的数量差不多了,今日多亏莫公子帮忙了,天色不早,我俩都各自回去用饭吧。”
莫形孤听到“公子”两个字时就觉得有些不快,他总觉得此种称呼未免陌生。
“那也请姑娘应允我一件事,以后喊我形孤就好,兄弟两字还是去了吧。”
王素仙突然间察觉到了什么,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欲言又止,神情显得有些黯然,道了句:“好……吧。”
晚饭过后,鲁依智和莫形孤在院中闲谈,那巧手的匠人一直在说,机括改造后有怎样的威力,又说什么除了猎鸟,还可以御敌等话。莫形孤哪里有心思听这些,鲁依智自己不知,还谈的兴高采烈。
数日之内,用作诱饵的桂花也准备妥当,射猎灵鸟的弩箭也改造完成。天来又安排,下人去几座候鸟飞过的山峰铺设桂花。王客卿也传下命令,捕获朱鹮者,奖偏堂首领一职,再奖白银一百两。寨内好汉听后,各个摩拳擦掌。
这少当家的堂姐十分高明,不知道怎样的搭配,将园中的花朵与山下的桂花混合之后,竟发出了浓烈的桂花香味,熏得整个山寨都香气四散。
看守山峰的兵丁各持弩机一部,这改造后的强驽与先前不同,弩箭更小,正好双手可握。弩箭前段更为锋利,后端更为沉重,这样射杀鸟类,是最合适不过了。
王天来请教鲁依智后,按照《齐民要术》所记载,画出了几幅朱鹮图像,少寨主虽然学问浅薄,可笔墨字画都是下过一番苦工的,所以朱鹮之画像是惟妙惟肖。
鲁依智略懂丹青,看少寨主笔法娴熟就问道:“天来兄,莫不是学的钟繇笔法?”
少当家看到有人道破了技法,就言道:“鲁兄见笑了,儿时练过数年,不成材料,莫要见笑。”
木匠明知笔画高超,笑了笑回了句:“少寨主太谦虚了。”
画像分派下去后,寨中人唯一的事情,就是在各山峰之上,等待朱鹮出现。
自从布置了围猎事宜,全寨上下心合一处,每天除了饮食起居,各个都上山寻鸟,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清晨,有小厮报到天来座前。
“少寨主,有一奇鸟被猎,九成是那朱鹮,。”
“快快快,此鸟何处?马上拿来我看!
火海百花葬 神弓灵羽亡
清莲寨内,有许多在江湖难以栖身的好汉,也有许多得罪朝廷的豪强。几日内,这些人都憋足了气力,想要猎到朱鹮,独占鳌头。其中有一人号称“赛李广”,名叫卫忠,此人神箭无双,自小就练会了百步穿杨的本事,曾在龙虎山上,无意中射杀了“三天正一派”的护派神兽-太上英隼。这神隼,本是守护祈雨法坛的灵兽,按“三天正一派”的信奉,认为此物可与张天师通灵,故此爱护之心情,无以复加。得知死于卫忠之手后,龙虎山的永嗔道人十分气愤,到处找寻卫忠报仇。永嗔道长也是“中原三毒”之一,武功和痴论先生不相伯仲。
这卫忠只是箭法超群,若论其他能耐,不抵道士之万一,故终日惶惶不安,四处逃命,终有一日逃上九华山清莲寨,这才勉强安稳下来。后来,得到了王客卿器重,就化名“瘦子”与天来少当家相伴,因怕永嗔道长报复,至今也不敢吐露身份。
这次射杀朱鹮,就是瘦子一举成事,当他拎着那珍稀的飞鸟来到前堂后,王天来是眉开眼笑。
“呵!还真与画像一个模样。”瘦子见礼后,夸赞少主人妙笔生花。
“拿刀来!”王天来命下人取来了一把匕首。他慢慢的划开了朱鹮的腹部,用匕首拨开五脏六腑,就发现有两颗石子般的白状硬物,他将那硬物挑出,问到形孤:
“这可是鬼箭羽种子?”
莫形孤摇了摇头,拿了块破布接住了两颗白子。“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天山龙齿,主要用来安神、静心、疗癫狂。虽说是千金难求的良药,但老妇人的病患却与之无关。”
听说了朱鹮被捕猎后,就有大批的侠士来到前厅观看,适才听了莫形孤所言,方明白鬼箭羽药种,并不在鸟中。顿时,失望的心情就又高涨了起来,聪明的就默默又去捕猎。没脑子的就大喊道:“兄弟们快去,说不定下一只就是!”他们全然不是为了救人治病,打着哄就又去猎鸟了。
王天来再次失望透顶,可转眼一想,应该还有此鸟才是,连日坐在厅堂,等待奇迹发生。他哪里知道,寻常人能见一只朱鹮,也属大大的缘分,要在一季内再见第二只,是比登天。
接下来的五天之中,再无朱鹮影子。有些寨内之人,已经放弃守候,照常过日子去了,只有少数的一些还在围猎。天来虽然心中气馁,可孝顺之道,让他坚持了下来,自己也拿了弩箭工具,找了一山峰等候。
又过了三天,迁徙的鸟类基本绝迹,山上的众人中,除了王天来、鲁依智、莫形孤、瘦子卫忠、胖子等亲信,其他人都已经放弃了捕猎。这几人终日在山上待着,其实心中也明白,希望极为渺茫。可为了陪伴天来,也都咬牙坚持。
终于,少寨主在今天也放弃了希望,鲁依智在一旁安慰:
“待我下山查查典籍,可能有其他办法。”
少寨主这时候精神萎靡,垂头丧气地的丢下手中的弩箭,一言不发的走下了山。其他人看后也觉得心头酸楚,默默地收拾用度,准备回寨。
王素仙也关心舅母安危,今次上山看望弟弟,见他闷闷不乐的走后,也不想过多打扰。她见此峰上还剩余大片桂花,怜惜之意涌上心头,就找来火把燃起,也算是让花朵有个归宿。大堆桂花燃起之后,周遭香味突然浓烈了数倍,虽然有烟熏火燎之气,可一点也夺不走突来的异香。
莫形孤此时感叹道,看来无论人、虫、草、木,逝去之时,都会散放最后的光华,诸生万物皆是如此。就在这香消玉殒之时,忽闻天上有洪亮声鸣,有两只仙鸟在火焰之上飞舞盘旋,凡见过画像的人,都陡然大惊,正是那朱鹮灵羽。
“瘦子!赶紧放箭!地上桂花火起,这灵物自不会冒险下来!”素仙急切地喊道。
鲁依智所造短弩,只能应对低空,以至地面的鸟兽,若在高空,是无任何办法了,在场之人,唯有卫忠携带弓箭,他被王素仙点醒后,张弓搭箭,将弓弦拉如满月,瞄准头顶飞羽,真乃是:
冷风侵骨颤草木,花火渐燃欲归途。香引神羽,花招珍灵。南飞一路仅此驻,却忘前魂方落幕。将军拉弓朝天怒,曾射龙虎撼天府。前龙迈,后虎步,今朝弑血猎神畜。
龙虎山的太上英隼,何其迅猛灵动,瘦子都一箭毙之,何况这灵羽鸟类。电闪雷鸣之间,卫忠果断放箭,那弓箭穿透两鸟脖颈,应声而落。真是实实在在的“一箭双雕。”
这对朱鹮掉落之后,靠左边的那只稍稍被焚火烤焦了一些,靠右的那只则身体完好。
看到箭落鸟亡,众人欢呼雀跃。鲁依智赶紧招呼大伙回山,去向天来少主禀告。
失魂落魄的王天来正在厅中发呆,就看到鲁依智气喘呼呼的跑来道:“天来兄弟,抓……抓……抓到了”
王天来还有些木讷,问:“什么?”
莫形孤等人陆续而入,当少当家看到瘦子手中的死鸟,就惊呼道:“从哪里猎得朱鹮!”
莫形孤将天来走后之事,细说了一遍,少主人当下就要封赏瘦子,瘦子狡黠而笑,欣然接受,但话锋一转:
“还是请少寨主看看腹内之物。”
众人听后也都十分紧张,如若这朱鹮体内再无药种,只能去求告大罗神仙了。
第一只的朱鹮被刨开,腹内仍旧是两粒天山龙齿。遗憾、叹气之声一片。天来摒凝心神,哆哆嗦嗦的又划开了焦糊的那一只,在腹中搜寻了半天,仍是龙齿一粒。周遭之人莫不遗憾至极、哀声连连。刚燃起的希望顷刻间覆灭,不只是天来,四下众人也都心如死灰。
“哀大莫于心死!”天来仰天长叹。
正当众人心灰意冷之际,莫形孤拿出了最早的那颗龙齿,又比较了新得的三颗,就说道:
“依我看,这鬼箭羽的种子啊,我已经找到了!”
这话再让大家一惊,此时的少寨主,已被反反复复的折腾了几次,脸上的温度是凉了热,热了凉,皆因他一时惊醒,一时颓废。这下又听了莫形孤之言后,心中早已是,冰里火里滚了三趟。
“此话怎讲?”王天来不明所以。
“这多亏了素仙姑娘,她不仅一把火烧来了朱鹮,而且这一把火,也把药种之谜烧破。你我都以为,鬼箭羽与天山龙齿乃两种药物,哪曾想到,这种子就在龙齿之内!”说罢,他拿起了焦糊的那颗龙齿,又借过了王天来的匕首,刀背用力一砸,将那颗白色龙齿砸碎,瞬间一粒粒褐色的物种崩裂而出。
“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鬼箭羽果真在这里!”
看到一粒粒种子破壁而出后,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公子怎么看出?种子在龙齿之内呢?何况与我焚花有何关联?”
莫形孤听是素仙来问,就认认真真的解释道:
“方才,我看了最后那颗龙齿,因它被火灼烧,表面有些脱落。我于鲁家老宅之内,粗阅过一冷书,名叫《汉医偏方》,其中记叙道:凡间龙齿,色灰白,硬如石,坚似铁。虽烈火不可伤之。根据医书所讲,这一般的龙齿,烈火还不能烧侵。何况是这珍稀的天山龙齿呢?
这珍稀的天山龙齿,怎会受了一点火烧就脱落?于是我就想到了一事,凡是牲畜之体内,均有各‘宝’,所谓是牛有牛宝,猪有猪宝。想是这种子,在朱鹮体内生长过长,生成了宝,就掩盖住了本来的面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鬼箭羽的种子被朱鹮吃了以后,没能被这灵鸟化解,而是在体内生成了宝,如果不砸开,就是珍稀的天山龙齿,可以治疗癫狂。一旦砸开,鬼箭羽的种子就破壳而出了。”
在座之人听后,如梦方醒。纷纷称赞莫形孤学识渊博,聪慧过人。别人之夸赞,他到是不怎在意,唯独王素仙没说一句,可她眼神之中,早已泛起了浓重的敬佩。
虽然尚不知如何栽种,可毕竟得了鬼箭羽药种,寨内是大肆庆祝。烹羊宰牛、预备美酒自不必说。
众人饮酒至后半夜,才各自散去。就等着次日探讨栽培之法。
清晨膳后,几名骨干围坐聚义厅,白九儿因近日探查谍工细作,故才姗姗来迟。
王素仙是栽培花草的行家,她接过了鲁依智的栽种之法,又念道:“三阴三阳、三损三伤、三十日可成。这是什么意思?怎地这么多的三呢?”
“姐姐,这栽培的学问里面,就没有说统一之法么?依弟弟看来,不就是把种子埋下,浇水施肥而已,就不能依样画葫芦么?何必死搬这书上所讲。”
“你懂得什么?亏得你小时候还读过些诗书,不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道理么?栽种之术,除了受地域环境所限,还有所施肥料、所用泥土、所晒阳光等,哪里有你讲的如此简单!
鬼箭羽终入药 清莲寨皆欢笑
王素仙在这位堂弟面前,一向是毫不客气,若是山中小事,从不给他面子,一向独断专行。可是如遇大事,决是让弟弟来拿主意,虽然有时言语犀利,可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这种子生长,无非离不开水、土、肥料、阳光,再加上环境的影响。这方法中记载了四个‘三’字,加来一算,就有十二个条件,也不知是哪几种?”王素仙略显困惑。
白九儿则言道:“根据王姑娘所言,这‘三阴三阳’,会不会和水、土、肥料有关?我在师父门下学习的时候,就听闻,日光为阳光,月光为阴光。这其中的一阴一阳,莫不是如此?”
“白大哥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师父也曾说过,水为阴,滋农物,土为阳,助长势。”素仙回道
“那我也知一事,这三损我听先父讲过,我们木匠的传世之物,必经三损,则为:风损、雨损、禽损。”
鲁依智说完,胖子也叫喊道:“哈哈,我猜猜,你们谁能说出来这三伤,莫兄弟?鲁师傅?你们可知道嘛?”
这三伤,屋内之人较劲脑汁,不知其出处,看胖子护卫的样子,他已是胸有成竹了,王天来严肃责道:
“别卖关子,知道就说出来!”
“哈哈,别看我是个粗人,可架不住我运气好啊,你们还记得,被我关在牢里的宣慰官么?自从那厮被关了起来,整天叫嚷着吃不饱。我这不是心地善良嘛,想着老夫人有病在身,就为她积点阴德,有时候给那胖子加送一些饭菜。
后来我问他,能不能再给我点毒药,这样下次我遇到强敌时,也可出奇制胜。谁知那胖子说,用他们的苗蛊精毒,还要学‘祥云门’的内功。我哪里有那个功夫?又想打听打听,这毒药的成分和炼制方法。就听那宣慰讲到‘三伤’的种植方法,你们猜猜是哪三伤?”
“哎呀,你就说吧,准你下山三日玩乐,行了吧!”天来倍感着急。胖子一听能下山作乐,就嘿嘿道来:
“这三伤是花伤、草伤、虫伤。就是……”
“行了行了,你甭说了。我知道了,就只剩下……”王素仙刚听了胖子半句,就言知道了,胖子觉得讶异:“素仙姑娘,你可不敢弄错呀,这关系到老夫人的病,要是有个万一……”
“本姑娘是干什么的?那我告诉你好了,因这耕种之物有剧毒,所以需要在生长时,有花、草、虫等为其分担毒性。这样,长成的作物才能食用,行了你,那点见识,还是留着跟什么宣慰谈吧!”
胖子被说的心头憋闷,脑袋耷拉着,小声嘀咕着:“要不是我提醒你,你咋能想起来……”
“三损是风损、雨损、禽损。三伤是花伤、草伤、虫伤。日光月光、流水土地,为两阴两阳,就剩下这一阴一阳了,大家想想看,此是何解?”
“素仙姑娘刚说之条件,除了肥料外,均已具备,可这药种的肥料,应当是何物呢?”莫形孤疑惑道。
众人又讨论了许久,终不能破解,又使出了原先的办法,让白九儿去信云南“搜神门”,让鲁依智回滁州县查阅书籍,莫形孤为了看书,也要随同前往。
几日过后,莫形孤和鲁依智无功而返,他俩熬了几个通宵,也查不到关于肥料的阴阳之说,只能等着云南那边的来信。
十数日后,云南也有书信送入,董万明老前辈搜罗天下奇物,见识、学问皆是博大精深,哪想他书信之中,也道闻所未闻。
少寨主再次重金悬赏,凡是能解谜题的,必有重赏。
莫形孤从鲁家老宅拿了些书,因为时间匆忙,在山下时没有认真翻看,这几天他足不出户,一页一页的研究起来,但最终也没能查到什么。由于他这两日阅读疲倦,想到后山的天台峰走走,这座山峰,就是莫形孤发现水中有赤石脂的地方,想来为了治愈天来母亲,从偶然发现水中异物,再到四处寻找鬼箭药种,后又惊险猎得朱鹮,每件事都是一波三折,现今又困于栽种之法。
莫形孤对着满山的秋风落叶,只觉得万物无常。
这秋高气爽的季节,又让他思念起了哥哥与父亲。想那王老寨主,已经将宝剑许诺给了自己,只要老妇人能得到良药,自己就将宝剑拿走,也算是有个交代。想到这,他又开始苦思‘一阴一阳’的花肥了。
莫形孤边走边想,不觉得已离了寨门几里路。忽闻一阵山歌传来,可四下却不见歌唱之人,可那歌声却是越来越大。形孤心中大惊,这莫非是诗中写的:万户萧疏鬼唱歌。那歌声开始并无歌词,且全是哼哼的音调,可这哼哼声,转而一变,竟唱起了岳武穆的《满江红》,可这《满江红》,他也不从头句唱起,总重复一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莫形孤就更纳闷了,这时,不知何人由何处,向形孤射出一暗器,那暗器并不冲人而来,而是结结实实的镶进了脚下的石路。形孤吓得后退了几步,就看一飞镖扎进脚边山缝。而那镖身之上,居然携带着一张字条。
形孤四下张望,还是不见一丝人影,惊慌之中就打开了自条,上写道:
“血肉之料,分阴阳。鬼箭之用,报晓忙。血为阴,肉为阳。杀金杀鸡都一样。”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莫形孤似乎解开了秘密,兴奋的大叫了起来。望着天空就喊道:“不知道是哪路的高人?形孤代清莲寨,谢过高人大恩!烦请仙人出来相见可好?”
那空旷的声音,最后道了句:“救人去吧!”
莫形孤揣好字条,又拾起了金镖,一溜烟的跑回了清莲寨,心中想着那‘一阴一阳’之物。
这无名高人的歌声中,已经唱出了那最后的阴阳之谜。在医理之中,血为阴,气为阳。气之所在,在于肉体之内。所以才有‘血肉之躯’之说。所以那饲料正是肉与血,但又不可能用人的血肉,这样岂不是违背了“医药医人”之道。歌词作者,乃是抗金英雄岳飞,他所杀的都是“金人”,‘金’字同‘鸡’字,谜底则是用鸡血、鸡肉才是。
原来这世上万物,唯独雄鸡,能在早晨打鸣报晓,晚间入棚入眠。只有这一类家禽,才最分得清阴与阳,所以才说是‘一阴一阳’。
莫形孤长期浸淫于医药世家,自对阴阳五行有些涉猎,加上最近又看了许多医书,见到镖上字条,自是全然明白了,他这时慌忙救人,也无暇去管那神秘的人了。
王天来、王客卿、瘦子卫忠、胖子护卫、鲁依智、王素仙、白九儿集齐来到了聚义分赃厅,听完了莫形孤的说法,白九儿道:
“想必是有高人暗中相助,若是我等去研究,怕是这辈子也难获其中玄妙了。”
“日后若有机会,还得感谢此人不可!”王天来说完,就请堂姐出马,立即培育鬼箭羽。
王素仙拿了种子,就来到后山天台峰,观察了周围地形后,就选定了一朝阳之处。此处野草、野花丛生,加上土地细润,生长之后,可造成“三伤”。
这里地处峰顶,露水、雨水自不必说,风力也更为充足,加之附近野生草物较多,也符合“三损。”
峰顶日见阳光,夜沐月光,再加每日松土浇水,施于微量鸡血、鸡肉。也做足了“三阴三阳。”
培育栽培之法,王素仙是驾轻就熟,至于其中细节,她也把握得当。真是天地造化,灵物出尘。三日后,所栽药种,竟有新芽,为此操劳了许久的人们,也都欢快无比,弹冠相庆。
莫形孤看寻药之事,基本都处理得当。就寻思着要回辽西,王家父子也是心明眼亮之人,看出他的心思后,就欲赠予宝剑,感谢他的如此辛劳。因“小孔明”白九儿还未查出细作,这日,王父就把莫形孤约至兵器库内,准备赠送宝剑。
王老寨主按动了室内机关,屋顶突有一吊匣下降,那匣子慢慢的,落至两人中央,王客卿打开盖子,伸手就从箱中拿出了一柄剑。
莫形孤本以为,这剑定是华丽无比,当日在锦州家中,他曾目睹王天来的宝刃,至今记忆犹新。在取无常宝剑之前,就不敢想剑之华美,怕是要比少当家的瑰丽百倍。今日得见,大出意料之内,此物若是称为神兵利器,实在是大大的玩笑。
那宝剑的剑壳是杂木所制,上有漆色已掉落大半。剑手之处,也遭破损。剑柄凹陷多处,柄头磕碰不全。若向外人道起,此物是神剑仙品,肯定会被笑掉大牙。
“我料形孤侄儿是这般反应了,你试着拔出此剑。”老寨主话中带有不舍,可语气坚定。
莫形孤不通武艺,就试着拔剑出鞘。可任凭他如何使劲,宝剑纹丝不动的卡于剑匣。他想到,这宝剑定是内有玄机,或只能为某种内力所出,就请王客卿拔剑一观:“还是请老人家拔剑,容我欣赏一下。”
王客卿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句:“我也拔不动。”
流水无意恋落花 少年悲苦别九华
王客卿所言非虚,自从他继承了掌门之位,已是十年有余。无常神剑他不知钻研过多少次,别说对功夫有什么提高,就是这剑鞘也未曾拔出过。以至于师父朱真言所说,无常剑法配合宝剑的绝世武功,他终究参悟不得。说来也怪,自王客卿拜入师门,也未曾见过师父耍过这柄宝剑,可朱真言之剑法,却是出神入化。
“你且将剑拿去吧,我师弟惦记此剑也不是一两天了。到时他见你拿回了宝剑,想是一定会放走令兄的。”
莫形孤再次谢过老寨主,就到了房中收拾回去之物,这时王天来在门外敲门:“莫兄弟,今晚为你准备了美酒佳肴,也不多请他人,就鲁兄、堂姐等几位,为你设宴送行!”
莫形孤听到有王素仙,心中欢喜,应承了下来后,就随少当家的去前厅赴宴。
王天来、鲁依智、白九儿、卫忠、胖子都已列席入座,唯独素仙姑娘未到,天来就招呼道:
“自天来离九华、闯辽西,生死边缘,多亏莫兄相救。而后家母病危,莫兄先是寻得水源之弊,而后破解鬼箭羽之谜,今日无论如何,我要敬贤弟三杯,千恩万谢,尽在这三杯酒中了!”
少当家一连敬酒三杯,紧跟着鲁依智也来敬酒,感谢形孤两次搭救,接着又有其他人来举杯,有些说的虚情假意,有些说的发自肺腑。形孤处世未深,都当真心话听了进去。
“咦?素仙姑娘为何不到?此番寻药,她也是出了大力的!”胖子一边嚼着鸡腿,一边问道。
“哦对了,忘了于莫贤弟知会,山下鲁铁匠家来人了,说最近要挑个好日子,让素仙姐姐过门,现在正商谈迎娶之事呢。可惜,形孤兄弟急去救人,要不然还能留下来凑凑热闹。”
莫形孤听过此言大惊,他不曾料到王素仙已有婚约。知道之后。心中如刀剜一般,那切割心头肉的刀子,似乎是冰封了千年,每每割去一刀,都能令伤处冰寒。失望的心情,痛苦的情绪,欲得不能的不甘,这几种味道,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唰唰’涌上形孤的眼眶,眼眶周围已是呈现红肿,似乎在阻挡这几种悲伤的夺眶而出。
这时的小郎中早已灵魂出窍,陷在了无尽的苦怨之中,鲁依智等人哪里知道这些,鲁木匠听后竟然有些激动:
“敢问少当家,哪里的鲁姓铁匠?莫不是这滁州县城的?”
“正是,鲁兄怎地?兄长家乡也在滁州县,莫不是有亲缘?”
“可是城中‘六丁铁铺’的人家么?”
“正是这户人家!”
“那非是外人,这铁铺掌柜的,正是鲁某的亲叔父呀!”
当年鲁依智的叔父-鲁六丁外出逃窜,因怕遇到官府追捕,就上了九华山入伙,原本他手无缚鸡之力,王客卿不想收留。后来客卿的亲姐姐看他可怜,就力保他留寨。王客卿的姐夫早死,只给客卿的姐姐留下了个一岁的女儿,就是王素仙。
一年后,鲁六丁娶了山上一个铁匠的女儿,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鲁镔。转年三月,王素仙的母亲去世。王母去世之前,将弟弟和鲁六丁叫到跟前,定下了鲁镔与王素仙的亲事。
又过了两年,滁州县早已更换了衙役差人,又逢天下大赦,鲁六丁携妻儿家眷,又回到了滁州县,为了营生糊口,就开办了一铁匠铺。
因为六丁手艺精湛,故此日子过得还算如意。自搬回之后,得知哥哥一家已去往应天府,就托人捎去书信,兄弟二人相去之地虽然不远,可也逢年过节才得见面,鲁依智虽知鲁镔定有婚事,可没料到,是山上的素仙姑娘。
“那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咱们弟兄之间,还能亲上加亲!去去去!把鲁家的人请过来,让他看看谁在这里!”门口卫兵得了少寨主口信,撒腿就去请鲁家之人前来赴宴。
寨内本已为鲁家来客在别处安排了酒席,并有老寨主作陪。现听闻少当家相请,鲁镔就代替父亲前来敬酒,直到他来到席间,就看到了堂哥鲁依智,大惊道:
“哥哥为何也在此地?”
王天来唯恐把话说不清楚,亲自又去请了父亲、鲁六丁、王素仙,直至众人合围一桌,鲁依智将前因后果,近日之事,悉数说给了叔叔与堂弟,鲁六丁听后大悲而泣。后又听说元凶已在山上囚禁,才稍稍平复了心情,天来说等婚宴过罢,再行报仇之事。鲁六丁听后到也服从安排。
众人相互客套了一番,并有天来一一介绍,其余诸人都正常回应,唯有莫形孤心不在焉,鲁依智看他双眼无神,情绪颇差,就关心道:
“兄弟不是身体不妥吧?”
这时候,无论任何言语,都插不进形孤的脑壳,他在宴席之中,看到鲁镔知书达理,时而于老寨主敬酒,时而于王素仙夹菜,时而对席上年长者恭敬,就觉得心塞难受,这时候王素仙柔声道:
“夜间山路难行,天来已准备了两间客房,鲁叔叔与镔郎就安住一晚,明日再回滁州吧!”
“正是正是,叔叔、镔弟,你我三人好久未见,正好趁此机会,闲话家常。明日莫兄弟也要下山,正好可一起上路。”
听到王素仙叫道“镔郎”,莫形孤的醋意涌上心头,想到中药之中,槟榔本是理气舒缓之用,他这个“镔郎”到是叫的好,非但不能顺气,还得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莫形孤实在看不下去,心如刀绞,内如火焚。就冷言道了句:
“众位慢用。在下有些不适,先行回屋了。”
众人不知他因何不快,也不敢前去阻拦,就由他先退去酒席,这时王素仙毫无表情,轻轻的看了一眼莫形孤,并不十分在意,进而,又如大家闺秀般的安坐席间。
小郎中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一会儿闪出那日花圃的邂逅,一会儿想起初次相遇的美妙,觉得是肝肠寸断,万念俱灰。过了一小会儿,又想起这王素仙是否身不由己?是否自己不能决定终身大事呢?会不会是为了遵循母亲遗命,而委屈下嫁呢?反正是找了各种理由,安慰说服自己。可再一琢磨,她若是心不甘,情不愿,为何在酒席上,没有一点为难的神情呢?再如平时,素仙一向精明干练,果断处事,不会是委曲求全之人。再说,王客卿身为舅舅,又不是亲生父亲,又怎能强迫她出嫁呢?
莫形孤想来想去,想去想来,辗转反侧,一夜之间,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
无论如何,王素仙嫁人已成定局,自己要回辽西,也是非走不可。
行装早已收拾妥当,天来一早就叫人送来盘缠,加上来时龚子美给的,回到老边山青龙帮是决无问题。形孤寻来了一灰色破布,将无常剑和剩余的天山龙齿包好。挎上了所需包袱,就去向王天来等人告辞。
王天来见到形孤后,将玉佩紧紧塞入他手中,郑重的说道:“兄弟,玉佩你还带着,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为兄的诺言,永远算数。”
形孤看少寨主一片至诚,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无常寒玉。
莫形孤一夜无眠,精神十分疲惫,可若是现在躺下,也决不可能睡得着。天来虽然疑惑,可没再去问他心中之事,聚集了山上弟兄,也请出了自己父亲。
老寨主等一帮豪杰,在山门外为他送行,当初王天来去塔山,也是此处,也是这张桌案,他送走儿子闯荡江湖。现今所送之人,是救夫人的恩公,也是救儿子的恩人,他怎能不亲自送行?
三杯酒水已喝,莫形孤别了几位至交好友。王素仙也来形孤面前话别,他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姑娘是一本正经,官腔客套,就打消了吐露情愫的念头。独自骑马踏上了辽西之路,他拒绝了与鲁镔家人同行的建议,心想到,我决不再见令我伤心之人。
这条山路,他已经行走多次,自然快了许多,想他从老边山而来,已经过了两月左右,家中老父不知已急成了什么模样,加上心中痛苦,驭马之间,越走越快。
这晚,他不得已又到滁州住宿,休息了一夜后,又抓紧赶路,路过了应天府、进而入了山东境内,又穿过了冀州、幽州,二十日后,便到了北京城外,京城的城门,比其他州县高大许多,把守检查之人也更为严格,幸好,莫形孤看似平民,卫兵不多查问,放他入城。
这四门三街五牌楼,热闹非凡。街道上是五行八作、士农工商、僧门两道、回汉两教、诸子百家,街上走的人,也有做官的,为宦的,背弓的、挎剑的,卖煤卖炭的,卖米卖面的,推锅卖蒜的,卖烧饼油条的,卖茶叶鸡蛋的。总之是熙熙嚷嚷,穿流不息。
应天府的街市,已经是令莫形孤大开眼界了,可这北京城内的繁华,更是让他目不暇接。
他是从南门入的城,找了一家城门口的客店投宿,以方便明日赶路。既然来到京师,又怎么不去街上转转呢,虽然心中还有些悲痛,可毕竟,饭还得吃,日子还得过。
形孤没在客店吃饭,去外头的小摊子上吃了一碗“碎肉面,”就是一些猪皮、猪内脏煮的的面条,说起来也怪,这不上台面的面条,吃起来却比清莲寨的大宴席舒坦。
八臂哪吒城 九阙烟尘生
形孤丢下了几枚铜钱,一碗面吃的志满意得,饱腹之后,竟然心中不是难么悲伤了,他便在街道上转悠起来,看看耍大刀的,瞧瞧卖大补药的,心情又稍稍好转了一些。正欲回店休息,就听到旁侧有摊位念道:
“能知过去未来,可算前世今生,会猜明朝功业,擅断祸福吉凶!若有不明之事,请来我处明聪。”
这几句吆喝声,引来了形孤侧目,他见左手旁有一灰布长者,端坐一案牍后方,旁侧立一幡旗,上写:九门神算。又细看那算命先生,除了一髯长须外,两鬓微霜,眼神明亮,瘦骨嶙峋的身材,悠然自得的神态。正当形孤观察算命先生时,那先生也注意到了他,微微一笑,手捻长须,道了句:
“公子若觉得合缘,不妨坐下算上一算,不求您赏赐多少,只看看小人是否灵验?”
锦州城中,到有几家算命小摊,莫形孤和哥哥都去算过,可是那先生并无真才实学,总是事先在周围打听过各家情况后,再在附近设摊算相,起初之时,街坊邻里都以为神仙下凡。直到一日被人戳破,后被百姓砸了招牌,赶出了锦州。这事当时影响颇大,莫形孤也记忆尤深。
“先生是哪种算法?能算何事?”形孤不愿坐下,先是问了一句。
“小人一不乱批八字,二不摸骨看相。仅凭一字,就明阁下心事,就知前程何往。”
“哦?测字么?如何测法?”形孤本是侧身倾听,这时转头面对了相摊。
“阁下先请坐,您可在纸上随意写一字,说出要问之事便可。”
形孤终于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王”字。
“阁下欲问何事?”
“就问问我的姻缘吧!”
算命先生略微想了片刻:
“公子姻缘实属坎坷,此字上下两‘横’均为一样长矣,唯独中间一‘横’为短,加之一‘竖’,实可为插足于有情人之间;再之,中间短‘横’,又被两个一样的‘横’道,用‘竖’道穿心,可能会受锥心之痛啊!”
莫形孤听后大吃一惊,这不是说的他悲伤于王素仙和鲁镔之间么,形孤不信,又写一“素”字。
“敢问先生,我意中之人,对我是何态度?”
“公子越问越糟糕,愫字无心,岂能有情?”
莫形孤一看,左边的“竖心旁”都没有了,确是毫无情意了。
形孤还是不信,又写了个“仙”字。
“如果我一再坚持,此女对我之心意,可有转机?”
“哈哈哈,我劝公子早日打消念头,你看这仙字,一半是人,一半是山,此寓意为:要成此事,你须得了半壁江山!罪过罪过,全是戏谑之言。”先生觉得言语有失,收起了笑声,赶紧看了看四周,还好无人听到。
所测的三字,字字戳伤形孤心窝,本来稍微好转的心情,又开始憋闷起来,摸了摸身上布袋,丢下了十枚铜钱,精神恍惚的离开了摊子。
心情大伤的小郎中,又莫名的走回了客店,回到房中后,就想早点休息,这时他猛然觉察到一事,就是随身携带的无常宝剑,不知到哪里去了,霎时胸中慌乱,又在房中寻了几遍,还是不见宝剑踪影。慢慢回忆刚才之事,想到吃完面后,手中还有宝剑,难不成是忘到了算卦之处?想到这里,莫形孤飞奔出店,跑到了褂摊处一看,包裹宝剑的破布已经掉落在地,那剥麻布的,正是一大胖和尚。他此时正在试着拔出无常神剑,可头上的汗珠已经冒了许多,却也不能如愿。形孤看到这憋红脸的和尚,就慌忙的上前说道:
“大师傅有礼,这剑是我忘在这里的,能否归还于我?”
那和尚方脸阔口,面如银盆,身高七尺左右,估摸着得有两百多斤,如此这般壮硕的体格,却一直在和这柄小剑较劲。
“咋拔不出来呢?”他似乎没听到形孤的请求,仍在试拔宝剑。
“我说大师傅,这把剑拔不出来的,请你高抬贵手,将剑还给我吧。”
“哼!你说拔不出来,我今天非得拔给你看。我就不相信了!”
那和尚说完就继续用力,试了越有一盏茶的时间,那无常剑没有半点动静。
“哎,想我这苦练了几十年的硬功,摧碑断石都不在话下。到头来,居然连个小剑都不能拔出,真是惭愧啊,不行,这口气我说什么也咽不下!哎!这剑我拿走了,啥时候我拔出来了,啥时候再给你就是了!”
大和尚说完就持剑而去,莫形孤怎能由他离开,匆匆绕道前方,拦住去路:
“这位师傅,我方才已经言明,这柄剑是我落在相摊的,不信您可问算命先生,怎能你说拿走,就拿走呢?和抢有何区别?你可是出家之人啊!”
“那我问你,你怎证明这剑归你所有?是上面写了你的名字?还是他会开口喊人?无凭无据,和尚既拿到了,那就是和尚的,识相的!你就快快闪开,否则要你好看!”
“你这泼僧,捡了别人的东西还强词夺理,走!跟我上衙门去,今天咱们去官府说理去!”形孤是一向的好脾气软心肠。今次居然大动肝火,不为别的,毕竟这宝剑求之不易,且还关系着自己哥哥的生死。
那和尚哪里肯理他,一个推搡就把莫形孤甩出了一米多远,形孤身形体瘦,怎经得住这凶僧的蛮力,当即摔倒在地。他心想决不能让和尚走掉,就连滚带爬的来到和尚身前,用双手抱住凶僧的大腿,大和尚本来想一脚踹开形孤,哪知他却大喊起来:
“老少乡亲们啊,你们给我评评理,哪个好心的给我报报官啊,这个出家人抢夺我的东西,现在还要打人。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哭喊的是声泪俱下,声嘶力竭。
两人争执之地,毕竟还是在热闹的街市,这几声哭喊,立刻招来了旁人围观,这一围观,差人捕快也就会相继而来了,大胖和尚一看形式不好,也不敢继续造次,一松手就把剑丢给了形孤,自己疾步迈出了人群。
形孤看和尚亦走,就站起身来,拿破布把宝剑包好,擦了擦脸上的泥土眼泪,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哽咽着嗓门,嘟囔着鼻涕,可怜兮兮的走回了客店。
形孤受了这番惊吓,也不再敢上街,关起了房门,抱着宝剑,就昏昏的睡去了。
因昨夜与胖和尚争斗,莫形孤体力有些损耗,故睡醒时已接近正午,他觉得腹中饥饿,就走到了前院大堂来用饭,店小二招呼了一句:客官你醒了?莫形孤点头示意后,就吩咐他去弄些饭菜,小二吆喝了一声就去交代后厨了。莫形孤找了一空座,先倒上了一碗茶,边喝边等着上饭。就听到邻桌闲聊:
“你听说了么?后金的军队又打下了沈阳,辽东的土地快被女真人占完了!”
“好像是,我听从沈阳跑回来的人说,后金的大汉努尔哈赤,基本控制了辽河以东。真不知道会不会打到京城来啊?”
“这哪里是我们操心的事,不过,最好朝廷能抵挡住后金的女真人,我听关外的人说,凡是女真打下来的城池,都要屠城啊,男女老少,一个都不留,这帮胡掳鞑子,可真是没有人性!”
“我还听说有个事,山海关外头来了一帮女真强盗,他们一是要扰乱民心,二是要打探我们关内的消息,我媳妇家的弟弟在关外从军,说出关了要一定小心!
“快吃快吃,吃饱了赶紧赶路……”
形孤听后就觉得惊讶,如果后金只在辽东称霸,倒也还好,要是越过辽河来犯,自己的家乡锦州就很快的要濒临战火了,想到这里,莫形孤唉声叹气。
这一路之上,见多了老百姓对朝廷怨声载道,他心想这外有蛮夷入侵,内有奸臣当道,天下恐怕是要大乱了。
不过天下大事,也与自己无关,他自己不要说去忧虑天下了,就连喜欢的女子也求之不得,拿着一柄表面残破的无常剑,也差点被人抢走。想到这里,莫形孤不由得嘲笑起了自己,对着刚上来的饭菜,道了句:“还是吃饱饭最实际!”
吃完午饭,收拾了屋内用具,又在楼下结了店钱。形孤到院子后面牵出马匹,就继续向东赶路。赶了五六天的路,出了山海关,就接近了绥中县,可此时天色已晚,若是强行赶路,赶到绥中县时,想必城门已关。还不如在附近找个村子,寻一农家落脚。想到这里,他就看到了远处有一炊烟升起,就顺着冒烟的地方走了过去。
形孤牵着马匹,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个石头垒筑的房屋,看起来此处住户不多,大约有二十几个房子,想是也有二十几户人家。等形孤走到了一处石房外头,就看到一中年人正在劈柴,上前相问:
“请问大哥,这是什么村庄?”
那人估计也少见生人,结结巴巴的回了句:
“这是石头庄,你是从外地来的吧?”
“正是正是,在下是从关内而来,要回锦州家中,行路至此,见天色已晚,就想找一人家投宿,不知道大哥能否行个方便。”
第一章 终回青龙救兄长 又逢后金险命丧
自古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到遇到这不好的年月。形孤拿出了一两银子后,劈柴的农工乐不可支,遂既就去准备吃住,形孤看村外有片野草地,就想去喂喂马匹,待马儿吃饱之后,他又牵着向北去喝了点溪水。
形孤欲回到村庄之时,就看到一大队后金骑兵呼啸而来,直接冲向了村庄,看样子先头骑兵得有两三百人,马过之处,无不尘烟四起,再看那两三百先锋后头,还有黑压压的一片军队驻足。粗略而估,得有几百人马。
莫形孤看后心惊胆寒,直见村中火起,狼烟洞地。远远的就听到了喊杀声、哭救声,形孤又怕又怒,想是这村子已经生灵涂炭,却也是无能为力,看着被杀掠的村庄,他对后金的作为,是恨之入骨。但想到活命要紧,只得小心翼翼地绕道而行。
这天夜里到了绥中县,城门已经关闭,他只得在城墙外煎熬了一夜。早晨进了绥中,补充了干粮物品,两日后就到了锦州,再过了三天,就来到了老边山。
青龙帮的龚氏父子,听到莫形孤回来,激动的赶紧召见,龚子美实则在清莲寨内,早已安排了细作,他与那细作之间用飞鸽传书往来,所以,王天来等好汉想硬取青龙帮时,龚子美就已得知。就是莫形孤何时出发,他也早就知道,可听到无常剑真的来到面前,还是觉得喜出望外。
龚自悠见到小郎中手持宝剑,立即喜笑颜开:
“莫兄弟小小年纪,做事情如此安稳牢靠。真是辛苦啦!”当下就离了座椅,笑着来拿形孤手中的宝剑。
“老寨主,按照少当家的承诺,我既拿到了宝剑,也应该放了我哥哥和许老爷了吧?”
“是是是,子美,去把那两人带过来!”
龚子美出去厅门,告知手下士卒,一小会儿,许老爷和莫老大就被人带到了大厅。许老爷平时吃的是山珍海味,睡得是高床软枕。自是肥头大耳,富态偏偏,却看现在,似乎是换了个人样,眼窝深陷,颧骨高突,身上瘦了三圈有余,披头散发的傻站在厅中。
再看形孤大哥,精神恍惚,神不守舍,看见了弟弟后忽的大哭起来:“兄弟啊,原来你没死,我没……想到还能再见你……我以为咱们爷仨都要……”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你们家再说!”龚子美厉声呵斥,似乎是要打断他的下文。而后立马转脸微笑,假惺惺的凑到莫形孤面前:
“莫兄啊,还有五千两纹银呢,一会儿,我就叫人去账房拿来,怎么样?把剑给我吧?”
形孤看到大哥虽然遭了点罪,可四肢健全,性命无碍。就将无常剑交于了龚自悠,龚自悠激动地双手乱晃,仰头长叹:
“师父啊,您在天有灵,可算开眼了!看徒弟如何把本门的剑法发扬光大!”说完之后,伸手就要拔那无常剑。可惜的是,他信心满满地使劲拔了三下,那剑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龚子美好奇接过宝剑,拔了半天也是徒劳。
“我说爹,是不是太长时间没用,生锈了?”
“不可能,你师爷说,此剑乃神兵中的神兵,怎可能生锈?”
“啊呀!莫不是这王客卿偷龙转凤,把宝剑掉包了?”
龚自悠拿起宝剑仔细一瞧,过会儿摇了摇头:
“不会!此剑决不会假,你看剑柄上的‘无常’二字,正是你师爷的手迹。”
那剑柄上却有“无常”二字,用的是小篆刻法,字体苍遒有力。
“据我猜想,此剑定有奥秘,要不师父也不会说,无常剑法的威力,只有用这宝剑才能发挥!”
龚子美将脸一阴,就问形孤:“小子我问你!王客卿说没说,宝剑中有何秘密?”
莫形孤一脸漠然道:“王老寨主说他苦心钻研十年,也没能发现剑中玄机,而且将宝剑给我那天,说自己也未能将剑拔出,还希望龚寨主参透剑中奥秘,光大无常剑法!”
“爹,以我看,师爷肯定将剑里的秘密告诉那老头子了,他定是不愿见爹爹领悟神功,要是爹爹学到神剑精要,必能一统辽西武林人士,甚至威吓中原群雄。到那时,他就不能再以九华正宗自居了,九华一派的弟子门人,谁还依附于他?清莲寨内的绿林英雄,哪个还会服他?”
莫形孤心里暗想,这王老寨主父子,是何等的守信重义、光明磊落。而这同出一门的龚家父子,又是何其的阴险狡诈,尽是些小人行径。
龚子美听完儿子的分析,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糊涂的问道:“依着你的意思,咱们怎么办?”
“爹爹,你看我的吧。你忘了,我为了保险,前几天弄来的那个肉票,现在正可派上用场!”
龚子美又笑盈盈的说道:“莫兄弟一路劳顿,不妨在山上多住几日,这次亏得你不辞辛苦,从九华带回了宝剑,说什么子美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呀!”龚子美说完,就慢悠悠的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假装客气。
“龚少寨主,还是不用客气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强迫我做的事,我也办了,我们三人这就告辞了。”
“那就恕不远送了。”龚子美冷冷说道。
莫形孤刚要拉着大哥和许老爷出门,就听哥哥说道:“弟弟,咱们可走不得,咱爹也让人抓到这里了!就和我俩关在一起!你得想办法救他呀!”
“什么?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形孤双腿一软,差点昏倒在地。
原来龚子美得了探子飞报,知道了清莲寨要来攻取青龙帮,就做了两手准备。一是送去书信威胁形孤;二是在老边山强迫莫老大写了一封书信,大致内容是,莫家兄弟因在赶集途中受伤,就留在了老边山养伤,请莫老爹前来照应。莫家老父亲一看两个儿子多日未回,早已是焦急的如火上蚂蚁,见了大儿子的书信,怎么不急忙赶来?哪知一到老边山,就被龚子美扣做了人质。
“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呢?亏你还是江湖中人,你不觉得这样太卑鄙了么?”形孤气的声音都沙哑了。
“你怎么如此讲话?莫兄,我是不是按照约定,放了你大哥和许老爷?一会你走时,再去账房拿五千两银票就是了。可是,我可没说不再绑你家的人,况且,你父亲也是自己来我这里的,又不是我强迫他来的。”龚子美奸诈的笑道。
“你真是太无耻了!你就说,你要怎样才能放我爹走?”
“哈哈……这才是谈判的样子,好!你就再去趟清莲寨,把无常剑的秘密带回来,我到时候定用八抬大轿抬着令尊回家,怎么样?”
“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这王客卿,根本不知道宝剑的什么秘密。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在剑中寻找什么,想那王老寨主十年都未能参透,怎么可能,我去一趟就能破解呢?”莫形孤急的是咬牙切齿。
其实,王客卿确实不知道剑中玄机,想当初朱真言的武功可谓名噪一时,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在江湖中只尝过一败,就是输了“玄冥琼雨剑”三招)。可现在王客卿的功夫,确实差之千里。
龚子美还是不依不饶,正当又想威逼利诱的时候,忽有兵丁来报:
“大寨主、二寨主,大事不好了!山下来了大批骑兵,看样子是要攻打我们,现在他们马上逼近山门了。”
“什么?来了多少人?哪的骑兵?”
“根据小人观察,看穿着打扮,应是后金的军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快!关闭寨门!通知所有人马。立即迎战!快去!”
那报事的得了命令,就飞奔出去了,龚子美下完令后,额头上直冒冷汗,问道儿子:
“这是怎么回事?后金的人马怎么跑到这里?还打我们来了?”
“我也觉得纳闷,咱们在辽西,他们在辽东。而且我们一向不去辽东做买卖,就上次随您去了趟建州,可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父子两人正商量着,是否要派信使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跟着就是叫喊声、喊杀声。
“怎么真么快就打上来了”?龚自悠面无人色。
龚自悠刚问完这句话,报事的小厮又跑了进来:
“报告寨主,大事不好了,前两日招募的人马,竟是后金的奸细,现在他们反戈一击,已经杀了寨内不少兄弟,又把寨门打开了。兄弟们抵挡不住了,也请两位寨主赶紧逃走吧!”那小厮话音未落,就听到厮杀声、兵器声,已经到了门外。
原来青龙帮洗劫了药鬼村之后,就用得来的钱财招兵买马,他们既是为攻打九华做准备,也是为了对抗朝廷。现在后金崛起,朝廷抵御八旗铁骑,都已经是疲于应付,哪里还有兵力去管江湖匪患。所以龚家父子就想伺机而动,浑水摸鱼之中,想打下一片天地。
山门被破 谁人有错
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拿着洗劫而来的不义之财,到处招兵买马、圈养死士。可这对父子怎么也不会料到,在他们招募的三百名武士之中,后金的兵卒就占了六成,这全因一人给努尔哈赤搜揽消息,通风报信。
这人就是瓦房店的巨贾,刘燃的亲爹-刘雄才。刘家长子、末子去了药鬼村集会,两天后刘雄才就回到了瓦房店,一连几天不见两个儿子回家,心中就觉得事情不好,派出了几个耳目到盘山下打听,打听后方得知集市被人劫掠,找到了相熟的商户询问,才知道原来是龚子美的人马所为,但是刘父并不知道龚子美是哪座山寨、何处匪窟,就又继续在辽西扫听动静,终于得知,老边山青龙帮在扩充人马、整训军备。后来深入了解,知道了龚子美就是山上少当家,自己的儿子也可能被困匪巢。刘雄才就暗自盘算,看如何救出两个儿子。
刘雄才有三重身份,在大明,他是皇宫御用的药材买办,在辽河两岸的百姓心中,他是稳定药材市场的支柱,可在后金的大汉眼中,刘雄才是攻城必克的法宝。此人虽不为官,也不身在江湖,可审时度势的眼光十分了得。并且在两个政权的夹缝之中,显得是游刃有余。后金的“天命汉”努尔哈赤,对刘雄才也甚为重视,只因后金的八旗兵勇,每每在攻城掠地之前,都有刘雄才先行安插细作谍工,再由双方里应外合。此种军事手法,使得原先弱小的后金政权,先夺抚顺,再灭开源,后屠清河,又扫铁岭,直到不久前,又拿下了沈阳。总之一直向西进,占领了整个辽东除辽阳以外的所有的土地。所以,刘雄才在后金汉王的眼中,影响是举足轻重。
刘雄才亲自去了一趟赫图阿拉城,努尔哈赤热情的召见后,听闻刘家遭遇危险,就让自己的侄子阿敏亲自率了三千骑兵,帮助刘雄才荡平老边山。他找到阿敏商议了一番,就决定依样画葫芦,还是来个里应外合,扫平老边山青龙帮。
龚家父子所说是行走江湖多年,可对大批招揽士卒的经验稍有不足,今日才招此大祸。
后金的士兵,已经把老边山围了个水泄不通,现今除去下山做买卖的人马,山上一共也就五百人手,阿敏带了三千精兵而来,自然是势如破竹。
大批的士兵将龚氏父子围在了厅堂之中,莫形孤三人也被包围了起来,可这些军兵不急于出手,似乎是在等一头目。
稍稍片刻,只见八旗兵勇两列排开,从人群之中让出了一条道路,那道路上走来了一高一瘦两人,瘦得大约五十挂零,赫楞楞的带着一团精气神,瘦男人旁边有一武将,满身戎装,手拿宝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来人正是刘雄才和阿敏。
“将军,可否找到家中两子?”
“老叔稍等,待我问问手下。阿尔通,可有刘家两位公子下落?”
“回二贝勒,匪巢有一囚牢,囚禁了十多人,孰不知哪两位是刘家公子,要不带来请您一看!”
阿敏点头后,阿尔通就命手下前去带人,这时厅堂之中,除了莫形孤三人就是龚家父子,刘雄才和龚子美是相互认识的,可这时两人处境都极为尴尬,一个是背弃了结拜的兄弟,一个则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两人见后都生出惭愧,不过现在的情境,似乎刘雄才更占点道理。就暗中鼓励自己,装腔作势道:“龚子美!我刘家待你不薄,你利用我儿在先,囚禁他们在后,你就算命丧今天,也不算吃亏!”
“哼!刘雄才啊刘雄才,平时我以为,你是个忠君爱国的买卖人,没想到,和咱一样。不错,我是利用了你儿子劫了药市,我也想反了朝廷,这大明朝弄得是什么玩意,关内赤地千里,关外国土沦丧。我是怕放了我那兄弟回去,你们向朝廷告发我,可我再怎么胡作非为,也不像你!卖国求荣!投靠外族!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呢?”
“哼哼,你自己也说了,当今皇上昏庸,奸臣当道,我后金国主,天命汉努尔哈赤,文治武功,雄才大略,这才是天下之主,岂是你这等奸佞小人能明白的?所谓天下,非汉人之天下,也非女真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谁有才德?谁得民心,谁才能得天下!”
“哈哈哈……,你说鞑子得民心,我呸!抚顺、清河、铁岭、开源,被他努尔哈赤攻破后,哪个不是满城屠戮,我汉族子民哪个不是为奴为婢,这算什么明主?这算什么德才?”
阿敏听到有人对大汉不敬,就有些恼火,大喝道:
“小毛贼,你要是再口出狂言,本将连个全尸都不给你!”
“将军息怒,我还有话想问这小贼。龚子美,先不谈国家大事。再怎么说,我刘燃孩儿对你是掏心掏肺,你怎么忍心加害于他!难道你一点也不顾及结拜之情?”
听到这,龚子美脸上有些哀伤,眼神中也有了些许犹豫,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怎么忍心害他呢?”可这话刚完,子美眼神就是一阵凌厉,死咬牙根,恶狠狠地道了句:
“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好东西,我与他结义良久,他眼里对我这个大哥,何尝有半点看得起?每次相见,都以为我缺银子了,每次去到你家,都要我隐瞒身份,怎么?我这个大哥就这么见不得人么?”
莫形孤虽在危机边缘,可也看着两人无耻至极,心里暗自道:一个是不仁不义的阴险小人,一个是不忠不孝的汉奸国贼,就这两人,还要在道德上争个你死我活。
阿敏是武将,根本懒得去听他们唠叨,听了一会儿就格外烦躁,又去问手下的阿尔通:“人带来了没?赶紧了结这点琐事,咱们也好回去喝酒!”
阿敏说完,后金的兵士就从牢房里带来十几个囚犯,刘星和刘燃就在其中,等二人看到了爹爹在场,瞬间明白了情况,高兴的合不拢嘴:“爹,太好了,你来救我们了!”
父子三人又得相见,刘雄才的眼泪掉了下来:“都怪爹爹不好,直到今日才来,害得你们受苦了,星儿,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刘雄才没去关心刘燃,不是不疼惜小儿子,而是刘燃非但没瘦,似乎还胖了一些。那刘星没有瘦了多少,就是不得梳洗,人看起来脏乱无神罢了。团圆的不仅是他,形孤的老爹也在囚犯之中,这样,莫家三父子也终于相见。
青龙寨内得命活 神剑一出惊神佛
青龙帮的兵丁已经尽数被诛,只剩下了龚家父子在厅堂中央,再者就是莫形孤四人与几名肉票,阿敏看了看刘雄才,意思是接下来如何处置?
刘雄才心领神会,面无表情,目露凶光:
“一个活口都不留下,否则改日攻取锦州之时,恐怕是要走漏了风声!”
阿敏会心一笑,喊来了阿尔通,轻轻的说了句:
“所有人,一、个、不、剩。”
阿尔通得令之后,就喊道:“听我号令!厅中所有人,全部诛杀!”
阿尔通发令后,就恭请阿敏和刘家人走出了厅堂,好给冲杀进来的兵勇腾出道路。刘燃本想为龚子美讲几句好话,欲留下他的性命,刚想开口求情,就看父亲目不斜视地道了句:“这里由我决断,有什么话家中再叙!”刘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时大哥刘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意思是勿再多想。
剩余的囚徒已经惨叫倒地,几位兵士的刀刃已经逼向了形孤一家,许老爷在哀嚎声中跌入血泊,莫形孤心中一凉,想到今日肯定是在劫难逃了,他悔恨自己不懂武艺,救不得自己,保不住家人,于是把眼一闭:
“爹、大哥,咱们一家人能死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让咱们在黄泉路上一家团聚吧!”
女真士兵的大刀,已经明晃晃的砍向了莫形孤,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房屋上顶,踏破瓦片下来了一人,那人身高七尺,体壮如山,身穿灰布僧袍,脚上一双:踢死牛豆包大洒鞋。
他在落下的刹那之间,先是一脚踢死了形孤身旁的士兵,然后站在厅堂道了句:“善哉善哉。老僧今日又开杀戒了,不过算了,佛福慈悲,定会原谅。”
阿尔通看后,大喊道:“哪来的泼皮和尚,居然敢阻挡本将!”
和尚也不理他,转身向龚子美走去,道了句:少寨主有礼,还没等龚子美晃过神来,他猛出一拳,快如闪电,猛如惊雷。当场将龚子美打的口吐鲜血,栽倒在地,而后急速接住了被甩出的无常宝剑。哈哈的笑了句:“归我了,还是归我了。”
在场之人尽皆愣住,龚自悠一看儿子被人重伤,赶紧上前探摸鼻息,再一搭脉,悲痛万分:“我的宝贝儿子啊!”
莫形孤也是大惊不已,心里暗道这龚子美死的好,再一看那大和尚,不就是在北京城内夺我宝剑的人么,他怎么也到了这里?
龚子美死的突如其来,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茫然无措,阿尔通看状后,也不想管谁是谁非,又喊道:“都给我杀了,连那个和尚一起给我弄死!”
这时,就有大批官兵齐齐涌上,龚自悠根本不去管女真兵勇,他一心想替儿子雪恨,就打翻了一个士卒,抢了一把大刀杀向大和尚,哪知夹在两人中的士兵实在过多,龚自悠每前行一步,都困难重重。
一滩血水飞溅而出,形孤半侧脸面已被染红,哥哥已经被人割颈而亡。父亲也在“啊”了一声中栽倒在地,死于眼前。在莫形孤闭眼等死之际,忽觉得耳后生风,发现自己还活着后,就睁眼去看,原来是那大和尚在奋力保护,他武功甚是高强,对付后金兵勇,是一掌一个,似乎对付小猫小狗一般,莫形孤看求生有望,就紧紧挨着大和尚,那和尚似乎有意保护形孤,逼近他近前的兵卒,都被他用拳掌打倒。
这边大和尚护着形孤,那边龚自悠也是奋勇力战,他在缝隙之间拿到了自己的配剑,使出了“犁庭扫穴化剑风”的剑招,这是朱真言传给他的十八招杀招之一,主要是借助内力的涌动,将劲道化成大面积的剑气,再借助招式的辅佐,可增加进攻之面积。真则是以少敌多的妙招,大和尚在打斗之余,偷眼看了好几次,也惊叹于无常剑法的精妙,内心十分喜爱。
可无论武功再高,也有气亏力竭的时候,龚自悠虽然已经刺死了大批士兵,可从外而来的人马则是源源不断。这时候他就有点汗珠外冒,脚跟发软的感觉,而那大和尚还如同来时一般,拳掌呼呼带风,打的军兵是人仰马翻。龚自悠无奈之下,只能收起“犁庭扫穴”的招式,用来保留气力,他也不再想那报仇之事了,现在只能以保命为上。
两人又战了半柱香的时间,眼看龚自悠就撑不下去了,一个恍惚,左臂就挨了一刀,刚在疼痛之时,右臂被伤了数下。这时,已有数把尖刀迎面砍来,龚自悠心中暗道不好之时,就看见房顶上,突然有大量飞镖射来,中镖之人,皆是命丧当场。又见房上忽的闪出一白衣人,丢了一根绳子,喊道:
“抓住绳索!”龚自悠不敢多想,立即抓住了绳子,那神秘之人用力一带,龚自悠就被救上了屋顶。和尚一看,身边的大批兵士被飞镖射翻,就运气内力,震飞了剩下的人,抓起莫形孤的衣领,就飞身跳上了房檐。
等大和尚上了房屋,就将形孤侧揽于腋下,他左手持剑,右手夹着形孤,运用起了轻功之法,如灵猿一般,在空中的树木与房屋之间向前跳跃,此时莫形孤也不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到了一空旷的树林中才停了下来。
谁知这两人刚刚落地,就见一柄利剑凌空而来,那剑无人操纵,似乎是自己飞来一般,直冲大和尚面门。
大和尚暗道不好,运气丹田之力,双手唤出内力抵挡,那空中宝剑于和尚的双手相隔不到十寸,和尚大吼一声,加了几分力道,将剑震开。
而那利剑弹开之后,竟落入一人手中,那人变换招式,宝剑就自身旋转起来,旋转之速是越来越快,但并不急于攻向和尚,拿剑之人单手举过头顶,那剑则在指尖上空,快速横向自转。只听“看招”一声喊出,旋转的利剑瞬间就到了和尚眼前,和尚大惊,使出了看家的本领“大藏本缘气”,用内力将周身保护了起来,那旋转的利剑,立刻就碰到了护体气罩,两者相撞,利剑不能冲破,反被弹到了不远处。
和尚刚想反攻,那剑就又旋转而来,速度是更胜从前,和尚无奈之下,不敢撤力,只有招架之功。宝剑一次又一次的的被弹开,但却一次又一次的冲向气罩,和尚的护体气盾,威力是越来越弱,那冲击而来的宝剑,力量则是越来越强,直到这次来攻,和尚使出浑身气力,也没能阻挡宝剑破气而入,那剑,眼看就要划进和尚脖梗,和尚拼死抵抗,运起最后的内劲,双掌如刀,交叉于面前,护住面部,以保性命。可这交待出去的双手,虽有内力保护,也已经被那飞剑划的是血肉模糊,照此下去,和尚的双手定要废去。就在这生死一刻,使出神剑的那人,突然撤了招数,那宝剑也如他身上长得一般,立刻就回到了他手里。
和尚双手冒血,皮肉绽裂,血水一直往外冒,又因过度消耗了内力,一屁股就瘫坐到了地上。莫形孤从未见过这般高超武艺,已经惊呆了半晌,等和尚落败了,他才去瞧那人。
使出飞剑之人,离自己二十米开外,却能御剑而行,可想其功力之精深。又因离得有些远,却看不出什么模样,只能远远的看到一身白衣,模样和救走龚自悠的那人颇像。神秘人虽然离得不近,可却声音悠远:
“九贪,今日我本该取你性命,怎奈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姑且放你一马,无常神剑留在你处,你且要妥善保管,如若弄丢了,我定不饶你。形孤小兄弟,江湖险恶,你今日又亡父丧兄,如无去处,还是回九华吧!”
“哦……小可记下了,”莫形孤不知此人,怎会识得自己,心中疑惑骤起。
“这药给九贪和尚疗伤吧。”神秘人扔来一个白色药瓶后,飞身就消失在了树林之间。
回家诉冤苦 又入蛇鼠窟
白衣人走后,莫形孤得知了和尚原是九贪长老,他刚相识王天来的时候,就耳闻过这人的名号,似乎是什么“中原三毒”之一。
莫形孤还没来得及回忆和尚身份,就忽见老边山上火起,想必是那后金军队放火焚寨。自己的父亲、哥哥都死于女真人刀下,自然内心悲痛万分,他对着老边山方向就跪了下来:“父亲、大哥,形孤既不孝、也无能,不光不能保护你们,而且,连让你们入土为安的机会也没有,今天我对着你们的英灵发誓,不报此仇,誓不罢休!”言毕就“嘣、嘣”地一边流泪,一边磕头。
和尚见他一直跪在地上磕头,似乎没有过来的意思。但自己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哀求道:“我说小英雄啊,和亡魂说话不在一时,平时想咋说咋说,我这双手都快废了,请您高升一步,拿着药来给我治治行么?”
莫形孤假装没听见,又跪在地上叩拜了三下,才拿药来医。因为大和尚在北京城内欺负过自己,心里并不太想管他,可又一想,今日多亏了大和尚的救命之恩,就拿着小药瓶近前说道:
“我现在来医你,只因你刚才救了我的性命,可是北京城你抢我宝剑,现在必须给我道歉,否则我就不帮你医治!”
“那是那是,前些天都怪老僧一时糊涂,让鬼迷了心窍,那日多有得罪,还请小兄弟莫要见怪。”大和尚说完就又疼得“嗷、嗷”叫了起来。
形孤一看他伤痛难忍,就起了恻隐之心,将白色小药瓶打开后闻了闻,那伤药之中似乎搀有接骨木、川断续等外伤用药,就感觉心中踏实,倒出了一些给那和尚擦上,又撕下了和尚的一片衣襟,慢慢给他包扎,和尚感叹道:
“老衲以为这世上,除了‘云霄四神’之外,我这武艺无人可敌,哪想到人外有人,今天也算是涨了见识了!”
莫形孤不懂武艺,也不知道何为‘云霄四神’,他现在心中萌生一想法,就是赶紧回到锦州,通知锦州守军追逃后金鞑子,这样就可为父亲报仇了。他
又想起了逃走的龚自悠,就问到和尚:“九贪师傅,依你看这龚自悠的武艺,我要是想取他的性命,要学多久功夫?”莫形孤一边护理伤势,一边问道。
“哦?小兄弟莫不是想为父报仇?刚才山中乱战,我不经意间看了那厮的剑法,他这套剑法虽然精妙,可老僧总觉得是拆散过后的招式,见他起初使用的几路剑法,威力虽猛,可只有进攻手段,若是用的时间长了,气力必定跟不上。后来看他内力不济,又耍出了基础招式对敌,可这几招对付几个普通士兵还行,稍稍碰到像我这样的高手,就得马上吃亏,所以,我觉得他的无常剑法,肯定所学不全!”
“啊?就那种胡乱的情况,你还能观察的这么细微?”形孤因激动,手上使了点劲。
“哎呦喂……慢点!慢点!”
“要说这天下武学,贫僧不敢说是门门精通,可起码都是略知一二,我家中的武学藏书,浩如烟海!”这时他也不显手痛,居然得意了起来。九贪和尚所说不假,他是云南“搜神派”弟子,又是其中神季宗的宗主,这“神季宗”则专门搜罗天下武学。
“所以,你要是想打败龚自悠,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跟我去到云南,拜入我搜神门下,让我好好的调教你一番……”
形孤不等他说完,包好了伤口,就转身要走。
“哎哎哎,你这是要去哪?”
“道不同,不相与谋。我猜那疗伤的神药非同一般,大师傅自行休息一番,便可走动了。我要到城中通知守军,也好赶紧追击后金兵马!不过无论如何,今次,谢过大师傅的救命大恩!”形孤弯腰鞠躬后,就走向了回家的路。
老边山到锦州,要是走的快了,一日可到,这时候莫形孤焦急报事,脚下行的快了许多,路上也自是水米未尽。
昼夜赶路之后,第二天清晨就进了锦州城,由于连续赶路,他觉得饥渴难耐,就先回家填饱了肚子,又把身上的无常寒玉、天山龙齿等物都放在家中,换洗衣服后,就来到了知县衙门。因形孤是当地人士,故此门前衙役没有刁难,官差禀报了知县,知县也不敢做主,又把后金的军情,禀报给了守城总兵满桂,满桂早就听闻有骑兵渡辽,这时正好就形孤来报军情,就召见了他,问道:
“你是说那几千后金骑兵,就在老边山下?”
“回将军,正是,好像是什么二贝勒带领的,而且有一个叫刘雄才的药材商人,就是他们的内应。小的是在城内经营药铺的,也听城里的许老爷提过这人。那许老爷也死在了后金刀下,还有我爹、我哥,都在老边山上让鞑子杀死了。”说到这,形孤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莫形孤把昨日之事详述了一遍,当然没提到武林纷争,只是说自己被龚子美等人掳劫上山,恰巧又碰到后金进犯,自己幸运逃出,虎口脱险。
满桂将军听后,觉得是这是出兵伐敌的大好时机,可是蓟辽督师袁崇焕去了广宁布防,自己现在不能擅自出兵,就对形孤道:
“多谢小兄弟告知敌情,本将自会处理。你先行回去吧。”
“将军应尽早出兵才是,要不那后金的人马就回辽东去了,我哥哥父亲都横死他们刀下,请将军即刻出兵杀敌!”
“混账!国家军队,岂可擅自调动?又怎么能为你去报一己之仇,本将说过了,什么时候出兵自有主张。看你舍身送信的份上,姑且饶你这次。”满桂话音才落,就有两名戎装军士前来,将莫形孤轰出了将军府。
形孤失望的向药铺走去,看看街道上穿行的的路人,又看看自小走过的街道,现今自己是孤身一人,心中就觉得凄凉无奈。不知道怎地,这时候他又突然想到了王素仙,心头更是一阵难过,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家中。
形孤被一阵剧痛唤醒,迷糊的双眼中就看到了满屋的官差,又不知其中哪人说话:“对对,就是这小子,自小我看他长大,断不会认错。谁料到老实巴交的孩子,居然是女真人的奸细,走!速速绑他回去!”
迷糊之际,形孤就被几人五花大绑的押到了街上,附近的邻里乡亲见状后,纷纷上前围观,带头的是一八字胡小个子,这人个子虽不高,可舔着个大肚子,趾高气昂的对两旁的人群喊道:“汉方道德堂家的次子暗通后金,现在由监军老爷发令,押入府衙待审,无关人员速速回避,省得波及无辜啊!”
老百姓中,有很多锦州老户都认得形孤,尤其是药铺两旁的商贩,听到这头头道出罪行,哪个人心中也不相信,但也都避之不及。此事此刻,形孤一个劲的呼天喊地,鸣冤叫屈:“这是怎么回事?我哪里暗通后金了?我昨日才向满桂将军禀告过军情,你们定是弄错了!”
小个子头头看他反抗乱叫,上前就是两记耳光,抽的形孤眼冒金星。就这样,他被连拖代拽的揪入了府衙。
等到了知县衙门的堂上,就见锦州知县吴涛坐在了公堂之上,他面有无奈,神色为难。
吴涛这个知县确实不好干,从山海关到广宁再到锦州一线,除了有辽东巡抚、辽东总督,还有,负责抵抗后金的蓟辽总督。前不久,朝廷又封了一个宦官为蓟辽总监军。那总监军,又派了一位副监军到锦州城内,吴涛是处处受气,事事遇阻,今次抓来形孤审问,也是这位副监军所授意。
吴涛坐在堂上也不问案,莫形孤则跪在堂下,一个劲儿的喊冤,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吴知县见有人进了公堂,就立刻下座相迎,来人正是副监军张春东,他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迈进了公堂。吴涛走到身边,唯唯诺诺的道:
“监军大人可好?您所说的,通邦卖国之人已经抓到,还请大人上堂问询。下官这就退下了。”
吴知县刚想出门,就被张春东拦了下来,:
“吴大人莫急,你怎能这样就走?他日若是监军大人问起,你也好做个旁证!”
“那……那,那下官就做个文案记录吧。”说完后,请了张监军坐到了堂上,自己则在右侧记录堂供。
张春东白白胖胖,说话声音不雄不雌,走起路来臀部直晃悠,将要坐下审讯之时,就看到公案桌椅有些灰尘,他急忙捏起鼻子,“哎呦”了一声,拿出一粉色手绢,捂住了口鼻:
“快来人呀,把这里给我重擦一边,我说吴大人,这种桌案,亏你还是坐过的呢,为何脏成这样!”
堂下两旁的差役强忍着两腮,不敢大笑出声。有个下人将桌椅擦干净了,那宦官才肯坐下,学着平时官吏的样子,拿起惊堂木,使劲磕了一下桌子,因为用过了劲,自己憋着疼痛,就问道:
“下跪之人报上姓名!”
形孤报了姓名、住处后,那张监军就说:
“哦?你就是在满桂那里,诬陷刘雄才的奸细啊!来之前,刘老爷已经给我说了,他说你和后金的二贝勒阿敏勾结,想引我锦州守军出城,而阿敏的军队,早已在老边山设好了埋伏。你行啊你,居然卖国求荣,说,后金的鞑子都许诺给你了什么好处,你竟叛国投敌!”
形孤一直喊冤,又道:“真正的奸细是那刘雄才,他利用自身商贾的便利,每每在后金攻城之前,都先进城安排奸细,监军大人可不要听他的一面之辞啊!”
莫形孤惹牢狱之灾 疯老道癫狂何奈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罢,爱干净的张监军,就扔下了一封书信。
莫形孤拿起一看,浑身冰凉彻骨。此信件,是后金的二贝勒阿敏,写给莫形孤的通敌信,大致内容是,自己来锦州谎报军情,引锦州驻军出城,这样后金军兵就可在老边山攻破明军了。
“伪造的,伪造的,这必是那刘雄才和阿敏串谋所为。他们为防小人来官府告发,所设的离间之计。大人明察啊!”
姓张的太监哪里会听他喊冤,就吼道:“看来不动刑是不行了,来人,用刑!”
“慢!监军大人,这用刑之事是否记录?”
“嗯?”那监军瞥了吴知县一眼。
“哦!哦!那就照实记录!”
说罢就写了‘动刑’二字。
“哎!我说吴知县,你是存心要与本监军作对啊!”
“哦哦哦,那就划掉,那就划掉!”他在堂记上又把‘动刑’两字划去了,然后自言自语道:
“打死了也是个死,招供了呢,还能多活两天,反正到头来都是个死,还不如少受点罪!”
吴知县高估了形孤的抵抗能力,他只是挨了三下“水火无情棍”就呼喊着受不了了。遂后在官差的逼迫下,拿起了一空白的纸张,写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自己的掌印。
张监军兴奋的说道:“吴知县对此事也有功劳,等我上报总监军后,再对大人进行封赏。”
“都是副监军大人明察秋毫,下官无尺寸之功!”吴涛赶忙推辞。
那监军又打着哈欠回房去了,吴知县摇了摇头,就对手下说:“不要太为难他了!”
莫形孤忍着火烧的疼痛,就被投进了大牢,因他是屁股挨的棍子,故不能平躺,只能趴在牢中的柴草上。他这时胸膛贴地,脸挨草垛,眼泪也默默的流了出来,他倒不是为自己含冤入狱而难过,而是怕家仇不得报而伤心,并自言自语道: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罢了罢了……谁让我生在这倒霉的年月呢?”
形孤伸手去摸自己的伤处,忽然感觉身上有一硬物鼓鼓囊囊,他拿出后一瞧,原来是白衣人留下的疗伤妙药,他暗自庆幸没有留给九贪。
形孤拿出药来自行给自己擦了一些。可心头又是一阵酸楚,治好了伤又能如何?通敌之罪若真的坐实了,必是杀头的罪过。想到这,又是可怜自己,又是恨那些害自己的坏人。这时,牢房外有人说话:
“新来的叫莫形孤,上面给判了通敌的罪,我估摸着也活不了几天,您老知道就行,那我回去了,这里交给您了。”牢房门外有一年轻狱卒说话,正在与替班的年长狱卒交接。
“恩,回去吧。”老狱卒道。
形孤看到老狱卒后,又喊了几声冤枉。老狱卒就嘲笑道:
“这死牢里关的两人真有意思,一个是证据确凿的汉奸,一个是自首的杀人犯。
这杀人犯呢,连杀谁都说不出来,却硬要自首。这汉奸呢,看见了通敌的铁证后,却还要喊冤。真是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等老头儿的话刚落下,就听到一阵呼噜声响起,形孤向后一看,原来在墙角处躺有一人,刚来时因为屁股太痛,就没注意别的动静,现在伤口刚刚好了一些,才有了精力去管其他。
“这人心还挺大的,就是不知道到了刑场咋样?”老狱卒冷笑了一声就离开了。
过了约有两个时辰,形孤竟然感觉不太痛了,不由得说了句:“真是灵丹妙药!”紧接着,那呼噜声也戛然而止,原来是到了开饭的时间。老者从从监牢的缝隙中放入了两个破碗,每个碗里乘着一个小馒头。那两个小碗刚刚放下,墙角的人就翻身而起,用膝盖当脚,双手前扒,猛然向前行进,一下子就扑到了两个破碗近前,左右双手各抓了一个,两口有余,就吞了下了去,馒头被完全吞了下去之后,那人还不罢休,又拿起破碗寻找,看里面是否有剩余的残渣。他粘起了几粒渣滓,大骂了几声后,就用舌头舔了个干净。
形孤看他吃了自己的食物,倒也不是很在意,看此人是道家装扮,约有五十几岁,就想打个招呼: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你才姓高呢,吃你个馒头罢了,咋还这么多废话!”
形孤一听就气的要命,想着同在一囚牢,相互认识下而已,却遭来这般责骂,就感觉从昨天军营,到现在大牢,无不都在受气,他也实在憋得难受,就来了一股无名火:
“你这鸟道士,吃了你小爷的馒头在先,出言不逊在后,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形孤有生以来第一次骂人,骂完之后,就觉得心情放松了一些,但又觉得有些后怕,不知道这人会怎样报复。
那人听后,没有立刻反应,仍然躲在墙角之下,可这时他却急速的喘起了粗气,然后突然嚎叫了一声,飞身向形孤扑来,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形孤的咽喉,形孤被那人掐的不能呼吸,双眼翻白,眼看就要毙命。
老狱卒闻声赶来,拿了一个木棒。打开监牢的大门后,先是用力一砸那人肩颈,然后再鼓足气力,又一使劲儿,砸向疯子的头部,那疯子头上顷刻冒出了鲜血,遂既昏了过去。老头砸完之后,也是呼呼喘气:“他奶奶的!又犯病了,你小子挺走运,来的第一天就赶上道士发狂,别丧气啊小子,以后两、三天都有一次的,你这是赶上老爷我在当班,换上别人,你死了也没人知道。”
那老狱卒说到这里,脸色一换,奸笑道:“嘿嘿嘿,我可听说你是本地人,怎么样?拿几个银子来,在你砍头之前,我保你安全,你看如何?”
莫形孤惊魂未定,听到牢头说话后,想到了自己还有点银子,可都放在了店铺之中。这次被抓是突发而起,身上分文没有。
“官爷,小可这次是梦中被捕,来得急,所以身上没带着钱财,你看这……”
“这有何难,唤你家人来送啊,你住哪?不行的话,爷爷我辛苦一趟,你不就是锦州人么?”
“家里人…………都不在了。”莫形孤说的是实情,那狱卒一听,发火道:
“闹了半天,跟爷在这儿玩儿呢!得了,你下次有命没命的全看造化吧,滚进去!”老狱卒一把将形孤推到了地上,锁起了牢门扬长而去。
莫形孤叹了口气,本想说家里还有点银子,被老头儿推了一把后,负气也不再吭气了。
他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疯子。那人是个方外之人,头发是向上竖拢,有一道簪横向插入发髻,脸上虽然满脸污垢,却也是剑眉星目,身上原本硬是一件白色道袍,现在基本被染成了黑布,又回忆起老狱卒的话,说这人自称杀了人。就想到在这年月,居然连道士也不安分,回头一想九贪,又叹道:和尚不也是如此吗?
疯道士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因为头上的剧痛,就在痛苦的呻吟,形孤是最见不得别人伤痛了,有心拿药去救,可又一想,这疯子要是被我治好了,再来害我,可如何是好?可这道士痛苦的叫喊声,又一直在耳畔盘旋,形孤将心一横:反正左右是个死,不如被砍头前再做一回好人吧。于是他就拿起了白衣人给的金疮药,轻轻靠近道士身边,撕去了自己的衣角。又看到了道士身旁,有一装水的瓦片,就用衣角沾了一点点水渍,先是擦掉伤口污浊,又小心翼翼的抹上灵药。说来也怪,那道士竟一动不动,也没有再疯言疯语。
到了夜晚,疯道士就不再呻吟,形孤也睡了个踏实觉。
第二日睁眼,形孤就看到道士在盘腿打坐,他感到四周的气息都火热了起来,很明显是由道士那里散发出来的。道士打坐了好一会儿,双掌时而伸开,时而合拢。见过众多武林高手的小郎中,自然看的出老道身负武功。
今天发馒头时,疯子不再抢夺形孤的食物了,两人一人一个,坐在地上相对而食,形孤怜惜他昨日受伤,又掰了半个给他,道士刚想伸手去接,又把手缩了回来,就去舔那空空的破碗了。
这日,两人还是不发一言,老道整天都在盘坐练功,形孤觉得无聊,就背诵起了药性赋:“犀角解乎心热,羚羊清乎肺肝,泽泻利水通淋而补阴不足,海藻……”
“没想到你还懂点医术,小子,我问你,千草化瘀膏你哪来的?你是何门何派?”那道士练功结束,突然发问。
莫形孤一脸茫然,一是没想到道士会突然说话,二是当他问道自己何门何派时,又不知怎么的对答,他怕道士再发疯病,就扯谎说道:“我是九华剑派的,从清莲寨来!”
“哦?是王老匹夫门下的,怪不得你持有千草化瘀膏,这药确只有九华山才能炼制,你怎么被关到这里了?”
僧门两道偶相遇 监中狱卒魂丧去
莫形孤把在堂上的一番说辞,又叙述了一遍,也说到了自己被陷害之事,但是,没有提所经历的武林纷争,自也没说关于无常剑、白衣人、九贪和尚的事,只是说自己被龚子美掳劫上山,最后,又碰到刘雄才带兵屠寨。
那道士也不管大是大非,就讥讽道:“你这同门之间,还相互残害,若是论辈分,你也应喊龚自悠一声师叔,朱真言一世豪杰,却收了这两个废物徒弟,到头来还不是狗咬狗,真是白瞎了他一生英明!”道士嘴里全无好话,听得形孤极不自在。
“那请问道长,因何也到这里?”他前日问了疯道名字,被责骂了一番,今天也不敢打听,只得问个一样的问题。
“贫道之事,你休要打听,反正你是将死之人,知不知道的,有何分别?”
“既然都无分别,道长说给我听听又能怎样,你我二人困于死牢,不都是一样等死么?”
“哈哈哈,小兔崽子,不怕告诉你,我要是想出这牢笼,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过,你也休想让贫道带你出去,但是,话也说不到这里,在贫道出牢之前,你已经命丧黄泉了!”
莫形孤口打哎声,自言自语:“早知如此,还不如跟那九贪和尚去云南呢?也省的冤死在父老乡亲面前。”
“哦?你小小年纪,还识得九贪?那贫道问你,那秃驴的‘大藏本缘气’练得怎样?哈哈哈,不过想想,他再练几百年,也就那副德行,本来好好一套神功,他偏不好好修炼,一会儿去夺那家的拳法,一会儿去抢这家的剑谱,还想搞什么取长补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材料,这别开天地,另立一家的伟业,是他能干的事么?净天天的做白日梦!”
形孤看他在指天问地的,到觉得十分可笑,面子上没忍住,竟笑出声来。那道士看他笑后,更是气恼了,又骂了他几句,形孤不想挨骂,话锋一转,问起了三毒的事:
“道长看来阅历精深,对各家武学都有所了解,我曾听天来师兄提过,中原三毒,厉害无比,江湖人都闻之色变,九贪长老已经见过,殊不知那两位武功如何?性格怎样?”
莫形孤是怕老道再伤害自己,才谎称有门有派,也好震慑于他。现在既然问到中原三毒,只能谎称王天来是自己师兄。
“哼!你们这些不入流的愚昧之人,也就知道个三毒,九贪我说过了,大大的废物!不过呢,一身铜皮铁骨的功夫,勉强也过的去。痴论年纪不大,武功奇怪,每每出一招数,看似平常,却老是能瞬间化为杀招,要说阴狠,他也确实说的过去。就是他武功从不精进,二十岁时啥样,现在还是那时的火候,也实在不中用的可以。依我看,废物!还是废物!还为了一个女子到处招惹是非,没出息的窝囊废!能成何事?”
莫形孤实在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他瞧这道士气愤的样子,似乎是在说自家的事一般,接着又问:
“永嗔道长如何?”
一问到这里,老道有些迟疑,犹犹豫豫的道:
“比他们……两个好一些。”
形孤心想,肯定是这人功夫低于老道,要不然。他骂人的劲头怎地没有了。
“江湖之中,可有道长看的上的高手,在下见识短浅。还望仙长指点一二。”
“嗯……,高手之中,‘云霄四神’据说武艺非凡,我到是见过姬星羽女侠,她所使之玄冥琼雨剑……”老道提到姬星羽时,脸上突然闪过一次愁容,但很快的收了起来,又大喝道:
“你问这么多废话,能让你不被砍头么?顾着自己吧!”说完又闭起了双眼,自顾着打坐了。
又过了两日,忽然,那老狱卒来到监牢外,对着莫形孤说道:“姓莫的,有人来看你了。你当真是家里没亲戚了?找个和尚来干嘛?等着超度你?也不用这么早过来吧,连个银子毛都没有。关你可是真晦气,要不是老爷交代,不为难你……”老头儿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直到他说的来人到前。
那老狱卒又高声道:“不许说太长时间!”然后自己就走开了,形孤定睛一看,来的也不是旁人,正是救过自己命的九贪长老。
自从那天,九贪被白衣人伤了双手之后,也晚于形孤一天来到锦州疗伤,但是他并不在城中居住,而是在城外的“中山寺”落脚。今早,他到城中寻访形孤,是想拿回白衣人留下的金疮药,因当日形孤只给他擦了一次,导致这几日药物干瘪,伤势也没能彻底治好。他又回想起了形孤住在城内,可是早上一打听,得知他却被关在了死囚牢中,幸好和尚有个出家人的身份,外头的看守,不想与佛门弟子为难,这才勉强放他进来。
“小兄弟,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被关在这儿,怎么样?住的可习惯?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说完,从怀里拿出了一团荷叶,荷叶展开之后竟是一只烤鸡。
“我觉得你也活不了多久,这是我从野外捉的,自己也没舍得吃,烤完后就给你送来了。可惜啊,我出门不带银子,要不给你买壶酒送来,怎么样?香吧?”和尚似乎很是关心形孤。
莫形孤确实饿了好几天了,肚子时时刻刻都在叫唤。那每天一个馊馒头,如同向峡谷抛石子,丝毫不能充饥。形孤也顾不得规矩礼数,伸手就要去夺和尚手中的烤鸡,和尚眼疾手快,双手向后一撤,嬉皮笑脸的道了句:“不过呢,和尚有个事,还得请莫老弟帮忙。”这时形孤的手还在半空停留,自己觉得略显尴尬,就不好意思的回了句:“师傅,我现是囚犯,能帮师傅何忙?”
“嘿嘿嘿,小兄弟,白衣人留下的那瓶药,在你这里不?我手上伤势未好,还想再擦上两次,你把药藏哪了?告诉我以后,你再吃这烤鸡如何?”
形孤早料到和尚不会这么好心,原来是为了那“千草化瘀膏”而来,药名也是老道用过之后讲出的。形孤觉得事已至此,留着半瓶伤药也无大用,和尚毕竟救过自己的性命,赠送于他也是顺水人情,何况还有烤鸡果腹,就拿出了药瓶,递给了和尚。和尚刚刚接过白色药瓶,就听道士骂道:
“没出息的秃驴,天天惦记别家武功也就算了,连这半瓶金疮药你也贪图,说你这般的厚颜无耻、不知羞耻、恬不知耻的人,居然还和我齐名,我真嫌丢人,废物!罗圈废物!”
和尚听人突然骂起自己,心中就是一惊,刚想发怒驳斥,就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在脑中反复回忆了以后,猛然间猜出了说话之人,开口就骂道:
“好啊,你个装疯卖傻的狗道士,居然跑到这里来了,怎么的?打不过仇家就躲到这里了?咦?我可听说你们龙虎山上的,什么护山小鸡(这里指太上英隼)都被人家射杀了,你不去追杀那射箭的人,咋跑到这死囚牢里了?你的疯病又犯了?想死何必劳烦官府呢?人家刽子手,砍你的头,都得嫌弃脏了刀呢!”
“你……你……”道士突然癫狂了起来,嚎叫着就奔向和尚。
和尚故意仰起眉头,将眼睁大,向上抖了抖下巴:“呦呵!还真么大气性,你练得那套“九鼎丹经”别的好处没有,就是嘴上的功夫厉害,听这叫声,不知道以为是驴叫呢!”
道士的嚎叫引来了牢头不满,只见他拿着棍子就冲了过来,这时和尚目不斜视,也懒得搭理牢头。还没等到牢头发作,道士就疾抬左掌,五指弯曲,运起了功力,牢头与道士相隔两米左右,忽觉得胸前发闷,难以喘气。而后胸中剧痛,简直生不如死。紧接着,胸前流血,痛苦惨叫。看那道士再一用力,牢头之血淋淋的心脏,从他身上破胸而出,那颗鲜红的心,“滴滴哒哒”的流着鲜血,被老道吸到了五指之间。
血色立即染满了道士的手掌。再看这耀武扬威的老狱卒,已经命丧黄泉。
“哈哈哈,外头还有三四个呢,我叫来一起杀了算了,然后再出去放纵,杀这几个人,怎么够你永嗔道长痛快呢?”
道士看了看囚牢外面的死尸,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痛苦的跪在了地上,开始惨叫起来,声音极其难听,但又令人悲怆,他痛苦着在地上打起滚来,悲痛着叫喊,懊丧着呻吟。
和尚则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本来还想再挑逗几句,忽而脸色一变,用双掌劈开锁链,猛地冲进了监牢。原来那道士举起铁掌,就要劈天灵盖自毙。
九贪伸出受伤的手掌,霎时挡住了永嗔,又腾出手来点了他“天突、神藏”两处穴位,用来克制他怒气上头。然后又点了“成风、曲恒”两处,防止他再暴躁自杀。和尚虽是手伤未愈,可也顾不得许多了。
莫形孤虽然经历了不少打斗厮杀,今次,这般情境却是更胜以往。他这时早已面无人色,因害怕的过头,竟呕吐起来。
和尚手搭老道脉搏,道了句:
“老道,你这是何苦呢?当初老君山一战,我就奉劝过你,不要急功近利,现在你经脉之十二经络,受伤至深,以后发狂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若不医治。怕是要癫狂而死……”
“我倒不为了杀这狱卒心中惭愧,而是每当发作,脑中一片惊骇恐怖之像,实在不想受这般折磨了,死,反而是种解脱!”道士慢慢恢复了平静,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冒充死囚躲在这里,就是为了栖身保命,在外面,如果遇到厉害的仇家,我癫狂一起,武功势必大乱,定然死于他人手中,在这里虽然吃些苦头,可毕竟无人加害。也怪我平时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仇人。”
那道士刚刚正常了一些,又转性发怒:“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贫道不要你来好心,快些解开我的穴道!”
“不忙不忙。”这时和尚又要说些什么,只见有三位狱卒已到了牢前,几人看到老狱卒被挖心而死,又看到大和尚进入了牢房,莫不大惊害怕,其中有一人回过神来,大喊道:“快走。”
那‘走’字还未出声,三人就被闪到近前的九贪捏碎脖梗,各个横死倒地。
形孤因肚中无食,再次干呕了起来。
九鼎丹功亦无常 十二经脉损癫狂
和尚手搭老道脉搏,道了句:“老道,你这是何苦呢?当初老君山一战,我就奉劝过你,不要急功近利,现在你经脉之‘十二经络’,受伤至深,以后发狂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若不医治。怕是要癫狂而死……”
“我倒不为了杀这狱卒心中惭愧,而是每当发作,脑中一片惊骇恐怖之像,实在不想受这般折磨了,死,反而是种解脱!”道士恢复了平静,平淡说道。
“我冒充死囚躲在这里,就是为了栖身保命,在外面如果遇到厉害的仇家,我癫狂一起,武功势必大乱,定然死于他人之手,在这里虽然吃些苦头,可毕竟无人加害。也怪我平时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仇人。”
那道士刚刚正常了一些,又转性发怒:“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贫道不要你来好心,快些解开我的穴道!”
“不忙不忙。”这时和尚正要说些什么,只见有三位狱卒已到了牢前,几人看到老狱卒被挖心而死,又看到大和尚进入了牢房,莫不大惊害怕。其中有一人回过神来,大喊道:“快走。”那‘走’字还未出声,三人就被闪到面前的九贪捏碎脖梗,各个横死倒地。
形孤因肚中无食,又干呕了起来。
“老道,你既然也活不了多久了,这样吧,你把你们派的绝学-‘九鼎丹功’和‘武经七剑’都传给我,我在这期间保你周全。这样,你想杀谁就杀谁,也不怕有人暗施毒手,而且你老道生平的武学有了传人,岂不是两全其美?”和尚杀完人后,全然不当回事,继续来和老道商量。
“哼!”道士冷笑了一声,道:
“九贪,你虽有刻苦练武之意,也有上乘的诸多武学宝典,可惜天资愚钝,悟性不够。你空藏那么多神妙功法,除了‘大藏本缘气’略有小成,哪个练得炉火纯青了?天资愚钝也就算了,你还贪多求广,妄图创新武学。照此下去,你无论何时也打不过‘云霄四神’。
我这两套神功,倘若到了你手里,不知道要被糟蹋成了什么样,我岂能做这般有损名誉的事?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和尚听后本该发怒,又笑眯眯的说道:“我根本就不是练武的材料,自己又何尝不知,可我天生就好这个。不瞒你说,家中的武学典籍,我就是练一辈子,也不能学其一半,不过,这又不妨碍我收藏武学。再说了,你天资再高,也就和我打个平手罢了,臭显摆什么?你再考虑考虑如何?”
“你说我打不过你么?有种的你放开我试试!”
“不急不急,比武切磋不在一时,我恐官兵马上就到,再与你说一事,你为何身负重患?你可知晓?”
“明知故问,本门‘九鼎丹功’,主修经脉之‘十二经络’,需将已有之内力慢慢冲破十二处经脉,其中唯最后一处“手少阴心经”最为难练,我就是因为伤了此处,波及到了心脉。落得了个癫狂之症,正因如此,九鼎丹功也未能大成。”
“好,你说说,要怎么修习,才能防止癫狂,方才修的大成。”
“这事你不比我清楚么?何必明知故问?凡修习‘手少阴心经’者,练习时以朱砂定心;散功后服用龙齿镇惊。哎!若是一般武功,此法绝对可行,奈何我修习的是重戾之功,一般的龙齿、朱砂无甚帮助。”
“哈哈哈,我问你,要是这卧龙朱砂与天山龙齿呢?
“大和尚,我看你早些回云南,料理料理身后事吧,你也是病的不轻。你说的那两种神药,等你下了阴曹地府,找阎罗王要吧。”
“我说你这狗东西,咋不知道好歹呢?我要是不知道两种药在何处,我与你废话什么?你要是想活命,我就带着你取药,你要非得在这里等死,我也懒得管你。何必好心当成驴肝肺!”
道士转念一想,这“搜神门”有一神亚宗,专门收集天下奇珍异宝,莫不是这和尚,从他师兄董万明之处,获得了两种药的所在,就稍微缓和下了语气道:
“大和尚,你此话当真?”
“出家人从来不打诳语,现在就可带你去寻两宝!可就是……”大和尚又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你若,真帮本道爷得了救命神药,我就将两种神功的秘笈赠送于你,你看如何?”
“好!一言为定!现在贫僧就带你先去找那卧龙朱砂!”
在一旁干呕多时的形孤,也断断续续的听到了两人谈话,他先是惊讶这道士原是永嗔,后又听到两人提到“卧龙朱砂、天山龙齿。”
形孤最为清楚天山龙齿,那是鬼箭羽的种子在朱鹮体内生成的“羽宝”,并且在自己离开清莲寨时,还带走了三颗。剩下两颗,一粒砸破了,给王素仙栽种鬼箭羽;另一粒交给了王天来备用。这大和尚所说的“天山龙齿”,又是哪里的呢?
形孤再一想,当初在治疗王直的伤患时,白九儿曾说过,他是云南搜神派的弟子,这九贪和尚是他的师叔。莫非,九贪是从白九儿处得知,天山龙齿现在清莲寨。
和尚伸手解开了道士的穴道,然后道:
“莫兄弟,你也必须跟我们走,万一去九华山夺药不顺,你正好可做个保障!”和尚说完,就拽起了形孤的衣领,与那老道一起逃出监牢。
这三人到了街上,实在太过惹眼。一个是浑身脏臭、单手是血的疯老道,一位是体壮如牛的大和尚,还有一个则是被拎着领子的小青年。老和尚道,这样出城恐怕不易·。道士“哼”了一声,双脚跃入空中,运起了轻功,就直飞城门方向,和尚看后,道了句:“道士莫不是想比试一番?”说完也跃入高空,一边拎着形孤,一边双腿凌空踩踏,就直接去追道士了。
两人大张旗鼓的在城中飞舞,引得路人惊叫围观,直至来到了城门之处。城楼上的守军将领,远远就看到了一人腾空而来,等那人跃到了眼前,立马下令手下放箭,这一下子,就射出去了三十几只利箭,箭箭直扑老道,永嗔看到了众箭齐发后,他到是无任何改变,直冲飞箭而来,待与射出的弓箭相距半米之时,右手连续挥舞两下衣袖,那些弓箭纷纷应声而落。守卫再想放箭时,已经见老道落入身边,他抢夺了一人配刀后,运起修炼了几十年的“九鼎丹气”,可谓气随刀出,刀借气威。一个劈斩,内力就随着大刀而出,刀气冲击着城楼上的弓箭手,人·人都中招皆倒,还有甚者,已经跌下楼去。
道士看清理了弓箭手,又丢下手中之刀,到另一侧去迎击守军,他又使出了一路掌法,这路掌法十分快速灵动,打到了守军身上的时候,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而是让其受伤不能动弹,因为掌法太快,霎时打伤了不少士兵,九贪这时也落到了城楼之上,就喊道:“老道别过瘾了,赶紧跳下,出城去吧!”两人这时,只要清理了眼前不多的官兵,就可从二层的城楼跳下出城,道士好像只顾得活动筋骨,似乎没有出城之意,经过和尚一声提醒,掌法突变,只见他掌上突发黄光,但掌法路数却没有丝毫变化。这掌上的黄光,居然能散发出去,而散发出去的黄光内力,竟然顺着掌法的招式,似乎化作了一道道剑气,四周的官兵,还没来得及杀到老道身前,就被剑气所伤。这般功法一出,瞬间就给三人周围腾出了地方,两人看机会难得,一齐跃下了城楼的另一侧,进而出城去了。
“这两人莫非是神仙么?”守城的众位将士惊叹道。
两人运起轻功赶路,转眼间就到了中山寺。道士不愿意进去,和尚也不勉强,留他和形孤在院外等候。待他拿了东西出来后,就说道:
“道长,咱们先去拿卧龙朱砂,可咱俩说好了,若是得到了朱砂,你得先给我一本秘籍,怎么样?”
永嗔想了想后,点了点头,又看到莫形孤就问:
“带个累赘做什么?”
“等去拿天山龙齿的时候,他是也有用的!况且,……”和尚看了看手中的无常剑,心里又盘算起了什么。
形孤知道了两人要去寻访良药,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看情形和尚也不让自己离开。不过想想就是离开了,又能去哪里呢?还有,家中的血海深仇又如何去报呢?
和尚、道士身上分文没有,莫形孤的银子等物也都放到了家中,三人路上食宿,是个天大的问题。
正当发愁的时候,九贪说道:
“莫兄弟,你看我俩都是方外之人,这路上总不能咱们三个一起求缘吧,你……”
“大师傅,我到是有些银子,可都在家中放着,现在形势危急,又怎么拿的出呢?”
“不妨事,不妨事,寺内有些僧侣要去锦州化缘,我随他们进城,老僧混在队伍中,恐怕守城军士也认不出来。小英雄只需将银子之所在,告诉老僧便可。”
莫形孤心中暗自庆幸,他将无常寒玉、天山龙齿、银子等物分别藏于不同的地方,要不然老和尚见了龙齿,不知道怎样巧取豪夺。他告诉了和尚,银子藏在了院中的石板之下。过了一会,九贪跟着化缘的僧侣又去向了锦州。
老道这时又骂道:
“你个狗杂种,居然敢骗老道,你根本丝毫不懂武功,你冒充人家弟子,也不挑个好一点的冒充。九华剑派算老几?愚昧可笑的玩意儿!”
莫形孤在狱中,早就听惯了道士骂人,也没把不好的话放在心上,现在却有了点超然之意,就嘻嘻的回道:“下次若再装腔作势,必然说是道长的门下!”
道士竟没骂人,道了句:你倒挺会自抬身价。
楼头残梦五更钟 花底离愁三月雨
过了半天的功夫,和尚顺利的拿到了银子,三人就准备动身。和尚将拿到的一包银子,原封不动的递给了形孤,形孤问道:
“大师傅,咱们将去何处?”
“你且不用管去哪里,到了自然知道。”
道士哼了一声,说了句:“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把戏。”
九贪和尚从“汉方道德堂”内拿出了两件衣服,先用清水让两人梳洗了一番,然后给老道和莫形孤换上。如此一来,两人就正常了许多,就是形孤看到染红的血水后,腹中又是一阵翻滚。可反胃归反胃,在牢笼中毕竟饿了太久,他拿出几文钱来,从寺庙里换了三顿素斋,三个人就准备上路。
和尚毫不顾忌大闹锦州之事,带着两人从官道而行,一直向东走去。
路上和尚问道:“永嗔道士,你在城门楼上,所使出的带有剑气的掌法,莫非就是武经七剑?”
道士不想理他,闭唇不答。
“道长的这套剑法实在高明,看似本来是一路拳脚,可掌中竟散发出剑气伤人。实呢,乃是有形的是掌法。虚呢,为无形的剑气。可谓是虚实皆有,这要是与对手近身作战,谁人能防?”
“算你这几十年没白活,居然认得出我这套剑法,世上愚人太多,大多一听剑法,就以为是铁器之术,他们岂可知道,我这套是内修剑法、外用掌法,二者合一的高超武学!”和尚听后也是赞许频频,面带羡慕之色。
一旁的形孤惊叹不已,想那天白衣人的飞剑之术,也得使用兵器,而今天这道士的武功,居然能将铁剑化为无形,心中惊叹武学的博大精深。
两个出家人加起来百岁挂零,可走起路来健步如飞,莫形孤紧赶慢赶的,才能勉强跟上,这般行路的速度,三日之后,在日薄西山之时,三人已经到了辽河渡口。
“和尚,莫非要过河去往辽东么?”
“不错,道长莫非怕那女真地界?不敢过河?”九贪故意问道。
“笑话,这九华神州,苍茫大地,还没有贫道不敢去的地方,也没有贫道不敢杀的人,去个辽东,何来敢与不敢?”
“那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和尚突然变了语气,呼喝老道。道士一时语塞,竟楞在原地无话可答。形孤听后,背过身子,哈哈直笑。
渡口之处,尚有一船停泊。和尚上前,手打问讯,摇船的是一长须老汉,听到和尚将要渡河,摇头不停:
“不行不行,不是不渡大师,你看老夫的小船,只够十余人而已,岸上之人,皆已预付船资,您还是等待明日吧!”和尚再一回头,岸上确有十几人等着渡河,就又恳求船家:
“船家,我等三人有急事渡河,怕是等不到明天了,你看能否行个方便,船资分文不少!”
老头又不停摇头:“莫不要说三人,就是半个,也渡不过去!”
永嗔在后方,将两人的谈话,听得是一字不漏,霎时恼怒上头,走向了岸上等船之人。大喝道:“听着!坐此船渡河的人,一个也不许上去。”
等待渡河的人中,男女老少皆有,其中二三十岁的青壮居多,看老道如此蛮横,就有三人威胁道:“你算个什么?你说不上就不上,莫非这船是你家的?就算是你家的,我等也已付了船资,照上不误。你休要在这里耍横,惹急了我兄弟几个,信不信将你丢入水中喂鱼。”
发言之人说完,后头的几个青壮也跟着起哄。莫形孤刚想劝劝,让那几人少说两句,只见老道抓住说话之人,右手稍一抖落,就把男子丢入了河中,又以内功速进,到了起哄的三人身边,一手一个,统统将他们丢入了河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嘭、嘭”的几下落水声。见到此状,等船之人各个惊恐不已,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渡口。
船家看到此景,吓得面无人色,说话的声音也是颤颤巍巍,急忙跪下对和尚说道:“请大师放过小人,小人定安全的将三位大爷渡过河去,船资分文不敢要。”
“休要如此,你且先站起身来,我们多给路费就是了。”
形孤也急忙帮腔,冲着船家说给老道听:
“摆渡不易,俗话有云,人间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不会让老人家白忙活的。”永嗔听后满脸不屑一顾,看也不看说话的三人。
和尚又劝了两句,老道才不摆架子,与形孤一同上船。小船将离岸之时,忽有一柔弱女子,在十步之外,颤颤巍巍的对船上的人说:
“几位大爷,能否也带着我和爷爷过去呢?”形孤顺着柔软女声一看,是一十七八岁的女子,那女孩秀发兹长,目中轻柔流淌,皙白脸庞,双颊红润。神情之中楚楚可怜,面露之情略带羞涩,话抖音颤,打着哆嗦恳求三人。
船家已是惊弓之鸟,恐怕再次惹怒了永嗔,又开始摇头:“不行不行,小姑娘,这三位客爷已经包下此船,你等明天吧!”
少女咬了咬了嘴唇,哆哆嗦嗦的鼓起勇气:“今日若渡不过去,我与爷爷,不知晚上在哪里过夜,求求几位大爷了,行个好吧。”那少女不知是因为河边风冷,还是刚见了永嗔害怕,浑身哆嗦的更加严重了。看她上身的衣裳,已打满了补丁,下身的裤挂,一看就是别人相送,略显的有些肥大,脚上的布鞋因为穿的太久,已经补了再补。可珍稀的是,身上的补丁与脚上的缝合,针线之处四平八稳,虽有突兀之感,手工却很是细致。
女子身后的老头,急的在原地踱步,看神情,十分担忧孙女安危。莫形孤一向心软好施,又看祖孙两人可怜无依,试探性的靠近老道,对着船家说道:“老人家,我再加些银两,多两人不妨事吧”?说完就瞄向永嗔,船家也硬撑勇气,侧着身子探向老道:
“要是三位大爷乐意,加不加钱都不碍事的!”和尚又是嘿嘿一笑,把脸蹭向老道:“仙长慈悲,俩个可怜人而已,带他们一程如何?”
永嗔面沉似水,说了句:
“我是这摇撸的船家么?他们上不上船的,问我作甚?”
和尚一听,满面堆笑,道了句:谢过仙长。就向远处喊道:“老者速速上船,晚了就到明天了。”
白发老头儿听后,还有些不可思议,直到和尚喊了第二声,老头拿起一个破包袱,跌跌撞撞的跑上了渡船。少女紧随其后,紧坐在爷爷身旁,低着头不发一言。
此情此景正映了:
秋风忽至起凌波,落叶缤纷顺流水。孤舟一片慢渡东,客家容满夕阳红。双鸬轻掠惊鲜游,青山不改绿水流。两岸自古同片天,早是君王分两边。
小船行至河水中央,忽的有风刮来,那风势越来越大,吹的小船左右摇晃,形孤此时与九贪在船尾看景,被船一阵摇晃,脚下不稳,跌向了船舱。和尚反应极快,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衣裳,哪知船身又是一阵晃动,和尚踉跄了一下,没抓到形孤身体,听得“嘶啦”一声,扯掉了他半片衣袖,而后,形孤也栽倒在船舱之内。
那少女的爷爷看到形孤栽倒,慌忙伸手去扶,大和尚也觉得难堪,就拿着半截袖子走了过来。老道正在船舱之中打坐,突然哈哈大笑:
“天气渐凉,长老恐怕是没有冬衣御寒,向人家讨个衣袖,岂不是太少了点么?还是欲模仿那断袖之趣?”和尚学问不高,不知道他戏疟自己。也没理他,就对形孤说道:
“下了船,找一农家,借些针线缝上就好。”
形孤长叹了一声,也不为可惜衣裳,只是和尚从家中拿出的,是父亲的旧服,想到这里,形孤心头一酸,两眼就要落下泪来。
少女不知形孤为何双眼噙泪,就站起来含羞说道:“大哥不要心疼,我身上带着针线,大哥要是不嫌小女子手脚笨拙,就交给我缝补一下吧。”说完,就打开了老者的破包袱,取出了针线。形孤本来觉得不好意思,可河风确实寒冷,就脱下外衣,递给了姑娘道:“有劳姑娘了,这针线活,小可确实不会。”
姑娘仍旧低着头,认认真真的缝补起了袖子,老头儿这时就问道:“不知道小兄弟高姓大名?今日有缘,亏得三位留下我祖孙上船,还望恩赐名姓,老朽定会铭记心中。”
形孤答道:“老人家不必拘礼,举手之劳而已。萍水相逢,不必言谢。”
形孤想着三人都是逃犯,生死未卜的情形下,不愿透露名姓给陌生人知道。
“老头儿,不怕告诉你,我们都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一会儿渡过河去,就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把你剁碎了当馅料用,包包子啊,包馄饨啊,包饺子啊。”大和尚故意去吓那老者。
卧龙朱砂武侯藏 辽东又起滔天浪
白发老者听完和尚的话,吓得直在地上叩头。形孤赶紧解释道:“老人家不要惊慌,这位大师傅喜爱说笑,我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和尚听后也哈哈大笑起来,“小老儿请放心,本和尚虽然喝酒吃肉,可也只吃飞禽走兽而已,断不会杀人而食的!”
老人惊魂未定,河面又是一阵狂风大作,船身被风吹得四向摇摆,船舱内的人,也都摇曳不止。
缝补针线的少女身体瘦弱,一时没有坐稳,就被晃悠到了一侧,这一侧正好是形孤在坐。姑娘一个不小心,就跌入了形孤怀中,形孤也是瞬间反应,伸出右臂搂住了少女,两人身体相依,姑娘脸上就是一阵绯红,急忙又缩起身子,低下头去。
形孤也是害臊的不行,面容像个熟透的苹果,胸中血液似乎凝固,脑中嗡嗡直想。待到大风稍小,船身逐渐平稳了起来。姑娘脸上红透道:“大哥,我还得……缝补……”形孤急忙松开右臂,道了句:“失礼,失礼。”
大风逐渐散去之时,忽然听得河中有人呼喊:“救命啊,救命。”原来是一竹筏,被刚才的大风吹散了架,河中有两人正在呼救,大和尚看后灵机一动,对永嗔言道:
“道士,你信不信,我可救出水中两人,然则滴水不沾身。”永嗔正在打坐,听后张开了双眼,目测了一下,从小船到落水之人的距离,自己思量着,如果是空中跃去,途中是可不碰河面。可救人之处,如果落下,势必要碰到河水。道士不相信,说了句:你若做到,我就佩服你一个时辰。和尚道了声好,就一下子跃入湖中,他竟没有碰到河面,而是悬停在了湖水上方。原来和尚将“大藏本缘气”包裹周身,内力形成的气体,将身体包围了起来,至使自己,看似在湖面悬停,而脚尖与河面之间,实则是有气力阻隔。
大和尚又催动起了内力,在气罩的包裹之下,迅速直行,直奔落水人而去。等到了两人跟前,他双掌打出一道气劲,但见河水绽开,两人被弹到了空中,大和尚这时也纵身一跃,跳到了与那两人的平齐处,再使双掌,只见两个落水之人,不偏不倚的落入了小船之中,船身也只是轻晃了两下,和尚落下水面,双脚仍是不沾到湖面,眨眼间,又回到了船上。
船上的几人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之声。人人惊呼,以为和尚是罗汉降世,被救的两人,也以为是真佛显灵。
道士看后虽然十分不忿,心中暗想:和尚的内功更胜自己一筹,居然可驭气护体,驭气前行,若是动起手来,当真心中没有十分的把握。
小船靠到了岸边,莫形孤给足了过河的银两,这就要随和尚前去,小姑娘跑步追到:“大哥,衣服我缝好了,天气凉,你还是快些穿上吧。”少女仍是讲话害羞,形孤也有点扭捏留恋,就问了声:
“姑娘要是方便,请告知芳名,小可叫莫形孤,若有缘分,以后相见,还能报答姑娘。”
“大哥言重了,我叫华浅浅,浅浅一笑的浅浅。”说完真就是“浅浅的一笑”,跑向自己的爷爷了。形孤停在原地,看着手中的衣衫,本想打听下姑娘住处,可又一想,自己被朝廷追逃,又身负血海深仇,狠了狠心,就随着九贪赶路去了。
“大和尚,你到领着我们去哪?”道士路上问道。
“马上到了,前面就是丁家堡,武侯门就在丁家堡中,我们要的东西也在那里。”
“哦,莫不是丁汉丞的府邸么?”
“不错,前几个月我与他比武,见他使出一阵内力,应是‘风后八阵神功’中的招数。此招数,我在家中典籍曾看过,也是主修‘十二经络’,可丁汉丞的武功,与我在伯仲之间,也不见他心绪宁乱,心神不定。我就断定其中必有内情,就不再与他打斗,诈称他用龙齿、朱砂练功。谁知兵不厌诈,他反而问我,为何知道他有卧龙朱砂,那时我才知道他藏有此宝。因我看他功力虽强,可每一招式,都不敢用尽全力,猜想,他只有卧龙朱砂辅佐,天山龙齿应不在此处。所以相约道长前来,看他借与不借!”
“不管怎么样,和我二人之力,定要拿到。”道士竟主动要求合作。形孤摇了摇头,感叹世人的变化之快。
“道士,丑话说在前头,我与你合力,强借这卧龙朱砂。如果你我二人,不敌丁汉丞,我自没有话说。但是,若打死了他,或者打伤了他,朱砂自是归你。可他家中的《武侯秘典》,必须归我,你可不能与我争夺!”
“放心,就他们武侯门的三脚猫功夫,我才看不上呢!”
两人商量罢后,就又向丁家堡而去,形孤就觉得,这两人不愧为“三毒”,他们有时济困扶贫,有时却心狠手辣,心中更无半点“仁义道德”,若是在一起处的久了,难免性命不保。心想着,还是找机会逃走,先去九华山找王天来后,再做打算。
三人到了丁家堡,打听出了武侯门所在,就沿着小路而去,丁家堡地处辽河沿岸,正是明朝与后金的兵乱之地,可因为这武侯门的声望,这几年来还算平静。
武侯门的大院已经近在眼前,和尚上去叩门。还没等手碰门环,大门就从内而开,开门的是一个白衣童子,年纪大约十四五岁,腰间挂一美玉,周身雪白的锦缎,脸上傲气凌人,昂着头,挺着胸,冷冰冰的说道:
“几位何事?”小公子有些不太客气。
和尚双手合十,口打佛偈:“阿弥陀佛。请仙童禀报,在下是云南搜神派的九贪和尚,今天特地前来,拜会丁汉丞掌门。”
“啊?中原三大高手中的九贪长老!”白衣童子惊的合不拢嘴,从门阶上下来后,围着和尚饶了三圈。
和尚有些不自在:“还望仙童通报一声。”
“哎呀,自从离开了先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声名远播的高手呢,要是这辈子,能再见了永嗔道长,也就不枉此生了。倒不知道,他们三人武功谁高谁低?听先生说过一两句,要是单打独斗,他应为不败,可是若要取胜,得看天意!”
小公子默默念叨个不停,等永嗔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言道:“你永嗔道爷在此!有眼不识泰山的娃娃!”
小公子再是一惊,又看了道士三圈,惊呼道“我真是三生有幸,今日见得两位高人,平日,只听我家痴论先生所言,今日一见真人,果真一位器宇轩昂,一位道骨仙风。”
两人听后大惊,都各自嘀咕,莫不是,这痴论也在武侯门么?和尚就问道:
“莫非痴论先生,也在丁掌门处做客。”
小公子摇了摇头道:“那痴论先生,是我旧日的老师,现在我俩已经分道扬镳,先生行踪,飘忽不定,我也不知道他哪里去了。哦对了,你们是来找费掌门的吧,快快请进。”
三人听后心中奇怪,这武侯门的掌门,人所共知,都是丁汉丞,这哪里来的费掌门呢?
三人被带进屋后,小童子亲自上了三盏好茶,又说道:“几位稍等片刻,费掌门家中来客,正在打点安排,稍后就来参见各位。”
“请问仙童,这武侯门的掌门,何时改为姓费了呢?丁汉丞大侠何在?”和尚假装斯文,问了起来。
“几位可能还不知道,丁掌门在数月前已经故去,在他临终之前,将掌门之位,传于了关门弟子费英东,在下额亦都,正是费掌门的书童。”
三人听后,才知其中原委,和尚皱起了眉头,想到丁汉丞已死,卧龙朱砂现在何处呢?老道同样看着和尚,等他下一步行事。
“哦对了,三位,不知道找寻掌门,有何要事?”
“既然丁大侠已经仙游,此事只能讲于新掌门而听了,还是等费掌门来了,再求教于他吧。”
不多时,有一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从外而入,身后有一四十多岁的仆人相随,这年轻人模样俊俏,明眸皓齿。但他耳垂肥厚,较一般人为之稍大,可却不是平整下竖,而是缩为一卷,若不注意,着实很难发现。
此人就是接任丁汉丞,出任武侯门掌门的费英东,自从上次费英东陪着袁子仁、胡有策出了建州城,就谎称家中有要事,将要离开白沙湾。两位寨主到也通情达理,就送他了盘缠,让他好自为之。
痴论没有追到龚自悠一行人,回来后就又消失不见了,留下了书童额亦都。费英东看他无依无靠,就领着他回了丁家堡,这样,额亦都就和费英东生活在了一起,做起了他的书童,今日,老刘有两位远亲前来投靠,费英东见了后,才姗姗来迟。
武侯门内三毒聚首 辽东大战空前绝后
费英东与几人见礼,得知了是名震武林的两个老前辈,就又吩咐管家老刘,新上了三盏香茶,客套了一番之后,和尚就开口道:
“费掌门,今日我等前来,全因丁老掌门曾经承诺过一事,但他不幸病故,此事就全依赖于新掌门身上了。”
“敢问我老师曾承诺何事?”费英东吩咐老刘下去后问道。
“先掌门数月前与老僧比武,奇差一招,便答应将卧龙朱砂借给在下,因当日他未随身携带,且老僧也身有要事,就相约下次登门造访,赐予我朱砂。”
费英东听后,心中就是一阵不满。他看这和尚的相貌体态,越看越觉得眼熟,登时就回忆到了,那日去建州买牛黄见过的醉酒和尚,不就是眼前这个九贪么?今日他前来索要朱砂,听话中的意思,自诩功夫高于老掌门,就是暗示也在自己之上,话里话外不就是威胁么?我若问他何人作证?岂不是自己承认了持有卧龙朱砂?且探他一探,看他知道多少底细?
“不知道九贪大师口中所说的,什么卧龙……朱砂是为何物?师父临终前,并未交托此物,也没有提起与大师的承诺,现在他老人家已经故去,随身物品都已经陪葬,因我是徒弟晚辈,也不敢去乱翻他老人家的物品,那什么朱砂,说不定早已带入了墓穴!”
“哦?”九贪的眼睛一转圈,心想这小子果然是不想拿出来。就使了个眼色给永嗔。
永嗔向来不顾及情面,站起来后,也不抱拳,横眉立目的道了句:“即是誓约,必要遵守,你不知道在哪里,我俩辛苦一些,进内堂帮你找找怎样?如若内堂没有,想必老掌门带入了墓中,为了维护他生前清誉,开棺一看也不失为良策。”
“岂有此理!”
费英东刚想动手,就觉得不能力敌,这两人莫不要说是联手,就是单个再切去一半,自己也不是对手。自从离了白沙湾,自己在丁家堡学了几式“九转鸳鸯腿”,这几招功夫只是《武侯秘典》第一章的皮毛,又怎么能打的过武功盖世的“二毒”呢。想到这里,费英东缓和了下语气:
“道长,你也太无理了吧!”
“阿弥陀佛,费掌门,永嗔仙长乃是清修之士,说话不懂人情世故,请掌门不要责怪,不过大丈夫言出必行,令先师威名远播,门下弟子也定是忠顺之人,想必,不会不去维护老掌门的声誉吧?”
费英东此时如坐针毡,这和尚面似懂得礼数,实际和老道士“一黑一白”的唱双簧,看来今日,如果不交出朱砂,就要倒霉在这两个强人手里,当下不知如何是好。
“哼!亏你俩还是出家之人,哪有这样不知廉耻、巧取豪夺的?”小书童额亦都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责骂起两人。
费英东心中就叫不好,怕自己的小兄弟吃亏。
果然永嗔安奈不住了,高声叫道:“你小子既然不会管下人,老道就替你管束了。”说完,旋风般的到了额亦都面前,五指成爪,就掐住了书童的喉咙,额亦都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垂死挣扎,这时费英东顾及不了许多,伸出单腿就踢向永嗔,永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挥,费英东就被打出一米开外。
莫形孤一直坐而不语,可眼见小书童要被道士掐死,自己就奔到永嗔面前:
“道长,这就是孩子而已,不可与他一般见识,要是传了出去,恐怕有损您的大名,再说,我等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取物,没必要多伤人命。”
要是换了旁人说劝,轻则被道士乱骂一通,重则打个受伤丧命。道士与莫形孤处了几日,竟有些疼惜后辈之意,只“哼”了一声,竟然把手松开了。
和尚一改惺惺作态,就对费英东道:“娃娃,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逼急了你佛爷,一把火烧了你武侯门,让这门派在江湖上烟消云散。”
莫形孤看这和尚做事,霎时又露出了抢夺自己宝剑的峥嵘,忽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不觉得想到了,在京城的集市上,和尚也是这样抢夺自己宝剑的。
形孤心头不爽时,不经意发现和尚着急夺宝,无常剑也不顾得拿了,竟丢到了茶案之上。
“哼,妖僧,你说的什么朱砂,我说没见过就没见过,你纵是千刀万剐,我也还是没有见过。且不说我不知道此物,就算我真的知道,也决不会告诉你,你从我手里夺走先师之物,和你烧了我武侯门,有何区别?这种败坏先师,辱没门风的事,我费英东决不会做。”
和尚又想到一事,狠狠问道:“朱砂你不知道在哪,武侯秘典呢,交出来!”
“呸!”费英东啐了一口吐沫。“想要我派秘典,更是不可能!”
“秃驴,莫要跟他做口舌之争,我先杀他个书童,再看他说是不说。”
道士不理莫形孤再次劝阻,当即就要取额亦都性命。就在这时,永嗔道长眼前,忽现几枚石子,他为躲避石击,向后方急转,不得已放开了额亦都。只见一蓝布褂子的男子飞身近前,护住了正要跌倒的书童,来人正是管家老刘。和尚看到老刘的几颗飞石,就知道此人内功不俗,想着,名门不愧是名门。连个仆役的武功也有这种造化。
永嗔看来人出手稳准,身法灵动,就加了三分认真。道了句:
“找死!”
老道出掌就扣向老刘。老刘这时使出了九转鸳鸯腿,他虽不是丁汉丞的正式弟子,可“武侯拳法”、“九转鸳鸯腿”的造诣不俗,平日与老掌门对战,也是常有之事。
永嗔开始不知老刘路数,出招很是谨慎,老刘的九转鸳鸯腿,基础为九路变化,小成者可练至十八路,大成者可增至三十六路。老刘知道永嗔厉害,直接使出了三十六路变化迎敌。
永嗔一边防御,一边观察破绽,毕竟老刘不是专心学武,永嗔只和他过了三十几招,心中已经泰然自若。这老刘的腿法虽然变化多端,可毕竟内功不高,使出的速度和力量还稍有不足。永嗔本想在他使出下一腿力的时候,用单掌还击。可想到九贪在旁观战,就想炫耀一番,准备以腿法克腿法。果真,老刘的右腿是一个“单腿朝天”,直奔道士的下巴而来,道士早已看破此招,率先也抬起了右腿,准备以相同的招式克制。谁知道,老刘的气力,均不在佯装之右腿,而是将周身之力用于旋转,转瞬之间,左腿随着内力的发出,以及旋转的力道,横扫到了道士肋骨。在场的人,甚至包括九贪在内,都暗自佩服这一妙招。道士则结结实实的,挨上了这一腿,要是一般百姓,肋骨必然震碎。
再看道士,身子栽歪了几下,跌倒在地。和尚一摸脑门,心想这道士也太大意了,怎么败到了这人手下。又闻得屋内一阵惨叫发出,和尚就去看道士怎样,哪知惨叫之人并非永嗔。而是老刘俯地哀鸣,而永嗔盘坐在地,像极了调皮得逞的孩童。
原来刚在永嗔倒地的时候,他并无什么大碍,顶多就是个气血不畅,而老刘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以为击倒了永嗔,就露了些身法上的破绽,道士使出看家本领“武经七剑”,隔着空气,对老刘顺势一掌,老刘来不及防备,就中了剑气而倒。
武经七剑的妙处就在于,虽然双掌正在与敌交战,可剑气之力,仍旧可随掌法而出。就是离得越近,越容易中招;离得远了,不仅容易躲避,剑气也不能发挥最大威力。幸得老刘开始用腿法相搏,导致双方有些距离,要不然早就被永嗔重伤,也幸好两人离得不算太近,老刘所中的掌中剑气,不算严重。
和尚这时才回过神来。看明白后不以为然,因为这内力护体的功夫,是他的拿手绝技,刚才老道单单只在腿法上,确实输了一招,可和尚也佩服永嗔的做法,敢于以自己的弱项对抗敌人的强项。
“这武侯门还是有两下子的。”永嗔道了句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脖梗、四肢。
“小子,你到底说还是不说?”永嗔举掌就要砸向老刘。
费英东一看大势已去,就无奈的想交出卧龙朱砂,到:“我……”
这“我”字还未出口,就听到门外有人背书: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游到此地,就此地吧。”
那背诵的声中,还夹杂着几声犬吠,来人应该是硬闯而入。
那人一边摇头晃脑的背书,一边驱散院中的黄狗,等他跨进了屋内,先是吓了一跳,看到屋中一片狼藉的打斗之像,再一看,屋内六人,认识的就有四个。最后一细观察形势,便知双方力量悬殊。就合上了手中的扇子:
“嚯!两位老友,怎么了?改行打家劫舍了?”
“痴论小子,你来此地作甚?”永嗔呼喝道。
“你是何人?”痴论装作不知。
“我说两位老友。改行打家劫舍了?痴论说完,就背向院中逗趣两犬,似乎这话是说给看门狗听得。
“你……你……”老道气急败坏。
“我说孩子,你不在白沙湾好好住着,跑这里做什么”。
痴论转过身来,口中虽是慢慢悠悠,可一阵风似的,就来到了额亦都身旁,将他护入怀里,又一个闪身,两人又回到了门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先生,先生,幸亏……你……来了。”小书童哽咽着哭道。
形孤英东巧斗智 武经七剑扫月日
这下,屋里的空气瞬间凝结了起来,九贪心头也是一阵紧张,自从上次见过痴论,已是数年有余,不知道他现在武功到了何种境界。他向永嗔望去,永嗔心中也有少许不安,虽然,他去年在龙虎山见过一次痴论,两人也比划了数招,当时觉得书生进步不大。可毕竟痴论年轻,要是进步起来,不能按常规推算。。
“两位兄长,不好意思,我刚才忙于和狗说话,竟一时没认出来二位的面貌。道长,书生多有冒犯,还请永嗔真人当面恕罪,在下实在是混账呀。”
谁都知道,他故意侮辱两人,但现在形势危急,也就看他如何应对。
“先生,先生,这两人蛮不讲理,费大哥说他没有什么卧龙朱砂,而这两人非得强行逼问,还拿童儿的性命威胁费掌门呢!”
“费掌门?”痴论一怔。他本想来找丁汉丞的。
“先生有所不知,丁掌门故去了,将武侯一门交托于费英东大哥了,就是那个,你也认识的,随胡有策他们去银冈的那人便是。”额亦都说完,指了指费英东。
“哦,是么。”痴论点了点头,看了看刚站起的费英东,又看了看受伤的老刘,就轻蔑的冷笑了一声。
老刘先是中了永嗔的掌中剑气,伤势虽不大严重,可胸口也阵阵发痛,以至于不能发力。又见了仇人痴论来到,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他望了望掌门人,费英东到是受伤不重。这时他给老刘使了个眼色,伸出五指,向下压了几下,又伸出中指,指了指自己的面部,意思是接下来看他行事。
老刘和费英东相处了多日,自然是心领神会,就趁着敌人不注意,开始调整内息,运功自愈起来。
“书生,今天没你的事,我与和尚必要拿到朱砂,你若是阻拦,休怪我俩不客气!”道士继续喊道。
“非也非也,永嗔真人误会在下了,今天小可前来,本是来找丁汉丞的,因为他两个徒弟都死于我手,我怕他不知道何处报仇,故来通知,谈不上阻拦二位。”痴论又打开了扇子,一边轻轻摇摆,一边字正腔圆的回道。
痴论先生离了白沙湾的一伙人后,去寻访了一位故友。他离开后,没有告诉任何人行踪。一是他性格放荡不羁,不想和袁子仁、胡有策等人牵扯太多。二是他觉得,自己独来独往惯了,带着额亦都显然碍事。
其实,他本不想来丁家堡,而是在路上时,听旁人说武侯门如何了不起,但却丝毫没提自己杀死陈、丁二人的事。他心想:这陈新、丁易都被我杀了,武侯门怎么还有名声?心中觉得不快,就寻思着要来弄死丁汉丞,一则断绝后患,二则增加虚名。
“那你速速离开,别耽误道爷的事。”
“不忙不忙,我也想看看,这与我齐名的两人,能干出什么卑鄙龌龊的勾当,也好开开眼界。”书生昂首挺胸,说话之词虽是贬义挖苦,可语调音色,莫不是轻柔舒缓,似乎像是在吟诗作赋一般。
永嗔已经怒不可遏,就听和尚开口道:
“道长休要理他,他疯起来不比你差。”
和尚不理痴论,突然,单手抓住了英东的左肩,运起内劲逼迫道:“你给还是不给。”英东倏而就感到肩部剧痛,生不如死。永嗔一看和尚发狠,也伸出了原来的五爪,扼住老刘咽喉,老刘即刻就不能呼吸,四肢便挣扎起来。
此时,傻在一旁的莫形孤又去劝老道,被道士一个耳光打的原地转圈。
额亦都急的蹦了起来,连忙哀求痴论:“先生,先生,费大哥和刘管家都是好人,对我好得很,求求先生,救救他们吧。”
痴论听后,口打“哼”声,嘴部微撇,眼露轻蔑。
“他们死不死的,与我有什么干系?我与他俩今日无恩,远日无义。”
小书生带着哭腔,又求道:“只当是,我服侍过先生几天,赏赐给童儿的恩义吧,童儿给您磕头了。”说完就向地上猛磕响头,只听地面“咚咚”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那小童儿的额头,早已是血色斑斑了。也不知道他磕了多少下,痴论仍旧是心不在焉,甚至拿出了一挖耳勺,挖起了耳朵,似乎,眼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九贪看到痴论并不帮忙,心中安稳了许多。他和永嗔继续逼问两人,老刘眼看就要窒息丧命,而费英东的右肩也是即将粉碎。其实,这两个狠人,都是留着大大的余地,要不然老刘早就命归西天了,而费英东,也会被震碎经脉而亡。他俩手下留情,倒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怕他们死了后,找不到宝物而已。
费英东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就动了吐露实情的念头,可他在额亦都的哀求声中,突然得到了一丝机灵。
在场的人中,只有费英东对痴论的行为最为熟悉,他快速回忆起了痴论的点点滴滴:从塔山闻其名;到银冈见其人;再到建州观其行。他心中,亦是有了几分把握。就忍着剧痛,向痴论呼喊道:
“贼书生,你不是要来我武侯门,通知死讯么?怎么了?他俩把我弄死后,你是不是就可以安枕无忧了?你难道怕了我武侯门的神功了么?”痴论听后这几句话,貌似被雷劈了一下,当时就愣住了。转而放下挖耳勺,来费英东面前,蹲了下来。因为英东此时,被钳住了右肩,痛的是早已跪倒在地。痴论直愣愣的,盯着英东双眼,默然而道:
“你凭什么?”
“你就是怕我学会老师的武功,所以,今天让这两人害了我,要是苦练到你这个年岁,取你性命是易如反掌。”费英东虽然痛苦,可眼神也与痴论死死相对。
痴论这时就想插手,让和尚放了费英东。
谁知,莫形孤这时候也来帮腔,他扯谎道:“对对,永嗔道士说过,你痴论,最怕的是姬星羽女侠,而姬星羽最怕武侯……功。所以,你就怕费掌门练成神功!”形孤记不住武侯秘典四个字,胡乱说了一通。
“放屁,我说的是我怕……”道士本想说我怕姬星羽,可这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但又收不回来了,他不想在“两毒”面前丢了面子,干脆一起编排了
:“我怕……姬星羽,不错!我怕我承认了!痴论和九贪就更加不行了,他俩还不如我,这两人比我怕的多了!”
“我呸!”
“去你x的!”
这句话似乎点燃了那俩人的心头火,和尚也不管费英东了,暴跳道:“你说我不如你,今天咱俩就见见真章!”说完就挥舞起大掌,攻向永嗔。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会怕你?”老道也松开了濒死的老刘,运起“武经七剑”就打九贪。
“你俩糟老头子,竟敢小看我的本事?我先弄死了你俩,再去做了姬星羽,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我也来战。”痴论说完也加入了战圈。
这下屋内可热闹了,三人互相间的你打我,我打你,一会儿,两个打一个,一会儿三个人互打,真是应接不暇。
若是一个对一个,着实很难分出胜负,这三个人互打,全看谁是被夹攻的。大和尚的“大藏本缘气”是以护体为主,伸出手来,也只是击打一个目标,痴论的武功很诡异,江湖之人,鲜有人知道他的门派出处。但是他的武功,也是注重单一对敌。唯独永嗔道长有些吃亏,他伸出手掌与人力拼,可掌间却还有剑气射出。难免每次出招后,波及两人。后来场面就发展成,痴论和九贪合攻永嗔。
大约合攻了五十多招,永嗔跳出圈外,大叫起来了:“既然如此,今天贫道就拿出全力,让这三毒,从此变成一毒。”说完双膝微曲,两臂横向朝外伸直,单掌五指,各自聚拢如刀,再将丹田之力,经九鼎丹功之法,源源不断的输入指尖。道士再借武经七剑之变化,将指间的内力变化为无形之气剑。此无形双剑,一可,凌空丢出杀人;也可,如真剑一般,握在手中挥舞。
“不好,老道使出了‘飞翼化气剑’”!
和尚说完,又使出了对付白衣人那招,将内力包裹全身。痴论一看,嘲笑道:“又使出这乌龟的功夫!”说完,自己则抽出袖中短剑,侧身看敌人怎样攻击。道士运出内力,化为双剑,左手掷剑而出,一柄气剑直奔痴论而来。如若是一般的剑气,或者内力所化之气剑,也就直冲而来。痴论要么运气抵挡,要么想法闪躲。此刻,痴论看剑气不算凶恶,就想聚气力敌。哪知,内力刚刚运到兵刃之时,道士的这把气剑,居然会上下左右,自我挥舞。俨然气剑本身,使出了一套剑法。可这气剑,是独自来攻,并无发功之人上前操纵,照实令人费解。
痴论再一看,一米开外的道士,左手对着空气,上下左右的挥舞着,原来是他在远处操纵。痴论看后大惊,没想到,这永嗔的驭剑之术如此特别,旁人都是内力随剑招而发,这道士居然练得剑气合一,实在是空前绝后的本事。这还不算完,道士这边左手指挥气剑攻击痴论,那边将右手的无形气剑握于掌中,就似真剑在手一般,刺向了和尚的气罩。
和尚与道士,都凝结与原地不动,比拼起了内力。两人只有一把气剑的阻隔,若是道士冲破气罩,和尚必然落败,若是和尚的气罩胜出,道士也必然重伤。可这道士,除了在与九贪和尚拼内力,这边左手也不闲着,指挥着那道气剑,也正在与痴论激斗。
老刘一边调息,一边对费英东道:“掌门人,这道士武功非同小可,他左手使出的气剑,虽是内力而聚,居然要命的地方在招式,而非气剑本身。
而那右手的气剑,虽然握在掌中,但他不使用招式,偏偏和大和尚比拼起了内力,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妙的功夫,这永嗔不是等闲之人!”
(我对永嗔的功夫解释一下,若按常规高手出招,打出去的内力或者叫气,一般是直来直去,除非是兵器,但是也和写字的规则一样,都是横屏竖直的,而且遇到目标以后会爆炸伤到对方。永嗔可以在气剑不在手里的时候,隔空自由操纵,就仿佛是气剑和手之间,有东西连接,当然是没有的。实则是他这套剑法的奥妙。)
三毒会斗无胜败 英东形孤互信赖
痴论一边全力闪躲气剑的攻击,一边观察破绽,力图还手反击。
可这内力所化之气剑,挥舞的速度和出剑的方位,实在太快,书生一时间只能闪躲。痴论防御了三十几招,就悟出了破解之法,他心想:只要与这道气剑拉开距离,运出内力去攻,就可一举破之。
他这算盘虽然打得如意,可一时躲不开剑招,只能伺机而动。而九贪这边与永嗔比拼内力,心中就有些着急,他不禁纳闷,这道士的内力,怎会一浪接着一浪扑来?两人相隔之气剑,威力也是越来越大,如若照此下去,自己的护体气盾,早晚要被刺破。于是就改变了运气的法门,将内力逐渐往双掌靠拢,其余的身体部位,基本不再防御,只与老道比拼接触点。
场面上,看似道士占了上风,可永嗔也是心中打鼓,他已经使出了“武经七剑”最高深的招数-比翼化气剑,才能勉强撑到这个局面,可“武经七剑”的所有招式,都需要“九鼎丹功”的内力配合,如若少了这套运功心法,剑招瞬间就会被两人击破。
永嗔知道自己不能拖延,当下之际,定是要速战速决。干脆将心一横,把牙一咬,使出了“九鼎丹功”的第十二重,就是主修“手少阴心经”的那一路内功,他顾不得了癫狂之症,拼尽全力向两人猛攻。痴论马上感到了事情不妙,这无形气剑的速度又加快了许多,有时快到极致,痴论竟看不到剑身,这时书生头上就冒出了冷汗,心中一“咯噔”,觉得自己今天是要交待了。
大和尚也是后脊背发凉,头皮发麻,老道的内力实在太强,眼看就要顶不住了,也叹道,今天这条命是没有了。
道士感到了两人力不从心,就放开了一切,只为今日取胜。他将毕生所学,毫不保留的使了出来,确实是惊天地,泣鬼神,曾经有诗曰:
九霄之下龙虎山,自古方士炼金丹。
你成道来我入仙,唯有永嗔法无边。
眼看老道就要取胜,他就感觉心中翻滚,脑中“嗡嗡”作响。进而脑海中,浮现了往日的一些画面,这些记忆,统统都是他最不想回忆的,也是心底最为害怕的。但他抑制不住这些念头冲出。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心中最可怕的事情,似乎是猛虎出笼一般,齐齐涌上了脑海。
永嗔哀鸣了一声,痛苦的用双手捂着脸,悲鸣着,在地上打起滚来。当然,所使用的的功夫,瞬间消逝不见了。
痴论看气剑散去,擦了擦满头的汗水,心有余悸的在原地喘起粗气来。他本想蹲下,或者干脆坐到地上,可又觉得不雅,只能弯下腰来,两手压于膝盖,用膝盖的力量撑着上身,稍作舒缓。
九贪则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汗水早已浸透了前胸,他嘴唇发紫,频频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屋内似乎定格在了这一刻,除了道士的哀嚎,其他人都愣在原地。九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费英东面前,伸手再要逼问,哪知这时,痴论将短剑抛出,和尚躲了一下。叫嚣道:
“汝要作甚!”
痴论先生稍稍缓了口气,说道:“刚才他说了,等练成武艺之后找我算账,我等他,你莫要再强逼!”
和尚虽然真气大耗,可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他岂会善罢甘休,不由分说,就举掌攻向书生,眼看两人,又交战在了一处。
老刘趁着刚才的乱斗,伤势也已恢复的七七八八,这时来到费英东面前:“少爷,不如等他们两败俱伤,将这持横逞强的三人,一举了结,算是为我们报了仇,也算为人间除了害!”
费英东拖着受伤的右臂道:“我既然与他定下了誓约,我就专心练武,正大光明的找他报仇,他虽然不诚心救我,也算是个守信重诺的人,就是这和尚讨厌,似乎是强盗一样,刘大哥看准时机,一会儿,伙同痴论将他制服吧。”
老刘虽不情愿,可毕竟掌门吩咐,就在旁边观望,静待时机。额亦都这时也跑到费英东面前,一边观战,一边关心费英东伤势。
莫形孤看见道士倒地惨叫,也不敢向前查看,就隔了点距离,看着他狂性发作。
他又一看这边两人交战,打的是难解难分,就在此刻,蓝布褂子的管家也加入了战局,和痴论一起攻向和尚。九贪和尚方才与永嗔激战,就损耗了七八成功力,现在又面对两人合攻,就感觉体力不支,忽然卖了个破绽,跳到一旁,道:
“今日之事,老僧决不罢休,以后定当讨回。”说完就逃命一般的,奔出了武侯门。
痴论和老刘看九贪和尚逃走,心中皆是一块石头落地,书生找了个椅子坐下,一边喘气,一边端起了旁人剩下的茶水,喝的是一滴不剩。额亦都看到此状,又急忙去拿水壶,侍候痴论先生饮用。
老刘看到倒地的永嗔,就上前去,举起单掌,就要取他性命。这时候,莫形孤抢步拦住老刘,挡住永嗔的身体。
老刘见后怒斥道:“他如此狠心毒辣,我岂能饶他?”
莫形孤急忙解释:“这位大哥有所不知,他是因练功走火入魔,才变得癫狂易怒,今天来贵府夺宝,实在是他逼不得已。若没有卧龙朱砂和天山龙齿辅佐,这道士命不久矣,今天他已如此病态,老大哥就饶恕了他吧。”
“他刚才如此嚣张无礼,恐以后还要来犯,不如一掌解决了,以绝后患。”老刘不依。
“大哥手下留情,来此府邸强要朱砂,也是那和尚的阴谋,道士只是跟随罢了,今日他这般模样,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贵派是名门大派,怎忍心去伤一命不久矣的道士,还望大哥高抬贵手啊。”莫形孤一是看道士病发,心中不忍。二是和永嗔在牢中处过几日,毕竟有些情谊存在。
老刘不肯饶他,推开形孤,就要取其性命。
“老刘,先慢动手。这位仁兄,莫不是和道士有深厚交往?怎肯这样为他求情?”英东见此人,适才帮额亦都求饶,这一会儿心有不忍。
“并无深交,牢中相遇罢了。也就不到十日,只是不忍见他死去而已。”
“哎,事已至此,何故再多伤人命。今日之祸,追溯根源,还是本人学艺不精。既然,费某有信心打败痴论,以后也不惧永嗔来犯。再看这位仁兄如此侠义,就当交了你这位朋友,刘大哥,你过来吧,别去伤他。”
莫形孤听后感恩不已,老刘虽然气恼,也只得收起掌法,回到费英东跟前。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小子武功虽然不济,到是有股子英雄气概。好了,你要是想为陈新报仇,可去信山东孔府-衍圣堂,你什么时候来信儿,我什么时候应战。童儿,你就留在此地吧,先生我走了。”痴论不想久留,周身虽然酥软,可还是强行起身,留下了一番话,拾起了自己的短剑和扇子,也快步出了厅堂。
额亦都虽然想留,可知道了两家有仇,也不再相劝。
莫形孤看看永嗔,这时已经昏厥了过去。就稍稍松了口气,他见费英东右肩有伤,就向前说道:“在下粗懂医理,费掌门肩部受伤,可否给我瞧瞧?”
“哦?那就有劳仁兄了,刚才慌乱,还未知仁兄高姓大名。”
莫形孤报了名字后,就去给费英东看伤,他详细诊治了一番,发觉他右肩臂,受损严重,应该是伤了骨头。不过,还好不算难医,就写下了两个方子,一个是接骨外用,一个是内服活血。再看老刘和额亦都的脖颈,庆幸道:“还好这老道没下狠手!”又写了一个方子,并嘱咐两人,近几日尽量少言,以免破坏伤处愈合。
这时天色已晚,众人也都有伤在身,额亦都本想出门抓药,可老刘就拦阻道:
“今天,我关内的表哥前来投靠,不如你带上他,正好熟知一下地形。”额亦都这才醒悟,刚才费大哥接待的原是此人,老刘去后堂叫了那人出来。可没想到,进屋的却是一老一少。形孤见后,进而吃惊。原来两人正是搭船渡河的祖孙,那少女也看到了莫形孤,脸上一阵欣喜之色。
额亦都和姓华的老头去抓药了,老刘想赶莫形孤和永嗔出门,可费英东生性大胆豪爽,就把两人留了下来。道了句:
“我料他不会恩将仇报。”实则形孤有些了解老道,当他癫狂醒后,性格便会温和一些。
这样,老刘带着浅浅姑娘下去做饭,费英东为永嗔和莫形孤准备了一处套房,老刘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又准备了一套锁链,锁住了永嗔的手脚。
晚上用罢饭后,众人就各自去休息了,形孤因怕老道有事,就一直睡睡、醒醒,也好照料于他。
过了几日,众人连续服药,加上身强体健,都恢复了健康。就是这永嗔道士,时而发狂,时而昏厥。
千里相隔初相识 两片孤心一人痴
莫形孤在武侯门住了七日,一切都相安无事。唯独永嗔的癫狂症不见起色,虽然道士昏昏醒醒,可一直都病势沉重。
这天中午,形孤饭后无事,就转悠到了费英东的练武之所,看他正在勤修苦练,就没敢打扰,正准备离开,就听费英东挽留道:
“这几日净瞎忙活了,也未和莫兄深谈一番,今日正好无事,若莫兄不介意,说说知心话可否?”
形孤自从没了父亲兄长,就一肚子苦水无处诉说,他先是碰到了九贪和尚,后又遇见了永嗔道士,这两个人都是性格无常的怪人,自不会和他说什么真心话,英东与形孤年纪相仿,他心中十分愿意结交。
费英东请莫形孤坐下,相互吐露了年龄、家世,费英东今年刚满十八,形孤则长他两岁。两人自此,便以兄弟相称。
“哥哥既然是杏林世家,为何与疯道士一齐游走,并且还随着九贪到此呢?”
莫形孤叹了口气,把怎么救的王天来,后又遇到龚家胁迫,接着自己去往清莲寨,遇到鲁依智、王直等人,找到鬼箭羽救治了王母,最后拿剑归来,遇到后金屠寨,父兄死于老边山等事,一并告诉了费英东。也叙述了在牢中遇到永嗔,出逃后,相约九贪和尚来夺朱砂的事情。王素仙的那段伤心事,他自然没讲。
费英东听后大惊,也把去塔山遇到王天来,后到丁家堡拜师,接着请出痴论,与龚、古、常三帮的纠葛讲了出来,最后说到,与额亦都辞别白沙湾等人,就来到了丁家堡-武侯门。
莫形孤听后也是唏嘘不已:“没想到,兄弟也认识天来大哥,我去九华之时,常听他提起复仇之事,看来兄弟又多了一位盟友了。”
“恕小弟直言,我想打败痴论书生,报仇之意只占三分,也全因先师临终遗命。我心中恼怒的是,他来我府上耀武扬威,并不把我这个掌门放在眼里,其实不只是他,剩余“两毒”我也不会放过。但是,兄弟想靠真才实学,击败三毒,从而在江湖上闯出一个名堂。所以,当日才让永嗔活命。我想,我与王少寨主,还是各自雪恨为好。”
“兄弟心有宏图大志,真令我羡慕。愚兄想找那些个人报仇,却是难于上青天。绑我兄、父者,乃龚家父子,现今龚自悠不知被何人救走,而且搭救之人,武功高的邪门,到时肯定会再次援手。还有这刘雄才,先是指挥后金兵勇,杀我父、兄,而后又在锦州陷害于我,怎叫我咽下这口恶气?可他的势力,似乎已经渗透到了明、金两地,我又怎斗的过他?再说那带兵的后金将领,好像又是什么“贝勒”“亲王”之类。这三处仇家,各个都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我这血海深仇,不知要报到何时?”
说到旁人,费英东不很了解,可说到龚自悠,他心中也是不忿:“大哥,那个龚自悠确实令人痛恨,刚小弟说过,在白沙湾时,就见他无赖耍横,强行勒索。想必是那天见到痴论书生,碰了一鼻子灰,在返寨的路上,又打起了药鬼村的主意,这才碰巧掳走了哥哥的家人。此人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
两人相互交谈之后,竟发觉了彼此的渊源,所以,说着说着,就忘记了时间,直到浅浅姑娘来催吃饭,两人又是结伴而食。
晚饭过后,形孤回屋照看老道,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勉强给他喂了些稀粥。
形孤看道士病危,就一个劲儿的摇头叹息。在正要离开之时,脑中忽然想起了一事,就是道士回复九贪的一句话:练功时,佩朱砂镇魂,散功后,服龙齿定惊。形孤回忆起了,家中还有天山龙齿,就心中思量,是否给老道服用。这时老道,又痛苦的叫嚷了起来,形孤看到他的惨状,就把决心定了下来:回锦州取回龙齿,给老道治病。他想到这,就走出老道房间,去向了费英东的卧室,费英东此刻正在望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忧愁之事,忽闻形孤呼唤,才恍过神来。
“大哥有事?”
“我想回锦州一趟,拿回天山龙齿给老道治病,他每日这种惨状,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想明日一早就走,特地来和贤弟知会一声。”
“可中午听大哥所言,不是已被锦州官府通缉?再回城去,岂不是太过危险?再说,万一哥哥正在途中,那道士发狂醒来,我等也不好收拾,虽说他手脚绑着锁链,可毕竟令人担惊受怕。不如让老刘辛苦一趟,一是他无官司在身,二是他经常去往锦州,道路上也十分熟悉。”
“这……”莫形孤犹豫了起来。
费英东刚说完,就觉得有些后悔,他也知这天山龙齿是珍贵无比的奇物,岂能擅自交托给别人,登时心中就怪自己太过鲁莽。
形孤心中,确有不放心之处,他到不是害怕老刘居心叵测,而是出于大夫治病的谨慎习惯,可又一想,既然费英东开口了,而且话中句句为自己着想,又怎能拒绝人家的一番美意?为了掩饰自己犹豫,换了套说辞:
“不知道,刘大哥是否介意走一趟?”
英东这才打消不安,接着说:“哪里会,哪里会,正好家中的生活用具稍显不足,也趁此一并购置了。”
费英东喊来了老刘,命他,明日去锦州购置生活用度。并着重交代了,要去“汉方道德堂”内取点东西。形孤道:
“想必,家中已被官府查抄,但是我那物品藏得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你进屋后,药柜上方的横梁处,有一暗角,那里藏有一布包,里面有一块玉佩,外加三粒石子,烦请刘大哥一并带回。”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挑明包中何物。
次日清晨,老刘拿了银子干粮,告别了家中的人,就踏上了去锦州的路途,费英东仍旧是早起练功,莫形孤闲来无事,就借阅了一本武侯门的藏书,坐在院中细细品读,刚翻了几页,耳后就有脚步声传来,他转身后看,原来是华浅浅端茶而来,她这几日一直忙于熟悉府中事务,加上形孤在照顾道士,两人没有说话的功夫,形孤看来人是她,就放下手中书籍,请姑娘坐下,问道:
“浅浅姑娘那日渡船,原是来找费掌门,真是巧得很。”
因他俩在船上见过,又经过了几日熟悉,姑娘虽然本性害羞,也显得放松了许多:
“莫大哥说的是,我家中干旱三年,早已无法度日,这才和爷爷逃难至此,那天,多亏大哥搭载我俩,小妹早晨去林中采了点晨露,看府中有些新茶,就泡了两壶与你和费少爷,还请莫大哥不要嫌弃。”
形孤心中感动,道:
“那日,就麻烦了姑娘为我缝补,今日,又能喝到你亲手沏的露水茶,形孤真是有福气。我听闻,这泡茶的水分一到四等,四等便是河水,二等三等的是泉水、江水,一等就是天水。天水之中,雪水、雨水都不如这早晨的露水,今沾了浅浅姑娘的光,居然也能喝到。”
说完就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赞叹茶水清香。
“姑娘随爷爷而来,家中双亲现今何处?”形孤关心而问。
浅浅听到此处,眼中闪烁泪光,低着头暗暗的说了句:
“不在了,都……饿死了。本来家里还有些余粮,合计着可以撑到来年,谁知朝廷又加辽饷,家中无钱,就把粮食强行收了去,说是充当军粮,父母因此……”
形孤此时大窘,没想到姑娘遭遇凄惨,就忙安慰:
“以后在这里就不会挨饿了,费兄弟待人善良,又豪爽大方,姑娘以后,定会吃穿不愁的。”
“莫大哥说的是,费少爷对我祖孙不薄,所以我就在他府中,尽可能侍候周到。就是听说,我来到那天,有三人来寻仇,心里怕的很。”
那天她和爷爷在后堂,虽然听到前厅有人吵闹,因为是初到武侯门,也不敢贸然来看,就是这几天,耳闻了几句主人家的谈话。
“这武林门派嘛,向来都是你争我夺的,这种上门挑衅的事也避免不了,不过费兄弟正在刻苦练武,以后,想必也是一代高手。浅浅姑娘不必担忧,再说,要是有什么,还有我……”
形孤原本的意思,是要说是有人受伤,他还能行医治疗。可在这姑娘面前,竟说走了意思,但想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又觉得心中羞愧。
“要是一直能有莫大哥护着,我也觉得内心踏实了。”浅浅红着小脸,幽幽而道。
永嗔感恩留宝 英东心起浮躁
莫形孤听了浅浅的一番话,心中似乎是明白了一些,可又似乎不太明白。他因上次王素仙的事情,现在对男女之情是又敬畏,又期待,加之他不明姑娘心事,这下子,就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华浅浅说完那句话后,一溜儿小跑出了庭院,形孤心中也是“嘭、嘭”乱跳。一想起上次的伤心,又按捺住了心思,专心去看手中的书本了。
到了傍晚,老刘就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府中。他进院后,先满满的喝了两瓢井水,这才来见费英东,莫形孤这时也问讯赶来。
老刘放下了一些生活用具,从怀中掏出一团黑布,道了句:“看看是否是此物?”
那团黑布一展开,就看到了一块精美的玉佩,那正是九华剑派的无常寒玉,寒玉旁边,则有三颗灰白石子,正是天山龙齿。
“哎呀!”形孤突然大叫一声。老刘和费英东均被吓到。
“费兄弟,这东西可有不妥?我是一路贴身收藏,决不敢有闪失啊!”近几日,因莫形孤治好了几人的伤患,老刘对其态度甚为改观,也与他兄弟相称。
这声尖叫,立刻引来书童额亦都,他急忙来问,发生何事。
“这些东西毫无问题。就是我突然想到,那日三人鏖战,九贪和尚是不是丢下了一柄宝剑!”形孤看到玉佩,就联想起了无常宝剑。
“那柄破剑啊,我看他周身残破,又拔不出鞘,觉得可能是生锈了,就扔到柴房去了。”额亦都顺口而答。
“快,额亦都兄弟,快去将此剑取来!”莫形孤急切而道,费英东看他神情焦躁,忙指挥额亦都前去。小童子愣了一下,就飞奔到了后院。
“哥哥,那柄剑,莫非是几方争夺的无常宝剑?”英东忐忑而问。
“正是!正是!这和尚也是够倒霉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会儿的功夫,小书童就将无常宝剑拿回,又听闻,这是传说的的神兵利器,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剑即是九华山之物,还是请莫大哥保管吧。”费英东接过宝剑,递给了莫形孤。
“那也好,等得了空闲,就将宝剑送回清莲寨,但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柄破铜烂铁,不知道藏了什么秘密?居然引得你争我夺。”
莫形孤再次看了看剑,费解的说到。
形孤对老刘连连道谢之后,就收起宝剑等物回到房中。他拿出了一枚龙齿,先用药杵捣碎,又去后厨,向华浅浅借用了锅灶,将捣碎的龙齿取出一些,在锅内炒焦,然后端出砂锅,添了四碗清水,将粉碎、焦糊的“龙齿碎沫”倒入,浸泡了一个时辰之后,先用武火煮沸,再使文火熬制。
因龙齿内部是鬼箭羽种子,此物略有毒性,最后,又放入了甘草调和。这一番功夫下来,已经是夜深人静,莫形孤脸上,被柴烟熏得是几缕黑印,他也无暇擦拭,药煎好后,立刻端入了道士房中。形孤扶道士起身,用小勺一点点的喂入口中。因怕药不对症,故此,又在永嗔床前,守护到了天亮。
形孤在困倦之中,听到了“水……水……”的虚弱呼声,就心头大喜,看来龙齿确有神效。他赶忙倒了一杯清水,送到了永嗔嘴边,道士一连喝了五杯,才气若游丝的念道:“我……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
形孤看他稍有好转,也不敢多言,就安慰到:
“道长,我俩还在武侯府邸,那天,您比武走火入魔,怒火攻心,差点丧命,现在安心休养就是。”
道长逐渐想起了先前的事情,又看形孤在床前照料,就明白了一大部分,双眼当即红肿起来,眼看泪水行将流淌,他便将头侧了过去,深深的叹了口气。
形孤虽然有些腼腆,可也不算蠢笨,他看老道双眼朦胧,就自行出了房间,道了句:
“仙长放心休养,一会我拿些清粥再来。”
一颗龙齿捣碎,大约可分十份,每份熬制两遍,每遍可分两碗。道士从这天起,早晚空腹各喝一碗,精神是一日好似一日。加上一日三餐,都有形孤送到床前,身体也是一天胜似一天。道士在服药期间,很少和形孤讲话,可形孤也毫不在意,还将牢中隐瞒之事,都如实讲出。
道士虽然不语,但也有时也会“嗯、嗯”两声。老道打小出家,虽然练就了一身绝世武功,可极少有人对他嘘寒问暖,活到了这把岁数,遇到了个年轻后生,对自己如同父亲一般照顾,永嗔心中感到十分酸楚。
一颗龙齿服完,道士基本恢复了健康,这日莫形孤又来把脉诊治,说道:
“道长虽然身体恢复的不错,可要切记,千万不能动气,若要再发怒,新伤旧患一齐来攻,那时可就麻烦大了。昔日,牢中听和尚讲过,您修炼的是手少阴心经,也断不可再练!”
“有劳小兄弟了……。”道长不知怎样道谢,又沉默不语了。
这时,费英东和浅浅也来到了屋内,浅浅手中拿着刚刚买回的鲜果,脸上露出关心的神色,道了句:
“道长久卧病榻,现在身体刚刚康复,吃点水果最好了。”
永嗔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露出了惭愧的神情,但三人看的明白,想是他不会表达谢意。费英东这时,哈哈直笑:“道长,不必介怀前几日的事情,全当咱们是,不打不相识,等我练好了功夫,找你重新较量。来!吃些水果。”
永嗔道人苦笑了几声,手中接过湿润的水果,脸上感觉烧的厉害。
众人问了好后,也不妨碍他休息,就都出门去了,一日三餐,还是形孤送入房中。到了第二天清晨,费英东建议请出道长来饭厅用饭,形孤也觉得,道士身体尚可,就进屋去请,没想到道士竟然不在屋内,他又绕着府邸找了一圈,仍旧不见道士踪影。
费英东知道后,也号召大伙儿一起寻找。一个时辰过后,仍然不见人影。形孤无有他法,又回到了道士屋内,本想在茶桌旁休息一下,忽然看见了茶具下有一白色纸张,他将纸张拿出,读了起来:
“龙齿之恩,无以为报,唯有剑法一本,内功一套,赠与阁下,望请笑纳。”落款是:龙虎山-永嗔子。形孤走向床榻,翻开了被褥,就看见两本蓝色古籍,放于其中。
形孤自言自语道:“此人虽然性格凶了些,人也不太善良,可不枉为,是个知恩图报的大丈夫。”
他看了看那两本秘籍,一本是“武经七剑”,另一本侧是“九鼎丹经。”他随便翻了几页,就把书收了起来。这时费英东进了屋内,得知了老道不辞而别,费英东点了点头,道了句:这也符合他的性格。英东只顾得自家武艺,心中到也不在意两本秘籍。
道士走后,形孤也无事可做,除了偶尔看书外,就想着自己的深仇大恨,费英东一直相劝,让形孤学习老道的武功,这样就可早日报仇。可莫形孤心想,那白衣人的功夫、刘雄才的势力、阿敏等人的地位,就觉得即使练上一百年,也没有成功的可能,就又去苦思别的门路了。
这天下午,费英东神秘兮兮的来到莫形孤面前:“哥哥,我这几日憋得发闷,想出去玩耍一下,哥哥可愿意么?”
莫形孤听后,突然双眼放光,问道:“哪里去?”费英东挑了挑眉梢,意思是不要大声,然后低声说了句:“跟我走。”他俩蹑手蹑脚的来到马厩,各骑了一匹快马,顺着大道,就向东去了,直到行了一段路程,就到了建州城下。
建州紧临后金的都城-赫图阿拉,所以集市、酒肆、青楼都是最为繁多的,虽然城门已关,但是对女真人还是格外放宽,费英东本就是女贞人士,他随口说了两句当地话,使了几个银子,就和其他等待的女真人,一起进了城。
英东心中早已有了去处,就拉着形孤,直奔“寻芳阁”而去。他上次来过一次,虽然花了不少银子,可感觉还是很快活的。数月前,他和白沙湾的一干人等来此办事,虽是路过,可也难掩心中期待。后来,回到丁家堡-武侯门,老刘又看得紧,也不想太过放肆。这几日他勤于练武,老刘也松懈了不少,这才得了个空,拉着莫形孤到此。
紫菱倾笑入凡尘 方使英东背乾坤
两人刚刚到了门口,就被这里的张妈妈一眼看到,她是个记性十分出色的能人,虽然距英东上次光顾,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可是老鸨子一眼就认出了他,慌忙上前揽客:
“哎呦喂,费公子,是您来了,怎么好久不来呢?哦对了,您肯定是贵人事忙,这位大爷也是您的朋友么?快快快,月儿,明儿。赶紧招呼两位大爷进去。”老鸨子指挥着两名浓妆女子,一人搀扶一个,将费英东和莫形孤迎了进去。
英东是第二次前来,自然比上次适应了许多,虽说,莫形孤在锦州见过这样的风月之所,可从未敢进去过,他就显得格外拘束。身边的姑娘,刚碰到了自己的胳膊,就羞臊的不行。两个女子将二人带到了厅中落座,正好对着戏台上唱曲的歌女,那姑娘唱的应是江南小调,曲子中颇有轻灵婉转之意。
费英东一边晃着脑袋听曲儿,一边拿出了几个碎银子,递给了两个迎宾的女子:“去吧,我们有熟悉的姑娘。”那两人表情遗憾,但却不敢多言,谢了个大礼,就走开了。
这时张妈妈早就洞悉玄机,俯身到了费英东耳前:“要不我去喊紫菱姑娘,她现在正好空闲,就是……”
“啪!”费英东又拿出了五两银子,放在桌面之上,豪爽的道了句:“先去请出紫菱姑娘,走时再有重谢!”
“好嘞,费大爷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交代紫菱,服侍的您妥妥的。”老鸨子刚想上楼喊人,就又问道:“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怎么称呼?”
“他是我表哥,第一次出来寻花问柳,我也不知道他的口味,但是刚才那两位,让他们离得越远越好。哥哥,您可有喜欢的模样?告诉这位张妈即可。”
“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娇媚的?羞嫩的?嗓儿好的?文采佳的?反正,只要您能点出来,姐姐我,就能给你找出来个合心意的。”老鸨子扭着腰身,抖着手帕,眉飞色舞的介绍起来。
莫形孤赶忙推辞,说自己喝杯酒就可以,后来经不住费英东和张妈妈的劝说,就想起了一事,然后道:
“有会种花草的姑娘么?”
此话一出,旁侧的两人便哈哈大笑,英东笑道:
“哥哥,来这里是找佳人相伴,不是选园丁丫鬟,得挑色、艺突出的。张妈妈,你去找个漂亮的过来就好。”老鸨子欢快的叫了一声,就上到二楼喊人去了。形孤大红个脸蛋,说道:“实际不用……”
“大哥,你听弟弟准没错,自古有云,人不风流枉少年。今朝你我,也学学那柳永的意境,试试这‘为伊人消的人憔悴’的滋味。”英东给形孤斟酒一杯,就等着佳丽到来。
费英东见过紫菱一次,就是上次来的时候,可是她当时正在陪客,也没有缘分相谈。今日,终于可睹芳容,说话之间,紫菱已经缓缓走来。
那女子,深眸似水,白皙如雪,乌发垂肩,清瘦俏丽。容貌之情,给人一种严肃、不好相处的距离之美。形孤看紫菱的气质,与王素仙的干练、爽飒还有不同,似乎王素仙的凌厉之美,在劳作中更加突出。而紫菱之拒人千里之美,则是在妆容之后,方才凸显,形孤心中就不禁感叹,此女虽容貌出众,可总感觉,少些柔美之气。
费英东请了紫菱姑娘坐下,姑娘答礼时到是恭敬谦卑。形孤这时,便觉得如此有礼,与面容不很匹配,心念道,应是故意而为之。
老鸨子也急急而到,手中拖着一只纤纤玉手,那玉手的主人,是一娇小的姑娘,姑娘花容月貌,两眼十分明亮,且比一般女子稍大,对着形孤就是一眨一眨的,尽显懵懂天真之态。形孤看此女子,既不事故做作,也不清冷傲慢,反倒有些天真烂漫的稚气,心中就感到一暖,没忍拒绝,也让她坐下陪伴。
费英东进门后,装出了一副老练熟络之态,可现在紫菱姑娘,坐到了身边后,就觉得心虚紧张,姑娘毫不拘谨,坐下后先给英东、形孤斟酒。接着,提点旁边的女孩:
‘欣欣’,咱们姐妹,敬两位年轻公子一杯。”
形孤和英东急忙拿起酒杯,四人一饮而尽。其实英东上次来时,就非常想和紫菱说话,这时姑娘过来了,反而增添了许多扭捏。可毕竟,费英东原来一直跑堂送信,应变和适应的能力尤为出色,熟悉了一会,就微笑说道:
“上次我来饮酒,不知姑娘可有印象?”姑娘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回了句:“请公子不要见怪,似乎有些印象,可能那日饮酒多了,记得不太清楚了,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英东笑了笑,想到,原来,人家丝毫没把我放在心上,不过也是,只是对了一个眼神,又怎么能让她记得。
“莫不你是……我记得有一日,一位邻桌的公子,不好好待在自己的姑娘身边,而是,一直在小女子酒桌对面徘徊,后来听妈妈说,他一直邀我前来,可我来时,那人已经喝多了。咦?看身段,到是与公子十分相像,可费公子的相貌,到真是少有的英俊呢!”
原本,费英东以为紫菱开自己玩笑,可他看到姑娘夸赞自己的神情,到是露着真情实意。英东解释道:
“姑娘所说的人,正是在下,自从上此一睹芳华,就惦记着能再相见,今日终见姑娘,心中十分知足。我也敬姑娘一杯。”
“多谢公子。还是年轻的公子知书达理,不像本地豪绅贵族,动不动就摆阔,时不时的就说,自己当的什么官。真是俗不可耐。”
紫菱姑娘放下酒杯问:“费公子从何而来?做的什么营生?”
“不敢欺瞒姑娘,我正是辽东武侯门的新掌门,因刚接任掌门,就到附近游玩一遭,天天舞刀弄枪的,十分枯燥的。”
“哦?紫菱对江湖中事,不很了解。嫂夫人也一定是大家闺秀吧?要不然,怎么配得上公子呢。”
形孤平时饮酒不多,旁边的姑娘,可能不擅长逗人取乐,两人只能一直喝酒。这时候,他也有了七分醉意,听到了紫菱说起妻室,就插话道:
“紫菱姑娘,你好生不聪明,要是我费兄弟成了家,又怎么一直想来看你呢?”形孤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费英东听后,露出了腼腆之色。紫菱脸上闪过了几丝惊醒神情,可又很快收了起来,微笑了几下。
众人又饮了数杯,欣欣突然开口:“公子,我能说一件事么?”那两颗大眼睛“扑棱、扑棱”地直眨,莫形孤当然应允。
“我想出恭!”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桌上的人都哈哈哈大笑起来,就赶忙让她去了。
费英东满嘴的酒气,道了句:“这位姑娘,傻是傻了些,到是十分可爱。”说完这话,紫菱佯装生气:“怎么了?你喜欢啊?”
“不不不,姑娘误会,因为我这位兄长,也是孤身一人,所以,想撮合撮合他俩。”
此话一出,费英东和紫菱觉得有些不妥,两人就发愣了一下,可形孤不知其中讲究,就追问:
“怎么了?”紫菱怕冷落客人,回过神来后,忙解释:
“看缘分。看缘分。”
几人又喝了一阵,这时候天色已晚,“寻芳阁”中的客人,都陆续结束了玩乐,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桌,形孤和英东,动起了告别的心思。两人均已喝的晃晃悠悠,老鸨子再来的时候,形英东出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随手就甩给了张妈,道了句:
“给我俩两处房子,要最好的。”
张妈高兴的无可无不可,就命人去安排房间。姑娘按规定,是不能送客人入房的,四人就在酒桌前话别。
欣欣只说了一些敷衍之词,看样子是急着回去休息。紫菱酒量更好一些,在送别的时候,她轻轻地,挽起了费英东的手,问了句:
“公子,还会来找紫菱说话么?”
费英东也将玉手握住:“会的,我一定会再来的,可一想到你去陪别人,我就……。”
“公子不要再讲,全建州都知道,小女子卖艺不卖身,公子心中能记得紫菱,我知足了。”紫菱眼中露出几丝无奈,转身就跑开了,欣欣仍是傻笑着,闪着大眼睛:“那小女子也先告辞了。莫公子,再见。”说完,就也走了。
两个人被请进了各自的房间,却没有立即入睡,仿佛是身边少了什么。
第二日,莫形孤醒来,似乎对昨天的事,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费英东眼睛虽然睁开的早,却一直没有下床,反复思量着男女之事,一会儿,想痛下决心忘掉女孩;一会儿,又想再次见她一面。但是心中不忘的,却是紫菱的容颜,想念的,也是她的笑魇。
但一想起青楼之地的污浊不堪,又一想起,那些脑满肥肠的官宦巨贾,心中陡然不是滋味。
不管如何,两人还得速速回家,虽然都有留恋,可费英东的心中,却更加复杂难言。
这日,他们离了建州,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就赶回了武侯门。
(下一章发错了,发成了订阅。在此处补上)
管家频道金玉良言英东月下心比金坚
两人到了府宅门前,费英东有些不安,这次冒然出门,也没有和刘大哥交待,回来后,不知他会怎样的生气。形孤也是内心忐忑,终究是借居别人之所,不想招惹非议。两人踌躇之时,就看到了华浅浅疾步而来,见了二人,惊呼道:
“费少爷,莫大哥,你们昨日哪里去了?害得家里人好找呢!刘大哥急的一夜未眠,一大早,就出门寻找你们去了,刚刚才回来。”
两人自知理亏,也没敢多言,就随浅浅进入家门,浅浅赶紧通知了老刘,老刘转眼即到。见两人平安,先是松了口气,就又道:
“费少爷,您真是要把老刘急死了,怎会不告而别呢,您到哪里去了?”
“这……”费英东不敢坦言。
老刘见费英东不语,又去问莫形孤:
“莫兄弟,英东掌门身系武侯门大任,一举一动,都应为门派着想,应是严于律己,爱惜自身。我奉老掌门临终遗命,要全力保他成材。更不敢有一点闪失,在下恳请小兄弟告知,昨天你们到哪里去了?”
莫形孤听后非常为难,他若说出昨天行踪,岂不是出卖了费英东,要是欺瞒老刘,心中也有不忍。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刘大哥,你别问了,我昨天有点要事,去了建州一趟,现在都处理妥善了,你就放心吧。”
“少爷,不是老刘多事,昨夜我查点家资的时候,发觉少了五十几两银子。按说,我是个下人,这武侯门所有的财产都是您的,我只有保管看护的职责,万万不敢苛责您的花销。虽然,老掌门留下的钱财不少,可咱们一家花销用度,都要精打细算,还有您将来的娶妻生子,以及我们三个下人的工钱开销,要是长期算来,家中不很宽裕。您要是出去吃喝玩乐,肆意挥霍,是千万不可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出去这一次而已,何必小题大做呢?”
“少爷,古人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能因为这一次,就不放在心上,倘若以后……”
“哎,我说刘管家,我就出去了一次而已,你干嘛这样不依不饶的,怎么了?是不是家中来人了?你不说我两句,显不出来你的能耐了?想在你家亲戚面前树立威信?”费英东一时气恼,就把话说重了,华浅浅一听,英东话中带刺,就赶忙离开三人,向后堂去了。
刘管家听后,脸色沉重,露出了羞臊之色,可是他赶紧压低了声调,忙说:
“不敢,不敢,少爷您不要动怒,我也为了武侯门着想,并不敢冲撞掌门。”
“好了,不要再提。我累了,晚饭我不吃了,莫大哥,你随我来。”说完就甩了甩袖子,向厢房走去了。莫形孤手足无措,只得跟着费英东去了。
到了费英东屋内,形孤刚想劝他,英东就道:“不许为刘管家讲好话。”说完,就在院中吆喝了一嗓子,叫来了浅浅后,吩咐她送来两壶酒,要与形孤同饮。
“你明天还是早早练功,今天这酒别喝了。”形孤道。
“哥哥,我心中烦闷,你就陪兄弟喝点吧!”不由分说,也给形孤斟了一杯,形孤叹了叹气,就不再多言,转而就问:
“兄弟何事烦忧?”
“这话也只能和哥哥说了,今日我从建州回来,路上就一直魂不守舍,脑中全是紫菱的样子,我心绪不宁,总是想她,你看怎么办?”
“这……这……”形孤脑中,除了在九华山时,有些儿女情长之念,等遇到了父兄横死,早已不再多想这些。就是这几日来,华浅浅一直对他暗送心仪,他也都装作不知,希望大事化小。费英东一问到此话,又勾起他王素仙的旧事,虽然心中还有难过,也抑制了一下。道:
“可她乃青楼女子,出身恐怕不太好吧?”
“我岂会在乎这些,我昨日看她,对我也有几分好感,要是她不反对,我想这几天就为她赎身。”
“依我之见,你与那姑娘不过初次相见。脾气人品都不甚了解,再说了,但凡家中正室,都得贤良淑德,操持家务。她一欢场之人,能否勤于家务?可否静心持家?兄弟你都不得而知,此刻就做下决定,是不是仓促了?”
“哥哥也有几分道理,那我就再去相会几次,看她是否愿意跟我好好过日子。”
“这也不妥吧,刚刚刘大哥还……”
“好了哥哥,我心意已决。”费英东说完,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形孤勉强与其碰杯,心中甚为担心,可也佩服英东的敢爱敢恨。
费英东一杯杯的来碰,形孤也渐渐有些酒醉,说道:
“贤弟,我本以为,我能安稳度日,在家中的小药铺,娶妻生子,平淡过此一生。哪想家中频遭变故,我父亲、兄长都遭奸人害死,我却碌碌为为,终日赋闲度日,既找不到仇人下落,也无有报仇能力,真是枉为人子,你说,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大哥,你切不可妄自菲薄,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大哥无心习武,待我神功练成之时,先为大哥报仇雪恨,再去除掉痴论书生。对了,还有那剩余的两毒,也不能轻饶,到时我必扬名江湖,威震四海!”
“兄弟志存高远,我很是钦佩。可父母之仇,若是假手于人,我还有什么忠孝可言?”
“既然如此,哥哥,哈哈,我有一办法,待我神功大成,废去你仇人四肢,绑缚你面前,让你手刃仇家,就不算假手于人了,你看怎么样?你说,你都找谁报仇。”
费英东这时已经酒劲上头,开始大放厥词。
“好!好!兄弟,我数给你,一、二、三。”形孤也是不太清醒。
“恩,一个,龚自悠。两个,刘雄才。三个。阿……”不知怎么回事,两人在“寻芳阁”时,喝的比今日更多,倒也没有如此失态,费英东已经是双眼直楞,舌头打结,说话早就是结结巴巴了。
“刘雄才,还有什么,阿敏,恩,……他手下的,什么阿尔通。对对,还有明朝的那个阉货,叫什么……张春东。他害我坐牢,。害我……你知道么?
”形孤已经是酒话连篇。
“嗯,嗯我都记住了,一、二、三,反正我都替哥哥杀了,哈哈……杀……了。”费英东恣意大话。
“说实话,我羡慕……你,你不光有真么大的门派,在外还大有声望,再加上这武侯门的传承,以后定是前途似锦。不像我,过了今天,不说明天。还有,你敢爱敢恨,管她什么风尘女子,还是贩夫走卒,你喜欢的,你就敢大胆喜欢。哪里像我,窝囊废一个,我遇见了,就不敢。嘿嘿…嘿嘿…”
形孤面颊通红,趁着酒劲,说出心里的情伤。
“哥哥,我还得给你说,逢此天下大乱,你我兄弟定要闯出一番名堂。要不然,男儿在世,岂不是白走一趟?要不,我们就活的轰轰烈烈;要不,咱们就死的一败涂地。决不简简单单,了此一生,那样的话有什么趣味?”
“不不不,我就想报仇之后,找个贤惠的妻子,平平淡淡的度此一生,终日刀尖舔血,尔虞我诈的,我没那个本事。”
“没……出……息。”
两个人喝的酩酊大醉,一个趴在桌上,一个躺在地上。都在忧愁与希望之中,昏昏的睡去了。
自古忠言多死谏 从来英雄爱红颜
莫形孤“啊”的一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他感觉浑身酸粘,好像是出了一场大汗。原来他刚才做梦,梦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梦中的亲人一直在惨叫,那叫声悲惨至极,吓得他惊厥而醒。现在又觉背后冰凉,原来是昨天和费英东饮酒过多,竟然睡在了地上。
他抖擞了下精神,站起身后,把在桌案昏睡的英东扶到了床上,然后给他盖好棉被,就轻轻地关上房门,回到自己屋去了。他心中一直不安,念着父亲、哥哥尸骨无存,就想抱着侥幸的念头,再回到老边山青龙帮,看看能否拾得的亲人的骸骨。
这时天刚刚蒙蒙亮,他却丝毫没有了困意,看宅院之内,众人都未起床,也不敢前去叨扰,收拾了下盘缠干粮,就踏上了去老边山的路途。走时形孤留了一张字条,放到了前厅的桌案之上。
他出了丁家堡一直向西,先是渡过了辽河,又小心翼翼的绕过了锦州城,在野外路宿了一夜,次日就到了老边山青龙帮。此时,山寨之内已经是破败不堪,没有一点昔日的样子,形孤到了前厅,除了看到一片焚烧之后的余尽,什么也没有发现,想来这山寨久经风霜,连骨灰也被风吹散了。他心中难过失望,就从父亲哥哥死时的位置上,捻起了几穝灰尘,找了一个破布包好,就下山回丁家堡了。
这一去一回,用了近乎三日,这天傍晚,形孤回到了武侯门,没想到武侯门大门敞开。他便觉得有些奇怪,一进门,就看见老刘、浅浅、华老头、额亦都四人坐在客厅,四人脸上布满了焦虑,形孤上前问好,道:
“几位,我回来了,不知道两日未见,大家可好?”
老刘向后望去,不见费英东踪影,就大声斥责:
“好啊,你可算回来了?我料想定是你带少爷出门了,自从你俩热乎之后,他既不兢兢业业的练武,也不安安稳稳的在府,你快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我家少爷呢?”
莫形孤听得是一头雾水,他几时见到了费英东了?莫非打从自己出门后,费英东也出去了?难道他又去“寻芳阁”找紫菱了么?
“刘大哥,你这就冤枉小弟了,我那日早就出门了,因为看大家都未起床,所以不敢打扰,哪里见过英东兄弟呢?他果真两日未归?”
“你少装蒜了,要不是你,少爷决不会一连两日不回府,我们真是瞎了眼,留你在府邸,好吃好喝的款待你,你却教导掌门吃喝玩乐,走,武侯门不欢迎你!”
“爷爷,你别着急啊,莫大哥说没见,定是没见,以他的为人,他决不会骗我们的,而且要是他俩一起出去的,怎么莫大哥一人回来呢?”。论起辈分,浅浅应喊刘管家爷爷。
“哼!说不定他把掌门藏起来了,或者是花言巧语的让他不回家,这个小子,那天跟着和尚、道士来我们府里捣乱,估计就没安什么好心思。现在又把掌门拐骗走了,定是觊觎我们武侯门的神功和秘宝,我岂能容他?不过,姓莫的,你也不能马上就走,速速把掌门交出来,不然我对你可不客气!”
老刘急的暴跳如雷,双手紧握,头上青筋暴露。
形孤觉得十分冤枉,又申辩道:“刘大哥,你何出此言?我走时还留了字条,说到老边山一趟,那时费兄弟还没起床,我怎么和他出去?”
“休要狡辩,信口雌黄!我们几人,这两日为了找掌门,里外两屋统统走遍了,谁曾见过你的字条?你们说!”老刘愤然问向三人。
那三人不敢做声,都勉强的点了下头。
“你无话可说了?撒谎的功夫是半路学的吧?你说还是不说!”老刘横眉立目,眼看就动手。额亦都和浅浅再来相劝,刘管家说什么也不听。
莫形孤心如针扎,上次公堂之上,锦州的副监军张春东就是这样污蔑自己的,现在虽然不是公堂,可憋屈的滋味更胜以往,他憋红了眼眶,声带哭腔,哀怜的道了句:“我真没见费英东。”
只听“倏儿”的一声,老刘就踢向了形孤,形孤不懂武艺,闪躲不及,只觉得腹中生痛,人就飞了出去,磕碰在了墙壁上,又感觉一阵剧痛。老刘停了停,接着又想动手,浅浅一下子冲到他身前,跪了下来,抱住老刘的双腿,哭着哀求道:
“爷爷,你放过莫大哥吧,你别打他了,他没学过武功,撑不了几下的,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形孤身体前后都疼,又发觉舌头品出了血腥味,他用手背碰了碰嘴唇,就见一片鲜血。虽然形孤气愤不已,可疼痛的难以起身。在这时,就听到一声嘶哑的喊声:
“老刘,你做什么?”原来费英东刚刚回府,正好看到了老刘伸出的那一腿。
“哥哥,你怎样?”费英东连忙去看莫形孤,见他摔倒在地,口流鲜血,更加恼怒至极。大喊道“老刘,你为何伤害我形孤哥哥,他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额亦都看到掌门回来,他感恩形孤上次求情,结结巴巴的道:
“刘管家以为莫大哥和你出门了,正要让他交代你的去处呢,恐怕……,恐怕是有些误会。”
“哦?那你就刑讯逼供?形孤大哥不懂武功,你就出手伤人?这是我的客人,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还有前几日,我们的伤患,也都是莫大哥治好的,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现在你就敢打我的客人,以后是不是也要打我了?你仗着,自己服侍老掌门多年,一向不把我这个新主人放在眼里,要是我陈新、丁易两位师兄接任,你肯定是不敢吧。既然你不愿意诚心待我,我们主仆的情分到此断绝,武侯门不留你,给你支些银两,独自谋生去吧!”
“少爷……你要赶我走?”老刘这时,也发过了火,又看到了费英东回来,就觉得做的有些过分。可听到英东轰他出门,一时觉得天塌地陷,伤心欲绝。
“少爷,刘管家他只是一时冲动,他也是为了你好……”华老头虽觉得身份不够,可弟弟落得如此下场,也赶紧求情。
“别废话,老华,我看你平时踏实,你要是想留下,咱们照样是互敬互爱,你要是舍不得你哥哥,你就随他而去,我费英东决不强留。天下间,就这句‘为你好’不是人话,做什么事,都打着这个旗号,那谁都要造反了。”
英东气上心头,也顾不上旁人情绪。
这时,形孤就想求情。可,一是老刘刚才冤枉自己,二是这一腿疼在身上,他一时也难以消气。额亦都和华浅浅,都来到费英东面前求情,被他一一驳回了。
“少爷,我十五岁就在武侯门,伺候了老掌门三十余年,虽说与老掌门是主仆,可他对待我,就像自家人一样,我也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武侯门的事。现在您却要赶我走,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丁掌门?我又怎么舍得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而且,少爷你年轻懵懂,对人情世故、江湖规矩都未经历练,我又怎舍得离你而去,若掌门非得扫我出门,老刘只能在您面前自尽了。”
老刘痛彻心扉的诉说后,就拽出了一把匕首,当下就要自尽。费英东怒气未消,道了句:“随便吧。”那冰冷的语气,似乎也冰冻了老刘的心窝。他一时激奋,倒握匕首,就往胸前去扎,还好额亦都眼疾手快,出手拦了下来,老刘看匕首飞走,再也隐忍不住,放声大哭。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仆,双腿跪地,伤心欲绝,痛哭的声音,令人为之动容。
费英东的心肠并非铁石,而他确是从“寻芳阁”回来。因他在那里也伤了心,回来的路上,就有些情绪失控。碰巧,又遇上老刘胡搅蛮缠,这才气急败坏的做下了决定,他这时心乱如麻,也不想在厅中多费口舌,“哼”了一声,就扶着莫形孤去后院了。
形孤被扶到了床上,英东又喊来额亦都,让他去请村中大夫,形孤忙说不用,自己摸了摸小腹,又呼吸了几下,拿来纸笔,写下了一个药方,让额亦都去照方抓药。等额亦都出了门去,形孤也顾不得伤痛,问道:
“弟弟,莫不是你又去找紫菱姑娘了?”
费英东叹了一口气,露出了满面愁容,说道:
“我也不知如何是好,那日我兄弟两人酒醉,醒后看你留了字条,说是要去找寻遗骸。我一直等哥哥至下午,就知道你是回不来了。可晚些时候,我心中相思难耐,自己又进了建州城,去找紫菱姑娘了。我俩喝酒到了深夜,一时情不自禁,向他透漏了娶她的想法,然后那晚,我们就……我们就……做了点不该做的事。”英东羞愧的低下了头。
“然后第二天,我去向老鸨子打听赎身的事,老鸨子刚开始是一万个愿意,给开了五千两的价码,我就心想着回来凑钱。可又过了一会,老鸨子来问了问我的身世、年龄、营生等情况,又突然反悔,说是多少钱也不行。这下我哪能愿意,就缠着老鸨子让她说个明白,后来老鸨子实在拗不过我,说让我晚上找紫菱问问清楚,我就又待了一天。
那天紫菱见我之后,态度十分冷淡。我就又提起了赎身之事,她只对我说,一切都听张妈妈的。后来我又喊来张妈,三人在酒桌上对质。紫菱这才道出原由,原来她是嫌我身在江湖,未来生活不得保障,恐怕打打杀杀后,出了意外,连累家室。
我心想,她早已知我身在绿林,为何此时才提出不愿意?那晚,无论我怎样宽慰,她始终是不同意。其实弟弟心中,能感觉到她对我有意,可现在这般情况,我又能如何?”
天降
补标题:美人紫菱心何往。衷心管家走四方
紫菱之事的影响,现在英东心中,远远大于老刘打伤形孤。他又对形孤道:
“等大哥伤势恢复了,随小弟去建州一趟,你我再好好与老鸨子说说,今生,我非紫菱姑娘不娶。”
形孤点了点头,又说起老刘的事情:
“贤弟刚才有些冲动了。依我看,刘管家对你忠诚无比,就是太过紧张你的安危,才做了些出格的事,教训两句也就算了,何必把事情做绝。有个爱护自己的人不容易,一会儿,你二人再谈谈,千万不能赶他出门啊。”
费英东听后思量了一下,说要再考虑考虑,嘱咐形孤好好休息后,就先回自己房去了。英东走后,浅浅才敢进屋,她从厨房端出了一碗补汤,热过了之后,就给形孤送到了床前,形孤看到浅浅,心中很是感恩,道:
“浅浅,多谢你刚才帮我讲话,要不然,我就被刘管家打死了,嘿嘿……”形孤咯咯直笑。
“莫大哥,你还笑得出来,你不难过啊,我看他踢你那一脚,得多疼啊!来,喝碗参汤吧,这是上午我特意炖的,刚才又热了一下,你趁热喝了吧。”
浅浅拿起勺子,吹了吹鸡汤的热气,就一勺一勺地给形孤喂了下去,形孤看她对自己这么好,心仿佛融化了一般。等汤喝完了,浅浅又问形孤想吃什么,就要张罗着去做。这时额亦都匆匆跑进了屋,气喘吁吁的喊:
“哎呀!大事不好了,我刚取药回来,就见刘管家在收拾包袱,好像是要离开。这时候,浅浅的爷爷正在劝他呢,你们说这怎么办呢?”
“快,你先去通知英东少爷,我和浅浅这就过去。”形孤强忍伤痛,在华浅浅的搀扶之下,就去找刘管家,等到了他的房间,已经看见衣服行装都收拾好了。
华老头正在一旁相劝:“我说弟弟,掌门年轻气盛,说话不计较后果,他绝不是诚心赶你走的,一会儿等他气消了,我去给他说说,你这样做,实在不值得啊,我说……”
“哥,你别再说了。我去意已决,家中事务,你已熟悉的差不多了。以后,定要好好规劝英东少爷,让他勤于练武,少去吃喝玩乐。这样就是我走了,心中也会放心的。我知道以哥哥的人品,一定会实心实意的对待掌门,等有空了,我会再来看你和浅浅的。”
老刘又看到了形孤和华浅浅,站起来先鞠了个躬,道:
“莫兄弟,刚才得罪了,老刘没脸再留下来,我看,掌门和你十分投缘,莫兄弟也是善良忠厚的好人,这以后掌门的行为举止,也请小兄弟多多费心提点,老刘在此谢过了。”
他对形孤说完,又把好好照顾费英东的话,交代了浅浅一遍,当下就要跨门而出。
三人又是一阵劝阻。
正当这时,额亦都慌慌张张跑来,看到了此情此景,也是急忙阻拦。
形孤眼睛向他望去,意思是:费英东怎么没来。书童无奈的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请不到掌门。老刘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暗语,他心中难受,就趁着空挡,夺门而出。老刘在武侯门练过轻功步伐,四人一时不备,让他趁着空隙而走,介时很难追的上去。
刘管家快步奔出了府院,出了大门后,留恋的看了一眼大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就消失在了村中小道之上。
这天,武侯门中,每个人都心情沉重,互相之间也很少说话,费英东更是没出房门一步。一连过去三日,再也没见老刘的身影。
形孤的伤势基本痊愈,老刘那日一脚,也没出内力,他只是受了点磕碰之伤。这日清早,他起床活动,向往常一样走到院中,想看看英东是否在此练武,哪知他到院中后,竟发现四下无人,就又去敲费英东房门。敲了半晌,英东才迷迷糊糊的打开了屋门,形孤就觉得心中不快,问了句:
“今日怎么不见贤弟练武,昨日没有睡好么?”
“啊,好几天没练了,心中烦闷,一点心思也没有。对了哥哥,一会儿咱们赶去建州吧,了却了这桩心事,我也好专心习武,如何?”
“行,行吧。我准备一下,稍时我俩前厅相见。”形孤考虑到,要是能办妥赎身的事,就能帮费英东稳下心神了。
两人出了武侯门,策马疾驰,半天左右,就来到了建州。两人在“寻芳阁”对面找了一间客店,安顿完毕后,就去对面找到了张妈妈。张妈妈一看是费英东,立马来了精神,赶紧笑脸相迎,又吩咐了下人上茶。因这时,青楼未到开张时间,三人就在内厢中谈话。
“费公子,不不不,费掌门,怎么这样猴急?还未到迎客的时辰,您就赶来了,这真是给我脸面呦!”
费英东假笑了一下,道:
“张妈,你我开门见山,你用个什么办法,能让在下迎娶了紫菱,小可确实真心而来。”
“哎呦喂,现在您这样的痴情种子,在我们烟花之地,还真是不多见啊。上次呢,我开出了五千两的价钱,实在是真心实意的,想给我家姑娘找个归宿,可真没多敢要您的。你想想,我养她这么大,吃啊住啊,教她唱歌啊、跳舞啊,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了。我可没赚您的钱啊,后来我问了问我家姑娘,又详细的,把您的家世给她报了过去,哪想到我们姑娘胆小,不敢进你们江湖豪杰的家门。后来晚上,咱们三个不也相互商谈了么,依我看,她确实不想进你费英雄的大门,姐姐我,干着急也没用啊!”
英东听到这里,从带来的银子中拿出了十两,说道:
“张妈妈必然有妙计,这点银子,无论您说成也好,说不成也罢,都算孝敬姐姐你的。”说完,就放到了张妈妈面前。
老鸨子一见到银子,心花怒放,刚想伸手去拿,就又停了下来。眼珠子一转,嘴皮子一努,就问:
“果真事成事败都不怨我?”
英东再道:不会埋怨。
“那好,姐姐就给您费费劲。费公子,您今晚先不要来找紫菱,我呢,也不安排她今天接客,我将费公子的心思,再好好的、掰开了、揉碎了与她说道说道。然后呢,明早,我安排你两人在外头见个面。这样既不喝酒、也不在欢场,你们再好好的倾诉一番心事,等姑娘回来了,我去问问她的意思。这样两天下来,就是块石头,也该松动了,您说是不?”
费英东自是唯老鸨子之命是从,又感谢了几句,道:
“我就住在对面客店,明早,静候张妈妈的佳音。”说完就和形孤走了,张妈眉开眼笑的送客,自不必说。
两人出了寻芳阁,就听形孤道:
“兄弟,你去为她赎身我没有异议。可还是原来哥哥讲的,她要是真心和你过日子,这些银两也花的值得,要是,她只贪图你府中钱财,此女是万万不能娶的。”
英东听后,也觉得十分有理,问:
“那依哥哥所言,怎样才知她是否真心?”
“这样,如果明日你二人见面,你就说,所有积蓄只够为她赎身,两人结为夫妇后,日子只能吃饱穿暖,若是想大富大贵,还需你奋斗数年,看她是否愿意,与你同甘共苦?”
“哥哥说的对啊,我怎不曾想到,明日就按此行事。”英东听后大喜。
这十两银子果真好使,早饭过后,张妈妈就差人送信而来,说是紫菱在城西“宜舍亭”等他,形孤说,自己不方便前去,就让英东一人赴约。
过了约有三个时辰,就看见费英东喜气洋洋的回来了·,形孤忙问事情如何,费英东喝了口水,就言道:
“我与她相见之后,两人互诉衷情。发现她确实心里有我,说这几天都无心接客,脑子里想的都是我,又说那晚之后,早已经把自己当成我的人了。”
形孤点了点头,问,后来呢。
“我当即就表明了决心,说这辈子非她不娶,她虽然迟疑我的江湖身份,可也同意了下来。又说那日,并不是自己不情愿,而是那姓张的贱人,看我答得痛快后,心起贪念。逼迫着紫菱,把她担心江湖仇杀的事情,拿出来扩大宣扬。
紫菱虽是小有担心,并非如老鸨子说的那么严重。实则是老鸨子没安好心,想问我多要点钱财。紫菱还说,老鸨子想要八千两银子,让我心中有数。”
形孤听到这里,就觉得事情蹊跷,道:“
那我让你说的那些话呢。”
“最后,我就按照哥哥说的,讲出了那番说辞,紫菱就说,只要家中有房屋土地,能供二人吃喝足以。”
形孤听后,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呢。”
“我告诉她,我手中不足一万两银子,要是办成了此事,可能只余下一千两了,以后恐怕是要拮据度日了。然后为了表示真心,就又把那一千两银票送给了她,也告诉她,给她的这一千两作为家用,以后家中,吃穿用度都归她打理。你看怎样?我估摸着,明天就可以接紫菱回府了。
贫贱夫妻万事穷 携美度日一场空
莫形孤听后,觉得事情大有不妥,他问费英东:
“你为何给她银子?明日之事,尚无定论,兄弟的银子,给的是莫名其妙。”
“这哥哥你就不懂了,想想看,我倾家荡产的来给她赎身,如果事情办成,我身上就剩一千两银子。而我,今日就把这一千两先给她了,一是代表我的决心;二是我想让她知道,即使我再困难,也会为她赴汤蹈火,倾其所有。也果真不出我所料,今天,她知道了我的处境之后,表现的十分感动,说是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待我和老鸨子谈好价钱之后,就可随我回家过日子了。”
形孤听后,没有言语,思量了一会,道:
“按你所说,她愿意和你平淡度日,只要明日付了赎金,你两人就可喜结连理了。嗯……也好,就看明日,那张老鸨子怎么回话了。”
莫形孤对这一千两的决定,虽然有些不太赞同,可他想,兴许英东的这些心意,能彻底感动一个人。毕竟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大不了,最后接不出来紫菱,损失这一千两罢了。
形孤接着道:“我把话说在前头,此事办妥之后,兄弟一定要回去刻苦习武,毕竟,光大武侯门的责任,还落在了你的身上。”
“哥哥一百个放心,我心中没有牵挂,定会好好钻研武学,既为了那日踢门之耻,也为了师父的临终遗命。还有,莫大哥放心,你的血海深仇,也统统交给小弟了。”
形孤心想,但愿如此。
用罢了晚饭,形孤建议早些休息,也好养足精神,明日和老鸨子谈判。但英东又想去“寻芳阁”找紫菱,形孤的心思是,明天就可娶回家了,何必在乎这一天半天?可他扭不过费英东,就跟着这位痴情种子来到了对面。
张妈妈一看两人到来,就道:
“费公子真乃是古今第一情种,连这一晚上都等不了么?”
费英东刚想和她搭话,就听老鸨子言道:
“公子,无论今日,我家姑娘和你怎样说的,关于这赎身的事,由莫公子作证,说好了的,是明早详谈。所以,今晚,您只是我们小店的客人,至于其他的事,都放在明日上午,费公子可否答应?”
英东听后,也只好应允,就对老鸨子讲:“既然费某是客,那就请紫菱小姐出来相见吧,银子分文不少你的。对了,也给我莫大哥找个陪伴。”
老鸨子听后,又是满面带笑:“莫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咱们上楼,雅座挑选如何?您二位爷,已经是我们这里的贵客了,怎能让两位坐在大厅?请请请。”
老鸨子只说给形孤找个姑娘,可丝毫没提紫菱的事,费英东心中生疑,到了房间后,立刻就问:
“张妈妈,紫菱怎么还不来?”
老鸨子此时面露难色,吞吞吐吐。费英东一再追问,张妈搪塞不住,就小声道:
“今天,来了几位后金的大人物,他们指名点姓的要找紫菱,所以我……,我……”
“啊!岂有此理!你个老不死的,居然……”费英东气的猛然起身,用手狠狠拍了桌面一下,桌上的茶具酒杯等物,叮叮当当直响。
“别……别……,费爷爷您别误会,找紫菱那个“王孙公子”我认识,别看他平时吆五喝六的,每次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说来也奇怪,要是别的姑娘陪她,都得被他折磨的够呛,就是您这位紫菱,每次不光以礼相待,赏赐也给的特别多。就说这次吧,我跟姑娘也说了,明天就要为她赎身了,还是别接客了。
可这位后金的大爷,说从关内得了一对稀世玉镯,非要送给紫菱,我还没多说什么呢,姑娘就言道,怕得罪了这位贵人,再砸了我们的小店。这不,刚才就……就去应酬那位大爷了。”
老鸨子也不敢得罪英东,一边说话,一边看着费英东的脸色,只见他是满脸怒容,脸上阴沉。
“哥哥!我见你这次出门,佩戴了一块玉佩,是吗?”费英东道。
“可那是……”
“弟弟知道,那是九华山的传世之宝,是王少寨主留给哥哥的纪念,今天,无论如何,请大哥帮个忙,把玉佩借给小弟,大不了,以后我去买一块好的,再把它换回来。可今日这口气,我定是咽不下去。我不想在紫菱面前丢人,大哥,你看行么?”
费英东说完,就向袖带外掏银票,意思是拿钱来换。莫形孤怎敢接受,赶忙道:
“弟弟先拿去用就是,可兄弟别忘了,过一段后,寻到好玉,将此玉还回,毕竟是……”
“哎呀,哥哥你就放心吧,快拿出来给兄弟吧。”英东着急万分。
形孤这时,伸手去解腰间的玉佩,可一摸,方才发觉,玉佩却不在身上。经他一回想,原是出门换了一件衣服,那玉佩,连着衣服都留在了客栈之中。
费英东听后,飞一般的跑出了门,他着急表露芳心,也顾不得了:别人的房间不能乱进。
两人还未付账,形孤只能由他而去,而自己坐在了包厢之中,他看英东如此痴情,也是无可奈何。老鸨子强行安排了一个女子,坐在形孤面前相伴,莫形孤虽是血气方刚,可自从喜欢上了王素仙以后,就很少去看这些庸脂俗粉,应付了几句场面话,找了个借口,就在二楼之上晃悠。
形孤一是为躲避这位女子纠缠,二是看看英东何时回来。莫形孤刚刚走出自己的厢房,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影,掠过前方拐角。他觉得这个背影好像自己认识,就是一时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无比好奇之下,就想知道这是何人。于是疾步前去察看,等他穿过了拐角处,就见那女子,闪入了另一间客房,形孤太想知道那是何人,就轻轻地,来到了厢房门外,透过窗棂纸,想去辨认屋中女子。可这门上纸张,实在太厚,加上烛火昏暗,不能看的清楚。形孤觉得,偷窥实属不雅之举,就想转头回去。可门内,传出了一道声音,让他立刻知道了对方身份,因为那声音十分刺耳,虽然是个女声,却是老声苍音。打耳一听,不知情的人,定以为是个年过五十的妇女,实则不然,这就是上次陪形孤喝酒的“欣欣”。形孤之所以,对此女没有过多好感,皆因为她声音苍老,那次见过一面,形孤心说:这女子虽然懵懂可爱,但声色过于老态,就再不想见第二面,除非她把自己毒哑了。可欣欣的腰身、面容都是美丽的,所以刚才形孤才觉得似曾相识。
那难听的声音,说道:“紫菱姐姐,听妈妈说,你明日就要脱离苦海了,那个费公子,不是要给你赎身么?怎么今天还要去招呼贝勒爷?对了,你不是在他房里么?怎么出来了?”
“哎,我正为此事,伤神烦忧呢。阿敏贝勒,不知从何处听说,有人要为我赎身,今天带了十件珠宝玉器,各个都是上好的材料,说是一点小小意思。又给张妈开出了一万两的价钱,要接我回府。刚才,他和几个朋友谈事,就先让我出来了。出来前,又顺手给了我三千两银票,说是安顿我父母的费用。还说,一会儿谈完事情,我回去后,对我还有重赏呢。你看这……”
“啊?那你接银票了么?”欣欣担心道。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钱,一时财迷心窍,就接了过来。哎,你说,我接下来怎么办?”
“下午你回来时,不是也接了费公子的一千两,总不能,一女配二夫吧?姐姐,你得赶紧做决定,以免,到时弄得不可收拾,虽然,费公子是绿林好汉,实力地位不如那位贝勒爷。可要找起麻烦来,也够咱们这种小百姓喝一壶的。那贝勒爷更是惹不起,听说他是汉王的亲侄子,手握一旗的兵权,惹恼了他,别说咱们寻芳阁,就是整城的人,他都敢诛灭了。”
“我的好妹妹呀,我岂能不知其中厉害?我思之再三,为今之计,为了不惹怒贝勒爷,当然也为了长期的好日子,我想让张妈妈明日回绝了费公子,把这一千两银票还给他就是了。以后断绝来往,这样,就避免了贝勒爷那边的麻烦。”
“可这费公子,我看的出来,对你真是有情有义,你舍得么?”
“今天和妹妹说句知心话,我心中,早已归属费英东了。
可是他身在绿林,以后避免不了打打杀杀,我们这种人呢,就是一介草民。本来就孤苦流落到了风尘,现在有一稳稳当当的去处,还贪图什么呢?情这个字,对我们这种女人,根本不配拥有。他的好,我会记得,可我的路,也只能这样了。
进了贝勒府,我定是个小妾,加上我出身不好,必然受人欺负。可父母有了依靠,我也吃喝不愁了,就忍下来算了。
再说,我不忍看到,费公子倾家荡产的前来赎我。如是因此,导致以后生活艰苦,想必,我们都会彼此埋怨的。”
莫形孤在门外,听得是清清楚楚,他心中的波涛,是一浪猛似一浪。原来,仇家阿敏也在这里。原来,紫菱并没铁下心来要跟英东。形孤想到了兄弟如此付出,却换来了一场空,即刻为他难过。不过,他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既然知道了阿敏在此,形孤就鼓起了胆子,想趁机为父、兄报仇。
英东冒死吐真心 紫菱无情还有情
莫形孤不敢再听下去,就躲进了一处拐角。
他听到,紫菱一会儿还要去陪伴阿敏,就想尾随而去,看看是否有机会下手。先是欣欣从屋内走出,稍稍一会儿,也看到了紫菱出来,形孤不敢公然接近,只能等到紫菱的身影,快消失在视线中时,才默默跟上。没有几步,她就进入了一间屋内,形孤看了四周,见无人出入,就又躲到了门外偷听。
这次,他也顾不得作风好坏,用手蘸染吐沫,点破了窗棂纸,单眼向屋内看去。先是看到了阿敏,又看到了他的手下-阿尔通,咦?还有一少年,似乎在哪里见过。形孤再是细看,原来,是那日与自己同囚老边山的刘家公子,也就是刘雄才的小儿子,形孤回想了一下,脑中想到此人名叫刘燃。
屋子中,除了三名男客,就只剩下紫菱自己,阿尔通道:
“贝勒爷、刘公子,我们既然谈完了,就找些姑娘来吧,也好为刘公子,一尽地主之谊。这刘家少爷年纪轻轻,想必少来烟花之所,紫菱姑娘,劳烦您,再喊几位美女来。”
形孤想到那日老边山屠寨,阿尔通是飞扬跋扈,现在居然在一个青楼女子面前,如此礼貌。
刘燃慌忙起身,道:
“贝勒爷,阿尔通将军,我这次出门,替父送信。决不敢逗留造次,在下先走一步了,说完就转身出门。”
莫形孤看到这里,猝不及防,一时找不到躲藏的地方,顺手一推,就进到了对面的厢房,还好这间客房无人使用。形孤的心“碰、碰”的在黑暗中狂跳,耳听声中,似乎刘家少爷已经走到了门外,遂后伴随着的,是阿尔通的挽留之声。可那刘少爷归心似箭,除了远去的脚步,什么也没有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阿尔通道:“黄毛小子,这么大了,连姑娘都不敢碰,真是个榆木疙瘩。”
形孤稳了稳心神,从暗房中戳破窗花,再看对面,只见又有两三名女子进入,遂后大门又关了起来。
形孤看今日机会渺茫,而且紫菱也在屋内,就放弃了报仇的想法,刚准备推门回去,又听得一阵吵吵声自远而近。这声音对形孤而言,是再熟悉不过,正在嚷嚷的两人,正是费英东和张妈妈。
那边老鸨子说道:“我说费大爷啊,我们这是做生意的地方,你可不能硬闯啊。再说了,你可知道屋内是什么人吗?那是后金大汗手下的旗主,就是阿敏贝勒爷,打个喷嚏,辽东就得颤三颤的人,哎,我说,你怎么不听我劝啊……”
费英东嚷嚷着、叫骂着,想要硬闯紫菱的房间,形孤躲在屋内,急的直跺脚,心中暗道:
“我的傻弟弟啊,你干嘛这么冲动?屋子里的,都是宰人的活阎罗,你这样不是送死么?”
“啪!”的一声,老鸨子相劝不住,对面的房门就被费英东一脚踢开,形孤也只得把房门开了个缝隙,尽可能的,把身子向前凑。
他透过门缝,看到屋内的众人。
屋里的人先是惊呆了片刻,然后阿尔通暴怒而喊:
“哪里的小兔崽子,不要命了!”说完就挥拳去打费英东,阿尔通虽然身经百战,但是论起单打独斗,身手确实一般,没出几招,就被英东打趴在地,英东得意而道:
“紫菱姑娘,已和我早有婚约,今天,张老鸨子还敢安排接客,简直是岂有此理!在坐的那个人,你要是识相,带着你不中用的下人快滚,要是不识抬举,本大爷打的你满地找牙!”
英东呼喝的,就是静坐饮酒的阿敏,阿敏见来人是为了抢夺紫菱,就想起了要为紫菱赎身的客人。
昨日,老鸨子派人,向贝勒府送了口信,说是有人要出大钱为紫菱赎身,所以今日,阿敏才持重礼而来,其实阿敏心中,丝毫没有顾忌,也没把耳闻到的客人放在心上。哪知费英东今天,竟然主动过来挑衅。阿敏泰然自若,毫无表情的向旁边的老鸨子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要为紫菱赎身的大豪客?”
老鸨子早就吓得惊魂失措,忙跪下道:“贝勒爷,我拦不住他,他非得进屋打扰,我……我……”
“行了行了,一会儿再说你的事!小子,可知道我是谁?居然敢在这里撒野?你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今天我可能会从轻发落。”阿敏趾高气扬。
“你不就是一条后金的鹰犬吗?在这里神气什么?旁人怕你,我可不怕。紫菱,你现在就跟我走,管他什么旗主,管他什么贝勒,他若敢阻拦,今天我就要了他性命。”费英东也是盛气凌人的说道。
“哈哈哈哈,好好好,小东西,你问问紫菱,她要是心甘情愿的跟你走,不光我不阻拦,我还将这十件精美绝伦的珠宝送给你。”说完,阿敏拿出了十样珠宝玉器,每一样都是金光闪闪、璀璨夺目。
费英东当下就觉得害臊,虽然借来的无常寒玉也是宝贝,可远远不及阿敏拿出的珍贵。英东自知比不过,又问紫菱:
“紫菱,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你不要害怕这条走狗,今天,费英东就带你远走高飞。”
紫菱在一旁默不作声,低头不敢看费英东。
“呵呵……,费英东!我不怕告诉你,你昨日,找了张老鸨子以后,我就许给了她一万两的赎金。刚才,紫菱才接过我的三千两安家费,加上我这十件珠宝,你一个乡下匹夫,还想和我争夺美人,简直是痴人说梦!就是头母猪,也知道选谁了。是不是,小心肝儿?”
阿敏丝毫没有把费英东放在眼里,一边说着污言秽语,一边就抱起紫菱,张嘴就要去亲。英东见后,气炸了心肺,举掌就拍阿敏的脑袋,阿敏也是早有防备,将酒桌掀起,砸向了英东,英东闪身躲开后,就要再打。哪知地上的阿尔通,大声吆喝了一句:
“来人啊。”就从旁边的几个厢房内,冲出了十几名带刀军士。英东看有埋伏,就慌张抵抗。但是,一则包厢狭窄,二则英东没有防备。还没有还手几下,就被军士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我让你嚣张!猴崽子!”阿尔通看英东被制,使劲甩了一个嘴巴子,当即鲜血直流。阿尔通还是不解气,一连又是几个耳光,英东被打的是眼冒金星。
英东狂叫到:“紫菱,今天就是我被他们打死,我也无所谓。英东就想听你一句话,你不是真心跟这个狗贼的,对不对?”还没说完,阿尔通上来,又重重的抽了好几下。
紫菱把头埋得更深了,仍旧不敢抬头。阿敏重新坐了下来,不怀好意的说道:“小宝贝儿,你要是想嫁给他,本贝勒爷决不阻拦。放你们成亲就是,我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要是,你只是对他逢场作戏,也和他说说清楚,起码他今天也死个明白。当然了,贝勒爷我,也图个安心。”
紫菱看不能再沉默了,就蚊声道:“贝勒爷身份高贵,家中高床软卧,金银无数,我怎会看上一个乡下小子?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明日张妈也不会见你,我已经答应她,跟贝勒爷回府了……”
“哈哈哈,听到了吧,不过,你没有明日了,阿尔通,拖到后院去,给他个痛快。”
形孤听到这里,想到:我也不能再躲了,即使,自己出去没有任何生路,也不能看着英东去死,今天我兄弟二人,共赴黄泉,也算是死得其所。等我变成了孤魂野鬼,再来找这恶人报仇。
形孤刚要推门而出,就看到紫菱跪在阿敏腿下:
“贝勒爷,紫菱求求你了,放他一马。紫菱保证,以后这乡巴佬再也不会出现了,紫菱刚刚同意与贝勒爷成婚,就算是为了喜事讨个彩头,留他一条贱命,贝勒爷地位崇高,定不会跟这个人计较。”
“紫菱,不怕告诉你,我心中十分喜欢你。可绝不会明媒正娶,你也休想和我办什么婚事,所以,根本谈不到讨彩头的事。如果,你想让本爷饶他一命,也不是不可,今日你就随我回府,咱们今晚,就做一对真夫妻。以后穿金戴银,更是不在话下。你要是想糊弄本旗主,我不光一把火烧了这“寻芳阁”,还要杀你全家,诛你满门。你可听清楚了?”
“万万不可,千万不能啊紫菱”费英东虽然疼痛,可是一边流血,一边哀嚎。
紫菱吓得脸色发白,道:“好……好……,都听贝勒爷的。”
英东听后,又是一阵反抗惨叫,接下来又挨了一顿毒打。
阿敏长笑了一声:“阿尔通,留他一条小命,教训几下就好。我先和美人回府,剩下的事你看着办吧。”说完就弯下腰,一手托起紫菱的脚跟,一手抬起她的后背,双手将人抱在怀中,接着哈哈狂笑。
阿敏一边大笑,一边抱着紫菱,缓缓的下楼去了。费英东这时,已经剩下半条人命,可是口中还是不断重复:“不可以……紫菱不可以跟他走……我会救你的……”而身边,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费英东在血泊中昏死了过去。阿尔通也累得抬不起手,就讥笑道:“你这个乡巴佬,还挺走运,有个女人护着你。我咋没有这种福气呢。”
“哈哈哈”,身边的军士也都笑了起来。
阿尔通啐了一口吐沫,道:“不知死活的玩意儿,你到是谁都敢惹!”说完就扬长而去了。
莫形孤别逼习武出世 费英暗藏青云大志
费英东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可口中还是念叨着紫菱。这边,老鸨子看阿尔通走远了,就喊来了家奴院工,形孤听她的意思,是要把费英东扔出门外。他就立马从暗房中跑了出来,看到老鸨子后,大骂道:
“你个贼婆娘,说好了明日商谈赎身,你竟然又去通知旁人,现在居然还见死不救,你真是个狼心狗肺之徒!”形孤一边谩骂,一边去看英东,怕他性命堪忧。
“呦,我当是谁呢?正好,省的姑奶奶费事了。这位莫大爷,今天,你俩的酒钱还没结呢,你要是结账,我还是好言好语的奉承着您。您要是,趁着乱乎劲儿,不想给我酒钱。那咱好说不好听,这地上的费大爷可就是您的下场。”
老鸨子一改阿谀谄媚的脸色,掐着腰,横着眼,向莫形孤言道。
形孤这时已是怒不可遏,但是英东伤势严重,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就结了账,吃力的搀扶起费英东,缓缓的向门外走去。老鸨子喊了几个家奴,说:
“这位大爷要是赏几个银子呢,你们就帮他扶着点,也好快点把人送到医馆,要是这位爷舍不得银子,也好好看着点,省得流出的血,脏了我们的地面儿。”
形孤恨不得压碎钢牙,可这时人命关天,丝毫不能犹豫了。他强咬着嘴唇,又拿了几两银子出来,雇了青楼的两名汉子,与他们一起抬英东出门。等几人刚跨出大门,就听老鸨子对门口的人交代:
“认清这两个人,以后决不能放他门进来。省的咱贝勒爷不高兴,哦对了,这位快死的大爷,就是什么武侯门的掌门,你看这武功得有多高?才能伤成这个样子?你们说是不是?”
门口的几个护院,又是一阵大笑。到是,替形孤搭手的一个汉子忿忿不平,等走远了后,那人道:
“这姓张的婆娘,真是个势利小人,早晚得有报应。”
两个院工可能经常干这种事,抬起人来驾轻就熟。不一会儿就送到了医馆,莫形孤赶紧去敲门,又喊了几句:多给银子。药铺这才把店门打开,形孤说自己开方子就可,店家只需配合抓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配药、抓药,内服外用,莫形孤又拿来银针,刺了“地伤、气舍、库房”的几处穴道,用来防范药石不通,这一顿诊治,就折腾到了天明。等街上有了人,医馆的伙计帮衬着,又把英东抬回了客栈。
此后每日细细诊治,已过了三天有余。英东年轻体壮,已经恢复了神志,也能稍稍坐起服药。可这几天来,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神中毫无色彩,面目中不带一丝表情。饭也基本不吃,每天喝完药后,就用被褥蒙住头部,躺在床上一丝不语。
日子又过了几天,形孤想着,还是先回丁家堡。一是怕家中担心,二是怕阿敏等人发现了自己行踪。他把想法告诉了英东,英东仍旧是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日上午,他们两个人、两匹马,就走出了建州的城门,顺着道路,向丁家堡而去。
英东因为伤势未愈,就趴在了马背上,莫形孤不敢急行,怕他跌落马下,就慢慢赶路。行了一个时辰,莫形孤怕病人体弱,就停了下来,一手牵着自己的马匹,一手牵着英东的那匹,徐徐再行。
费英东两眼无神的趴在马背上,单脸贴着马座,胸膛挨着马背,四肢瘫软的,垂在骏马两侧。头发零零散散的遮住了面庞,马儿似乎也读懂了主人的心思,屡步稳健,小心慢踏。
莫形孤此时,感到了四周有风刮过,听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被风打起,旋转着,落到了英东的头发上,形孤看到后停了下来,走去默默的拿掉树叶,又替他缕了缕乱发,从马背上摘下了水壶,送到了英东嘴边。
英东似乎不会抬头,就贴着马背,侧着嘴巴饮水,清水顺着马座,缓缓的流到了马身。
两人走的很慢,一个缓慢的,在前方牵马带路,一个如死人一般的,趴在马背。直到太阳落山,又刮起风来,前面的人还是在走,后面的人还是在跟。可谁也没有看到,这阵秋风,同时拂落了两个男人的眼泪。而这一抹夕阳,也渐渐的,从两人身上消逝。
这条路走起来,似乎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直至形孤带着英东到家后,才有了一丝丝轻快。马蹄声惊动了家中的人,额亦都、华老头、华浅浅三人连忙出来迎接,看到了马背上只有一副躯壳的费英东,三人连忙扶他回屋安顿。形孤则傻愣愣的,坐到了门口的石阶上,两眼呆滞,失魂落魄的看着远方。
等屋内的人来寻他时,却看见地上散落着,不知哪里来的酒壶,而莫形孤,早已烂醉如泥,昏睡了过去。
形孤第二日醒来,先将随身物品和无常宝剑、天山龙齿、无常寒玉等物一并收好,又将英东走时,携带的银票交于华老头。而后,自己站在费英东练武的院中沉思,他想了好久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从今天开始修习武艺,现在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深仇大恨,费英东的这场屈辱,也在冥冥之中,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形孤不学武的原因,皆因他秉承治病救人的原则,想着武功之道,妄造杀孽太多,不符合自己救死扶伤的初衷,可事情至此,已不由得他了。
《武经七剑》、《九鼎丹功》都被形孤摆在了石桌上,他先翻开剑谱,开篇就写道:
《武经七剑》为道陵祖师所创,乃是自掌法之中,演化而出的气剑,此功一出,掌、剑皆可伤人。此七路掌法,每路练成后,自掌中可使得一路剑气,七路大成,则掌中可带七路剑气。修习者须有:十二经脉之内功,方可运用自如。否,恐不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此七路掌法依次为:孙法掌、吴法掌、刘韬掌、司马掌、三略掌、尉缭掌、卫公掌。
形孤看了后,想到了配合剑法的《九鼎丹功》。永嗔道士为了修习《九鼎丹功》,差点成了疯子。自己本是初学,还是不适宜练习。就把丹功的秘笈收了起来,开始研究《武经七剑》的招式,实则,莫形孤现已有“天山龙齿”,若再向费英东借得卧龙朱砂,就可双管齐下,一并练成。
可是他生性单纯,又对武功似懂非懂,所以没有了这份想法。
莫形孤按照第一路的“孙法掌”的图形,认真学习起来,但无人传授,又没有武功底子,只能按照图形比划。这时候,额亦都正好走来,看到了莫形孤正在练习武艺,就觉得十分好奇,他跟着痴论先生学过几招功夫,但一看,形孤的身法、出掌都很是奇妙,就觉得此种功夫不凡。一时没忍住,脱口喊道:
“好掌法,好掌法。”形孤抬头一看,原来是小书童,就问道:
“小兄弟也懂武功?”
额亦都一脸骄傲,道:
“那还用说?”说完就使了个招式,跳到了莫形孤身旁,耍了一套“颜回掌”。这套掌法,是痴论书生传给他的,并不是什么高超的武学,而是一套强身健体的武术。形孤也不懂好坏,就看他打的相当熟练,不由得夸赞起来。
小书童既然也会武功,形孤就请他一起参阅“武经七剑。”额亦都心中乐开了花,他一直十分热衷练武,开始煞有其事的说道:
“哎呀,妙啊!妙啊!莫大哥,这就是那疯道士的武艺,不过你看这第一路掌法,教人将丹田之力,经六处穴位,凝于掌间出力。你没练过内功,何来的丹田力。你要如何练得?”
“我也看到了此处,所以就照着图形去练,只能先修习招式。”
“原来如此。可如果照此下去,这套武功的精髓你可难以领悟了。”额亦都说到这,突然大叫了一声,喊道:“有办法了。”
他让莫形孤别动,之后,双掌放于前胸,将自己的内力凝聚以后,用手掌拍向形孤后背,紧跟着,形孤就感到一阵暖流自背部流入腰间,而后进入小腹。片刻的功夫,额亦都收住真气,说道:
“莫大哥,我向你体内,输送了一点真气,可这点内力,无甚大用,唯独可帮你修炼这套掌法。但想练得如同老道一样厉害,还得靠深厚内力配合。”
形孤听后惊喜,就说道:“额亦都兄弟,真是万分感谢,我这里有一套内功,我听老道讲过,如果修习到最后一层,凶险非常,不如你拿去先看,只要别练这最后一路的手少阴心经,应当也无大碍。”
额亦都接过秘籍,看了两眼后,拍着大腿惊叹:“此乃了不起的内功心法,主要是修炼十二经脉的要诀,冲破一处经脉,功力就可增强一分。要是练成了十二路,不只是经脉尽通,内力也可大增,简直可以驰骋江湖了!”
小书童也是千恩万谢,两人就按照各自的武功书籍,专心研究起来。
中午吃饭时,形孤又去费英东房中探望,他仍旧像个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形孤叹了叹气,就又推门出去了。这两日,府中之人多来询问,可建州之事,又怎好说的出口呢。
一连过了数日,莫形孤每日刻苦练武,额亦都也是勤奋研习,就在这日清晨,费英东第一次走出了房门,来到练武场中。形孤看他蓬头垢面、神情恍惚。就放下手中的典籍,坐到旁边陪伴闲聊,这样又过了十几天,形孤除了练武,就是和英东说说话。他的精神,也逐渐恢复了起来。
一月之后,三人开始共同习武,自始至终,莫形孤没再提建州的事,但是他隐隐约约的觉得,此事不会简单而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白驹过隙之间,已经是两年过去。
龚自悠重现江湖 武侯门急煞形孤
这两年来,费英东一直在修习《武侯秘典》中的第一章,他先从“武侯拳法”练起,接着又研习了“九转鸳鸯腿”。
额亦都和莫形孤,虽然也勤勤恳恳,可进度远远不及费英东,有时候,他两人也私下感慨,费英东确实天资超人。
这时又值秋分时节,一日午后,形孤刚想躺下小憩,就听额亦都说道:
“莫哥哥,家中来人了,好像有大事发生,咱们也去前方看看吧。”形孤久闷府宅,一听外界来人,自是兴趣斐然,就和额亦都赶到了前厅,进屋后,见一年轻人坐在堂中,像是在等待英东。正巧,费英东这时也赶了过来,看见那人后,惊喜道:
“顺其兄,果真是你,我听门人通报,说是白沙湾有人造访,就暗猜会不会是老伙计。多日不见,顺其兄一向可好?”
“英东兄弟?你怎么在这里?真是缘分啊,自从你走后,全无一点消息。没想到,竟拜入了武侯门,恭喜恭喜!”
因当日费英东走后,出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去处,所以曾顺其也不知晓。
“我说曾大哥,你怎只认得费英东掌门,却把我给忘了呢?”额亦都假装责怪,问道。
“哎呀,额亦都小兄弟,原来是你。当日一别,你还是个稚嫩少年,没想到,已经是位潇洒的公子了。”
曾顺其看见故人,高兴的言道。然后,又是一愣:“费……英……东?掌门?”
英东哈哈一笑,向曾顺其说了接任武侯门的事,又将莫形孤介绍给他。两人抱拳见礼之后,曾顺其又是一番客套,然后开口道:
“英东兄弟,不不不,费掌门。今日来,本想找丁汉丞老前辈,现在既然掌门易主,就把请帖交于费掌门了。”说完,从随身物品中,拿出了一封请柬。
“是这样的,自塔山的陈总把头过世后,十八寨一直无人统领,正是所谓的群龙无首。后来,又逢黑虎山的常流河死去,十八寨的声势,更是一日不如一日。现在袁子仁寨主,受托其余山寨,定于本年腊月二十八,在白沙湾举行“十八寨英雄会”。此次大会,定要选出总把头领袖群伦。一是,振兴我们十八寨,二是,要抵御后金鞑子对辽西的侵犯。所以特意差我前来,请武侯门大驾光临。
陈新师承贵派,所以,特请武侯门派出代表参选,也好顶替塔山的空缺。”
“顺其兄,请回去告知袁寨主,介时,英东一定赴会。”费英东看了请柬,答应了下来。
由于两人许久未见,英东不肯让曾顺其离去,吩咐了浅浅和华老头多备酒菜,在晚宴之时,准备一醉方休。
酒宴之上,莫形孤应邀陪客,听了他二人叙旧之后,好奇一事,就问到曾顺其:“曾兄,白天听你所言,说塔山、黑虎山被灭,缘何没提老边山,据在下所知,这青龙帮,早被夷为平地了。”
“难道二位不知?龚自悠在一年前,又重建了老边山青龙帮。据传闻,他现在的武艺非同小可,因为上次建州的过节,袁寨主和他一向极少来往。就在前几天,我送帖才到了他们山寨,据说,他一人独闯瓦房店,杀了当地巨富刘雄才家中不少人。后来,刘家为躲避他的追杀,就躲到了后金人的赫图阿拉城,至此大家才知道,刘雄才暗通后金势力。所以,这一年来,龚自悠的名声,在辽河两岸甚为响亮,这次十八寨选总把头,呼声最大的就是他。我们袁寨主想着,如果丁老前辈肯出山,就能阻止此人横行。不曾想,他老人家已经故去了。”
形孤和英东点了点头,又听增顺其言道:
“选盟主的大会倘若推迟、搁置。其他门派,也不会愿意,现在,阻止龚老贼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其他山寨了。”
此言一出,形孤心中就不痛快。害死自己父兄的人中,龚氏父子首当其冲,想必是,救他的神秘人暗中相助,这才使他重出江湖。他又看了看费英东,似乎心中也有打算。
三人饮宴结束后,额亦都安排了客房,就让曾顺其休息去了,然后形孤找到费英东,谈起了这次“十八寨英雄会”。
“老贼龚自悠也会到。英东兄弟,这次说什么我也要去,不管能否报仇,起码,看看他的武功路数,也好心中有数。原来我曾讲过,有一白衣人救他脱险,此人的功夫深不可测,连九贪和尚都差点丧命。若是此人暗中相助,或者龚自悠得到了他的衣钵。我这血海深仇,若是图报,又增加了不少难度。所以,无论如何。我要探探老贼的底细。”
“大哥放心,到时,就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了。不过……”
形孤刚想问他何意,费英东就转了话题:“现在,我们还是勤于练武,去时见机行事。”
莫形孤察觉出了一丝蹊跷,因他看英东神情涣散,心不在焉。可当下无事发生,并没有想太多。
第二天送走了曾顺其,两人领着额亦都,又开始勤奋练武。
一连过去了数日,这天,华老头扭扭捏捏的来找形孤,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要说,形孤就问:“老人家有什么事?”
“莫公子,我有一件事,萦绕在心头好久,要是说出来了,请你务必给帮忙。”老头一脸的尴尬,不知他想说何事。
“老人家请讲,可就是有些事,是勉强不来的。缘分天注定,如果,你想的事没有办成,那就是缘分不够,也不可一再强求。所以,你也不要太过在意。”
形孤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这位老者,定是见孙女对形孤动了心思,才替她来说媒,他很早就做了打算,一旦这层窗户纸捅破,就要婉言谢绝。
“也对也对,那我就与莫公子讲讲,说起来呢,我这也有些攀龙附凤了。我那小孙女,已经年满十九了,也该找个合适的人家了。我们爷孙俩,逃难至此,亏得费少爷和莫公子等人多番照料,老朽想着,看能不能……,能不能……。”
形孤明白他的意思,就抚慰道:“慢慢说,慢慢说。”
“能不能,拜托你,说合说合费少爷和浅浅,毕竟两人知根知底的,要是成了,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眷侣,您说呢?”
“哈哈哈……”额亦都在一旁大笑了起来。
其实府中之人,除了华老头,三个青年男子都看得出来,华浅浅对莫形孤有些意思。有些时候,费英东和额亦都,趁机给二人留出独处的机会,希望成就璧人。华老头一心家务,对少男少女的心思没有察觉,也属平常。
额亦都的笑声,全因为,他看到了形孤故作聪明,又提前说了一番话,类似安慰他人。额亦都忍着笑,嘟囔了一句:“老头儿没看上你。”
华老头听力稍弱,没太听清,又问一遍额亦都,额亦都摇头晃脑的,又改变了词句,说:“我说,这是件大好事,俗话说的好嘛,鱼找鱼,虾找虾,绿叶专配大红花,是不是?莫大哥?”说完,就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形孤听了额亦都的玩笑后,更是尴尬至极,就结结巴巴的敷衍到:“老人家,一会儿,我给英东兄弟提一下,成是不成的?你可别怪我。”
“那是那是,形孤兄弟肯帮忙,就是恩德了,哪有埋怨的道理?对了,中午两位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张罗。”形孤随便说了几句,老头就高兴的去忙活了。额亦都过来说了句:
“哥哥,怎么给我英东哥说呢?”
“休要管我!”莫形孤没去理他。
形孤心中,明知此事不妥,可又答应了华老头,就考虑着,怎么去对费英东讲。午饭时,华老头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到了下午,又旁敲侧击的追问。形孤左右为难,想着晚饭后,找个时间与费英东谈一谈。
家中人用过了晚饭,就各自回屋去了。形孤来到了英东屋外,自言自语道:
“其实呢,这也是一桩美事,若费贤弟答应了,说不定,浅浅姑娘也会改变心意。但是,他若不答应,岂不是驳了老人家的脸面?再说,浅浅一个小姑娘家,面子上也不好看。可要是我不去说,又怎么向老人家交代呢?”莫形孤举棋不定,便一直在英东门外徘徊,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有两个声音陆续而来:
“你到底进来不进来?”
形孤一听,原来是额亦都和费英东,他们两个,已经笑得前仰后合。额亦都又道:
“莫大哥,你快进来一吐为快吧,我俩实在等不及了。”
原来额亦都,早已把白天的事告诉了英东,刚才两人还在合计,猜莫形孤定要来说此事。果真,他在门口的自我喃喃,被二人听了个真真切切。
“你俩真缺德啊,既然知道我想说什么,又何必戏弄我。”形孤大囧。
莫形孤推开大门,站在门外指责两人。
“哥哥啊,我呢,肯定与浅浅姑娘不合适,老人家的好意我领了。第一呢,我的武艺还未大成。第二呢,人家心里也没我啊。我看这样吧,浅浅姑娘满眼都是哥哥,你就凑合凑合,也到年纪该娶妻了。您二位,就做个,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吧。小弟我,也好有个嫂子啊。”费英东笑眯眯而言。
“对对,人家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已经同船渡了,就差百年的缘分了!”额亦都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费英东也是乐不可支。
“瞎说什么。我一直当她是妹妹。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形孤脸上害臊,正要还口,就听的一声道:
“你们三个也太欺负人了,我说要嫁人了吗?我就是没人要,也不会选你俩的,你们几个人,凭什么看不起我!”
浅浅突然出现在一旁,瞬间红着眼,掉着泪。他委屈着,就跑向别处了。
费常掌门一去无影踪 少寨主万里喜相逢
浅浅的突然出现,让三人顿时慌乱了手脚。在小姑娘的哭声中,莫形孤陷入了窘境。额亦都霎时没了说笑的心情,对形孤道:
“莫大哥,你赶紧去看看啊,人家一个小姑娘,别出了什么事情。”
形孤暗自叫苦,觉得这事尤为麻烦,可又出于心软,瞪了屋内两人一眼后,就追了上去。
浅浅在房内不停的抽泣,形孤也不知怎样安慰是好,就说道:
“浅浅妹子,你千万不要误会,刚才,我三人在说笑呢,绝无贬低妹子的意思。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私下议论妹妹,你要是有气,出来怎么罚我都好。”
屋内听到形孤的话后,哭泣的声音是更大了,形孤心中着急,又言道:
“既然妹妹不肯原谅,我只有在门口等着,什么时候,你愿意和哥哥说话了,什么时候我再走。”
形孤说完,就在屋外等着,这时正逢深秋,又是月明之时,屋外的凉风渐渐刮过,刚开始,形孤还能支撑,又过了一个时辰后,就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原地踱步来取暖,可一声又一声的喷嚏,却难以忍住。
几声喷嚏,使得浅浅打开了房门,她玉容之上,泪痕未干,对着形孤道:“我哭我的就好,形孤哥哥你大可离去。要是冻坏了身子,我怎么担当的起呢?”
“只要妹妹不生气,我喝几口凉风又算的了什么?”
“哼!我怎么能不气你俩?哪有背地里,拿一个姑娘家取笑的?对了,我正要质问你呢,你们刚才为何胡言乱语?你们又凭什么议论我的终身大事?”
形孤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得小声的低语:
“也不是我有意提的,华管家今天白日……说想撮合撮合,你和英东贤弟。托我当个媒人,所以我才……”
“啊?我爷爷他居然……我明白了。他年老糊涂了,你也要随他的意思?所以费少爷看不上我,推给了你,你也看不上我,就拿我来取乐?所以你心里,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思…”
浅浅说到这里,又是一阵赌气,“啪”的一声,屋门又被关上了。
形孤又被关在了门外,这下他无论如何,也哄不开浅浅的房门了,其实,他哪里不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呢,可是,形孤一直把当她妹妹看待,又如何共结连理呢?
莫形孤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屋内,这一夜,着实让他心烦。
第二日早饭时,浅浅和英东都没出现在饭桌,华老头就感觉事情不妙,询问了形孤以后,满脸的自责,说道:
“都怪我,都怪我,这下得罪了少爷,犯下了大罪,气的他连饭都不来吃了,定是心中恼我。你说说,我也真是老糊涂了,费少爷以后,是要扬名立万的大人物,怎么会看上一个洗衣烧饭的丫鬟呢,哎,都是我的错,净做白日梦……”当然,他不知道,浅浅已经对形孤芳心暗许,形孤虽然心里明白,自也不会说。
“老人家,你话说到哪里去了?我敢向你保证,英东兄弟绝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咱们在一起生活两年多了,他的脾气性格你还不了解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迁怒于你,一会儿我去看看,兴许昨夜他没有睡好,你不要多虑了。到是我浅浅妹子,昨天听了我们几句戏谑之言,现在是怒气未消。老人家得空了,还是要去看看才是。”
华老头听后,一个劲的点头称是,并且,拜托了形孤好几次,一定请费英东不要生气。
额亦都先去了练武场,华老头则收拾家务,莫形孤就来到费英东屋外,敲了敲门,发现无人响应。又使劲喊了几嗓子,还是没有应答。他心中疑惑,就使劲推开了屋门,进去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形孤内心不安,跑到了练武场去找额亦都,问英东是否出府,额亦都说道:
“昨夜你走后,我就回房去了,也没听说掌门要出去。”
后来,华老头和浅浅也赶了过来,声称一直没见费英东。莫形孤的不安迅速扩大,他头上冒出了几粒冷汗,难道,他会去建州报仇?形孤刚想到这,就朝马厩而去,果真,英东的马匹不见了。形孤通体冰寒,他心念道:英东虽然天资过人,武艺也突飞猛进。可一人之力,怎能和手握重兵的阿敏抗衡?刚要拉马出厩,就看到了马厩的草垛上,放了一张书信。形孤打开一看,上面写:
英东有急事出门数天,约一月左右而归。望家人勿念,形孤大哥切莫乱想,弟弟不会去做以卵击石的傻事,还请你多多照顾旁人。
信上的意思,看来不像是去建州寻仇。可形孤与他朝夕相对两年,忽然之间,能有何事去办?甚至是只留了一封书信,居然就不辞而别了,留言着实令人费解。可形孤稍稍安心了一些,只要英东不去建州冒险,至于其他的事,就等他回来便知晓了。他又叫来其他人,将信件复读了一遍,华老头听后,揽责上身,说是自己惹怒费少爷,这才害得他离家出走,形孤和额亦都好言安慰多时,老人家才心绪稍安。
过了两天,莫形孤还是觉得放心不下,自己又去建州打探了一天,可也是无功而返,刚回到了武侯门没多久,就听额亦都急急忙忙来报:“有人……来了。”
形孤一喜,想着英东可算回来了,就问:“掌门回来了?”
额亦都摇头道,:“那到不是,但说是找你的,我也不认得。”
形孤奇怪,急去前厅接待,只见厅堂内,站立了两名男子,一位器宇轩昂,手持宝剑。一位面相忠厚,身负宝囊。形孤看清后,惊喜大叫起来:
“两位大哥,你们怎么知道兄弟在这?”
来人正是王天来、鲁依智。
两人见是形孤,兴奋的情难自己,立马上去搀住他的手,纷纷道:想煞我等了。
“自从清莲寨分别,我与鲁大哥常常叨念起兄弟,后来听闻贤弟在武侯门,故此特来相见,弟弟一向可好?”
“托两位哥哥的福,自离别之后,虽然诸事坎坷,也算保留了条性命,今天得见二位大哥,真如亲人相逢!”形孤欣喜若狂。
三人在厅中互诉衷肠,一时竟忘了坐下,直到额亦都提醒大家落座,又上了几碗茶水,莫形孤又道:
“平日,小弟时常思念二位兄长,可无奈身处辽东,信件与大明不通,苦于不能书信来往。不知两位哥哥怎如此灵通?知道弟弟在武侯门?”
天来笑了笑,说起了来龙去脉。
武侯门家中的老管家,就是负气出走的老刘,从丁家堡离开后,就回到了安徽省亲,可故乡之中,早已荒无人烟。又听说,九华山清莲寨招揽天下义士,就到了山上投靠。因他武功不俗,王天来就容留在山,后来一打听,原来老刘是武侯门人,更加是以礼相待,两人日渐熟悉,闲谈之间,老刘就道出了武侯门的情况,王天来一听莫形孤在此,就激动的详细打听,直到两个月前,清莲寨内,发生了一件事,才加速了王天来造访的时日。
“形孤贤弟,无常剑是否已落入了龚自悠手中?”天来问。
“那倒是没有,我携剑上了老边山后,龚家父子很是高兴,可他们以为,老寨主存心隐瞒剑中玄机,又抓了我父亲,逼我回九华索要宝剑秘密,这时,恰逢汉奸刘雄才前来救子,他带领后金的军队踏平了青龙帮,哎,形孤的老父和哥哥也惨死在了他们刀下。接着,九贪和尚为了抢夺宝剑,打死了龚子美,龚自悠本想报仇,却陷入军兵围困。后来,有一白衣高手,将龚子美就走,九贪趁机也把小弟救了出来。再后来,……”
莫形孤将来武侯门之前的事请,简明扼要的说于两人,王天来和鲁依智聚精会神的听着,直到形孤提起痴论先生,天来神色就是一阵凝重,又等形孤把话说完了,王天来满面疑容:“怪哉,怪哉。”
形孤也问道:“哥哥奇怪何事?”
“我与依智兄前来,除了许久未与兄弟见面,就是来求证一事。我与父亲最近收到了一封书信,是军师白九儿的老师,云南搜神派的董万明寄来的,上面询问道,我师叔龚自悠的无常剑法,为何变得厉害无比?他数月前,曾一人闯入搜神派,接连伤了三十几条人命,甚至连董万明也被打的重伤。并且,龚自悠直言要找九贪和尚报仇。刚才听了贤弟所言,才明白到,原是龚子美死于和尚之手。可我与父亲都以为,我那师叔应该是参破了剑中秘计,才变得如此了得。可兄弟刚言,宝剑还在你手,那这龚自悠的武功,是从何处学的呢?莫非不是无常剑法?他又另学的高招?可也不对,董万明博古通今,说是无常剑法,定是不会认错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小弟最近也听说,龚自悠的武功突飞猛进,在辽河两岸声名鹊起。可这宝剑,确实还在小弟手中啊。”形孤说完,,就飞奔回屋,拿出藏好的宝剑,回到前堂之中,交给了王天来。
天来接过宝剑,意味深长的看了看。
又听形孤言道:“虽说,龚自悠没有得到剑中秘密,可是那天救他的高手,武功远在九贪之上,会不会,此人指点了龚自悠,才使他这般厉害呢。”
“哦?形孤兄弟,能否将白衣人的剑招示范一下。”
莫形孤连忙摇头,说:“我这两年,虽也练了一些功夫,可那日之神迹,我怎会使得出。我说给哥哥听罢。”
莫形孤把白衣人如何纵剑而出、指尖旋剑、驭剑飞刺等招式,说给了王天来。天来听后,更是苦恼,道了句:“听起来,运气的法门,像是我无常剑法,可这招式,我一个也没见过。”
三人在厅堂中不得其解,则形孤道:“十八寨英雄会’时,龚自悠定要现身,到时候,哥哥随我等一并前往,也好一探究竟。这两月内,两位大哥安心住下,我那英东兄弟,是个好客的爽朗之人,看到哥哥门前来,定会热情相待。”
“咦?怎不见费掌门出现?我等也好拜会。”鲁依智道。
形孤又将英东出走一事道出,两人听后言道:正好趁此等待掌门回来。
晚上几个老友相聚,自然不免一顿酒宴,形孤自从来了武侯门后,经常与费英东对饮,酒量较原先已是大有提升。到是鲁依智第一个先喝醉了,额亦都安排他去休息后,只剩下了莫、王两人谈心,天来心中念念不忘塔山之耻,形孤也是屡提报仇之事。
两人在武侯门一住就是十几日,仍然不见费英东归家,到是华老头从鲁依智处,接到了老刘的一封家书,信中除了问好之外,就是再三叮嘱照顾英东。鲁依智自此也和华管家相识,府中的桌椅器具,他也主动修缮,家中之人,将两人奉若上宾。
因形孤已经习武,他与额亦都、王天来三人每日练功、互相切磋,十几天下来,也都获益不少。
这日,天来又拿出无常宝剑,看了再看,感叹道:“这宝剑之中,究竟藏了何种秘密,我左看右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师爷曾仗剑驰骋江湖数十载,武功一时无两。怎么到了我辈手中,就不能将其发扬光大呢?”
形孤在一旁,听到了天来怀念祖师,就想起了无常寒玉还在身边,遂既回到屋内,又想拿出玉佩物归原主。等他打开珍藏玉佩的包袱,一时楞住,玉佩固然还在,可与其同存的三粒“天山龙齿”却不翼而飞,形孤此刻百感交集,又胡乱找了一通,仍旧不见下落。他又问遍府内几人,大家均道不知。形孤丧气的哀怨了几声,也没再想,仍是把玉佩交给了王天来。
“兄弟不必客气,上次分别时,我已将玉佩赠与贤弟,岂有收回之理?你还是放在身边,每当看到,便可想起你、我兄弟的情谊。”
形孤推诿不过,便又将玉佩收了起来。
写了两首小诗 本来想用到紫菱身上,发在这里吧。与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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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现身 王天来被擒
莫形孤刚将玉佩收起,就听有一声音传来,形孤对那声音有些熟悉,登时反应了过来,正是救走龚自悠的白衣人。他朝声音之处看去,见有人站在院墙上,仍旧的周身雪白。不过这次离得很近,便看到了那人脸蒙黑绸:
“天来小子,何故将师门之物送于他人?”
王天来当时震惊,他已在江湖行走数年,周围若是有人靠近,以他的警惕和武功修为,定然会察觉的到,而此时,竟不知道神秘人来了多久,天来便问道:
“阁下何路高人?如何得知鄙派私事?”
形孤言道:“大哥,他就是那日救走龚自悠的高手。”
天来听后,就加了十分小心,又问道:“敢问阁下,是否为救走龚师叔的高人?”
白衣人听后,反问道:“莫小郎中,你只记得我就救走了龚自悠,怎忘了我传给你的肥料秘方?”
原来,鬼箭羽的栽种之法,也是此人相授。
“天来小子,你娘现在怎样?是否康复?”
王天来听来人声音苍劲,料想是为老者。立刻躬身,行了一个礼,:
“承蒙前辈关心,母亲已经康复如初。倘若真是前辈赠方,就是天来的恩公,还望您屈尊相见,以表小可的感激之情。”
“你问问莫形孤,那首满江红的诗词,是谁唱给他的?那张秘方的字条,又是谁送于他的?”白衣人振振有词,丝毫不怯。
形孤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天来再请白衣人相见。
“你且不用着急见我,我先问你,为何将师门传下的秘宝,赠送给这个小子?”
“恩公有所不知,两年前,晚辈在塔山被痴论先生重伤,幸得这位小兄弟出手相医,这才保下了性命,所以才将宝玉相赠。”王少当家毕恭毕敬。
“哎!想当年,无常剑法何其了得!没想到,这第二代传人,一个被九贪和尚打死,一个被痴论书生重伤。若是朱真言活着,他还有何面目称为一代宗师!”
“前辈请慎言!虽然家母康复,乃是拜阁下所赐。可祖师爷的名声,是万万不可诋毁的。在下学艺不精,技不如人。皆因天来天资愚钝,与祖师他老人家,并无半点瓜葛!只得以后奋发图强,再图雪耻!”
“哈哈哈”。墙上之人,爽朗大笑。道:
“那我问你,你的无常剑法练得如何了?”
“七十二路剑法,已经融会贯通,朝夕苦练,不敢怠慢。”
“好!”白衣人听后,跳到了院中,又从身上取出了一块黑布,折了几下后,将双眼蒙上,道:
“你用尽全力来攻我。”
“恩公在上,天来不敢造次。”
“休要多言。打赢我了,就算你报恩。”神秘人言罢,又整理一下蒙眼布。
天来心想,此人也太不把我放到眼里了,正要抽剑去战时,就看形孤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要换人打斗。天来领会了他的意思,稍稍退后一步,就看形孤耍出了“武经七剑”的“孙法掌”。
莫形孤不敢近身出掌,怕白衣人察觉到不是天来,与其隔了几步,将剑气从掌中打出,这边天来配合的喊道:“我来了。”
那边,形孤已然打出剑气,他深知此人武功高强,用了全力出掌,那股剑气,倏而就到了对方面前,哪知对手只伸出了食指,就轻松的打掉了这股气劲。
白衣人道:“武经七剑的招数,确实不俗,可惜形孤娃娃,你内力不足,十二经脉不通,得不到神功精髓,速速退下!”
形孤听后,暗暗佩服来人,就给王天来腾出了地方。天来抽出宝剑刺了过去,一时间电光星闪、锋芒吞吐。
霎时,剑端已经逼近对手脖梗,可这一下,又被他食指点开。少寨主再换招式,攻击下盘,却又被轻松踢开。王天来一招紧似一招,一剑快似一剑,可无论怎样变化,都不能取得一点上风。反之,对手似乎能未卜先知,一招一式,都被化解的干干净净。
来人又道:“若有绝招,尽可来攻。”
天来听后,只得使出了“千刺万影”,这是第七十二路中的一招,妙处在于,使对方猜不透出剑的方位,而如果被人猜透,也可瞬间变招。一旦使出,似乎有十几把宝剑同时挥舞。可这一剑法,仍旧是,被那人三下五除二的挡掉。
天来又使了几招绝技,还是徒劳无用。汗水早已浸湿了少当家的衣裳,他看毫无得胜希望,就停手道:
“天来认输了,前辈武功惊世骇俗,在下远远不及。”
“你的剑招都用完了?莫非那十八招御剑式,你想带到棺材里?”白衣人问道。
王天来又是大惊,这十八招剑法,是朱真言临终前,口述给王客卿的,王客卿因为寨务繁忙,并没有特别钻营。但也传给了王天来,因为无人教导,全靠自己的悟性而练。
“前辈怎知有这十八招剑法?”
“暂且别管我如何得知,你刚才缘何不用?”
“不是在下不用,因这十八招剑法,是父亲口述,我也不知练得对错。而且父亲教导说,这几招剑法,是临危保命的防守之术,要是进攻起来,恐是威力一般。”
那人摇了摇头道:“你们爷俩,也真是笨的可以了,怎么是个榆木脑袋呢?你若是攻我,我定要出手破解,你全当,我这破解的招数是为进攻,照此使出不就好了。还去分什么进攻?防守?不管你练了多少,来!尽管使出来!”
少寨主虽然心头不悦,可觉得此人有些道理,就按照自己的理解,使出“御剑式”,转防为攻。谁曾想,天来竟感觉这招“转守为攻”如此顺畅,结合着体内力道,竟然,连续攻了白衣人二十几招。天来出手越来越快,到最后,居然打的蒙面人接连倒退。白衣人忽的跳出了战圈,又大笑了几声,:
“不错,不错!”
王天来似乎看懂了此人意图,原他心存指点之意。刚想道出感谢,只见白衣人去掉蒙眼布,一个闪身,来到天来跟前。快速点住了他胸前穴位,之后将人向肩头一抗,一个纵跃,又跳上了院墙,瞬间就把王天来掳走了。
在这弹指之间,形孤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想出门追赶的时候,已经是望尘莫及了。
这下武侯府内,又是着急一片,形孤虽然号召大家出门寻找,却未见天来踪迹。
鲁依智愁的在院内团团转,形孤只得好言宽慰。说是那人,曾经救过老夫人的命,刚才,又诚心教导天来剑法,应不会伤害少当家才是。鲁依智心急火燎,听了这番劝慰后,才稍稍安定。
武侯门中,先是形孤出走,又是天来被俘。形孤只好和额亦都加紧小心,以免再出不测。说话间,离着腊月二十八的日子已经不远,若是英东再不回府,恐是赶不上“十八寨英雄会了。”
费英东盗宝练神功 十八寨龙虎聚云风
眼看只剩十天的时间了,这天,浅浅在武侯府外,发现了已经昏厥的掌门人。就这样,英东被大伙儿抬进了屋内,经过形孤诊断,发现他身体并无大碍,应该是劳累所致。但从脉象来看,英东似乎在练一种深厚的内功,形孤没有告诉其他人这事。只是开了一些滋补的汤药,用来给英东调理身子。
过了两天,费英东就恢复了体魄,这日上午,他来到形孤房中,一见面,就跪了下来,低声道:
“哥哥,英东有罪,偷了兄长的天山龙齿练功,这几日,我心中好不是滋味,昨夜思来想去,终究,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特来向哥哥负荆请罪。”
其实,莫形孤已猜到了几分,当日来武侯门时,九贪就和永嗔说起过,武侯门的内功,也是主修“十二经脉”。若想打通经脉,须结合“天山龙齿”和“卧龙朱砂”。
昨日,形孤看英东内力大增,且十二经脉充盈有力,就想到了:他必是在练武侯门的内功。可是英东的神志无有异常,进而联想到了丢失的龙齿。原本,莫形孤根本没太在意,毕竟他的龙齿也是意外而来,现在英东又来请罪,怎忍心责怪于他?就听他言道:
“兄弟,你我二人,早已知心。这点身外之物,哥哥岂会在乎?只是弟弟太过见外,只要你张张金口,为兄立马双手奉上,何必把事情复杂化了。快快快,这点小事,不值得你行此大礼!”
“哥哥……我。”形孤泪如雨下。
“要是兄弟不嫌弃形孤乃一介草民,今日,我二人就结拜为异姓兄弟,以后同生共死,祸福与共!”
“那简直太好了,英东早就把大哥当作亲人了。”
费英东站起身后,拉着形孤走出了房间,两人同跪在地,朝天而拜,道:“皇天在上,诸神同鉴。今日,我,莫形孤。”
“我,费英东。”英东附和道。
“我二人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荣辱与共,祸福同担。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违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弃,定死于乱刀之下。”
二人慷慨激昂的对天盟誓后,又向苍天叩拜了三个响头。最后相互扶起,各喊了一声
“大哥!”
”二弟!”
形孤又言道:“这几日,二弟莫非独自练武去了?”
“正是,自从上次,曾顺其来府送帖之后,英东一直惴惴不安,想到以我二人的武功,就是到了英雄会上,也不过是为他人做了陪衬。况且大哥之仇,弟弟之恨,至今还难以去报。兄弟就想趁此机会,在大会上,先帮哥哥杀了龚自悠,而后取得总把头的位子,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然后,借助十八寨的实力,再去诛杀阿敏、刘雄才等仇人,所以才偷了大哥的龙齿,一人去练《风后八阵神功》,直到前几天,武功小有所成,才不顾疲倦的向家赶路。”
英东说完,将最后一颗龙齿交给了形孤。
“二弟,你的《风后八阵神功》练到什么境界了?”形孤接过龙齿,而后问道。
“我按书中之记载,十二经脉均已打通。因为服下了龙齿,又佩戴了朱砂,最后一道的,手少阴心经已经顺利打通。”说完,单掌一挥,院子中的石凳就成了齑粉。
形孤惊叹道:
“《九鼎丹功》和《风后八阵》同属一脉,均是要慢慢打通十二处经脉,以便来积存功力。九鼎的妙处在于,能天衣无缝的配合《武经七剑》之招,只是苦于最后一脉“手少阴心经”,对人体伤害太大,所以,为兄至今没有练习九鼎之功。而是把秘籍给了额亦都,想他武功基础不高,练到最后一层,不知道哪年哪月了。
书上也言道,每打通一处经脉,功力增加一分,所增加之功力,将慢慢融汇于丹田。此种内功,是最耗费时日的了,若是我练,怎么也得十年八年。真是同人不同命,兄弟天资果然高人一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居然已经练成了。”
“哥哥太过誉了,可能《风后八阵神功》的练法与武经不同吧?道士的武功,是每打通一处经脉,功力便增强一分。八阵功却是要彻底疏通十二脉络,才可练成全篇。我估计师父在世时,应该是得不到天山龙齿,才让我四十岁之后练习。对了,不知道兄弟走的几日中,可有事情发生?”
形孤把王、鲁二人到访的事告诉了他,又说了白衣人劫走了王天来,最后讲到,莫名其妙之间,龚自悠的武功大增。
“看来,此番白沙湾之行,龚自悠是头号强敌了。也正好,试试我的神功威力!”费英东信心满满。
形孤又将鲁依智,介绍于英东认识,接着,三人就商量前去白沙湾之事。
第二日,将要远行的几人,就准备了干粮盘缠等物,华浅浅知道形孤将要出门,就来到了他的屋内,将亲手做的一双布鞋交到他手,然后,一再叮咛路上小心。
形孤明白浅浅心思,就说道:“妹子,我知道你对我好,自我离了锦州之后,只有你对我关心照顾,让我这个流亡在外的人知道,世上还有真情存在。昨天,我已和英东结为兄弟。又想着,不如好事成双,我也和浅浅拜为兄妹,从此,哥哥也能对你爱护、关怀,这样以来,你、我便名正言顺了,就不会招人非议,你看……”
“你……你……你,……”浅浅听出了弦外之音,形孤是想借兄妹之伦常,切断这份未成的姻缘。
既然,话都说到这般地步,浅浅身为姑娘家,也只有狠心答应,她言道:
“今天,就在这青天白日的见证下,我与你结成兄妹。但我有一个条件,若是你想娶妻,必须在我找到如意郎君之后,否则,咱们这个兄妹,我就不做!”
形孤想了想,华浅浅已到了嫁人的年龄,不出两年,恐怕是孩子都要有了,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何苦为了这点事去计较呢,遂既就应了下来:
“好,妹妹何时出嫁,我何时再选妻室。妹妹如果一辈子不嫁,为兄也打一辈子的光棍,陪着妹妹,如何?”
华浅浅听后,不知怎地,变得更加生气了,原本,她只是说句玩笑话,没想形孤却一口答应。既然如此,浅浅拉着形孤来到院中,就结为了兄妹,她又逼形孤起了毒誓,加入了两人的约定。事
后,她极不情愿的喊了声哥哥。然后道:“这次出门,哥哥·万事小心,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起码还有妹妹收尸。”
形孤听后,无奈的笑了笑。
清晨露起,微光洒下,乡间的小路上,就看到了莫形孤、费英东、额亦都、鲁依智四人,他们出了丁家堡,就向东而行,朝白沙湾进发。
这条道,费英东是最熟悉不过。当途经建州的时候,他与莫形孤的心中,都泛起了层层波涛,可眼下,英雄会召开在即,两人强忍着酸苦,继续朝东而行。终于在大会的前一天,赶到了白沙湾。
等四人行至山麓,便看到了各路英雄,他们接踵而来,有:大虎山的、白鹰帮的、青龙帮的、黑虎寨的等等。
其中,既有称“寨”的,也有叫“帮”的,当然,也有“帮”“寨”合称的。更有以山名、地名做为寨名的,适逢天下大乱,这帮豪杰义士,也都不拘小节,全凭自己叫的顺口就是了。
山脚之下,有数十人迎宾待客,其中为首的,正是白沙湾的二当家-胡有策,此人不停的,向前来的宾客问好。直到看见了莫形孤几人,胡有策面露喜色,快行几步上前道:
“英东兄弟,不不不,现在得改口叫费掌门了,多日不见,向来可好?”说完就抱拳行礼。
费英东赶忙客套:“二当家的,你休要取笑英东,白沙湾乃英东襁褓之地,无论将来,身处何地,不敢忘却曾经恩惠。二当家的,千万不能以“掌门”相称,这样不是疏远了彼此么?还是喊名字听得舒服。”
胡有策哈哈一笑,道:
“不愧是白沙湾的好兄弟,英东兄弟,快请上山,袁子仁寨主等候多时了。”
其他三人,都与他点头示意后,就跟着费英东进入了山寨。袁寨主正在待客,闻得费英东到来,下阶相迎,两人的客套之话,较胡有策谈时,更多了几份亲切。而后,英东就将其他几人,纷纷介绍给了老寨主,额亦都自然与他认得,两人又是叙旧一番。
形孤的眼神中,一直在找龚自悠,可这间大厅中,并不见他的人影,于是,他和同伴坐了下来,静待仇人来到。
山上客房不多,晚上休息时,四人就挤在了一间屋内。英东作为塔山代表,被袁子仁留下饮酒,等回来时,则告诉形孤:
“十八寨中,已到十七,就是龚老贼还未出现。”
这一夜,形孤睡得很轻,梦中,又看见了家人惨死的画面。
白沙湾山上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之上,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擂台,擂台两侧,均是十八寨的头面人物。
身份不够的,则坐到了台下。形孤一行,只有四人,就都坐到了擂台一则。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一个席位上,来了一位女子,此女一到,座位周围,就飘满了花香和脂粉香,但是再一看人,却是一身武行打扮,尽显巾帼风范。此时,旁侧就有议论:
“这就是觉华岛的肖三妹,人送外号断草女丈夫。使得一手好刀法呢。”
这一阵议论刚过,左侧,又有一女子坐下,正是白鹰寨的古沐琳,形孤小声对英东道:“怎都是女人?不会都是寨主吧?”
英东小声说道:
“哥哥,切不敢小看了这位女寨主,他的脾气秉性,强硬起来,胜过十条汉子。就是这男女之事的喜好,也和咱们一样。”
英东说完捂嘴直笑,额亦都在建州风闻过古沐琳的轶事,他便将女寨主喜欢女子的嗜好,悄悄告诉了形孤,形孤听完形神具惊,心中暗想:世上,竟然还有这类女人。
仇人将落座 擂台奇人多
四周的座位,陆续坐满了十八寨的头面人物。形孤观察了一番,仍是不见龚自悠,而这时英东急道:“哥哥,你看对面!”
擂台两侧相隔不近,只见对面的头领,纷纷起身迎接一人,那来人周身蓝衣,身材健硕,远处观看,估摸着,四十来岁的样子。形孤一眼,就认出了仇人,这就是梦里见过无数遍的龚自悠。
从形孤一侧望去,虽然看不太清面容,可龚自悠的步伐、体态是难以掩盖的。英东也猜了个八九分,他轻拍了形孤几下肩头,意思是稍安勿躁。龚自悠落座之后,旁边的大小寨主才依次坐下。形孤这边,就听到议论声:
“听说,龚自悠现在的功夫非同小可,这次选总把头,恐怕他是志在必得了……”
“哼,只有武艺低微的、没见识的井底之蛙,才会大惊小怪,我就不相信,他龚老头有三头六臂。”说话的是觉华岛的肖三妹,形孤看她满不在乎,一脸轻蔑之情。
身后议论之人,见是肖三妹驳斥,也不敢吭声。
一旁的古沐琳,似乎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就看看形孤,眼神中透露着,像是研究的神态。莫形孤被看的极不自在,有意避免两眼交汇。
额亦都闲坐无事,就与鲁依智耳语起了古沐琳的特殊嗜好。鲁依智听后大为吃惊,他小声道:“这女子虽然肌肤黝黑,可是五官秀丽,身段纤美,再加上青春年华。要是个正常的女子,不知道多少人,踢破门槛求亲呢!”
额亦都又捂嘴直笑,悄悄告诉旁边的鲁依智:
“我再给鲁大哥说个好玩的事,古沐琳的外号,叫做“摧花母夜叉”,这个肖三妹,号称“断草女丈夫”。听说,特别喜欢折磨男子,她嫁了三次,每次的丈夫都是自杀而死。听人家说,是受不了她整日的拳打脚踢。这两人,今天和我们坐在一排,可是有戏看了。”
额亦都上次去建州,听过“三帮”的人闲谈,今日,又拿来与鲁依智说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擂台上下都已布满了人群,一时间人声鼎沸、喧哗嘈杂。这时,台上走出了一位长者,此人看上去慈眉善目,大约六十不到的年纪。身穿一套黑布短衣,背后披着英雄敞,腰间挎着一口宝刀,正是白沙湾的寨主袁子仁,他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的说道:“
各位英雄好汉,十八寨的兄弟们,这厢袁子仁有礼了。”
“哗啦啦……”四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今日群雄齐聚,老夫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我白沙湾身处辽东,寨中本来有汉人、叶赫女真、乌拉女真、辉发女真等族人,可是自建州女真崛起,不仅,奴役我汉族百姓,更是,侵略了其他女真部族的家园,致使成千上万的同胞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我想在辽西的十七寨,情况也是严峻,就说老边山的青龙帮,虽然龚寨主重振雄风、再建新寨。可是那天屠寨,死去了众多弟兄,他们的英魂岂能安息?虽然这只是青龙帮一寨,可大家想想,有朝一日,如果后金的铁骑真的越过辽河,众位兄弟,是否还有安家之所。恐怕,到时候,连这条性命也得搭上。我等行走江湖,虽早就把脑袋放到了裤腰带上。可家中的妻儿老小、父母姐妹谁来照料?若真是到了那天,你我的亲人,想必是无一幸免。侥幸不死的,也会成为后金的奴才,所以,各位弟兄,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抵抗后金!”
“推翻汉王努尔哈赤!”
“与建州女真决一死战!”
台下的义士各个群情激昂、义愤填膺。
袁子仁摆摆手,安抚了一下各路人马,等叫喊声落下。然后道:
“可是,这两年来,因为陈新总把头去世。我们十八寨是一盘散沙,人心涣散。今日,就为了诸寨的生死存亡,也为了再次凝聚十八寨的人心,我建议,就此选出十八寨的总把头,带领众位豪杰,抵御后金侵略。不知道各位英雄,意下如何?”
周遭又是一片喝彩之声,人人皆道同意。
“慢着!容我一言!”一阵刺耳的声音破空而出,说话的人声音又细又尖,可明明又是男人声调。
原来,是笔架山“三峰寨”的薛无犯,薛寨主在擂台左侧就坐,龚自悠恰巧就在他身边。他高声说道:
“袁寨主,以往,都是十八寨的寨主比武较量,可是这二年来,江湖中的后起之秀频频崛起,就像我寨中,有云南“祥云门”的青年高手。我想,要是他动起手来,恐怕在场的豪杰无人可敌。可是,要这样的高手上不了台,岂不是埋没人才!实在让我薛某人内心难安!”
薛无犯的声音实在难听,在一侧就座的不少人,要不是碍于观瞻,早就捂住了耳朵。莫形孤因为在对面,只是听了个大概意思。英东则说道:
“哥哥,这个人,是三峰寨的薛无犯,江湖人送绰号:吊死鬼。他人长得像是一根竹竿,不到四十岁的年纪,眉毛、两鬓却是全白,尤其这说话得声音,如同鬼叫一般!因此得了这个‘雅号’。”
形孤听后就乐了,心想:这个“吊死鬼”的称号是再合适不过了。
形孤继续听袁子仁道:
“薛寨主所言,也不无道理。不如这样,由每寨各选两名高手上场,最后技压群雄的,仍是由本寨寨主出任总把头,不知道这样规定,十八位寨主可有异议?”
两侧的当家人,又是一阵议论,过了一小会儿,众人皆道:无异议。
“那么,十八寨,夺魁比武,正式开始!不知,哪两位先上来献艺!”
此话一出,四面八方,几乎没有声响,众人都想看看,谁先出场挑战。
“天灵灵、地灵灵。世上消息我最灵,日行行、月停停。谁家高手他最行?”擂台一角落,有一蓝袍墨客,口念碎语,手持纸笔。
在场众人皆惊,因为,此擂台三丈多高,想从台下而上,定要有绝世的轻功,这文人模样的后生,竟悄无声息的跃上了擂台。
袁子仁走过去,抱拳而问:
“敢问阁下,是否要登台献艺?是的话,就请报出山名。”
蓝衣墨客赶紧还礼,道:“非也,非也,我这点花拳绣腿,岂敢在众位英雄面前献丑?晚生是云南搜神门的周继祖,闻得今日,白沙湾举行英雄大会,特来观摩学习,也好记录下这武林盛世!只图了解、了解而已。”
说完,扬起了纸笔,证明自己来意。
“久仰久仰,原来,是搜神门-神冠宗的宗主。既然周宗主对比武有兴趣,就请旁侧观赏记录。”
此时,正逢形孤后座有空,周继祖就摇头晃脑的坐了下来,坐下后还胡乱打招呼:
“各位好,各位好。”英东勉强的回了声话,就小声问形孤:
“哥哥,这不是,九贪和尚那个门派的么?他来做什么?”
“兄弟有所不知,搜神派分为三宗,冠宗搜罗江湖轶事、亚宗收藏天下宝物,季宗找寻众家武学,这个周继祖,应该是冠宗的。”
“不错,不错。这位大哥,小弟就是神冠宗的,不知两位大哥是哪个山寨的?”
周继祖探出脑袋,嬉皮笑脸的问道。他天生一副灵耳,形孤两人,说话声音已经极小,可还是没逃出他的耳朵。
“在下莫形孤,这位是我结拜兄弟-费英东。我们是代表塔山来的。”形孤道。
“哦——了解!了解!你就是救了王天来的小神医,他就是继承武侯门的费英东。了解!了解!”
周继祖一番絮叨,两人大吃一惊。问其怎样得知,周继祖就道:“两位不必细问,白九儿是我师兄,九贪和尚是我师叔,想知道你们的事,又有何难。了解?”
周继祖随即拿出笔砚,埋头嘟囔道:“这两个,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不知道记不记下,算了。闲着也是闲着。”说完,就记录下了形孤两人的样貌、身材、年龄等。
三人闲谈之余,只听一阵欢呼声,左侧看台,出来了一人。此人样貌奇特,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个倭瓜,个子只有一米左右,却挺着个大肚子。他喊道:“大虎山方天,不自量力。向十八寨的英雄讨教一下,哪位看得起在下的,请上来赐教数招!”
肖近山擂台扬威 周继祖口是心非
方天登擂以后,台下顷刻间就炸开了锅。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道,这小子怪模怪样的,定有异能;还有人言,“三寸丁”不自量力,定要倒霉;更有人说,这是大虎山藏匿的武林高手。
就在这嘈杂声中,右侧看台,也出来一位。此人从形孤身旁而过时,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再瞧这人面相,四十多岁的年纪,满脸络腮胡子,长着一个酒糟鼻,两颊通红,摇摇晃晃的,偶尔,还打出了一个酒嗝。
方天看来人,原是个醉鬼,脸上就露出了反感之色。心想,这厮必是喝多了,想借着酒劲上来卖能。可又一想,看台两侧,都是十八寨中有身份的人,稍稍警惕了一下,便听袁子仁道:
“这位兄台,是否上场打擂?如果是,请报上大名和山寨。”
袁子仁一看来人,是个生面孔,就照例询问。
“嗯……”那人先是打了个酒嗝,后醉醺醺的说道:
“既然袁寨主相问,那肖某就报上贱名,我是来自觉华岛的肖近山,觉华岛大当家的肖三妹,正是我亲妹子。我看这位,方……什么的,有点不太顺眼,就想上来讨教讨教。”
听到这里,周继祖惊讶道:
“这就是“醉打辽河”肖近山呀!听说,他练得了一套“杜康”拳法,步伐、出拳诡异多变,竟没想到,原是肖寨主的哥哥,真是龙兄虎妹,我得赶紧记下才好。”
肖三妹就在前排,听有人夸赞自家人,显得是洋洋得意,刚想炫耀两句,又听那年轻人道:
“算了,也别记录了,他们兄妹的功夫,估计比陈新,也好不到哪去,今天过来,若是净记录些‘二乙子’,也没啥用处。还是等等,看看有没有高手吧。”
肖三妹的脾气一向火爆,听到周继祖这样奚落自家武艺,瞬时就想发难。就在这时,听方天在擂台上喊道:
“阁下既然口出狂言,那就请出招吧!”
话音未落,方天一个疾步,就来到了肖近山跟前,因为他身形矮小,就用此便利,直攻对手脚下。肖近山不加堤防,一下子摔倒在地。台下人见状,立马骚动了起来,可两侧高手都看得明白,这一摔,是有意为之。他这套功夫的神髓,就是“面醉心不醉,身倒形不倒。”
所以,现在人虽然躺在地上,看似周身大开,实则准备好了“以退为进”的后手,果不其然,方天亮出右肘,飞跃而起,趁着身体下落的力道,肘击地上的肖近山。谁知,肖近山用背的劲道一个横移,刹那间便移走了身体。方天心念大事不妙,这一肘子,竟重重的落到了地面之上。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惨叫,只见“三寸丁”痛苦的在擂台上打滚,他本来就又矮又胖,现在轱辘起来,活脱脱的,一个大肉球在台上滚来滚去。这一招较量后,看的是众人哈哈大笑。
形孤看后肖近山的武艺,对费英东说道:
“此人看似浑身破绽,但处处皆有防备,与他交手,切不可掉以轻心。”英东听后,也点了点头。
本来,肖三妹要去找周继祖麻烦,一看哥哥大显身手,也懒得去管他了,只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台上动静。
肖近山不理方天惨叫,自己拿出了一个酒壶,在一旁喝的是津津有味。等着惨叫之声,稍微缓和了,方天强忍着痛苦道:“酒痞子,你故作喝醉,害爷爷上了大当,我岂能饶你?”说完,顾不上疼痛,又来攻肖近山。
方天的拳法飞快,脚步相当灵动,打的肖近山是节节败退。可是,这每每退却的一步,如同杂耍一样轻盈,似乎是一个醉汉在胡乱晃荡。四十回合左右,方天竟连衣衫都没碰到对方,可自己却累的呼呼直喘。这时,肖近山看对方锐气大减,一个纵身前跃,又仿佛大醉了一样,一个拍掌就扇了过去,巴掌随着清脆的响声,直接呼到了方天的左脸。接着,肖近山又是东倒西歪的模样,一连十几个耳光,方天被打的是滴流乱转。此时,台下就有人喊:矮个子,别献丑了,到最后,不过落个自讨没趣。下来吧。”
此声一出,众位也跟着起哄,意思是让方天下台。大虎山的方天,明知不是敌手,想到,再打下去,也不过是丢人现眼。只得说了句:今日之仇,来日必会相报。接着收起了招式,红着脸,灰溜溜的退回了左侧看台。
然后,袁子仁宣布,大虎山输了首场。
现在,在场的英雄好汉都看得出,肖近山并未使出全力,想上台的,都在掂量自己的武功,是否胜的了醉“杜康。”而右侧台上的肖三妹,则站了起来助威:
“哥,打的好。兴许今日,就用不着妹妹上台了!”等她喊完,就侧身问周继祖:
“怎么样?小子。我哥哥的功夫如何?”周继祖满脸堆笑,道:“不错。不错。打把势卖艺的话,能值两枚老铜钱。”
“你……”肖三妹性子易怒,刚刚才忍下了心头火,这次,怎能再容周继祖轻视?伸出一掌,就打了过去,周继祖还是满面堆笑,拿着手中的毛笔,就朝三妹的掌心点去,当即掌、笔相碰。肖三妹“啊”了一声,就感到整臂酥麻,不能动弹。但是转瞬的功夫,这股感觉,又消散而去。她瞪大了双眼,惊呆般的,看着周继祖,深知内力远不如这位青年。就“哼了一声”,又继续坐下观战。
这一幕,被莫形孤看的一清二楚,他小声对英东道:
“弟弟可曾看见了?这位兄台,使得正是大藏本缘气,他运功的法门和九贪如出一辙,但是控制气劲的手法,我看比老和尚,更多了一份灵转之气。刚才,周继祖看似轻巧应对,却是将内力化入笔锋,打入了肖三妹中指的“十宣穴”。如此一来,既能制敌,又能不伤她筋骨。”
英东听后,肃然起敬,没想到,莫形孤虽没主修内力,但眼力和观察如此细微。刚才这星火之间,居然看的这般清楚,不禁心生敬佩,又答道:
“哥哥说的正是,虽然两人都未使出全力,可胜负立见!”
“咦?这是何人?”两人谈话之时,有一人经过他两人身边,走上了擂台。此人一身红衣,体态清瘦,看模样应是三十岁左右,他面无表情,走路带风,看见肖近山后,只说了句“请了。”就伸手抢攻,不到十招,肖近山就知道来人不善,也不敢再儿戏对待,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迎敌。
红衣人的掌法很是凶猛,似乎发出的每一掌,都携有千斤之力,而肖近山的“杜康”拳法,讲究一个“变”字。在对战时,闪躲腾挪,便于避其锋芒。擂台上,红衣人一个劲儿的,想找出肖近山软肋,欲要一击制敌。可打了几十个照面,仍是不能得逞。两人又打了几十招,只见肖近山一个“铁拐李醉卧庐山”,就从红衣人的裆下划过,他其实有机会偷袭“命根子”,但出于江湖规矩,并无施此毒手,而是又向前划了一步,反手一掌,正中那人腰窝,遂后一阵“啊”声,红衣人朝着地板,迎面倒下。这套妙招,又赢得了擂台上下的一片喝彩。
袁子仁看到有人受伤倒地,就急忙吩咐手下准备伤架、金疮药等物,将他抬到了山寨之内。又向右侧看台询问了此人的姓名、山寨。然后站在擂台上,高声宣布:
“清风岭的……张……义士败,清风岭先输一阵。”袁子仁见姓张的是无名小卒,刚才去问名姓的时候,并无认真记住。此刻台上报名字,就记得了个“张”字。
肖近山连赢两阵,士气大振。接着再迎挑战,又打败了医巫岭、龙凤寨、紫荆山的三位高手,可谓出尽了风头。他接过妹妹送的手帕擦了汗,然后趁着空挡,在台中间盘膝而坐,利用众位豪杰的犹豫之际,稍稍调息备战。
英东问自己大哥:
“兄长,此人功夫,看不出有何高深之处,但却赢了这么多高手。”
形孤笑了笑:“上台之人,太过急功近利,总想快速取胜。孰不知,肖侠客的武功,正是专制快、急之人,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若是生死对决,恐怕,就不那么容易赢了,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唯手熟尔,没什么特别的。”周继祖的顺风耳,又发挥了功效,突然插话。
形孤想说的话,正好被周继祖言中,他回过头来,示意两人心意相通,周继祖本来就笑嘻嘻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欣赏之情。
龚自悠在左侧看台,形孤等人在右侧。若按常理,十八寨的头面人物、高手能人,应当都在其中。可现在,台下的人群中,忽有一人凌空踏步,云中行走,一阵风似的,就落到了擂台之上。
醉拳战轻功 最玄八阵功
空中踏风而行,云里穿梭如仙。此人的轻功出神入化,看的在场众人震惊抖擞,叹为观止。
来人身穿黑色锦缎,腰间镶嵌如意玉带,头带紫金发箍,面如冠玉,神采奕奕。他先是抱拳行礼,然后道:
“小可名叫王云龙,来自万仙寨,是寨内的无名小卒,此番上台,未经寨主同意,不知袁子仁寨主可否应允?”
袁子仁看王云龙轻功绝顶,心中很想见识一下。便来到右侧看台,询问万仙寨的寨主-任有道。
任寨主虽是列席入座,可是两眼朦胧,正欲昏昏入睡。因他觉得,台上的比试实在无聊透顶,直到袁子仁来喊,才勉强坐直了腰身。莫形孤听到袁子仁问:
“任当家的,您寨中有人自告奋勇,是否允许他上台?”
任有道无精打采的望了眼擂台,然后懒洋洋的说:
“这人是谁啊,没安排他上台啊。老二,你认识么?”旁边的二寨主,是他的亲弟弟任有法,此时已经侧歪着身子睡着了,被大哥叫醒后,迷迷糊糊的说了句:
“好像是王云龙,我说哥,他功夫也还过得去,想打就让他打吧。大不了我不上场,一会他要是真输了,你去收拾残局就好。”他说完后,又要睡去。这困意,似乎传染了一般,大寨主也是频打哈欠,软绵绵的回复袁子仁:
“袁大哥,随他吧。”
袁子仁看见两人漠不关心,虽有点恼怒,可还是转身回去主持擂台。形孤听到身边的英东说:“这人的轻功如此厉害,不知道是哪门哪派?”
“飞燕……镖……局。”周继祖默默的念道。
“哦?周兄知道此人的武功出处?”莫形孤轻声而问。
“嗯,我父亲曾记载过,杭州的飞燕镖局有门绝世轻功,所描述的身法、姿态与这位王云龙十分相似。此镖局一直是低调经营,在黑白两道知道的人并不多,所接的生意也都是熟客,所以,江湖上并不太出名。了解?”
周继祖的口头禅就是“了解”这两个字。
莫形孤听后,骤然来了兴趣,就又全神贯注的盯着擂台。
袁子仁同意了王云龙的请求,宣布:
“接下来,由万仙寨的王云龙,继续挑战觉华岛的肖近山。”
两人简单客气了一下,肖近山又使出杜康拳法,身体东倒西歪,拳掌忽高忽低。王云龙已在台下看了多时,暗中已经做了些准备,见他招式飘忽,无有章法,就也不加防御,出手就攻其面部。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同时都被对方打中,而后,又四手相拼,空气中就散发出了“啪、啪”的掌击之声。就这样,两人相持了将近三十回合,打的是难分难舍,平分秋色。肖近山心想,来人武功不俗,若是正常较量,一时恐难取胜,于是找了个空挡,抽身闪躲到了一旁。喊了句:“妹子,把酒壶拿来!”
坐在一旁的肖三妹,似乎早有准备,将一袋酒抛给了哥哥。肖近山打开酒壶,“咕咚、咕咚的”豪饮起来,片刻间,手中酒壶饮尽。肖近山似乎是喝醉了一般,他居然瘫坐在了地上,进而,又完全躺在了地面,四脚朝天,面向天空,道了句:
“有种的放马过来!”
王云龙是个二十多岁的刚烈小伙,心中知他是激将,可毕竟有武艺傍身,就一个猛冲到前,要去踩肖近山小腹。
肖近山虽然双眼朝天,却能料敌先机,一个背身发力,就闪到了一侧。王云龙再去猛攻,又被地上的肖近山的躲了过去,这一下可好,肖近山趁着王云龙的扑空时刻,背部再次发力,一个横移,去扫敌人下盘,眼看云龙不能躲过,就要吃住这一猛扫,谁曾想,他向天空一跃,把这一招式躲得干干净净。
王云龙虽然是为了躲避对手来攻,可当他跳入空中后,并没有因此作罢,而是俯冲向下,出拳砸向肖近山。
若以肖近山的功夫,躲过正面空袭是绝无问题,可这王云龙的轻功非同小可,竟能在落下之时,运气加速而行,肖近山对突然的增速毫无准备,说时,人已到了近前,他迫于无奈,躺在地上,用单掌去接这一记重拳。下落的力道,加上拳法本身的气劲,统统聚集在王云龙的拳上,肖近山虽然奋力抵抗,可还是觉得重如泰山。
两人僵持在了擂台中央,一个是躺在地上,笔直出掌,一个是单拳倒立,支撑点全在肖近山的手掌之上。若是不懂武功的人看,还以为两人在表演杂耍。
毕竟,肖近山年长许多,内力较为精纯深厚,长时间的比拼后,王云龙就显得有些吃力,内力刚显出了一丝虚弱,就被肖近山察觉到了,他趁机,将真气凝聚的更充分了,王云龙这时,就有点抵挡不住。
“看来,云龙小侠客是顶不住了,我看,他败像已露,撑不了多久了。”形孤对英东和周继祖说道。他说了小声也没用,周继祖的顺风耳什么都能听到。
“哥哥说的正是,没想到一门这么普通的功夫,竟然让肖近山练到了化境,真是佩服佩服!”
“两位,不好说,我家记录之上,可说了,这飞燕镖局的轻功有一绝招,除非,这个万仙寨的小子不会,要不,他一使出,肖近山定然落败。待会儿,我们就可以了解一下。”
三人正在议论时,就听到了几声哈欠,形孤回头看了看,原来,是万仙寨的两位当家人,哥哥任有道打完哈欠,问了下弟弟任有法:
“这台上的打醉拳的人,似乎已经战了好几个人了,这个叫什么云龙的,怎么还赢不了,他自己输了不要紧,关键咱们山寨的脸面,要往哪里放?”
“嗯嗯,大哥说的有理。让我教训他几句。”
任有法站起身来,大喊道:
“云龙,此战若是输了,你就别回山寨了,连个酒鬼都打不过,净丢我们兄弟的人!”
肖三妹听后,又是勃然大怒,张口就骂:
“你们两个算什么玩意?要不是我哥哥连战数人,早就把这小子打趴下了。还轮得到你-任有法,在这里大放厥词么?一会儿等姑奶奶上场了,先折断你两条肋骨,看你还敢嚣张不?”
任氏兄弟一听,相逢一笑,就齐声道:“肖三妹又好看了。”
肖三妹怎能放过他们的轻薄之举,抽出了随身的包囊,就要取兵器教训两人。可突然,两片树叶横空而出,直冲冲的挡住了任家兄弟的嘴巴。两人霎时头冒冷汗,惊吓不已。原来,是费英东使出了“拈花飘打”的手法,封住了两人的口舌。
周围之人无不大惊失色,周继祖更是蹦了起来,身体还没落地,就惊呼道:
“费掌门,为何你使出的功夫如此玄妙,莫非,你已打通了十二经络?练成了《风后八阵神功》?这般阴柔内敛的内力,一般人,就是一辈子也难以企及!”
听罢周继祖所言,在场的人,也都投去了仰慕的目光,众所周知,“十二经络”的打通,是很多练武之人一辈子的梦想,而今,这位年纪轻轻的武侯掌门,却已经年少初成。
肖三妹和任家兄弟,立即就停止了争斗,双方默默的坐在了原位,眼神中既带着不可思议,也多了一分失望。
莫形孤虽然知道二弟的《风后八阵神功》略有小成,可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境界,心中也佩服弟弟的天资。
台上两人僵持到了现在,王云龙已经是垂死挣扎,他感到喉咙发涩,胸口发闷,自知坚持不下去了。但是,刚才又碰上二当家的斥责,心里也是焦急难安。干脆孤注一掷,使出了独门轻功中的绝学-“群灵功”。
王云龙冒着生命危险,撤去了比拼之力,幸好肖近山比武多时,在云龙撤拳之际,没加防备,被他钻了个空子,让他抽身而出。
肖近山本以为他会认输,哪里晓得,王云龙再次运气跳向了空中,又是府中而下,而这次,并不似前者一般,在中途加了几分快速。而是,从一开始起,就以惊人的下落之速而来,肖近山一看,就觉得事情不妙,闪躲是来不及了,只能接着用掌迎敌。可这次,王云龙并不与其拳、掌紧接,而是快速出拳,之后落地,再次跃入空中,又去俯冲,再来拳打,而又落地,便再跃入空中。如此周而复始,大概九次重复,肖近山招架不住,被王云龙一记重拳,打中了胸口,顿时口吐鲜血,栽倒在了擂台上。
肖三妹惊叫了一声:“哥哥。”就冲了上去,一边哭一边检查伤势,拿手一摸鼻息,发觉人尚未死。就急忙连同白沙湾的下人,一起护着肖近山,下台治伤去了。
大家本以为,王云龙会在台上一番扬威,哪成想,这轻功绝顶之人,也栽倒了在擂台上。袁子仁又喊来了兵丁,把他抬了下去,现在,擂台上,空无一人。
“我就知道,他内力不足,硬要使出看家的本领,看吧,这次肯定伤了元气,一年半载的,也别想休养好了。”
周继祖摇头晃脑的说道。
万仙山兄弟落败 三峰寨毒攻使坏
袁子仁道:“刚才比武结束,虽是万仙寨的王云龙取胜,可王少侠筋疲力尽,不能再战。故此,请万仙寨再派出一位代表,也好继续比试。”
话语声落,就见任有道站了起来,道:“袁寨主,各位英雄。任有道不才,上台领略下各位的高招!”万仙寨的大当家,一个纵跃,就从看台跳到了擂台中央。
任有道刚落到了擂台上,对面就出来了一人,通报了名姓后,众人方得知,他是翠岩帮的代表。两人互相客气一下,当即战在一处。二十个回合上下,任有道趁着对方疏忽,发出了独门暗器,连打两颗飞簧石子,那人躲避不及,应声倒下。
此后,又接连上来了白狼山、普陀山的两位好手,也都被任有道轻而易举的打败。台下的万仙寨帮众,一看大当家的连胜三局,就在下面嚷嚷了起来,此时任有道头脑很是冷静,心中盘算到,真正的高手还未出场,自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正当他思考之时,龚自悠一侧的看台,又上台了一人,而后向周围禀报了名姓、出处。原来他来自笔架山三峰寨,名叫朱定坤。
这时候,莫形孤等人已经和周继祖熟络。鲁依智、额亦都、费英东等,不时的议论着台上的情况,形孤言道:
“这人,莫非就是吊死鬼薛无犯说的高手,若是祥云门的,那大家可得好好观战了。”
莫形孤记起了两年前的九华之旅,在搭救鲁依智之后,曾在应天府外的小村子中,擒住过一名使用“祥云门”武艺的宣慰,今日新上台的朱定坤,与那宣慰师出同门。
形孤又听英东说道:“看这万仙寨的任当家,擅打飞簧石子,就是内力、招式平平,不知道,能否应付擅长毒功的祥云一派。”
“费掌门,依我看,这任有道是故意隐藏实力,他应留着不少绝招,等着对付你和龚自悠呢,这场比武,又是一场大戏呢。我得好好了解一下。”
周继祖说完,又拿起纸笔,“唰刷刷”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既然,任寨主怀中藏有暗器,那小可用剑比拼,也不算过分吧?”朱定坤道。
袁子仁点了点头,道了句:
“那是自然,可比武较量,点到即止。请二位英雄注意分寸。”说罢,就闪到了一旁,给两人留出空间。
朱定坤嘴上说要使剑,可却将宝剑挂在了腰间,而是晃起了双掌与任有道交战。任有道听闻过“祥云派”有一门阴险功夫,就是将毒粉涂于掌心,在与别人对掌之时,将剧毒打入对手体内。故此,任有道决心,不与朱定坤近身接触,在他未到之前,便拿出身上的石子,连打三颗出去,朱定坤也早有防备,运气至双掌,瞬间拨开了三颗飞石。
任有道没有罢休,这三颗石子还未落地,手中就又打出数颗。朱定坤只得停在原地,慌忙去挡石子。如此这般,任有道的石子越打越多,速度也是越来越快。朱定坤两只手掌,快要应付不来时,猛地抽出了腰间宝剑。此剑银光矍铄,寒锋闪光。朱定坤挥舞的也是熟练自如,他右臂持剑,手腕快速旋转剑柄,这锋利的宝剑,似乎在身体前划了一个圆圈,将飞来的石子统统挡住,那石子碰见剑圈,仿佛也丧失了气力,颗颗落到地上。
朱定坤一边打落石子,一边向前快速推进。直到接近了任有道身前,哪知,任寨主飞身跃过朱定坤,身子在空中画了一道拱形,则来到了朱定坤的背后。接着又连打数枚石子,朱定坤见对方改变方位,剑锋一转,又转身而战,朝着另一侧挥舞宝剑。这番切磋,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
结果,仍是石子飞击剑圈落地,任有道向前逼近,朱定坤慢慢后退。
“看来,这个祥云门的朱定坤是要输了。”莫形孤突然说道。
“哥哥何出此言?这场面上,不是势均力敌么?”费英东不解。
“弟弟你看,任有道的石子打出后,这朱定坤只能用剑圈拨开,并无还手之力,可任有道的石子,忽快忽慢,看来,他已经探出了剑法的深浅,再等几下,他若是突然发力,这个朱定坤必然应付不了。”
果然不出形孤所料,飞簧石的来速忽然加快,而且一连来了三四颗,打的朱定坤不住的后退。
朱定坤手掌被剑柄震的发麻,当他正欲再次抵抗的时候,又见三颗石子迅猛来攻,情急之下,只得拿剑护住要害,却听“嘭”的一声,铁剑折断,掉落地面。而朱定坤,也被石子的后劲波及,身体弹出了数米开外。
这一番打斗,赢得了满场的欢呼,一是,两人武艺确实高超。二是,这任有道的最后一击,恰巧打完手中的飞簧石。
“哈哈哈,这个瞌睡虫的武功,居然这般了得,看不出来,看不出来。”额亦都对身边人道。
朱定坤此时半蹲在地,低头埋脸的,定在了台上。任有道恐其不服,仍旧是严阵以待。
朱定坤徐徐的站了起来,微笑言道:
“‘八臂神石’任有道,果真名不虚传,今日在下得以领教,乃是三生有幸。”
任有道一看这小子想认输,也客气道:
“不愧是祥云门的高手,剑法精妙的很。承让了。”
“任寨主不必客气,今日得见阁下武艺,又领教了您的飞簧神石,请容我表达一番心意。”
朱定坤说完,就去捡起了台上的石子,认认真真的,将每颗都拾了起来,直到捧满双手后,才毕恭毕敬的,送到了任有道面前。任寨主一看他有服输之意,也赶紧接过了石子,道:“有劳有劳。”
朱定坤刚送完石子,回到了断剑之处,看了看折成两段的宝剑,忽然大喊道:“任有道,我兵器虽断。可这双拳头还在,来!你我接着较量!”
“这……”袁子仁觉得场面有些尴尬,要是按照常理。朱定坤刚才一番恭维,是为自己认输而讲的场面话,现在,竟又要再打,似乎有些不知羞耻了。可是他也没有口头认输,所以自己也说不了什么。
在场的人,都觉得事情荒诞,纷纷议论朱定坤阴险奸诈。
任有道脸色阴沉,心想,这人如此的厚颜无耻,就暗下狠心,不再轻饶于他。顺势,又打出了手中的石子,朱定坤没有宝剑护身,只有摆开了双掌,快速挥舞着,迎击飞石。
刚开始时,朱定坤根本难以招架,险些就被任当家的打中命门要害,可是,任有道的石子威力,居然一颗不如一颗,一粒弱于一粒。他也感到周身疲乏,浑身难受。手中的石子还未打完,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在这个要命的时刻,朱定坤快速奔到了面前,一招重掌打来。无奈之下,任有道出掌力拼,两人双掌一碰,任有道就嘴唇发紫,浑身哆嗦。
朱定坤再一发力,万仙寨的大当家惨叫一声,倒在了擂台之上。
二当家的任有法,一看哥哥倒下,二话不说,冲上擂台,就要去查看兄长伤势,刚到了大哥身边,就感觉耳后带风,有人进攻。他立马转身防御,呼啸之间,朱定坤的掌法已到,任有法则是慌忙对敌。
两人顷刻四掌相对,比拼内力。任有法也知其掌中带毒,就运用了一部分内力,封住了双手的“少府、劳宫”等几处穴位,以免毒气随着内力入体,剩下的残余内劲,只得作为抵抗掌力之用。
“少侠客,以您看来,任有道为何突然落败?按理说,他的功夫远在朱定坤之上啊?”久坐不语的古沐琳,突然问道,这让莫形孤陡然而立,浑身紧张。
“我来说,我来说。我最了解了。”周继祖又探出了脑袋,笑嘻嘻的说道:
“这祥云门的武功,有一路掌法,叫做苗蛊毒掌,其阴毒之处,就是将独门之毒药,抹于掌中。然后再与对手比拼内力之时,将毒药打入敌人体内。刚才任有道就是中了他的毒掌,才会受伤倒下。”
古沐琳听到周继祖答话,心头就是一阵反感,脸上眉头紧锁,不耐烦的说了句:
“我是询问两人对掌之前,任有道为何功夫衰弱?你讲的都是后来的事了。没听清楚,就别胡乱打岔!”
周继祖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讲解有误,就收回了脑袋,在纸上写下了:飞鹰帮帮主古沐琳,人美俏丽,性急如火,极不好惹。
古沐琳再次求教莫形孤,形孤害羞低语:
“我觉得可能是这样的,我曾听,周兄弟的师兄白九儿讲过,祥云门有掌法、剑法两门,我猜想那把铁剑,早已淬毒。石块多次触碰铁剑,应该沾染了不少毒物。朱定坤中途佯败,又将带毒的石子送回,这任有道手碰石子,就中了轻微的毒性,后来又急于发功,导致毒物加速融入身体。最后,两人对掌,又被祥云门的内功,送毒袭入体内。这才败了下来。”
“没错,没错,形孤少侠所言极是。”周继祖事后诸葛亮。
“这位少侠,果真见识渊博。不知道怎么称呼?”古沐琳满眼尊敬。
形孤道出了名姓,古沐琳也自报家门。
台上的任有法,还在和朱定坤比掌,为防毒物入体,任有法不能施展全部功力,就是这样,两人打了个棋逢对手。
朱定坤在比拼之时,又突然心生一计,喊道:“任寨主,你怎么了?”说完后,就假装看向了地上的任有道,任有法关心哥哥安危,稍稍一分神,内力就露了一丝虚弱。朱定坤趁机全力发功,眨眼之间,任有法抵挡不住,吐血而倒。
费英东终出手 百花仙人间游
万仙寨的两位当家人,相继在台上倒下。袁子仁查看两人的伤势后,叹息摇头。山寨内的大夫也救治了一番,终无良策,而后,白沙湾的兵卒到场,将奄奄一息的两人抬了下去。
袁子仁对着朱定坤说道:“朱侠客,你出手未免太过歹毒了。二人不仅深受内伤,而且体内毒药扩散,恐怕,性命就在旦夕之间。”
朱定坤阴狠一笑:“袁寨主,比武较量,哪有不死人的?要是怨,只能怨此二人学艺不精,岂有责备在下的道理?”
袁子仁心中窝火,但是碍于擂台大局,没有再去辩驳。高声喊道:“
在场的众位英雄,无论如何,比武大事还要进行。万仙寨已经输掉两阵,哪位再上台来?”
右边看台,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抖落下了衣衫,气宇轩昂的走上台去。此人面容,清秀白皙,虽是北方汉子的身段,可面貌中,却流露出江南水乡的灵秀。每一跨步,均散发出蓬勃的朝气。
来人正是武侯门的新掌门-费英东。
袁子仁见是英东上台,登时喜上眉梢,又对群雄大喊道:
“塔山代表,费英东上台,迎战三峰寨的朱定坤!”
朱定坤使劲看了两眼英东,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愕然想起了两年前,此人曾携带书信,拜访过三峰寨,那时费英东,还是白沙湾送信的无名小卒,如今,为何能代表塔山出战?朱定坤问道:
“袁寨主,这位英东兄弟,不是您寨中的子弟么?怎么代表塔山出战了?”
袁子仁听后,昂首对答:“你有所不知,费英东兄弟,已经贵为武侯门的掌门,也是丁汉丞老前辈的关门弟子,今日,由他代表塔山一寨,是再合适不过了。”
朱定坤脑中迅速思量,陈新去世不过两年左右,而费英东两年前,还是籍籍无名。短短两个年头,他的功夫能高到哪里去呢?朱定坤误以为,费英东是袁子仁拉来充数的。
英东此番上台,全因看不惯朱定坤的奸诈阴险,此时,他勉强与其做礼,就准备出手相斗。朱定坤撇着嘴,满脸的不屑一顾,道了句:“你先出手吧。”
费英东也不回话,右脚一踱地,电闪雷鸣之间,已经闪到了朱定坤身前,右拳迅疾如风,结结实实的,打到了朱定坤的小腹上,朱定坤大叫了一声,脚尖点地,上身前倾,眼睛几乎夺眶而出,还没来得及疼痛,人就昏死了过去。别说什么“苗蛊毒掌、苗蛊毒剑,”就连出手的机会,也没有丝毫间隙。就这样,人软绵绵的倒在了擂台上。
台下的观众,立刻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叫好的声音,也是一浪高过一浪。两边看台的高手,包括龚自悠在内,一时惊呆愣住。过了半晌,方听额亦都和周继祖叫嚷起来:
“好功夫!好功夫!”
莫形孤的单鬓,流下了一滴冷汗,他感到背后发麻,下身发冷,不由自主的道了句:“武侯八阵神功,真乃旷世的绝学!”
笔架山-三峰寨的薛无犯,以为朱定坤能包打擂台。可事与愿违,寨中一流的高手,居然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青年,一招打败。薛无犯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龚自悠现今就在身旁,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不过如此而已。”
龚自悠虽然嘴上逞强,倒也不敢贸然上台,他既想多看两眼英东的武艺,也想等其他人上台,以便消耗一些费英东的体力。于是他,稳如泰山,静坐待机。
费英东展示了高超的武艺,擂台四周的人马,皆被震慑。现在,竟无人再敢上台,可是谷子山,白沙湾、青龙帮、黑虎山、白鹰帮、以及海棠山的素英园,还未有人登擂。
袁子仁又等了一阵,看还是无人挑战,就想趁此宣布英东获胜。
就在这时,黑虎山的代表-武九龄,按捺不住,跳上擂台,只与英东过了三招,就被他一脚踢下了擂台。谷子山的当家人王一飞,也没接得住英东几招,便落败而去。觉华岛的肖三妹,此时也回归了座位,见是费英东在台上,明知不是对手,也没有强行叫阵。古沐琳一向精明,也不会自找没趣,上台去吃败仗。表面看来,除了龚自悠以外,别人难以与费英东匹敌了。
全场的目光,都注视着龚自悠,他也知道,不出战是不行了,于是,提了提手中宝剑,就要上台打斗。他欲登台之时,就闻空中香气弥漫,紧接着,百朵鲜花落下,空中一位紫衣女子,飘然而落。
女子二十出头的年岁,身材清瘦,貌比天仙。两眼之中,带着温柔、轻雅之态。柳叶细眉,肤白微晕。美貌之中,透出端庄、定静的神色。
此女说话,声如琴瑟,绵软悦耳。听她,黄莺出谷的声色道:“小女子苏如烟,冒昧登台,领教少侠神功。”
来人正是,海棠山-素英园的园主:苏如烟。
英东见此女美貌无比,一时魂不附体,神游太虚。他不曾想到,人间竟能有此容颜。脑中虽觉惊艳,可无丝毫爱慕之情,仅仅限于欣赏而已。与他初识紫菱的感觉,大大不同。英东彬彬有礼道:
“苏园主既想赐教,那恕在下冒昧了。”说罢,亮出了门户,就要出招。
形孤一行人,也被惊世的容颜震撼。到是周继祖,一边记录,一边默默有词:
“海棠山、素英园的寨主苏如烟,人送绰号‘百转花仙’,容貌惊世骇俗,天下无双!”
古沐琳虽然标致可人,可一比苏如烟,登时落了下风。她看到,莫形孤心绪纷飞,就有些着恼:
“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冒充什么天女散花?”形孤被她的妒词所扰,就问道周继祖:
“周兄,不知此女功夫如何?我英东兄弟能否应付?”
周继祖把毛笔夹到了耳朵上,用手挠了挠头,道:“我也只听闻过,这个女寨主的美貌无比,若论功夫,也不清楚。江湖上到是流传过一首诗:
四季万花芳满天
海棠有山落天颜
素英园中若相见
必是人间百花仙。”
肖三妹落座不久,听到几人夸赞苏如烟的美貌,也是无名火起,不耐烦的道了句:“世人无知,以讹传讹!我没觉得她哪里好看!”
台下之人,议论着苏如烟的美貌,台上的战况,已经一触即发。
英东全身戒备后,“百转花仙”一个原地旋转,就如同消失了一般。英东肉眼,跟不上身形。只能,凭借对方内息的迁徙,搜寻她攻向何处。眨眼间,英东身边,好像出现了四个苏如烟,原是她步伐太快,造成的几处残影。形孤聚精会神,一边防备她突然来攻,一边找寻其中破绽。形孤忽感到左侧生风,来不及多想,激发丹田之力后,右手快速出掌,眼看,就打中了苏如烟的左肩。没想到,这只是一片余影而已。可这一刻,形孤无论身法再快,也不能立即转身。就在此电光朝露之间,有一纤纤玉手,顺势打来,在距离英东背部一寸的地方,那玉掌忽然停下,被一股冷刺之力震开,原是英东的“八阵寒冰气”护体。
接着,费英东立刻转身,腾跃身子至半空,横向一记扫腿,又被苏美人躲开,不等英东反应,苏美人,又使起了绝妙的步伐,再次绕到形孤背后,伸出双掌攻来。可此时,费英东早有准备,在双掌未到之际,本来蹲在地下的身躯,祭出一式扫堂腿。苏如仙双掌已经交出,无力再躲此腿,只得改变打掌方向,手腕向下一压,借助掌力跳跃而起,躲过了英东的腿法。
苏仙姑还未落地,已经蹲在地上的英东,手拍地面借力,就冲向了苏如烟的落地之处。当前之势,如果苏寨主正常落地,必会中了英东的攻击。她察觉形式不妙,没有顺着原路下落,而是反拧身躯,空中反向旋转,快速落到了别处。
英东的每一招式,干净利索,且强而有力。而苏如烟的步伐轻盈、飘忽,如同天女散花似的,美不胜收。
“我第一次看见……”周继祖呆滞的言语。
“什么?”形孤问道,旁侧的友人,均侧目倾听。
“我第一次……看见,踏花十八尘步”。
“此步伐,早已失传江湖,家父在世时,有过少许记载,可这苏如烟,年纪轻轻,怎习得如此绝顶的轻功!王云龙所使的轻功,虽然高来高去,力道十足。可比起这位苏寨主的功夫,少了许多变化之处。而且此种武功,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练习的,一定要心静如水,气定神闲。要是有半分毛躁,就会走火入魔,引火烧身。”
“苏园主好功夫!脚下步伐,神鬼难测,我也是头次见到这么精妙绝伦的步伐,佩服佩服!不知道,和我的九转鸳鸯腿比起来,哪个更胜一筹。”英东虽然打了几个回合,可这时面不红,心不跳。说完之后,单手撑起身体,侧摆两条长腿,静止在了擂台中央。
苏如烟轻轻一笑,挽起了蝶衣衣袖,半挡着红唇,轻语道:“那就请少侠赐下高招。”
英东听后,突然收起了支撑的右手,但身体,仍旧横留在了空中。这并非他有什么法术,而是一侧的双脚发力,他一边踩踏急行,一边观察对手方位。
这套招式令在座的人,佩服的是,无可无不可。苏如烟一时也不知怎样防备,只能尽量后退、保持间距。可英东转瞬即到,双腿横向踢来,被对手躲过后,又是纵向而攻,再被闪避后,就又改变方向。上下左右、里外前后,东南西北,双腿力劈山河,宛若游龙。最后,攻势越来越猛,像是一座腿山,就把苏如烟罩在了其中。
虽然,百转花仙步伐绝伦,可此时,两人相隔过近,加上英东的腿法奇快,一时,苏佳人只有躲避之功,无有还击之力。
若想击败苏如烟,此乃绝佳时刻,英东心无旁骛,全力去攻。谁知,脚裸一阵紧捆之感,像是被人缠上了绳索。再一看,一条紫色的绫布,绑住了自己的右脚。英东心头一阵“咯噔”,知道事情不好。可现在收招的话,为时已晚,就见苏如烟,扯着紫色绫布,竭力向后猛拉。而英东拼尽全力,与其力挣。虽说气力上,应是英东占得上风,可苦于单腿被制,既不能发挥功力,也被拉扯的生疼。
就这样,以英东右腿为绳的“拔河比赛”就在两人间展开了。
费英东的右腿越发疼痛,以至于,他内力不能自由游走。而这边,苏如烟的气力高涨,步步紧逼。若被她拉到身前,一定受制于人,英东情急之下,使出了风后八阵神功,这一下,用力稍稍猛了一些,一个急踢,就听“嘶”的一声,紫绫从中间断开,苏如烟虽然手里拿着断布,可人,早已被甩出了数丈之远。
整理出了十八寨的名称,和已经出场的人物,方便读者阅读
塔山:陈新,费英东
白沙湾:袁子仁,胡有策,曾顺其
白鹰帮:古沐琳
黑虎山-黑虎寨:常流河,武九龄
老边山-青龙帮:龚自悠,龚子美
大虎山:方天
笔架山-三峰寨:薛无犯,朱定坤
觉华岛:肖三妹,肖近山
清风岭:张姓侠客
医巫岭:
龙凤寨
紫荆山
翠岩帮
白狼山
万仙寨:王云龙,任有法,任有道
普陀山-三清阁
海棠山-素英园:苏如烟
谷子山:王一飞
苏如烟被甩出去这一下,引得台下众多男子心疼,更有甚者,责怪英东不懂怜香惜玉。他们哪里知道,这位苏“天仙”的“踏花十八尘步”巧妙至极,要是一个不留神,必然中招倒地。苏如烟心中已知,英东并无全力迎战,可是她生性倔强,无论从相貌、地位、功夫,从没有服过旁人,悄然从地上站起,道了句:
“英东少侠,莫不是见如烟是女流之辈,不肯使出全力?”
英东见心思被人戳破,憨态可掬的傻笑了几下,百转花仙看透了他的表情,心中就有些恼怒,便从身上又拿出了一条白绫,说了句:“苏如烟再向少侠讨教。”
众所周知,白色绫布是自缢而用,可苏寨主的这条,却是特殊巧匠缝制而成。不仅扯不断、剪不开,上面还镶嵌了十二枚银色暗钉,一旦同时打出,几乎无人能躲。此武器使用起来,如同清水波纹一般,所以特命名为“秋水千波。”
苏寨主手上一抖,绫布就巧妙打出,因她常年练习,早已是收放自如,打出的每一招,统统朝向英东脸部。费英东看的十分明白,白绫上的暗钉锋利无比,若是碰到肌肤,一定皮开肉绽,心中不敢大意,快速策动身法躲避。
苏如烟的力道,自怀内向外发出,手中的绫布,便是指哪打哪,若不是英东已打通“十二经脉,”换做一般高手,却难逃脱。二十几个照面,苏如烟的攻势不减,可英东却越发自如,原来这《风后八阵》的一路功法,就是快速领略他人招式,若是对方内力高于自己,则可凭借破解招式取胜,若是对方招式精妙,则能迅速领略,以便躲避,进而找出破解之法。这乃是契合了,武侯门武功宗旨中的“行”字诀。
苏如烟此刻很是发怵,以往碰到对手,最多可躲得了她三十多招,往往这时,敌人已经身露败象。他若再发出“秋水千波”上的十二枚暗钉,便可一下制敌。可眼前的小侠客,身法没有丝毫露怯,更不要提露出破绽了。苏如烟如此平静之人,也有些焦躁不安,一时性急,胡乱打出了十二枚暗钉。
费英东早就料到此招,可真到了暗钉打来,却没想到九枚暗器这般厉害,皆是奔着身上要害:天突、璇肌、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中腕九处。此九处穴位,均在任脉之上,凡要有一处中钉,武功再高,也必气败力竭。英东无奈,使出风后八阵神功,配以“准字诀”,双手各打出四道真气,去阻这九枚银钉。英东的出手速度,快至神速,也只是打落八枚,漏网那一颗,脑中虽知,可已力不从心,只得眼见它飞入自己的中庭穴。
台下的莫形孤和周继祖,吓得跳起座椅。同时大喊道:“不好!”
英东登时感到肋中刺痛,堵闷难当。于是半弯着腰,静止在了擂台之上。苏如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衣袖沾了沾双鬓的香汗,原地等着英东认输。
“完了,费掌门中庭穴,中了那女寨主的暗器,这下必败无疑了。”
形孤也是摇头叹气,为弟弟感到丧气。
英东也和大家一样,认为自己回天乏术,可中钉之处,忽有一股寒气凝聚,他先是觉得腹上发冷,而后那阵堵闷,竟慢慢消失不见了。
袁寨主离得最近,觉得英东已经落败,就想宣布此场结果,却看见费英东,一下挺直了身躯,笑盈盈的道了句:“姑娘暗器,果然厉害无比!”他似乎一点没伤,全场观众,尽皆哗然。
“怎么可能?中庭是任脉大穴,他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周继祖既困惑,又惊讶。
英东丹田一用力,将那颗暗钉激出了身体,脆生生的落在了地,可奇怪的是,这暗钉之上,居然结霜一般,有一层薄冰覆盖。
英东用脚拈起钉子,进而轻巧一抖,钉子就落入了他的掌中,他说了句:“还给你!”暗器就冲苏如烟飞来,百转花仙打出白绫,暗钉就被打飞,落入了形孤前方,额亦都灵机一动,捡起暗器,与大家过目。
形孤看到了钉子上的薄冰,言语道:“我懂了!”
鲁依智、额亦都、古沐琳、周继祖、肖三妹等人,听他说罢后,才得知其所以然。
原来,十二经脉打通后,体内内力倍增,尤其是英东修习之《风后八阵神功》,是天下至阴至寒的武功,所积蓄之内功,也都是阴寒之力。当中庭穴,中钉之后,此内力也随之前去保护,进而将其冰冻。
回想比武初始,英东就在不经意间,使用过此番寒冷的内力。众人却不知,《风后八阵》书中,早有记载,此乃是“八阵寒冰气”。
“莫兄说起来简单,能达到此种境界的,天下间,恐怕无有几人!”周继祖默默言道。
苏如烟的这门暗器,一向是百发百中,无人可躲,往日,不知挫败了多少英雄人物。今日在擂台之上,居然败给了一个青年后生,疑惑不解中,也佩服对面的武学造诣。她定了定神,道:“英东少侠,小女子佩服,常言道,英雄出少年。今日得以领教少侠神功,确实大开眼界。”
“姑娘既然有承让之意,不如……”
“不忙不忙,如果少侠,能赢得了我的千波三重浪,小女子自然拜服离去。”
苏如烟言毕,又从袖口中拿出了紫、黄两条绫布,与刚才的“秋水千波”一起,攥在了手中。忽的言道:“看招!”
只见三色绫布,脱手后并排而出,直奔费英东而来。这一神功,发出后,如同天罗地网,将费英东罩在其中,三条绫布倏而分开,分别攻向英东的上、中、下三盘,英东避无可避,被三条绫罗缠绕全身,一时纹丝不动。
苏如烟不敢掉以轻心,没有就此收手。再次催动内力,让三条绫布急速收缩,英东感到,全身被布紧箍,介时苦不堪言。两人虽未有肢体接触,可内力的比拼却在进行,英东运气抵抗,如烟发力收缩。费英东当下,就想催动“十二经脉”之内力,可全身被缚,无法使出全力。
“哎呀!这位如烟姑娘,想必使出了杀手锏。不知费掌门可有破解之法?”周继祖言道。
英东浑身难受,虽欲挣扎,可身体难以自控。将要倒地时,看到了自己的布鞋外露,刹那之间,想到了“狠字诀”,于是气从脚走,凌空鱼跃,直直的撞向了苏寨主,因为他使用了要诀,再加,苏如烟正全力策动内力,这一下撞击,势难躲过。她眼见包着一团绫布的英东撞来,无可奈何,被碰倒地。而费英东,缠着三色布匹,一个飞身,与苏如烟撞个满怀,虽不是故意,可一头扎进了美人怀中。两人碰了个耳鬓厮磨、面容交织。
天仙一般的苏寨主,久在山中,不食人间烟火。二十年来,头一次与男子身体相接。瞬间,脸如火烧,低头含羞,只顾得自己女儿家体面,心中已全无比武之念。因此,三色彩绫也没了内力相佐,绵软松动后,就被英东扯开。
英东脑中,只顾此番比武的胜败,心中毫无其他念想。他见苏如烟娇羞不语,虽有些怜爱之心,可仍以对手相待。站起身来,与苏寨主保持距离,问了句:“苏当家的,可要再比?”
如烟姑娘侧低脸庞,含羞而言:“小女子方才言过,现在,少侠已经破了我的千波三式,就此服输便是了。”
袁子仁听后,宣布了费英东胜出,台下又是响亮的恭贺之声。
英东为表尊重,拾起了远处的紫色绫布,交还到了苏如烟手中,如烟退却不收,小声道:“这条‘织女坊’的绫罗,别处是得不到的,今日,颇感费掌门手下留情,这件饰品,就留给您做个纪念吧,以后,若有闲暇,还请到海棠山上的素英园做客。”苏如烟腼腆而言。
英东客气了几句后,就见她轻挥衣袖,半遮脸庞,飘然下台。
十八寨的豪杰,除了白沙湾与老边山外,已经都有豪杰登台,看样子,袁子仁想力捧费英东夺锦,这时,能上台与之一战的,恐怕只剩下龚自悠了。费英东也整理下了衣衫,走到左侧擂台旁,侧身凝视,目光凌厉,暗示龚自悠上台。
青龙帮的帮主龚自悠,缓缓解下了外披的英雄氅,握紧了手中宝剑,一个“雄鹰展翅”,便跃入了擂台之上,两人之间,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战,一触即发。
无常剑大战八阵功 老奸雄首会费英东
龚自悠登上了擂台,形孤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他心心念念的仇人,这时就在眼前。他与龚自悠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面露怒色,本是情理之中。可周继祖眼中,也充满了仇视,且是敌意十足。
原来,前几月,龚自悠为报杀子之仇,独自一人,闯入云南的“搜神派。”打死打伤了三十几名弟子,那日适逢九贪、周继祖出外云游,只有董万明在府中,并且被龚自悠所伤。周继祖此番前来,嘴上说是记录大会盛况,实则是想为师伯报仇,现今,见了龚自悠上台,他岂会坐的安稳?
龚自悠单手拿剑,身穿蓝色短装,形体健硕,气定神闲的言道:
“听说,小兄弟接任了武侯一门,今日一见,果真神功盖世。不过,我劝费兄弟不要心存侥幸,老夫的无常剑法已至化境,天下间,除了云霄四神外,几乎无人能敌。凭你几年的学艺,还是早点知难而退,要不,当着辽河两岸的英雄丢了脸,岂不因小失大?”
“哈哈哈,龚自悠!以你的武功,连痴论书生都不及,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再者,你的青龙帮,原本兵多粮足。可后金的贝勒阿敏,弹指之间就将你覆灭了。你又有何脸面夺取总把头?领导群雄抗击后金?”
“这……”龚自悠被问到痛处,一时语塞。
“再者,你前两年,多行不义,经常联合白鹰、黑虎两寨,欺负其他小寨,在我们十八寨中,早已为英雄所不耻。今日,居然还不知廉耻的上台夺帅,脸皮之厚,天下难寻。”英东不等对方辩驳,又再申斥:
“大事上,你作恶多端,没有廉耻。小事上又如何呢,先是绑架了我义兄一家,害他父、兄无故惨死。接着,又前去搜神门挑起战端,掀起众多纷争。试想,如果你当上了总把头,我们十八寨,可还有宁日?你上台来,真是贻笑大方!”
费英东所言,字字珠玑、铿锵有力,说的龚自悠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黄口小儿,今日龚爷爷就让你看看,是谁贻笑天下。”
龚自悠气急败坏,迅如疾风,先行出招。
英东见他来势汹汹,直接使出“行”字诀,观察无常剑法路数,只见龚自悠将剑鞘扔出,一柄寒铁宝剑,破封而出,拔剑出时,宝刃寒光乍现,耀人双目。说时迟,那时快,利剑就到了英东眼前,可奇怪的是,剑锋忽然不见,英东心头一凉,竟看不清他的剑锋轨迹。此刻,不由英东做主,剑尖又突然出现在了左侧,他只得使出“快”字诀,侧跳一旁躲避。可还没等他落地,龚自悠的利剑已到,费英东慌张运起“八阵寒冰气”护体,以免利刃划伤自己。这一内力散出后,虽然身体得到了保护,可龚自悠剑上的一股猛烈内力,却把形孤震出了三米开外。
费英东深知,一时难以猜透他的剑法路数,干脆以守为攻,策动“狠”字诀,两掌化作双刀,“寒冰气”传至双手,跃入半空,自肩部使劲,用出千钧之力,自上而下,随着下落的身体,猛击下方的龚自悠。
龚自悠自信无比,毫无躲闪之意,握剑高举,势要与其硬碰硬。
两人就在这一刻,双掌碰击宝剑,只听得“嘣”得一声闷响,擂台狂风忽现,周围旌旗震断,龚自悠脚下的石板,也出现了大量裂痕。
“啊”听得英东一声助力,几乎使出平生功力,力压下方的无常剑法。龚自悠豪无气衰之像,内力源源不断涌出,再与英东一争高下。
两人的内力撞击,如同日月相碰,惊涛拍岸,在场之人,无不见之色变。
英东之神功,虽然小有所成。可一直无有实战磨炼,运用起来,自不能得心应手。可与苏如烟一战后,激发了体内的“八阵寒冰气”。此时再打,费英东已经越发自如,他不再用气力拼,而是在抵抗之余,将冰气慢慢注入剑身,妄图,依靠阴寒内力,冰冻这把宝剑。
龚自悠疑惑渐生,手中宝剑变得冰凉刺骨,然后,利剑两侧,慢慢的结起了薄冰。因为剑身冰冷至极,几乎手握不住。
龚自悠久经沙场,自知,若是寒气侵入至深,拿剑的右手,定要废去。一时不敢大意,便分走了力敌之内息,顺着右手,将内力经指尖的“八邪”穴位走出,这样便能化作热力,用来抗击“八阵寒冰气。”
两人表面,虽然是上下力拼。可全身之内劲,各自分作两股,实则是四道真气纠缠,尤其,是剑身游走之两股,一寒一热,针锋相对。
龚自悠与英东僵持了一小会,突然内力大增,使出了“飞夺十八去相离”,就看宝剑力推英东向前,慢慢脱离了龚自悠的双手。
费英东感到这柄宝剑,似乎附着了万钧力气,本来悬在半空的身体,因为抗衡不了突如其来的压力,只能落入地面抵抗。可这把铁剑的冲击,时刻都在扩大,英东此时,为了应付胸前的宝剑,只能孤注一掷,把内力聚拢于双掌。龚自悠察觉到,英东的真气加剧,转将功力全部注入利剑,此番的场面则是:
龚自悠与英东,相距十米左右,可手中的宝剑飞出,横向推挤费英东的两掌,龚自悠虽然不在身前,但宝剑正与英东角力。
这柄宝剑在“八阵寒冰气”的作用之下,逐渐结冰凝霜,几乎与两掌冻在一处,黏连不分。龚自悠嘴角一抹阴笑,看见敌人中了自己的计策,忽的收起了功力,瞬时,寒冰气灌满剑身,两掌的肌肤与宝剑冻得结结实实。
原来,龚自悠早已打好了算盘,他将宝剑祭出之后,就等着剑、手相冻,这样再一运功,要回手中利剑,费英东的双手,非得废掉不可。
龚自悠收气要剑,想到这一下,非得撕下英东双手,哪知,剑到是回来了,可费英东的身体也跟着宝剑而来,龚自悠大叫“不好。”登时英东一记“九转鸳鸯腿”,也跟了过来。这龚自悠的功夫确实完胜以前,他看情形不利,忽的一转内力,将宝剑甩到了一边,英东因为手粘利剑,也跟着剑身,被扯到了旁边。
两人虽然拆了十几招,却只有半盏茶的功夫,四周的观众,看的是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其中有些人,窃窃私语道:“还好自己没上台。”
“真是太精彩了!”。
“没想道,两人的功夫,都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怪不得,龚老贼能独闯我搜神派!”周继祖道。
“奇怪!奇怪!”莫形孤说道。
“龚自悠两年前的剑法,不可与现在同日而语,可运气的法门,以及出剑的方位,还是一路剑法啊,而且,救走他的白衣人、天来大哥,他们三人的剑法这般相似,缘何威力差了许多?这无常剑法,到底深奥到什么地步?”
形孤心中疑团再起,加上没有破解的宝剑之谜,让他陷入了重重的迷雾之中。
台上的形式,再起变化,龚自悠刚才,莫名的内力大增,已经让英东有些措手不及。因为英东散功,宝剑又解除了冰冻,龚自悠收回宝刃后,一刻也不停歇,使出了“五行四象变无常”,“泉水披晖点路间”、“银光照江浮光影”等数招,这几下剑招,形孤都曾见王天来用过,可如今,在龚自悠手中,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剑影百挥无数,剑锋势不可挡。
“快”、“行”、“狠”、“准”四路要诀依次而来,费英东又与他打了个难舍难分。
不知怎么地,形孤从仇人的招式中,隐隐约约的看到了王天来口中的“御剑式”,他曾天来讲过,这“十八招”剑法,是朱真言口传给父亲的,而后父亲又传授于他,不知龚自悠从何处学来。
龚自悠的身形,越来越快,要不是英东的“行”字诀较为熟练,早已被刺中了要害。台上,龚自悠又使出了一无名绝招,手中的宝剑再次脱手,竖向急速旋转,在英东左侧攻击。此剑无人操纵,凌空来刺。龚自悠则跳到了右侧,打出劲力迅猛的掌法,对费英东是左右夹击。
右侧的拳脚,英东还能勉强应付,就是这左边,无人自旋的利剑,几乎招架不住,可两边的攻势,翻江倒海的席卷而来,费英东额头之上,大汉淋漓,当下就要露出败势。
形孤觉得自己可能要输,一时思绪万千,想到了不能一雪前耻,想到了结义大哥的家仇,又想到了佳人面前的耻辱,最后想到了师父临终前的托付,现在不仅没能报仇,还要输在卑鄙小人的手下,一时觉得对不起丁老先师
因他分神对敌,一个不留神,就被悬在空中的宝剑划伤了左臂,便赶紧催动真气护体,千钧一发之刻,还好护住了自家命门。
龚自悠趁机又来点他的“灵台穴”,英东在“八阵寒冰气”的保护之下,又得以脱身。费英东躲过此招后,脑海中如惊雷震响,想到了师父临终前,也曾飞鞋点过这处穴位,进而传授了武侯门的要旨:
“首习武侯准为先,先要大准非经年。经年为准练力坚,坚猛力准已近仙。仙时方缺速来填,天赋有之行者兼。四者兼之古来鲜,还有随心天外天。”
这几句口诀,是武侯门武功的总纲,前四句说的是准、狠、快,行四处要诀,最后两句,他一直没有参透。
英东今日临危醒悟,灵光乍现的明白了口诀最后两句的真谛。
八阵神功初现神威 无常剑法何以应对
龚自悠人、剑分离的招式,让费英东疲于招架,一边是无人自旋的宝剑,一边是咄咄逼人的拳脚,没出几个回合,英东就乱了方寸,难以抗衡。在这危急关头,他突然想到了老师临终前,口述的神功宗旨。
除了刚才龚自悠点他“灵台”之穴,使自己想起了本门的武艺宗旨,再者就是这套无常剑法,激发了英东的灵感,通常使剑之高手,穷尽毕生心力,妄图达到“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会终日寝食练武,身不离剑。
可龚自悠使出的剑招,却是“人剑分离。”这套招数违背常理,但却异常厉害。英东便快速寻思,莫非,我这《风后八阵神功》,也不能按部就班,照常修习?
于是危难关头,英东本来用的是“行”字诀,转而一变,使出了“快”字诀,不再致力于化解对方招式,而是运气提速,转守而攻。这一番变化,瞬时便惊住了龚自悠,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这年轻的后生敢与其对攻。
于是,龚自悠心中就乐开了花,他暗暗想到,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看来他破解不了自己的剑法,凌乱了心神,想胡乱与自己对打。这也再好不过,可趁此将其制伏。
英东虽然变换字诀,改用“快”的招式,可始终心中发虚,不知能否奏效。只见,左侧的利剑逼近头部,右侧的快拳也挥舞而到。可奇怪的事情骤然发生。“快”字诀催动之后,两侧的进攻之速,似乎较之前慢了许多,英东不敢多想,迅猛抽身,步伐快的难以置信。龚自悠猝不及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在夹攻之下的费英东,如鬼魅般的消失了,就在他诧异的片刻,所操控的宝剑,已经刺向了自己。龚自悠急忙躲避,就是这般的迅捷反应,宝剑还是划伤了他的脸颊,削下了几缕发丝。
全场的看官,无一不震惊,四周之人,竟无有一人出声,在原地傻楞一般。这般死寂过去后,纷杂的议论之声,又再次响彻天际。
“你们看了吗?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这少侠消失了么?”
“是我眼花了么?”
台上台下,七嘴八舌,纷纷讨论不休。
莫形孤、周继祖、鲁依智、额亦都、古沐琳、肖三妹,也是人人惊叹。
“莫大哥,这时什么功夫?”周继祖迫不及待的寻找答案。
“形孤也不知,我兄弟的武功竟然神妙至此!”
英东此刻在台上,也震惊自己发生的变化。他明明感到的是,龚自悠的剑法变慢,可看了看周遭的情况,又似乎是自己的速度加快了,英东不知其中原因,可就是觉得,刚才运功,内力猛然加剧。他脑中电闪一般,出现了一丝念头,再按照这个想法发功,却见,自己突然闪到了龚自悠面前,一记长腿摆出,对手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稳稳的吃住了这一重击,飞出数十米,栽倒在地。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师父,您老人家,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徒儿今日终于体会出了神功之精髓。”
形孤看后,更加迷茫,他不知英东究竟顿悟了什么,一番对天感慨之后,二弟朝西面的丁家堡方向跪了下来,连磕三个响头。
这一连串的奇怪举动,更是引得观众啧啧不解。
原来,武侯门之《武侯秘典》,第一章中的武功,譬如:九转鸳鸯腿、武侯拳法等,均是身法、招式的基础功夫。当然练的纯熟了,也可纵横一方。但更重要的是,这第一章的武功,是第二章《风后八阵神功》的基础。可第二章中的功夫,皆以修习内功为前提,若常规修习,应在第一章的功夫完全掌握之后,积蓄了足够的内力,进而打通十二经脉,最后再练神功,直至大成。可谓是循序渐进,一环接着一环。这也是丁汉丞嘱咐英东,在四十岁后学习的原因。
当然,书中也记载了其速成之法,便是以“卧龙朱砂”与“天山龙齿”相佐,则可快速打通“十二经脉”。费英东在得到了两种神药后,经脉疏通,便直接练习了第二章的《风后八阵神功》。
可他有所不知,无论是苦练第一章的基础功夫,还是修炼第二章的上乘武功,要想得其精髓,均要领悟武侯门的武学总纲。
英东因是短期练成神功,根基不牢。故没有深刻体会“快、行、狠、准”四字要诀,才在比武初期,落于下风。可此时,他一朝顿悟,明白了要领的最后两句:四者兼之古来鲜,还有随心天外天。
先前英东发功,均为见招拆招,以“行”破招。以“快”出招。以“狠”拼招。以“准”精招。原来这四字要诀,切不可对号入座,拘于表面。而是要根据实战之形式,混元一体,互相配合、灵活运用。
他刚才破解龚自悠剑法时,并非“行”字诀不能克敌,而是此要诀,是为了引出对方的出招路数、运功法门。若要出手还击,克敌制胜,非得改用其他要诀不可。所以“快”字诀一出,就把“行”字诀的妙处体现了出来,英东闪躲的方位,出手的劲力,在两种要诀的配伍下,方才完美无比。
于是,在领悟了此番境界之后,风后八阵神功才有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威力。接着,为了尝试“四字诀”浑然克敌,他又催内力,改使出九转鸳鸯腿,果不其然,龚自悠已无抗衡之力。
龚自悠栽倒在地,直感疼痛难奈。身体的疼痛,他可以勉强承受,可令他最为接受不了的,是眼前落败的局面,明明在使出“人剑分离”之时,费英东已经黔驴技穷。为何白驹过隙之间,他竟能功力大增,且突增之步伐、气劲、招式,远远的在自己之上。
费英东一战定乾坤 众仇家相继欲断魂
龚自悠引以为傲的精妙剑招,已经一一使出,为今之法,只有拿出最后的绝招。可经过刚才的挫败,他已感到英东内力深厚。踌躇之际,又一计策跃上心头,便顾不得被踢中的痛苦,捡起落在地上的宝剑后,气走丹田,再至“肘尖”诸穴,使出周身气力,由利剑外运内功,两人相隔十数米,可英东感觉得到,这一猛攻,劲道十足,他忽觉得一股热浪扑来,不由自主的抬起双手抵抗。
这一股巨大的剑气,在英东力抗之下停住,龚自悠大吼了一声,再加了几分力道,想要借此一招,与费英东决出高低。
英东适才领会了要诀,此刻已是融会贯通。先是催动神功,以“狠”字诀引出大量真气对敌,进而一转,以“准”字诀聚集经脉真气,瞬时双掌的内力,扩增了数倍,龚自悠已经使出了全力,可对方之气劲,不但没有减弱,还在不断提升,而自己因为耗尽功力,马上就要败于阵前。
这时,在场之高手,也都瞧得明白,少年英雄身怀绝技,龚自悠已经难以抵御。
费英东感觉到了大局已定,全力运功,想在这一回合之中,彻底击溃对手。八阵功之真气,源源不断的聚于两掌,只听“嘭”的一声,龚自悠手中宝剑飞出,口吐鲜红,一身惨叫,跌在了擂台之上。英东心中明了,对手再无还手之力,朝着自己的看台方向,高喊了一声:“哥哥,仇人已经伏法,切不可错过大好时机!”
形孤听后,知道义弟惦记着自己的家仇,快步跑上台来。迅速捡起了坠落的利剑,横向龚自悠的脖颈,激动的质问道:“老贼,可还认得我么?”
龚自悠受伤在地,奄奄一息,缓缓的道了句:
“是……是……你,好,好,你父、兄被擒上山,才死于乱刀之下,今日你杀我复仇,是再合适不过了,来……来……吧。”龚自悠把眼一闭,就等着莫形孤下手。
形孤自小救死扶伤,从来都是救人助人,今日到了杀人之时,突然心中彷徨,不知道如何下手。可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又岂能不去理会,下了数番狠心,才握紧剑柄,只要这单手一挥,龚自悠便可命丧当场。
就在这生死的一瞬间,突有一阵阻喝之声响起,形孤听后心头一阵,此声音很是耳熟,心中一个激灵,想到了此人身份,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来人正是自己的莫逆之交,九华山清莲寨的少当家-王天来。
“形孤兄弟且慢动手,请听为兄一言!”王天来的身形飞快,不知从何处跃上了擂台,此刻已经出现在了形孤身旁。
形孤一看王天来平安无事,登时喜上眉梢,惊叫道:“天来大哥,怎么在此出现?那日后,找苦了我等数人,今日一见,相安无事,小弟总算是放心了。”
王天来一看,形孤见面后,先是关心自己安危,就觉得面红耳赤,极其羞臊的说了句:“感谢兄弟挂念,今日……,仍有一事相求。”
说完这话,少寨主脸上更难为情了,想当初,自己性命堪忧,幸逢莫形孤救治,而后,形孤去往九华,自己母亲的顽疾,也是在他的努力之下康复。两次的救命大恩,还没来得及报答,今日又再开口相求,也难免无地自容。
“天来大哥,你我兄弟,乃是生死之交,有什么事,不妨一吐为快。”
在一旁的英东,也是一头雾水。他与王天来早已相识,两人曾在塔山,共同安葬过众多义士,之所以能拜入武侯一门,也是受托于天来而往,并在来英雄会之前,形孤也将王天来被掳一事告知,不过此刻,两人无暇叙旧,只闻天来道:
“兄弟你早已知晓,龚自悠是天来的师叔,今日为兄受人之托,需护师叔周全。当然,哥哥也知道兄弟与师叔的仇恨颇深,能否只在今日,放他一马,为兄保证,以后绝不再阻扰兄弟复仇。”
“这……”莫形孤迟疑之中,看了看一旁的费英东,不知如何是好。
“英东兄弟,你我早已相识,今日你冠绝辽河,技压群雄,何必再与一个垂死之人为难,也请你劝劝莫兄弟,暂且放他一马。”天来对费英东说道。
英东听后,伫立沉思:今日夺魁,我已是胜券在握。可我武侯门弟子稀少,人丁清薄。如何能统领十八寨的数千之众,倘若今日,不在此处杀人立威,岂能威赫住辽西群雄?他又想了想建州之耻,心中决绝,言道:
“天来大哥,若不是当日,你托我送信去丁家堡,英东不可能有今日之武艺。可你有所不知,这个龚自悠,欺负其他山寨在先,害我形孤大哥的父、兄在后,若是今天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何况小弟也曾听闻,他无所不用其极,终日惦记着贵寨的无常神剑,依小弟看,无论如何,今天要取他狗命。以祭我义兄家人的在天之灵!”
形孤听后,也想起了两年前,龚氏父子为夺无常宝剑,巧言令色、威逼利诱,害得家人命丧黄泉,害得自己受尽奔波之苦、牢狱之灾,如此恶人,岂能容他再去为祸世间?
“天来大哥,英东所说在理。男儿在世,有恩必报,有仇必报。你我兄弟之情,深如似海。但若今日,让我放了龚老贼,我是万万做不到,哥哥,你又何必为了这个狗贼,伤了我俩的情谊?”
“兄弟你有所不知,并非我存心袒护,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王天来愁容铺面。
费英东了解莫形孤心软,若再僵持下去,不知要出何种变故,身体一横,挡在天来面前,快速喊道:“哥哥快快动手,以防夜长梦多!”
形孤先是一惊,又抄起宝剑,就要取仇人性命。王天来一看大事不好,运起轻功,绕过费英东,霎时挡在了龚自悠身前,对着形孤道:“兄弟,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与你动手的,今天,你要是非杀我师叔,就先要了我这条命,反正我的性命,也是兄弟从鬼门关捡回来的,我就是死在你手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欠你的救母之恩,下辈子再报答便是了。”
少当家的双眼湿润,眼泪直淌。
形孤看到这般景象,脚下再难挪动半寸,英东虽有诛杀之意,可也不想破坏两人的交情,台上一时静止,莫形孤左右为难。
鲁依智、额亦都均了解原委,明白形孤的苦衷,可周继祖不想太多,见龚自悠小命得保,心中不很痛快,可他已经身受重伤,如果趁机出手,未免太过小人行径,便压了下心头恨事,静观其变。
其他的帮派,虽不知道其中细节,可也不敢妄动。但是主持大会的袁子仁,还是可以前去调节的,他抖擞了下精神,走到三人面前,虽然与龚自悠过去有仇,可毕竟现在,他已伤重倒地,就劝阻费英东:
“英东掌门,要不今日,姑且放他一马,毕竟老朽事先言过,比武之时,点到即止最佳。”
事已至此,费英东也放下了杀人立威之念,他犹豫的看了看形孤,莫形孤也叹了口气,将要说出宽恕之语,就见一人飞身上台,道了句:
“你们既然妇人之仁,那结果老匹夫的事,就让老僧代劳吧。”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尽皆侧目。
只见一位体型巨大的出家人,如同小山一般,站在了擂台之上,他身穿灰布僧衣,脖间挂一大串紫檀佛珠,手打问询,口念:阿弥陀佛。正是中原三毒之中的九贪长老。
周继祖一看,原来是三师叔到场。兴奋得蹦起三丈多高,一个纵跃,也飞身上台,向师叔问了安后,九贪露出了少见的关切之情,然后脸色一变,走到形孤几人身前,话声冰冷:
“既然尔等优柔寡断,那就让老僧来为武林除害吧。”
“大师傅,原来是你,可是我等已经决定……”莫形孤看是九贪,上去先行解释。
“形孤娃娃,你我也算是缘分之交,你暂退到一旁,你的仇,由我包办了。”
王天来听后,方知此人是九贪长老,可与其并无相交,不等形孤回话,就言道:“大师傅,我师叔受伤极重,你又何必趁人之危呢?”
“少寨主,鄙人的师侄白九儿可好?”
“白军师在寨中数年,一直为我和父亲出谋划策,我等对其都十分敬重。”
“那好,我念你与搜神派有些渊源,你也退下台去,不要妨碍我料理龚自悠,他伤我师兄,此事决不可轻饶!”
“九贪师傅,别说是你让我下台,今日就是玉皇大帝临凡,我也绝不退后一步,你要伤我师叔,更是休想!”
“好好!既然你小子不知好歹,也休怪老和尚无礼了。”和尚说完,就运功举掌,砸向了王天来。
这一掌,快速无比,只见被攻之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闪出一只手掌,结结实实的接住了九贪铁掌。九贪被那人的掌力震回,惊讶至极,定神一看,原来是费英东出手相搏。
英东面露凶光,眼神凌厉,冷冷的道了句:“什么中原三毒,不过如此而已!”
武侯九华战搜神 神剑惊空散纠纷
若论龚自悠的死活,费英东毫不在意。他刚才出手抵挡,全因当日,九贪和尚硬闯武侯门的关系,英东心中,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今天碰巧和尚在场,便想一雪前耻。
“大和尚,方才我等已经商量而定。今日,姑且放他龚自悠一马,岂能容你在此放肆?若是让你在十八寨豪杰的面前,取了老边山当家人的性命,我们十八个山寨,还有脸面在江湖立足么?”
费英东振振有词,引得众位寨主频频称是,更有甚者叫嚷道:“英东少侠说的对,总把头非你莫属了!”
英东听后,心头洋洋得意,既找到借口挑衅九贪,又为自己聚拢了人心。何况,又有好事者,默认自己的地位。
九贪和尚也知英东练成神功,可他曾与丁汉丞多次较量过,两人均是不分胜败,又怎会惧怕初出茅庐的少年掌门?于是,和尚口念阿弥陀佛,道:
“既然费掌门一心庇护老贼,那就恕老和尚手下无情了。”说完,示意周继祖闪开,亮出“大藏本缘气”的门户,费英东也给莫形孤、王天来等人递了眼色,他俩急忙喊人抬走了龚自悠,而后,来到自己的看台上观战。
英东一边准备迎敌,一边思绪纷飞,想当初,这九贪和尚带着永嗔道士,来到丁家堡,大闹武侯门。那日是何其的蛮横,费英东日日夜夜,无时无刻的,就想还以颜色。正逢今日争夺盟主,若是击败了和尚,既能坐实了“总把头”之位,又能清理前恨,真可谓是一举多得。
英东经过数场鏖战,虽然体力上稍稍损耗了一些,可《风后八阵神功》逐渐精熟,当下信心满腹,先是晃动身躯,抢攻九贪。和尚毫无迟疑,提气接招。英东深谙和尚的气功了得,但时至今日,早已信心满满,意气勃发。两人的拳掌如风云呼啸,“嘣”的一声,再次相接。两掌相碰后,真气对冲直撞,二人皆被对方的掌力震开。
和尚驰骋武林多年,看破了英东的长处,为防止他千变万化的运功方法,紧紧贴在了其身子周围,妄图施展自己的硬功,肉搏对方身躯。英东虽是日日习武,若论起身材体魄,最多顶得了和尚半个,这时,他见九贪近身角力,也运起真力,送至四肢,倏而间,双臂鼓大了三圈有余。接着,两人的臂膀已经交织在了一处,开始比拼力气。只听,衣袖的撕裂之声,不绝于耳。
“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想当初,这英东兄弟,就只会些毛糙的基本拳脚,没想到两年过去,功夫已近是木秀于林,真是武林中少有的奇侠。”
形孤听到王天来夸赞义弟,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英东身躯虽小,可自八阵神功之中,使出的力量,像是惊涛拍岸,和尚使出全力,才打了个棋逢敌手。因为双方过于用力,双双搂抱着彼此,一同跌落在了地面之上,两人滚打在了一起,一声声叫喊,不停地响彻四周。
周继祖看到这里,心中便慌了神,他刚才,将英东的招式看的清清楚楚,知道他的功力深不可测。三师叔虽然威震武林多年,可近几年来,只顾着搜罗武学秘籍,武艺并无大幅长进,他唯恐九贪今朝折了名头,全然不顾武林规矩,跳跃而上,喊了起来:
“师叔,这种晚辈,岂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就让侄儿会一会他。”周继祖也不听九贪作答,对着英东劈头就打。九贪看后,心中就是一阵烦躁,呵斥道:
“师侄,哪里有你出手的份?速速下场。”
“师叔德高望重,还是您先下去,免得江湖上,说你以大欺小。”
“混账,我岂会理会闲言碎语?你马上下台去!”九贪怒喝而言。
两人虽然口头上,你一言我一语,可手下,是招招不留情,英东这时候,就有点招架不住了,想开口指责他们以多欺少,也无有半点机会,只能勉强招架二人的拳脚。
这一处儿戏,自然骗不过两侧的老江湖,可谁也不敢上台出头,因都看得出,搜神派的这对叔侄,功夫惊世骇俗,一般高手,决是讨不了便宜。
就在这时,一位青年剑客,手持宝剑,横向刺来,这一剑,如白虹贯日,当时就分开了三人,瞬间为英东解了围,原来是九华剑派的第三代传人,王天来少寨主。
“既然,你俩都阻拦老僧寻仇,正好,今日我搜神派二人,就要借助这擂台盛况,让你们见识见识,搜神门的神功威力。”
王天来和费英东相互对视后,严阵以待。说话间,四人再次战在了一处,十个回合不到。场边的莫形孤就惊奇喊道:“天来大哥的剑法,怎精进的如此神速!”
“莫少侠,你看这套剑法,怎地和龚自悠的如此相似?”
古沐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了形孤身边,轻柔而问。
额亦都也过来附和道:“师出同门嘛,一路剑法也是正常。”
古沐琳再露厌烦之色,言道:“你既然懂得这么多,你就说说,这四人谁胜谁败?”
额亦都把嘴一撅,心中怨念,不愿再去惹她。
“依我看,四人要是认真打起来,非得落个四败具伤不可,就是我英东弟弟侥幸获胜,也必落下严重内伤,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在莫形孤说话之间,台上四人,由原先的两两力拼,变为了混战一处,王天来被劫之后,无常剑法的功力一日千里。适才,与九贪单打之时,也无半点手软痕迹。现今看到,和尚又举铁掌,第三次硬碰费英东,费掌门果断出掌,随着一声炸响,顶尖高手强拼内力,各自暗中运功。双人不动如山,站立台中。
周继祖看到师叔不能取胜,喊了句:“师叔,我来助您老一臂之力!”之后飞快来到近前,双掌拍向和尚的“曲恒”、“风门”两处穴道,将真气输入九贪体内。天来看到事情不妙,单手运功,也将内力打进英东双掌,以兹抵御之用。
台上突转寂静,四人纹丝不动,欲要分出生死。
“啊呀,大事不妙!”形孤急的在原地直打转,坐下的看客也是纷纷起身,凝视着擂台的一举一动。
“莫少侠,这四人真气纠结,互相发力,真是应了您刚才所讲,若是熬至力竭,必将耗尽元气而亡。”古沐琳眼波流淌,看着英东而言
“哎!要想化解这场厮斗,保住几人的性命,非得有一内力凌驾四人之上的绝世高手,将这四位一一分开,可这世上,又怎会有这样的高人呢?”
形孤一番急切之语,已经是半柱香的时间,周继祖和王天来脸上,显出了一阵阵痛苦之态,二人的额头鬓角,也都落下了大颗的汗珠。可这种紧要关头,任谁也不能撤力,不然,除了自己会被对面的内力所伤,接受真气之人,也会大受内伤。周继祖忽然感觉,头晕目眩,耳鸣脚软。王天来也感到两腿发麻,上身抽搐。照此下去,这两人先得力衰而亡。
“不如四位,一起撤掌吧!”莫形孤高声喝,“何必为了一个龚自悠,搭上四条人命,大师傅。以为如何?”
英东和天来都是形孤的生死之交,定会言听计从,所以形孤单问和尚。
“我呸!我岂会败在他们手里!形孤娃娃,你休要啰嗦。费英东,你要现在撤掌,姑且还能保住你身后那小子的命,要是晚了一点点。恐怕你俩都要耗尽功力而死。”
“哼,老和尚,你少来这一套。我看周继祖快顶不住了,你就不为你师侄的小命考虑么?”
内功对掌的不愿松手,输送真气的不能停手。眼见两位青年才俊,就要命归地府之时,擂台空中,忽现两把宝剑,此两把神兵均未出鞘,飞过云霄之时,一人跃入空中,单手拔出一柄神剑。
却看此剑一出,遮阳蔽日,风聚云涌。
这位高人,在空中使了一招“一气贯长虹”,将从单剑的剑身,奔涌而出一道真气,直冲九贪和英东的掌缝,寒光闪烁之际,白驹过隙之间。在四人眨眼之时,已经被驱散、拨开。
“又是无……常……剑……法。”莫形孤默默念道。
形孤看到,双剑有一把没有出鞘,而那把正是无常宝剑。
一剑破四星 旧恨不待明
擂台上的四人,因为无名高手的出现,方得以平安散开。看台四周,乍现了当日最大的惊呼。
此神秘剑客所施展的功夫,无论是内力、身法、剑招,远超台上之四人。若非是瞎眼之人,不然,不会看不明白。
此刻,散开的四位高手,齐齐看向来人,只听王天来震惊叫喊:
“原来是您!”叫喊声之大,传遍人群。此呼喊,方才落地,又一大喊声响起,九贪也不由自主的喊了句:
“是你!”
形孤被两声大喊所震,定睛一瞧,也叫道:“是他!”
三人的惊呼,使在场之人更为迷惑了。似乎,他三人与眼前的高手相识,此剑侠身体瘦高,器宇轩昂,头发花白,一身雪白布衣,面容之上,除了眼睛,均有白纱遮挡。
形孤自然认得出,这便是,青龙帮救龚自悠、老边山下败九贪、武侯门内掳天来的高人。
而且,这次王天来归来,剑法突飞猛进,想必也和龚自悠一样,是受了此高手的指点,形孤好奇,鼓起了勇气和脸面,再次上台,先对高手见礼。
“老前辈,没想到又见面了,刚才多亏您出手相助,让这四位全身而退,这才使英东贤弟和天来大哥不至受伤,晚辈在这儿向您致谢了。”形孤说完,鞠躬致敬。
天来醒悟了过来,也赶紧做礼,道:
“您老人家居然亲自来了。”
九贪看是那天的绝世高手,脸带虚笑,拱手抱拳,不自然的言道:
“有缘再见阁下,幸哉幸哉!”
英东不晓来者身份,但看他人毕恭毕敬,就也抱拳道谢。
形孤简略告知英东,此人便是自己口中的“飞剑”高手,少掌门便再道失敬。
“几位不要客气了,老夫今天来此,除了要调解厮杀,还要将几位的恩怨情仇,整理明白。所以,还请诸位稍安勿躁,等老夫把众人的纠葛一一梳理清晰,再由你们生死相搏。”
白衣高手说完,高喝一声:
“痴论小儿,还不速速上来!匿藏人群,身余几何?”此人音色苍老,却然中气十足。
台下人群一阵骚动,诸寨兵丁窃窃私语,众人不曾想到,此次虽是十八寨之英雄会,竟来了多位一流的高手。
人群最远之处,有一人面如冠玉,白衣遍体,手拿折扇轻摇,笑看台上风云。原来这便是,三毒之一的痴论书生。
痴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在最为偏远之处,还是被人认了出来,他心头先是一惊,马上又恢复了无所谓的神态,一招“雪云幻狂雨”的轻功,顷刻上台。
神秘人见他上台,遮面布中传出了讥笑之声,道:
“堂堂的三毒痴论,居然龟缩人尾,不敢正大光明的示人么?。”
痴论闻听,轻佻一笑:“本大爷高兴在哪就在哪,谁也管不着!”
额亦都看见痴论来了,惊喜的“呦呵”了一嗓子,快步跳上擂台,小跑到他身边:
“先生!先生!好久没见,多日没有先生音讯,您可安好?”
看见额亦都也在,痴论如长辈般的慈祥,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道:“童儿长高了嘛!”
“既然您早到了,应该告诉童儿一声,也好让童儿伺候呀!”额亦都满目孝意。
痴论一直不公然现身,也是明智之举。他在两年前,诛灭了塔山一寨,也杀了丁易、陈新,如果当着群雄出现,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他又耻于乔装改扮,只得远离人群之地。
“痴论,老朽今日唤你而来,只为一事。你在辽东结下的梁子,是不是该由人说说明白了?”
痴论自知武艺不及,收敛了少许的张狂,装作不在乎,言道:
“洗耳恭听!”
“好,那劳烦袁寨主,先将受伤的龚自悠抬出。”
袁子仁看罢情势,知晓此人来头不小。便急忙吩咐手下,将只有一口气的龚自悠抬回看台。龚自悠在后台时,寨内的郎中,已经救治了一阵,可因伤势过重,性命已在旦夕之间。蒙面人看了看伤重的龚自悠,叹息着摇了摇头。眼中透着关切、心疼之意味,遂将他扶了起来,先是手搭脉搏,而后掀开衣裳,看了看受伤之处,自言自语了一番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白色瓷瓶,将瓶中的黑色药丸倒出了三颗,掰开龚自悠嘴唇,勉强将药丸灌了下去,之后催动掌力,发功活动后背,等药性散开后,再运功治伤,疏通伤者积淤的血气。
这般治疗之下,龚自悠竟慢慢睁开了双眼,醒来之时,看到无名人在眼前,泪眼朦胧,欲要开口时,被白衣人拦了下去,道:
“切不可多言,虽然老朽替你保住了性命,可要彻底痊愈,还得数月调理不可。”
白衣剑客小心翼翼的将龚自悠放平,转过身来,对着台上的一干人等道:“这下子,人算是到齐了。”
痴论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撇嘴言道:“惺惺作态,有话直说!”
老剑客蔑视地冷笑了一下,道:
“痴论书生,两年前,你血洗塔山山寨,陈新、丁易等,尽死于你手下,是与不是?”
“不错,此事尽人皆知。若非当日手下留情,这姓王的小崽子早就吃上元宝蜡烛了!”痴论书生横眉立目,煞气骤起。
“好,敢作敢当,虽你手段毒辣,也不失为一个大丈夫。”
老侠客再一转头,问道英东:
“费掌门,我曾耳闻,陈、丁二人乃贵派师兄。再者,今日十八寨夺魁,你也是稳操胜券,前任总把头之过节,你怎么处置?”
英东听后,挺直腰间,昂首而答:“于公于私,非杀这书生不可!”
“老人家且慢,当日塔山悲剧,天来也在,跟随天来的众多兄弟,都是死于痴论书生手下,我与他,也是势不两立!”王天来焦急说道。
神秘人听后,点了点头:“老夫明白了!”
“哈哈哈,这个要杀我为师门报仇,那个要我性命为兄弟雪恨,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呢?我痴论书生,一生杀人无数,驰骋武林十数载,岂会惧怕你俩个小娃娃,想动手比划比划,现在就放马过来!”
英东、天来听后,怒发冲冠,摆起架势就要去斗书生,可老剑客一声令下,就制止住了三人。
痴论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言。
“大丈夫为人处世,应是光明磊落,你俩既和旁人有仇,也需一对一的去挑战,我倒想问问,这痴论杀你俩的门人、好友之时,非一人否?”
二人听后,也觉得老剑客话中有理,英东便问道:
“依老人家所言,我与少寨主的怎样为好?”
白衣人顿了顿,道:
“依老朽的意思,今日若是单打独斗,你二人未必可胜书生,不如,过了今日之盛会。你们再去精进武艺,哪一方自觉赢得了仇家时,送去战书约战。当然,若是杀了书生,另一方就止戈息武。若是哪个败了,死于仇人刀下,也就安于天命了。不知这个方法,你三人可接受?”
三人想了想,各道接受。
老剑客看这边的事情已了,又问九贪:“大和尚,你为夺宝剑,出手杀了龚子美,此事不假吧!”
“阿弥陀佛!不错!”老和尚脸色一变,狰狞回道。
“好,那龚自悠去云南找你寻仇,也是情理之中吧,他虽伤你师兄,可毕竟没有波及人命,你看这样如何?那日我在老边山下,也曾手下留情,可否给老朽个面子,不再追究云南之事。以后他若报仇,只去找你一人。你看如何?”
“这……”九贪犹豫了起来,想到,今日的情况,龚自悠有多人保护,要杀他的话,难于登天。不如卖个顺水人情。
“老剑客,你的武艺超群。老僧十分钦佩,按刚才所说。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眼下有一事,若是老剑客肯解我心中疑团,日后,我坐等龚自悠而来,决不再找他麻烦!”
“有话不妨直言!”
“那日,龚自悠被救后,短短两年,武艺突飞猛进,是否受前辈指点?刚才前辈使出的绝技,是朱真言老前辈的“一气贯长虹”,是何缘由?老剑客究竟师从何门,无常剑法怎耍的神乎其技?若是老侠客能告知内情,九贪必遵诺言。”
“哈哈哈,原来如此。大和尚,今日,老夫就如意所愿,将一切缘由公布与众。不过请稍等片刻,眼下还有一大事,并无讲清。”
形孤此刻就在老剑客身旁,看他眼神暗淡,若有隐忧的问道自己:
“形孤,龚自悠为得无常宝剑,强掠你父、兄上山,后又被阿敏、刘雄才手下所杀,当日我在场,一切甚为清楚。你要找他报仇,我自无话可说。可形孤娃娃,我问你一事,你家人虽死在老边山青龙帮内。可是龚自悠父子亲自动手为之?”
形孤愣怔了一下道:“到也不是。乃是后金兵勇所为,也是刘雄才与阿敏下令所杀。”
“恩……,既然如此。我替龚自悠讨个人情怎样?”
无常祖师现真身 恩怨情仇各有根
形孤闻老前辈开口,不自在的听到他说:“你虽和龚自悠结下不共戴天之恨,可他也经历了丧子之痛。可否由他与九贪算清这笔账后,你再找他复仇。也可趁此良机,你刻苦练武。毕竟,自家之仇,还是自行了结为好。若是仿照今日,假手于人。也失了英雄好汉的骨气,是与不是?”
形孤听后,也觉得话中有理。客气的回道:“听老人家一言,心中豁然开朗。既然如此,我与众英雄共讨后金,杀了阿敏、刘雄才后,再去了结和龚自悠的恩怨。倘若我先死于仇家之手,此恨,就留到下辈子罢了。若是龚自悠在见我之前,也被九贪师傅打死,小可便自认倒霉,全当是天理循环,恶人恶报。老侠客,以为如何?”
“痛快!痛快!形孤娃娃,今日之事,算是老夫欠你的人情。”
痴论心中,本来就看不惯老侠客的行为,不耐烦的说道:
“老头,别以为自己多练了几年功夫,就在这里冒充什么武林前辈,要是没有屁放,先生我,先走一步了,哪个不要命的,想找我报仇。要不现在站出来,要不等你们练上几十年,去信山东曲阜-孔圣堂,大爷我决不避战!”口中狂言刚落,就要转身离去。
额亦都怕他离去,急忙挽留:“先生,你不想知道这位高人的身份么?”
痴论把身子背了过去,道了句:“哼,他瞒得了别人。怎瞒得了我?老家伙,你既然再次干预江湖恩怨,就不要装神弄鬼了,撕下遮羞布,让人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吧!”痴论言毕,飞身而起,弹指一挥之间,就消逝在众人的视线中。
英东和天来看他走后,胸中五味杂陈。
袁子仁在旁静待多时,他刚才就在观察这位无名高手,觉得似曾相识。等痴论走后,头脑中似雷鸣一般,想到了一人,上前便问道:
“阁下莫非是,九华剑派的创派祖师,朱真言大侠?”
此话一出,如同晴空霹雳,在场的绿林好汉,纷纷起身,无数议论之声响起:“朱真言?他不是早死了么?”
莫形孤听后,大吃一惊,心中倏然贯通,怪不得龚自悠遇险,他要现身相救。那日山下出手,原是为了徒孙之死,教训九贪。形孤又想了想,也只有朱真言的无常剑法,才使得这般奥妙无穷,也只有他的教导,龚自悠和王天来才会功夫大增!
“师爷!果真你是么?前几日随你修习时,我心中已有疑惑,如真是您老人家复生,请千万告知徒孙,我与父亲都十分怀念您老!”
白衣剑客放声大笑,右手抬起,果断撕掉了蒙面白布。凌然厉目,对着众人言道:“不错,朱真言在此!”
人群之中,看台两侧,擂台之上。仿佛炸开了锅一般,惊呼声、嘶嚎声乱作一片。地上躺着的龚自悠,虽然伤势沉重,也想挣扎着起身,王天来自不必说,冲到师爷面前,跪下就磕响头,朱真言急忙安抚徒弟、搀扶徒孙。
龚自悠泪洒衣襟,颤巍巍的言道:“真是您老人家,恕徒儿眼拙,先前竟没认得师父,您老人家……没死,真是太好了!”
朱真言看是大庭广众,不是闲话家常之地,简言劝住了徒子、徒孙。面对九贪道:
“九贪和尚,我已满足你了心愿。日后,你与我徒弟的过节,就按方才之言。龚自悠若违背,我必不饶他,你若造次,我也绝不手软。今日,当着辽河群雄的面,你我均不可食言!”
“原来是您老人家,回想那招“一气贯长虹”,也只有朱老剑客才能耍出。老前辈放心,老衲说话,必定算数。这就打道回府,龚自悠何时来找,我何时奉陪就是了!告辞了!”九贪说罢,也是飞身而去。
周继祖看师叔离去,急忙跟随,走前对形孤、英东道了句:
“二位,若有闲暇,往后,请到云南搜神门做客,在下先走一步了!”
周继祖走后,袁子仁请大家稍等片刻,对着十八寨的英雄喊道:“众位弟兄,今日我十八寨,选举新任总把头,迄今为止,酣斗多阵。唯塔山新主-费英东独占鳌头,是否有人不服?如若不然,费少侠,便是我辽河群雄的新盟主!”
“我们素英园赞成,立费少侠为总把头!”
“我们觉华岛也赞成!”
“龙凤寨同意!”
十数家山寨,纷纷迎合响应。虽有少数几家不服,可也知本队之中,无有一人可胜英东,大局之下,只能随着大伙儿赞同。
形孤见状,心中十分激动,想着结拜兄弟能一战成名,统领辽河众家豪杰,自心底替他欢喜。再听袁子仁道:
“众山寨,既然一致赞同,今日擂台夺帅,就此结束!明日一早,举行总把头接任大典!”
形孤耳边,响起了巨浪般的掌声。
袁子仁先吩咐曾顺其,处理善后事宜。又喊来了胡有策,去招待十八寨的群雄。自己则陪着朱真言、费英东来到内堂。他们身后,跟着额亦都、王天来、鲁依智,龚自悠身负重伤,由曾顺其派人照料。
到了内堂后,朱真言被请到了上座,其他人则是分坐两旁。王天来得见师爷,兴奋得欢天喜地,没等上茶,就急切而问:
“师爷出于何故,死而复生?”
朱真言端正在座,显得极有大家风范。形孤得闲去看他容貌,老剑客眼神矍铄,双目放光。颧骨较为突出,两面微泛薄晕,三阳光润,卧蚕起红。
“傻孩子。人死岂能复生?当日我以真气闭眠,瞒过了你父亲和师叔,要不是,你这不成器的师叔,我真愿长隐深山,不问江湖是非。”
“敢问老前辈,为何要假死而隐居?那日,我在九华山后,您曾指点鬼箭羽的栽种方法,这才救了天来大哥的母亲。想必,那就是您的隐居之所了!”
“不错,老夫一生的心愿,便是将无常剑法发扬光大,所以,一向少在江湖走动,而是专心研究剑法。所结实的同道好友,也是寥寥无几。身边最亲近的,就是这两个徒儿。
大徒弟王客卿,虽然练武资质不高,可是忠厚纯良、品行端正。二徒弟龚自悠,天资超人,就是急于求成,贪图虚荣。于是,我依据二人的性格长处,因材适用。将门派的大小事务,多交于大徒弟打理,而武功上的教导,则偏重于二徒弟。
我本想,让他们两人各展所长,共同光大门楣。没想到,这反而成了两人心中的芥蒂,大徒弟怨我,授艺时偏颇。二徒弟怨我,在派中没有地位。我一时怒气,将七十二路剑法中最精妙的地方拆散,一分为二的教授给他们两人。大徒弟所学,为:御剑式。二徒弟所学,为:杀剑式。之后闭气,佯装死去。
我本以为,他两人能互相协同,交换剑招,从而和睦相处。没想到,龚自悠气盛,竟负气出走,建立青龙帮。
不过,令我欣慰的是,天来的父亲,秉承我的遗命,将九华派经营的日渐兴旺,还在山上建立的清莲寨,招揽行侠仗义的武林好汉。我看大徒弟已经成材,就不再过多干涉,隐居在了后山,图个逍遥自在。直至形孤小娃娃,去到九华山后,我才在暗中注视一切。知道龚自悠起了夺剑之意,便跟随形孤来到了辽西,这才在老边山救出了龚自悠。下山之时,我本想要了九贪和尚的性命,为子美报仇。可心思一转,发觉龚子美乃自作自受,自古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所以,只对九贪小惩大诫。”
“师爷,那日,您去往武侯府,是故意指导徒孙武艺吧?”
“恩,不错。我救走龚自悠后,就传授了他:你爹爹所学的“御剑式”,让他去报杀子之仇。因我俩多年生活在一起,隐瞒身份之事,确实费了一番功夫。不过,他急于练武,没有过多猜疑我的身份。我等他剑法练熟之后,就又回到了后山隐居。直到,你和鲁依智起身来到辽东,我才一路尾随。一是,保护你二人周全,二是想趁机,传你另外的十八路剑招。”
“原来如此,徒孙这几日随您修习的,原是传给龚师叔的十八招杀剑式。”
形孤听后幡然醒悟:“怪不得,天来大哥说受人所托,要保住龚自悠的性命!”
“不错,我料今日比武,定有高手出现,龚自悠虽然已经学全另外的十八式,可是心浮气躁,并不能达到气贯长虹的最强功力,所以我想借助天来之手,保下徒弟的命。可没想到,今日形式之复杂,迫不得已,才现身相见。”
老剑客说到这里,眯起双眼,欣赏的看了看费英东,平声夸赞道:“英东少掌门,年纪轻轻,竟能有这般修为,可谓是天纵奇才,百年一人。”
费英东慌张起身,连道了几句不敢当。
“费掌门天资过人,能人所不能。老夫心头也有一事,还请指教。”
英东急忙请老剑客相问。
“缘何费掌门年纪轻轻,就习得了《风后八阵神功》?十二经络,为何而通?形孤手中虽有天山龙齿,莫非?江湖传闻,真有卧龙朱砂此物?”
“老前辈容禀,朱砂神物乃是鄙派祖传信物!”
“哈哈哈,时也!运也!命也!不过,今日擂台,换作旁人,若是神功初成,也绝不是龚自悠的对手。奈何英东少侠,是百年不遇的旷世奇才,他虽战败,也无遗憾了。
不过,费掌门,老朽有几句逆耳忠言,想奉送阁下。你随依靠药物,强行打通经脉。可毕竟不是练武正道,以后,碰到阴柔功力之高手,恐怕反受其害。所以,奉劝掌门,还是要苦练基础,达到自身功力的雄浑,这样一来,如有一日,经脉突然闭塞,也可靠自身功力冲破。还望少侠客谨记!”(朱真言的意思是,风后八阵神功的使用前提,便是十二经络的打通。英东并没有积攒基础功夫,去打通经脉。而是靠着药物,这样就为以后埋下了隐患。若如经脉闭塞,八阵功使用不出。他第一章的基础功夫不牢,就冲不开闭塞的经脉,反而对自己不利。)
形孤听朱真言指点英东,脑中就盘算一事,又觉得不好意思张口,脸上就显出了扭捏之态,朱真言乃是古稀之年,阅历过人。看破了形孤的为难后,对着他说道:
“莫非,想让老夫指点一二,形孤小娃娃,你不妨直说,你与龚自悠之间,是你们的私人恩怨,不用多虑。”
老前辈一语点破了心思,形孤确想请他指点几招“武经七剑”,但考虑到,自己练武是为了对付人家徒弟,进而觉得有些羞愧。
“那我就啰嗦几句,龙虎山永嗔道士的武经七剑,是一门极为奇特的功夫。此功夫有悖常理,外练掌法,内修剑气,实则将两种不相干的功夫,化作一团。所以练习之人,需有非凡的能耐。
单练这套武功,也可出类拔萃。例如,今日擂台上的肖近山,他便是将不很高深的功夫,练的纯熟至极。可要真正发挥此套神功的威力,必须修成九鼎丹功。”老前辈呷了口茶,继续说道:
“九鼎丹功的修炼条件,也是疏通十二经络,可与风后八阵不同,这套内功,是打通一处经络,修炼神功一层。这便是所谓的-聚气而通。
而武侯门的神功,则是十二处尽通,方才可练。这种练法,称为-聚而齐通。
所以两者的难度,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若形孤娃娃,你只研习九鼎神功至十一层,可靠人力所能及。至于这第十二层,据老夫所知,还得依靠朱砂、龙齿不可。你因缘际会,得到了天山龙齿,又在老天的安排之下,结识了持有朱砂的费英东。神功大成,不过是时间的长短而已。所以你二人,需好好珍惜这上天的眷顾。”
形孤听完此话,与费英东眼神交汇,会心一笑。
他想再次感谢朱真言的时候,听他言道:“诸位,我与徒孙相见不易,烦请袁寨主,找一僻静之所,有些我门派内的私事,要说于天来得知!”
袁子仁听后,建议两人前去自己的卧房,天来道谢后,在袁子仁的带领下,与师爷在密室详谈。
朱真言在屋中,将无常剑法的秘密、由来,详细的告诉了王天来。
辽河群雄立新主 大明守将转意
朱真言携带的两把宝剑中,有一把是从武侯门内拿回的无常神剑。他拿出宝剑,对天来说道:“我佯装逝世之前,曾对你父亲和师叔说过一事,就是本派武学的最高境界,乃是无常剑法配合无常宝剑。万没料到,他们两人没把心思放在剑法的钻研之上,而是,统统以为此宝剑中藏了武学玄机。
我本意并非如此,而是,不想让他们分开。希望两人,共同精研剑术,直到发现自身的短缺,丛而能交换剑招,相互弥补,重归于好。”
“您老的意思是,这把剑,并无不同之处,单单是为了捆住父亲与师叔么?”
“孩子莫急,你这么讲,也不全对。”
朱真言说完,便回忆起了三十年前的往事。
这七十二路无常剑,耗费了朱真言大半生的心血,乃是他穷极心力,集十三种剑法之长处,千锤百炼而成。
可是,再高深的武学,也有不足之处。在剑法创成数年后,朱真言便觉得这套武功,少了一些刚猛之力,便独自一人,来到泰山之南,潜心苦修。他在山脚下,足足苦思冥想了七十二天,也没能想通补足之处。适逢,第七十三天晨曦,朱真言心灰意冷,欲要放弃之时。远处,忽有一仙童出现,那仙童不发片言,而是在远远的山石之上,水银泻地般的耍出了一路剑招。朱真言看后,大惊失色,这套功夫,明明就是自己的无常剑法,可招招的气息,都比自己的剑法中,多了十分的威猛之力。呆若木鸡的他,直到仙童舞剑结束,才恍过神来。当他想去寻那小神仙时,已经为时已晚了。后来,朱真言在惊愕中醒来,原来,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朱侠客醒来后,只记得梦中的剑法威力无穷,可具体的使剑招式,却忘了一干二净。不可思议间,竟发现身旁多了一把陌生的铁剑,隐隐约约之际,记起了梦中仙童所拿的,正是这把兵器。朱真言拾起宝剑,在山中寻觅了十数天,妄图再见神人。可无论清醒、睡梦,终不能如他所愿。
泰山奇遇之后,朱大侠回到中原,终日回忆苦练,始终,不能重现神童的剑法,最后,将希望寄托于宝剑之上,试图从这把神兵之中,参悟神功。可这把先仙家的武器,却始终剑不离鞘,不能拔出。
这个心愿,在老侠客假死之前,也未能实现。于是,便将宝剑留于九华剑派内,希望,有朝一日,后来的门人弟子,能够参透其中奥秘。
天来聚精会神的,听着老人家的讲述,时不时的发出“啊”、“呀”的惊叹之词。
“天来孙儿,我已将毕生的武艺,传于了你和你师叔,又将无常宝剑的秘密,告知于你了,至于,你怎样和你父亲讲述,我是管不着了。本门之秘宝,你能否从中获益,也全凭各自的机缘。”老侠客说罢,将宝剑交于了王天来。
“师爷,您和徒孙回到九华山去吧。父亲见您还在人世,定然喜出望外。也好,让我们父子好好服侍您老人家,以尽孝道。”天来接过宝剑而道。
“不忙不忙,大徒弟我是肯定要见的。可眼下,师爷还有一事要办,等日后得闲了,我自会去看他的。”
老侠客说完,也不等王天来挽留,推门就向屋外而去,身轻如燕,腾跃上墙,稍纵即逝间,就离开了王少寨主。
天来在院内感叹道:“师爷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天来目送走了师爷,独自回到了大家身边,待众人询问老剑客去处时,天来失望叹道:“师爷说有事在身,不知去往何处了。”
正当此时,胡有策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因为事情紧急,他也顾不上繁缛礼节,冲着大伙儿喊道:“朱老剑客他,他……,他把龚自悠带走了。”
天来听后,心中大概明白师爷的用意,想来龚师叔,还是牵动着他的心弦。如果,师叔以现在的功力,再去找九贪报仇,也是胜算不大。所以师爷将其领走。一来,为其疗伤,二来,想是还要指导功夫,真可谓是煞费苦心。
袁子仁听后,就告诉胡有策,既然是老侠客救走自己徒弟,想是只有好意,不用去管便是了。袁寨主话锋一转,朝向英东道:
“总把头,明日,将要举行接任大典,我已事先准备了一套新衣,待明日总把头沐浴之后,换上新装出席盛典,以示庄重。”
费英东年少成名,将要统领辽河群雄。此刻,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这日傍晚,胡有策为费英东重新准备了一间客房,并抽调出了袁夫人的近身侍婢,用来服侍费英东起居,英东推辞不过,只得顺应了他人。
英东本想邀请形孤同住,可袁寨主苦口婆心,说是今非昔比,凡在正式场合,费英东应有当家人的气派。
莫形孤也多次规劝,英东不得已而从之,自己在丫鬟的伺候之下,暂居在了独门独院之内。
莫形孤、额亦都、鲁依智、王天来四人,受到了格外的照顾,胡有策亲自将酒菜送入房中,陪他们四人喝了几盅后,这才离去。
剩下的四人,均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他们先是举杯畅饮,微醺之际,大谈武功拳脚,功夫说完后,又谈论起了今日的比武大会。话说到此,额亦都哈哈一笑:
“形孤哥哥,我今天可看见了,白鹰帮的古沐琳,白天多次偷看哥哥,眉宇之间,秋波跌宕。想是女扮男装的把戏,玩的腻歪了,就想找个真正的男子谈情说爱。这事,可不敢让我浅浅姐知道了,要不然,我们回到武侯门,必是连饭都没得吃了。”
鲁依智听后,乐的是合不拢嘴,笑哈哈的说:
“天来兄弟并不在场,孰不知,今天席位左右,坐了两位女中豪强,一个是将女子强行改扮男装后,陪自己取乐的古沐琳,一位是蹂躏三任丈夫至死的肖三妹。这趟辽东之行,真是大开眼界。”
天来闻之,就觉得不可思议,于是,让额亦都把两位奇女子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天来听后,啧啧称奇,忽感到心中一阵忧虑:
“我与痴论书生的事情,还未了结呢,看今日,费兄弟施展神功,要是被他抢先打败了痴论,我这个心结,就别想解开了。”
天来说到这里,形孤也突然失去了酒兴,想到了家仇未报,心绪难安。鲁依智一看他俩,倏而消沉,就努力改变氛围:
“要说女子,苏如烟可谓是风华绝代,倾城之貌。”
“说谁好看呢?”屋内窗户,登时被人推开,只见一个红扑扑的脸蛋,探了进来,这人不知为何不走正门,却把脑袋伸了进来,嬉皮笑脸的向四人套近乎。
这脑袋上的脸,大家是再熟悉不过了。莫形孤好奇道:
“这位侠客,你与我们四人,地位身份悬殊,还请高抬一步,回自己窝里憋着吧!”
“哈哈哈,”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费英东觉得不好意思,说是实在憋不住了,嘴里又馋酒,想和大家一起把酒言欢。
四人笑罢,赶紧把他请了进来,不等额亦都斟酒,英东就一把夺过来了酒壶:
“不劳烦,不劳烦。我自己来。”之后,掀开酒壶盖子,对着壶口,“咕咚,咕咚”地猛喝了一阵。喝完酒,也不用筷子,伸出胳膊,抓起一只蹄髈,送到嘴边就啃。
天来愣了一下,对着其余三人说道:
“我没看错吧,你这堂堂的总把头,怎么像个三天没吃饭的饿鬼,还要跑到我们房里混吃混喝。”
“狗屁总把头,今天,兄弟我在台上打了一天,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可我那老当家说,明天就要举行接任大典了,我必须要饮食清素,戒酒戒荤,以表达对仪式的尊重。三位哥哥,还有额亦都兄弟,你们说,这不是折磨人么。所以刚才,我趁门外的人不注意流了出来,偷偷跑到自家兄弟这里。我想着,天来大哥刚到,必定晚上要和兄弟们畅饮一番,嘿!果不其然,……”
话还没说完,总把头如狼似虎一样,又撕下了一只鸡腿。
形孤见状后,忍俊不禁,对弟弟道:
“对了,英东。还有一事,我有些担心,正好你来了,就说于你听吧。刚才,你被喊走预备大典的时候。我在山寨内,见到了一位明朝的将军,便是锦州守城总兵官-满桂。他虽然身着便衣,可两年前,我在锦州城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我想,他亲自造访。应是为你接任一事,可能是来道贺的。”
“来就是了,管他那么多作甚?”英东仍旧埋头,狼吞虎咽。
“为兄为你担心,恐怕这十八寨的总盟主不好当。明朝的将领,一向趾高气昂,羞于和我们这些武林人士打交道。这次,能破天荒的出现,想必其中定有隐情,你要做到心中有数才好.”
英东听后,满口应承。四人等他酒足饭饱后,相互谈笑了一阵,就各自休憩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英东就被好几个人催促起床,他虽然极不情愿,可还是慢慢吞吞地下了床,醒后眼前的一幕,令他哭笑不得,床前的丫鬟就站了四个,说是要服侍英东梳洗。为了配合接任大典,英东只有听之任之。
不一会儿的功夫,袁子仁也在屋外等候,他已经吩咐了:胡有策准备大典,曾顺其接待宾朋。自己则专注于英东身上。
因为这次英雄会,是白沙湾举办,加上袁寨主一向老成持重,自然不愿看见任何纰漏。并且,袁子仁与英东有几分情谊,就更为关切与紧张了。
等英东梳洗过后,袁子仁又将接任的流程叙述了一遍,英东听到现在,基本,已经是倒背如流了。
袁子仁看吉时将至,先到外面看了看状况。今日的大典,仍是在昨日的擂台上举行,较昨日大有不同的是,擂台地面上,已经装饰一新。洒下了数百朵的鲜花,铺上了数丈长的红布。擂台中央,也摆放了长案一张,案牍之上,祭祀牛羊、瓜果贡品,铺满长桌。擂台左、右的看台,也被人撤了下去。
袁子仁来到后堂,对着英东道:“总把头,我先去主持大典,等袁某差人来请之刻,盟主才能走向前台,切记、切记。”
英东无奈的道了句:“遵命就是。”
袁子仁整理了下衣装,大步流星的走向了看台中间,面对下面乱哄哄的人群,高喊了一声:
“十八寨的众位弟兄,请安静一下。我们马上就要举行,总把头的就任大典了。”
台下的人一听,不再七嘴八舌,目光聚会一处,盯着台上的袁子仁,
“众位弟兄,为了十八寨的兴衰,当然,也是为了众位兄弟的温饱,我们在昨日,比武选贤后。终于确定了总把头的人选。今天,朝廷为了显示对我们十八寨兄弟的重视,特意派出了锦州守城的总兵官,人人皆知的抗金英雄-满桂将军,代表大明朝廷,恭贺总把头接任。”
台下的数千之重,听到大明朝廷也派来了代表,便觉得匪夷所思。因为十八寨之中,半数以上,都是朝廷进剿的对象。今日怎会一改常态,来与绿林人士亲近呢?
“静一静,静一静。”袁子仁提高了嗓门道:
“我知道,众位英雄好汉定会奇怪,原来号称要剿灭我们的官府,怎么派出代表观礼,尤其是满桂将军这样重要的官员。其实,朝廷也希望,与我等暂时罢斗,并且,和我们联起手来,共同抵抗后金的汉王努尔哈赤。”
观礼的看官,终于懂得了其中的道理,可仍是有一部分侠客,对于朝廷没有善意,可迫于大局,默不作声而已。
“那么,总把头接任大典,现在开始。请我们的十八寨的寨主,先行上台。”
来人有:白沙湾寨主-袁子仁
白鹰帮帮主-古沐琳
黑虎山之黑虎寨主-武九龄
老边山-青龙帮缺席
大虎山寨主
笔架山之三峰寨寨主-薛无犯
觉华岛主-肖三妹
万仙寨缺席
谷子山:王一飞
海棠山之素英园主-苏如烟
剩下的几位寨主,分别来自:医巫岭、清风岭、龙凤寨、紫荆山、翠岩帮、白狼山、普陀山-三清阁。
十三副遗甲起雄兵 十八寨豪强逞绿林
十八寨之中,因为任有法和龚自悠受伤,并未上台参与典礼,其余的寨主,此刻均已登台。他们齐刷刷的站在一排,等待新任总把头的出现。
袁子仁接着宣布,请满桂将军上台,做为这次仪式的见证人。
这时,大台后方,有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迈着大步,径直跨步而来,虽然,此人身着布衣,可是威武之气,难以掩饰。台下众人,再次交头接耳。满桂昂首阔步,来到十几人面前,轻抱双拳,对着众位寨主见礼。
形孤和鲁依智、王天来、额亦都也赶到了典礼现场,形孤见到满桂,登时就回忆起了在锦州城内,所遭受的牢狱之苦。顺势也想起了,害自己锒铛入狱的监军张春东。在莫形孤回忆往事之间,费英东也由后方走上了高台,在袁子仁一番开场献词之后,他言道:
“众家寨主,请遵照传统,一一向总把头行跪拜之礼!”此语言罢,一声怪叫,响彻人群,形孤介时感到无比刺耳,一看发声的那人,是三峰寨的主人-薛无犯。他首当其冲,单腿跪地,发出招魂似的怪声道:
“薛无犯,这厢参见总把头。”
额亦都捂嘴直乐:“吊死鬼向人叩头,稀罕稀罕!”形孤瞪了他一眼后,额亦都吐了吐舌头,也不再嘻闹。
自薛无犯后,众寨主一一向新的总把头行礼。直到大家,跪拜完毕,袁子仁吩咐手下,拿来了一面褐色令旗,双手捧起,恭恭敬敬的交给了满桂总兵,然后大声道:
“下面,由满桂将军,将十八寨的号令幡旗,交给新总把头。此后,众寨之众,包括寨内的大小当家,见此令旗,如亲见总把头。如有违令者,群起而讨之!。”
英东此刻,也全神贯注,认认真真的,从满桂手上接过了令旗。袁寨主示意,费英东应向大伙儿誓词,英东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其他人见状,也退到了他身后。然后就听费英东激昂陈词:
“费某不才,窃居高位。日后,必竭尽所能,维护十八寨的利益,并且团结大家,共同抵御外敌入侵。希望诸位豪杰,能鼎力相助,与费英东一起,共同兴旺十八联盟!”
鼓掌之声,喝彩之音,久久回荡与山间,迟迟不肯散去。
典礼结束之后,形孤被英东唤到身旁。说是众位寨主,与他有要事相商,形孤与三位挚友交代了一声,就来到后堂之中,坐到了英东身边。
其他寨主,陆陆续续的进了屋,等人齐了之后,袁子仁站了出来,先是做了个礼,对英东道:“启禀总把头,我众山寨,为了祝贺您接任之喜,特地从各山寨内,挑选了五十名帮众,连同白银十八万两,不日启程,送于总把头。做为您重建塔山之用,还望总把头笑纳!”
“什么?诸位的意思是,让我恢复塔山一寨?”
“不错,总把头是陈新老盟主的师弟,接手此山寨,是再合适不过了。况且,以后诸寨的大事,都需向您禀报,塔山也可作固定之所。况且,此地位于锦州城外,日后联合诸寨抗金,锦州必是前沿阵地,所以,此山寨,非得由您镇守不可。”
英东点了点头,将此重任答应了下来,形孤听后,心中高兴,想着终于能回家看看了。
众寨之当家人,与英东商议了重建之细节后,就准备各自回山,去安排运送自家的人选、钱财之事。因为万仙寨和青龙帮暂无头领,援手重建的事情,姑且压后再办。
众山寨受伤的人士,英东对袁子仁交代,能送回去的,尽量送回各自山寨。伤势重的,暂且留在白沙湾休养。
等送走了众位当家人之后,苏如烟又折返了回来,这位绝代佳人脸蒙白纱,柔声而道:“希望费把头去往塔山的路上,路过海棠山时,屈就停歇。”
英东有些羞臊,慌忙答道:一定拜会。
苏如烟刚走,古沐琳也跑了回来,对着英东一本正经的说了几句,其大意和苏如烟相同。只是走时,目光一直盯着形孤,仿佛在说:即使总把头不来,你一定要来。
形孤心头一颤,心神飘荡,不敢再看古沐琳。英东才从苏寨主的余音中醒来,又看到,这两人的眉眼神态,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古沐琳走后,袁子仁又接踵而至,英东强打精神,问其何事,袁寨主看了看莫形孤,闭而不语。形孤知趣,就找了套说辞,从屋中退了出来。回到下榻的卧房后,他见三位友人不在,便独自打起盹来。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太阳下山了,莫形孤刚刚起床,就听见屋外的争论之声,仔细闻听,原是费英东、王天来、鲁依智三人在讨论武学,形孤走出门外时,英东就说道:“哥哥醒来了,小弟久候多时。”
形孤躺下之后,不久英东便来找他,看他在熟睡之中,不忍心打扰,就在屋外等候。恰逢另外三人归来,几人忽生出了雅兴,就各自阐述武学观点。
英东请旁人稍等,拉着形孤进了自己的卧房,吩咐丫鬟上茶后,就关起门来,与形孤商谈:
“哥哥可知,今日袁寨主找我何事?”
形孤摇了摇头,言道:我怎会知道。
“原来,满桂将军托袁子仁给我捎话,想单独与我谈话。”
“什么事呢?”形孤放下茶杯。
“他所以屈尊纡贵,来到白沙湾出席典礼,并不是单纯的道贺。而是想联合十八寨,共同抗击建州女真的后金政权。”
形孤不解的回道:“袁子仁不是白天讲过了么,十八寨的好汉都听到了啊。”
“是,可是今日你走之后,满桂亲自见我时,告知了弟弟一个惊天的秘密。后金的开国汗王,就是现在的天命汉努尔哈赤,原本只是一个丧父丧母的苦命少年,缘何短短二十几年,先是统一了女真各部落,之后夺抚顺、清河,破开源、铁岭,直到夺取沈阳,最后辽东的大部分幅员,皆被他夺取。你当真以为,就是努尔哈赤骁勇善战么?”
形孤听后,魂魄震颤,问道:“满桂知道其中内情?”
“不错,根据满桂所言,他数年前与后金交战,曾俘获一队投降后金的蒙古骑兵,因满桂是蒙古后代,所以通晓蒙语,审问这队骑兵时,得知了一个努尔哈赤的秘密。
原来后金的天命汉,儿时丧母,继母对他也格外刻薄,他不得已进入深山老林之中,采摘蘑菇、松子、人参等物,只为了去集市换些吃穿。就在一丛林之内,他发现了一块远古神铁,后来到铁匠铺内,自学铸造之术,将山内的神铁,打造成了十三副铠甲。这十三套盔甲,任你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休想刺破。后来,每每有战事发生,努尔哈赤便挑选,自己最亲信的将领十三人,分穿十三套铠甲杀敌。至此,他的军队,靠着先锋的勇猛,出站必胜。这才,让他有了今日的功业。”
莫形孤听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小时候就听闻,后金兵勇与明朝作战时,几乎是兵不血刃,原来其中的根源在这儿。
“满桂把这个秘密告诉兄弟,是何用意?”
英东压低了声音,道:“他说,已经探查道了宝甲所藏之地,想让我潜入赫图阿拉,盗取这十三副宝甲。我当时并无答应,说要考虑一夜,明早给他答复。兄长以为如何?”
莫形孤闻后,陷入了久久的沉思。面前的茶水已凉,形孤才缓慢张口:
“愚兄认为,此事断不可行。原因有五,其一,尚不知,宝甲的传言是否属实。其二,弟弟今日才当上总把头,十八寨的前途命运,系于兄弟一人之手,怎能如此鲁莽?去闯那重兵把守的汉王宫殿?其四,丁老先生临终,所托付的事宜,还未能完成,岂能主次不分,拿自己的性命毫不在乎。其五,我等虽于后金势不两立,不见得就要依附于朝廷。”
“如果我们不投靠明朝,又要与后金抗衡,岂不是势单力孤,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腹背受敌。”
“所以兄弟,更不能莽撞行事,先安抚住满桂,说塔山重建之后,再与他商讨盗甲之事。兄弟对锦州的情况,不甚了解,他满桂虽是总兵,可也隶属蓟辽督师袁崇焕的麾下,倘若真到了与明朝合兵一处的时候,我等也必须得到袁督师的认同,为今之计,拖延为上策。”
“哥哥所言极是,我看这十八寨的头领,平时和官兵作对已久,多数人不愿联合朝廷,他们怎会有忠君爱国之心,无非是,想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已。”
“不错,兄弟既然看的通透,我等只有看局势的发展,灵活应变最好。”
次日清晨,英东婉转的拖延住了时间。满桂初来乍到,也不好强求,只说塔山重建,自己定当全力相助。过了晌午,满桂就在英东、袁子仁的相送之中,踏上了回锦州的路途。
昨日十八寨的寨主,多数已经下山,英东看暂无事情,就想带着友人离开,以便早去塔山。袁子仁看总把头要走,觉得时机成熟,便说出了一个心头之事。
十八个山寨,只有白沙湾地处辽东,虽然现在还算太平。可是一旦,十八个同盟,正面与后金为敌,先受其害的,必然是白沙湾。袁子仁将心中的担忧说出,费英东考虑后,建议袁子仁趁着支援塔山的契机,干脆将山寨内的人丁财物,一齐搬往塔山,此后一山两寨,岂不美哉?
此话正合袁子仁的心意,对英东感恩之后,就决定收容一切,举家搬迁。
形孤得知英东安排完了一切,就与好友们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英东也将盟主令旗,连同随身之物,一并收好。这天下午,一行五人,就告别了袁子仁、胡有策等人,下山后,朝西前行。
几日后,五人便到了建州,英东这次路过,头也没再抬一下,他心中得知,往后与后金开战,也再难到此了。
这座女真人的重镇,承载了他太多的苦楚,自初入寻芳阁,到痴论约斗三帮,再至与紫菱相识,最后受辱于阿敏。以往的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几人不敢慢下脚步,又行了半日,就回到了丁家堡的武侯门中。
浅浅和华老头,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开心的无与伦比。浅浅赶紧去厨房准备饭菜,华老头脚不停歇,上茶、端点心,又拿来洗晒过的衣服,给几人换上,英东的随身行装,也由老人家拿去整理。
晚上饭后,几人因连天赶路,都疲劳神乏,尤其是费英东,早早便回屋睡去了。天来和鲁依智,住的是一间客房,两人也相继入眠。唯独形孤一人,坐在院中,拿出了“武经七剑”,研读了好一阵子。
这几日正逢新年,武侯门内张灯结彩。放爆竹,贴春联的事情,几乎都让额亦都抢去了。
因为天来、鲁依智的到来,府内也热闹了许多,等过了正月初十,这天早饭过后,形孤仍旧在院中练武,天来也在屋内暗修内力,鲁依智则是帮助华老头修缮房屋。
额亦都天真烂漫,追着华浅浅,讲述了白沙湾的种种趣事,当然他不会讲出古沐琳的事情。当说到,英东得到了十八寨总把头时,浅浅满目欣喜,夸赞英东少爷英雄。可后来说道,以后几个人可能要去塔山之时,浅浅本来喜悦的神情,忽然暗淡了下去,她低沉着面庞,再也高兴不起来。
可能是英雄会疲劳过度,英东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饭后与几人商议,准备收拾行囊,明日去往塔山,自然,华老头和浅浅依旧留下看家。
“我们丁家堡,虽是地处辽东,可毕竟是紧挨辽河,现在仍属于大明管辖。所以,还是相对太平的。你们两人,在家好好看守,若是真有风吹草动,我必派人来接你们。”
既然是主人发话,浅浅和爷爷不敢多说什么,唯唯诺诺的领了使命。
一整天的时间,英东除了吃饭、喝茶之外,就是在幻想着,日后怎样发号施令。他的行装,均是华老头收拾,自己分毫不用操持。而剩余的几人,除了鲁依智外,都在练武场中刻苦,尤其是莫形孤,一刻也不敢怠慢。
等形孤练得疲倦了,忽察觉到义弟近几日,在功夫上怠惰了许多,不过转而一想,自选举总把头以来,他耗损了太多了体力、心力。容他休息几天,也不为过。
这日晚上,华浅浅畏畏缩缩的来到形孤房前,轻轻的叩了叩房门。
大辽河畔忆往昔 广宁府中故人期
昨日回府后,形孤一直战战兢兢,怕自己哪句话不得体了,招惹浅浅妹子不开心。这时她来敲门,心中又加了几层担忧。
华浅浅颜面羞涩,吴侬软语:“哥哥,妹子得知,你们明日又要启程,特意做了一些糕点,拿给你在路上果腹。时间仓促,做的粗糙了一些,大哥请不要嫌弃。”
莫形孤赶紧接过糕点,把浅浅让进屋内,自己则原地不动,站在敞开的屋门处,一个劲儿的道谢。
“对了大哥,这次回来时,我看你的衣裳磨破了几处,我在浆洗之后,已经缝补好了。明日一早,就拿来给你。”
莫形孤心头一暖,想到从小至今,还没有人,这样的对他嘘寒问暖。他早年丧母,从未得过细致的关怀,只觉鼻子一酸,双目湿润。
莫形孤不知怎样表达心情,拿出了天来所赠的无常寒玉,道:
“妹子,你对大哥的情意。我不懂怎样回报,身边有一玉佩,是天来大哥所赠,现在转送于妹妹,就当做是,你兄长提前给你的嫁妆吧。”
浅浅闻听此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哽咽道:
“你就这么希望我嫁人吗?你是不是这趟出门,心中有了意中人?没事,要是你等不及了,咱们之俩间的约定,今天就可以作废。也省得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浅浅说完后,哭的是更伤心了,莫形孤举足无措,口中只念:“误会,误会。”
浅浅又擦了几下眼泪,红着眼质问形孤:“你当真没有娶妻的想法?”
莫形孤鼓起胸膛,信誓旦旦的说:“放心,别说没有。就是有了,也一定遵循我二人的约定,在妹妹出嫁之后,我再考虑婚事。”
此言说罢,浅浅姑娘才稍稍平静,又对莫形孤关切了数句,最后回到了自己的闺房。莫形孤看她远走,长出了一口气,收起了无常寒玉,无奈的道了声:冤孽啊冤孽。
次日一大早,五人准备好了应用之物,在武侯门外,与华家祖孙告别,他们顺着丁家堡的出村之路,向着辽河渡口而去。
塔山在锦州城外,渡过辽河之后,如果走丛林小道,步行四五日即可到达。几人都身负武功,走几天路算不得什么,出发时,就决定弃马从步。
形孤首次渡过辽河,乃是两年前,逃命之时而过。就是在这里,他初识华浅浅。英东自上次渡河,去往武侯门以后,也再没到过辽西。他在乘船之中,看着水花波浪,踌躇满志。想着今后,能在对面的土地上,干下一场惊天动地的事业,不由得憧憬无限。
太阳即将落山,五人也渡过了辽河。额亦都向船家付了船资后,打听到了前方便是广宁府。如果几人脚程快了,还能在关闭城门之前,进城打尖。
若按原先的计划,穿行林间小道,恐就要露宿野外了。起初,是莫形孤提议的走小道,他担忧大道之上,有官兵盘查,虽然英东和满桂有了一次会面,可毕竟几人,都是武林豪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今日之形式,众人改变计划,到广宁府内投宿。
为了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能进广宁府投店,额亦都建议大家加快脚程。其余四人,尽然称是,终于,在锁城的前一刻,五人进到了城中。
经过额亦都向路人打听,得知了城内只有两家客店,一家是位于城南的南顺楼,另一家则是位于城北的北顺阁。
形孤一行人,先去了南顺楼,可店家告知他们,客人已满员。懊丧之余,几人又来到了北顺阁,形孤到了堂前,找到小二问道:
“伙计,我五人路过广宁,可有客房下榻?”
这位店小二,睡醒惺忪,看到有人投店,也不热情相待,而是有气无力的道:
“客店虽有,但没给几位的房间。请高升一步,去别处看看吧。”
形孤大惑不解,问道:
“即是有空房,为何不能予我等住下?再说,北城的客房,也已告罄了。”
小二勉强的抑住了不耐烦的表情,解释道:“我们这家店主,三日前,已经吩咐了下来,这几日不再迎客,你没看到吗,我这背后的房间木牌,全是背面朝上。”
小二说道后,形孤才注意到他背后的木牌,确然是一水儿的背面向上,这意思便是不再迎客。形孤大失所望,回来后,诉说了店内的事宜。
费英东听后,哈哈一乐,极为自信的拍了拍胸脯,道:
“哥哥江湖经验尚浅,不知道这小人的行径。无非是,想让我等多花些银子罢了,待我前去,定让他拿出最好的客房,招待兄弟几个。”
一小会儿的功夫,只见英东耷拉着脑袋回来了,额亦都看出端倪,故意问道:“哥哥,怎么样?最好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英东垂头丧气的回道:“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店家,多给双倍的店钱,还把客人往外撵!”
王天来和鲁依智是既困又饿,随身所带的食物,虽然可以充饥,可遮瓦的房屋,却不好找到。
正当几人为难之时,路中央走来了四位年轻后生,待四人走近之后,居然有一阵脂粉香味扑来,令这几位费解的是,这四名少年,明明是男子装束,怎会擦脂抹粉?
这四位少年,各持宝剑一把,虽是夜晚,可白皙粉嫩的肌肤,异于一般男子,目明唇红,俊俏非凡。他们四人,飒爽匆匆地走进了北顺阁,客店伙计的态度,当即转变,笑嘻嘻的不断点头,形孤因为在门外,并不听得清楚。没过多久,四位少年就从店内出来,只听一人开口:
“主人吩咐拒客后,等待了三天了,今日又没接到来人,我等明早出城,还需向当家的禀报。”
这位少年一张口,形孤等看破了他们身份,此声调明明是女子发出,四位娇嫩的少年,必是女扮男装。
额亦都闻言,眼睛提溜一转,凑到说话的那人面前,笑呵呵的说道:“这位姐姐,可否行个方便。既然,你们等的客人没到,我们几人还无落脚之地,还请通融一下,让我们兄弟几人,暂住一夜,明天天一亮,就离店出城,决不妨碍姐姐们的正事。”
说话的少年,看额亦都突然冒出,没头没脑的请求了一阵。心中觉得有趣,就问道:“小公子从哪里来?怎知道我们是女子呢?”
其实,但凡细心之人,听了她的音调,均可判断出个一、二。额亦都脑筋极快,奉承那人:
“我们是辽河对岸的兄弟,路过广宁,无处安身。几位姐姐虽穿男装,可眉目之间,行为举止。怎么掩饰得了绝色之姿?此刻,改扮男子后,已经是貌比潘、宋,更不敢想的是,恢复了女儿身后,怎样的世上无双呢。”
四位少年,听他嘴甜如蜜,心头就柔软许多,又有一位言道:
“姐姐,既然主人的客人没到,留他几人暂住一日,也无伤大雅,只要他们一早离去,倒也不耽搁我们的要务。”
最先与额亦都接话的女子,似乎是这四人的大姐,看她点了点头后,说了句:“你们几人,随我来吧。”
果不其然,店小二听到她的吩咐后,拼命的点头称是,口中一直唠叨:“必定安排好五位客爷的饭食起居。”
带头女子再三交代,只让形孤等人留宿一夜,额亦都代替大家保证,明早城门一开,就离店起身。在四位少女离开之后,几人纷纷夸奖额亦都,说他精明伶俐。
小二哥来到形孤和英东面前,说是刚才,语言多有冒失,还请两人不要责怪。他俩也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英东豪气十足,顺手就打赏了二两。
伙计接过赏银,就更加殷勤了,铺床叠被、准备酒菜,更加不在话下。众人在大堂内,风卷残云了一顿,小二急忙端上茶水、瓜果。形孤闲来无事,客气问道:
“小二哥,不知道你家店主,要接待何人?还要将整座客栈腾空。挑选上好的卧房,预留使用也就是了。”
形孤的疑问,小二哥本想回答。可话到嘴边时,生生的咽了下去,依旧满脸堆笑:“您喝点茶水,吃口水果。”
额亦都看到了他欲言又止,先是默不作声,岔开话题后,又谈了谈其他,等小二将要锁门打样的时候,故意高声扯谎:
“我说哥哥们,咱们东家说了,先让我们弟兄几个,来北顺阁看看,这客栈的东家准备的怎么样。今日一见,那四位小侍从还算有礼,就是这店里的伙计呢,不怎么有眼色……”
小二在一旁,听得是清清楚楚,又联想到那四位侍从的安排。原来这几人,是在为老板的客人探路。他一瞬间冷汗直冒,吓得跑到了额亦都跟前,点头哈腰的赔不是,说道:
“小人该死,没想到您几位,是费大爷府中的贵客。”
额亦都听闻,惺惺作态,“我说小二哥,哪位费大爷,我们可不认识。你别认错了人,我们东家姓莫!”
“那就更没错了,看来,这位小爷还在生气。我们家主人交代了,一位是费英东大爷,一位是莫形孤大爷。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额亦都本是无聊,拿着店家取乐。至于,是否打听出来这位贵客是谁,根本无关紧要。可令人意外的是,这家店的主人,竟然在等费英东和形孤,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何人布置?
额亦都向兄长们使了个眼色,再装懵懂,道:
“伙计,可能是我们走错了客栈。虽然我们东家也姓莫,也有一间叫北顺阁的客店在等我们,可主人家的名字对不上呀。要不这样,你再多说一些事情,看我们来错地方没有。”
“小公子不要取笑了,您几位,肯定来对地方了。我们主人说。费、莫两位大爷,要赶去锦州城外的塔山,若是路过广宁,定要好好招待,您看这不是,先把您几位给盼来了么?”
“那可能没错,也许是你们老板,在交代名字的时候,出了纰漏。那我问问,这位东家,怎么称呼?”
“我们老板说,若问他是谁,只要说,白沙湾相约就可以了。”
英东和形孤对了对眼神,他俩最清楚不过了,下山之前,白鹰帮的古沐琳,和素英园的苏如烟,都曾与他们相约。离此地最近的,就是古沐琳的白鹰帮,再加上,刚才四位女扮男装的少年女子。两人猜想,准是古沐琳没错了。
费英东犹豫着,要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哪知额亦都抢先道:“好了,小二,我也不与你说笑了。费英东正是我们的东家,你赶紧通报主人,说莫形孤、费英东,明日就来店内。”
小二听后,连连应诺,说是马上去通报,莫形孤和费英东两人,看行踪暴露,也只得会一会古沐琳了。
费英东见古沐琳,倒也没有什么。就是形孤觉得有些不妥,一是她古怪异常的作风,令人发毛。二是在白沙湾内,曾几度暗送秋波。虽然,古沐琳也是难得的美女,但在莫形孤脑中,一点不敢有非分之想。
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五人也不用急于离店,坐等古帮主的下一步安排。
第二日清早,当四位侍从赶到时,额亦都当着他们和小二的面,高声宣布:“这两位就是费英东、莫形孤。你们家主人,何时相见?”
这几人知道了真相后,又是多次的赔礼,说:“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得两位大爷。”
额亦都也失去了玩乐的兴致,说道,既是故人相约,就请速来相见吧。
带头的女子言道:“古帮主下令,一旦见到两位,则接入白鹰帮款待。还望几位辛苦,随我四人出城,我家主人,在寨内等候了多日。”
就这样,莫形孤、费英东、王天来、额亦都、鲁依智,在四位女侍的带领之下,出了广宁府,来到了城外的白鹰帮。
白鹰帮地处镇远堡,实则离广宁府有一天的路程,古沐琳怕几人路途不熟,就在城内买下了一座酒楼,既方便他们休整,又不会错过邀约。这才有了昨夜的一幕。
几位少女,已经提前准备了马匹,在这初春时刻,五位青年才俊,在四位女侍的带领之下。策马狂奔,在太阳落山之前,便赶到了镇远堡。
镇远堡太平青葱 年十五上元佳节
镇远堡是通往锦州的必经之路,而白鹰帮盘踞此处多年,自泰昌帝启,就做起了无本的买卖。可是这一路豪强,虽然经常打家劫舍,却在古沐琳的严令之下,对四周的百姓秋毫无犯。十八寨之中,若是论起,寨规法令的严苛,白鹰帮绝对是众山之首。
形孤一行五人,进入了镇远堡,额亦都问侍女头领:“如花似玉的姐姐,还有多远才到啊。”
那侍儿一改在外的温柔,端起腔调,庄重言道:“小公子莫急,马上就到。”
形孤见此,就知道古沐琳帮规极严。不然,四位带头的少女,不会似大敌当前一般的紧张。
数人行了一阵子,来到一条长街之上,这条街道,两侧商贾林立,买卖货物的平民,人人井然有序。形孤和英东看后,不住地点头。额亦都年轻活泼,跳下马匹,东张西望。所有的商贩,见他跟随白鹰帮的家将,都是诚惶诚恐,紧张不语。形孤连忙召回了额亦都,告诫他赶路要紧。
这条街的尽头,正是白鹰帮的府邸,这处府宅,堪比应天府内的鲁宅,鲁依智见后,艳羡不已。
门前,有两位壮汉把守,见到四位少女带客归来,唤出了院工奴仆,为他们牵马执鞭。
形孤一脸好奇,对着四人道:“这白鹰帮的帮众,人人都绷着脸,像是不会发笑一样。”
额亦都再次说笑:“估摸着,这地方盛产苦瓜,当地人吃的多了,所以都苦着脸。”
形孤转目,问道英东:“兄弟在白沙湾时,可曾到过白鹰帮?那时候,也是这番景象么?”
英东摇了摇头,说是不曾来过。然后道:“这白鹰帮,毕竟是女子当家,袁寨主也极少与他往来,除了上次他们联合青龙、黑虎二帮之事,以往也无过多接触。”
几人谈话间,已经走入了白鹰帮的内堂,这待客的大厅,干净如新,宽敞明亮。连座位间的茶壶壶嘴,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尤其在厅堂之内,弥漫着一股花香,这道香味,并不浓郁,却能沁人心脾。
厅内的奴仆,没有一个女子,均是二十不到的少男。并且,各个皮肤白皙,明眸皓齿。
几位落座以后,迎接他们的带头少女,说马上请古帮主出来。言罢,就去后堂请人了。形孤看了厅中的少年仆役,依旧不苟言笑,毫无表情。
半杯茶水下肚,就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形孤抬眼望去,来人正是“摧花母夜叉”古沐琳,她一身蓝纱女装,步伐轻快,身上的脂粉香气,随风飘进,古铜色的肌肤,连同明亮的双眼,颇有东道主的风范。
“见过总把头。”古沐琳弯腰而鞠躬。
“不必多礼。昨夜,幸逢古帮主的客店招待,我等兄弟感激不尽。今日前来,特意拜谢。”
“总把头太客气,您能来我这白鹰帮,也算是对小女子的抬举,要是总把头不嫌寒舍简陋,还望多住几日。正巧,进献把头的人手、钱财,还未准备妥当,总把头若能停留几日,可由沐琳护送,一齐去往塔山。”
英东推辞道:“谢过古寨主好意,我等几人,还有些琐事要办。”
古沐琳也不勉强,说道:“要是总把头不嫌弃,你我私下,以兄妹相称如何?也省的一个费盟主、一个古寨主,叫的如此生疏。”
英东一向豪爽,此语甚合心意,言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古沐琳与英东致礼后,看到了形孤,婉转而问:“几日不见,形孤哥哥别来无恙?”
莫形孤满脸尴尬,支支吾吾的说道:“嗯……嗯,挺好的。”
额亦都见缝插针,他虽忌惮这女子几分,可难抑心中顽皮:“古女侠,古寨主,古姐姐,往这里瞧,还有三个大活人呢!”
古沐琳含情脉脉的望这形孤,直到被额亦都吵醒,瞪了他一眼后,又来和王、鲁两人见礼。
“王少侠,白沙湾一战成名,以后若有机会,望请指点小妹数招。”
王天来急于客气:岂敢、岂敢。
古沐琳陪着谈话时,那四名少女侍从,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外,但她一直没有发觉,看到四人后,才言道:“进来吧。”
“总把头初来丁家堡,你们四人,务必服侍周到,今晚,我已在镇远酒楼设宴,你们先于出发,安排一切。”
四人领了命令后,果断出府办理。
“英东哥哥,今日我清空了本地最好的酒楼,招待众位,待会儿,容我处理点私务,就陪同几位前往。若有雅兴,可在小宅随意参观。”古沐琳说罢,又唤来了兰、菊两名随身丫鬟,暂别客人,不知去向了何处。
古沐琳走后,厅堂只剩下了四名少男服侍,额亦都闲坐不住,来到院内转悠了几圈。他年纪虽小,可晓得这间庭院的好处,若是男人当家主事,家内不会有这样的风韵,花花草草,错落有致,石板木雕,柔美细腻。
他自语道:“鲁依智精通木匠技法,他看后,不知怎样评价?”想到这里,远处便传来一阵叱喝之声,额亦都倾耳去听,是古沐琳的声调,可这言语中间,泼辣至极,与刚才谈话的彬彬有礼,判若两人。
小书童好奇靠近,又听她言辞犀利:“平日我交代的事,你权当做耳旁风了?你既然喜欢做主,那么,你的生死,看你是否做得了主?菊儿,请出家法!”
额亦都疑惑,再靠近去看,原来,地上跪着一人,看装束,和厅内的少男类似,可因为貌美俏丽,也分不出男女。他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泣,额亦都从哭声之中,渐渐获悉,此人也是女儿身。
名作菊儿的丫鬟,双手端出了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两只梨子,跪地的少女看后,仍然不停的求饶。
“咦?这是什么奇怪的家法呢?”额亦都疑惑。
原来,这古沐琳的白鹰帮,有一个奇特的惩罚方式,凡是,触犯了古沐琳定下的规矩,就必须在两个梨子之间,作出选择,吃下其中一个。这其中的一只,内藏剧毒,当下即可毙命。另外一只,内有哑药,吃下后,至少被毒哑三年,却可保住性命。额亦都不知其中缘由,好奇心驱使,想看接下来如何。
跪地的女子,不肯选梨服下,古沐琳则命令两位丫鬟,硬行掰开她的齿唇,随手拿了一个梨果,堵着张口的嘴巴,手上一用力,其中的梨汁便被挤出,半数流进了犯错的少年口中,一口茶的时间后,扮男装的少女,就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想必,定是服下了带剧毒的一颗。
古沐琳看她已死,不在乎的言道:“派人埋了,给她家送点抚恤。”说罢,接过丫鬟递来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手,便向前厅而来。额亦都反应神速,找了一颗大树掩藏,果真没被她发现。当家人走后,菊、兰两名丫鬟交谈道:“可惜了,豆蔻一般的年华。”
“哎,别说了。她明知咱们主人,最忌讳别人,替她当家作主,这次挑选支援塔山的人选,说好了要派五十人,这小妮子硬是假传口信,加了一个自己的对头进去,这不是犯了咱们大小姐的忌讳么?哎,咱俩也别说了,免得隔墙有耳。记住,把剩下的梨子扔了,以防别人误食,再被毒成了哑巴。”
额亦都的这双耳朵,虽然比不上周继祖,可是,也听了个一字不露。此时,他已经是汗毛炸起,上半身酥麻。想了想,以前多次招惹“母夜叉,”就觉得有些后怕。
当额亦都惊魂未定的,回到了待客之处。古沐琳已经吩咐手下,备好了轿子。英东看他回来了,就招呼几人乘轿赴宴。
这一路上,古沐琳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引路,四个男子汉大丈夫,反倒是坐在轿中。并且,这五顶轿子,都是红布制成,几个人脸上的颜色,已经和轿子混成一团了。
镇远酒楼,除了招呼的伙计外,空无一人,门外有一老者,身着员外服,见到客人到后,心细若尘,打轿帘、递手巾、掸衣灰,无不尽其能事。
一楼已经清空,站着十几名侍从把守。二楼中央,摆上了一个八仙饭桌,并有八位丫鬟侧立,方便服侍。这酒楼上上下下,安排的无可挑剔,就是每人脸上,不挂一丝笑容。
古沐琳陪着五人,上了二楼后入座,英东一向随意,即便这样的正式场合,也没太多在乎,拿起桌上切好的雪梨,就吞咽了一片,顺手也给额亦都递了一片,额亦都心有余悸,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爱吃梨子。”
酒菜很快上齐,古沐琳不拘小节,拿起酒杯,先敬了一圈。几人本来拘束,可黄汤下肚后,忽得放开了心情,也不顾熟悉与否,人人高谈阔论。
不知,是饭前水果吃得多了,还是做客的不好意思,除了美酒喝了不少外,桌子上的羊鱼肉菜、马兔牛骨等美味,少有人问津。古沐琳怕怠慢客人,生出一计策:
“哥哥,您今天能领着几位豪杰,来到妹妹的小地方,实在令我开心,不如这样,咱们行个酒令,来助酒兴,不知以为如何?”
在座的一干人,虽说,谈不上饱读诗书,也都是识文断字。尤其是鲁依智,从小开卷无数,他第一个赞成,其余人也都兴趣盎然。
“那这样,由小妹出个酒令。在座之人,每人讲出一个典故,这则典故中,要有着名的历史人物,并且和桌上的饭菜有所关联。说中了,就可端走一叠美味,说错了,要罚酒一杯。”
“好好,那我先来。”鲁依智头一个说道。
“秦叔宝长安卖马!”鲁依智说完,就端走了一盘马肉。
“苏子卿贝胡牧羊!”王天来顺势端走了羊肉。
英东想了想,说:“张翼德涿州卖肉。”一盘猪肉被他拿走。
“姜太公渭水钓鱼。”形孤接令,鱼肉归他。
“诸葛亮隆中种菜。”古沐琳获得青菜。
至此,桌上所剩,还有六道菜肴,可大部分,被前者说过,额亦都抓耳挠腮,胡扯道:“秦始皇吞并六国。”顺势,双臂一张,把剩余的六盘佳肴,揽入怀里。
一阵大笑,围绕着二楼旋转。一旁的侍女,实在没有忍住,也放声而笑。可刚一出声,就很快的闭合了唇齿。
这一顿饮宴下来,形孤几人对古沐琳有了很大改观,虽然他身负恶名,可是待人有礼,持家有方。身上虽然少了些女子的温柔、贤惠之美,可添了许多仗义、随性的豪气。在座几位,酒饱饭足后,古沐琳言道:
“妹妹还准备了一个余兴节目,请大家共赏。”
她伸出两掌,拍了三下,不多时,街道上就出现了绚烂的烟花,这在辽河两岸,是难得一见的。五人纷纷靠近窗户,痴痴欣赏这斑斓夺目的夜空。
形孤此时,站在四人身后观赏,并不能看得很清,古沐琳见状,就建议大家到街上观赏,额亦都闻言,乐不可支,欢呼着奔下楼去。剩余几人,相继出了镇远酒楼。古
沐琳今日,兴致大起,吩咐手下可随意观看,这群少男少女,久困家规,难得放松一时,也都挤前攘后,争先恐后。
这一小波人群,将前来的五人冲散,鬼使神差一般,古沐琳和莫形孤凑到了一起。在烟花的映衬之下,两人的面容,交替明暗,在人群中,这双男女,肩膀不经意的靠在了一起。形孤察觉后,周身似雷击一般,这种感觉,自己从未有过。
“形孤哥哥,我听说,只有上元佳节,才可见烟花飞舞,不知道属实否?”
“嗯……嗯,要是路边的这些店铺,再挂上一个个灯笼,那就真的是和上元节一个模样了。”形孤不知怎地,挨着对方的肩膀后,并不想很快的离开。
“啊,今天,莫非是正月十五?”形孤忽然感到,时日正对。
母夜叉柔情似水 大丈夫娇羞行愧
自腊月二十八的英雄会后,已经过去了多日,莫形孤几人忙于奔走,竟然忘了开春的时节。今晚,形孤听到了古沐琳的提醒后,才知是正月十五。
“古寨主,既是上元佳节。怎么此地的百姓没有张灯结彩,要不然,形孤也不会忘记节日的。”
莫形孤这才顾忌起:男女授受不亲。借着说话的空,把轻触的肩膀挪开。古沐琳轻轻一笑,叫来了随身侍从,与他耳语了几句,笑着对形孤道:“哥哥稍等。”
夜空中的烟花,灿烂夺目,声声的爆竹,别样悦耳。虽然街道上,没有了灯笼,可依旧给身在江湖的几人,增添了不少慰藉。
“啊,你们看!”额亦都的喊声,喝立人群。形孤听到惊讶后,接着又看到了一排排灯笼,整齐划一的,被各家挂到了门前。
这两侧的红灯笼,大小相同,形式同种。就连挂起的高度,也丝毫不错,但是最特殊的,每个灯笼上,都写有一字。那字,写得极为工整,似乎,也是出于一人之手笔。
形孤看到那个“字”后,羞臊的不知怎么才好,慌张的低下头去,生怕别人看见。在低头之余,嘴里磕磕巴巴的说:“古寨主,这是何必呢。”
原来,每个灯笼上,都是一个“莫”字。
自然,旁侧的挚友,也看到了此情此景。费英东很早时,就察觉到了古沐琳的意图,今日有此一出,也不太惊讶。就是为结拜大哥担心,不知他怎么应对。
额亦都虽然也看出了些端倪,可是古沐琳的狠辣手段,他始终忌惮数分,并不敢多言。王天来和鲁依智,到是听额亦都闲话过几次,可两人乃稳重之人,更不会多言。除此以外,就是白鹰帮的少男少女,纵使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说半句主人的闲话。
“形孤你看,这一颗颗的红色灯笼。就像是有情人的心,而灯笼上的字,仿佛是这颗心所思念的人儿。”
莫形孤当然明白,这话语中,所提的是他。这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心念纠缠,脑中空白,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如何自处。
古沐琳看到含羞至极的形孤,似乎是更兴奋了,伸手就拉住他,气若幽兰道:
“至此良辰美景,月圆之夜,哥哥不如陪我走上一走。在这烟花的照映下,听妹妹诉说一下相思之苦,思念之情。”
女帮主哪里等他回应,一个健步就跨出了几米外,形孤随着她的拉扯,身体如同被控制一样,跟着古沐琳就奔跑了起来,两人快速的,消失在众人面前。
额亦都上身一振,本想也跟过去。这时一侧的肩膀,被人按了下去,转头去看。原来,是自己的英东大哥,费英东言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额亦都摇了摇头,道了句:“可怜我浅浅姐姐了。”
费英东也随之叹气:“希望古帮主不要太急功近利了。”
古沐琳在奔跑之中,将形孤的手攥的更紧了。直至,奔到了村外的一山峰上,形孤急忙道:“古寨主,来此地何意?”
“形孤哥哥,不许你左一口帮主,右一口寨主的喊我了,以后你就喊我妹妹。咦?这样似乎也不妥当,那以后,你就喊我沐琳,我也不再称呼你哥哥了,就直接喊形孤好了。”
“这样……似乎不太尊重了吧”形孤无数次的腼腆回道。
“这有什么不尊敬的,你我二人,都是江湖中人,应当痛痛快快的。好了,这事就说定了。形孤,你看这镇远堡,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可人人安居乐业,家家温饱不愁。若是,再与一有情人相伴,于此终老余生,就是天上的神仙,也得羡慕吧。”
形孤自老边山后,确实时常感到孤独,也不曾一次的妄想过,找一意中人相伴。霎时,又想起了王素仙、华浅浅,形孤看了看身旁的古沐琳,她双眼深邃,面容削丽,铜色的肌肤之下,隐约带着一种独立之美,这点和王素仙的气质,颇有相似之处。可是内心,并无见素仙之激荡,但又感到了,少许的不舍。
“形孤,你可愿意和沐琳,在这镇远堡内,厮守终身?”
莫形孤避无可避,鼓起勇气回到:“妹妹的心意,我感恩戴德终身。可是,形孤大仇未报,怎能安心享乐?再者,我与结义的妹妹有言在先,须待她出嫁之后,我方可娶妻,这承诺,乃是对天盟誓,断不敢违。”
古沐琳不依不饶,驳斥道:
“自古就是先成家,后立业。作为儿女,自当报父母之仇,可这与你娶妻,有何冲突?再说,你、我共结连理之后,我白鹰帮人多势众,你报起仇来,岂不又多了一份把握。还有,你那个什么结拜妹妹,怎会有这么不讲理的约定,她若是一辈子不嫁人,你也一辈子不讨媳妇吗?这种荒谬之承诺,不要去理会。”
形孤再言:“
男儿在世,为孝者,当于一切之先。古时,成家立业,因父母在世,为续香火之。才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今我父亲枉死,则复仇当居首位。为兄者,护送妹妹出嫁,也是人之常理。若是,对天起誓的也能作废,我身为大丈夫,还有什么信誉可言?所以,这不孝不信的事,我决不能做。”
“什么?你……”古沐琳想到,自己统领白鹰帮以来,还未有人,敢当面拒绝她。即使建州城内,与痴论先生剑拔弩张,也不曾似今天般受屈,口中刚想发难,脑中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道:
“形孤哥哥,今日你我饮酒,说话未免都欠考虑。男婚女嫁,也不能急于一时。这样,天色也不早了,烟花也已燃尽。今晚休息后,明日再谈。”古沐琳岔开此话,又与他谈了些旧日之事。
英东心中,虽知形孤不会有难。可不敢掉以轻心,在烟火燃尽之后,于镇远酒楼外,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等到两人归来。
白鹰帮内,已经为几位少侠,准备了最好的厢房。莫形孤哪有入眠之意,在额亦都的策动之下,五位好友,像是审案过堂一般,对形孤严加逼问,莫形孤经不住几人的软磨硬泡,言简意赅的道出了今夜之事。
其他人得知后,都是默不作声,唯有额亦都大呼而道:
“此事万万不可,这古沐琳,是个行为怪异的母夜叉,她现在是喜欢我形孤哥哥了,要是过几天,她又喜欢改扮男装的女人,这可怎么办?我哥哥岂不是守了活寡?不行不行。”
几人听后,就连形孤,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番话讲完,又把白天所见之家法,详细的告诉与几位哥哥。
几位听罢酷刑,无不神魂震惊,英东道:
“额亦都所说,虽有夸大之处。可这位女强人,毕竟,有点异于常人的行为,若是,哥哥真与她成为璧人,日后恐是要出乱子。明日她要再来,义正言辞的拒绝就是了。”
其实形孤心中,早已做此打算。心想,明日她要再提这事,就一口拒绝。在这件事的催动下,众兄弟商定,明日,就离开镇远堡-白鹰帮,免得夜长梦多。
果不其然,一大清早,古沐琳就派人来请,不过这次,说是只请费英东一人,英东临走时,挺直了胸膛,眼神扫过几人,似乎在说:一切由他包办。
古沐琳今日,换了一套衣裳,由蓝色变为了白色。见到英东来后,直截了当的说道:“哥哥,妹子开门见山,有一事相求。”
英东装作不知,瞪眼张口,明知故问:“妹子何事,能办的,为兄不遗余力。”
“哥哥,也不怕你笑话。自白沙湾比武,我就看中了莫形孤,昨夜,我与他深谈了一番,想和他共结夫妇,一起在这镇远堡中,做一对逍遥快活的眷侣。哪知他口不由心,我看出来他内心愿意,嘴上却说是报仇在先。而后,又拿出了个结拜妹妹,当做挡箭牌。依妹妹看,他就是不好意思而已,所以,今日,请哥哥做个媒人,把我的心意,再好好的向你大哥转达一通,我想,若是哥哥亲自出马,必然马到功成。”
英东佯装思考,忽而一问:
“恕哥哥直言,我那大哥,文不能定邦,武不能安国。虽然精通医术,可也是凡夫俗子一名,怎么让妹妹看得上眼?古妹妹家资万顷,独霸一方,就是在辽河两岸,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你们二人,怕也不匹配吧。”
“哥哥这话,未免短浅了。人生在世数十载,岂可因眼前的成败论英雄?我看莫形孤悲天悯人,心地善良,又在众多高手之间,取得了绝佳的人缘,想他日后,不会泯然众人。况且……”古沐琳不再言语。
古沐琳本想说:看中了他害羞、温吞的脾气,没好意思张口就是了。
英东一看,岔开话题,问了个好奇的事,他看到四下无人,骤然压低了声调:
“我问妹妹一件私事,为何突然转了性,看上了男子。”
古沐琳露出了少有的羞却,幽幽的道了句:“我本来也喜欢男子的,可是只有形孤,长得像女人嘛!”
英东听后,乐得是天翻地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边笑边言: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妹妹有特殊的嗜好,原来是喜欢男生女相。”
其实,古沐琳也一直喜欢男人,可是辽河的大汉居多,并无几人符合她的口味,所以,她才找了一些女子,将其打扮为少年公子,用来观赏取乐。
终身大事复许愿 年少多情结孽缘
镇远堡外的人,多数忌惮“母夜叉”威名,无人敢过问她的私事。白鹰帮内,人人畏惧帮主的法令,更不会有人与她谈心。
英东乃群雄之首,虽说年纪和古寨主同岁,但论起地位,应下兄长之名分,也是理所应当。古沐琳对形孤动了情,不知怎地,对其身边的朋友,也是格外友好,再加上与英东的交际,就更多了几分亲切之感,这才将心中的秘密告知。
“妹妹这般钟情我义兄,真乃是他的福气。可话说回来,我大哥的两处苦衷,你也得理解才是。其中内情,十分复杂。并非如古妹妹所讲,他出于害臊,才言不由衷。我的意思是……”
“英东大哥,莫非你担心我不是真心?只是图一时欢愉?”古沐琳收起了和颜悦色,猛地站起身来,十分激动。
“不不不……”英东本想好言相劝,不料他性情多变,急急忙于安慰。
“我看大哥,定是和莫形孤说好了。想借此,试探我的诚意吧。那么,请大哥稍候,我这就去取些东西。”
古沐琳高喝一声:“来人”。就见菊、兰两名侍女诚惶诚恐,十分小心的来到她面前,不知三人,小声说了些什么,英东不得其意,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账房、数目……”之类的只言片语。
两名丫鬟,似乎是领到了什么命令,就快步出门去了。不多时,就见四名少年男子,共同抬着一个红木箱子,稳稳当当的放进了厅堂。箱子后方,还有一掌柜模样的老者相随,四个少男,叩拜了古沐琳之后,退向屋外等候。
那老先生一脸的谦卑,见过主人以后,站在一侧,等候古沐琳发话。
“周先生,你把我白鹰帮内的家资、田地、屋契、买卖等,全部向我们的总把头呈报一遍。”
账房的周先生连连道是,把箱子打开后,拿出了一个册子,念道:“镇远堡良田八十亩,绸缎庄一间、镖局两间、村内宅院三处,广宁府客栈一间……”
“好了好了,妹妹,我又不是收赋税的,你报账做什么?”英东看她态度强硬,又莫名其妙的炫耀家资,脸上稍带厌烦。
古沐琳也发觉了费英东的不快,压了压脾气,不卑不亢的说道:
“总把头,不要误会。我请你与莫形孤说一声,只要他肯入赘我丁家堡-白鹰帮,这些身外之物,我都全部交于他手。”
古沐琳看费英东不言,坐下后,声调柔软了百倍,仿佛带着哭腔:
“拜托哥哥了,若是哥哥,为小妹说成了此事,今生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英东一下子,就心软了起来,轻声道:“妹妹真是让我为难。我尽管去试试吧。”
古沐琳站起身,再三拜谢。
英东步履艰难的,折回了厢房,形孤、额亦都、王天来、鲁依智几位兄弟,正在屋内闲谈,额亦都说,院内樱花初开。请大家一边观赏,一边商议动身的事情。几人就在赏花之余,问起了英东离去之事。
“大哥,她是这么给二弟讲的。”
费英东就把与古沐琳的谈话,一言不差的告诉了大伙儿,额亦都听后,蹦起多高,叫道:
“哥,你咋这么糊涂!昨天,我们明明说好的事情,你咋能中途变卦,投靠了敌人。太不像话了!应该断然拒绝才是!”
形孤听后,也觉得极为不妥,但是又一想,似乎明白了英东的心思,道了句:
“弟弟,难道是,想让我给她个面子?”
“还是大哥明白我的心意,我思来想去。要是直截了当的回绝,一是,这古帮主面上无光,难以面对我这个总把头。二是,她虽蛮横专断,也毕竟是个女子,留几分情面也还是要的。再者,我们在她的地盘上,这古沐琳要是起了歹意,也耽误了塔山的正事,不如糊里糊涂的,托上一托,也就算了。”
“事缓则圆,英东贤弟才当上总把头几天,竟也知道稳妥处事了。”天来夸赞道。
其实,费英东一向怕麻烦,为人处事的时候,粗枝大叶的习惯了。可今时不同往日,身上多了一份重担。
费英东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义兄。并在获得了形孤的同意后,又去见古沐琳。
两人见面就说道:
“妹妹,我看,我那大哥也心动了。不过……”
“真的么”母夜叉两眼放光。
“不过,先前所讲的两事,还是不能迟滞。你看这样如何,让他先随我去塔山,过了个一年半载,形孤大哥的妹妹也该嫁人了,对抗后金的战斗,估计也该打响了。那时,我大哥心中牵挂,已经抹去了大半,我再从旁规劝,想他年龄已到,肯定愿意娶妻生子,至于入赘与否,介时你二人,再商议便是了。”
“只是……”古沐琳若有所思。
“妹妹,为兄可要说你两句。自古的神仙眷侣,哪有顺风顺水的,等上个一年左右的,还算是个阻碍么?”
“哎,好吧。既然话说到此,我也就不强求了。不过,哥哥你要给我保证,即使他不娶我,在未报仇之前,他也不能娶别家的姑娘。因为,此话是莫形孤亲口所说。如果,他报仇之后,不愿意和我好,我也不为难他。但是,若大仇未报,就要和别家的姑娘成亲,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述。那妹妹你看,今天,我们五人,就动身去往塔山了,要不你二人,再单独告个别?”英东憨笑而问。
“不劳哥哥费心了,小妹今天身体不适,就让来时的四位侍儿,替我送客吧。”古沐琳面无表情,连礼数也不顾及了,转身就离去了。
英东如释重负,见到了随行几人,听他说罢后,额亦都摇头不止,垂头丧气的说道:
“完了完了,形孤大哥这一辈子,活得太不容易了,以后,要是再有人看上你,你连推辞的借口也不好找了。”
费英东听后,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略表同情。
几位客人出府时,果真不见古沐琳相送。英东虽知内情,可少许有点怨气,心念:
“这女人太不通情理,你与大哥是你俩的私务。毕竟也属十八寨麾下,走时,竟连个送客的礼节也没有,这也太失礼了。”
虽然当家主事的没来,可四位男儿装扮的少女,还是毕恭毕敬的送行。英东胸中不满,把所赠的礼品一一推辞了。于是,他们和来时一样,继续步行,去往塔山方向。
本来,七日不到的行程,因为古沐琳的招待,被拖延住了几日。今天清晨,五人到了海棠上脚下,因为镇远堡的遭遇,众人都不想再去拜会苏如烟。可额亦都叫嚷着疲倦辛苦。又道,不能说话不算数,几人考虑了一番后,还是走向了素英园。
美名遍辽河 英东海棠惑
在前两年时,英东是白沙湾寨中的信使,经常来往于各山寨之间,所以辽河两岸的地形,他是最熟悉不过,可唯独三位女寨主的山寨,他未曾到访。除了古沐琳的白鹰帮,就是肖三妹的觉华岛,以及苏如烟的素英园。这位风姿盖世的女寨主,不知让多少江湖好汉,悠然神往。据说,这两年,因慕名她貌美而来的英雄,不知凡几。
五位青年少侠,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海棠山脚下,在费英东观察了方位后,终于确定了上山的道路。这时,距五人从镇远堡而来,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在这正午时分,上山的道路中,一行五人,踱步而上,可没走多久,就看到山路中央,有一青罗盖伞,伞下摆着桌椅板凳,茶水瓜果。并有一人,瘫坐其中,此人背后,站着男、女两位仆人。半坐半躺的那人,脸上盖着一方手巾,所以看不出年龄。但从衣饰的装扮来看,应是中年男子。
英东看后,对着同伴而道:
“这位,想必是素英园内的好汉,我先去打个招呼。”费英东照例,挺起了胸膛,抬起了头颅,昂首阔步,走近几步,正欲开口,就被手巾蒙面的男子打断:
“回去吧,回去吧。”
“我是……”英东刚想报出名姓。又被那蒙脸人打断:
“不论你是哪里的王孙子弟,今天素英园不待客。”
额亦都看罢,怒火中烧,走过来大骂:
“混账!我家少爷以礼相待,你个鸟人,居然如此无礼。可知道我们是谁吗?”
那汉子听了额亦都咆哮,愕然站了起来,脸上的手巾也滑落到地,露出了本来面貌。此人一脸凶相,四十来岁。剑眉倒竖,怒目圆睁,上唇两撇整齐的胡须,更加了些戾气,他开口回骂:
“你个有人生,没人养的兔崽子,也敢在爷爷的地盘撒野!我管你是谁,赶紧给老子滚!”
额亦都暴跳如雷,管不了许多,手上一挥,使出“九鼎丹功”的内功,掌中之力,就冲向了拦路人,那人心念惊讶,侧身躲避,就听到一声巨响,身后的伞盖震断。
拦路的大汉,一看额亦都内功不俗,便打起了精神,从地上腾跃而起,扑向了额亦都,运起拳掌攻击。额亦都的这套“九鼎丹功”,只练了一知半解,再加上没有招式配合,真是恶斗起来,占不了太多便宜,不过眼前的莽汉,似乎功夫也是一般,两人这才打了个“不相伯仲”。
费英东一看,恐斗到最后,有人受伤。便使出了“拈花飘打”之力,运功至双掌,吸起路边的两颗石子,再一发力,两粒石子分击两人的手心,在异口同声的“哎呦”之后,纠缠打斗的一老一小,才算停手。
“兄弟,不要无礼。既然,苏寨主设下关卡,你就去说个明白。要是,真不欢迎咱们,就改回原道便是了。不必伤了和气。”
“不必装模作样!你武功挺高,我自愧不如!可今天,有我苏阳在,你们一步也别想动。来人啊!给我拿下这几个登徒浪子!”这位叫苏阳的中年男子,一声大喝,就从山间树林后面,冒出了一大批人马。
“哥哥,这个老匹夫没安好心。我看咱们哥几个,也别手下留情了。打他们个人仰马翻!”额亦都气的面色发青。
英东这时候,也有一些怒气。觉得素英园太不讲道理了,哪有这样迎接我这个总把头的。一时赌气,就不想道破自家身份。
形孤与前方的两人,长久相处。知道额亦都气迷心窍,也知道义弟赌气不快。就上前,好言安抚,然后对拦路的中年人道:“前辈,且慢动手。听在下一言。”
“任你花言巧语,也休想上山!”
“不错,我兄弟几人。是想上山,但非不请自到,而是在腊月二十八时,与苏寨主在白沙湾相约,说是路过海棠山时,来寨内拜会。”
形孤的话刚说完。就听远处一声天赖:
“爹,使不得!”
声音消散后,一位“仙子”下凡,这位女子虽然蒙着面纱,步伐灵动难测。形孤的几位同伴,都认得出,这正是“踏花十八尘步”。
苏如烟落地时,衣襟飘摆、花香怡人。较之前时,仙气分毫不减。一瞬,时间仿佛定格,上山的几位少侠,也都沉醉其中。
直到“百转花仙”开口,她声如丝竹,婉转而语:“总把头赎罪,家父不知是您大驾光临,才粗鲁怠慢,小女子这厢给您赔罪了。”
苏如烟悦耳音调,仿佛是化解纠葛的春风,此暖风吹过,即使英东、额亦都有再多埋怨,被这和煦的柔软拂过后,也·化解的一干二净。
“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早该想到的。要不是费总把头,谁会有这样盖世无双的神功呢。小老儿苏阳,有眼不识泰山,请总把头责罚!”
“哪里,哪里。老前辈,千万不可,英东担待不起。”费英东从来不拘小节,不会把刚才的误会放在心上。
“鸣金收兵!”苏阳一声令下,四周的伏兵退了下去,父女两人,客客气气的将五位客人,接引至山寨。
在山寨内,英东问起了苏父,为何在路上严防死守。苏老侠客叹了口气,道:
“总把头容禀,自小女接手素英园以来,在辽西就有了点名声,正因如此,每天前来求亲的各路人士,恨不得踏破门槛。我与如烟不胜其烦,这才在山下设了路卡,看是不怀好意之辈,也好提前打发。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冒犯了费总把头。”
英东摆了摆手,示意苏阳不要再提,额亦都问道:
“这么多人,就没合我苏姐姐心意的?”
苏阳的头,摇起来没完,道:
“不是一些纨绔子弟,就是点莽撞匹夫。别说我家如烟看不上,连我这个老头子,也没有看上眼的。”
“爹,总把头前来。我们应好好款待才是,说这些做什么呢?”苏如羞涩而言。
“哦对对,总把头。酒宴已经备好,请入席。”
吃完酒席,苏如烟说是运送塔山的人选、钱粮,都已准备妥当。不日就派人送去。英东回谢后,便于几位同伴,在海棠山过了一夜。
翌日清早,英东不知为何,先是梦到了丁汉丞的嘱托遗命,而后又梦到了在建州“寻芳阁”之耻。噩梦之中,惊厥而起,又感到口中干渴,喝净了屋内的茶水,尤觉得不解渴,就独自一人来水井处,打上了一桶清凉井水,豪饮了半晌,才算停住。
水饱之后,耳边似乎响起了拳脚之声,他顺着动静走去,便在一空地上,看到了苏如烟的身影,原来苏寨主已经早起,在院中练习武艺。
英东见她手中所拿的,正是英雄会上所使用的“秋水千波。”这条白色绫布,上面所镶嵌了十二枚暗钉,一齐发出,神仙难逃。当日,要不是英东体内的“八阵寒冰气”护体,恐怕已经战败落马。今朝,晨光微露,英东再见这套神功,一度心驰神往,暗暗称绝。
除了赞许苏如烟的功夫,费英东更为难以忘记的,就是这倾城之姿。他想,我走南闯北不少日子了,可苏寨主这样的貌美,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心中虽然荡漾,可一则,觉得配不上人家,二则,对紫菱的想念,挥之不去。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如烟,她并未戴纱蒙布,现在练武,也是花容全露。大概是蒙着面,有碍武功的施展吧。英东对着晨曦沐光,看得是如痴如醉。
正当英东暗中欣赏时,被苏如烟一声惊醒,再看“百转花仙”,脸色突变,绣拳紧紧握于胸前,单脚离地,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如烟轻轻的惊呼了一声,却让英东紧张不已,顾不得偷看之不雅,马上跳了出来,冲到佳人面前,大喊:“怎么了?”
费英东走近一看,原来是地上,有一只老鼠乱窜,不由分说,使出功力,隔空将它击毙。
如烟一看是英东出手,本来惊吓的内心,又多了一分激动,词不成句,脑中茫茫,错言道:“老鼠,总把头已经死了。”
话刚出口,满脸火烧,又慌张改口:“总把头,老鼠已经死了。”
英东闻言,苦笑不得。又想起自己偷看,实在不算光明正大,也觉得面色炙热,于是,两个大红脸蛋,一起在院中,比赛起害羞来。
自古昏庸帝王多 向来百姓命难活
费英东率先开口:“适才,去院中打了些井水,忽闻苏寨主惊叫,这才冒失闯入。寨主不要见怪才好。”
苏如烟嫣然一笑,微侧面容,道:“幸好总把头路过。方才,真是吓坏如烟了。”
费英东转而一问:“没想到苏寨主,每日寅时便起床练功,怪不得练就了一身高超武艺。好生令英东佩服!”
“总把头过誉了,今日早起,不仅仅为了练功,而是到了‘布粥日’而已,一会儿就要下山,去积些功德。”如烟不敢正视英东,低头说道。
“苏寨主所言,何为布粥日?”英东问道。
“这所谓的布粥日,就是到山下,给一些饥民布发吃食。每至月中,小寨都会去广结善缘。”
如烟看总把头来了兴致,问道:“费把头,可愿一同前往?”
英东在山上,除了吃吃喝喝外,也没有正事。看苏如烟邀请,心中,也想与她多一些说话的机会,就满口应承了下来。如烟听后,喜上眉梢,请英东先回房等待,说万事俱备后,就派人去请总把头。
英东回屋后,又过了两个时辰,山内的小厮,就来请他前去,额亦都吵吵着也要前往。英东没有办法,留下莫形孤、鲁依智、王天来在山,自己带着额亦都,在侍者的带领下,走向了苏如烟之处。
他俩跟着来人,来到了山寨门外。看见了三辆木板大车,上面各承载了若干木桶,看来这准备的粥食,定在其中。
苏如烟亲自牵马而来,这时,她已经蒙上了面纱。但是眉眼如初,双目绽彩。就这样,费英东两人,跟着车队,逐渐向山下靠近。
素英园虽然在海棠山,可其位置,几乎不到山腰,所以下山之路,格外好走。不多时,便来到了山麓。海棠山不远处,便是阜新城。待车队将要来到城外时,英东就看到了一众破布烂衫的饥民,他们焦急的等待施舍。这群饥民,看到了苏如烟的车队,蜂拥而上,唯恐吃不上稀粥。
有一男童,看样子也就六七岁,被一群大人夹在人缝中,进而又被绊倒,可饿疯的人们,哪里去管这些。眼看着男童,就要被人群踩踏而亡,英东刚想出手,一条白色绫布,破空而到,包裹起了男童之后,就被主人拽回。
英东看的真切,正是苏如烟出手营救。可刚刚救下这名孩童后,又有一老者,在人群的冲击下,摔倒在地。她满身污泥,蒙头垢面,用双手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寻找支撑后,才能身。
额亦都叫道:“是个瞎眼的老婆婆!”
额亦都眼疾手快,飞身下马,使出从痴论先生那里所学的轻功,扎入人群,救起老人来,再腾跃而出。英东看后,为额亦都的善举,点了点头。
费英东向素英园内的杂役,要了两碗稀粥,下马送到了老乞婆身边,顺带慰问了几句,可是老者全然不理他,只闻到了眼前的粥香,不顾一切的,狂吃不止。
额亦都再问了一句,这位老人,仍是顾着吃粥,一语不发。因为双目失明,老人吃的满脸皆是,英东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衫,拿出随身携带的鹿皮水壶,沾湿以后,为老婆婆擦拭。
苏如烟正在安排手下放食。不经意间,看到了总把头正为一名苦难的老人擦脸,不知为何,女寨主鼻尖一酸,双目含泪。她忍了几下,强行压制住了感动,继续监督下属,布粥施粮。
英东又拿来了两碗粥食,老婆婆摸索着,再次狼吞虎咽起来,她只想赶紧吃饱,便先用手胡乱摸索,用鼻子寻找位置,先把粥碗的边沿,磕碰到了自己的下巴,然后用下巴,紧挨着碗沿,一点点的向上移动,直到将粥食送入口中,这套动作,虽然繁琐,可是老乞婆做起来,是如此的娴熟。
英东和额亦都可怜她,问了几句后,她仍是不答。可这时,四碗汤粥下肚,老妇人脸上是开心十足。
“哥哥,不会是个聋哑的老婆婆吧!”额亦都看了看英东。
“可能真是如此。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人?”英东搀扶她起来,刚才老人吃的太急,竟一直都坐在地上。
“两位大爷,这老妪又聋又哑,还是个瞎子!”一位中年男子,瘦骨嶙峋,拿到了一碗粥后蹲在地上,边吃边对英东两人讲到。
在他说话之前,两人也都猜到了八九分。
三车的粥食,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抢的是一干二净。施粥所用之时辰,还不及赶路之一半。可未吃上饭者,九成靠上。苏如烟来到英东身旁,言道:
“总把头,我们走吧。一家之能力,仅限于此。要解决根本,还得朝廷开仓放粮不可。可现今,后金猖獗,兵灾连年。作战兵勇,尚无粮食果腹,又怎么轮得到百姓呢?走吧,在此,也是徒增悲伤。”
英东叹了叹气,拍了拍额亦都的脑袋。说道:“走吧。”
额亦都看到饥民遍野,饿殍满地,心疼的说不出话来,哭声道:
“老百姓多惨啊,连一件囫囵的衣服都没有,这一顿吃完,下一顿要去哪里找呢?”
英东也是眼眶泛红,说道:
“弟弟,要想让百姓不挨饿,非国家之力不可,就凭咱们,怎办的到?”
“那朝廷为何不管?”额亦都问。
“刚才,你如烟姐姐已然说过,在外,连年征战,民不聊生,乃是其一。我听形孤大哥还说过,在内,天子昏庸,不理朝政。导致宦官当道,霍乱朝纲。此为其二。根本没有人去理会平民百姓的死活!”英东声如冷风,刺骨三分。
“那咱们,还要这样的朝廷做什么?”额亦都眼露寒气,话如惊雷。
英东听后,放声狂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而后又道:
“虽不能,拯救广大黎民百姓,可至少,微尽绵力。额亦都,把老婆婆带上,随我们一起回山寨,起码保她不再挨饿!”
苏如烟看后英东之举,内心波澜迭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可知道,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大丈夫。
晌午时分,英东、额亦都随着车队,又朝素英园方向回去,在路上,英东不解一事,便问道:“苏寨主,为何贵山寨,不建在山高处,难道不怕官兵来剿?”
苏如烟听后,会心抿笑,温润而言:
“总把头有所不知,家父与辽东巡抚王化贞是八拜之交,无论何时何地,我家山寨,也不会有兵来攻的!”
英东这才知晓其中道理,暗想:“怪不得,素英园一向少动刀兵,原来,有这么大的朝廷要员庇护。”
说来也巧,费英东刚想到此处。就在路途中,看到了一大队官兵,占满了前进之路。
这队军兵,大约有五百来人,亮盔银甲,气势磅礴。最前方,有一蓝色军旗,上绣“王”字。此时,众人已到山寨门前,这队军兵,是来做什么的呢?
苏如烟看后,心中起疑,对着英东道:“怪事,看军队的旗子,明明是王叔父所用。可我这位叔父,一向简装轻从,今日,怎么带领大批军士,好似准备大战一样。”
苏如烟与费英东的车队,缓缓驶入了山寨,从军队中穿过时,倒也相安无事。如烟前脚,刚刚踏入家中,便有随身的丫鬟跑来,她火急火燎的道:“小姐您可回来了,王大人到府多时了,老爷吩咐下来。一旦小姐回山,一定要去前厅见客。”
如烟闻言,极为重视,对英东说道:“总把头,恕如烟失陪,路上所言之王叔父,驾临山寨,我得前去叩拜才行。”
英东极有风度,请苏寨主去忙正事,正欲思量老婆婆如何安身时,已有山寨内的下人来前,说是路上,寨主已经下了命令,将老婆婆与寨内家眷,平等安排吃住。
额亦都满目怜悯,送走了可怜的老乞婆。而后,与费英东一起,回到了住处。形孤见到两人归来,便打听了路上的事情,除了为穷人唉声叹气外,也抱怨了几句乱世之苦,最后,问起英东何时出发,去往塔山。
“我觉得有些不放心!”英东若有所思。
“兄弟是指寨门外的官兵么?”
英东点了点头,道:
“按苏寨主所言,来人乃她家的挚交,理应不会有事。可是亲友间拜访,带了这么多官兵,似乎是有些不寻常了。若是说,为了保镖护卫,也太张扬了一些!我看,倒有些打仗的样子!”
“英东哥,你说的没错。刚才苏姐姐还说,第一次见她叔父,劳师动众,其中必有内情!”
额亦都话没说完,其余四人,齐刷刷的看着他,小书童伶俐聪明,心领神会后,把胸脯一拔,道:
“放心,保证打听到消息!”
上次在镇远堡内,额亦都被发掘出了偷听的潜力,自己也乐此不疲。今朝,又有了勇武之地,心中激动,晃起痴论那里学的“三脚猫”轻功,瞬间找到了一处前厅暗角。正逢暗角背靠正座,上有两扇纸窗,额亦都缩头缩脑的,观察了周围情况,看无人发现,便轻轻戳破窗棂纸,眯起左眼,靠近右眼,连偷看,带偷听。
长者应积道德 巡抚反露丑恶
正座上,一位长须老者端坐。看年龄,比老苏阳还大着几岁,此人身穿绸缎便服,方脸阔口,蒜鼻细眼。神态到是十分诚恳,时不时露出对苏家父女关切之情。可额亦都总觉得,与英东关切自己的神情,有着大大不同。
额亦都认真偷听,那人对苏阳说道:
“许久不见贤弟,心中甚为想念,尤其前两天,上元佳节夜晚,忽然想到与弟弟的过往,彻夜难眠。这不,今天一早,动身前来探望,不知家中怎样?一向可好?”
苏阳态度恳切,客套了几句后,道:
“亏是大哥惦记,小弟我在这海棠山上,终日喝酒练武,不知有多痛快。说句不中听的,即便是哥哥把官位送于小弟,我也懒得去做。就是我那不省心的女儿,迄今没有合适的婆家。四面八方的人,也不知从哪里得知,我这女儿才貌双绝,终日求亲的络绎不绝,烦都要烦死了!”
王化贞听后,不冷不热的“哦”了一声,转言而问:
“对了,既然贤弟提及。不知我那侄女,可在山寨?想当初,我见她时,还是个稚嫩少女呢。没想到,今日已能统领山寨了。人都说,女大十八变,现今,恐是不认得了!”
“哎呀,看我这脑子。方才,下人来报,说是如烟刚刚返山,我这就叫人去喊她。”
苏阳唤来了下人,令他马上去请小姐。
不多时,苏如烟翩翩而到,额亦都看她,又换了一身衣裳,这身衣服,与刚才的干练短装不同,乃是粉色长袖,优雅怡然,恬静端庄。额亦都心中暗道:怎么我这苏姐姐,穿什么都不像凡间女子呢。
苏如烟展示出了大家闺秀的风范,问安的姿势,中规中矩,说出的话语,礼貌有加。
再看辽东巡抚王化贞,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六神无主,魂出九霄。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如烟。苏阳感到他行为不妥,捂着嘴,佯装咳嗽了好几声,才把王大人从朦胧中扯回。
王化贞自知失态,慌张解释道:
“多日不见,竟出落得如此……。”他原意是想说,出落的如此美貌,可一想,自己是长辈,这番话不免放浪,改了一句道:
“如此像个大姑娘了。”
如烟也觉得气氛不妥,道了句:侄女告退后,便疾步而去。
王化贞恋恋不舍的,看如烟离去,忍不住叹了口气,苏阳疑惑不解,问道:
“哥哥,为何叹气?”
“哎,盟弟是不知哥哥的难处。别看为兄,身居要职,可家中之事,苦楚难言啊!”
“哦对了,嫂嫂她病情如何?”苏阳关切而问。
“你嫂嫂,病情日益加重。大夫说,怕是熬不过今年了!”
“就没有再找大夫瞧瞧?”
“来了十几位辽西的名医,都说是华佗难救,扁鹊不医。最后,为兄实在没有办法了,找到了一位江湖术士,他到是向我说出了一办法,不知道灵验与否?”
“是何妙法?”苏阳问道。
“此术士说,你嫂嫂是晦气缠身,才至病情难愈,只要家里办一场喜事,就可将煞气冲走,我……我……我也不知此法是否可用?”
“这有何难?,哥哥膝下有三名孝子,择其中一人,娶进一房女子,还不容易么?以哥哥的门庭家室,不要说一个儿媳,就是十个、八个,也不再话下呀!”
“此话不错,可那术士说,别人都不行,非得为兄自己娶不可。”王化贞说到这里,竟也畏羞起来。
“哈哈哈,大哥,那就更容易了,以您的地位,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实在不行,弟弟在寨中,给您物色一位,我寨内的未婚丫鬟、女工,少说有几十名,为大哥找一偏房,想是没什么问题!”
王化贞听后,精神为之一振,兴奋而言:
“弟弟此话当真?”
“当然,这种小事,何来虚言?”
苏阳喝了口茶,成竹在胸的回道。
“既是兄弟,把话讲到了这里,那哥哥还真心有所属。且此人,恰巧就在兄弟寨中。”
“哦?哥哥看上谁了?”苏阳兴趣忽起,脑中闪过一连串的山内女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结拜的大哥,堂堂的辽东巡抚,竟不知廉耻的,说出了自己爱女的名字。
王化贞脸皮之厚,天下难寻,无耻之容,世间罕见。他笑呵呵的言道:
“如烟,我最合心意了。”
苏阳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了一遍,哪知,这位王大人如此厚颜无耻、禽兽不如,又说了一遍苏如烟的名字。
门外的额亦都,气撞顶梁门,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苦于眼下形式,只得咬紧牙关,坚持偷听下去。
老苏阳“哎呀”一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大骂道:
“王化贞啊王化贞,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你年纪比我都大,居然痴心妄想,打起我女儿的主意了。莫不要说,你是什么狗屁巡抚,你就是王爷、太子,你爷爷也不会答应。想当年,你与我扣地而拜,焚香盟誓,乃是兄弟之伦常。你欲要娶我女儿,和娶自己的女儿有何分别?这种话,你怎么有脸说的出口?你的脸皮也太厚了吧!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亏你做的出来。我一生之中,妖魔鬼怪见得多了,今天也算是开眼了。世上,还有你这种下流无耻的人,滚!立马给老子滚!看见你,令我食不下咽,作呕想吐!”
老苏阳对苏如烟,一向是小心呵护,放在胸口怕捂着,放在手心怕化了。掌上明珠,都无法形容女儿的宝贝。今天,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糟老头子,而且是辈分上的叔叔,说出这样的话,怎能让老苏阳不动怒?
王化贞像是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静坐着,一言不发。聆听着苏老的叫骂。不知过去了多久,苏阳骂的气喘呼呼,王化贞缓缓的站起身来,道:
“弟弟今朝动怒,也在情理之中。我既然泼出了脸面,就不妨和你说个明白,自打如烟十三、四岁时,我已经为她所倾倒。思念之情,周而复始。我盼望,弟弟体谅我一番痴情,成全大哥。既然,我今天敢来,就一定要与她成就好事,如果兄弟不同意,那就只能硬逼着你答应了!”
额亦都听后,汗毛炸起,腹中翻江倒海一般,差点忍不住,干呕了出来。他默默骂完了所有恶毒的词汇,想到,这个王化贞,枉生为人。就想冲进去,对他剥皮拆骨,忽的想到了有大队兵马在外,忍了三忍,暂听屋内动静。
苏父听后,又骂了几句,道:
“我说你今天,怎么带了重兵而来。原来是早有准备。大不了,老子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苏阳怒不可遏,飞身就扑向了王化贞。
如烟的武功虽高,并非是父亲教授,而是从艺于一武林圣人。论起苏阳的身手,也就是个中流水准。王化贞虽在官场,对武学上的研究,一向热衷。今朝两人相斗,十招不到,就被王化贞的一记肘击,打倒在地。门外的侍者,看到老爷被打,赶忙喊来了本寨的士卒,可这些勇士刚到。山门外的官兵,也冲杀而进,一盏茶的功夫,整个素英园就被军兵占领。
苏如烟不明所以,匆匆赶到了厅堂。看父受伤,寨中手下被困,不明其中由来,便问向了王化贞。王化贞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当如烟的面,说出自己龌龊的想法。露出一脸奸笑,道:
“如烟啊,我与你爹爹有了一些分歧,这才冒失出手,兵戎相见。不过,我料他迟早会想通的,而且这件事,如烟你,才是关键。这样,我给你们父女一些时日,商量好了之后,咱们再谈。不过,在你父女答应之前,休想走出素英园一步!”
王化贞色眯眯的,又看了一眼苏如烟,就吩咐手下,从寨内撤出。可山寨之外,所有的通路隘口,被官兵守的风雨不透。素英园俨然成了一座孤寨,困在当中。
额亦都顾不得苏家父女怎样商谈,他诚惶诚恐,一边嘴上骂着王化贞,一边快步奔走,回到了同伴的住处。
形孤等人,看到了军兵来犯,本想出手还击,可这帮人马,似乎不想伤人,加之不久后散去,便平稳自若,冷静处置。现额亦都归来,才得知了事情经过。
众位豪杰听后,气诈了心肺。大骂王化贞无耻,费英东尤为激动,起身就想去找狗官算账,形孤见后,连同大伙儿多次相劝,才勉强使他冷静了下来。
奇谋求援入锦州 外柔内刚本通透
费英东把王化贞的祖宗十八代,尽数骂了一遍,怒气才稍微散去了一些,问道莫形孤:
“哥哥,你们阻拦我去杀那禽兽,岂不是将苏寨主,陷于险境!”
“贤弟莫慌。我岂能让苏寨主落入虎口?为兄知你武功高强,取那王化贞的性命,是易如反掌。可兄弟曾想过?即使你杀了这好色之徒,山寨内的数百之人,就得以平安了吗?”
“这……”。英东语塞。
“怕是王化贞一死,门外的官兵,免不了要诛灭素英园,要不然,他们怎么向上面交代?”
形孤走到英东身前,请他坐下,然后道:
“况且,你身居总把头一职,刚刚与朝廷的关系,有了一些缓和。这时,就杀死巡抚大员,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哎呀,形孤哥哥说的对啊。刚才只顾着生气了,差点忘了,此事牵连重大!”额亦都也恢复了神志,忙劝费英东。
英东静坐不语,思前想后时,天来开口问道:
“那就别无他法了吗?这辽东巡抚,就没人管得了吗?”
这句话,引出了鲁依智的感慨,道:
“天来兄弟,你不知其中深浅。这位王化贞,是奸臣魏忠贤的亲信,辽东战事,虽然节节败退,可因为有了他这个后台,王化贞竟没受到半分惩处。”
鲁依智在应天府内,曾受李进潮的欺压,后来打官司时,又被傅应星迫害。这二人,与魏忠贤均有牵连。所以对奸宦的党羽,他格外关注。
形孤听罢两人对谈,灵光乍现,想到了一策略,本想开口相告,可又深思熟虑了一番,决定单独与义弟相商。
莫形孤朝兄弟使了个眼色,费英东立即意会,找了个说辞,就与形孤到了一僻静所在。
“大哥有何隐喻?”英东张望了四周后,压低声音而问。
“在屋时,我突而想到,你说过的一件大事!”
英东茫然,问是何事。
“你我在白沙湾时,锦州总兵满桂,秘会兄弟,说是后金国主-‘天命汉’努尔哈赤,藏有十三件宝甲,凭借此物,攻城略地,无往而不利。可还记得?”
“当然呀,这怎么会忘,满桂还托我盗取这十三副宝甲。在与哥哥商议后,不是决定暂缓答应么?”
“对啊,现今,王化贞逼近素英园,我看那女寨主心地善良、心存仁厚。不如,兄弟借助满桂,帮她一帮,也算是为了阜新城外的百姓,少一些饿死的孤魂野鬼。”
“帮苏姑娘解困,自属分内之事,可怎样去帮呢?又与满桂何干?”
“贤弟,你想想。满桂隶属:蓟辽督师-袁崇焕麾下。
这王化贞,身为辽东巡抚,虽为地方官吏,可调动军队等事,多少也需向袁督师禀告。兄弟借口说去盗宝,需一人相助,此人就可说是苏寨主。等求得了袁督师手谕,想他王化贞,后台再硬,也不敢回绝。其一,此事关乎辽东战事。其二,若让袁督师知道了他擅调军队,私用抢亲,那还得了?”
“哎呀呀,大哥,原来咋看不出来?知道哥哥通晓医药、菩萨心肠,没想到还对官场朝政,有这般的了解。兄弟佩服!”
“好了好了,你我兄弟,怎么这样见外,以后吹捧的话,还是不讲为妙!我哪里懂得官场混沌?就是在认识兄弟之前,于锦州城内耳闻的,实在不足挂齿。”
英东本想再夸几句,看哥哥不爱听,就说道:“那我现在就出发,前往锦州,拜见满桂将军。”费英东转身就要走,又被形孤拦下:
“兄弟且慢,见到总兵大人,你如何进言?”
“照实诉说,就说他王化贞贪图美色,妄动手下兵勇,上山抢夺民女,而逼迫之女子,就是苏寨主。”英东着急回答。
形孤不住地摇头,劝解道:
“不妥不妥,以愚兄拙见,此言甚为不妥。满桂虽贵为总兵,可求得他的同意,并不能截制王化贞,因为他二人,并无从属之关系。你非得通过满桂,求得袁督师书信一封不可。
此书信,定要袁督师讲明,需如烟姑娘与兄弟一起,入城盗宝,任何人不得阻拦。
其后,千万不能讲出,王化贞擅动军队之事,就说他领着奴仆逼婚就可以了。否则素英园之危,不可化解。”
英东听得云山雾罩,请问哥哥,这是何意?
“若是贤弟,讲出王化贞已经调动军队,岂不是让他坐稳了渎职之罪?若王化贞翻脸,将心一横,说是来剿灭乱党,又能将其奈何?
况且,素英园内的妻儿老小,不少百余人,即使他暂且收兵,以后若再来犯,也是大大的麻烦。不如,让其知晓,苏寨主与蓟辽总督颇有交情,这样,王化贞投鼠忌器,想必不敢乱来。”
英东听罢,纳头就拜,刚说之言就忘了,大夸哥哥足智多谋。
形孤再言:“兄弟,尽管放心离去,山寨的事,为兄自有办法处置!”
英东快步回屋,收拾了一些路上的吃食,拿好了所需费用,就准备出寨。在他准备当中,形孤向三位兄弟解释说:
“英东和满桂总兵有些交情,刚才我俩商定,让他到锦州走一趟,希望借助总兵大人的威望,将王化贞劝服离去!”
屋内三人,心中甚为明了。知道其中,有一些不便之词,都也知情识趣,不再追问。
费英东收拾利索后,简言拜别大家,就要出寨而去。
额亦都大叫一声:
“我说哥哥,你要怎么出去,门外都被官兵堵死了!”
费英东仰天长笑,蔑视的望了望远处的山门,头也不回的道:“任他天兵神将,能奈我如何?”说罢,使出“快”字诀,当刻就不见了。
锦州一天可到,形孤倒也不太担心,心里就剩下了一事,便是如何告知苏家父女。。
大厅之内,只剩下了苏阳父女,形孤在门外时,就已看到,苏老父面色铁青,怒气冲关。苏如烟则站在一旁,神情呆滞。
形孤暗暗惊叹:说来也怪,绝色之姿,就是面无神韵,也能显出别样的美丽。
父女二人,见是形孤造访,稍稍收起了一些心事,如烟强行打起神情:“莫兄,不必担忧,这只是……”如烟一向不说谎话,这时,加上脑中空白,更无话能说。
形孤怕其尴尬,忙道:
“苏前辈与寨主,莫要犯愁,我英东贤弟,已去往锦州求援,我敢担保,七日后,王化贞必定退兵。二位,若是信得过在下,等上一等又何妨?”
“此话当真!”苏阳像是见到了救星。
“绝无半句虚言!”形孤斩钉截铁的回道。
父女二人,激动的差点哭了出来,苏阳道:
“不是我父女怕了那王化贞,而是寨中的老小,让我割舍不下,要不然岂容他……”
形孤怕苏阳忍不住,当面指责王化贞的不论之举,急忙拦住:“无论是何原因,只要前辈拖住他七日,我想,定能化险为夷。”
苏如烟似乎看透了形孤的举动,眼露杀气,温婉而言:
“像是莫兄,已经了解一切,那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他王化贞的行径,天地不容,人神共愤!在莫兄来前,我心中已经决断,本想说给家父去听。既然,兄已知内情,我就直言道出,若是真到了不可挽救的一日,我装作归顺,随他回府。趁此,让父亲将寨中的老小迁移,等万事俱备,我一人独做,血洗他王化贞一门,杀的他鸡犬不留,给他来个一家断后。”
形孤听后,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散落一地。想这女寨主,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不过再一想,那王化贞为官多年,恐怕,山上、家中多有防备,怎会让一个小女子,轻松得手?不过,形孤为了保护她尊严,也没再说什么,只道七日后,定有分晓。
人算与天算 自有乾坤断
辽东巡抚王化贞,每隔一天,就派人来见。一连三日,拜见苏家父女的使者,都被苏阳打骂了出去。直到第四日,不见再来说客。莫形孤听闻后,告诫苏阳:
“这王化贞,看两位不肯屈服,想是正在山门外,琢磨什么坏计策呢。依我看,无非是软招不行了,要来一些硬手段。苏前辈,要是真有来人要挟、逼迫,你就假装害怕,尽量拖延时日,等你们的总把头回来,才是上策。”
苏阳在形孤面前,承诺了三遍。莫形孤本以为,此事可照常进行,哪知傍晚,使者再来时,就听到了苏父的叫骂。连爹带娘的,骂遍了王化贞一家。捎带着,也把军营的来者,骂了个狗血淋头。
形孤在厅外见后,双手锤墙,气的乱蹦。一人着急道:
“我说苏阳,你怎么就沉不住气呢?”他就担心英东晚归,此间王化贞要是狗急跳墙,忍不住发兵来打,他与英东的筹划,就全部白费了。
越害怕什么,往往越来什么,想必,是苏阳惹怒了王化贞,在使者出去后没多久。莫形孤与同伴正在谈话,寨墙外突起火光,四面八方,亮光一片。额亦都跃上高处,拿眼一扫,原是山门外的军兵逼近。每位士卒,手中各举火把一束,这才把素英园照的如白昼一般。
额亦都在高处大叫:“不好,莫大哥。敌人要来攻打山寨了。”
额亦都说是攻打,到是抬举素英园的实力了。此地,位于平整山路之中,四周无险可守。要不然,王化贞怎会轻易出寨等候?他心中最明白,攻破山寨,不费吹灰之力。
苏阳与如烟也匆匆赶到,看到了大军压境后,除了懊悔外,只剩下拼死一搏的勇气了。
墙外众兵之中,有一人高声呼喊:
“本官再给你们最后一机会,若是顺从天意,就放你们一马。也免去了这素英园的一场血光之灾!”呼喊之人,就是色迷心窍的巡抚王化贞,他知苏如烟身怀绝技,所以自己藏在众兵中间,以防有人偷袭。
形孤在军队合围之前,就与同伴在院中商议,一旦外敌强攻,素英园势必抵挡不住。可几位少侠客,又怎会束手就擒,于是四人决议:由天来少寨主为核心,直奔中军大帐杀去,胁持王化贞,逼迫其退兵。
苏如烟这边,也看到了危险就在眼前,她为了不牵扯旁人,又动了假意屈服的心思。
王化贞一番叫嚣后,如烟飞跃上墙,俯身回道:
“王大人且慢,苏如烟,愿意听从大人之意。”
苏寨主言罢,银盔亮甲的兵勇之中,又传来一句高喊,这句话中的情绪,显然是透着激动,言辞结结巴巴的道:“苏寨主真心话否?不会我一撤兵,你就反悔吧!”
“宁死不后悔。”如烟厉声而道。
过了好久,王化贞才出声:“既然,如烟侄女有诚意,那就请出寨门,来我帐内详谈,你不会不同意吧?”
如烟无奈,只得轻轻道了一声:“好吧。”
接着,又说道:
“我需有人陪同前往!”
王化贞爽快回答:“当然,当然。”
苏如烟对答完毕,纵身一跳,回到了寨中。苏阳肝胆惧裂,伤心道:
“傻孩子,你怎么可以答应那个狗贼呢?万一不如你所想,这可是万劫不复啊!”
苏如烟对父亲好言安慰,说自己另有良策。之后,转身对形孤和王天来道:“两位仁兄,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想劳烦两位兄长,随我出寨。会一会那王化贞。”
苏如烟在白沙湾英雄会上,亲眼目睹过王天来的无常剑法,此番冒险,要是多了天来这个帮手,必能大有帮助。莫形孤自不必说,思虑周全,万事都可和他商讨。
两位都是侠肝义胆的豪杰,异口同声回道:“自当尽力。”小书童额亦都,也嚷嚷着要去,鲁依智劝说几次,他才不再坚持。
出寨之前,形孤和天来秘语,说是如有良机,可将王化贞一举制服。天来神情,充满了期待,默念道:
“望上苍开眼,让王天来成其大事!”
二位少侠,筹谋刚毕。苏寨主再次来到近前,道:“如烟恳请两位一事。稍后去见王化贞时,如有机会,如烟将出手擒住狗官,强迫他撤兵。再让寨中之人,快速撤离。介时,希望两位仁兄配合行动。
如无机会,如烟则会假意屈从,随他走后,也希望二位能掩护寨中人马。如烟在此,谢过两位了。”苏寨主一边恳求,一边单膝跪地。
形孤和天来怎会受此大礼,慌忙扶起苏如烟,同道:
“请苏寨主放心!”
如烟之安排,已经十分周祥。她也不曾料到,莫、王两位,早已与她的第一种办法,想到了一处。
可毕竟,王化贞的军营中,究竟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一但三人中,有人失手被擒。其余两人以及寨中男女,都会身陷险境。所以,如烟的第二路策略,也是稳妥之法。
素英园的寨门,徐徐打开。门外的军士,整齐的站立两侧,这两排士兵,人人高举火焰,为即将闯入龙潭虎穴的三人,列出了一条道路。
苏如烟、莫形孤、王天来三位,屏气凝神,从军兵当中穿过,百米之后,就来到了中军大帐前。帐前有多人把守,说道:
“除了苏寨主外,旁人不得入内!”如烟不肯,坚决要求有人相伴。守将进入账内,请示了王化贞后,道:“卸下兵器,就可入内。”
无奈之下,王天来将配剑交于了守将,自己暗自庆幸,还好来前,把无常剑交托于鲁依智保管。
进账之后,发现营帐中央,有一老者正座,粗鼻细眼,官威十足。此人见到苏如烟,霎时露出了坏笑,本来不大的眼睛,就显得更小了,全然把莫形孤和王天来抛了在脑后,只对着苏寨主道:
“侄女来了,快快请坐。”
天来和形孤嗤之以鼻,可又惊奇,王化贞怎敢一人相见。
忽然,似天闪惊雷,晴空霹雳。原来,垂手之位,还有一人侧坐,此人身壮如牛,灰布僧袍,脖间挂一串紫檀佛珠,见到两位少侠,口念问讯,道:“老僧与两位缘分不浅,没想分别几日,又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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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老和尚,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也曾在白沙湾一十八寨的英雄会上出现过,此人正是中原三毒之一的九贪和尚。
不论是莫形孤,还是苏如烟和王天来,见到和尚以后,魂魄震颤、虚汗直冒。他三人,本想借此良机,挟持王化贞,以便解除困山之危。哪成想,王化贞竟请来九贪大和尚,形孤和天来相对无言,眼中满是忧虑。
王化贞虚情假意的客气后,见九贪认得两位男子,就恭敬垂询:
“大师与这两位,可是旧交?”
九贪大笑,回道:
“王大人,眼前的这两位,一位是九华山清莲寨的少当家,名叫王天来。那一位,则是你们锦州城内的重犯,要不是老衲杀了一帮狱卒,救他逃出锦州大牢,恐怕这小子,早在两年前命归西天了。说起来,我也算他的救命恩人!”
王化贞听后,脸色半青半白,极为难看。只得回道:
“哦,哦……是么……”
形孤和天来见到和尚,同时走上前去,抱拳问好。王天来与和尚之间,并无过节,只是在白沙湾时,遵从了祖师爷的命令,保护龚自悠而已。而莫形孤与九贪和尚,也算得上是半个朋友。
和尚也不回礼,问到天来:
“朱老侠客身在何处?”
王天来据实而回,说师爷带着师叔,不知去向了何方。
九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形孤道:“令弟费英东,对我闯入武侯门一事,心中可还有怨恨?”
费英东的心思,莫形孤最是了解,可和尚的问话,既不能损了义弟的威名,也不可太冲撞九贪,他轻语而回:
“不错。英东贤弟,对踢府之举,尤为在意。可上次,大师和英东一战后,我贤弟深明大师武功深浅。说是,等功力大进之后,再决一高下。”
和尚听言,觉得有一些道理,可言辞之中,察觉不出对方示弱。咀嚼了意思,再言:
“嗯,好吧。还有一事,我师侄周继祖,对形孤娃娃十分赞许,与我分别前,还提起,以后要是得空,可以到云南……”
“大师!还没说正事呢,你看这……。”王化贞焦急满面,柔声细语的打断了和尚。
九贪被人提醒后,也忽的晃过神来,马上坐直了身子,压着声音,装作威严,一本正经的道:
“你等两人,闲话少叙,还不请巡抚老爷示下。”
王化贞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官腔:
“苏如烟,虽然我与你家交好。可是你们山寨,盘踞海棠山多年。搞得是民怨沸腾,怨声再造。今日,如果你愿意随本官回府,甘愿自我幽禁。老爷我便从轻发落。这样,素英园内,则免去了一场浩劫。
“阿弥陀佛,巡抚大人宅心仁厚。实在是万民之福。”和尚虽不知内情,可他也看清了王化贞的嘴脸,不过考虑脸面,违心的说了几句话。
“要是我跟你回去,你能立刻撤兵吗?”如烟问道
“一口吐沫一个钉!”王大人猴急了起来。
“那好,我现在就跟你回去!不过你要马上下令,让军队人马撤离,我与你留在大帐之中。在军队百里之后,我就心甘情愿的跟你走!”如烟冷漠如冰。
“这……”王化贞有些为难,他想,要是我撤走了军队,这女娃娃中途反悔,我将其如何?不过脑中,很快有了周全的打算,他言道:“稍等。”就走出军帐外。
先是,不知和手下说了些什么,之后又请出了九贪长老私语。过了好一阵子,两人才回,王化贞凝重而言:
“退兵百里。毫无问题。可是如烟,我是从小看你长大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如意算盘。你想在退兵之后,马上遣散素英园。这样,就没了后顾之忧。然后,再找时机,或反抗、或逃走。我也把话讲明白,无论你武功多高,身手多好。我也有办法,让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王化贞狂言了数句后,当着苏如烟的面,传唤了领军的副将,对他严令道:
“除了本府的卫队之外。你率全军拔营回城,不得留下一兵一卒。”
那副将高声领命之后,就退出了营帐。王化贞再言:
“两位少侠客,本官就不挽留了,走好不送!”他一挥手,就从账外冲进了数十名侍卫,拔刀向相,逼着两人离开。霎时,九贪长老也挡在王化贞身前,两人被逼无奈,与苏如烟对视了一眼后,沮丧离去。
王天来随身的宝剑,也被人交还。形孤急忙说道:
“王大哥,快与我回山,先遣散寨中老小,苏寨主那里,稍后再想办法。”
天来叹了口气:“没想到,九贪秃驴也被请到。这个王化贞,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说罢,就赶忙和形孤一道,回寨遣送老小去了。
苏阳得知爱女的举动后,竟然不像从前一般激动。他一言不发,转身回了后堂,不知干什么去了。
额亦都看到两位哥哥回寨,就说道:
“素英园内的人,好像都要逃跑似的。我看两位大哥,出寨后没过多久,这围寨的军队就撤退了,这帮人为什么要撤退呢?”
形孤心想,应该苏寨主早有打算,提前吩咐了寨内撤退。
形孤盘算着,等军队撤出百里后,山寨的人员,也应该逃得差不多了。亏得这素英园,建在低矮之处,四周又是平地,百里之外,四通发达,军队就是想围追堵截,也是十分艰难。
将近早晨,寨内的男女老少,撤离的差不多时,山寨外,除了保护王化贞的近身卫队,不见半个人影。形孤再和大伙商议:
“怎样救出如烟姑娘?”
“若是英东兄弟在,和我二人之力,击溃九贪,当无问题。现今,就我一人。十分勉强,再加上城外的守护近卫,更是难上加难。我昨夜观察,守卫都是高手猛将,凭咱们几人,怕是不行。”
形孤也一筹莫展,思虑道:
“如烟姑娘为了全寨的性命,答应狗官,在退兵百里之后,就随他回去。现在寨外的帐中,除了有九贪长老外,还有数十名骄兵悍将。好色的王化贞,估计,也没跟着大队人马而去,想是也在其中。当真不好对付!”
额亦都心乱如麻,觉得好心的苏如烟,不应该是这个下场,只能再次跃上墙头,远眺寨外的军营。
额亦都看到营地内,灯火减弱,人喊马嘶,回头俯身喊道:“几位大哥,他们要走了!”
形孤、天来、鲁依智听后,迅速出寨,连同额亦都,尾随了上去。
虽说是山路,可离平原大地,徒步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巡抚衙门设在广宁府内,此队人马,乃是先和撤离的军队汇合,再折返广宁。
就在山路的最后一段时,前方的近卫马队,居然停下不前。尾随的侠客,见状也停了下来。随后,一阵吵闹传出。额亦都反应迅速,绕到马队左侧,在杂草的遮掩下,近看发生何事。其他人见后,也跟着来到他身旁,四人在长草的掩护下,注视前方。
打头的军兵,似乎在驱赶一人,这人说话,不成语句。像是喝醉了一般,他晕晕乎乎的道:
“我倒想看看,一大清早的,是哪个不开眼的,挡住了爷爷我上山的去路。”
他这一套言语,存心是无理取闹。路面宽大,无论怎样行走,也没有过不去的道理。
“速速滚开,不然小命难保!”一名近卫,拔出刀来,伸手欲要杀人。
这可怜的将士,人还没走到,就被挡路的男子,一脚踢飞。侍卫的身体,由路中央,恰巧飞到了形孤四人的身旁,四人看后大喜,知晓了是哪家的英雄。
九转鸳鸯腿,是武侯门的绝学,也是英东的绝技之一,四位同伴,见是这套武术,纷纷起身,奔向那人而去。此人也正是费英东,他见到几位挚友赶到,介时心花怒放。
未等几人叙情,则又上来了十几人,除了鲁依智外,四人奋力拼杀。
英东使出九转鸳鸯腿,额亦都运起“九鼎丹功”,莫形孤使出“武经七剑”,自然,天来挥舞起无常剑法。
九贪施展不灭法阵 形孤领悟六莲谛真
王化贞的近身侍卫,大约有三十多人。队伍之中,有一马车。车内坐的是九贪、王化贞、苏如烟。当他们三人,听到外界有厮打之声后,苏如烟知道是朋友来救,刚想运功逃跑时,被九贪看透了心思,大和尚伸出手指,封住了苏寨主的穴位,令她动弹不得。而后,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晃动身姿,立刻赶到了厮打之地。
这三十多侍卫,若论单打独斗,哪个也不是英东和天来的对手,可聚集后,竟然走出了一套阵法,有的两人一起,有的三人一伙,在山路中,摆出了一个半圆形状。他们时而分散、时而收缩,几位侠客左顾右盼,不知如何破解。
和尚看到费英东出现,露出了一丝惊奇,但他叫嚣道:
“王大人神机妙算,早就预料你们有此一招,今日,让你们全部死在老僧的‘无断无灭’大阵之中!”
九贪这个“无断无灭”大阵,是他收藏的阵法之一,其厉害之处,便是可以将众人之力,注于一人身上,也可反之,将一人之力,散于众人而用。这套阵法的关键,就是阵眼处,必须有一功力非凡的高手,此人也正是九贪和尚。
几位少侠,任凭如何左突右杀,却不能冲破此阵。
英东使出“行”字诀,冲向阵法东侧,迎击五名军士,哪知忽然从他身旁两侧,分别出现了三人,眨眼间,便是一对十一。和尚见后,“大藏本缘气”发功,十一人借助和尚的真气,功力暴增几倍,英东怕有闪失,又退回朋友身旁。
天来经过祖师爷的指点,剑法已是今非昔比,他在英东冲向东侧的时候,也向西方进攻,他的一招“犁庭扫穴化西风”,融入了“御剑式”中,剑光所指,处处摄人。
可这西方的将士,忽然也出现了十一人,每一道剑招,都被十一个人抵挡了下来,天来一个不留神,差点被军刀划伤,无奈之下,也退了回来。剩下的几人,就更不用说了,鲁依智不会功夫,形孤和额亦都的能耐,也还差着一些。
天来和英东领教了“无断无灭”阵法的厉害后,王天来言道:
“英东兄弟,既然军兵不可破,你我直攻和尚,看他怎样招架?”
英东听言,点了下头后,随着王天来上前。九贪见后,单手一挥,即有十几名带刀护卫来前,分作两排,各站九贪两侧。
天来原想直取和尚,但这两侧的军士,如同两条长鞭,朝着王天来夹击而攻,两股刀卫所形成的鞭子,除了鞭头之处,可重击王天来外。鞭身之上,还有数把尖刀,天来虽在朱真言的调教下,将“御剑式”与“杀剑式”合二为一,但想破眼前的阵法,势如登天。这边费英东,为了解王天来之围,径直冲向了阵法中心的九贪,他外用“九转鸳鸯腿”,内催“风后八阵神功”,再结合“狠”字诀,以风驰电掣之速,朝和尚踢来。
大和尚的“大藏本缘气”精深,早已是刚气走遍身体。英东的每一腿,都如同踢在了石板上,除了反震酥麻之感,和尚并无半点损伤。英东猜想,无论武功多高深,定有软肋、破绽,又改使:“快”字诀,从脸部至腿部,前前后后猛踢了一通,可这大和尚,仍旧是纹丝不动,没有一点伤痕。
九贪看英东松懈,一掌打来,附着了千斤之力,英东催动真气,使出“武侯拳法”,与之相拼,两股气力相撞,山石震落、脚下塌陷。这次比掌,费英东感到浑身生疼,心口翻滚。碰掌之后,就被震出了一米左右,辛亏他腿力扎实,勉勉强强的用双脚,挡住了身子的后退。
形孤看后,大喊道:“弟弟,大和尚的阵法,乃是借助他人,增加自己功力,也可将自己的功力,再分散给别人。再加上走的“莲花六方位”,一时恐难破解,僵持下去,与我不利。兄弟应快快找出阵眼要害,才可一举破解!”
和尚也在旁边,形孤言罢后,九贪长老面如土色,心惊道:
“这小子,怎知道我阵中的是莲花六方位,莫非他知道我阵眼的要害所在?”不过再一想,他要是知道,就告诉费英东了,又何必遮掩,想到这里,怕夜长梦多,就在两侧的“鞭子”之中,再攻费英东。
英东被九贪逼得后退不止,天来也在两侧的军士中,抽身不得。这边,额亦都和莫形孤已经挂了彩,唯独鲁依智,心急如焚的原地跳脚,他恨自己不懂武功,帮不上忙。形孤看到鲁依智,突然觉醒,问道:
“大哥,老宅书中的‘六瓣莲花阵’的命门在哪?”
鲁依智懵然顿悟,这两套阵法是何其的相似,可能命门要害,都是一处呢!于是努力回想,绞尽脑汁,才愕然而道:
“啊!书中记载,莲开花六朵,空看无心果。”
莫形孤立即领悟,对着费英东大叫:“弟弟,和尚头部,就是破阵的关键!”
英东听后,豁然开朗,他转用“准字”诀,以“八阵神功”之力,击起路边巨石,猛踢一脚,便将大石踢向了和尚。
大和尚顺势举起单掌,就要回击过去,可手掌刚碰到石头,就感到了千钧之力,压在手中。猝不及防之间,伸出另一只手相托。原来,英东在石头飞来之刻,已经跟随巨石而到,大和尚双手托着的,除了一块大石之外,还有英东的压坠之力。
费英东催动“风后八阵神功”,内力滚滚而下,再加之领悟的四大要诀,轮番朝着下方使出。和尚虽然尽力,可满脸通红,竟双腿弯曲,腰部下沉,抵抗之力,渐渐减弱。
费英东大喊:“天来大哥,速速击破敌阵!”
王天来也明白了,原来这要命的地方,就在和尚头部。
他趁着此空档,全力出招,剑光所到,人人倒下。又听几人,同时惨叫,兵器掉落之声,不绝于耳。原来王天来,将一侧的“鞭”阵,杀的七零八落,另一侧,自不必说,随之土崩瓦解。
和尚一看,大叫一声“完了。”阵法之力,消散过半,天来剑锋已然杀到,和尚将两眼一闭,就等着人头落地。
“慢着,天来大哥手下留情!”形孤高喝一声,王天来逼不得已,忽然剑转旁侧,恰好错过了九贪的脖颈。
阵法之力,消散而去,额亦都和形孤,轻而易举的就打倒了身边之敌。唯独英东,还在和尚头顶,不肯收手。
天来虽不伤他,可持剑横移,将宝剑放在九贪的脖子上,而后对英东道:“英东贤弟,和尚被制,可收功下来!”
费英东余光所见,知道王天来制住了九贪,使出轻功落地,接着合并两指,封住了大和尚的“紫宫、玉堂、膻中”三处穴位,最后一掌振飞大石,才算作罢。
“莫兄弟,这老贼为虎作伥。何必可怜与他?一剑结果了,倒也省心!”天来看和尚被制,收回宝剑问道。
费英东也不解:“九贪和尚,贪图武学,巧取豪夺,两年前,欺我在先。今日,就是不杀他,也得废他武功,免得以后,祸害武林!”
形孤先是宽慰了朋友两句,然后道:
“和尚先前之言,确有不虚。若不是他,我出不得锦州的牢房,自然不会认识英东兄弟。对我而言,算是有恩。今日,只要他保证,不再插足我们与王化贞之间的恩怨,咱们放他一马,少结仇家最好!英东兄弟,今日你也制伏了和尚,当日的怨气,让它烟消云散了吧。”
形孤说到这里,额亦都的机灵劲又跃上脑海,他快步走到马车旁,一拉车帘,就想救出苏如烟,却没想,车内空无一人。
额亦都心想坏了,冲了回来说:“王化贞和如烟姐姐不见了!”
正当此时,左边的草丛中,出来了三人,这三人的身影步态,形孤十分熟悉,再一看,原是苏阳、苏如烟,再加上一个被捆绑的辽东巡抚。
苏阳嘴中骂骂咧咧的,推搡着王化贞。
海棠山终了事 百花仙入情痴(上)
苏阳上前,说出了刚才之事。就在形孤、英东几人大战九贪的时候,王化贞按耐不住,下了马车观看。一是,平日他痴迷武学,想见识下九贪的武功。二是,也想看看情形,随即应变。
因为和尚这套“无断无灭”之阵,十分奇特。王化贞一时竟看入了迷。他也没曾想,老苏阳一直跟着车队,就在他欣赏阵法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被苏阳偷上了马车。上车后,苏父见女儿被制,立即解开了她的穴道。当王化贞反应过来时,父女二人满眼怒火,欲将杀之。
这王化贞,哪里是苏如烟的对手,见状后,撒腿就跑。可苏寨主的“踏花十八尘步”何其了得,巡抚大人没跑出几步,就被如烟赶上,进而活捉。苏老父打了几拳泄愤,就把他捆了起来,这才来到众位豪侠眼前。
王化贞不依不饶,吵吵道:
“你们这群土匪,居然敢挟持朝廷命官!就不怕落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吗?快放开我,本官还可从轻发落。”
苏阳怒气再起,又抽了两记狠狠的耳光,王化贞被打的眼冒金星、嘴角淌血,也不敢再多言了。
形孤没理王化贞,他心中对其极为厌烦,又对九贪说道:
“大师,形孤适才所言,不知您意下如何?”
和尚面无表情,道:“今日败在你们几个小娃娃的手里,老僧甚是不服。费英东,你要有种,等老君山“武林盟主”擂时,再与老僧一决高下。今日,你们以众欺寡,算什么本事!至于王化贞的事,不管又何妨?本来,这老官儿许诺我,事成了之后,送他家传的宝物给我,事已至此,就此作罢!”
王化贞打断和尚言辞,大骂:
“贼秃驴,我当你有什么本事!连几个黄口小儿都奈何不了,有什么脸面立足江湖?亏我好吃好喝的款待了多日,废物一个!大难临头,你就明哲保身了啊……”
苏阳不会客气,又打了他个天晕地旋。形孤不去理他,亲自为和尚解穴,并恭敬的弯腰施礼,道:
“大师傅,你我之间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今日冒犯,望请见谅。”
和尚叹了叹气,对着费英东和王天来道:
“你们两个小子,要是和痴论书生算账后不死,那么,老君山武林大会,就是你们身败名裂的时候。到时,要想输的不难看,就回去勤修武艺吧!”和尚说完,轻甩了一下僧袍,自行离去了。
在和尚走后,如烟问道:“王化贞这个狗贼,怎么处置呢?”
形孤这才想起,请苏如烟稍候。问到英东:
“兄弟所办之事,可有结果?”
英东一拍脑门,叫道:“哎呀,只顾着营救苏寨主了,忘了还有一件大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招呼也不打,运用轻功,往回奔跑,在急速之间,才回身喊道:
“我去去就回!”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费英东呼啸而来,可他并非一人,左手还拎着一位。这人干干瘦瘦,缩头缩脑,头戴双翅帽,身着绿色官服一件。他在英东轻功的带动下,脚不着地,身体摇曳。
形孤细看一眼,觉得十分熟悉,再一细想,发现了是锦州县令吴涛。当日这位县官,在监军张春东的压力之下,将形孤按通敌卖国之罪,锁进了班房。不知今日,跟着英东前来,是何目的?
费英东将吴大人放到了人群之中,吴涛见到满地伤死的士兵,“呃呃”两声,打了一个惊嗝。战战兢兢的对着周围的人,学着江湖人士的方式,抱拳打了招呼。吴涛一眼,就发现了王化贞,又打了三个响嗝,“哎呀”一声,道:
“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咋如此狼狈?”
王化贞见到吴涛来了,不知是喜是悲,他既被苏阳打的害怕了,也没脸说出强抢民女的劣迹,吞吞吐吐的不好作答。形孤心血来潮,对着吴涛回礼后,笑言道:
“吴大人,可还认得小可?”
吴涛揉了揉眼睛,围着形孤转了三圈,恍然回答:“你不就是。当日汉方道德堂内的……”
“回大人,是莫形孤,。”形孤笑呵呵的答道。吴涛被眼前的几人,彻底搞糊涂了,不知说什么,也不知该怎么说。
费英东请吴涛别慌,由自己来解释:
“这位吴涛大人,前几日。已升迁为知府,凡是锦州城内的公务,均有知府大人办理。今天,我本来随吴涛大人的车马而行,但是怕巡抚大人,动手太快,抢了我手下回家。这才快步赶来,果真在半路就遇上了。现在有袁督师手令一封,请吴大人,当着巡抚大人的面读出来。”
吴知府无奈,把手令从怀中掏出,浑浑噩噩之间,读了出来:
“遂令辽东巡抚王化贞,于广宁府内原地整军,时刻待命。若无本都手谕,不可妄动一兵一卒。并同塔山英雄费英东,共请素英园之苏如烟,为国效力,助阵辽事,书到即行,不可有误。”
吴涛的信刚念完,王化贞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下
袁崇焕身为蓟辽总督,总缆辽东防务,是大明朝对付后金政权的统帅。今天这封书令,虽然寥寥数字,对于王化贞这个下属而言,是重若千金。说来也怪,刚才,面对苏家父女的报复,他也想到了一死,可害怕的程度,远远不如这张行文指令。
吴涛本想将书信呈禀于上司,可王化贞双手被缚,吴知府只能双手捧着,着实令人哭笑不得。
王化贞暗暗叫苦,想到:也不知这帮江湖人士,到底有什么神通,竟能请出辽西的统帅庇护!自己虽然是魏忠贤的附庸,可毕竟擅动兵马在先,就是捅到了九千岁那里,也不好说道。登时心里发虚,跪倒在地,当着部下吴涛的面,一个响头接着一个响头的求饶,眼泪鼻涕,也是一把接着一把。额亦都和鲁依智看得发笑,小书童心里暗骂:老匹夫攻寨时的威风,咋耍不出来了?
费英东蹲了下来,单手搓弄着额头,沉着声音,对王化贞道:
“王大人,您所做之事,究竟有多龌龊,我就不在吴大人面前言语了,也给你留点脸面。可是,这素英园,被你弄得分崩离析,苏寨主父女,苦心经营多年,今日付之一炬。您说,这笔账,该算在谁身上呢?袁大人可不知您私调军队呢!你看,我要是写封信,一个不小心,朝廷要是知道了……”
“好汉手下留情,今日山寨的损失。下官一定赔偿,一定赔偿。”
这时的辽东巡抚大员,除了作揖赔礼之外,什么也不会了。英东站起身来,对着苏如烟温柔而道:
“妹子,送往塔山的人手、钱财就不要准备了,你山寨刚刚散去,正需要重建。依我看,王大人纵横官场多年,定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让他拿出十万两白银,应不在话下,妹妹就利用这笔财帛,把山寨兴旺起来,也好以后对付金人。”
如烟听后,推辞不受,言道:
“总把头放心,逃出避难者,全是山内家眷。如烟手下的好汉,已经提前告知,出寨之后,在广宁府外候命。况且,山寨金银并无短缺,这个老不羞所赔偿的,还请把头作为塔山之用。”
英东推辞不过,就说银子先由苏如烟保管,并对王化贞说道:十万银子,限期三天,派人送到苏寨主手中,介时再由苏如烟处置。
额亦都此时,心生一计,悄悄的说给了费英东听。英东听后,不住地点头,然后又一溜烟的不见了。这次奔走,只言片语也未曾留下,就听额亦都摇头晃脑的说:“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半个时辰之后,费英东风尘仆仆而回,见了王化贞后,赫然扔到了他面前一只断手。这张残掌,鲜血淋漓,被扔在地上后,由于血迹未干,染满了污泥尘土。
王化贞打眼一看,吓得是六神无主,魂飞天外。他最清楚不过,这血淋淋的残掌,正是属于手下的副将。因为这位副将,跟随他多年,掌背上侧,有一月牙形的伤疤。乃是,前几年保护王化贞所伤。英东扔下血手之后,一眼没看巡抚大人,冷冷道:
“大人若敢报复,百万军中,取汝首级,一来一去而已。”
这番豪情壮语一出,苏如烟不知被什么力量所震撼,满眼的柔情,呆呆的看着总把头。
额亦都在一旁,拍手称快:
“老小子,今天爷爷们放你一马,以后好好当官,要不然,就没今天的运气了。”
就这样,苏老父也出了气,苏如烟也无受伤,加之袁大人的书信,最后还有费英东的恐吓。王化贞彻彻底底的被拿死后,在五位少侠的建议下,苏阳放了王化贞,由他回归军营了。吴涛也道了别,往来时的路上而去。
苏家父女,对几位侠士千恩万谢,英东一向豪气,劝解了好久,他俩才不再言谢。苏阳道:
“总把头,以后若有差遣。我们素英园,刀山火海,定效犬马之劳。”说罢了,又拜谢了一番,留下如烟相陪,快步去向百里之外,寻自家的人手去了。
如烟想请几人再次回山,好好款待几日。英东怕耽搁时日,说什么也要离去。额亦都最为眼亮,拉走了形孤、天来、鲁依智几人,独留费英东和苏如烟话别。
如烟满目不舍,留恋之情,溢于言表。此刻有清风微微拂过,苏佳人额头散下少许秀发,她朱唇轻抿,欲语还休。一时哽咽,轻声而道:
“费大哥,当日送兄之绫罗且保管好。如烟久在山寨,不知外界岁月,如兄知我心意,想起如烟,无论何时何地,将妹之绫罗送还,千山万水,千难万险。如烟必去见兄!”
苏如烟说完,英东从怀中默默掏出一条紫色的绫罗,紧紧攥在手中。这是白沙湾英雄会时,苏如烟送给自己的。当日擂台,费英东没敢多想,可数日以来,无论从样貌、人品,还是为人处事,费英东早已被折服,他心中也知如烟的心意,可总觉得谈论男女之事,为时尚早。
英东心头也有不舍,无奈初掌权势,满心的憧憬、期待,一时之恋情,不能留住心房。可这一番话,却不好道出,只能说一半,留一半,道:
“妹妹,英东的人,虽是去往塔山,可心留在素英园。何况,你我两家,相距甚近。待我在塔山安顿之后,一定来看贤妹。介时,你我两人,再议以后大事。”
费英东的一席话,模棱两可,似有似无,他哪里知道,情窦初开的苏如烟,已经难以自拔。
在两人的依依惜别之后,费英东与几位同伴,踏上了去往塔山的路途。
第三卷:辽东战第一章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友如何不丈夫?
告别了苏如烟后,一日左右,同行的五人便来到了锦州城内。在形孤的带领下,他们先到了莫家的“汉方道德堂”,王天来故地重游,想起了当日与形孤相识,转眼之间,已是两年有余。而回到家中的莫形孤,看着从小长大的地方,破败已久,满目疮痍,一时长吁短叹,感慨万千。
费英东看到义兄惆怅,安慰道:“哥哥无需难过,上次顺其兄讲过,刘雄才通贩卖国,已经是尽人皆知。哥哥的官司,想是没人追究了,等咱们兄弟回到塔山,重整旗鼓之后,你我二人的仇恨,早晚和刘雄才、阿敏之辈算个清楚!”
莫形孤小声“嗯”了一句,连同几位挚友,简单将老宅打扫了一遍。遂后,几人找了一茶肆,商量着明早去往塔山。额亦都吃喝了一阵,然后问起了一事:
“我说哥哥,九贪那套什么‘无断无灭’的阵型,吓得我魂飞魄散,你是怎么破的呢?”
英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嘿嘿一笑,道:“多亏了形孤哥哥提点,戳破了和尚的阵法要害。”
额亦都不依不饶,缠着莫形孤说出其中的奥秘。
“你个小顽童,怎什么都想知道呢?”莫形孤拗不过他,道出:
“鲁大哥的父亲,在滁州县的旧居中,收藏了许多稀世奇书,其中有一古籍,说过一套兵阵,叫作:六瓣莲花阵。这套阵法,其中的一条精义,便是‘莲花六方位’,我看和尚使用的这套阵法,所排兵的方位,和莲花阵如出一辙。
当时,因为天来大哥母亲病重,并没有细心研读,就问了问鲁大哥,没想到,他果真记得破阵要诀。这句‘莲开花六朵,空看无心果’。但凡练武之人听后,都知道,其意乃空虚之处为中央。大和尚位居阵法中心,可一身铜皮铁骨,只有从上而攻,才能击败。兄弟好身手,换作旁人,就是知道了和尚死穴,恐怕也没有深厚的功力克敌。”
英东听后,直道不足挂齿,可脸上的得意之情,掩饰不住。
额亦都叫道:“早听说鲁大哥过目不忘,没成想真有这样的能人?”
鲁依智虽心中受用,但急忙打岔:“我等切不可互相吹捧。”
几人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天夜晚,在一处客店安顿之后,形孤独自来找英东,二人相见后,形孤道出了心中所虑:
“贤弟,为了保下素英园,我等承诺了盗取宝甲一事。不知日后,要是袁督师和满桂将军问起,作为回答?”
英东不屑一顾的回道:“朝廷局势,变幻莫测,说不定过些日子,辽河两岸又要变天。现在我想着,还按哥哥先前所讲,能托一天,算一天。”
莫形孤觉得有理,两兄弟就又谈起了别的事情。
次日清晨,在形孤的引领下,几位少侠到集市上买了一些生活上的用度。中午简餐以后,就去向了塔山。
塔山挨着锦州,出城后不久,就到了山脚。自从,上次痴论书生血洗山寨,塔山早已荒芜了许久。众人想:该是一片孤草落败的景象。谁知,山门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上山下山的人群,穿梭不息。英东疑惑道:
“难道已有其他山寨,早一步到来?”
英东费解之时,就在山下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正是袁子仁、胡有策、曾顺其,原来白沙湾的人马,已经先于到达。
袁子仁几人,也看到了英东到来,立即带领眼下的寨众,过来向总把头见礼。双方客套了一阵后,就共同上山。
上山之后,费英东五人闲逛了一圈,纷纷称赞袁子仁办事能干,山内的卧房、厨灶、厅堂,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加之白沙湾搬入的物资,这个塔山山寨,焕然一新。
到了傍晚,吃过晚饭后,形孤、英东等人,与袁寨主、胡有策、曾顺其,坐在聚义厅中,商量以后之事。袁子仁捋了捋胡子,先说道:
“总把头,我在来时,路过的几处山寨,都在准备人手、钱财,估计不日也会送到。到时,塔山定能恢复生机。就是,咱们地处锦州,还得和锦州的满桂总兵,打好交道才是!”
费英东一听,就有点为难。袁子仁的意思是,塔山重建之后,想让自己拜会满桂。可前几日的事,英东说好了要去盗取宝甲,现在见面,定会说起此事,他心中并未决断,如是相见,怎样应对?
英东想了想,道:“袁寨主放心,前几日,我与满桂将军,已经相会。大明官府的成见,当前应不是阻碍。还是着手于眼下为善,好好练兵,以防后金打过辽河。”
袁子仁闻后,稍稍放下了心,就禀告一事:
“总把头,自您离开白沙湾后,寨中涌现出了三名英雄,他们骁勇善战,武艺高强。老夫提议,可否由他们三人训练新来的弟兄?”
“可有此事?那就劳烦袁寨主,去请这三位好汉前来,英东也好一睹芳容。”
袁子仁虽然提议了三人,可露出了作难之态,又道:
“总把头,这三人也不是汉人,是哈达、乌拉、辉发三部族的后裔,因不满努尔哈赤吞并女真全部,才来到了山内投靠,不知道总把头是否介意?”
费英东听后哈哈大笑,说道:
“袁寨主,您难道忘了么,我不也是叶赫女真么?且不说,我们没与明朝联合,即使以后结诚盟友。今时今日,大家同仇敌忾,又何必分得这么清楚,你尽管请三人上来!”
袁子仁这才放心,吩咐胡有策将提名的三人请入大厅。费英东见到三位勇士相貌不凡,心中澎湃,立即起身相迎。三人单膝跪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分别是何和理、扈尔汉、费扬古。英东当场宣布,封三位好汉为塔山教头,负责新员的整训、操练。
大厅之中,众人围坐而谈,门外小厮忽然报事,说是有其他山寨,运送兵丁、钱财而来,英东问了是哪家山寨,小厮跪地回道,是觉华岛的肖近山。
费英东即刻出门相迎,唯恐怠慢了来人。到了山麓,就见到了“醉”杜康肖近山,一番寒暄之后,肖近山吩咐手下搬运物资。当夜,他也留宿在了塔山。
一连数日,不断有其他山寨上山,所带人手、财帛,均不短缺。袁子仁与胡有策处理相关事务,英东则负责待客。
大约过了十日,十七寨尽皆运送物品而来,尤其是素英园,所赠人手、物资,比许诺时多了一倍,并附带着十万两白银。英东知道其中内情,只是好生款待来人而已,并无太多言语。
在塔山的十几天中,费英东寨事缠身,练习武艺的事情,就抛到了脑后。可同来的伙伴中,除了鲁依智,无一人敢于松懈,形孤偶尔也提醒他数句,但看英东事务繁忙,也暂时不去敦促。
这一日,费英东在聚义厅中刚刚坐下,就见,王天来和鲁依智前来辞行。天来少寨主言道:
“英东兄弟,辽东的事情,暂时也办的差不多了。我二人,本是来探望莫兄弟,没想到,又认识了英东贤弟这样的大英雄,本想和你二人多处些时日,可清莲寨内,也有不少俗务。我二人今日就要回山,特地来向贤弟来辞行!”
费英东慌张站起,走到王天来身前,挽留数次后,少当家执意要走,再言道:
“英东弟弟身怀绝技,年少成名,以后必有一番作为。但是,痴论与我俩之间的过节,还得做个了断。不如,我与贤弟赌上一赌,看谁先除掉痴论先生?要是贤弟于我之前,挫败书生,我便在老君山盟主擂上,全力支持兄弟登顶。要是兄弟输了,日后,清莲寨举起反明大旗时,还望费总把头在辽东呼应,你看如何?”
费英东爽朗大笑,道:
“这有何难?你我二人,一言为定。”
鲁依智也与英东抱拳告别,就在三人离别之时,形孤也带着额亦都赶到,他心中不舍天来离去,便送他们到了山脚。
这日,正逢晴空万里,莫形孤面对将要离去的王天来,说道:
“自从哥哥和我在锦州相识后,本以为萍水相逢,今生无缘再见。哪知道,你我兄弟二人,竟然经历了这多是是非非。此去九华山一路,道途甚远,还望哥哥一路小心,回到山寨后,如得便利,托人给小弟来封书信。”
莫形孤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王天来也有些动容,说道:
“师叔一事,为兄心中有愧。唯一能承诺给兄弟的,还是那一句话,以后,无论何时遇到难处,只要让王天来知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弟弟与后金之仇怨,如需哥哥援手,自当效犬马之劳!”
两人之语,情谊深厚。四只手,此刻紧紧相握。
此情此景,正是应了一句古话,其文曰: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友如何不丈夫?
大明朝国土沦丧 十八寨群起惊慌
王天来走后,形孤依旧刻苦练习“武经七剑”。他想,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而阿敏、刘雄才,又是权势滔天的人物,虽然十八寨是可以借助的力量,可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还得自己有本事才行。而且,除了后金的两位仇人,龚自悠的事情,也是早晚要解决的。形孤的刻苦,也带动起了额亦都,他经常与莫形孤互相讨论,相互切磋。可费英东,似乎忘了练功的事,终日忙前顾后,怠惰了很多的时日。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自来到塔山,已经是半年时间,山寨中的事务,基本理出了头绪,训练兵丁士卒的任务,交由袁子仁推荐的三人负责。
由于袁寨主迁移了山寨,故此,白沙湾的士卒也在塔山。经过英东的同意,袁子仁除了保留原来的寨名以外,也将人员并入塔山。由于他处事稳妥,又有胡有策、曾顺其这样的贤才相助,英东则把大部分寨务相托。袁子仁也是兢兢业业,事无大小,都向总把头呈报。
这一日,兄弟两人在聚义厅中闲谈,形孤劝导:
“贤弟,哥哥知道你武艺超群,天资过人,可武学之道,没有捷径。前段时间,我看兄弟事务繁忙,就没多言,可最近诸事平稳,你也该好好练武了,还记得朱老前辈的话么,你是靠药物打通的十二经脉,基础不算扎实。若是有一天,遇到了绝顶高手,岂不是要吃大亏?我看从明日起,你随着我和额亦都小兄弟,开始专心练习吧,我们三人,也能互相学习一下。”
“大哥,你所说甚是。武功拳脚,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前一段是太疏忽了,无论如何,不能再松懈了,我明日就和大哥一起练功。”
形孤听罢,喜笑颜开,正想说最近练武心得时,就见袁子仁神色慌张的进到厅中,他面色凝重,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
袁寨主毕竟年长,面色虽慌,但说话稳重,他开口道:
“总把头,大事不好了。努尔哈赤攻克了辽阳,辽河东边全境,不剩一寸,全部落入后金之手。”
英东与形孤听后,不约而同,大叫:不好。因为武侯门在辽河附近,正是归辽阳所辖。英东出发前,本以为辽阳是军事重镇,后金兵马,轻易不敢来犯。哪里料得到,一年不到,竟被后金的八旗铁骑夺取。形孤吓得站了起来,道:
“得马上回丁家堡,接出浅浅和华管家!”
英东也是连连称是,立即喊来了曾顺其,令他带几名武艺高强的寨众,乘数匹快马,飞速去往丁家堡武侯门,将华管家和浅浅接至塔山。曾顺其得了命令,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下山而去。费英东悬着的心,将要放下时,袁子仁又道:
“幸好袁某提前迁寨,否则,连逃跑的退路都没有了。我这山寨虽是保住了,总把头,可咱们十八寨,均在辽河西侧。这后金要是打过辽河,我们十八家山寨,难逃灭顶之灾。总把头,依老夫看来,是不是将众位寨主召集过来,共同商议对敌之策呢?”
费英东思考了片刻,言道:“袁寨主所说有理,可我们十八寨,毕竟是村野匹夫,江湖中人,又怎能和八旗铁骑硬拼?”
“没错。只靠我们这些人手,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所以,为了保住大家的栖身之地,非要与明朝联手不可。所以,还是得请总把头,和满桂总兵商谈,方是上上之策。”
费英东也感到了事态严峻,心念道,不联合大明朝是不行了,他简单敷衍了袁子仁几句,待他走后,照例和大哥商量应对之策。
英东缓缓而言:
“哥哥,十八寨的位置我最熟悉,大多在广宁与大凌河附近,远一些的,也就是我们塔山。一旦后金兵马来犯,他们定是避无可避,十七寨中,均是汉人,即使有一些女真部族,也是与八旗有灭族之恨。一旦后金的兵马渡过辽河,我们与之,定然势成水火。再加上咱们兄弟二人,与阿敏、刘雄才的仇怨,这一厮杀,已成定局。”
莫形孤点了点头,缓慢起身,一边在厅中走动,一边思索着局势,他双手抱臂,摸着下巴,说道:
“你既是十八寨的总头领,就该为众山寨的前途考虑。这是其一。
满洲女真崛起,建立了后金政权,吞并其他女真部族,兄弟属于叶赫后代,做为子孙,也应报这亡国灭种之恨,此为其二。
若是后金打过广宁,来攻锦州。我等也难逃劫难,为了自身命运,也得力敌。此为其三。
阿敏身为四大贝勒之一,手握重兵。我二人要想复仇,也要打垮八旗兵勇,为其四。
所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就是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是坐等别人来攻,还是主动出击?可我们十八个山寨,也就数千之众,坦白而言,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要想对付装备精良的八旗铁骑,非得好好筹划一番不可。”
“那我就去找满桂,请求合兵一处。大不了,先去赫图阿拉,盗了宝甲,彰显了诚意后,他定不会拒绝提议!”
形孤顿了顿,开口道:
“不妥不妥。你我虽有杀敌之心,可在明朝的这些官人看来,我们都是流寇草蜢,直接去提议联手抗敌,定不会受到重视。再言,大明国土沦丧,最先着急的,定是朝廷,必不会放任不管,任由外族侵略。再者,他们事先有求于弟弟,此次辽阳陷落,必会加剧盗宝之事。你就等着吧,不出几日,自会有人来见兄弟。那时,再提联手抗敌,效果更加。”
费英东听了形孤的一番话后,将信将疑。晚上,他脑中思绪迭起,一边是建功立业的激情,一边是势单力弱的彷徨。就在朦朦胧胧之际,便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形孤来到英东门前,喊他一起练功,费了好一阵子,才敲开了房门,英东无精打采的出了房门,口中更是哈欠不止,莫形孤见后,心中虽然无奈,依然耐着性子,督促兄弟习武。
额亦都也来到了练功房,三人刚刚准备时,门外又响起了袁子仁的声音:
“总把头,医巫岭、龙凤寨、紫荆山的三位当家,刚刚到山,说是有要事拜见总把头。”
莫形孤叹了口气,嘱咐兄弟早去早回,英东装作不舍,辞别形孤。之后,健步如飞,奔向了聚义厅见客。
形孤练功至中午,他心中想起了英东会客,其实不用猜,莫形孤也知道他们三人为何而来,这三位寨主的地盘,均是紧挨着广宁府,要是广宁城失守,他们三人也要跟着遭殃,这次来见费英东,必是怕老巢不保,来向总把头求援。
形孤小憩了一会,额亦都就来寻敲门,他立即起身,再次回到了练功房中。
直到太阳落山,日光昏黄,二人才停歇住手,走出练功房。英东此时,正好出现了门外,三言两语支走了额亦都,就与形孤秘谈议事。
费英东将白天之事,详细的陈述了一遍,其大意,和莫形孤所想无异,除了想和明军联合抗金外,还想让英东调配其他山寨的人手,助他们抗敌。
英东言毕,形孤道:
“无论这三位寨主,出于什么心思,都是求生心切。广宁也确实是抗击八旗军队的前沿阵地,何况,现在的形式是,一损俱损。虽然谈不上一荣俱荣,至少目前的形式,想办法帮助他们三人,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三个人,着急的很。想让我尽快和大明朝廷接洽,哥哥你看,咱们还继续等吗?”
“等!兄弟,你且放宽心,这几天,我打包票,或者满桂,或者更高的人物,必来请咱们帮手。”
莫形孤在锦州时,就爱听一些老兵议论时事。两年前,又从关外一路去向九华山,途中听多见广,增加了不少见闻。鲁依智家中书籍,他又翻阅不少,后来在武侯门的两年中,也读了不少野闲杂谈,不知是学以致用,还是突然开窍。虽然功夫不如英东,可心思缜密的程度,却远远超越了自己兄弟。
果不其然,三日过后,山下有人来报,说是辽东三总兵,一齐拜会,那三人分别是:锦州总兵满桂、宁远总兵赵率教、广宁总兵孙得功。
英雄身旁多豪杰 英东赴险天上阙
大明朝在山海关至宁远、锦州、广宁府(简称辽西)一线,委任袁督师为最高统帅,其次是辽东巡抚王化贞,他们两人共同负责政务、军务。其手下,负责领兵打仗的最高军事长官,就是总兵一职。
满桂、赵率教、孙得功居然一齐来到塔山,费英东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立即唤来了袁子仁、胡有策、莫形孤,自己则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带着其余三人,来到山下迎接。
满桂与费英东已经较为熟悉,先是在白沙湾英雄会时,他做为嘉宾,参与了费英东的荣任大礼。后来,因为苏如烟的事情,也在锦州城内接待过英东,并替英东求得了一封袁督师的信件。今天,两人三度会面,也少了许多生疏。
满桂依旧是便服一套,脸上紫气微泛,双目明如朗星,在他左右两旁,分别有两位男子,打眼一看,都是豪气万千的大丈夫,一位中等身材,满脸胡须。另一位,眼小有神,神情严肃。
费英东见了满桂,格外尊敬,一躬扫地,道:“不知将军驾到,英东有失远迎,满桂将军当面赎罪!”
满桂哈哈大笑,急忙回礼:
“兄弟说的哪里话来,未送拜帖,冒昧前来,费兄弟不要见怪才好。我给总把头介绍一下,这位是宁远的赵总兵,那一位是广宁的孙总兵。”
赵率教虽然个子不高,倒也是个爽快的汉子,他一缕长须,言道:
“早就听满桂将军说过,辽东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
英东客气了几句,向赵总兵抱拳之后,又向孙得功问安。这位孙总兵,不冷不热的回了他一句。英东虽然小有不快,倒也不太在意,连忙请三位贵客到寨中奉茶。三位总兵身后,跟了大约二三十个随从,由胡有策负责招呼。
寨内落座之后,费英东对上次求书一事,再次表示感谢,而满桂似乎不想让他再提,打断了英东后,又道:
“小兄弟,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和两位总兵官前来,一是恭贺兄弟落户塔山,二是想和你谈一谈共同防御的事宜!”
英东看了形孤一眼,然后回道:“将军所言,莫不是怕后金越过辽河,攻打广宁?”
“正是如此!兄弟的十八寨,多数分布在锦州城至广宁一线,据本将所知,尤其是医巫岭、龙凤寨、紫荆山三寨,更是紧挨着辽河,要是胡虏的人马杀到,这三个山寨,免不了生灵涂炭。所以,今日唐突到来,既是为了兄弟的下属考虑,也是希望十八寨能助朝廷一臂之力。”
满桂话刚说完,满脸严肃的孙得功冷言而道:
“绿林豪强,虽然不能正面交锋,但多少能牵制胡酋一点,也算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付出一点努力吧。”
满桂听后,觉得不妥,急忙圆场:
“孙将军之意,就是希望总把头的三个山寨,在后金与朝廷交锋的时候,在后方牵制敌军,也好让他们首尾不相顾。”
费英东已经有些恼火了,他突然想起广宁府这个地方,辽东的巡抚王化贞就在此城驻扎,而这个广宁总兵孙得功,定是和王化贞定是一丘之貉。
英东顾忌满桂的面子,并没有当场发作,他忍了忍性子,说道:
“自然自然,我们无非是些江湖人士,要论起行军打仗,怎么能和朝廷的天子军队相比。不过,请满桂将军放心,一但后金逼近,英东一定率领所属山寨抵抗,就是剩下一兵一卒,也绝不让努尔哈赤称心如意!”
赵率教听后,态度与孙得功截然相反,欣赏之色,跃然泛起。
满桂又道:
“总把头,以后若有敌情,你我就书信联系。今天过来,就是与你亲近亲近,顺便引荐一下两位守城的将军,方便日后对敌。好了,我们三人就不叨扰了,先行告辞。”
英东照例挽留几句,可是这三位将军,都是封疆大吏、朝廷重臣,也不便在山寨内停留,简单告别之后,就下山去了。
三人走后,费英东回到聚义厅内,见到义兄后问道:
“怪哉怪哉,满桂今日,有些不太寻常。他既没提盗甲之事,又打断了我感谢之辞,这趟来访,更像是装腔作势!”
形孤听后,轻轻一笑言道:
“傻弟弟,满桂今日前来,已经做足了交好之意。你想,辽西三个手握军权的大将,都能来咱们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想,定是辽西缺兵少粮,不然,一向骄横的三大总兵官,怎么会自降身份,来向你我示好。依照为兄看来,等打发走了这两位总兵,满桂自会独来,向弟弟说些重中之重。”
再次不出形孤所料,第二天晌午,轻装简从的满桂将军,再次折回塔山,找费英东秘密商谈。
“英东兄弟,我就开门见山了。昨日前来,全因广宁府内,兵力不足。可是锦州也好,宁远也罢,实在是分兵乏力,想必兄弟也知道,辽阳的五万兵马,不久前才被击溃,现在广宁府中,也就三万兵卒,而且缺少粮草,也无饷银。所以,袁督师逼不得已,才让我来请小兄弟相助。一旦战斗打响,还望你集合有识之士,共同保卫广宁府。”
费英东心念,还是大哥料事如神,不过,也佩服满桂的直言相告。接着满桂又说:
“还有一事,昨日不便讲明。袁督师让我问下兄弟,盗取宝甲一事,是否能尽快去办,这样,一旦后金兵马渡过辽河袭击广宁府,我们也多了不少胜算!”
费英东想了想,考虑到了目前的危难,思之再三,道:
“将军,既然上次英东承诺了此事,就一定照办。可是,在下如果失手被擒,或者死在了敌手,还望将军多加担待。三日内,我便动身,前往赫图阿拉城。”
满桂一听,就知道了其中深意,如果英东被擒,或者真的死在了努尔哈赤的手下,这十八寨的数千之众,又有谁来统领,他幡然醒悟,急忙改口:
“不可不可,后金刚刚攻破辽阳,若是再犯辽西,非得英东兄弟帮忙不可,盗宝之事,待战事平稳后,再进行不迟。”
满桂知道自己心急,又叹息道:
“兄弟有所不知,并非你老兄我逼人太甚,只是这辽东的战事,艰苦至极。”
英东看他有难言之隐,就请满桂慢慢说来。
“若是朝廷内外,一致对外。不是我满桂夸口,不初三年,就可一举将后金荡平。可如今,朝中奸佞当道,宦官魏忠贤把持朝纲。有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不论正邪,皆对其阿谀奉承。辽东巡抚王化贞就是其中之一,这辽东前线,已经是节节失利了,魏忠贤凭着皇上的宠信,经常阻扰袁督师的用兵策略。
魏忠贤向万岁进言,派了一批太监来做监军,这帮阉人,原都是一些喂马、做饭的酒囊饭袋,哪里懂什么行军作战?除了对袁督师横加干扰以外,又有何用?我与袁督师二人,志在报国,可要想为国为民,就必须在这乌烟瘴气之中生存,那就必须得打硬仗、打胜仗。也让吾皇知晓,谁是忠君爱国之臣。这才再次催促起小兄弟,希望能偷取宝甲,做为克敌制胜的法宝。”
英东听后,方才明白满桂的苦衷,感叹道:
“我早就听说,袁崇焕督师忠义两全,大智大勇。将军,你且放宽心,这十三副宝甲,一月之内,费英东定会取来。”
满桂怕英东有个三场两短,关切非常。可费英东一脸的自信,非要到那虎踞龙盘的赫图阿拉城走一遭。
英东欲盗宝 兄弟初争吵
满桂心中慌促,生怕费英东因为盗甲丢了性命。千叮万嘱后说道:
“既然小英雄执意前往,我就把藏甲之地告之于你。据我安排在后金的探子回报,这十三副盔甲,总是在大战之前,由贼首努尔哈赤分配给八旗旗主,等战事结束后,再由他统一收回,放入后金的兵器库中。可我料想,这种攻城克敌的宝物,必不会随意放置,所以,若是费兄弟潜入了后金的兵器库,非得好好寻找一番不可,那时,才是真正的困难所在。”
英东记下满桂的话,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就凭我一身粗浅的武功,找不到宝甲,我决不出后金的宫殿!”
满桂忧心忡忡,说了好多小心、保重之类的话,嘱咐英东,若真是宝甲难找,就快些打道回府,毕竟辽西的战场,还得英东助阵不可。
英东回道:“将军请放心,为了我们十八寨的生死存亡,也为了能相助袁督师抗击建州女真,我一定将铠甲带回。”
满桂此刻,对英东十分佩服,他没想到,一个出身绿林的后生,能有这样的胆识与气魄。
满桂告辞了英东,说是一旦有消息,请送信去往锦州。说罢,就带着随从下山去了。
费英东将满桂送走之后,赶紧请来了结拜大哥,他将刚才之事,和盘托出,静静等待形孤的意见。莫形孤听罢义弟所言,一拍桌案,急的跳了起来:
“我的傻弟弟,你也太莽撞了,这种送命的差事,怎么能随随便便答应下来了,你……你……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么?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剁成了肉酱。再说,这辽西的诸多山寨,可都指望着你呢,还有那个苏姑娘,我看得出,她对兄弟一往情深,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为兄和诸位豪杰指望谁呢?”
形孤向来温吞,说话从不大呼小叫,可今日一改常态,满脸红彤,嗓门儿大的吓人。
不知道是当上了总把头,还是确实着急,英东也有些上火:“哥哥,你何必小题大做?一个后金的都城而已,凭我这身功夫,想进想出,那是随心所欲,你也太畏首畏尾了!”
形孤又拔高了声音:
“你才练了几天功夫?世上的高手能人,何止千万?就凭你,靠运气练的那点武艺,怎么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行,你不准去!我是你大哥,我说了算!”
这几日,费英东确实脾气大涨,他虽知哥哥为自己着想,可在这聚义厅中,他总归是个当家人,觉得形孤有些不给自己面子,英东急火上头,大叫道:
“我武艺不行?那怎么连九贪秃驴都败在我手,别说我没见其他高手,就是有,来一个老子杀一个,他来两个,我杀一双。实在不行,将那赫图阿拉城内的八旗军兵,杀的一人不剩,也省得在战场交手了。你不让我去,我偏偏要去,你是我大哥怎么了?咱们结拜的时候说的好,同年同月同日死,莫形孤,你最好盼我有命回来,不然,我死在了金人的刀下,你也得抹脖子!”
形孤听罢,气的是火冒三丈,刚想斥责英东,就见袁子仁、额亦都、胡有策赶到,他虽然着恼,也不愿在他人面前争执,只是怒气冲冲的看了看英东,然后愤然离开了厅堂。
额亦都听到二人的大声争执,吓得赶紧跑来,虽然他不知事出何因,可心中惊恐万分,暗自道:这两人平时,好的跟一个人似得,怎么会吵闹起来呢?
后来进屋的三人,看见费英东面色铁青,气的手脚震颤,也不敢多言,傻呆呆的站在厅中发呆,费英东看到三人,高喝一声:
“你们这是要给我相面么?”他说完,也气鼓鼓的离开了聚义厅。
两位莫逆之交,在一番争吵之后,三日之内,互不言语。费英东心中不是滋味,明知哥哥为自己着想,可又觉得他太过激动了,干脆舍去烦忧,就想着明日,前往赫图阿拉。他自不能说走就走,这日午饭过后,费英东召集了袁子仁、胡有策、额亦都三人,又喊来了何和理、费扬古、扈尔汉,他端坐正堂,淡淡的说了句:
“诸位,我有一要事要办,明日就要动身,在我走后,寨内事务,无论大小,悉听袁子仁号令,直到我事成归来。都清楚了吗?”
袁子仁微微一颤,面露惊慌,他不知英东所言何意,壮起胆子,轻轻问道:“不知道总把头去往何处,多久才回?”
英东回道:“我去辽东一趟,最多三十天,最少十几天,你们好好看家就是。”
因为几日前,费英东发了脾气,大家也都不敢再问,领了命令后,就各自散去了,单是胡有策,立即为英东准备出门之物。
这天夜晚,费英东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既不害怕前路危险,也不担心失手丢脸,唯独心中别扭的是,和莫形孤没有和好。在这苦闷之中,费英东浑浑噩噩的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英东就起了床,他来到胡有策房前,将他从睡梦中唤起。胡有策十分迷茫,就听英东道:
“胡大哥,你将所需之物,拿来给我,我就不惊动其他人了,趁着大早,快些上路。”
胡有策明白了总把头的心意,虽然觉得礼数上欠妥,可也不敢违抗,取来了干粮盘缠等物,说了些送别的话,就看着总把头远去了。
费英东来到马厩,牵出了自己的坐骑,拿起毛刷,一边为马梳毛,一边自言自语:
“老伙计,这一路下来,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那马儿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意思,将头侧了过来,轻轻舔了下英东的手掌。
一人一马,在清晨的薄雾之中,静悄悄的走出了塔山山寨。
一个时辰过后,费英东便来到了山下,山下有一条小道,顺着这条小路,大约再走一个时辰,就可走上通往锦州的官道,官道一直向西,就是辽河。
费英东一边骑马赶路,脑中一边盘算着怎么盗取宝甲,因他分心赶路,并无在意周围环境,就在这时,眼下忽然一闪,有个人影挡在了马头前,幸好费英东反应机敏,第一时刻勒住马缰,骏马双腿扬起,长长地嘶鸣了一声。
“歹!马上小厮,速速下来!”挡路的人影吼了一声,手提兵器,横在马前。
费英东吓了一跳,看了一眼那人,瞬间就乐了,这人要是不提了一把破刀,英东定以为他是个叫花子,此人破衣烂衫,单脚穿鞋,身上脏乱,骨瘦如柴。英东心里暗暗发笑,这把小片刀,要是换成了一个破碗,那才是绝配呢。
费英东有意拿他取乐,也不下马,笑呵呵的问道:“这位侠士,有何指教?”
那人眯着眼,先看了看英东的服饰,又瞧了瞧这匹高头大马,故意低着嗓子,叫嚷道:
“此路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
“啊呀,错了错了,你个笨蛋。”远处的树林里,又跑出了两个打扮相同的年轻人,一边喊着,一边向拿刀的人跑来。
跑过来的两个人,冲着“一只鞋”的那位说道:“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劫道的那人听后,不耐烦的说:“咋说不行啊,就是个意思。”说完,就朝着英东又说了一遍。
费英东早就看出来了,这是个做无本买卖的穷鬼,不太想和他动手,也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就假装害怕,问道:
“啊呀,原来是绿林的好汉,不知您三位是哪个山寨的?”
后来中的一人,拔起胸脯,大声说道:
“赶路的,你可清楚了。我们就是十八寨中最有名望的,塔山山寨的侠客爷,这位就是塔山寨主,十八寨总把头费英东……”
那人顿了顿,可能觉得冒充费英东太夸张了,改口接着说:
“手下的第一护卫。你要是识相,就把钱财马匹留下,今日可放你一条路,要是嘴里蹦出半个不字,我们手里这把刀,可不是吃素的!”叫嚣的那人,因为手里没武器,就把一只鞋的刀抢了过来,朝着英东比划了几下。
费英东听后,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幸好,叫花子加上了“手下”后面的话,要不然,英东真得笑岔了气。
费英东想着给他们几两银子,也别耽误自己赶路,正在想时,身后传出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几位好汉,莫要为难我弟弟,我是家里管账的,来来来,我这里有银子。”
费英东一看,身后有一人,也是骑着一匹骏马,看清了来人的面庞后,费英东惊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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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英东一路思量,并没注意身后,所以此时才惊讶不已。他郁闷的心胸,骤然开朗了起来,因为身后的来人,正是自己的结拜大哥-莫形孤。
形孤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英东,然后对拦路的三人说道:
“三位好汉,不要为难我家兄弟。我们二人出门仓促,并无携带太多路费,我这里有十两银子,就送于几位大爷,还请三位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形孤说完,就跳下了马,一边拿出银子,一边走到三个穷寇跟前。
“一只鞋”没想到轻易得手,看了同伙的两人,其中一人说道:“十两银子啊,不少了,我看可以……”
“你懂什么?”刚才抢过破刀的人,犹犹豫豫的看着形孤:
“恩……,银子是不少了,我们兄弟都是慈悲心肠,看你们两人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百姓,这两匹大马,要是……”
莫形孤看他们想要马,就从容而道:
“三位好汉,我们身有要务。马匹乃赶路之用,恐不能留给你们,这样吧,我随身带了一些干粮,要是不嫌弃,你们就拿去,也算我们哥俩的一点心意。”
英东说罢,将随身包袱解开,拿出了一些充饥的面饼,递给三个人。
“一只鞋”看到了食物,两眼放光,口水直淌,连银子也顾不上接,抓起面饼就吞。其余两人也是迫不及待,伸出黑黢黢的双手,狼吞虎咽一般的吃了起来。
形孤此刻,全无一点敌意,见一人吃的太猛,噎着了喉咙,就拿出了鹿皮水袋,借水给他饮用。
费英东也不下马,在马上说道:
“慢点吃,慢点吃,不够我这里还有。看看这位好汉,都饿成什么模样了。”
这三个人,瞬间就把形孤随身的面饼吃完了,唯独“一只鞋”留下了一张,小心用破布包了起来,揣在怀里。
形孤看后,疑惑道:“怎么不将他吃完?”
刚才抢刀扯谎的那人道:
“这小子家里有老娘,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回家孝敬母亲,也算是个大孝子了。”说完,将手中的饼渣,一粒一粒的吃了个干净。
莫形孤听后,竟十分感动,将随身的换洗衣服,连同拿出的十两银子,一并交给了他们,又可怜道:
“我这有几件衣服,你们连银子一起收下吧,以后想办法谋个出路。”
这三个抢劫的乞丐,似乎忘了自己拦路抢劫的事,一个个弯腰作揖,直言感谢。忽然,后来说话之人,明白了过来,强撑着气势道:“算你们识相!”
三人似乎像是走了个大运,欢呼雀跃的要离开时,就听英东厉声道:
“慢着!”然后,一个飞身腾跃,在空翻了一个筋斗,就堵住了三人的去路。
三个小贼,见到了英东的身手,吓得是屁滚尿流,领头的一只鞋,更是吓得双腿发抖,浑身哆嗦。他怕的直打牙花子,道:
“你……你……你想干什么?”
费英东哈哈直笑:“三位好汉,先不要走,我有一事,要是三位能帮忙。我就再送五两银子给你们,如何?”
三个穷贼,像是惊弓之鸟,也不知道眼前的人要干什么,怕的只会说:“好……好。”
英东走向形孤说:“哥哥,劳烦你一事。”
两人交谈了几句后,只见英东弯腰直背,将双手撑于膝盖,以背部为桌。
形孤则去马背上,拿出了笔墨,在英东的后背上,写了一封信笺。书信写好之后,英东也在上面签署了名字,然后,费英东走向三个失魂落魄的毛贼,道:
“这封信,劳三位大驾,去一趟塔山,亲手交给袁子仁,到时,五两银子,定会有人给你们。”
英东说完,翻身跳上了马背,与莫形孤一道,又朝锦州方向奔走了。
三个毛贼,也不认得文字,傻傻呆呆的楞在原地。
形孤和英东,一阵策马狂奔,晚上便赶到了锦州城内,两人商议,在锦州休息一晚,明日在启程。
形孤找了一家客栈后,便与英东吃饭休息,等到了第二天早晨,两人都起了床后,形孤才问英东:“兄弟让袁子仁收留那三个人,是何用意?”
英东道:“我看他三人,本性也不算坏,收留在山里,可顾他们温饱,要是以后广宁开战,也算多几个打杂的人吧。对了,哥哥,此去一路,凶险非常,哥哥应该待在山寨,要是真有个万一,起码清明、初三的时候,也有人给我烧纸上香。你看现在,咱俩要是含笑九泉了,连个祭奠的人都没了。”
“是谁说的?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可不想去给你上坟的时候,见你从棺材里蹦出来数落我,要是一起死了,也算图个清静!”
两人相互一看,哈哈大笑。
从锦州到辽河渡口,两人大概走了五日,渡过辽河后,他们先去了一趟丁家堡-武侯门,看看曾顺其是否接走了浅浅祖孙。果然,武侯府上,大门紧锁,形孤言道:
“看来,曾兄已经将人接走了。”英东也放下了心,两人不敢耽搁,就继续向东赶路。
过了建州,就是赫图阿拉城,两人夜里,露宿野外,等天亮了,就随着城门外等待的人群,一起涌入了后金的国都。
因为费英东是女真人,虽不是建州女真,但是叶赫部族的穿着打扮,与建州无太大差异,两人找了一间布庄,简单改头换面之后,便住进了一家客店。
城内的客寨,多数是为了来往的商户准备的,两人不敢在前厅用饭,就让小二把酒菜送到了房内。兄弟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考虑如何行事,形孤对努尔哈赤了解不多,因为英东是女真人,前几年又经常游走辽河两岸,便问道:
“兄弟你说说,这后金的国主-天命汉努尔哈赤,是如何崛起的?”形孤平日虽有耳闻,但却不如英东知道的详细。
英东喝了一口酒,徐徐道来:
“这位天命汉,说起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们女真人,由来已久,祖上最出名的,便是建立金朝的大英雄-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后来,金朝还发动了着名的靖康之役,差点灭了宋朝。之后,在蒙古和南宋的夹击之下,这才灭国。
经过了元朝的动荡之后,朱元璋建立了大明,女真族也是多次迁徙,到了松花江、长白山一带,又因为族人矛盾叠出,分成了三大部族,分别是海西女真、建州女真、东海女真。这三大部,又因位家族的关系,细分成了若干小部,例如兄弟我,就是海西女真中的叶赫部,也是最大的部族之一。而努尔哈赤,则是建州女真中的一部。”
形孤听得聚精会神,又问:然后呢?”
“这个努尔哈赤,先是统一了建州全族,后来,又降服了东海女真大部,接着蒙古的一些部族,也来归顺于他。直到十年前,又夺取了海西女真的地盘。其中,弟弟所在的叶赫女真,也被其所灭。这时,他便完成了女真整族的大一统。”
费英东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因为女真各部族的臣服,努尔哈赤为了扩大基业,就建立了八旗军队,又修建了这座赫图阿拉城,自封为天命汉,建立了后金政权。后来,因为明朝疏于防范,他开始向大明进攻,先后夺取了抚顺、清河、开源、铁岭,之后,连最重要的边防重镇-沈阳,也被打了下来。直到前几天,咱们也得到了消息,最后一个辽东的城市辽阳,也被后金所破。至此,整片辽东的土地,尽归努尔哈赤所有了。
迁都前夕露疏忽 汉宫盗宝为破虏
莫形孤听了英东的讲述,才知晓了后金建国的来龙去脉,感叹道:“还是老话说的好,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英东又与大哥喝了几杯,道:“后来,听满桂所言,弟弟才得知,努尔哈赤攻城掠地,无往而不利。原来是靠着十三副刀枪不入的宝甲。试想。这次如果得手而归,明朝的军队加上咱们的人手,必能抵抗住八旗的骄兵悍将。到时候,不仅十八寨得以保存,就连辽西的百姓,也免遭屠城之祸。”
形孤听后,点头称是,又问:“只是这汉王的宫殿,守卫岂会不严?即使兄弟一身绝世神功,也难轻易闯入!再说,纵是让你侥幸偷进了兵器库,那十三副宝甲,珍贵无比,定是藏匿的极为隐蔽。而且,这传闻,只是满桂一人相告,是否真有其物,也尚无定论。总之,此事凶险异常。”
英东狡黠一笑,说:“哥哥莫急,明日我自有妙计。”
形孤心中困惑,但看出英东故弄玄虚,就忍着性子,看他接下来何如。
第二日,费英东睡到了日上三竿,慢慢悠悠的起床梳洗。而后,吩咐小二沏了两杯岩茶,他请来了形孤后,两人在院中的暖阳之下,悠然的喝起茶来。
形孤开始并不在意,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义弟除了说些家长里短之外,只字未提盗宝的事,形孤有心去问,可他一直觉得此行太过危险,若是英东晚点动手,或者中途放弃,也到是个明智之举。
下午,费英东领着莫形孤,去到了昨日的布庄,两人又置办了一套当地人的服饰,后在集市上闲逛了一番,才回到客店
。因为两人的装扮已改,就也坐到了前厅饭堂。有时,英东故意与往来的客商搭话,遇到谈得来的,就请人家一顿酒菜。一连三日,费英东除了喝酒谈天之外,什么也没去做,莫形孤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到了第四日,实在觉得好奇,就问英东:
“弟弟这几日,除了喝酒就是闲谈,莫不是,不想去盗宝了,要真是如此,你我二人早些回山吧。”
费英东嘻嘻一笑:
“大哥,你以为我怕了是吗?不瞒你说,弟弟我在等一个天赐良机。这几日,咱兄弟俩就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等时机一成熟,就可动手。”
形孤不知弟弟如何盘算,但经过近三年的相处,兄弟间默契十足,自此以后,一句也不多问,但自己不再去饭堂闲聊,而是找了一空地,继续精研“武经七剑。”
永嗔道士的这本武功秘籍,形孤看了不下十遍,书中招式,尽然学通,但薄弱之处有二,其一是实战不多,不能灵活运用。其二是没有“九鼎丹功”辅佐,内力不济。他因见过老道癫狂,自己并不太想修习内功,于是,每日精修招式,希望能凭借勤奋,有所突破。
形孤练功练到一半时,英东从前堂而回,见到他后道:
“兄长,随弟弟回屋中商谈。”英东不等形孤答话,就先一步回到了房中,形孤知道事情重大,也赶紧擦了擦汗,尾随而至。
费英东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偷听后,将门严锁。坐下小声说道:“我看今夜就可动手。”
莫形孤听后,胸中紧张,道:“为何选在了今夜?”
“其实,在来后金之前,山上已有谣传。因为咱们兄弟赌气了三天,我并无和哥哥说明,听说努尔哈赤,要迁都至辽阳。但这事,并不是确切的消息,所以兄弟这几日,就在饭堂内,与过往的客商攀谈,看是否能得到确切之言。功夫不负有心人,客寨中有一商贾,便是为刘雄才送药材的。曾顺其曾说过,哥哥的仇人刘雄才,因为龚自悠的追杀,躲到了努尔哈赤的宫殿内。至此,他暗通后金的奸行,就暴露了出来。现在,我听说,这个老贼得到了汉王的重用,负责后金边境的药材贸易。而客店的这个客商,说是老贼交代的,从明日起,再送药材等物,就要运到辽阳,你看,这不是大好的机会么?”
形孤突然明白过来。道:“弟弟想趁着宫中搬迁,浑水摸鱼?”
“知我知,大哥也。要是后金宫中,真的在预备搬迁,守备一定懈怠,秩序必会杂乱。这来往的杂工车辆,都得把军士忙的够呛。到时候,盗宝之事,岂不更加容易?”
莫形孤心中安慰,道:“弟弟近来,心思细腻了不少。”
英东又道:“我想着今晚,就先去宫中打探一番,若是寻的到兵器库所在,那是最好不过,若是寻不到,我明晚再去。”
形孤一万个不同意,说是要随行前往,英东苦劝道:“大哥心意,我虽明白。可打探地形,还是一人较为方便。人多了,反而累赘。”
形孤听后,也觉得有理。毕竟自己功夫一般,要是因为自己笨拙,而被兵丁发现,那岂不是连累了英东。想到这里,就不再强求。
当晚四更天,费英东换上了夜行衣,告别了形孤之后,身形飞快,刹那之间,便融入了夜色。
莫形孤怎会入睡,他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在院中转圈,时而看看回来的道路,时而胡思乱想。英东走了以后,每一刻,他都觉得度日如年。
刚过丑时,形孤听到院中有人落地,听步伐和气息,决是弟弟不错,他立即冲出房间,定睛一看,英东完好无损。只是夜行衣上,多了许多褶皱与灰尘。
形孤看了看四周,赶紧示意英东回屋,他为兄弟续了三杯茶后,英东才说道:“这次夜探汉王宫殿,真是涨了见识了。这后金的宫殿,也太大了,别说找什么兵器库,不迷路就算很好了。这一趟,算是白去了。”
形孤看他摇头叹气,忙安慰道:“能平安回来就好,这次不行,我们就再想办法。”
“恐怕没那么容易,幸好遇上宫中搬迁。诸多奴仆下人,连夜劳作,人流穿息之间,守卫兵士应接不暇。这才使我钻了空子,要不然,哪能全身而退?所以,必须在他们迁都之前,找到兵器库,偷出盔甲。不过,今晚虽然不得手,可宫中的地形,我已探查清楚。明晚,再入宫中。抓他一两个守卫,一问便清楚兵器库的所在了。”
第二个夜晚,待英东走后,形孤依旧难熬。两个时辰过去了,仍然不见他回来,莫形孤提心吊胆,不安的感觉逐步扩大。又等了半个时辰,费英东终于归来,这次再看,他整个人疲惫不堪,等见到了大哥后,双脚一瘫,就栽进了他的怀里,形孤马上把他扶进屋内,将其放到床榻之上。他唯恐兄弟出事,伸手号了下脉搏,脉象平稳,可是脉势稍弱,形孤诊断为疲劳所致。他也不敢离开,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整整守护了一夜。
费英东昏睡了一天一夜,形孤则守候了一天一夜,他困得厉害时,就把几张凳子合并起来,躺下继续守护着兄弟。大约到了第三天清晨,费英东虚弱的醒来,气息微弱:“大哥……大哥。”
就听“噌”的一声,形孤立刻惊醒,来到兄弟身边。当他听到英东要喝水时,心中开心至极,因为他知道,这时身体逐步恢复的迹象。英东喝了三杯茶水后,又说肚中饥饿,形孤马不停蹄的又去张罗饭菜,并且亲自送到床前。就这样,五日过后,体力大耗的费英东,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面貌。
费英东在休养的几日中,陆陆续续说出了当晚之事。
费英东二次闯入天命汉的宫殿后,先是捉住了一名巡夜军士,逼问了其兵器库所在后,便点了他的昏睡穴。带着一名俘虏,在重兵把守的宫殿中穿梭,显然是做不到的。
费英东费尽周章,才到了一处兵器库,偷偷躲过了把守的侍卫后,便从屋顶悄悄落下。可到了此库中,才感觉无从下手。库中兵器、弓箭、怒失等等兵械。简直是数不胜数,别说一晚上,就是再多一晚,也不可能找得过来。英东胡乱翻了一阵,也没找到盔甲所在。干脆跑出了兵库,又抓了一个“舌头。”一番严刑逼供之后,本来就惆怅的费英东,又加了几分绝望。
原来汉王宫中,这样的兵器库共有四座。英东所到处,不过是其中一座而已。他把俘虏的士兵打昏后,按照那人口中所说,又去了其余三个武器库。哪知,这三座库房,一处比一处宽敞,一间比一间巨大。虽说他“十二经络”已通,风后八阵神功已成,可这四趟寻找下来,且不说逃避守卫之精力,单单游走于四座库房之间,就已经耗损不少真力。
直到最后一间库房,费英东还是一无所获。万般无奈之下,就想打道回府。等他发动轻功,刚要离开最后一间库房的,忽然撞上了一名正在搬家的宫女,英东身手,何其快速。他立即点住了宫女脖子下方的“天容穴。”女子即刻不能做声,可因为天色黢黑,英东竟没看到她手中牵了一条小犬。霎时,犬吠震耳,引来了大批的军兵。
雄心泄出宝踪 双子深夜探宫(上)
军兵闻声而到,英东只能被迫迎战。
可是时间不长,四周就出现了不可计数的人马,费英东势单力孤,被后金军队围了个水泄不通。就在这生死之间,英东激发出“十二经络”的八阵功,顺时内力四射,将围在身边的大批军士震开。这一招,就是风后八阵神功中的“横扫六合吞八方。”费英东凭借这一奇招,在众兵的围剿之中,杀出了一个圆形的空隙。
于是,英东借此一瞬,跃上房梁,他头不转向,脚不驻足,运起周身之力,冲出了汉王的宫阙。开始时,身后还有追杀、叫骂的声音,等英东跑了一阵子后,那追敢的声音,也渐渐的散去了。
费英东真力大损,奔回客寨时,早已经是体力不支,所以才一头栽倒。
形孤在照顾义弟的几日中,也知晓了当晚之事,嘴上虽默不作声,可担忧之心,复杂至极。
形孤的担心,果然应验。今日,英东又言道:
“两次探查后,宫殿的地形,以及武器库的所在,都已了然于胸。今晚,再去武器库中,势要找到宝甲不可。”
莫形孤连连摇头,道:“弟弟查探深宫两次,第二次时,险些丢了性命。那汉王的宫中,一定多加了防范。现若再去,定是险恶重重,依着我的意思,等他们迁到了辽阳后,我们再做打算最好。”
“大丈夫做事,岂可半途而废?再者,金贼迁都之后,宫内的布局方位,又要改变。介时,还要再行探查。那兄弟两次打探之成果,岂不付诸东流?我决心,就在这赫图城内寻到宝物。”英东显然是不甘心,坚定而道。
莫形孤思量了几许,道:
“那也不可胡乱去闯。若是真有宝甲,依照满桂所说,定在一间库房内收藏。若是四处皆藏,倒省去了筛查的麻烦了。假定,只在一处之中,那么,会是哪一座呢?兄弟可否察觉,这四座库房,有何不同之处呢?”
“就是存放武器的库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晚上天黑,为了找到宝甲,我点燃一只烛火,每间每间的查看。小弟以为,这种宝物,定不会放在显眼之处。就专挑暗角、侧背的地方,包括墙上的砖石木头,我也敲打了许多,生怕错过暗道机关。但因时间紧迫,也没有挨个查寻,我刚才就寻思,今晚再去,必要细细的查找一遍。要是还找不到,我就去第二次、第三次,直至找到盔甲为止。”英东对大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要找到何年何月?再说,偷偷潜入的危险,一次大于一次。乃至面临的困难,一回胜于一回。加之,后金迁都在即,没等你查访到,宝甲就被后金转移了。而我们,又不能时刻在宫中盯着。弟弟这一策略,太过异想天开。”
英东觉得在理,就有些丧气,问道:“那我又能如何?”
“所以方才问你,这四处兵器库房。有何特点,有何不同?”
英东绞尽脑汁,道:“就是放着一排排的武器嘛,有刀、有剑、有棒子、有弓箭,东边的那座,过道长一些,西边的那座,房顶高一点。南边的守卫较多,北边的房子有点破,其他真没有特别之处。哦,还有就是,每个库房之中,都画了一些壁画。我读书不多,只认得其中一副,墙上画得程咬金?或者是李元霸?反正兵器都是铜锤,我也分不清谁是谁。”
形孤听出了一些端倪,又问:
“除去拿锤的画像,还有谁呢?”
“这哪记得住?好像每一间墙上,都画了一些人物,我手中烛光微弱,也瞧的不真切,总归是一些带兵的将领,具体是哪几位,我可看不明白。”
莫形孤虽没察觉到什么,可心中总觉得,这墙壁上的画像,决不是随意而画。于是,形孤言道:“今夜,我随弟弟同往。说不定,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费英东听言,嘴上一个劲儿的拒绝。无论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要是英东自己去闯,他丝毫没有顾忌,可一旦对形孤有所威胁,费英东半分不让步。他据理力争,费劲唇舌劝说,可形孤也不妥协,道了句:
“难道,前些日的争吵。兄弟忘记了么?今日,还想重现往事?”
兄弟二人,情深义重,上次是莫形孤为了英东安全着想。这次,英东正欲发脾气时,也想到了上次之事。他忍了三忍,叹气而道:
“好吧,你我兄弟之间,废话不多言。当真出了意外,大不了一起倒在敌人宫中,倒也不负结拜之义。”
出发之前,形孤带好了照明火种,英东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两把短刀。自己留下一把后,将另外一只交给大哥。说是以防不测。二人晚上吃了个半饱,水也不敢多喝,先在客寨中闭目养神,就等着三更天的到来。
(中)
时逢初春,夜风冰冷。但在这朦胧的月色之下,两个清瘦的身影,快步在街道上穿梭。自古以来,但凡国都重镇,宵禁者居多。赫图阿拉也不例外,偷进宫殿之前,二人还要躲避外城的巡夜兵丁。
英东的功夫,自然不在话下,陆地腾飞、快如莺燕。形孤也是日日刻苦,虽不可与义弟相提并论,但是身手动作,也极为轻快敏捷。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汉王的宫墙之外,英东熟知地形,率先跃入院墙,见到四下无人后,急促召唤兄长,莫形孤运足真气,一个筋斗也翻过了高墙。虽他内功低微,可多次的修炼“武经七剑后”,还是有一些内功底子,简单的腾跃之术,倒也难不倒他。
因为多了一人,费英东格外小心,每每前进一步,就观察周围许久。
这深宫大内,不比野外厮杀。乃是动一发而牵全身,一旦有人发现,他俩将是四面楚歌。不过,好在英东两次探访后,对地形十分熟悉,在躲过了诸多守备之后,兄弟二人来到了南侧的库房外。
二人绕开了一队守兵,飞身上房,他俩猫着腰、点起脚,谨小慎微的在房檐上行走。因担心惹出动静,二人蹑足潜踪,缓步前行。在房顶上走了一段后,英东停下了脚步,轻轻的掀起了脚下的几块瓦片,而后露出了一个圆形的窟窿,这窟窿的大小,恰好能使一人落入。费英东压低声音:
“哥哥,这是我上次留下的洞口。我先下去,你看我点起烛光之后,也跟着下来。记住,跳下之前。千万不要挺起腰身。以免地上的巡兵发现。”
形孤不敢多言,小声的“嗯”了一句。英东将头贴近窟窿倾听,确定房内无人后,才纵身跳了下去。
形孤看英东跳下后,自己一动不动,就怕被守卫发现,直到屋内亮起微光,形孤才跟着跳下。可他刚刚落地之时,就听库房门外,有说话之声,那人声音越来越近,不知道怎地,英东的烛光也随之灭去。
形孤额头直冒冷汗,虽想找一处隐藏,可四周乌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不知躲向何处。门外说话的声音,是越来越近,有一人道:
“汉王传下命令,在搬运兵器时,要格外小心,确保一件不丢。你们明天等我消息,镶蓝旗会来搬运。”说话的人,寥寥数句,就走向远处了。听后吩咐的几人,恭敬相送,并道:
“恭送二贝勒。”
形孤在门内十分焦急,因他怕外面的人突然闯进来,而自己此时,又无藏身之处。当他听到这里后,心中稍稍安定,想着外面的人,应无进入之意。形孤在黑暗中,不辨方向,只能蹲下身躯,小心偷听。
“恭送二贝勒”的话语,大约出自三、四人之口。莫形孤仍不敢妄动,怕他们有所察觉。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几人说了些迁都的事后,便响起了步子,走向了别处。
形孤此刻,刚想去寻英东,就见到前方烛光亮起,而拿着蜡烛的,就是费英东。
形孤心中明白,刚才兄弟也听到了门外动静,因怕火光引起注意,他才灭了蜡烛,不作一声。
此时,两人眼神交汇,相互靠近,小声商量:
“英东弟弟,你去东边搜查,我去西边,切记,不可发出声响,以免引来敌军。”
英东小声答了一句后,便轻手轻脚而去,形孤自己也顺着西边的各种兵器,挨个搜查。他一边摸索,一边借着烛光观察,看屋内是否暗藏玄机。两人废了好大一番功夫,除了台面上的一排排兵器外,什么也没找到。英东觉得此处无有希望,就提议到另外的三间去查,形孤找不到线索,也道同意。毕竟,夜晚时光有限。
形孤刚想离去时,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墙壁的画像,确实如义弟所言,画的是唐朝开国名将程咬金。此人双手拿锤,靛脸朱眉,身穿铜盔铁甲,面目狰狞威吓,乍一看,如钟馗一般。
形孤看到了画像,就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在此兵器库中,画了一副唐朝将军的画像?英东看他面目凝重,就知道哥哥在思虑要事,就默默的等在一旁。
形孤又把蜡烛,往旁边移了十寸,只见又有一画像显出。他借着烛光,仔细辨认后道:“这是唐太宗手下的长孙无忌。”他又向一旁移动,则又显出一人,形孤看后道:“这是河间王-李孝恭。”
就这样,形孤向一旁不断的横移,墙壁上的人像,也不断的出现,莫形孤孜孜不倦,一个一个的辨认,待到最后一人时,又认出了一位唐朝的开国大将,乃是智勇双全的“胡国公秦叔宝。”
英东此时,也小声惊叹:“这不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么?”
形孤也点头称是,道:“不知道这二十四人的画像,怎会被人画在此处?”
虽然,认出了唐朝开国的二十四位功臣,可终究与宝甲无关。两人不敢再耽搁,就跃上了房顶,东躲西藏了一阵,又来到了东边的武器库。英东找到了上次的入口,形孤与英东下去后,照例搜寻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形孤走时,看了看此库中的壁画,认出来所画者,乃是汉朝开国“八大王。”
形孤一皱眉,道:“又是开国的文官武将,不知是何用意?”
在费英东的催促下,两人翻出东库,偷偷摸摸的又进入了南边的库房,虽然两兄弟累的呼呼直喘,但是毫无建树,不要说什么宝甲,就连一个暗道密室,也没看见。临走时,形孤再看壁画,上面画的是,为后唐开国的“十三太保。”
莫形孤本来以为,十三副宝甲,对应十三太保,可能壁画之事,与藏宝有所关联,可敲敲打打了一阵后,仍无半点迹象。于是他二人,只得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北方的兵器库中。
两人躲过了好几队军士,才侥幸进入北库,在这个库房中,两人所花时间最多,找的也最细致。可是,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费英东垂头丧气,道:
“不是满桂消息有误,就是努尔哈赤转移了宝物。这四处兵库,被咱们翻得底朝天了,哪里有什么盔甲?”
形孤累的四肢酥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叹气而道:
“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没成想,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起初,西库外有人说,兵器明日迁移。你我就是明日再来,也没可能寻到宝甲了。不如就此作罢,真到了后金逼近。我们真刀真枪的,与他作战就是,也别在这里徒劳费工了。”
英东万分赞同,进而便说:“既是如此,哥哥与我,赶紧逃出宫去!”
莫形孤站起身来,强打精神,这就要逃出汉王宫殿。
下
今夜对兄弟二人来说,不仅疲惫,而且紧张。两人历经千难万险,方才来到最后一库,虽说就此离去,心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离去之前,莫形孤照旧看了看墙上的壁画,他左手举着蜡烛,右手护着烛光,来到右侧的墙壁上查看。大出意料之外的是,这次墙壁上,竟没有一个画像。形孤有些困惑,挨着库壁,从头至尾的细察一遍,仍旧不见图画,他大惑不解,小声问义弟:
“为何就这间库房内,墙上不画开国的元勋。其中可有隐情?”
费英东对丹青是一窍不通,他急于逃走,随口说了句:“估计是努尔哈赤忘了,画了三间以后,最后一间给疏忽了。”
形孤摇了摇头,道:“此种说法,有些牵强附会了。你想想看,那三间兵库中,都画得何许人也?均是开国的元勋,立下汗马功劳的国士,唯独空白一间,其中必有因由!”
“大哥要研习书画,等咱们离了险地,随便你怎么琢磨。我二人身在虎穴,还是尽早离去为妙。”
形孤这才晃过心神,说了句:快走。他随着英东的轨迹,跳回了屋顶,二人跃上房檐,就看到兵器库内,居然又有烛火亮起。英东神色慌张,细如蚊声:
“还好走得及时,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形孤打眼望去,虽有微光闪烁,却不能看得真切。二人也不敢多看,就要寻路出宫。可这次,他俩在房顶上,一步也不得动弹,因为兵器库的大门外,全是守卫的军士。二人看到周围军士后,本能的俯卧起身子,不敢乱动。英东小声而言: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来围捕我俩的?”
形孤借着屋檐隐蔽,偷偷的望了一眼下方的军兵,见他们原地整装,挺立在兵器库外。看样子,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而那个大人物,应是进了库房。
形孤赫然之间,脑似惊雷,心急却不敢大声,说道:“难道,这屋子中的,就是努尔哈赤?他深夜来兵器库,除了因为宝甲,岂会有他?”
费英东大吃一惊,觉得话中有理。他想,若是此刻,自己再次跃进库房,这天命汉就是囊中之物。
“兄弟休要动那个念头,下方昏暗无比,尚不确定此人身份,万一擒错了人。我二人小命休已。”形孤看出弟弟的心思后,马上阻止。
形孤猜测之间,就隐约听到,下方有机关石具的转动之声。英东反应飞快,道:
“大哥,定是努尔哈赤在开启机关,想要拿出宝甲。现在要是不出手,悔之晚矣。”
莫形孤知道,一旦英东下去,就会发出声响,不被发现是决不可能的,到时,除了擒住天命汗作为人质外,断无其他生路。
费英东看哥哥犹豫了片刻,就不等回话,他一个猛扎,跳回了武器库内,形孤瞬间全身冰凉,脑中空白。他来不及多想,也跟着跳进了黑暗之中。
在未落地之时,形孤耳边灌满了机括的转动声响,他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不知前方是福是祸。
那蜡烛的微光,在形孤落地后就熄灭了。然后,机关声停下,紧接着,出现了房门开合的动静。只见一片月光洒下,而后很快暗了下来,凭着稍纵即逝的月光,形孤看到了一人离开的背影。
英东此刻,来到形孤身旁,懊悔不跌:“还是下来晚了,错过了天赐良机。哎……”
莫形孤也觉得有些内疚,若不是自己优柔寡断,说不定,努尔哈赤和宝甲,都已在费英东的手中了。
大人物已走,最佳时机已过。两人便准备再次上房,逃出汗王宫殿。
“这机关在哪里呢?”形孤依旧不忍离去。
“想必宝物都被人拿走了,想这些也无用。定是明日要搬运兵器,努尔哈赤怕旁人发现宝甲,所以深夜来此,先行取回。”
“慢着!既然宝甲在此处,为何我二人,刚才没能发觉?”
“这……”英东无言以对。
“这房中,定有外人不知道的机关,兄弟稍等,容我想想。”
英东心中不满,觉得此举白费功夫。可在黑暗之中,即使再生气,旁人也看不到表情。他懒得去争辩,退在一旁,一言不发。
莫形孤先是思量了一阵,然后又摸了摸周围的石壁,最后在前后两端,敲敲打打了一番。费英东实在绷不住了,道:“大哥,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形孤立即道:“兄弟过来,帮为兄一把。”英东无奈,顺着声音,慢慢走了过去,然后形孤说:“你运足功力,使劲去推这面墙壁!”
有惊无险向西归 辽河渡口阎罗催
英东内心惊喜,以为兄长破解了机括秘术,登时催动八阵功,激发出“十二经络”之力,再加以“狠”字诀相辅。双掌紧贴石壁,卯足了力气去推。口中还发出了“哧、哧”的吃力之声,可推了几下后,那墙壁,竟然一丝不动。
费英东又试了几下,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外,什么也没发生。他心中有气,埋怨道:
“这下哥哥当知足了吧,天马上就亮了,不要再耽搁下去了。”
莫形孤困惑不已,道了句:“难不成,是我想错了。”这句话刚落地,就听英东憋气憋声的“哎呦”了一句。形孤一看,原是自己手中的蜡烛,融化而落,其中的几粒,一不小心,烫到了费英东。
在英东低沉的呻吟之中,形孤的脑海,猛然灵光一现。他转过身去,拿着手中的蜡烛,半蹲而下,弯腰搜寻。英东看得糊涂,急的直跳脚,捏着嗓子质问:“大哥,你到底走是不走?再不走,天一亮,就来不及了。”
莫形孤像是没听到,还是弯着腰,继续搜查着,英东急的脸色发白,要不是烛火这点微光,他的脸在黑暗中,也能照出一片光亮。
“应该就是这里了。”莫形孤低着身子,不急不慢的说道。
“即使找出暗道机关,又有何用?那后金的汗王,刚不是已取走了宝物吗?我真是想不明白……我俩在此地,多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险……”英东的话没说完,忽闻用力的踩踏声响起,接踵而来的,就是墙壁挪动的声响。
“嘎吱、嘎吱”几声后,英东身旁的墙壁,竟慢慢向外部移动,而另外一头的墙身,则向内部而去。这样,一端朝内,一端向外。整块右侧的库壁,竟旋转了起来。墙面旋转,至前、后互换,才得以停止。而这墙壁的背面,此时正展现在二人面前。
形孤长出了一口气,举着蜡烛靠近墙壁。原来,这墙面的背部,已被匠人掏空,所挖出之凹槽,并不算深,可凹槽口处,每隔数寸,都镶嵌钢钉一枚,其中间距,更是分毫不差。
英东早已是呆若木鸡,他联想到了此处,定是为宝甲特制的机关,没想到哥哥竟能开启,可是又一想,不免失望,想那宝贝铠甲,早已被人取走了。
“英东,你看这是什么?”
费英东顺着大哥的手势,定睛去看,一时间,竟没忍住,“啊”的一声,叫出了声来。原来,在离二人的不远处,凹槽中的钢钉下,尚余五件铠甲。
二人心中狂喜,走近去看,这几件盔甲,颜色各有不同。头盔处。有绢布相系,并将其缠于钢钉之上。这样一来,既不褶皱了铠甲,又能起固定之用。二人眼疾手快,赶忙用短刀切去绳布,将五件铠甲取了下来。
两人取下宝甲后,就觉得不可思议。虽是行军护体的战甲,可轻得如同布匹一样。由于时间紧迫。他二人将盔甲缠在后背,每人两副,倒也不影响行动,唯独多出的一件,不便携带。正当犯难之际,形孤又发现一事,就这副宝甲,柔软无比,对折了一次后,仍然可叠。其绵软的质地,竟和衣裳无异。兄弟二人,干脆将其他宝甲,也折叠了起来,这样,夹带起来,就十分轻松了。
由于寻甲的过程,耗费了太多功夫,两人急需天亮之前,逃离汗王宫城。也多亏了英东先前探路,二人穿墙越户,飞走跑奔,一路不敢停歇。终于,他们在雄鸡报晓之前,奔回了客寨,他二人回屋后,一个扶着桌案,呼呼直喘。另一个坐在屋中,双眼呆滞,默默地发呆,任凭汗水流淌。
流汗的费英东,也不知这汗水,是冷是热。喘气的莫形孤,也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疲惫。二人心有余悸,像是大梦了一场。
英东太过乏累,恢复了一点神志后,就想去休息。此时,形孤大惊道:“完了!今日宫内搬迁,若是努尔哈赤。折回北边库房,发现几身宝甲被盗,我们怎能走出城门!快!兄弟,收拾包袱,趁早启程!”
英东虽想歇息,但大事当前,不得已,强行振作。收拾了行装后,付了住店的钱。牵出马匹,与形孤相伴,同向城外走去。
二人在路上,找了一僻静之地,将两把短刀扔了,之后将五件宝甲,翻来覆去的折叠成捆,在外部缠绕了许多破布,这才敢走向城门。守城的军士,因为早起,神情十分倦怠,外加早上出城的百姓较多,也没仔细搜查,便放二人出了城门。其实,以他们的身手,硬闯出去毫无问题,可现在地处辽东,四周都是后金的地界,为了早日回山,还是选择了稳妥之法。
昨晚奔波一宿,早上马不停蹄,莫、费二人,心力交瘁、疲惫不堪。英东的两眼凹陷,血丝密布。形孤也是满脸暗淡,嘴唇干紫。可是二人心知,只要在辽东多留一刻,就多一分风险。所以他们忍住劳苦,继续赶路。
形孤与英东行过了建州后,已经是深夜了。到底是血肉之躯,还是得休息不可。为保安全,形孤建议在野外露宿,因为从客店走的匆忙,两人并无准备吃食,唯独马背之上,还存有鹿皮水袋,他们喝了些清水,暂堵腹中饥饿。莫形孤又捡了一些柴火,拿出火折子,生了一堆篝火后,两人便在这荒郊野外,靠近而眠。为了看护宝甲,睡前时,形孤将五件盔甲压在了身下。
初春之夜风,料峭刺骨,加上腹中饥饿难捱,二人早早起身,奔向辽河渡口。
在不懈的行进之后,辽河渡口近在眼前。不知哪里窜出的精神,费英东到了河岸附近后,一马当先,驱马向前奔去。
形孤苦笑了一下:“我这兄弟,当真精力过人!”
形孤也加快了速度,就想去追义弟。可万万没想到,辽河岸边,竟有一大队军兵驻守。形孤瞬间惊慌失措,勒马驻足。再看这批人马中,树立一军旗,此旗旗身全白,上绣一龙图,龙腹之中,再添了五朵彩云。
英东早于哥哥一步,等他看到这一大队人马时,对方的诸多军士,也看到了他。费英东面如死灰,停下马匹,怒视前方。形孤催马来到弟弟身旁,没等说话,就听英东冷冷的道:“正白旗来了。”
形孤霎时知道了因由,想是宫中失窃,努尔哈赤传令诸城严查,又派正白旗守住了辽河渡口。
英东经常得到探报,知道正白旗驻扎在辽阳城内,几个时辰就可到达辽河。如此是要比他俩快的多。
费英东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对面的军兵,多如群峰,见到了他们二人,像是见到了花蜜,发疯一般的扑来。
英东将马背上的水壶摘下,倒出了一些水将手沾湿,然后捋了捋杂乱的头发,又搓了搓灰尘满布的面容,会心大笑起来,他边笑边说:
“大哥。今日,真应了你我的誓言。就是小弟想逃走,恐怕也没这个机会了。”
形孤叹了口气,儒雅而言:
“举头天外望,哪有这般人?今日,能与兄弟携手厮杀,与敌马颈相交,死在这大辽河边。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又有什么可遗憾的?你我也不必与他们啰嗦了。”
“好大哥,弟弟这辈子值了!”英东泪洒前胸。
形孤哈哈一乐,策马狂奔,冲向敌群,大喊道:“既是你大哥,就要比你杀敌多,看我的!”
英东闻言,抹掉眼泪,回道:“痴心妄想,看我的才是。”也是一拍马,冲向了对面的人群。两位好汉,决心赴死而去。
正白旗之军兵,不下五百人,清一色的骑兵马队,两人就是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有命出来。况且,一旦搜身,盗甲之事势必败露。二人这才毅然决然。
辽河此岸,尘土飞扬,黄沙漫天。一支五百人的浩荡铁骑,冲向了势单力孤的两位侠客,就在这生死关头,千钧一发之刻,空中惊现一人,他使出一绝世剑招,仅仅就这一招,正白旗的军士,死伤无数。形孤耳边,只听到了哀鸣遍野,英东眼中,只看到了人仰马翻。
多谋擅断笼英才 辽西双侠性难改
形孤不知谁人帮手,仔细一看,那人之所以能重伤骑兵,归功于他手中兵器,虽然此人用的是剑招,可所用的武器,并非寻常铁剑,而是类似原木的烧火棍,这个木头,由那高手手中发出,笔直一般的打向了后金的骑兵,且是一气贯通,穿透了前排的马蹄,这才使前排骑兵跌倒,后排军马被绊。虽然前两排的士兵折损,可是后续的部队,依旧源源不断,顷刻之间,三人就被围在战圈。
那位高手一言不发,催发出内力,烧火棍就回到了手中,他似凤舞龙飞一般,不断的斩杀后金骑兵。形孤和英东一时忘了饥饿疲劳,跟在那人的身后,在无数的刀光之中,浴血奋战。
形孤之武经七剑,在人群中较为实用,掌中剑气四散,周围兵卒尽受其伤。英东干脆跳下马匹,运用“风后八阵”抗敌。这套神功中的一式“无海长流”可尽量节约真气,以便长久打斗。
虽说这三人,都有绝艺傍身。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那高手在敌军阵中,恶斗了一阵后,声势大不如前,而另外的两人,已显体力不支。若不是此人突然出现,两人早就被乱刀分尸了。
军兵之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命令:“住手!”
此命令一出,后金的军士立即停下,再无一人敢动。形孤三人也不再动手,立在原地,去看何人说话。这时,军兵后排,有一人策马而出,那人一身白甲,气盖非凡,年约三十左右,面色赤红,眉清目秀。他来到前阵,身旁伴有数名将官,看到三人后,面无表情,问:
“尔等是何人?”
形孤和英东,心中似明镜一般。交战之前,他二人无论多能编造,也挡不住后金的军士搜查。一旦盔甲被发现,非得以死相搏不可。二人又离敌军过近,断无逃跑的可能。这才不由分说,见兵就杀。
费英东和莫形孤报定一死,这时也不想再隐瞒。英东傲骨迎风,气势磅礴的说道:“我就是辽西十八寨的总把头,专门与后金作对的费英东。”
那人先是一怔,道:“原来是十八寨的马匪,群贼的头目。前日,我父汗说他宫中失窃,可是阁下的杰作?”
莫形孤心想,这人称努尔哈赤为父,想是他的儿子之一。
孤抢话道:“不知你所说何意?”
那人呵呵一笑:“休再装腔作势,若非心中有鬼。怎见了军兵,就拼死相搏。”
形孤义正言辞:“你等后金狗贼。每次攻城之后,屠尽百姓,今日我等见了大队军兵,岂有束手就擒之理?亏你还问得出口!”
英东道:“本大爷不和无名小卒动手,你既称努尔哈赤为父,想是他的儿子吧,报上名来,休作无名鼠辈!”
那位首领旁的副将,听到英东直呼“天命汉”的名讳,大声喝阻:
“小贼放肆!大汉的名字,哪容你乱讲!你可听清楚了,你们面前的这位贵人,是我们后金四大贝勒之一,当今汉王的八阿哥,正白旗的旗主-皇太极四贝勒爷是也。”
“头衔是真长!”英东把嘴一咧,他虽然有点累了,可依旧昂首再言:
“废话少说,你想怎么样?”
要是再打下去,这三人必然累死。可此番出战,所带出来的军民,均是这位贝勒爷的亲信。他想,即是得胜,损失也太过巨大,就想亲自劝降。而且,皇太极自小舞枪弄棒,虽然谈不上出类拔萃,却也弓马娴熟。并且对各路武林高手,一向爱惜。
他看到英东身手不凡,就萌生了些爱才之意,遂言道:
“如你们能交出手中包袱,放弃抵抗。今天,本贝勒就网开一面,不仅饶恕尔等罪过,还会向汗王进言,收汝等于帐下。可保你三位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费英东不屑一顾,断然拒绝:
“我乃是叶赫部族。其族人被你们斩杀无数,吾家园被你们肆虐侵占。还想让我投靠效力?简直是痴心妄想!少说废话,咱们拳脚上见真章!”费英东显然是杀红了眼,他立即摆起了架势,想要再打。
形孤报定了拼命的决心,立即来到英东身边,就准备和兄弟并肩作战,再次搏杀。
出手相助之人,一言不发,形孤这时才去看他,此人不知是男是女,一身黑色破衣,看来是多日不洗,已经打了粘,结了块儿。头发披散着,且斑白了一半,之所以认不出性别,乃是长发遮住了面庞。这位高手手持木棍,背部微躬,立于双方之间。
形孤看到了一线生机,对着那人高喊:
“这位高人,请与我兄弟并肩作战,誓死不向后金狗贼屈服!”
那人根本不理形孤,到是皇太极聪明过人,看出这位高手与两人不是一路,就放低了姿态,言道:
“大侠,如您有意,今日便可随我回城,一切要求,都好商量。”
那人听言,居然抬头看了看皇太极,似乎是被说的心动了,形孤二人如火上的蚂蚁,一声接一声的劝阻。
皇太极大悦,追问:“阁下意下如何”?
那人抬起头来看着四贝勒,皇太极又多了几分兴奋,试图一举招降。
那人不仅望着他,而且将挡在脸前的乱发拨开,露出一声诡异的笑声,呲着雪白的牙齿,道:“英年啊,我可找到你了。”
此人一说话,吓得在场之人毛骨悚然,形孤差点被吓得趴下,他心想,这位到底是人是鬼?笔架山三峰寨的薛无犯,声音就够尖锐难听的,这位音调的凄厉之感,过之而无不及。
皇太极也似见鬼一样,他见那怪人双眼发直,面露憨笑,傻呆呆的盯着自己,就觉得浑身发毛,只打哆嗦。他故作镇定,言道:
“这位老前辈,你是认错人了吧。”
那人听后,“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然后捶胸顿足,嚎啕痛哭,这一阵哭泣,更为刺耳难听。
形孤二人,听了几句尖细的哭声后,才知她是一位妇人。再仔细去看,透过撩起的长发,看此人眉眼,应是花甲之年。令形孤惊奇的是,她虽衣冠不整、蓬头垢面。可肌肤之明亮华润,堪比花信年华的少女。
那人放声大哭,嚎啕啜泣:“我找了你半辈子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老人之举,显然不是假装,皇太极心中也明白了少许,知道此人年老失忆,才将他认错,于是耐心而语。当然,他不是说给老妇人听的,而是加大了声音,朝着自己的官兵喊道:
“老人家,你我素昧平生,何来原谅一说?你像是因思成狂,我看这样。我先接你老人家回到辽阳,再找名医为您诊治。”皇太极求贤如渴,立即吩咐身旁的人:“巴布海,快点扶起老人家!”
形孤一看大事不好,皇太极要趁机哄骗老人,也高声扯谎:“老人家,他不是英年,我知道英年在哪里?你跟我走,就能找到了。”
那老者如同得了救命仙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向形孤,急求道:“你知道英年在哪?”
“我当然知道,老人家只要跟我渡过了辽河,我就能带你找到他了。”
老人听后,双手拍掌,嬉笑道:“太好了,我终于能找到他了。那我们快走吧。”
英东也看出了哥哥的意图,火上添油道:“这么多军兵拦住我们,他不让我们去找英年,你看,怎么办呢?”
老人本来嬉笑,听完费英东所言,脸上风云突变,双眼闪烁一道杀气,问道:“谁敢阻拦我去找英年!”
费英东知道老者中计,横向一跳,指着皇太极,就是他:“他最坏了!他要自己去找英年,刚才还要把您老骗走呢。”
“啊!”老人一声大喊,道:
“好呀。我说这么多年,我咋找不到我的英年呢。就是因为你个坏人,今天我岂能饶你?”
皇太极听得是瞠目结舌,他也恨自己,为何要去招惹疯老太。于是狠下来心肠,道:
“算我倒霉,出兵碰见了疯子。你们既要送死,本贝勒爷送你们一程。”说罢,扬起手臂,下令众军冲杀。
疯婆婆捡起地上的烧火棍,运出内力,第一排的军兵,又倒下去了大片。
耗尽三千冰气 血战五百北骑
形孤两兄弟,见到傻婆婆动手,当机立断,双双过来援手。霎时,又是一阵厮杀,后金的骑兵,虽然擅长野战争锋,可这五百军士,已经折损百余。
三人奋勇力战时,老婆婆每伤一人,口中便念道一句:
“让你妨碍我找英年!让你妨碍我找英年!”
可此时,形孤有些体力不支,一不留神,左臂就中了一刀,他没来得及去看伤,右臂再中一刀。费英东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可四周包围了太多士兵,就是想去帮忙,也是抽身乏术。傻老太看到了形孤受伤,从兵卒之中,杀出了一血路,在第三刀砍向他时,老者及时赶到,拿着木棍一击,砍人的士兵死在了棍下。莫形孤来不及道谢,又在老婆婆的庇护之下,顽强与敌作战。
这位老人,虽然一直在恶战,可面上竟无一丝疲累之像,虽然棍子上的功力,不如原先霸道,可招数的速度,飞快至极。形孤在余光之中,看出她用的棍子的路数,是一门剑法所化。激战之中,莫形孤杀死了一位小将,顺势将他腰间的铁剑抢过,快速转身到老人身旁。言道:
“老人家接剑。”
那位傻婆婆拿到了剑后,形孤当时便觉得,她身上散发了一股热力,莫形孤猜想,此人必有超乎常人的剑法。
这把普通的铁剑,被老人快速的挥舞着,一记弧形的侧斩,身边就有十数人倒下,一招飞身的冲刺,再死八名敌军。就这样,她剑剑凶猛,招招取命,吓得后金的兵勇,不敢向前。
面前的骑兵,看此人功夫太高,就有人高喊:
“不要管老太婆,先杀另外两人!”喊声落地,军兵改换目标,全部杀向了形孤和英东。
老婆婆一看,焦急叫喊:“不要啊,杀了他们,谁带我去找人?”她手腕再一使力,将剑端刺入了地面,然后一扬手,地上的泥土、石块,由如细雨琼浆,洒向了后金的骑兵。谁曾想,这些土块石子,洒下的力道,猛似弓箭之力。冲杀之敌,纷纷落马。
英东在老人的帮助下,杀出了一条小路,当他来到大哥身边时,莫形孤身负数刀,血痕累累。他拼死护着义兄,紧紧靠在老婆婆身旁。
老人似乎看清了形式,要是再打下去,不是累死,就是战死。她刚才使出了绝招后,骑兵暂时攻不上来,就听老人大喊:
“快向河边跑!”
英东也昏了头,听从了老婆婆的指挥,等他到了河边时,才发现前方无路,只有一片汪洋。费英东扶着受伤的形孤,悔的肠子都青了,咬牙切齿道:
“我怎不往反向跑呢?”
辽河渡口的船只、船夫,早已被后金征用。渡口附近,都是后金的兵卒。他们三人,前有汪洋大海,中有金兵守卫,后有正白旗追赶,当真是走投无路。幸好,河口岸处的后金兵丁,皆是一些监工杂役,守备人数并不算多。费英东打倒了几人后,暂且有一立锥之地。可皇太极的骑兵,瞬时就到。傻婆婆见到敌军,迎敌厮杀,又有十几人,命丧剑下。
此刻,皇太极有些着急了,自己的亲兵卫队,都是千挑万选的女真勇士,现在死伤了百人还多,他心如刀绞,就说:
“给我放箭!射杀老太婆者,赏金百两,官晋三级!”
后排的射手,听到了皇太极的号令,各个拉弓放箭,支支冲着老婆婆而去。
那老人见箭失袭来,又将铁剑点地,河边之泥沙,爆裂而出,喷洒半空。几十只雕翎箭,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箭箭绵软落地。接着,这位高手用剑横向斩地,一排箭头,便离地而起,居然朝着骑兵射去。几句话的功夫,后金再死数十名兵卒。
皇太极见后,头冒冷汗,冷气钻心。他想,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费英东三次夜探汗宫,中间又损伤了元气,接着两日之中,食不果腹,马不停蹄。现在直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他一边扶着莫形孤,一边强行支撑。
皇太极横眉立目,从腰间抽出了宝刀。拍马冲至前锋位置,大声命令:“今日,本贝勒身先士卒,勿要拿下三名贼寇。勇士们,跟我上!”
随从之亲兵,一看皇太极冲锋在前,一时热血沸腾,全员拼命。
老太太挡在了最前面,还是如砍瓜切菜一样,从容杀敌。可她也只能顾着身边,远处的两人,已被骑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费英东看了看身旁的哥哥,他早已是满身鲜血,遍体污泥。英东也是累的直不起身子了,就听形孤假笑道:“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送行!”
费英东一脸的轻蔑,回道:“死了百十号人,那才是咱们的送殡官!”
两人在玩笑之时,三把马刀砍了过来,英东用尽最后一丝真气,发出了“八阵寒冰气。”三把刀落在他胳膊上时,刀锋冰冻,费英东借机打出三拳,那三人就一命呜呼了。
形孤拍了拍弟弟,默默的说了句:“够本了!”
三人刚刚倒下,就又冲上来了七、八人,二人身亏力竭,相互依靠,就等着人头落地。
随着七八人的喊杀声,形孤觉得耳边有冷风扫过,待他定神注目时。看到了眼前的几名士兵,人人身中数箭,惨叫而亡。他转头望向海面,就看到了两只官船,借风而来。官船之上,有一幡旗,上绣一“王”字,形孤和英东都认得此旗所属,正是那禽兽不如的辽东巡抚-王化贞。
两艘官船之上,不断的有弩箭射出,皇太极见后,双眉拧成了一条线,他暗想:今日不宜恋战,若是在耗下去,反而陷入被动。他心有不甘,面若冰霜,命令道:“撤退!今日战况,不利于我军!”
身边的几位副将,得了命令后,就大声喧哗,呼唤骑兵回队。眨眼之间,正白旗的大队军马,就向辽阳城的方向撤退了。
莫形孤好似大梦初醒,感叹两人劫后余生。而那位傻老太太,看见后金兵士撤退,念道:“以后,看你们谁敢阻拦我去找英年!”
她扔掉了手中的铁剑,来到二人身边,问了句:“咱们能走了吗?”
可怜人有可恨处 可恨人有可悲苦 (上)
英东看她气不上喘,心不下跳。就像打斗不曾发生一样,就知道老人家功力,一定在自己之上。他感谢了老者之后,发现形孤因为重伤,已经昏迷了过去。而这时,那两艘官船也来到了河边。
英东心中打鼓,他与王化贞才结下了梁子,要是今天撞见,自己又不能再战,不知他,是否借机报复。
兵船停到了河边,先是出来了十几名官兵,他们看到英东三人后,就有人回报了船舱。跟着,出来了一位满身戎装的将领,英东本以为,是辽东巡抚王化贞,可眼前的这人,自己却不认识。此人身高六尺,五官端正,戎装战甲,英气摄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岸边的三人,又扫了一眼正白旗掠过的战场,问道:
“刚才后金的胡贼,可是在与三位搏杀?”
还没等英东回答,傻婆婆抢言:
“不错,他们要阻止我们过河,为了渡过大河找寻英年,我才和他们打斗的。”
那位大将一听,脑中茫茫,不知其意。他又对老婆婆道:
“老人家若想过河,就请上船吧。凡是抵抗后金鞑子的英雄,我罗一贯都十分敬佩,而且,我看两位后生身负重伤,也一并进入船舱内休养吧。”
老者自然十分高兴:“多谢,多谢。得拉上两位小年轻,要不然,没人带我找英年了啊。”她说到这里,左掌打出一道掌风,英东身不由己,被她的掌力吹起,而后,稳稳当当的落到了甲板上,形孤也是一样,随着英东的路线,也落了下来。老太太则一纵身,也跳了过来。
罗一贯看后,目瞪口呆。他抱拳而道:
“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太太呲着白牙,鬼夜哭一般:
“英年都喊我羽儿,你也可以这么喊我。”
罗将军满脸僵硬,尴尬无比,这一声:“羽儿”,打死他也叫不出来。他强挤笑容:“我还是称呼您老前辈吧。”
罗将军回到船舱后,立即唤来了军中大夫,又拿来了一些清水馒头,以供三人饮用。老人家知书达礼,谢过之后,细嚼慢咽。英东没有大伤,只是累的几近虚脱。他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跟在大夫屁股后头,就等着听哥哥的伤势。
军中之医官,最擅长治疗跌打损伤,外伤自不在话下。他取来了金创药粉,先给形孤外敷,又拿出两粒大蜜丸喂他服下。然后对罗将军道:
“此人受伤多处,失血过多,昏迷也属正常,我已为他止了血,又喂他吃了伤科跌打药,过一会儿,他自会苏醒。”
听到这里,费英东的心,才放下了大半。他先谢了医官,又来罗将军前,鞠躬感恩。这才得知,他是西平堡的守将--罗一贯副总兵。
罗一贯看到英东面相不凡、懂礼明事,遂和蔼问道:“敢问侠客高姓大名?”
费英东卸下了后背的包袱,将它向自己身边捂了捂,道:
“回将军的话,小可名叫费英东。受伤的是义兄莫形孤。”
“费……费英东!”罗一贯突然回忆到了什么,又问:“孙得功总兵,阁下可认识?”
虽只有一面之缘,可孙得功与满桂、赵率教来过塔山,他上次的无理举动,英东自然不会忘记。他回道:“有幸见过孙总兵一面。”
“莫非阁下是十八寨之领袖,辽西的豪侠的盟主,塔山上的总把头?”
费英东听到了自己三个身份,心里挺受用,忙回道:
“不敢当,不敢当。徒有虚名而已”
罗一贯异常惊喜,连道:
“失敬失敬。我也属王化贞巡抚麾下,与孙总兵乃是同僚。西平堡紧挨辽河,也是防御广宁的第一道防线,今日出堡巡海,竟没想到能遇到费大侠。
我曾听孙总兵讲,辽西十八山寨,在总把头的领导下,要协助我等防御广宁。今日有缘相见,乃此生之幸。敢问费大侠。怎么在这辽河岸边,与敌人动起手来?”
费英东有些犯难,不知怎样回答。若告诉他去盗宝甲,属实不行。就找了套说辞:
“在下的家,在丁家堡武侯门。因辽阳失陷,才冒险渡河,想回家中料理些事务。没成想在回来的途中,竟遇到了后金的正白旗。他看我二人不是普通百姓,这才起了争端,进而动起家伙。”
“原是如此!这位莫侠客,真是位英雄好汉。总把头放心,到了西平堡之后,本将自当全力助他休养。”
此刻的莫形孤,仍旧昏迷不醒,因为船舱内窄小,他被放在了一张草席之上。
“这位武功高强的老婆婆,也是总把头山寨内的高手吗?”罗一贯又看了看“羽儿”,问道。
巧遇老婆婆的事,无关大局,费英东就照实说了出来。
中篇
罗副总兵听罢,大吃一惊:“幸好有这位老人相助,要不然。总把头今天就危险了,可是奇怪,皇太极身份尊贵,位高权重。怎会亲自带人巡查?”
费英东为了保密,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后金丢了宝贝,皇太极才兴师动众。他随口而回:“可是碰巧遇到吧。”
老太太听后,也插了一句:
“领军的那人,面貌不俗。我还以为是我的英年呢。”
罗一贯听到老人家说话,就仔细观察了她一阵。然后小声对英东道:
“这位老者,像是有些痴傻。”
费英东当然知道,他便回道:
“应该是上了年纪所致。”
两艘官船顺风而来,回去时则成了逆风。所用之时间,就多了一些。等到暮色降临,才来到辽河西岸。英东因为疲劳,在船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等到船身靠岸,他才醒来,随着罗一贯,带着老婆婆,还和兵士一起抬着形孤,共同进入了西平堡。
老婆婆单住一间屋子,英东为了看守哥哥,就在他屋中打了地铺。第二日中午,形孤慢慢苏醒,英东不离床前,送饭喂药,细心照顾。
五日过后,形孤伤势虽未痊愈,可是自由活动已无问题,加之英东也逐渐恢复了元气,二人商量之后,就来到罗将军之处,欲要拜谢离去。
罗一贯正在房中阅览公文,看到了二人前来,就放下了手中要务,起身相迎。在兄弟两人言谢之后,罗将军说道:
“这次两位回山,还望能聚拢人马,早做准备。到时候,我们三人并肩作战,一起临阵杀敌。”
英东自然道好,心中想起一事,问道:
“在下聚齐人马之后,通过满桂总兵,就会来增援广宁。但不知,到了广宁以后,是听从巡抚王大人的调遣,还是受总兵孙得功的指挥?”
罗一贯坦然一笑:“即使是孙总兵,也得听从巡抚大人的调遣。我与孙总兵,只是带兵的将领,并不是全局的指挥官。”
形孤和英东,心中都不舒服。英东再问道:“那请问将军,袁崇焕身为蓟辽总督师,王大人也得听他指挥吧?”
话说到这里,罗一贯有些不想作答。转向下人道:
“你们去换杯茶来。”
身边的侍从,弯腰撤走了客茶,退了下去。
罗一贯言:“二位再喝些茶水,一会儿我准备三匹快马,送你们出堡。”
费英东看后,就知道罗一贯有所隐瞒,又说道:
“将军,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二人,与王大人之间,有着不小的过节,若是带领帮众前来。就怕他官报私仇,我费英东这条命不算什么,可手下的众位弟兄,万不能因我而白白送死。如刚才之言,冒犯了罗将军,还请您海涵。”
罗一贯闻言,依旧不肯回答。形孤见此情景,对着英东道:
“弟弟怎忘了,那日,我二人和王大人结怨时,我就说过,王化贞身为辽东巡抚,虽然在官职上受袁督师截制。可他手中握有兵权,且驻防广宁。最起码,这广宁的战事,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更别说他身后有九千岁撑腰了。你我兄弟二人,还是等他葬送了广宁之后,后金攻打锦州时,再出兵援手吧。”
罗一贯听后,面如死灰,惊奇的看着形孤,他立刻打发走了下人,那位换茶的侍从刚刚进门,也被赶了出去。
罗一贯支走所有奴仆,问形孤:
“莫侠客,怎对官场之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形孤回道:“我乃锦州人氏,从小耳闻辽东战事,又曾走南闯北,遇到过一些有识之士。所以对辽东的官场,多少了解一些。”
“小英雄所言不虚。自山海关至宁远、锦州、广宁一线,按照朝廷的委任,袁督师可统领全局,王大人次之。可实际情况是,巡抚大人所掌握之兵马,比袁督师多了一倍,虽然表面上为上、下级,但兵力是王大人手中居多。
再加之,魏忠贤又派了一个总监军,处处与袁督师为难。所以,在战场上,王大人不一定完全受命。之所以,刚才本将不回两位的话,皆因最近总督师、巡抚不合。
袁督师在广宁的问题上,和巡抚大人又起了冲突。他二人在怎么迎击敌军的策略上,出现了分歧。此事已经闹到了朝廷里,所以我也不敢乱言。”
英东知道了其中原委,坦言道:
“真若是王化贞当家做主,我断不会和他联合。大不了,我们十八寨自己组织,另行抗敌。”
罗一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朝廷的大事,复杂多变,谁又说得清呢?”
形孤和英东,再谢罗将军实言相告,英东承诺道:
“罗将军对我兄弟有救命之恩,以后若有差遣。只需派人到塔山去个口信,费英东定当万死不辞。”
罗一贯急道:大侠言重了。
两人说完,起身就要离开,接出了老婆婆后,罗一贯热情相送,还送了三匹骏马,供他们赶路之用。
老婆婆以为,要去寻找英年。就高高兴兴的和他俩同往。五日已过,三人回到了塔山。
一回到山寨,袁子仁、胡有策、曾顺其,连同从武侯门而来的华浅浅、华管家,人人前来慰问。寒暄多时,袁子仁道:
“总把头出寨后不久,有三个穷苦的人儿,来到山寨内送信,我看是形孤兄弟手笔,又有总把头的亲签,这才收留了他们,又给了他们五两银子。
他们起初,并不知道您的身份,最后吓得傻在了一旁,我好言劝说之后,三人才留在了山内。要不让他三人出来,拜见一下总把头?”
英东说道:“不必了,改日吧。与我共同回山的老婆婆,去安排一下就是。”
“不知道这位长者,高姓大名?”袁子仁问道。
费英东有些困乏,也没多讲,回了句:
“就喊她羽婆婆吧。”说完,简单和浅浅祖孙打了招呼后,就回房休息了。
浅浅见到了形孤,内心欢喜。两人叙旧了一番,形孤也早早睡去了。
二日一早,形孤就喊英东起床练武,这次费英东居然不在房中。形孤找了一圈,才发现弟弟早于自己,到了练功房中。形孤大惊道:
“怎突然早起,开始练武了?”
英东嘿嘿一笑:“一个老太太,武功都如此之高。我再懈怠下去,可如何是好?”
形孤喜笑颜开,道:“兄弟可算知道勤奋了。”
两人苦练了一早,吃过午饭,又再勤奋。直到太阳下山,后背湿透的哥俩,各取了一壶酒,来到聚义厅中,一边畅饮,一边听袁子仁汇报寨务。
除了一些小事之外,袁子仁还说道,锦州总兵满桂,曾派人到山,说是总把头回来之后,定要去锦州城一趟,满桂将军有要事相商。
费英东听罢,知道满桂担心自己的安危,客气的回复了袁子仁,说这几日就去一趟锦州。山下拦路的三个毛贼,也过来拜见了费英东,费英东平易近人,好言安慰了一番,又劝他们专心在山中效力。
袁子仁又道:“那个羽老太,一直吵闹着,要去找英年,我也不知道这英年是谁,请问总把头,这该如何去办?”
形孤和英东听后,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一百一十章 可怜之人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人有可悲之苦(下)
原本以为,老太太年老健忘,过了一阵子后,自己会忘了这个事。英东现在一看,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惹恼了她。就是十个费英东,也奈何不了人家。
费英东将巧遇老婆婆之事,告诉了在场之人,他巧妙避讳了盗宝的事。然后问道:“几位,不知有何高见?”
袁子仁沉默了少许,然后回道:
“不如直言相告,我看这位羽老太,也不像个乱打乱杀的疯子,只是因为一些过往,心中受了冲击,才略显痴傻,要是照实诉说,不见得她会翻脸。”
额亦都立即打断袁子仁的话,道:
“我看不一定。你想她,听说有人阻止她去寻人,就杀了百余后金的骑兵,要是知道两位哥哥骗了她,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英东哥刚才说过,这位老婆婆武艺超群,他尚且不是对手,何况旁人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说实话。”
形孤也赞成额亦都的说法,言:
“额亦都的话,也有道理。为了山寨的安全,我看,还是我先去和她谈谈。一则,平复一下老人的心情。二则,再打听打听这个英年,到底是谁。如果,我们能为她找到此人。就可万事大吉了。”
胡有策闻听,说道:
“那我和形孤兄一同前往,兴许能帮上忙。”
费英东、袁子仁、额亦都,同意了形孤的意见后,就在厅中等待。这二人就来到了老人家房中。刚走到门外,就听屋子内有人说话:
“见到英年以后,我一定要请求他原谅。然后,我们在海边搭一座木屋,从此以后,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不再去理江湖的是非,也不在去管武林的恩怨。嘿嘿,这样是再好没有了……”
形孤听后此话,心中,明白了几分。这位老人苦苦找寻的,应是多年不见的情郎。想那情窦之事,多是青春年岁,而老者已逾花甲,也不知她,到底找了多少个春秋。
形孤敲了敲门,试探性的在门外问候了几声,羽婆婆飞快的开门,看到莫形孤后,大喜:“要去找英年吗?”
形孤面露惭色,说:
“老人家。是这样的,您所提及的英年,和我们认识之英年,是不是一个人?能否说出他的全名、年纪,以及家住何方?这样,我才能确定是同一个人呀。”
老太太一听,急的直转圈:
“哪有别人?我就认识一个英年。我不管,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带我去见他,我就要发火了。”
形孤吓了一跳,和胡有策急忙劝慰,老太太又说:
“我的意中人,云南搜神派的周英年,天下哪个不认识?哪里会有别人叫这个名字?你们别想骗我。我一定要见他……我好想念他……”说完,老者竟伤心的抽泣起来。
在这凄凉的哭声中,莫形孤和胡有策如五雷轰顶。云南搜神派有三宗,其中神冠宗的宗主周英年,早已与世长辞。
形孤又问了一遍:“老人家,可不能乱开玩笑。周英年离世已久,您不会不知道吧。”
老太太的哭声停止,面目冷峻,瞪着眼珠子,恶狠狠的看着形孤:“你再敢说他死了,我就让你去死!”
莫形孤吓得两腿发麻,胡有策一看情形不对,立即满面陪笑,凑近老婆婆:“老人家。英年没死,死的是另外一个人。您的意中人,活的很康泰!”
老者这才收起了戾气,又哭又闹:“那你们带我去见他……”
二人看她恢复了哭闹,才松了一口气。两位又哄骗了多时,再加上她闹得疲乏了。形孤和胡有策,才得抽身离去。
两人心中不安,马上回到了聚义厅,厅堂之上,额亦都正在讲笑话,英东听得是喜笑颜开,看到哥哥回来后,道:
“额亦都兄弟讲了一个笑话。我快乐死了。说从前有个鬼。一照镜子,被自己吓死了……”
“别再说笑了,那老婆婆的事,难办至极!”
形孤严肃而道。
大家都不再谈笑,形孤让胡有策讲来:
“我和形孤兄弟,去了老者屋内。问了她,这位英年是谁,没想到,她居然说是搜神派的周英年。当形孤兄说到,周英年不在人间的时候,那老太太,居然面露杀机。辛得我俩,瞎胡诓骗了一番,这才稳住了她。而且这位周英年,我也是略有耳闻,且听说,他已经长辞于世。要说活人还好办,这死了多年的武林前辈,咱们去哪里给她找来。”
厅堂之人,无不惊骇。英东问道:
“这云南的搜神派,我记得形孤大哥说过,此派分为冠、亚、季三宗,神亚宗的董万明,神季宗的九贪和尚,神冠宗的周继祖。何来一位周英年呢?”
额亦都也附和道:“对啊。莫大哥,你怎知道这一位周英年呢?”
袁子仁和胡有策,闯荡江湖已久,自然风闻过周英年的名号,而莫形孤知道的更为清楚。他言道:
“我估计袁寨主和胡大哥,都听闻过周英年。额亦都和弟弟不了解的话,我就慢慢说来。前些年时,我兄长被龚自悠挟持,他胁迫我去九华山找天来大哥,想借我二人的情分,让天来大哥的父亲,交出无常宝剑。
此去一道,我又在应天府中,结识了鲁依智,在为鲁兄报仇之后,我等一行人,在途中遇到官府追缉。其中一位武官,被我等擒获。待审问之时,他道出了自己师承祥云门。祥云门的武艺,众位在白沙湾英雄会上,见过朱定坤施展。而这个祥云门的创派之人,就是“玄冥琼雨剑法”姬星羽的徒弟。
之所以,会有这一路武功,是因为姬星羽爱上了搜神门的周英年。可周英年已经娶妻,姬星羽痴情不改,硬是逼迫周英年休妻再娶。周英年不肯,两人就打了一个赌,若是周英年胜,姬星羽从此不再打扰。若是姬星羽胜,周英年就休妻改娶。
额亦都问:“那是个什么样的赌注呢?”
“周英年说,让姬星羽在三年之间。使出所有用毒的方法,只要能使周英年中毒,就算他输了。
姬星羽哪里知道,周宗主家中,有一吸食百毒的灵物,名曰洗尘。此物可吸天下之毒,因此,姬星羽无论怎样用毒。也伤不了周英年半分。哪知天意弄人,三年之后,姬星羽练成了一路毒功,可通过内力,将毒物打入人体。这种神技,纵是洗尘,也无解决之策。姬星羽爱慕周英年,接近疯狂。虽然练成了施毒之法,却没能创出解毒之术。周英年因此,毒发身亡。姬星羽也是伤心自责,从此销声匿迹。唯独这一套毒功。流传了下来。”
这一段江湖旧事,说的几位感叹唏嘘。
形孤接着说:
“我等曾在英雄会上见过一青年,就是现在神冠宗的周继祖。后来,素英园外,我与天来大哥见到了九贪,九贪和尚称周继祖为师侄。想他,应该是周英年的子嗣,接替了周英年的位置。”
费英东恍然大悟:“周继祖既然是周英年的儿子。那姬星羽就是他的杀父仇人了?那这个老婆婆?莫非……”
追忆云霄四神 回顾十三宝甲
“不会吧……”袁子仁吃惊得站了起来。
形孤听了费英东的推测后,六神无主。再看看胡有策、费英东、额亦都,皆是面无人色。
英东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道:
“这位老人家,若真是玄冥琼雨剑-姬星羽。那咱们的麻烦可大了。”
额亦都惊叫了一声,道:
“我可听我家先生说过,他认为当今武林,要论起剑法。无人能与姬星羽匹敌!”
形孤也说:“天来大哥曾说,朱真言老前辈也不是姬星羽的对手。而且,我曾听永嗔道长提过,他说武林之中,以云霄四神的武艺最为高超。而姬星羽就是其中之一。”
袁子仁、胡有策自是知道:大名鼎鼎的“云霄四神。”
费英东前两年,游走于各家山寨,但凡遇到武林中人,没有不提及这四位高手的。可他们是何许人也,自己不很清楚。英东初成神功之时,还以为是江湖中人,以讹传讹。现在,他回想起辽河渡口的那一战,才领略了传言非虚。费英东问袁子仁:
“老寨主,这云霄四神。都是哪几位,现都在世么?”
袁子仁听到问话,才从惊叹之中醒来,道:
“这四位高手,都是成名几十年的侠客。他们所使之兵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在老夫十几岁时,耳朵中已经灌满了这几位的名声。可时至今日,也无缘相见。只知道,四人都是无敌于世的高手。虽然几年来,没有几人的音讯。可风、雨、雷、电四神的至高地位,已经深深印入了众多豪杰的心里。”
费英东问:“不知是哪四人?”
袁子仁脱口而出:
“风神乃仇如水,因其所使之刀法,叫作:飞廉御风刀法。所以江湖人,取一‘风字’。
姬星羽之玄冥琼雨剑法,驰骋江湖多年。所以取其‘雨字’。
雷神乃刘宣锋,家传独门武功-九手惊雷双钺,用其‘雷’字。
最后一位,封号‘电’神-楚嬴东,武功为:文秀金光锁链。将金光之速度,形如为电,因此取其‘电’字。”
袁子仁对四位高手的人名、外号、功夫,如数家珍,一脸的崇拜之情。
额亦都听罢,像是梦游一般:“四人既然被武林之人,奉若神明。定是有超常的武艺,怪不得我英东大哥说,老婆婆一人,就可阻挡百余后金骑兵。那我们,千万不能惹他发火。要不然,咱们这一山的人,都得倒大霉了。”
额亦都的顾虑,也是四人所担心的。形孤道:
“不管这位老人家,是否是姬星羽女侠。毕竟,她对我们有救命大恩。都应好生款待,细心照料。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咱们真心对待她,就是被点破了谎言,想她也不会大动干戈。此人,真若是因为情爱而变得痴傻,必是个性情之人。从明日起,我每天去问安一次,暂且拖住老人家的情绪。”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胡有策站起身来,拍着胸脯保证道:“老侠客的饮食起居,我一定照顾周到。”
袁子仁也是十分激动,说道:“见高人,不可交臂失之,请总把头放心。不会怠慢老人家。”
此事说定后,胡有策去为老太太准备生活之用。而袁子仁,就去忙碌其他事情了。唯独额亦都留了下来,他见那两人走后。不怀好意的,看着两位兄长,一脸谄媚:
“童儿想问哥哥们一件事,你们可不许撒谎呀。”
额亦都与形孤、英东二人,早已是兄弟相称。但是,到了有求于人的时候,就自称童子,拿出撒娇的绝招。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就猜出了他的心思。形孤道:
“知道你想打听什么。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可向外人讲起。就是袁子仁和胡有策,也不能透露半句。”
小书童信誓旦旦,回道:“哥哥,你见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快快告诉我,你们此去辽东一趟,究竟是为了何事。”
形孤就把如何潜入汗宫,又怎样盗出宝甲,然后在辽河岸,遭遇皇太极,最后在老婆婆和罗一贯的帮助下,逃出虎口等一系列的事情,尽数告诉了额亦都。
额亦都双手托着下巴,听的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惊叹之声。形孤刚刚讲完,费英东忽而问道:
“大哥,回来时匆忙。竟忘了问你,你在那兵器库中,是怎样寻得了机关方位,怎么你脚步一踩,墙面就翻转了过来?”
莫形孤哈哈一笑:
“多亏贤弟的举动,我才突发奇想。你可记得?那日我二人在兵器库中,我手中的蜡油滴到了你的手上,弟弟刺痛了一下,直喊疼痛。那时,我忽然想到了,努尔哈赤进入兵器库中,为了保密,应是独自拿蜡。在他开启机关之处,所滴下的蜡烛,定留有痕迹。我在房檐之上,大致看到了亮光的范围,又提前知道了,宝甲定在右侧墙壁之中。
这才细细的在右墙查找,果然,让我在脚下的一块石板上,发现了几处蜡痕,这几处残蜡,比别的地方,都要多了一些。定是努尔哈赤站立、等待之处,我就试了一下,踩踏脚下石板。果然,右侧的石壁转动,宝甲出现在了你我面前。”
额亦都和费英东,竖起大拇指,赞叹形孤的机敏,而费英东又有一事不解:“哥哥所说,唯独一处不能理解。你怎么知道,宝甲在石壁之中呢?而且还是右侧?”
说到这里,莫形孤脸上泛起了得意,他本不想说透,可英东问起,就只能回答:
“弟弟可还记得,四座武器库中。三座都有壁画,唯独北库没有粉饰?当时我就在想,那三座库房,画的都是开国功臣。北边的库房,要是画上功臣,该画谁呢?直到,我房顶上觉察出,屋中之人可能是努尔哈赤的时候,才想明白。
这面墙壁,是留给他自己用的。而要画上去的,定是自己的开国功臣。再联想到,壁上无画,那极有可能的是,他认为自己的开国元勋,不能常人而视之。那是不是,这十三副宝甲,被他看成了开国的神器,从而和古代先贤并列。
再加之,前三座的库房,壁画都在右侧,我才大胆猜想,这十三副刀枪不入的宝贝,应在在右侧的墙壁之中。”
另外两人,再次佩服的五体投地。英东有些踌躇,原来哥哥的心思,竟如此细腻。竟然在紧张困乏之中,还能观察入微。
形孤想了想自己,两次夜探汉王宫,也没能察觉其中的奥秘,自觉得脸上羞臊。
莫形孤似乎看透了弟弟的心思,急忙道:“就是不知,努尔哈赤为何拿走了八副宝甲,还剩下五件,这是什么意思呢?”
英东马上接言:“像是给八旗旗主,一人一件。”
形孤似乎得到了开解,慌张附和:“兄弟高见,原来如此。”
额亦都夸赞两人:“两位哥哥了不起,得了这几件宝甲,咱们打起仗来。又多了几分胜算。”
额亦都话锋一转,满脸堆笑:“让我见识见识,行吗?”
一百一十二回:袁督师蒙冤遭折贬 十八寨不合意思迁(1)
莫不要说额亦都,那两人自从带回了盔甲。也不曾试穿,三人一拍即合,就来到了后院。费英东从房中拿出了宝甲,选了一套穿在了身上。额亦都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柄大刀,他嬉皮笑脸的问道:“我这一刀下去,砍哪里合适呢?”
形孤怕有意外,说道:“你怎拿来了这么大的武器?换小一点的去吧。万一宝甲不行,伤到了英东可不得了。”
费英东拦住形孤:“哥哥无需担心,若盔甲不能防御。我运用八阵寒冰气抵挡。”
形孤想了想,就同意额亦都拿着大刀,去砍费英东的右臂。
额亦都多日以来,每日刻苦钻研“九鼎丹功”,身上“十二经络”,已经打通三处。身体中的内力,也有一点储备。
他知道费英东身怀绝艺,就是盔甲不灵。也不会被自己所伤。小书童手拿大刀,调集功力至上半身,道了句:
“哥哥小心!”就向英东跑来,卯足了气力,一个“力劈华山”。就见刀锋,猛地砸向费英东右臂。英东将寒冰气铺满单臂,以防刀锋穿过盔甲,切入皮肉。
练功房中,闷响了一声。额亦都“哎呦”一嗓子,就松开了刀柄。
“还真是个宝贝,这把钢刀,是我昨天刚磨得。居然穿透不了这衣服。”
另外两人,也看出了宝甲的厉害。形孤又从练功房中,拿出了一把匕首。笑盈盈的道:“我也来试试。”说罢,一匕首捅向了费英东。
哪知,英东一声惨叫,仰面栽倒。形孤和额亦都看后,吓得魂不附体,立即跑上去查看。费英东突然坐起,笑哈哈的说道:“被我骗到了吧。”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接着,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形孤问道:“看来,努尔哈赤依靠宝甲起家的传闻,应为实情。这五件盔甲。兄弟准备做何处理?”
额亦都抢话说:
“自然是留到山里,既能战场杀敌。又能看家护院。等到了老君山英雄会时,也可以靠着这套宝贝,统一中原群雄。到时候,咱们十八寨,成了武林至尊。受万人敬仰,群豪膜拜,那得有多威风?”
英东摇了摇头,道:
“这次犯险闯入辽东盗宝,意在帮主袁督师征战,他指挥明军抗击后金,实在不易。但愿这几副宝甲,能助他一臂之力。而且,我觉得这几件宝贝,放在他们那里,用处比我门还大一些。这几天,我就亲自去一趟锦州城,将盔甲交于满桂将军,拖他献给袁督师。”
形孤也赞许道:
“袁督师为人,忠君爱国,廉洁奉公。在锦州地区,早已传为佳话,上次能救出苏姑娘,也多亏了袁督师的书信。弟弟这个做法,我心悦诚服。”
额亦都有些舍不得,他一边摸着盔甲,一边小声说:“留下一件也不行吗?这么好的东西,我舍不得送人。”
费英东拍了拍他后背,道:“习武之人,应靠自己的武艺,立身于江湖。怎么能老指望盔甲呢?”
小书童露出不舍的神情,又看了一眼宝甲。
费英东将五副铠甲收了起来,三人在练功房中,照常温习武艺。
练了一阵子后,英东问到义兄:
“大哥,你的武经七剑,钻研了将近三年,为何不学九鼎丹功?你也知道,武经七剑的威力,没有内功配合的话,威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形孤回道:“我觉得,这门武艺,尚不纯熟。想着练到家了,再学那本内功。所以,九鼎之秘籍,一直放在额亦都那里。”
额亦都接话道:“这门内功,练得我心力交瘁。书上说,通一处经脉,才可练神功一层。我才刚刚打通第三脉而已。”
费英东道:“就是你练到了第十二层,没有天山龙齿和卧龙朱砂,你也休想大功告成。到时,看你怎么办?”
额亦都傻笑了一下:“到时再说吧,后金大军随时会来,不知道能活到那一天不?”
三人练功结束后,形孤就想去看看羽婆婆,英东和额亦都留了下来,说是要探讨武学。
莫形孤回屋子换了一套衣服后,就冲着老婆婆房间走去。
一百一十三回:袁督师蒙冤遭折贬 十八寨不合意思迁(2)
那日辽河遭遇皇太极,为了劝羽婆婆相助,形孤谎称自己认识“英年”,上次和胡有策过来试探,老人家还是不依不饶。形孤一边走,一边盘算,如何令她既不发火,又不再执意去寻“死人”。
还未走到老人住处,形孤就听到了老人的笑声,他心中纳闷,走近观察,原来是浅浅在屋内,正与羽婆婆闲谈。华浅浅道:“婆婆,以后我天天来和你说话,你说好不好?”
老太太不知因何开心:“小姑娘啊,我看你咋这样顺眼?就像看见自己一样,以后,你要是天天来和婆婆说话。我就不着急去找英年了,反正他也躲着我。等时间长了,他思念我了,肯定会主动来找我的。”
“婆婆,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你看现在,您的面容上,还没有一丝的褶子。要是让我为您梳洗打扮一番,肯定是个端正慈祥的长辈。”
老太太突然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眼暗淡:“我不知多久,没有打扮过自己了。”
浅浅一听,忽萌想法:“我这就回房,拿来女妆饰物,现在就为婆婆装扮。”
浅浅出门时,抬头就看到了形孤。即刻两腮绯红,侧转眼眸:“大哥,你也来看婆婆吗?”
形孤看到结拜的妹妹后,手心出汗,脑中复杂,忙回:“是啊,看看她老人家心情如何?”
“浅浅啊,怎么还在门外。不是去拿梳妆的物品么?”羽婆婆在屋内催促。
浅浅说了句:“大哥,我先去取一些东西。你先陪老婆婆。”
形孤看义妹小跑而去,就走到了老者面前,他问道:“老人家,这两日休息的可还好?”
“你不用反穿皮袄-硬装羊。是不是找不到我的英年?来这里和我套近乎?”
形孤被问的哑口无言,赔笑道:“貌似,咱们说的英年,不是一个人。您看,我这两天再派人去找,保证给您老人家找到。再说,外面风大雨大的,老人家一人在外,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不如在山寨里,多待些时日。”
看来,老人家今天心情不错,将头一转,把嘴一撅:“你这是狗嘴里衔灯芯草。”
形孤愣怔了一下:“什么意思呢?”
“说的轻巧!”老人家“哼”了一声,看来。不是不能通融。
“不过,我找了英年这么久。也该换换样子了,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等他来找我,小子你说,总不能老是我去找他吧。是不是也该换换人了。”
形孤一听,赶紧随声附和:“那是那是,您老言之有理。”
老太太一听,把嘴一努:“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老太太我,不是随便能被你哄住的。”
形孤也只有不断说“是”的份儿,这时候,浅浅从外头回来,老太太看到后,高兴了起来,但一看莫形孤在这儿,假装生气:
“小子,别杵在这儿了。两个山字相叠,出去吧。”
莫形孤极不自在的说了句:
“是的,老前辈。”
他与浅浅互看了一眼,就退出了房门。关上门后,自语道:
“这老婆婆,还满嘴的俏皮话。”
莫形孤从老者处回来,就回到了练功房中。想看看英东和额亦都如何研讨功夫,可没料到的是,他二人竟在房中豪饮起来,形孤过来,义正言辞的道:
“你二人,这就是所谓的练功?”
那两人自知心虚,额亦都急忙站起,斟上了一杯美酒,走到形孤面前:
“来,形孤哥哥,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形孤看了看嬉皮笑脸的二人,又看了看书童手中的美酒,脸上也绷不住了,说到:
“既然如此。那咱们兄弟三人,就一起练吧。”言罢,抢来额亦都的酒杯,就吞咽而下。
三个人开心的笑在一处,直到喝醉,方才散去。
今朝醒来,费英东召集了旁人,说是要去锦州一趟,对着其他人说的是:去拜会锦州的总兵满桂。则额亦都和形孤知道,实则是去送宝甲。额亦都久困在山,纠缠了费英东良久,要一同前往。费英东怕老太太闹事,就嘱咐形孤留下,以防不测。
早饭用过后,费英东就拿好了甲胄,带着额亦都,下山赶往锦州。
太阳落山之前,他二人就进了锦州城内,问了路人之后,得知了总兵府的位置。守门的兵士禀报之后,拜访的两人,就被请进了屋内待茶。
一百一十四回:袁督师蒙冤遭折贬 十八寨不合意思迁(3)
茶水刚刚端上,满桂便出现了。不等英东搭话,就见总兵大人语气急促:
“二位小英雄。请等待一时,府中有些要事处理。”
说完,又急匆匆的走开了。
桌案上的茶水,换了十杯有余。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额亦都实在不耐烦了:
“满桂架子也太大了吧。我们都等了多久了,他还不出来!咱们是给他送东西呢,他到底知不知道!”
英东也不是有耐心的人,听了额亦都的话,也觉得烦躁。就生出了离去之意。
费英东刚刚站起,就看满桂快步而来,他一边走还一边赔礼:
“实在是怠慢总把头了。”
满桂身后,居然还有一人。那人身高五尺,面白有须,方脸薄唇,颇为儒雅。可眉峰眼瞳之中,又带了三分豪气。年约四十出头,虽是满面风霜,但精神显得矍铄。
满桂走近屋后,很自然的,站到了那人的身后,然后对着那人一欠身:
“袁大人,这就是十八寨的总把头-费英东。”
费英东听后,脑闪惊雷,像在梦中。然后道:“莫非,这位是袁崇焕大人。大名鼎鼎的蓟辽总督?”
来人微笑而回:“小英雄过誉了。正是袁某。”
额亦都也是肃然起敬,站起来后,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英东端正了身姿,又斟酌了一小会儿才说:
“上次海棠山之事,多蒙袁大人相助。小可再次谢过大人。”
袁崇焕回他: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然后请英东两人坐了下来。
费英东这才知道,满桂之所以姗姗来迟,应是和袁大人在议论军国大事,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
满桂支开了仆役,然后对袁崇焕道:“袁大人,英东小英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不仅武艺超群,而且深明大义。我上次有幸拜访塔山,想劝他与朝廷一起,抗金后金的军队。小英雄二话没说,就欣然答应。之后,又独自一人,探访努尔哈赤的汗王宫殿,意图盗得宝甲。真乃有勇有谋,世上罕见。”
袁督师欣赏的看了看英东,道:“真是英雄出少年,难得!难得!”
费英东听后,拿出了包袱:
“此五套宝甲,来自努尔哈赤宫中。在下已经试穿,五副甲胄不仅质地轻疏,而且刀枪不入。现在就赠予袁督师,也好助您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这五副盔甲的秘密,是满桂所告知,也是在袁崇焕的授意下,才请英东去偷得。可现在,宝甲已经取来,这两人的神态,竟看不出一丝喜悦。
费英东察觉事有不对,进而问道:“两位大人。可是有难言之隐?”
袁督师看了一眼满桂,说道:
“将军,小英雄既然舍生冒死,为我们取来宝甲。你可向他尽告军中之事,如有任何后果。本督师一力承担。”
“袁督师言重了。”满桂叹了一口气,再道:
“小英雄为我等犯险,理应相告。自辽阳失守以后,防御后金的重点,就依仗着广宁府了。费英雄知道,后金一旦越过辽河,先攻击的,一定是广宁。这样,广宁这座城池怎样防御,就是成了当务之急。
袁督师曾向朝廷上表,应当集中兵力在广宁城内,待后金来犯时,正面迎击。并且,要在城外加固堡垒,用来侧应城内的主力。最后,调集天津水师,在辽河之上,前后夹击后金军队。”
费英东虽不懂兵法,可觉得只要是“前后夹击,”胜算肯定较大。然后道:
“此举甚为稳妥,我十八寨中的义士,也可安插在城外的堡垒中,一同联防。”
满桂道:“我和袁督师,本也是这个意见。可是辽东巡抚王化贞,提出了另一种兵略。他要统帅十万军兵,配合蒙古大军,在广宁城外与后金一决雌雄。又说,可劝服刘雄才归降,里应外合,一举荡平后金。”
费英东一听到刘雄才,心中就格外反感,道:
“刘雄才通番卖国,让他返水,实在不可靠。朝廷怎会同意?”
袁督师无奈说道:
“且不说刘雄才不可靠。这种关系国家存亡的大战,岂能依靠蒙古外族的协助?我与王化贞争执不下,十几日前,上呈至天子。结果……”
额亦都看袁督师忧愁叹惋,道:“难道?皇上同意了王化贞的意见?”
“朝中现在由魏忠贤把持,他不仅同意了王化贞的兵略。又哄骗皇上降下圣旨,所有关于广宁的战事,袁督师不得干预,只能在后方支援。”满桂答到。
费英东最担心的事,正是如此。先前西平堡的守将罗一贯,也曾提过袁、王二人不和。英东对王化贞,本来就有成见,现在广宁的防御决策,又全部交给了他,再加上一个卖主求荣的刘雄才。费英东此刻,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案道:
“王化贞此人,最为无耻丑恶。上次就在海棠山,逼迫我手下的女寨主。现在又结交卖国贼刘雄才,我怎能和这样的人联手?满桂将军,我十八寨就是全部覆灭。也绝不和这种人打交道。”
袁崇焕和满桂,也知道英东和王化贞有仇,满桂遂言道:“
我知费英雄和王大人曾有过节,可民族大义,应高于一切。小英雄不妨暂且放下个人恩怨,要以大局为重。”
额亦都晃了晃脑袋:
“二位大人,我和总把头,都是女真人。又不是明朝子民,民族大义,无从讲起。”
费英东也道:“不错。我们十八寨,奋力抵抗就是。大不了,在战场上,与后金拼个你死我活。袁督师为国为民,忠贞不渝。我费某十分敬佩,所以才涉险进入汗宫,取得了宝甲。今日有幸一睹真颜,死而无憾。现就献上宝甲,供您作战之用。”
英东说罢,就拿出了包袱,再次递上盔甲。
袁崇焕也赶紧起身,推辞道:
“小兄弟。你为人耿直,不肯向权贵折腰。袁某十非常钦佩,可这五件盔甲。袁某决不敢接受,若如是袁某领军,五件盔甲可起克敌制胜的作用。现今,已无权利作战,怎敢接过大侠的馈赠。你且先留下,有朝一日,我二人并肩抗敌之时。袁某再接受大侠的好意。”
费英东看袁崇焕执意不收,只能作罢。满桂也知,联合王化贞作战的事,费英东不会同意,就言道:
“十八寨势单力孤,若是总把头有心杀敌,又不想和王化贞共事。可将人马迁至锦州一线,到时,与我和袁督师一齐对敌。你看怎样?”
英东一时不能决议,说要召集众位当家人商议之后,才可抉择。
一百一十五回:袁督师蒙冤遭折贬 十八寨不合意思迁(4)
天色已暗,二人与两位大员,攀谈到了深夜,便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费英东带着额亦都,就要起身回山。临别之前,袁崇焕和满桂将费英东和额亦都送至门口,袁督师感慨而道:“费英雄一身是胆,不惧豪强。希望今后,能一起保境安民,驱除外敌。”
费英东再拜袁崇焕,言道:
“袁督师,朝中奸佞当道,您又面临着八旗铁骑。要是有用得上费英东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费英东再与满桂话别,之后带着额亦都,回到了山寨内。
莫形孤知道弟弟回山,当即从练功房中走出,询问锦州之事。
莫形孤听了两人的所谈,气馁道:
“局面有些不好收拾,若是袁督师不能指挥王化贞,咱们怎样参战?”
英东也觉得苦恼:“其他山寨倒还有余地,就是医巫岭、龙凤寨、紫荆山三寨甚为麻烦,他们背靠广宁,紧挨辽河。若是后金杀到,他们三寨就危险了。”
“何止是他们三寨,如烟姐姐和‘母夜叉’的地盘,也离着广宁城不远。要是城丢了,这两人也难以自保。”
三人瞬间陷入了沉默,英东先开口:“事关重大,我立即召集其他山寨的当家人,让他们一同来塔山,商量对敌之策。”
费英东找来了曾顺其,让他安排十六位信使,向各寨送去书信。然后又找来了袁子仁和胡有策,两人听后英东所言,也是沉默寡言,忧心忡忡。
袁子仁知道了书信送出,问道:
“总把头,各路当家人齐聚塔山,共商防御之举,本是理所应当。可老边山青龙帮的龚自悠,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寨中,只剩了一个小头目维护,而且,上次众家山寨来送物资,青龙帮也未赶来。此番召集,他们山寨未必受命。”
费英东想了想,道:“到时候不来,再做商议就是了。万仙寨的任家兄弟,伤患可好些了?是否能赶到?”
“禀报总把头,自上次英雄会后,任氏兄弟伤重不治,现在由王云龙,暂时统领万仙寨。”
费英东回忆了一下王云龙,想到了他高举高打的轻功,不由得点了点头。
自此,过了十五日有余,除了老边山的青龙帮,其他山寨的当家人,尽数来到塔山。
来人有素英园的苏如烟、白鹰帮的古沐琳、觉华岛的肖近山、肖三妹,万仙寨的王云龙,白沙湾的袁子仁,黑虎山的武九龄,三峰寨的薛无犯,谷子山的王一飞等等。这天中午,在塔山的聚义厅中,众位当家人齐聚一堂。
额亦都和莫形孤一起,坐在一侧旁听,就听总把头英东道:
“诸位寨主,书信所限,不能说出当前危难,现在,费某开门见山,有一说一。辽阳被攻克,后金的八旗铁骑,越过辽河之时,就在眼前。余本想联合明朝军队,共护山寨安危。奈何,辽东巡抚王化贞此人,品性不端,昏聩无能。为了不把弟兄们送入虎口,特意请出众位寨主,商议如何自保,如何抵御后金兵马。”
龙凤寨、医巫岭、紫荆山紧挨辽河,若是战端一起,他们最先临敌。龙凤寨的寨主是夫妻两人,丈夫为武勇,妻子叫何萍。
女寨主站了起来,风眉倒竖,泼辣吼喝:
“总把头,我也同意您的说法。王化贞最不是东西,上次纠集了一批官兵,来到龙凤寨脚下,非要我寨交出一批骏马。这批良马,是刚从朝鲜国购得的,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非要我夫妻二人上交,说是朝廷下旨征缴的军马。后来,我二人方才得知,是他王化贞私人之用。这种仗势欺人的狗官,决不可与他合作。”
紫荆山的当家人贺俊杰,也站了起来,此人面若红枣,大耳垂肩,眼睛却瞎了一只,是个“独眼龙”。他不同意何萍的话,辩驳道:
“女寨主所说,均是私人恩怨。我想请问,在座的众位,如果我们不和大明朝廷结盟,那么,就凭咱们这点人手,怎么保御山寨,怎么护院看家?”
贺俊杰的话,英东当然不爱听,就对他说道:
“贺寨主,你是不了解王化贞此人。他心术不正,诡计多端。要是咱们和他联手,我们十八寨的弟兄,一定是送死的前锋。难道你舍得,让跟着你多年的兄弟们,转眼就死在八旗的铁骑之下?”
“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肖三妹大喊起来:
“费把头今天让大家过来,那就得兵合一处,将打一家。难道,你想让姑奶奶的寨众,都陪着你去送死?”
古沐琳也坐不住了,对着肖三妹:
“我说肖姐姐,不和明军一道抗击。难不成,咱们十八个山寨,自己拉起一支队伍?再不然,也别合兵一处了,就各自龟缩在自己的山寨,等着八旗的鞑子杀过来?”
肖近山看有人指责妹子,脑袋一晃,怒目向相:
“打后金的鞑子,非得依附朝廷吗?咱们十八寨都是吃素的?等那明军和后金两败俱伤了,咱们坐收渔人之利,有何不可?我看,你古沐琳就是让后金吓破胆了,宁愿投靠朝廷,做他们的走狗!”
“你个醉鬼!当家作主又不是你,你在姑奶奶面前,充什么英雄好汉!你奶奶我杀的明军,比你喝的猫尿都多,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古沐琳岂会受他指责。
肖三妹也来替哥哥帮腔:
“古沐琳,你称谁姐姐呢?我可不一定比你年岁大,别看你不曾嫁人,就在这里佯装少女。还不是没人敢要你,不然,你孩子都生一箩筐了。”
苏如烟心中,也想顺着费英东的意思,不去考虑和明军合作,但眼前几人吵作一团,不好开口。这时,薛无犯也插话,他哭丧一般的喊了一声:
“你们别吵了,这是在总把头座前,休得无礼!”
古沐琳看薛无犯冒了出来,冷笑道:“我说吊死鬼,你算哪根葱?哪颗蒜?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你闭嘴。”
古沐琳又将话锋对准了肖三妹:
“我没嫁人,是因为本姑娘眼高,凡夫俗子我可看不上。哪里比得上你肖三妹,有三任丈夫这么风光,我要是早年嫁人,孩子肯定一箩筐。你嫁了三次,怎现在也没个儿女?是嫉妒别人能生养么?怪不得杀了三任夫君,是不是自己不能生育,怕别人说闲话。我明白了,那三个男人之所以被你杀了,想是为了掩人耳目,怕不能生养的名头传出去,所以来个死无对证。”
一百一十六回:袁督师蒙冤遭折贬 十八寨不合意思迁(5)
肖三妹的绰号,号称“断草女丈夫。”全因他秉性火爆,亲手打死了自己的三位夫君。今日古沐琳旧事重提,乃是戳到了她的短处,肖三妹气的脸色发青,伸手拿出了“分水峨嵋刺”,看样子,是想拼命。
古沐琳毫无在乎,缕了下秀发,冷笑道:“想要动武练练,姑奶奶我陪你!”言毕,也封住了门户,摆出了打斗的架势。
“住手!你二人,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到眼里,谁敢在我塔山撒野,就别怪我费英东不客气了!”
刚才的吵闹,就已经让英东异常烦躁。现在两位女寨主,又要在大庭广众下动手,费英东气愤难抑,这才严厉喝阻。
“我请众位前来,不是听你们互相指责的,更不是看你们撒泼耍赖的!都坐下!不许乱动!”
费英东盛怒之下,两位女寨主才不再争执,闷不吭声的坐了下来。
“我听诸位的意思,就是怕一旦失去了明朝的帮助,以你我的力量,挡不住后金的进攻。我再请大家想想,如果,真不和明朝军队协同,是不是他们就不守广宁了?”
医巫岭的头领李天通,起身回话:
“广宁乃辽西重镇,他们岂会不守?费把头此言何解?”
“既然,联手明军也是打,不联合大明也是打。那联手不联手的,有何区别?”
费英东顿了顿,看其余寨主正在思考,又说道:
“我知道俊杰等三位寨主所担心何事。若不和明军通气,后金一旦进犯,我等势力薄弱,怕也是抵挡不住。
先前,我也十分忧虑此事,本想和袁督师商讨之后,让他统筹安排,也好给你们三寨,派去一些官兵增援。可今时今日,那巡抚王化贞,又怎会把江湖人士放在眼中,更不会在乎咱们的生死存亡。
就是我费英东,舍去面皮,去求他王化贞分兵,这老匹夫也绝不会答应。一个闹不好,兴许还让我们的人马编入朝廷,开战之时,我们就成了送死的队伍。
所以刚才三妹动怒,也是情有可原。她毕竟想的是,将自己的人手拿出来,增援你们三寨,不想让自己的弟兄,为王化贞垫背,也可以理解。
后来,沐琳妹子也说了几句,她是担心:即使,我们出动所有的人手去增援你们三寨,怕也是杯水车薪,所以才和三妹起了争执。两人都是好意,也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薛无犯诌起了尖锐的嗓门儿:“总把头之言,岂不是没有生路了。咱们自行抵抗,也是个死。求明朝帮忙,也活不了。那如何是好?”
他这一席话,让在座的寨主,都成了哑巴。
费英东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
“为今之计,只有撤。把人马、财物,都撤到锦州附近。这样一来,如果广宁的明军获胜,你们三寨,可再搬回。如果明军败北,我们在锦州一线,树立起防线,再加上满桂总兵的人马,以及后方宁远的赵总兵,就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这道防线,如再被攻破。我等也可向宁远、绥中、山海关一线继续后退,此为上上之策。”
其实,这一盘布局,是在众位寨主赶到之前,形孤和英东商定好的。他俩经过反复推敲,得出了一个最好的决策。
除了龙凤寨、紫荆山、医巫岭外,其他山寨,均道同意。
贺俊杰登时反对:
“总把头,我是个粗人,说话不中听了,你不要介意。你这个策略,我老贺第一个不同意。除了我们三个山寨,广宁一丢,对他们连个屁影响也没有。别看飞鹰帮和素英园,离广宁不远,他们身后驻扎着锦州的军队呢,后金敢轻易打吗?平时说的好听,什么十八寨同气连枝,共同抵御后金。怎么大难临头了,就让我们丢弃山寨?别说传到江湖上,我贺俊杰丢不起这个脸,就是为了我家的祖坟,我也不能逃跑。总把头,你看吧,我们紫荆山,说到天边,也不会撤走!”
龙凤寨的武勇、何萍两夫妻,医巫岭的李天通,接着贺俊杰的话茬,也说不愿撤退。
古沐琳和肖三妹,这时候的意见,倒是出奇的统一,他们刚想发言,就被英东的眼神吓退了。之后,袁子仁有些听不下去了,劝说他们:
“方才总把头说的明白。联合明军,风险极大,自行抵抗,又势单力弱。这才想出了一个上上之策,你们几位,眼界要放宽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何必在乎眼下的这点瓶瓶罐罐,再说了,万一后金夺下了广宁府,到时候咱们十八寨,不还得一起拼命厮杀么?我劝几位寨主,提前撤走人马物资,是多好的选择!你看我白沙湾,不也早早撤离辽东了吗?”
贺俊杰听完袁子仁说话,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然后说:
“谁有你袁大寨主机敏?不仅占了塔山,还躲避了兵灾,不仅保留原寨,还做起了总把头的主,我贺俊杰的脑子,哪里能和您老相比?”
“你……你……”袁子仁气的吹胡子瞪眼。
另外的二寨,虽然没有诋毁袁子仁,可明里暗里的,不同意撤退。
这时候,费英东脸色铁青,面无表情,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莫形孤、额亦都知道事态严重,紧随其后。
袁子仁心中不悦,看英东走后,也负气而去,胡有策为了稳定人心,马上吩咐手下准备酒菜,暂且拖延住诸位寨主。
费英东走出山寨后门,在树林之间,大吼了一阵,形孤二人赶到后,急忙相劝:“弟弟,不可滞气。统领这一帮江湖人士,本来就不容易。他们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私心。大难临头,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也属人之常情。”
费英东使劲踢了踢地上的泥土,赌气的说道:“真他奶奶的麻烦。要知道他们龙蛇混杂,这般不好招呼,我为何要做这个总把头。”
总把头一言平争渡 小书童乱点鸳鸯谱(1)
形孤看义弟恼怒,笑呵呵的宽慰道:“人嘛。有私心很正常,换作是你,你也会觉得别扭。怎么其他山寨都无事,只有他们三个山寨撤离?要是兄弟不为那三家牺牲点什么,他们就会觉得吃亏。当日在白沙湾,这三家,也曾出钱出人资助塔山,无非是想后金发兵的时候,让你来聚拢人手,帮助他们。现今可好,明军不能帮衬,十八寨也不出手增援。他们都是市井小民,自然觉得亏了血本。”
英东似乎领悟了意思,问道:“那总不能让十八寨的兄弟,陪他们送死吧?”
形孤收住了笑容,说:“除非,你亲自率领本部人手,前去驰援。不然,今日一闹,弟再想统领其他山寨,恐不能服众。”
“可是大哥,就咱们塔山这点人手,怎么能和八旗大军抗衡?”费英东觉得不可行。
“不错,咱们人手兵力不足,是不能硬拼。即使,所有山寨的人马前来,也是无济于事。此行只有一个目的,让他们三家知道,你这位统帅,既为十八寨的存亡考虑,也不丢弃他们三家。”
“话是不错,可到最后,不也是白白牺牲嘛。”英东道。
莫形孤又道出一计,费英东听后大喜。说道:就按哥哥这个办法。
英东坚定了信念后,再次回到聚义厅,看到众位寨主都在吃喝,也喊人拿来了美酒。他也不用杯子,直接扬起酒壶,对着两列的当家人道:
“正事稍后再叙。作为主人家,我先敬诸位一杯,感谢大家远道而来!”说罢,仰头就饮,酒壶之中,喝掉一半。
贺俊杰首先起身,也喝了半壶酒,走到总把头跟前:“老贺说话冒失,若是得罪了总把头,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英东岂会是小肚鸡肠的人?贺俊杰寨主,多虑了!来,你我再喝一杯。”英东一扫不快,与贺俊杰相对而饮。
酒席散去后,仆人打扫了一番。费英东又坐回了中央,召集了当家人。再议正事。
“我思虑再三,既不能和明军合作,也不可让十八寨孤军送死,所以想让龙凤寨、医巫岭、紫荆山三寨撤到锦州一线,但是三位寨主不同意。那这样的话,一旦后金逼近,由我费某率领塔山弟兄,倾巢而出。其余山寨,原地待命,不可妄动!”
诸位寨主,都吓了一跳,他们楞在座位,脑中彷徨。
“此举万万不可!”一向内敛沉稳的苏如烟,恐慌而道。
“总把头身系数千弟兄的安危,若是孤寨驰援,太过冒险。不如让我素英园,代替塔山而去!”
这次苏如烟来到塔山,因为要安排各家头领,费英东没来得及和苏寨主叙旧,今天看到这位佳人,语气都缓和了许多,回道:
“苏寨主的好意,英东心领了。正如寨主刚刚所言,我既身为总把头,就应该为每一个山寨考虑,哪能出了事情,让别人代劳?身先士卒,是我的本份也。”
袁子仁站了起来,又劝:“费把头,恕我直言,此乃轻率之举。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十八寨的群雄,由谁来统领?到时候,我等是一盘散沙,还不是任由他人蹂躏?”
英东又回:“我费某的性命,何足挂齿?要是死在了敌人刀下,也算我为群雄,进了一点微薄之力。介时,尔等再选贤能即可,袁寨主,你勿要多言!英东此意已决!”
“我不同意!”万仙寨的王云龙很少发言,现看总把头要亲自出马,他也着急了。
“哦?原来是王少侠,听说你暂管万仙寨的事务,那你说来听听,你为何不同意!”
“我……”王云龙支支吾吾,嘴上笨拙,也说不出道理。干脆胡扯道:“我也说不出来原因,反正我不同意!”
英东听后,哈哈直乐,回:“既然没有正当理由,你且坐下,等想好了再讲!”
肖三妹此刻,大吼了一声:“我有理由!你不能去!”
英东看了看她,问道:“那就请三妹讲讲,你有什么理由?”
“你,你还没娶老婆。你要是去,先得留下子嗣,要不然,对不起费家的老祖宗!”
众人听完,哈哈大笑。额亦都上来就说:“女真人,不讲汉人这一套。肖女侠,你咋老惦记着生孩子的事呢?”
说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唯有苏如烟,一点也笑不出来。
费英东义正言辞,说服了大家。他看没有人再提反对意见,就言道:
“除了龙凤寨三家外,其余各位头领,都请回到客房休息。我与三位寨主,还有些话要讲。”
众人听后,都离开了聚义厅,唯独:龙凤寨的何萍、武勇夫妻,紫荆山的贺俊杰,医巫岭的李天通留了下来。
费英东道:“几位不必怕我一寨人少力孤……”
就把形孤教授自己的方案,尽数告之了这几位当家人,那三家听后,对费英东是大大的佩服。
自此会晤之后,在费英东的坚持下,做了最后决定。一旦后金领军来犯,就由总把头独自驰援。
第二日,到访的客人,依次来和费英东拜别,只有古沐琳、苏如烟、王云龙,还留在塔山之上。
古沐琳不着急离开,是心里惦记着莫形孤,苏如烟不走,是想和英东叙叙旧。这位王少侠没有离去,全是因为额亦都的关系。
昨天散会之后,额亦都就盯上了王云龙,与他简单谈了几句后,就劝说他:“王少侠,明日你切不可着急离去,总把头托我告知你,有重要的事情商谈。”
王云龙知道额亦都是费英东的心腹,当然没有怀疑。就在自己房中,等候总把头垂询。
费英东送走了诸位头领后,额亦都瞅准时机,神神秘秘的来到英东跟前:“哥,我这里有一件大事,要和你讲。”
费英东精神为之一振,好奇的问道:“说来听听!”
额亦都笑嘻嘻的道:“万仙寨的王云龙还没走,是因为我和他说,你有要紧的事,要和他谈谈!”
费英东不解:“我找他做什么?为何撒谎?”
额亦都道:“你别着急啊,我的好哥哥。我问问你,古沐琳是不是没走?”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她想找形孤大哥一诉衷情呗!”费英东道。
“你说,形孤哥前有浅浅,后有这个古沐琳寨主,他都给人家做了承诺。前者是,浅浅姐不嫁人,他不能娶妻。后者的古沐琳是,他不报仇,不能讨老婆。这不是,要逼死咱们的哥哥么?”
费英东叹了口气,哀怨道:“这都是孽缘啊,上天注定的事,非人力所能及。”
“谁告诉你人做不到,虽然后金的大仇暂不可报。可是,让浅浅姐姐找个婆家,我觉得还是有戏。”额亦都绕着费英东,兴奋的说道。
“啊?你不让王云龙离山,原来是,脑子里憋着说媒拉纤的事啊。”费英东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啊,我昨天都打听过了,这小子尚未娶妻,刚满二十,现在虽代理寨中事务,可也称得上年少有为。你还记得周继祖说过么,他使得是飞燕镖局的武功,也算是个名门了。上次比武,我们都见过他的轻功,可谓是独树一帜。在这个年纪,能达到这样的功力,也不容易了。关键是,这小子眉清目秀的,和我浅浅姐姐相配,简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英东听额亦都言罢,品了品滋味,觉得此事可行,就言道:“事情要是成了,还真是件大喜事。既为浅浅妹子找了个好婆家,也为形孤大哥解了困惑。只是,不知他二人能否投缘?”
“所以,我才留住了他。与英东哥哥商量商量,是不是让这两人见上一面。”
“这有何难,你去安排就是了。要是互相看中了,就商量婚配之事!”费英东随意说到。
“哪有这么简单,我看,非得让我这个大媒人,好好安排一下才行。”
英东听得是莫名其妙。
第一百一十八回:总把头一言平争渡 小书童乱点鸳鸯谱(2)
“依我看,要是按照常规,让这二人自行相处,是不可能成事的。浅浅姐生来腼腆,王云龙笨嘴拙舌。非得本公子出马,予这两位金童玉女,制造一个契机才行。”
费英东迷茫的看着额亦都,问道:“你又想搞什么鬼?”
额亦都双手背后,背过身去,缓缓的迈出了厅堂,他边走,边学老学究样子:“待我考虑考虑。”
额亦都思虑一了个时辰,返回了聚义厅,费英东正在研究广宁的地图,见额亦都又拐了回来,说道:“你转悠什么呢?”
额亦都不怀好意的笑道:
“哥,你也别太忙了,马上就是春天的末尾了,你我兄弟都忙于琐事,也没空欣赏这山林的风景,我听说锦州城外,有一树林。林子里面有獾子、獐子、狍子,我提议,咱们去趁着春风和煦,进去狩猎一次,你意下如何?”
费英东听后,勃然起兴,回道:“提议是不错,要是带上火种,便可就地烘烤,过一过嘴瘾到是不错!”
“没错没错,再多带些酒,边吃边喝,岂不快哉!”额亦都欢喜而言。
费英东转而一想:“你是想让王云龙和浅浅也去?”
小书童看意图被点破,笑嘻嘻的点了点头:“择日不如撞日,明日咱们就去。我就和王云龙说,是你命令他去的啊。”
额亦都不等英东回应,快速跑出额聚义厅,直奔王云龙的客房而来,告知他明日锦州城外,总把头约他一起打猎,且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讨。
王云龙是个老实人,问道:
“额亦都公子,在山寨说不行吗?为什么要下山呢?”
额亦都装作一副神秘的样子,鬼鬼祟祟的压低了声音:“这是要查看地形,我进屋子的时候,看到英东哥在看地图,肯定是和联防后金有关。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这是个军事秘密。”
王云龙十分相信,认真的说:“哦哦,原来是这样,小公子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王云龙把明日的狩猎,当成了头等大事,说是明天早起,随时等着额亦都来喊他。
额亦都看说服了王云龙,又跑到后院来找华浅浅,此时她正在浆洗衣裳,额亦都故意放轻了脚步,偷偷的来到她背后,突然大叫一声:“浅浅姐姐!”
华浅浅被吓得,惊叫了一声,本能的用手捂住了胸口,侧身一看,原来是额亦都,她舒缓了一口气,责怪道:“你也太调皮了,来戏弄我做什么?”
额亦都用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呵呵的说:“好姐姐,我来看看你。”
华浅浅拨了拨额前的秀发,转过身去,继续洗衣,然后问他:
“我看这两天,山寨中来了不少英雄人物,英东少爷肯定忙坏了,你不去帮忙,在这里晃悠什么?”
“这不是大事说完了嘛,那些寨主都回去了,就是因为这个,我英东哥这两天忙得很,刚才还和我讲,想着明天下山狩猎。这不,让我来问问姐姐,可否一同前往,等打到了野味,咱们席地烤肉,不是也挺有趣味么?”
额亦都弯着腰,勾着头,等浅浅答复。
“伺候少爷,是我们做下人的本份,少爷既然让我跟着,我就不能推辞。还用得着托你来问?故意这样说,我知道你尊敬姐姐,我心里记着你的好。”浅浅温柔回到。
“就是不知道,形孤大哥是否……”
浅浅欲言又止。
“去啊,他和我英东大哥形影不离,这你还不知道?我现在就通知他啊!”额亦都脑中飞快,一溜烟的又跑走了。
浅浅望着小书童的身影,关切道:“你慢点跑。”
可是她脸上,已经露出了高兴之神采。
额亦都闯进了练功房,莫形孤也被吓了一跳,当他说到,明日下山捕猎的时候,形孤期待不已,问他:“除了咱们三个,还有谁同去?”
额亦都回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罢,又跑走了。
他心中还记挂着一件事,就是去通知苏如烟。
苏寨主和古沐琳的客房,离后门不远。因为是女子,就故意设在了人少的地方。额亦都为了避嫌,在道路上时,就一直喊:“苏寨主!苏寨主!”
直到院子内,有一轻柔的女音回道:“是额亦都公子吧。如烟马上出来!”
话音落下,苏如烟就来到了道路上,额亦都顷刻间,就闻到了一股芳香,沁人心脾。他再看苏寨主,肌肤若冰雪,绰约如仙子。不由得让额亦都想到了两句诗:
态浓意远淑且真
肌理细腻骨肉匀。
额亦都赶紧回过神来,说:
“如烟姐姐,没想到,还听得出小可的声音。”
如烟清音而回:“小公子,不知找我何事?”
“我英东哥说,请苏寨主再多留一日,明日清晨,前去锦州城外捕猎,不知苏姐姐可愿前往?”
额亦都的邀约,恰好击中了苏如烟的心房,她本就想找几个机会,和费英东谈谈心。当下,可真是天随人愿。
苏如烟颤抖了一下,再问:“可是总把头亲口所说?”
额亦都一摆手,道:“我哪里有这个胆子?要不是我哥哥嘱托我,我怎敢来撒谎?明日一早,我就来喊姐姐。”
额亦都确实没和费英东商量,此时,他心中发虚,就想跑开,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肤色黝黑的俏丽女子。
古沐琳堵住了他离去的道路,额亦都被两个女寨主,夹在了道路中间。
“母……古寨主!”额亦都本想喊“母夜叉”,可觉得不礼貌,才改口。
“小子,我问你。明天下山,都有谁?莫形孤去不去?”古沐琳气势汹汹。
自从离了镇远堡的白鹰帮,小书童对这个“摧花母夜叉”十分忌惮,今天看她发问,他也不敢撒谎:“去……去吧!”
古沐琳一掐腰,皱着眉头道:
“好啊,刚才我问他,明天干什么去,他说要和总把头下山,原来就是去玩耍啊,那明天我也得去!”
额亦都“啊了一声,道:“你也去?”
古沐琳白眼半翻:“怎地?你不欢迎我?你忘了在我那里,我怎么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了?你这个没心肝的坏小子!”
额亦都不敢回话,只能闷着头道:“好,好吧。”
古沐琳让出了道路,来到苏如烟身边:“苏寨主,明儿个,咱们俩一起打猎去,也让我见识见识,苏寨主的箭法!”
苏如烟礼貌的笑了笑,勉强答应了下来。
额亦都一边走,一边犯愁:“这不是乱成一锅粥了吗。”
第119章 上 闲情逸致聚游玩 潜伏危机遭暗算
额亦都的原意,是想利用此次狩猎的机会,撮合一下华浅浅和王云龙,如果事成,既为浅浅找了一户好人家,也让莫形孤摆脱了誓言之累。没想到古沐琳也要同往,他心里多了一丝慌张。
第二天清早,形孤和英东先来到了大厅等候众人,直到王云龙、华浅浅、古沐琳、苏如烟相继来到,额亦都才最后出现,他为了圆场,连忙开口:
“今日,你们三男三女出游,真是羡煞旁人,要不是年纪还小,我也得找一姑娘相伴。”
英东和如烟相视一笑,剩下的两个女子都看着形孤,形孤当时就觉得无所适从。
古沐琳斜眼犯疑,感觉事有蹊跷,一把拉住额亦都,把他拽到了门外,她眼露猜忌,质问额亦都:
“小子我问你,怎么又多了两个人,万仙寨的王云龙和那个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额亦都心中一颤,提着胆子回道:
“古寨主,你可知道那位姑娘是谁?”
古沐琳摇了摇头。
“她就是我形孤哥哥的干妹妹,我今天特意安排了她和王云龙相见。你想啊,要是这两人情投意合,不是把形孤哥解救了出来嘛?那古寨主和形孤大哥岂不是又少了一层障碍,你说是不……”
古沐琳登时大喜:
“太好了,要是说成了她和王云龙相好,我再帮形孤杀了后金的阿敏,我们岂不是能好好在一起快活了。”
古沐琳说罢,喜笑颜开。用单手掐着额亦都的脸蛋,开心的说:
“行,算你小子有良心。”
额亦都噘着嘴,揉了揉被掐红的脸蛋,嘴里不知絮叨着什么,就和古沐琳走回了大厅。
费英东和形孤知道了古沐琳一起前去的事,也不好说什么,客气了几句话后,英东就让手下去准备马匹。七人带好了打猎所需,就一起下山而去。
路上,额亦都问形孤:
“形孤哥,锦州外的林子中,什么最好吃?”
“当然是斑鸠了,小时我和哥哥跟随一名猎户打猎,那猎人的箭法极高,射下来的飞鸟之中,就属斑鸠的味道最好,我也好久没吃到了。因为这天上之物,需高明的射箭之术,我才学习武艺不久,自然……”形孤不好意思的回道。
“哈哈哈哈……”古沐琳大笑道。
“这有何难,不就是射几只斑鸠么。形孤哥不用发愁,一会儿,待沐琳小试身手,定让大家吃个心满意足。”
“哦?没想到沐琳妹妹,除了武艺精湛外,还精通骑射。今天真要大开眼界了。”费英东道。
苏如烟看英东称赞古沐琳,心中有些不服,进而言道:
“总把头,古寨主的箭法固然要见识。可如烟的父亲,自小教导五射之法,可我天资愚钝,练习至今,技法还是低略。正好,今天带了箭失弓弩,今日一定要向古寨主好好学习。”
如烟的话,看似是谦虚之词,实则憋着较劲的心思。
一旁的王云龙,志虑单纯,也随声道:
“云龙也一直练箭,正好与两位女侠比试比试。”
额亦都见状,提醒道:
“王少侠,我浅浅姐姐不太会骑马。你招呼着点她,别让她受伤了。”
英东知道内情,假装命令的口吻:
“云龙寨主,浅浅姑娘是费某家中的亲属,虽然平时照顾我等饮食起居,可费某一向视为自己妹妹,你可要多加留神,别让浅浅跌下马去。”
王云龙憨厚,看浅浅是个娇弱的姑娘家,又有总把头命令,不敢怠慢,驱马贴近浅浅的马匹,护在她的左右。
华浅浅低头羞却,小声道:“不敢劳公子大驾。”
王云龙说了句不妨事,几人就向锦州方向而去。
锦州城外的这个野树林,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城内经常有猎户来射杀一些飞禽走兽,形孤也来过几次,所以并不陌生。
七人到了树林外,都跳下了马背。唯独浅浅下马时,王云龙伸手相托。额亦都见此,十分满意,他下马后,计上心来,言道:
“众位哥哥姐姐,你们看这样如何?适才我听古姐姐、苏姐姐、王少侠所言,他们都会搭弓射箭,正好我今天带了三幅弓箭,于你们每人一副。你们三男三女,两人为一组,各自前去狩猎。正午之时,咱们原地相会,猎得野兽多者为胜。你们看怎么样?”
“好主意,我自然和形孤哥一对,我们这就去。”古沐琳,拿起一副弓箭,就转到了形孤的身边。
莫形孤支支吾吾,还没等反应。苏如烟也拿起了弓箭,默默的来到了费英东身旁。
额亦都赶紧冲着王云龙喊道:“王寨主,这最后一副弓箭就是你的了,你可别只顾着比赛,照顾好我浅浅姐姐呀。”
华浅浅不知额亦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看着古沐琳和形孤远去的身影,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额亦都跟着费英东和苏如烟,一起向树林深处走去。他跟在两人身后,笑呵呵的说:
“怎么样,我安排的不错吧。这一对少男少女,待在一起时间长了,肯定互生情愫,到时候、用不着本少爷多费力气,就能成就大好的姻缘。”
“啊呀,我说你怎么老是让王云龙照顾那小姑娘,原来是要当小媒人啊。”如烟如梦方醒,这才回过味儿来。
“如烟你有所不知,我这个义兄,和浅浅立有誓约,二人曾在丁家堡结为兄妹,形孤大哥身为兄长,必须在妹妹出嫁之后,方能娶妻。”英东言道。
如烟轻轻的“啊”了一声,觉得兄妹之间的约定,有点不同寻常,但又想,人家的私事,何必去管他呢。
“我说二位,你们别去管人家了,咱们还有比试呢,快快快,看看周围有什么猎物。”
额亦都蹦蹦跳跳的向前跑了一段,高呼:
“兔子!兔子!”说完,运起体内的九鼎丹功,一个前扑,伸出双手就去抓,转眼之间,一只灰色的兔子就被他抓到了手中,他提着野兔的耳朵,又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如烟看到后,微笑的说道:
“小公子,与他二人比试的是箭法,你抓得这个不能算数。”
苏如烟向前走了几步,拿出弓,搭上箭,冲着天上的一只飞鸟,“蹭”的一声,一只大鸟应声而落。
额亦都再次惊呼,又跑了过去,拾起中箭的猎物,将它和野兔一起装进了随身的口袋。连声称赞苏如烟箭法高超。
如烟道:“小公子,还是把那只兔子放了吧,今天游猎散心,打下的猎物够食即可。少点杀生的罪孽也好。”
“姐姐。我可好久没吃兔子肉了,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放了多可惜啊。”
英东插话道:“放了放了,大不了回去我给你拿一壶好酒。听你苏姐姐的。”
额亦都恋恋不舍的将兔子拿了出来,任它回归山林。
额亦都怕在捉到野物,又被两人拿去放生,自己就找了个借口,去别处玩乐。剩下如烟和英东独处,苏如烟一边看着天上的飞鸟,一边温婉而问:
“费大哥,昨日你的决策,如烟十分忧心。若是后金来袭,单凭你一家之力驰援,也是杯水车薪。到时如烟愿助费大哥一臂之力。”
“多谢妹妹劳心,费某自有安排。不怕告诉妹妹,我已和三家寨主说好,一旦后金进犯,不仅我一人增援,还会和西平堡守将罗一贯通气,介时由我们三方御敌,若是战,也算有人照应,若是退,应是三寨心甘情愿。妹妹大可放心,如我独木难支,定会向妹妹求援。”
如烟勉强点了点头,继续和英东追寻猎物去了。
额亦都转悠半天了,忽然在前方看到了一男一女,从背影观察后,看出来了是莫形孤和古沐琳,他心生好奇,又走近了一些,隐隐约约听到了两人交谈:
“形孤,我的箭法如何?这才多长时间,我已经射杀了三只猎物。今天,定是我俩打的野兽最多。”古沐琳说罢,一扬手,一只小鹿被箭射中,受伤而倒。
古沐琳不由分说,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就割破了小鹿的喉管。
形孤神情紧张,吞吞吐吐的说:“古寨主,差不多了。咱们打的也不少了,我看可以收手了。”
古沐琳哼了一声,反驳道:
“你懂什么?路上你没听苏如烟说么,她要和我比划比划射箭之术,也不是我古沐琳小瞧他,我七岁习武,南拳北腿略知一二。十四岁学成出师,弓马娴熟,闯荡江湖。没饭吃的时候,这荒郊野外的飞禽走兽,就是我家常便饭。和我比箭法,她还得再多请几个师父呢。看吧,咱俩今天赢定了。”
额亦都听到此处,看到他二人手中,确实已有三个猎物在手,加之刚猎得的小鹿,已比苏如烟多了不少了。
额亦都怕如烟输掉比赛,扭头就要回去通风报信,不料脚下拌蒜,没有站稳,摔倒在了草地上。古沐琳耳聪目明,大喊一声:
“谁!”
而后,她晃动身躯,就来到了额亦都身旁,刚想出手,就发现了是小书童。
“臭小子,干嘛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
额亦都看到古沐琳,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的说:
“我这不是看看你们谁打的野味多么?也好盘算盘算,一会儿先吃什么?嘿嘿嘿……”
古沐琳“哼”了一声,然后满不在乎的回到:
“别是来探查军情吧?怎么样?苏如烟那边,是不是打不到什么东西,特意让你来看姐姐的收获?”
“当然不是了,咦?古寨主,你这猎物可是不少啊,看来今天我有口福啦。”额亦都怕她继续追问,急忙将话锋一转。
古寨主难得和形孤独处,没有功夫搭理额亦都,说了句:
“去去去,别在这里妨碍本姑娘打猎,去找你的苏姐姐去。”
额亦都连忙称是,跑出了老远后,嘴里还嘀咕:
“我看是妨碍你儿女情长吧。”
额亦都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王云龙和华浅浅,只见王少侠离浅浅有一人多远,他一边寻找猎物,一边不时的回头看浅浅,似乎浅浅的脚有不适,走路极不平稳,王云龙经常要去搀扶。
额亦都离着好远,就喊道:“你们怎么样,收获如何?”
等他离近后,才发现王云龙和浅浅两手空空,他着急道:
“哎呀,古沐琳那边,都三、四只猎物了,你们怎一无所获呢?这一会儿可丢脸了呀。”
华浅浅急忙说道:“都怪我不好,刚碰见了一只狍子,我心里害怕,大叫了一声,把狍子吓跑了。天上飞过几只斑鸠的时候,我又不小心扭到了脚,王少侠为了照看我,又没有去射。这才什么都没打到。王公子,你先别管我了,比赛要紧。我就在这儿歇着,你赶紧去打取猎物吧。”
额亦都走近后,发现浅浅扭到了脚,然后上来关切一番,说道:
“王少侠,我留在这里照顾浅浅姐姐。你快去打猎吧,省得最后空手而归。”
王云龙觉得在理,刚想走时,问道额亦都:
“小公子昨天所言。总把头有要事相商,怎么今天不见他说起?一会儿,要不我去找他问问?”
额亦都从容的说道:
“不着急,不着急。一会儿,他就会告诉你的。”
额亦都蹲在了浅浅身旁,查看了一下的她的伤势说道:
“不要紧,轻微的扭伤了而已。姐姐你坐下休息一会即可。”然后伸出右手,轻轻的为他揉擦。
王云龙已往树林深处走去,空旷的草地上只留下了浅浅和额亦都,此时有微风拂过,二人身旁的花草也跟着摇曳起来。
额亦都关切而道:
“姐姐,看来万仙寨的王少侠。人品到是挺好的,你说是吧?”
浅浅不知此话何意,勉强“嗯”了一声。
“我看他憨憨傻傻的,到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呢。”额亦都不敢抬头,小声说道。
浅浅双瞳迷离,心不在焉,丝毫没听到额亦都说的什么,她心中不安,问道:
“弟弟,我来问你。那位古寨主,是不是我哥哥的相好?”
“这个……。”额亦都不知说什么,说是吧,似乎不对,说不是,好像也不对。他也不想骗华浅浅,含糊而回:
“好姐姐,我只知道,形孤大哥心里没有她。至于那女寨主,就算对他有意。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话既然说到了这里,额亦都追问到:
“姐姐觉得王云龙如何?你看他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万仙寨的头领,家里又是武林世家,我看他对姐姐又细心,不如让弟弟去和他说说……”
“住口!兄弟要再说起此事,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华浅浅似乎是真生气了,粉嫩的脸上,被怒气覆盖着。
额亦都连忙哄劝,说道:“我不说也就是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王云龙手中拿着一串猎物,小跑而回。原来他只打了一些天上飞的野物,并把它们用树枝穿成了一串。
等王云龙走近后,额亦都大叫:“王少侠,你怎么全部打的斑鸠?为何没有其他猎物?这喝起酒来,多单调啊。”
王云龙傻呆呆的站在原地,说道:“不是说野斑鸠最好吃么?其他的我也没打啊。”
额亦都又好气又好笑,说了句:你咋是个一根筋呢。之后,扶起华浅浅,和王云龙一起向林外走去。
等他们三人到了相约的地点,其余四人已经在此处等待了。
古沐琳看三人来到,得意洋洋的问道:
“王寨主,收获如何?你乃七尺男儿,总不会,比不过我们两个弱女子吧。”
额亦都心中念道:你算什么弱女子?全身上下哪里都比男人刚强。
王云龙不好意思的回道:“在下学艺不精,在树林寻找了多时。只打了这点野物。”云龙说罢,把那一串斑鸠拿给大家看。
第119章 下 闲情逸致聚游玩 潜伏危机遭暗算
古沐琳掐腰大笑,说道:“估计是林间的动物,都知道你王少侠神箭无双。不敢跑到你身边去。要不,怎么就这么一点东西呢?”
古沐琳一边说,一边抬出来了一堆飞禽走兽。
这堆野物的尸体,如同一个小土坡,叠放在了众人之间。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简直是应有尽有。如大雁、鸽子、野鸡、野兔、獾子、狍子、獐子、等等。可谓是五花八门。
额亦都三人看后,吃惊不已,暗自赞叹古沐琳的本事。小书童围着猎物堆转了一圈,拨开了外面的动物尸体,用长箭挑起了一只动物,问道:
“我说古女侠,咱们出来狩猎,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你打它来做什么?”
形孤一眼就认出了此物,乃是:“黄大仙。”
“还有这个,狐狸哪能下酒呢?”
额亦都又从动物堆里挑出了一只灰色小狐狸。
古沐琳满不在乎,说道:“本寨主体力无限,看到活物决不放过。哪有闲心管他是什么东西?”
额亦都一再挑选,被射猎物中,不能食用的愈来愈多。古沐琳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她看小书童一直喋喋不休,有些恼怒道:
“小赖种,你有完没完?就是再多不能吃的,剩下的猎物中,也比他二人的要多。此番较量,准是我赢了没错!”
额亦都看她发怒,也不再多言,躲在了费英东身后。露出半个脑袋道:
“那也不能全算数,我挑出来的不能算。要不,岂不对他们不公平?”
额亦都有心向着王云龙,不想他输的太难看。
形孤看到这里,也上去劝慰:“沐琳妹妹,我看额亦都说的在理。再说了,就是挑剩下的,也比他们两人要多。你就勉强答应吧。”
古沐琳一看是形孤说话,语气也软了不少。背过身去,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
“好吧,就依那臭小子的。”
额亦都又去看苏如烟的猎物,虽然比古沐琳少了许多,可都是肉质鲜美的野味,且无论天上飞的鸟类,还是地上跑的走兽,都比古沐琳所猎者较大。形孤心细,问如烟:
“敢问苏寨主,为何所射的飞鸟野兽,都是体格大的。其中可有讲究?”
经过形孤一言,英东也发现了此事。追问到:
“刚看妹妹放箭,数次拉弓,又数次放下。难不成是在选择肉多、鲜美的野味?
苏如烟莞尔一笑,回答:
“如烟平时行猎,有三不忍。年老将死之兽,不忍猎。幼小雏形之物,不忍猎。怀有胎子者,不忍猎。故此今天所得,都是成年走兽。况且,也只有这个阶段的野味,吃起来最可口。”
苏如烟一席话,说的在场之人心服口服,王云龙无比佩服,连夸苏如烟心善。
形孤和费英东,也都投去赞赏的目光
额亦都本来就觉得如烟是世上最美的人,现在她又如此善良,更加令自己欣赏。
“哎,要是我再年长几岁。非得娶如烟姐姐过门不可,男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哪里轮得到我家英东少爷。”
额亦都这次有心底发出的赞美。
苏如烟听完这话,脸上感到火辣的灼烧。
额亦都一想,要是按照苏如烟的猎物为标准,那古沐琳的收获,根本就不会剩下什么了。他刚想开口,就看到“催花母夜叉”狠狠的望着自己,却也不敢说什么了。
王云龙的一串斑鸠,虽然数量少了许多,可论起美味,应算是最好的。但额亦都先前讲过,是以数量分胜负,他极不情愿的宣布了结果:
“经过本先生的裁决,决定还是以数量分胜负,所以古沐琳寨主,算是箭法最为出众的。”
其实这个结果,对得起三个人,单论箭法,古沐琳实则技高一筹。
额亦都接着道:
“这样,胜者可以坐着休息,失败的人,就要有惩罚。这些野味的剥洗、烤制,由英东哥和苏姐姐去做。生火的事呢,就由我代替不便的浅浅姐,加之王少侠去做。”
额亦都奖罚分明了一番,受罚的四人当然也无意见,就各自忙活去了。
王云龙借着捡柴的契机,来到了费英东身旁询问:
“总把头,昨日小公子告诉我,今天虽为出猎,实则是总把头有任务交于云龙。现在就我二人,请盟主吩咐便是。”
英东恍惚了一下,脑中茫茫。记不起有什么事,而后很快就知道了额亦都的意图,明白了他假托于自己,使王云龙今日出游。
英东看破了额亦都的小把戏,且又动了说出实情的念头,也好借此探听云龙的心意。他要张口之时,就瞧见了额亦都在远处抓耳挠腮,一个劲儿的朝自己摆手,分明是不想让英东说出实情。费英东领会了他的意思,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继续圆谎:
“王寨主,是……是这样的。”费英东脑中,急速的瞎编借口。
“我不是昨天说过么。万一,三寨危险。费某要举寨增援,如到时人手不足,还得请王少侠鼎力支持。”
若按情理,身为十八寨的当家人,只要他一声令下,其余山寨都必须遵其号令,英东的这番瞎话,等同于废话,自己说完,也觉得有点敷衍搪塞。
王云龙是个直肠子,他没去琢磨太多,听了费英东的话后,把身子一挺,腰间一拔,声如洪钟,慷慨应下:
“总把头放心,无论何时。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王云龙甘为马前卒。”
费英东不自在的笑了笑,忙客气道:“承蒙王寨主辅佐。”
这时,额亦都也来到了二人身旁,他说道:
“云龙寨主,咱们的火还没生好呢。有什么事一会再说,先生火,快去快去。”
王云龙向费英东示意了下,就跟着额亦都生火去了,如烟知情识趣,看刚才二人在谈话,独自在一旁收拾猎物。
这时,英东已经走来,并闻到了如烟身上的百花香味。她此时正半弯腰,拿着利刃为野味去毛,并没留意到英东跟随了过来。
英东轻轻的唤了一声:妹妹。
不知如烟是惊是喜,“啊”了一声,就扔掉了手中的劳作。等他二人四目相对之时,如烟脸庞上再次泛起了柔情。
浅浅休息了片刻后,觉得脚上不是那么疼了,她慢慢的走到了英东二人身边,温和的言道:
“少爷,我其实没什么大碍。这种下人的活,不敢劳烦你和苏姑娘。还是我来吧。”浅浅伸手要去拿地上的斑鸠。
“浅浅,你好好休息。今天说的清楚,我们是比试较量。哪有输掉不认的道理呢?你且一旁休息,我俩自会将这些畜生拔毛去骨。”
费英东俨然一幅主人的命令口吻。
如烟也附喝道:“浅浅姑娘,你可再休息一阵,有些野物还要去小溪旁清洗才行。你脚上有伤,不便多走路。一会儿,待收拾干净后。我与你一起烤炙。我想总把头烤的野味,你是不敢吃吧?”
浅浅和如烟同时笑了起来,费英东当下就有些害臊,小声道:“若论厨艺,确实不在行。”
浅浅看到此景,也不再插手,自己慢慢的走回了原地。她看着正在钻火的额亦都、捡树枝的王云龙,心中还是不自在,这就要上前帮忙,刚走近没两步,又被额亦都劝了回来。
英东和如烟拿了几只斑鸠和一只小鹿,快步的走到了林中的溪水边。二人将它们掏去内脏,加之去毛、剥皮。最后,又在溪水中反复的冲洗后,才算清理完毕。
英东手中的小鹿已经完全收拾妥当,如烟的手里,也只剩下了一只斑鸠。这时,如烟伸手要去拿英东身旁的小刀,她侧着身子,伸出左手去够,秀发刚好掠过英东的额头。
这瞬间,费英东感到心跳急促,气喘呼呼,耳根后烧的异常难受。可他又不愿立即躲开,直到如烟起身,自己还没有回过神来。
“费大哥,我也收拾完毕了。咱们回去吧?”
苏寨主说完这句话,费英东没有丝毫反应,他仍陷入在数缕发丝的缠绕之中。无奈之下,如烟又重复了一遍。英东这才醒悟,赶紧回道:
“好的,咱们过去吧。”
他们二人带着清洗好的食物,回到了大伙的身边。额亦都和王云龙也把火生了起来。于是,众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由浅浅和如烟来烤炙食物。
浅浅不知何时,从马匹上取来一个小包袱,她将包袱打开后,里面瓶瓶罐罐的十数个。
“我知道今日要野外做饭,所以带了些油盐佐料。”浅浅在人多时,说话依旧细声轻音,低头而语。
“浅浅姑娘真是有心呢。不然,纵有新鲜野味,没有了油盐配合,也是食之无味。”如烟夸奖道。
“那可不,我浅浅姐,贤惠可人,贤良淑德。嫁给谁,是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额亦都说完,还偷偷瞪了古沐琳一眼。
第120章 上 祥云门投靠后金 老剑客不忘初心
古沐琳听到了额亦都的夸赞,可能是出于示威,一把揽住了身旁的形孤,傲慢的说道:
“沐琳家中,奴仆无数,佣人遍地。根本不用担心这些日常杂事,要是形孤跟我回去了,每天只是享乐而已。才不用理这些琐碎的小事。”
这话一说,众人尽数沉默,形孤极为不适,可又不好说什么。而浅浅失落不已,把头低的更深了。
苏如烟看气氛凝重,立马言道:“油、盐等佐料已有,那就开始烤炙吧,浅浅,你来帮我好不好?”
浅浅立即站了起来,走到了如烟身旁,二人就此忙活了起来。
当众人等着享受美味之时,突然不远处一阵轰鸣声,“轰隆隆”的震响起来。几人都被吓得不轻,紧随着声响望去,却见大片的黄色浓烟冒出,又待浓烟缓缓的散去后,远处的空地处,从烟雾中走出了十二个奇装异服的男子。
那十二人并成一排,朝着形孤几人走来。
英东瞬间感到事情不妙,立即站了起来,健步而出,一人横挡在了伙伴们面前,并大喊道:
“大家小心,像是有人贼人出现!”
其余人也屏息凝神,除了不会功夫的浅浅外,都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等那十二人走近了,英东才看的清来人打扮。对面人人拢发包巾,一袭彩色布衫,手中均有长剑。其中有一人,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祥云渐起,方蛟为王。”
英东觉到了来者不善,提起了精神,准备随时出手。
那十二人离英东只有五步远时,有人一走出队列,不客气的问道:
“塔山的贼头子,还认得我么?”
英东仔细一看,正是白沙湾英雄擂上,被自己一拳打下擂台的朱定坤。
英东冷笑了一下,淡淡的回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只会偷袭放毒的朱定坤。你被我打下台后,不在三峰寨中好好养伤,偷偷跟着费某到此,意欲何为?”
朱定坤恶狠狠的说:“休提旧账。我奉了尊师方蛟之命,请费把头到渡过辽河,到辽阳城中做客。如何?费把头,跟我走吧?”
费英东听后哈哈大笑:
“就凭你和几个怪人,请得动我费英东么?别说你是来,就是你们寨主薛无犯来,也得看本盟主心情如何?”
朱定坤满脸不在乎的说道:“三峰寨是我暂居之所,薛无犯算什么东西!老子早就不在那里了,现在我跟着老师方蛟,也就是我们祥云门的帮主,正在辽阳城中做客,我等乃是后金大汗的座上宾。我说费英东,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识相的,就跟朱爷爷走,不然,可没你的好果子吃。知道这十一位是谁么。乃是我们祥云门的十一剑卫,要是等我们出了手,你的小命难保。”
朱定坤的话,形孤全部听了进去。他对同伴念道:
“当日,我曾有一相识。就在应天府外,中过祥云门的毒物。那日白沙湾比武,万仙寨的任氏兄弟,也是被朱定坤的毒药所害。今日这厮前来,定没安什么好心眼。”
此时,王云龙也来到了英东一旁,对着朱定坤呵斥道:
“当日,你害我万仙寨的两位寨主,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朱定坤一看,自己也认得,原来是当日擂台上的少侠客,朱定坤满脸的不屑:
“原来是你这个黄口小儿。我说王云龙,你咋还不知道感恩呢?要不是我打死任家两兄弟,你能当上万仙寨的贼头么?怎么着?当上了寨主后,又转来捧费英东的臭脚了?”
英东冷笑道:
“要说捧臭脚、抱粗腿,我们哪里比得过你朱定坤,听阁下的言辞,已经被后金的胡虏收买了。我问问你,请本盟主去,到底有什么阴谋?”
朱定坤阴险回道:“你乖乖跟我走,不就知道了。”
费英东又笑了起来:“不说也罢,我懒得知道。今天,取了你的狗头,送于后金帐中,也好一血当日辽河被困之仇。”
朱定坤心知,费英东决不会投降。他高喝一声:
“众位师弟,苗蛊剑法!”
随着他的喊声,十一个奇装异服的男子,立即将英东和王云龙围在当中。
苏如烟怎会袖手不管,走起“踏花十八尘步”快速跳进了战圈。形孤这时,也准备去支援。没想英东大喊:
“哥哥休要过来,你和沐琳妹子留在原地,保护浅浅和小兄弟。”
形孤听后,内心赞同,就和古沐琳留在了火堆旁。
英东又言道:
“云龙、如烟,收拾这帮蛇虫鼠蚁,费某一人足矣,不需二位动手。你们看好野味,这番打斗下来,一定饿的不轻。”
英东不等两人反对,双臂轻晃,催动体内真气涌出,二人腾空而起,就被他的内力弹回了形孤等人身旁。
如烟顾忌心上人安慰,起身就要再回剑阵之中,不料被莫形孤一把拽住,他耐心的说道:
“苏寨主,稍安勿躁。看看敌手功力深浅,再去帮忙不迟。”
苏如烟看了一眼莫形孤,他眼中,全是对义弟的信赖之情,如烟也稍微放宽了心。紧紧注视着前方的情况
形孤虽然拦住了苏如烟,可是高声向英东喊道:
“弟弟千万小心,这帮贼人的剑上,必定有毒。千万不可大意!”
英东眼露杀气,嘴角一边微微上扬,轻蔑尽显。他信心满满的回了句:“哥哥放心,我心中早有打算。”
十一个祥云门的弟子,手中十一把毒剑,在朱定坤一声:“上啊”之后,直扑费英东而来。
费英东周身旋转,十一人不能近前。他们使出的剑招,都是一个路数,举手投足之间,分毫不差。虽不能攻破英东,但也无有漏洞。
若按英东初学阶段,必定以“行”字诀先观察对手破绽,再随机使用“快”
“狠”“准”三字诀,加之八阵神功等功夫对敌。
近来,他功夫日渐纯熟,各项外功、内功运用自如,再加之四大要诀随心所欲,故此完全忽略了对方的招式。只见他跃入半空,运足真气,使出八阵神功中的“横扫六合吞八方”,并配以“狠”字诀。
他双掌齐出,掌力之凶猛,如同惊涛骇浪,那十一人只觉得有气浪猛扑过来,人人拼命抵御。但是英东的掌力太盛,如同狂风刮过,十一人功力不够,马上被震得东倒西歪,甚至连四周的草木,也有许多被连根吹起。
费英东打完双掌,快速落入地面。对面中有一人,内功修为稍高,先恢复了过来后,便独自拿剑来刺。英东运用单掌接招,掌、剑刚要接触,就在距费英东手掌三寸之处时,那人的剑尖,似乎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向前用不上半分力气,向后也丝毫不动,向左、向右,均不能移动半分。
这般动作,是在极快之间,其余十人恢复稍快的,也纷纷来刺英东。费英东稍一使力,第一人不得已松开了手中长剑,英东挪移吸附着长剑的右手,迎接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
也就是喝口水的功夫,十一人的兵器,尽被英东吸入掌中。
十一人看兵器被夺,尽皆骇然。朱定坤继续叫嚣道:
“众位师弟,使出拳法,一起上前。”
费英东刚才所用的招式功法,均没有直接和敌人的毒刃接触,因他知道对方的兵器上有毒。此番亮出拳掌,定是“按方抓药”,手中还是有毒。
费英东深谙其中凶险,不等那几人出招,将手中的十一把利剑,尽皆抛出,利剑被英东的内力催动,分别朝十一个人刺去。
十一人看自己的剑,反倒是刺向自己,心中虽然焦急,手上却没有一点办法。英东内力澎湃,扔剑速度迅捷无比,十一人功力不够,只能眼看着利剑划破自身肉皮。
“啊、哇、哎呦”的惨叫声,是一声接着一声,随之而见的,就是十一人倒地,他们惨叫着在泥土中翻滚。
其实英东出招时,只使了三分力,意在制伏对手。可现今十一人的惨状,倒不像是皮肉之伤。费英东脑中一闪,想到了他们剑中带毒,必是中剑之后,毒物入侵所致。
莫形孤看到胜负已分,又观察到祥云门的十一剑卫是中毒之状,随即对朱定坤喊道:
“朱定坤,你还不拿出解药,为你的同门解毒?”
朱定坤看到师弟们落败,气咬牙切齿,心中暗想:费英东的功夫,怎么高的邪门?十一人合攻之下,竟也被他轻松取胜。
原来,那日白沙湾擂台,朱定坤觉得是自己大意,才败于英东之手。后来的打斗,他因为受伤,并未见识到费英东的实力。所以今日,他带了十一个师弟以多打少,本以为稳操胜券,哪知还是落了个惨败。
朱定坤头上冒出了冷汗,想到自己要是出手,毫无得胜希望。但如果现在逃走,一则无法向师傅交代,二则在后金的大汉面前折了颜面,正当他进退两难之时,形孤在火堆旁,冲着他喊叫。
朱定坤看了看形孤几人,又看了看费英东,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的同门,忽然计上心头。
他走到了其中一名师弟旁,假装从怀中取药医治,而后趁英东一个不注意,使劲一脚,将地上的人踢向费英东。
英东大吃一惊,不知朱定坤打的什么算盘,在被踢之人来到自己面前时,马上使出“九转鸳鸯腿,”又踢回给了朱定坤。
朱定坤也不管被踢人的死活,而是依样画葫芦,把剩余的十人,都朝着费英东踢去。英东虽然困惑,可脚上也不放松,仍把来人踢了回去,那十人叫苦不迭,本来就中了毒,现在又被两人踢来踢去。
就在最后一人要被英东踢走时,朱定坤竟也尾随而至。费英东眼神极快,预料朱定坤内藏奸计,他守好了自己的门户,身子轻跃,躲开了最后一名剑卫,把精力用在对付朱定坤身上。
不料,朱定坤如电闪一般挥出利剑,挡在英东和他之间的“障碍”,被他一剑切成了两半,倏而间,鲜血迸发,肉身两段。
不要说没见过厮杀殴斗的华浅浅,就连杀人如麻的古沐琳,也惊叫了起来。
朱定坤的怪异之举,导致他和英东身上沾满了鲜血,费英东也无暇顾及这些,出掌就打朱定坤。
朱定坤的功夫,虽然比师弟们强一些,可终究和费英东是天渊之别。二十几个照面下来,他被英东一掌击碎肩胛骨,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费英东一脚踩住了朱定坤的胸膛,质问道:
“朱定坤,祥云门和后金勾结,究竟耍的什么阴谋?要费某去做什么?”
朱定坤深知命悬一线,一改骄横的口吻,躺在地上服服帖帖的回道:
“总把头饶命,前几日后金的四贝勒皇太极,找到我师父方蛟,说是塔山的费英东偷走了……不不不,是拿走了汉王宫中的五副宝甲,他邀请我师父出山,说是如能夺回宝甲,就赐予我们祥云门一片封地,并且世世代代享受后金的俸禄。师父这才派我和十一位师弟渡过辽河,前来伏击总把头。我等不敢上山,在塔山脚下等待了多日,直到今天,看到总把头出行,又见随行人员不多,于是决定在这里动手。”
费英东听后,才知道又是皇太极的主意,心里气愤不已,他看了看形孤,问道:
“哥哥也听到了,又是皇太极的鬼主意。”
第120章 中 祥云门投靠后金 老剑客不忘初心
形孤点了点头,说道:“看来这几幅宝甲,还真是牵动了后金的心,想必日后也有不少麻烦。弟弟准备怎样处置他们?”
古沐琳抢步上来说道:
“我虽听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可是除恶务尽。今天,要是放了这些毒辣之徒回去,日后必成大患。我们与后金势成水火,决不能养虎为患。一不做,二不休,杀去了账。总把头嫌麻烦的话,小妹就代劳了。”
古沐琳说着说着,就要上去结果朱定坤。
“慢!”形孤又动了恻隐之心。
他言道:
“不如这样,我们将朱定坤押解回山,好好的关押起来。以后,如是祥云门再要下黑手,也好有个人质。其他的十个人,都是无名小卒,放了算了。”
额亦都也插话道:
“哥哥,你看那朱定坤对同门如此狠毒,怎会有人顾忌他的安危?押解回山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按古寨主的意见,一刀结果,那样多痛快。”
朱定坤一听,吓得魂不附体,急忙说道:
“那位侠客说的对,我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他要是知道我在总把头手里,做起事来定有所顾忌。说不定有一天,我好言相劝,还能为我们十八寨效力呢,请留下我的性命吧,一、日后定有用处的。”
额亦都啐了一口吐沫,鄙夷道:
“不准你再以十八寨自居,我们当中,没你这种背信弃义之人。”
苏如烟此时也开了口,说形孤所言有理。王云龙也是忠厚之人,建议暂不处决朱定坤。众人思量之下,决定将朱定坤押解回山。
费英东点住他三处穴道,令他动弹不得。至于地上受伤的祥云门弟子,就由他们自生自灭。
经过这番激战,大家迅速制熟了野味,费英东大呼饥饿,如烟首先切掉一大块鹿肉递给了他。
费英东一边吃着烤鹿肉,一边夸奖道:
“如烟的厨艺没得说,甜咸得当,老嫩适中。怎么切的这么薄?能再给我一块大的么?”
如烟认认真真的又切下来了一块肉,正要递给费英东,没想她叫道:
“哎呀,怎么弄得满脸是血。稍等片刻。”
苏如烟快速起身,拿着手帕沾了一点清水,她本想亲自去给费英东擦拭,可是觉得人多不雅,本来抬起的手换了个姿势,将手帕交给费英东,然后克制着感情,端庄说道:
“总把头还是擦一下血迹吧。”
英东一边嚼着烤肉,一边谢过苏如烟,然后埋怨道:
“都怨朱定坤这个小贼,明知打不过,还弄了本寨主一身污血。”
古沐琳吃的最快,其次是费英东和额亦都。他们熄灭了火堆,绑好了受伤的朱定坤,等其他人也用完了食物,一同朝山寨而回。
几人刚走到锦州城外,忽然风云突变,天降大雨。无奈之下,一行人只能先入城避雨。
雨越下越大,形孤言道:
“可先去我旧宅中暂避,等雨停后,再回山不迟。”
于是,众人策马来到了“汉方道德堂。”
汉方道德堂的牌匾,早已斑驳破旧。自形孤上次被陷害入狱后,中途曾数次回到家中。现在家中虽然破败,尚可容身。
形孤引着领众人,先把马匹拴到了后院,之后带大家到前厅歇息。
费英东和额亦都对此地并不陌生,他二人在上次打败九贪和尚之后,曾和王天来、鲁依智到过此处。额亦都对着其他人说道:
“此处乃形孤大哥的老家,要不是龚自悠那老贼作恶,也不至于害他失去父亲、兄长,本来好好的药铺,现在落得这番残破。”
形孤听后,鼻尖一酸,他回忆到前尘往事,自三年前跟哥哥去往药鬼村,后途中被龚氏父子所掳。自己又去九华山求剑,再到眼睁睁的看着阿敏、刘雄才杀害亲人,接着被人诬陷入狱。要不是碰到永嗔和九贪,早就被官府砍了脑袋。之后,机缘巧合,在武侯门内与费英东结拜。想来这些事情,距今已近三年。
费英东看出了义兄的心思,温情安慰道:
“哥哥放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个仇人一个也跑不了。”
形孤愣怔了一下,就从回忆中醒来,然后说:
“我去后院看看,给大家烧点水来。”
形孤刚要走,浅浅轻轻的言道:“烧水我做习惯了,随哥哥一起去。”
王云龙似乎还记着护花的使命,说道:“我也跟随姑娘前往,你脚上有伤,我也能帮忙。”
古沐琳也要去,朗声道:
“形孤,你虽然脚上没伤,我也要去帮你的忙。”
费英东阻止那二人道:“又不是吃宴席,去那么多人干什么?古寨主,你与王云龙看好朱定坤,烧水就不劳烦二位大架了。”
古沐琳和王云龙不好意思,就留在了屋内。
等烧水的二人走后,如烟问道:“不知朱定坤口中的宝甲,是何宝物?费大哥又怎会和皇太极结仇?”
费英东听如烟相问,就把盗取宝甲之事道出。在场之人听后,无不惊骇,王云龙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古沐琳笑呵呵的说道:“怎么样?总把头,当日我就说过,莫形孤绝不是凡夫俗子,他有胆量和你去盗甲,就证明了他虽然文弱,却有大勇。”
形孤在后院取火烧水,当然听不到古沐琳夸奖。他找出火石,一边取火一边结结巴巴的对浅浅说:
“妹妹脚上有伤,还是多休息的好。”
浅浅突然哭了出来,她抽泣着说道:
“我伤不伤的,与你何干?你满嘴的瞎话,不要再装好人了。”
形孤十分委屈,回道:“我哪里对你说过谎?”
浅浅泣不成声,顷刻泪眼婆娑。她抽噎之声甚小:
“你还在这里骗我,今日途中,那女寨主和你多亲近。听她口中之意,你们早已定情。还说什么等我出嫁?你我可是对天发过誓的,你怎能连老天都不在乎呢?”
今天,古沐琳多次当着众人之面,故意和自己亲近,莫形孤是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一则,他觉得羞臊,二则就是担心浅浅心里不好受。现在义妹哭泣问罪,倒也是意料之中,形孤赶紧劝她:
“浅浅妹子,你千万不要误会。古寨主虽然有意,可形孤自有想法,你是不知道原来的一些事……”
莫形孤把当日在镇远堡之事,悉数说给了浅浅听。
浅浅听完,瞬间泪止。扑闪着大眼,柔弱的说道:“原来这样,哥哥当真没骗我?”
形孤斩钉截铁的回:“决无一字虚言。”
浅浅一听,又马上自责起来:“怨我怨我,咋真么沉不住气。想来也是,那女寨主在江湖上行走,不拘小节也是情理之中,她就拉了一下手肘罢了,我怎么胡思乱想……”
刚说到这时,浅浅心绪难平,又掉起眼泪。
形孤看她又掉眼泪,急得团团转。以为是责怪他和古沐琳动作亲昵。就又劝道:
“以后,定和古寨主以礼相待。她靠近时,我躲开就是。”
浅浅此时,不知是自责伤心,还是嫉妒痛心,总之是心中酸楚。可看到了形孤的真诚和焦急,难过的情绪,登时走了一半。她抹了抹眼泪:
“只要哥哥心中无意,想那女寨主也会知难而退的。”
莫形孤无奈的叹了口气,起初,他从古沐琳口中得知,今天有撮合王云龙和浅浅之事,本想起个推波助澜的作用,可现在的形势,看来浅浅一时难以接受他人,便把这般苦心压了下去。
浅浅慢慢恢复了情绪,很快将清水烧开,二人也都回到了前厅。
王云龙看浅浅回屋,急忙过来帮手,等众人都有了水喝,他才回到座位。这时苏如烟又言道:
“英东、形孤两位哥哥既然与皇太极结下仇怨。必要加倍小心,我曾听官府中人提过,这皇太极是努尔哈赤的第四子,为人足智多谋、能征善战,是他父亲的左右手,更是位列后金四大贝勒之一。这次祥云门的弟子回去后,皇太极知道朱定坤失手,他岂会善罢甘休?”
第120章 中 (续1)祥云门投靠后金 老剑客不忘初心
形孤听到这里,得知英东说出了宝甲的事,他又闻苏寨主之言,似乎对后金皇室有所了解,进而一想,如烟的父亲苏阳,曾和辽东巡抚王化贞过从甚密,她对后金之事如此了解,倒也不足为奇。
众人在莫家老宅休息了一个时辰左右,大雨仍然没有变小的意思,英东看天色见黑,说道:
“不知雨天何时放晴,依我看,不如咱们在这里凑合一夜,明早定然雨停。”
听了英东的话后,其他人纷纷称是,于是,形孤将家中的卧房收拾出两间,一间给姑娘们,床铺不够的,就在地上铺了一些草垛。
另一间让给了王云龙和额亦都。由于屋子不够,形孤就又找了一些草垛铺在前厅,勉强供他和英东休憩。这样一来,也好方便看守朱定坤。
就这样,在大雨的滂沱之声中,天色慢慢的黑了下来。三位姑娘先进了房间休息,额亦都也喊着困乏,他与王云龙也回屋去了。
厅堂之内,只剩下了莫形孤和费英东,以及周身被制住的朱定坤。
形孤突然开心了起来:
“兄弟你看,这么大雨势,要是下个三天三夜,那种田的百姓可要高兴了。最近辽地大旱,这场春雨,可算解了大困。”
英东哈哈一笑,言道:“不错不错,虽然给我们造成了一些不便。若能造福百姓,多困几天我也情愿。”
朱定坤不得动弹,周身难受。他哀求道:
“总把头和莫少侠悲天悯人,也可怜可怜在下,我不能翻身,辛苦至极。”
形孤面露难色,向英东说道:“不如解开上身穴道,让他松快一会儿。”
英东不情愿的来到面前,伸出手指,点向了朱定坤前胸的“灵墟”、“神封”两处穴道。登时,朱定坤的上身就震动了一下,随后大谢费英东。
费英东“哼”了一声,道:“休要再耍花样。”
朱定坤连声说道:不敢、不敢。
黑夜渐浓,英东今日经过了一场厮杀,身子尤为疲倦,没多久便入了梦乡,形孤等了一会儿,听朱定坤想起了鼾声后,也卷卧与草垛之上,轻轻的入了睡。
大雨的“噼噼、啪啪”的声响,伴随着睡着的屋中人,直到深夜子时,暴雨停歇,雨声也慢慢退去。可没过多久,在莫家院子周围,居然想起一首空灵的乐曲,那乐声越来越大,直至惊醒了莫形孤。
形孤在半梦半醒之间,耳中虽然听到了乐曲,可也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翻了个身,又想睡去。可那乐曲之中,似乎带了什么魔力,让他听后心绪低沉、压抑难过。
这时,形孤已经醒了八九分,也仔细听那乐声,虽是好听至极,可越听越让人情绪低沉。他听出了是乐器-中阮发出的声音,好奇深更半夜之时,为何有人要演奏乐曲,再听此曲,忽闻一男人吟唱歌词: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
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时不堪行。
形孤暗自困惑,此人之歌声,听着就在不远处,他立即站起身来,奔向了后院。当形孤到达后院时,发现苏如烟也来到院中,看来她和形孤一样,也被乐曲歌声惊到。
如烟发现了形孤,言道:“莫大哥,你抬头看。”
形孤顺着如烟指引,抬头去看院墙,在月光的映衬下,墙上明显有一坐着的男子,他背着身,不知是否发现他二人。在朦胧的月色下,在婉转之歌声中,这人依旧默默演奏手中的乐器,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出现而停止。
形孤和如烟没有打断他,因为此曲甚为悦耳,心中对来人虽有防备,可都想等他演奏完毕。
墙上的男子,也发现了院中的二人,可他手中的中阮并没放下,而是转过身来,微微一欠身,行过了礼数后,还是专心弹奏。
因为是深夜,二人虽看不清此人面貌。但看到了他行礼,也都抱拳回应。
三人打过招呼后,男子突然改变了曲中的音调,曲子由单一、伤感之色,忽的变成了急速、顿挫之音,那名男子不再歌唱,而是把精力都放在弹奏上。
一口茶的功夫,如烟眉头紧皱,口中念道:“怪哉、怪哉。”
形孤疑惑,问苏如烟何意,她答到:“我曾粗学乐器,刚听此人演奏,乃是宫、商、角、徵、羽五音,不知为何突然转调,现变为十二律吕。”
形孤自然不懂乐理,只是偶尔听人提过“五音十二律,”他言道:“如烟姑娘之言,形孤完全不懂。”
如烟解释道:
“此人演奏之曲。乃是李后主的《乌夜啼》。本该用五音演奏,这才符合原曲的音调,他现在改为十二律,就破坏了此曲的意境和音律,莫大哥你听,是不是有点奇怪。”
形孤仔细一听,确实不太好听,而且是越来越难听。到最后时,竟要捂起耳朵来。
如烟也无法忍受下去,便对来人喊道:“这位仁兄,半夜前来叨扰。所为何来?”
那人听完如烟的话,放下手中的中阮,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帮废物,竟然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形孤二人不懂他话中之意,又问道:“阁下是何人,怎夜半到此?”
那人依旧在墙头站着,开口问道:
“十八寨的总把头,塔山的寨主费英东可是你么?”
形孤听完这人的话后,就有点恼火,觉得他话有敌意,不客气的回到: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乐器男子“哼”了一声,然后道:“是你的话,就交出五副宝甲,省的本座费事。不是你的话,就让那厮出来,也好让本座当面找他要。”
形孤一听,此人自称“本座”,应该是有些头面的人物。既然又为宝甲而来,想必还是皇太极的人,他提了提嗓门儿,假笑道:
“你说让我交,我就交?你说让我去喊人?我就去?你是哪个石头蹦出来的?是这锦州的县老爷?还是紫禁城的皇帝?我凭什么听你调遣?”
那人显然有些生气,又问道:“朱定坤是不是被你捉去了?”
如烟和形孤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确定了,此人肯定是后金派来的。
形孤又言道:“我方才说过了,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那人似乎有些急了,大声叫道:“你不说是吧?那我可要进屋搜一搜了。”
那人说罢,猛地跳到了地面上,在月光的映衬下,形孤看到了来人面貌。这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四方脸,个子不高,背上一把宝剑,手中抱着一个土色中阮。
来人急于向前厅冲去,如烟使出“踏花十八尘步”,瞬息之间,就阻住了他前进的脚步。来人高呼:“闪开!”,一掌就攻向了如烟。
苏寨主伸出单掌与其对攻,形孤感到周围有热浪袭来,接着又只听“嘣”的一声,屋顶的瓦片被震掉了许多。
那二人对掌之后,苏如烟倒退了半步,内力上较对手弱了一丝。
形孤自不能袖手旁观,运气使出武经七剑之中的“孙法掌。”
形孤掌中之剑气,飞快的扑向了男子,他顺势一躲,侧着身子躲开了此招。
形孤提气上前,举掌攻击,那人伸出单掌相接。形孤一看,对手接下了自己的手掌,于是分散内力,单掌再次射出剑气去攻对手左胸。由于乐器男子的注意力在形孤的手掌,故不能阻挡掌中剑气,当即胸口中了一招。
若是形孤研习九鼎丹功,哪怕不练至最后一路,仅仅这一下,就可重伤敌人。可惜他内力不足,出招力度不够。
来人虽然中招,似乎并无大碍,他撤回掌法,跳出圈外,惊呼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刚问完这一句,他觉得有些后悔,形孤已经驳了他好几句,想是这次也不会回答。
他想了一下,然后又说道:“这位少侠客,既然我们都是江湖中人,彼此通报一下名姓有何不可?”
形孤刚才一掌,已经使出了八分力,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想着自己决不是此人敌手。又觉着,这人不再进攻的原因,应是被武经七剑的妙招震住了。
形孤为了拖住对手,姑且原地不动,然后冷漠言道:“我乃是塔山中的无名小卒,这位女侠是素英园的苏寨主。你是何人?”
那人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说到:“那就不会错了,既是费英东一伙的。就请他出来相见,告诉他,祥云门掌门方蛟在此等候。”
形孤听后,面容震颤了一下,心念道:怪不得这人武功高强。原来胖宣慰和朱定坤都是他的门人。看来他还是为了宝甲而来。
形孤定了定神,问道:“想是你们的剑卫告知了朱定坤之事,那我问你,怎么得知我们在此落脚?”
方蛟得意而言:“我祥云门弟子,虽被你们打败,可仍有轻伤者跟踪,你们杀了我的弟子,我岂能善罢甘休?识相的,就让费英东交出宝甲,我姑且放你们一马。”
“哈哈哈……”形孤背后,突然传出了一阵笑声,原是英东醒来,问讯而到。只见他单手拽着朱定坤的衣领,慢慢悠悠的走到了方蛟跟前。与此同时,屋内的同伴也被打斗声惊醒,尽数来到院子中。
英东不在乎的说道:“方蛟,看来你们祥云门真是一路货色,都是口气大、力气小,我就是你要找的费英东,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能奈我何?”
第120章 中 (续2)祥云门投靠后金 老剑客不忘初心
方蛟小眼突然睁大,头上冒出了一丝冷汗,没成想驰骋辽河两岸的十八寨总把头,年纪竟如此之轻。他双目露出凶光,再言道:
“好,不愧是名声在外的侠客,果然不是胆小鼠辈。费英东,今日你交出五副宝甲,我便饶你小命。”
方蛟自来此之后,满口都是宝甲之事,似乎并不关心朱定坤的生死,即使现在,看到朱定坤被缚,也没向英东提及放人之要求。
英东一听,哈哈大笑,甚至笑弯了腰,最后言道:
“方掌门这个要求,我属实难做到,上次和义兄去往赫图阿拉游玩,顺道也逛了逛汉王宫殿,看五副宝甲珍贵,就借来穿穿。后来,遇到了锦州总兵满桂,即兴之下,就托他送于袁崇焕大人了,现在你又来讨,我很是难办啊。”
方蛟一听,宝甲已经送给了袁崇焕,心里就有些沮丧,可他仍不甘心,冷冷的回道:“既然,总把头将宝甲送人,那就劳阁下大架,跟我回辽阳城中,亲自向四贝勒爷解释。”
英东看又笑道:“好,皇太极我肯定是要见的。不过不是现在。”
方蛟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英东继续道:
“等我领军杀过了辽河,击溃了八旗胡虏,再擒住了努尔哈赤和他的子嗣后,那时就可相见了。也不急于一时呀。”
方蛟听后,气的火冒三丈,指着费英东道:“你这贼头,竟敢戏弄我。”
费英东笑嘻嘻的说:
“莫非你们祥云门的功夫,就是说大话么?白天,朱定坤说要捉我,现在你这个当师父的又要拿我。这样吧方掌门,你、我二人单打独斗,你要是胜了我,别说宝甲,费某的这颗头,也送于阁下。可话说回来,你要是输了,就和你徒弟一样,乖乖的让我绑起来,一起去塔山的囚牢中做客,你看如何?”
方蛟所创立的祥云门,虽算不上名门大派,可他也是一方的当家人,费英东话里话外,没有一点看得起他的意思。方蛟已是怒火中烧,他高声叫道:
“小贼,如你所愿,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方蛟快速将中阮放到了一旁,从背后拔出了一柄宝剑,直奔费英东而来。
英东一点不怯,迎面而上,便与方蛟战在了一处。
因他知道祥云门擅使毒物,所以加着小心,可是除此之外,方蛟的步伐飞快,费英东心中不敢怠慢。
打了十几个照面,英东觉得十分奇怪,方蛟的剑法异于常规,他既不刺对手的要害,也不卯足内力来攻,而是像个水蛇一样,飞速绕着英东的侧身转悠。
费英东第一次看见这种功夫,有点不知所措。以往临敌,他总是先观察对手的武功路数,然后使用武侯拳法、九转鸳鸯腿等配合八阵神功,最后在四大要诀的加持下破敌。可今日的情况,让他脑中茫茫。
方蛟依旧贴身转悠,英东渐渐失去了耐心,催动八阵神功后,率先出拳打向了方蛟脸部。这一拳来的极快,方蛟躲闪不及,硬生生的挨了一下。
形孤等人看到后,不由的发出了喝彩之声,都以为费英东占了上风,哪知总把头一声“哎呀”吓到了同伴。
再看这二人,虽然方蛟脸上挨了一拳,但他并不在意。反倒是英东,不知为何,肩膀处的衣裳却被方蛟划破,布料的肌肤也露了出来。
如烟不禁“啊”了一声,仔细再看,费英东应是没有受伤。
额亦都似乎也看出了对手难缠,焦急的喊道:“哥哥,我看来者不善。不必与他讲究江湖道义,我们大家一起上,收拾这贼人绰绰有余。”
费英东不曾料到,自己能被这种玩耍一般的功夫所陷,心里极为不痛快,听到额亦都的话后,高声呵斥道:
“你闭嘴,你要是敢动,我饶不了你。”他说完这句话,又对方蛟说道:“本寨主一言九鼎,说好与你决斗,自不会以多欺少。你放心使出本事。”
方蛟冷笑了一声:
“死到临头,还装什么英雄好汉,我这套苗蛊毒剑,看你怎么招架!”方蛟话还没说完,就飞一般的来到英东近前,仍然是贴身缠绕,与刚才如出一辙。
费英东吃了刚才的亏,脚底一点不敢松懈。
他想:刚才我主动出招时,明明已经打到了这厮的面部,为何他只受了一点小伤,反而激发他手中的利剑划来,倘若我再去打,不一定躲得过此人手中的怪招,况且他剑上有毒,皮肉决不能与其接触。
英东看不出方蛟的破绽,又不敢轻易出招,干脆也学起了对手的方法,贴着方蛟的身子乱转。自然他也脚下飞快,身法速度上一点不差。
就这样,两个武林高手谁也不出招,相互围着转圈。
古沐琳站在一旁,焦急的跺脚,她言道:“这要打到何时是个头呢?”
形孤眉头紧蹙,他说道:“这人的剑招也太奇妙了,刚才分明中了义弟的拳头,怎么能在瞬间出剑反击?而那一下剑招,快的不可思议,我竟没有看清楚。”
苏如烟听完形孤的话,更是忧虑万分,她刚才与方蛟较量过,深知此人不好对付,可英东为了名誉,又不让旁人插手,自己也只能干着急。
费英东与方蛟还在互相转圈,可英东心里却多一点安稳,他在跃足之间,隐隐听到了方蛟喘息,知道对手内力没有自己精纯。二人又转了几圈,方蛟的喘息声则又变大了,英东暗自欣喜,知道对方气力开始亏损。
正当这时,方蛟一把揽住了英东臂膀,费英东先是大惊,然后快速聚气甩出,方蛟抗争了一下,还是被英东甩了出去,可方蛟步伐仍旧不乱,稍微稳定了下脚步,就又开始转圈。
通过这一番较量,费英东知道了对手的斤两,他卯足了气力,依旧围着方蛟转圈,速度却比原来快了许多,方蛟登时后背发凉,他亦完全看不清费英东的身法了。
英东等的就是现在,他看准敌人身心凌乱,立即用八阵功催动九转鸳鸯腿,加之狠字诀,三力齐发,运足了功力踢向方蛟的小腹。
方蛟万万不曾想到,自己才愣怔了那一下子,就被费英东看了出来。他此刻没有退路,只能眼看着英东踢中自己。
形孤等人眼口放大,额亦都不由得叫喊道:“赢了”。
浅浅第一次看到这种打斗,双手捂着眼睛,不敢直视前方。
任方蛟诡计再多,此刻也回天乏术,英东这一重腿,结结实实的踢在了他的小腹上,方蛟“哎呀”了一声,口涌鲜血,飞出十米开外。
正当大家高兴之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方蛟虽被踢中,可他手中的长剑,却不知为何刺向英东的心窝。
形孤看后冷汗冒出,心中“咯噔了”一下,知道大事不好。
这柄利剑刺出的太快,加之费英东离方蛟太近,断无躲避的可能。
那柄剑瞬间插进了费英东的胸膛。
“啊!不好!总把头……”院中人各个惊呼,奔向前去。
管家频道金玉良言 月下一再心涉情险
两人到了府宅门前,费英东有些不安,这次冒然出门,也没有和刘大哥交待,回来后,不知他会怎样的生气。形孤也是内心忐忑,终究是借居别人之所,不想招惹非议。两人踌躇之时,就看到了华浅浅疾步而来,见了二人,惊呼道:“费少爷,莫大哥,你们昨日哪里去了?害得家里人好找呢!刘大哥急的一夜未眠,一大早,就出门寻找你们去了,刚刚才回来。”
两人自知理亏,也没敢多言,就随浅浅进入家门,浅浅赶紧通知了老刘,老刘转眼即到。见两人平安,先是松了口气,就又道:“费少爷,您真是要把老刘急死了,怎会不告而别呢,您到哪里去了?”
“这……”费英东不敢坦言。
老刘见费英东不语,又去问莫形孤:“莫兄弟,英东掌门身系武侯门大任,一举一动,都应为门派着想,应是严于律己,爱惜自身,我奉老掌门临终遗命,要全力保他成材。更不敢有一点闪失,在下恳请小兄弟告知,昨天你们到哪里去了?”
莫形孤听后非常为难,他若说出昨天行踪,岂不是出卖了费英东,要是欺瞒老刘,心中也有不忍。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刘大哥,你别问了,我昨天有点要事,去了建州一趟,现在都处理妥善了,你就放心吧。”
“少爷,不是老刘多事,昨夜我查点家资的时候,发觉少了五十几两银子。按说,我是个下人,这武侯门所有的财产都是您的,我只有保管看护的指责,万万不敢苛责您的花销。虽然,老掌门留下的钱财不少,可咱们一家花销用度,都要精打细算,还有您将来的娶妻生子,以及我们三个下人的工钱开销,要是长期算来,家中不很宽裕。您要是出去吃喝玩乐,肆意挥霍,是千万不可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出去这一次而已,何必小题大做呢?”
“少爷,古人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能因为这一次,就不放在心上,倘若以后……”
“哎,我说刘管家,我就出去了一次而已,你干嘛这样不依不饶的,怎么了?是不是家中来人了?你不说我两句,显不出来你的能耐了?想在你家亲戚面前树立威信?”费英东一时气恼,就把话说重了。华浅浅一听,英东话中带刺,就赶忙离开三人,向后堂去了。
刘管家听后,脸色沉重,露了羞臊之色,可是他赶紧压低了声调,忙说:“不敢,不敢,少爷您不要动怒,我也为了武侯门着想,并不敢冲撞掌门。”
“好了,不要再提。我累了,晚饭我不吃了,莫大哥,你随我来。”说完就甩了甩袖子,就向厢房走去了。莫形孤手足无措,只得跟着费英东去了。
到了费英东屋内,形孤刚想劝他,英东就道:“不许为刘管家讲好话。”说完,就在院中吆喝了一嗓子,叫来了浅浅后,吩咐她送来两壶酒,就要与形孤同饮。
“你明天还是早早练功,今天这酒别喝了。”形孤道。
“哥哥,我心中烦闷,你就陪兄弟喝点吧!”不由分说,也给形孤斟了一杯,形孤叹了叹气,就不再多言,转而就问:“何事烦忧?”
“这话也只能和哥哥说了,今日我从建州回来,路上就一直魂不守舍,脑中全是紫菱的样子,我心绪不宁,总是想她,你看怎么办?”
“这……这……”形孤脑中,除了在九华山时,有些儿女情长之念,等遇到了父兄横死,早已不再多想这些。就是这几日来,华浅浅一直对他暗送心仪,他也都装作不知,希望大事化小。费英东一问到此话,又勾起他王素仙的旧事,虽然心中还有难过,也抑制了一下。道:
“可她乃青楼女子,出身恐怕不太好吧?”
“我岂会在乎这些,我昨日看她,对我也有几分好感,要是她不反对,我想这几天就为她赎身。”
“依我之见,你与那姑娘不过初次相见。脾气人品都不甚了解,再说了,但凡家中正室,都得贤良淑德,操持家务。她一欢场之人,能否勤于家务?可否静心持家?兄弟你都不得而知,此刻就做下决定,是不是仓促了?”
“哥哥也有几分道理,那我就再去相会几次,看她是否愿意跟我好好过日子。”
“这也不妥吧,刚刚刘大哥还……”
“好了哥哥,我心意已决。”费英东说完,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形孤勉强与其碰杯,心中甚为担心,可也佩服英东。
费英东一杯杯的来碰,形孤也渐渐有些酒醉,说道:“贤弟,我本以为,我能安稳度日,在家中的小药铺,娶妻生子,平淡过此一生。哪想家中频遭变故,我父亲、兄长都遭奸人害死,我却碌碌为为,终日赋闲度日,既找不到仇人下落,也无有报仇能力,真是枉为人子,你说,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大哥,你切不可妄自菲薄,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大哥无心习武,待我神功练成之时,先为大哥报仇雪恨,再去除掉痴论书生。对了,还有那剩余的两毒也不能轻饶,到时我必扬名江湖,威震四海!”
“兄弟志存高远,我很是钦佩。可父母之仇,若是假手于人,我还有什么忠孝可言?”
“既然如此,哥哥,哈哈,我有一办法,待我神功大成,废去你仇人四肢,绑缚你面前,让你手刃仇家,就不算假手于人了,你看怎么样?你说,你都找谁报仇。”费英东这时已经酒劲上头,开始大放厥词。
“好!好!兄弟,我数给你,一、二、三。”形孤更是不太清醒。
“恩,一个,龚自悠。两个,刘雄才。三个。阿……”不知怎么回事,两人在“寻芳阁”时,喝的比今日更多,倒也没有如此失态,费英东已经是双眼直楞,舌头打结,说话早就是结结巴巴了。
“刘雄才,还有什么,阿敏。恩……他手下的,什么阿尔通。对对,还有明朝的那个阉货,叫什么……张春东。他害我坐牢。害我……你知道么?”形孤已经是酒话连篇。
“嗯,嗯我都记住了,一、二、三,反正我都替哥哥杀了,哈哈……杀……了。”费英东恣意大话。
“说实话,我羡慕……你,你不光有真么大的门派,在外还大有声望,再加上这武侯门的传承,以后定是前途似锦。不像我,过了今天,不说明天。还有,你敢爱敢恨,管她什么风尘女子,还是贩夫走卒,你喜欢的,你就敢大胆喜欢。哪里像我,窝囊废一个,我遇见了,就不敢。嘿嘿…嘿嘿…”形孤面颊通红,趁着酒劲,说出心里的情伤。
“哥哥,我还得给你说,逢此天下大乱,你我兄弟定要闯出一番名堂。要不然,男儿在世,岂不是白走一趟?要不,我们就活的轰轰烈烈;要不,咱们就死的一败涂地。决不简简单单,了此一生,那样有何趣味?”
“不不不,我就想报仇之后,找个贤惠的妻子,平平淡淡的度此一生,终日刀尖舔血,尔虞我诈的,我没那个本事。”
“没……出……息。”
两个人喝的酩酊大醉,一个趴在桌上,一个躺在地上。都在忧愁与希望之中,昏昏的睡去了。
单纯吐槽 与无关 纯属感悟
此篇并非故事内容,是百晓生想说的一些心里话,简单直白一些好啦,先说说我最近的一个感悟,我看到很多厉害的作者,就是那种动辄上百万推荐那种。作品简介栏中,写一首侠客行中的诗句,就是那种烂大街到,只要看过金庸先生《侠客行》的读者,都会背的词句。我想问您一下,您的知识真的这么匮乏么?你的文化底蕴,真的想不出来“仗剑辞国,辞亲远游”的诗句么?那么麻烦你去百度一下,好不好,不要侮辱那些真正读过武侠,会看武侠的读者,他们都是身经百炼的老“侠客”,你这一句出来,他们就知你大脑贫瘠、知识匮乏。再说武功秘籍,你水平低的,就随便找一本道教的或者佛教的经典引用,别老是用金老爷用烂的东西,比如《易筋经》、《法华经》、《逍遥游》等,你不觉得自己低级么?你不觉得太省事了么?你以为读者是傻子?就是因为网络上,充斥着你们这样的写手,那些真正有国学的功底的,那些真正对写武侠擅长的,被你们淹没了。我再说你们起名字,说实话,我根本不想看你们起的名字,什么“冥、独孤、上官”我真是服了,武侠剧看多了是吧。
以上所说,是对你们引用武功、引用名姓、乱写简介的吐槽,然后我再说说你们的药物仙丹。
我看见什么“万魔x药、杀戮x丹、九重魔x”等等,我只想用狗血来形容,当然我也避免不了重复前人,因为词句本身也就这么多,可你一上来就写这个,恩,水平高的令人发指。
动不动就是“仙、魔、神、法、”我看了真心叹气。不是不让用,也不是你不该用,是因为前人用的太多,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偶尔的使用一下,给读者一个信号,这个人厉害就好了,没办法,可能写作,真的太容易了
想说的一大堆,可是不敢写了,怕我这个十个收藏的小玩意儿被人屏蔽。
好了,说点非吐槽的事。武侠特别难写,原因有几种:
前人太厉害。尤其是金庸大师,他笔下的所有男女主人公,已经涵盖了绝大数人的性格。你不可能超越,至少近百年,在武侠这个层面,你超越不了。
侠的精神。最近我看了一个节目,挺火的,叫圆桌派。上面马未都说,什么是侠,就是不计成本的付出,现在的作者,空有侠的壳子,根本不写侠的精神。表现侠,不容易。因为武功这玩意太神秘,老是会夺了侠的风头,哎!难写。
人体原因,仙侠和武侠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幻想的产物,一个是突破身体极限的想象。这个很难,给你一个规范,你要在身体尽可能的情况下,稍稍突破障碍,才能使武功看起来是真实的,是可以触碰的。我告诉读者一件事,你们看美国的超级英雄,除了外星人和科技辅助,哪个能飞?限制太大。我自己也曾经幻想,制造出来一个新的武侠领域,我做不到,因为心里不纯粹,也因为写东西没让我兴奋。
年轻人的需求。武侠带来的东西,很局限,侠的精神,又太伟大。不适合主力的人群去看,所以没办法。
商业的参与。现在的作者,往往写好了一篇。下面的就开始重复老套路,就像电视剧一样,穿越、穿越再穿越,我无奈,很气愤。很想砸烂我的播放设备。
好了,不敢说太多。唯恐说的太多,文章也写不下去了。
不管怎样,百晓生会做自己,做一个我心中的武侠作者,当然不敢称为作家。
我要坚持,把侠的精神传递,虽然文笔粗糙,可我仍旧想写一些真正的东西。
我拿金明闯练练笔,以后写一篇突破的作品。
秋水送千波 冰寒惹花落
苏如烟被甩出去这一下,引得台下众多男子心疼,更有甚者,责怪英东不懂怜香惜玉。他们哪里知道,这位苏“天仙”的“踏花十八尘步”巧妙至极,要是一个不留神,必然中招倒地。苏如烟心中已知,英东并无全力迎战,可是她生性倔强,无论从相貌、地位、功夫,从没有服过旁人,悄然从地上站起,道了句:“英东少侠,莫不是见如烟是女流之辈,不肯使出全力?”
英东见心思被人戳破,憨态可掬的傻笑了几下,百转花仙看透了他的表情,心中就有些恼怒,便从身上又拿出了一条白绫,说了句:“苏如烟再向少侠讨教。”
众所周知,白色绫布是自缢而用,可苏寨主的这条,却是特殊巧匠缝制而成。不仅扯不断、剪不开,上面还镶嵌了十二枚银色暗钉,一旦同时打出,几乎无人能躲。此武器使用起来,如同清水波纹一般,所以特命名为“秋水千波。”
苏寨主手上一抖,绫布就巧妙打出,因她常年练习,早已是收放自如,打出的每一招,统统朝向英东脸部。费英东看的十分明白,白绫上的暗钉锋利无比,若是碰到肌肤,一定皮开肉绽,心中不敢大意,快速策动身法躲避。苏如烟的力道,自怀内向外发出,手中的绫布,便是指哪打哪,若不是英东已打通“十二经脉,”,换做一般高手,却难逃脱。二十几个照面,苏如烟的攻势不减,可英东却越发自如,原来这《风后八阵》的一路功法,就是快速领略他人招式,若是对方内力高于自己,则可凭借破解招式取胜,若是对方招式精妙,则能迅速领略,以便躲避,进而找出破解之法。这便是,武侯门武功宗旨中的“行”字诀。
苏如烟此刻很是发怵,以往碰到对手,最多可躲得了她三十多招,往往这时,敌人已经身露败象。他若再发出“秋水千波”上的十二枚暗钉,便可一下制敌。可眼前的小侠客,身法没有丝毫露怯,更不要提露出破绽了。苏如烟如此平静之人,也有些焦躁不安,一时性急,胡乱打出了十二枚暗钉。
费英早就料到此招,可真到了暗钉打来,却没想到九枚暗器这般厉害,皆是奔着身上要害:天突、璇肌、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中腕九处。此九处穴位,均在任脉之上,凡要有一处中钉,武功再高,也必气败力竭。英东无奈,使出风后八阵神功中的“准字诀”,双手各打出四道真气,去阻这九枚银钉。英东的出手速度,快至神速,也只是打落八枚,漏网那一颗,脑中虽知,可已力不从心,只得眼见它飞入自己的中庭穴。
台下的莫形孤和周继祖,吓得跳起座椅。同时大喊道:“不好!”
英东登时感到肋中刺痛,堵闷难当。于是半弯着腰,静止在了擂台之上。苏如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衣袖沾了沾双鬓的香汗,原地等着英东认输。
“完了,费掌门中庭穴,中了那女寨主的暗器,这下必败无疑了。”
形孤也是摇头叹气,为弟弟感到丧气。
英东也和大家一样,认为自己回天乏术,可中钉之处,忽有一股寒气凝聚,他先是觉得腹上发冷,而后那阵堵闷,竟慢慢消失不见了。
袁寨主离得最近,觉得英东已经落败,就想宣布此场结果,却看见费英东,一下挺直了身躯,笑盈盈的道了句:“姑娘暗器,果然厉害无比!”他似乎一点没伤,全场观众,尽皆哗然。
“怎么可能?中庭是任脉大穴,他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周继祖既困惑,又惊讶。
英东丹田一用力,将那颗暗钉激出了身体,脆生生的落在了地,可奇怪的是,这暗钉之上,居然结霜一般,有一层薄冰覆盖。
英东用脚拈起钉子,进而轻巧一抖,钉子就落入了他的掌中,他说了句:“还给你!”暗器就冲苏如烟飞来,百转花仙打出白绫,暗钉就被打飞,落入了形孤前方,额亦都灵机一动,捡起暗器,与大家过目。
形孤看到了钉子上的薄冰,言语道:“我懂了!”
鲁依智、额亦都、古沐琳、周继祖、肖三妹等人,听他说罢后,才得知其所以然。
原来,十二经脉打通后,体内内力倍增,尤其是英东修习之《风后八阵神功》,是天下至阴至寒的武功,所积蓄之内功,也都是阴寒之力。当中庭穴中钉之后,此内力,也随之前去保护,进而将其冰冻。
回想比武初始,英东就在不经意间,使用过此番寒冷的内力。众人却不知,《风后八阵》书中,早有记载,此乃是“八阵寒冰气”。
“莫兄说起来简单,能达到此种境界的,天下间,恐怕无有几人!”周继祖默默言道。
苏如烟的这门暗器,一向是百发百中,无人可躲,往日,不知挫败了多少英雄人物。今日在这擂台之上,居然败给了一个青年后生,疑惑不解中,也佩服对面的武学造诣。她定了定神,道:“英东少侠,小女子佩服,常言道,英雄出少年。今日得以领教少侠神功,确实大开眼界。”
“姑娘既然有承让之意,不如……”
“不忙不忙,如果少侠,能赢得了我的千波三重浪,小女子自然拜服离去。”
苏如烟言毕,又从袖口中拿出了紫、黄两条绫布,与刚才的“秋水千波”一起,攥在了手中。忽的言道:“看招!”
只见三色绫布,脱手后并排而出,直奔费英东而来。这一神功,发出后,如同天罗地网,将费英东罩在其中,三条绫布倏而分开,分别攻向英东的上、中、下三盘,英东避无可避,被三条绫罗缠绕全身,一时纹丝不动。
苏如烟不敢掉以轻心,没有就此收手。再次催动内力,让三条绫布急速收缩,英东感到,全身被布紧箍,介时苦不堪言。两人虽未有肢体接触,可内力的比拼却在进行,英东运气抵抗,如烟发力收缩。费英东当下,就想催动“十二经脉”之内力,可全身被缚,无法使出全力。
“哎呀!这位如烟姑娘,想必使出了杀手锏。不知费掌门可有破解之法?”周继祖言道。
英东浑身难受,虽欲挣扎,可身体难以自控。将要倒地时,看到了自己的布鞋外露,刹那之间,想到了“快、狠字诀”,于是气从脚走,凌空鱼跃,直直的撞向了苏寨主,因为他使用了两种要诀,再加,苏如烟正全力策动内力,这一下撞击,势难躲过。她眼见包着一团绫布的英东撞来,无可奈何,被碰倒地。而费英东,缠着三色布匹,一个飞身,与苏如烟撞个满怀,虽不是故意,可一头扎进了美人怀中。两人碰了个耳鬓厮磨、面容交织。
天仙一般的苏寨主,久在山中,不食人间烟火。二十年来,头一次与男子身体相接。瞬间,脸如火烧,低头含羞,只顾得自己女儿家体面,心中已全无比武之念。因此,三色彩绫也没了内力相佐,绵软松动后,就被英东扯开。
英东脑中,只顾此番比武的胜败,心中毫无其他念想。他见苏如烟娇羞不语,虽有些怜爱之心,可仍以对手相待。站起身来,与苏寨主保持距离,问了句:“苏当家的,可要再比?”
如烟姑娘侧低脸庞,含羞而言:“小女子方才言过,现在,少侠已经破了我的千波三式,就此服输便是了。”
袁子仁听后,宣布了费英东胜出,台下又是响亮的恭贺之声。
英东为表尊重,拾起了远处的紫色绫布,交还到了苏如烟手中,如烟退却不收,小声道:“这条‘织女坊’的绫罗,别处是得不到的,今日,颇感费掌门手下留情,这件饰品,就留给您做个纪念吧,以后,若有有闲暇,还请到海棠山上的素英园做客。”苏如烟腼腆而言。
英东客气了几句后,就见她轻挥衣袖,半遮脸庞,飘然下台。
十八寨的豪杰,除了白沙湾与老边山外,已经都有豪杰登台,看样子,袁子仁想力捧费英东夺锦,这时,能上台与之一战的,恐怕只剩下龚自悠了。费英东也整理下了衣衫,走到左侧擂台旁,侧身凝视,目光凌厉,暗示龚自悠上台。
青龙帮的帮主龚自悠,缓缓解下了外披的英雄氅,握紧了手中宝剑,一个“雄鹰展翅”,便跃入了擂台之上,两人之间,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战,一触即发。
第131章 双剑追杀 花仙保驾 (上)
二人朝着广宁方向赶路,沿途全是马蹄践踏之痕迹,他们心中忧虑,担心广宁已被攻破。
翌日傍晚,二人到了城外十余里,沿路遇到几名逃难的老百姓,一打听才知道,今早城内军队反叛,诸多叛军打开了守城大门,现在八旗骑兵已经入城。
逃难之村民,凄惨无比,他们生怕被后金的兵官擒获,争相往山海关方向逃奔。如烟和英东看后,心疼且无奈。不过,唯独有一事,让费英东有点宽慰,有几名难民告诉英东,大虎山寨主毛笑海得知百姓受苦,特意在山下发粮救济。
形孤和如烟决定绕过了广宁前行。因途中怕遭遇后军兵,又改走林间小路,直奔镇远堡而去。
刚走了一个时辰,费英东忽然箭伤发作,跌下马来。如烟见英东痛苦落马,飞身而下,赶紧上去查看伤势,此时,她也顾不得男女之别,直接扒开了费英东衣领,检查箭伤。并言道:
“还好,只是咱们走的太快了,马背过于颠簸,致使中箭的口子裂开而已。”
因为是皮外伤,昨天英东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他二人没有携带药品,故此伤口愈合的不快。
如烟直接撕下了衣角,将原来被血液沾满的布条拆掉,又将衣服的布片换上,最后仔仔细细的缠了几圈,这才停下手来。费英东看着满头大汗的苏如烟,苦笑道:
“西平堡这一趟,若不是妹妹预先深入虎穴,哪里还有我得命在?要是你不嫌英东出身草莽,不如我二人互许终身,结为……。”
费英东想到如烟对自己的恩情,又看到她这般的天仙模样,心头如暖阳洒下,脑中犹腾云驾雾。他刚想表白爱意的时候,忽听一沧桑威吓之声:“原来你们在这里!”
二人本在柔情蜜意之间,忽听到有人高声喊叫,便抬头看去,竟是龚自悠和方蛟。
如烟和英东心头一凉,都知道他二人来者不善,苏如烟横眉到竖,质问道:“皇太极有言在先,西平堡外各自散去。你二人尾随至此,是何意图?难道他堂堂正白旗旗主、后金的四贝勒,说话不算数?”
方蛟一咧嘴,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你也说了,那是我们主子放你们走的,我和龚老剑客可没说过。再说了,我俩在军中的时候,自然要听贝勒爷的。现在离了大营,便是江湖自由身,想去哪就去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么?”
龚自悠面无表情,接言道:“西平是西平,广宁是广宁。我二人,就算在这里结果你们的性命,也不违背承诺。”
费英东硬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咒骂道:“无耻小人!”
方蛟看到费英东受伤,哈哈大笑,然后说道:“费大侠客、费盟主,我到是想问问,你既盗取了五副宝甲,为何还能受伤?莫非,你舍不得穿?留着下崽子?”
英东一听,登时疑惑丛生,去西平之前,哥哥分明已将宝甲的重要部分拆散,套在了自己的衣裳之中,怎会被箭射伤呢?他细看之下,发现中箭之处的甲胄,早已脱落不见,而伤口四周的护甲,均有裂痕开片。
方蛟看他不得其解,嘲弄道:“鲁莽武夫,你盗取的宝甲,早已被我在锦州城内掉包,还傻乎乎的当成宝。不过,今日你算是不走运,就是穿着宝甲,也救不了你。”
如烟对着龚自悠说道:“龚自悠,你可还记得?总把头在白沙湾英雄上,曾经饶你一命么?莫非你想恩将仇报?这种事你怎么做的出来?”
龚自悠“哼”了一声,回道:
“那日,若不是老师和王天来出手,他和姓莫的臭小子会不杀我么?你们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况且老夫已经投靠了大金,理应为主分忧。”
英东厉声道:“龚自悠,你可想过?你的老边山青龙帮,是被谁铲平的?你儿子是怎么死的?你这不是认贼作父吗?”
龚自悠辩驳道:“你休要挑拨离间,那日我山寨被屠,皆因我绑了刘先生双子,他请兵来攻,我没有怨言。我儿是被九贪和尚所杀,与大金有何干系?费英东,任你花言巧语,也躲不过今日之祸。”
方蛟道:“龚老剑客,你、我合攻他二人,费英东有伤在身,今日便是取他性命的大好时机。此人一死,十八寨群龙无首,必然大乱。我们就是汉王和贝勒爷面前的头号功臣。”
龚自悠同意道:“方掌门所言极是。”
二人说罢,双双拔剑上前。费英东在西平大战中,耗损了太多内力,不要说是方蛟、龚自悠二人合力,就是一人来攻,他也未必能胜。加之箭伤复发,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看着如烟箭步上前,拿出了秋水千波,一人抵抗龚自悠的无常剑法和方蛟的苗蛊毒剑。
方蛟抢在龚自悠前面,单剑祭出,腋下闪出一片空挡。英东和如烟都明白,他这一手的厉害之在处后招,故如烟没敢发力,只是轻轻的躲过了铁剑。没成想,方蛟的剑锋不收,并无后招而来,而是冲着英东过去。费英东毫无准备,胸前又有箭伤流血,只能硬着头皮使出腿法。
方蛟一看费英东踢来,将宝剑一丢,英东脚尖的力气,就全用在了剑上。方蛟趁机也踢出一脚,费英东刚想运气抵挡,箭伤就发作了起来,他觉得胸前发闷,内息紊乱。无奈之下,肉身被方蛟狠狠的踢中。
若是不运内功,去接习武之人的拳脚,凡人多数一命呜呼。况且方蛟还是武林中的高手,他踢出一脚后,就知道费英东非死即伤。
英东“哎呀”一声,箭伤带着踢伤齐齐发作,当刻便昏倒了过去。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如烟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忍不住的叫了一声:“总把头。”这就要去救英东,可身后的龚自悠已经攻向了自己,而方蛟在费英东倒下后,捡起宝剑,凶神恶煞般的也攻向了自己。
如烟在双人的剑法中,只有招架之力。起初苏寨主魂不守舍,心中一直惦记着费英东的安危。可她很快便清醒了起来,暗想道: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救起费英东,带他逃离此地。
苏如烟的功夫,虽不如对面敌人霸道,但十分灵巧多变,尤其这“踏花十八尘步。”其中一路“飞花遁影”,便是专门躲避围攻的,她将左脚支撑,右脚抬起,给人以向右移动的假象,然后右脚一交叉,左脚再一使劲,右脚跨入了敌人的左前方,最后借着内力的催动,右脚使劲,肩部下沉,顷刻间便闪出了包围,来到了圈外。
没等对面二人续攻,他打出秋水千波上的九枚暗钉,直勾勾的朝方蛟、龚自悠而去。此招,正是她赖以成名的绝技:“千波三重浪。”
二人赶紧用剑抵挡暗器,就这在这间隙,如烟再次使出十八尘步,架起费英东就跑。这一式名为“追花逐叶。”虽然十分损耗功力,可是跑起来的速度,是平时的一倍。
苏如烟只知道向前逃跑,到底前方是不是镇远堡方向,她也没空去想。
后面的二人紧追不舍,半个时辰过去了,苏如烟还是没有摆脱他们。
第132章 费英东危在旦夕 远古灵猿现世
“踏花十八尘步“虽为武林奇功,可毕竟拖着一个重伤的男子,后面又有两名高手紧追,一个时辰过去,如烟已感到体力不支。她汗流浃背的喘着气,“追花逐叶”此招使用太多,便会消耗元气。
苏如烟又看到昏死过去的英东,再想着身后的追兵,一时急火攻心,呕出了一口鲜血。更糟糕的是,由于自己慌不择路,眼前只有一座陡峭的岩壁,并无其他出路。
她看了看这座山岩石壁,垂直于地面,且山体光滑,岩壁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树枝。不要说现在带着费英东,就单独一人,也没有立足之地,若想攀上山去,除非肋生双翅。”
她本想折回来时路,却也为时已晚,龚自悠和方蛟已然杀到。
龚自悠自从把“杀剑式、御剑式”融会贯通之后,武功早不可同日而语。加之比肩英东身手的方蛟,苏如烟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一丁点胜算,何况她已经耗损了大部分的真气。
“苏寨主逃跑的功夫可真是一流。”方蛟一边喘气,一边说道。他追了这么久,也显得十分疲累。
龚自悠却截然相反,他脸不红,心不跳,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并说道:“小丫头,事不可为,不可强为。自小儿死后,老夫不愿多增杀孽,你放下费英东,自行离去吧,我不为难你。”
方蛟一听,有点不愿意,他试探性的说道:“这么个大美人,放走了岂不可惜,我鳏处已久,何不……”
龚自悠摇了摇头,解释道:“方掌门,你曾说过,尊师姬星羽已经重现江湖,我虽不认得她老人家,可我风闻已久,姬女侠嫉恶如仇,最痛恨的便是凌辱女子。要是她知道今日之事,你我岂不是招惹了大麻烦?我劝阁下不要动那种心思,尊师的厉害之处,想必,你比我体会的多。”
方蛟一听,吐了吐舌头,遗憾道:“也罢,割下了费英东的人头,这事就算成了,就不再招惹是非了。”
这段谈话,苏如烟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她心里想,如是护不住费英东,就与龚、方二人死战到底,要是费英东被害,自己也就不活了。
龚自悠不想再拖下去了,对着方蛟道:“方掌门,我去制住苏如烟,你快速取来费英东人头。今天错过大好时机,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方蛟听后,不敢迟疑,纵身就到了费英东身边,如烟本想去救,却被龚自悠的剑法绊住,一步也动弹不得。
方蛟举剑要杀英东,右臂已抬起,手中剑光,也在阳光的照耀下,别样刺眼、狠辣。却在这时,剑被人从空中夺走,并伴随着几声野兽的喊叫。
方蛟登时冒出了冷汗,大喊道:“是谁?”
方蛟之所以惊讶,是因他和龚自悠已经堵住了道路,前方是一眼可见的悬崖峭壁,除非有人会隐身之法,不然他不会看不到。可是手中利剑,分明被夺,他抬头向上,看到了一只白色野兽,手中拿着他的兵刃,进而仔细观察,发现是一只白色小猿猴。
那猿猴手脚敏捷,竟然在危险料峭的山壁上跳跃。
“哪里来的猿猴?”方蛟气愤道。
龚自悠到是清醒,接言道:“方掌门,放弃宝刃,用拳掌。”
方蛟听后,也不管那猿猴,运足了内力,瞄准费英东的前胸,这一掌刚刚打出,就被一石块击中了右手,方蛟当即疼痛的喊道:“哎呦,疼死我了。”
他再一看,抢走宝剑的猿猴,身旁又多了数只,他们在山壁上胡乱的叫着,然后各自拿起石块,纷纷扔向了方蛟。方蛟只得退后躲避,没成想刚退了几步,就觉得身后有皮毛扎肉,他马上转身观瞧,吓得是魂不附体,身后有一巨猿挡道。
此猿猴皮毛雪白,身高一仗,方蛟在此物面前,如同孩童一样,他吓得赶紧后跳一步。山上的群猴,此刻又朝他扔出石块。
龚自悠也看到了巨猿出现,他不禁震惊道:“世上还有这样的怪物!”不过,他闯荡江湖已久,霎时恢复了冷静,放弃了对如烟的进攻,一个空翻就越过了巨猿,来到了方蛟跟前。
方蛟一边躲着石块,一边问道:“老前辈,这可如何是好?”
龚自悠面不改色的回道:“几只畜生罢了,怕他作甚?我替你挡下石块,你赶紧取费英东性命!”
方蛟道了一声:是。便在龚自悠的掩护下,再次来到昏倒的英东身旁,刚举起右掌,就听旁边的巨猿,一声怒吼,用力打向了山壁。经过巨猿的重击,山体之上,又有无数的石块落下,乃至道路,似乎也有点晃荡。方蛟又受到了干扰。
龚自悠将心一横,言道:“畜生,爷爷我看你是个灵物,长成此般身躯也不容易,看来今天,你是逼我诛禽屠兽了!”
龚自悠单剑一转,脚底如风一般,使出了杀剑式:犁庭扫穴化西风。这一剑招,威力不再剑尖,而是在宝剑剑身,龚自悠的剑法走向,乃是自左至右,横切巨猿腹部。
白色巨猿虽然身躯庞大,可毕竟是蛮力而已,它虽看到龚自悠来攻,奈何身体笨重,只能眼睁睁的看利刃划入身躯。
龚自悠还以为能一下横切巨猿,让其分为两半,哪想到巨猿肉身坚硬,宝剑卡在了它左侧腰部的肌肉中。
龚自悠大吃一惊,没想到此灵物身体这般厚实。巨猿疼痛难忍,伸出右臂挥舞了过来,龚自悠放弃宝剑,架起左肘抵御。可毕竟是肉体凡胎,经不住庞然大物用力一挥,身体不受控制,撞到了旁边的山壁上。
小猿猴一看大猿受伤,又是对着龚自悠一顿猛砸。
如烟被眼前的一幕所惊,这时方才回过心神。她见龚、方二人被阻,急忙奔到费英东跟前,托起他的双臂就要逃走。怎料巨猿也同时赶到,它从如烟手中抢过费英东的身体,将他向自己背上一撂,一手扶着英东,一手攀爬上了岩壁。
如烟急的直跳脚,无奈之下,也跃上了巨猿后背。那灵物顿了一顿,并没有抗拒如烟上来。于是,大猿背着二人爬上了山顶。
群猴一看大猿离去,也都跟在了身后,向上峰爬去。
巨猿一边爬山,一边疼痛的嘶吼,那叫声凄惨吓人,不停的在山间回荡。
不多时,在巨猿的背负下,英东和如烟都来到了山顶。大猿猴像是松了一口气,将后背的二人一扔,自己倒在了地上。苏如烟看到它伤口处,还插着龚自悠的利剑,那里的鲜血一直向外流淌。
如烟初见大猿时,内心十分害怕,可是它居然救了自己和费英东,心中由害怕改为感激,现在见它受伤疼痛,更多了一份可怜之情,于是如烟上前查看伤口,想为其治疗。
小猿猴都来到了巨猿的身边,在其周围上窜下跳,一个个急的乱叫。当看到如烟来的时候,他们如同商量好了一样,在地上坐成一排并闭上了嘴巴。像是:怕妨碍到如烟治伤。
龚自悠的这把铁剑,剑身已经镶进了巨猿体内,若是强行拔出,猿猴肯定失血而死,但是不拔出来,它也没有多少活命的时间。
苏如烟看了后,摇了摇头:“可惜了这山中灵兽,若不是因为我和英东大哥到来,也不会死于凡人剑下!”
她刚说完这句话,想起费英东也是性命垂危,又疾步跑来看英东。双手一搭鼻下,发现费英东全无气息,又拿起他的左手,摸了摸脉搏后,几乎感知不到跳动。
为了救人,她也不能再顾男女之别了,掀开了英东的衣裳,发现胸口有一大片黑紫,正是被方蛟踢中的那一下。
如烟脑袋发懵,四肢冰凉,心中想起了那个最坏的结果。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运出内力,经两掌输送给费英东,可是一阵忙活之后,费英东不见一点好转。
如烟心中悲痛,想起白沙湾初遇心上人,海棠山赶走王化贞,锦州城恶斗祥云门等诸多往事,又想到二人均已互许芳心,虽没有明言爱慕之情,可彼此早已心照不宣。今日,让自己看着费英东一点一点断气,对如烟而言,简直是酷刑加身,生不如死。
如烟虽然外表柔美,可内心一向刚强,自记事起,就不曾落下一点眼泪。可现在,眼中的泪水,犹如断线的珠子,不停的掉下。
第133章 邪童饮血 天降大雪
苏如烟想,等费英东死后,就在这里为他刨一个墓穴,好好的安葬了。再在墓旁挖一深坑,便于此处殉情。
想到这里,如烟越哭越伤心,哭声也是越来越大。身后的白色巨猿,因为也在死亡的边缘,所发出的哀嚎之声,与苏如烟相互呼应。
一时间,树林山间,花草木从,皆飘悲伤之声。鸟叫虫鸣,禽吼兽叫,均带凄惨之音。
那巨猿也知命不久矣,将小猿召唤了过来,一一抚摸告别。最后,将爪子放到了如烟背部,好像在安慰她一样。
如烟看到,边哭边去摸巨猿的大掌,也好像在给它安慰,劝它安心离去。
正当此时,猿群齐声嚎叫,四周花草也摇曳了起来。天空好似闪过雷电,如烟头顶,忽有一白衣孩童从天而降。此童子本来的动向,是要来袭击苏如烟,可忽然间看到了大猿,就转了方向,落到了猿猴身旁。
这一幕举动虽快,可苏如烟看的清清楚楚,她是又惊又恐,惊的是如此荒野,竟有孩子出现。恐的是,这孩童绝非一般凡人,且有伤害自己的苗头。
那孩童落下之后,背对着苏如烟,容貌便难以看到。之后,童子毫不手软,用手握住猿猴体内的铁剑,用力一拔,身手利落的令人胆寒。
如烟不禁“啊”了一声,看到大猿体内的血液喷涌而出。
如烟实在看不下去这般残忍的场面,本能的用手捂住了眼睛。令她乍舌的一幕又出现了,那孩童双手合并聚拢,接住了喷出的猿血,然后送到了嘴边喝下。
苏如烟倏而觉得恐怖反胃,心头一难受,竟然干呕了起来。
那孩童好像不敢多喝,只喝了一捧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对着死去的巨猿叹气。
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那群小猿猴,似乎对这人熟悉的很,见他来后,纷纷跟在那童子身后,即使看见大猿鲜血被喝,也没有过激的反应。
那童子看了看猿猴,又看了看如烟以及地上的费英东。突然鼻子一动,像是闻道了什么,他顺着味道的方向,一直挪动着脚步,十几步后,就在费英东身旁停了下来,他伸手要摸英东时,如烟哪里肯让,马上丢出秋水千波。
那孩童也不正眼看她,始终保持背对如烟。
他简单的挥了挥手,三条绫布互缠的“秋水千波”被原路打了回去。
如烟感受到了回攻的力量,并不敢接自己的武器,只见那三条绫布,直勾勾的撞向了旁边的岩石。岩石与秋水千波接触后,就听“嘣”的一声,石头化为了齑粉。
苏如烟吓得目瞪口呆,没料到世上,有人具备这般功力。
如烟的武功,在这人面前,如同童子操刀,不值一提。只能任由他对费英东动手动脚。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这名孩童一直避免与如烟照面。
他用鼻子靠向了费英东的脖子,然用力闻了几下后,伸手掏向了费英东的怀里。摸了几下后,便找到了一块用布包着的红色石块。
这人还是一言不发,连布带着石块拿起后,便不屑的看了一眼,又扔回了费英东身上。
他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打了一声哈切,看样子,没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致。
这孩子双腿半蹲,头朝天空,正是准备离去的样子。
如烟为了最后的希望,高声拦下那人,并叫道:“神童慢走,可否救一救我们的盟主。”
那名白衣童子,根本不理会如烟的求救,双腿一用力,在空中连踏八步,便飞入了树林。身后的小猴子竟不顾大猿的死活,也尾随而去,空留如烟的啜泣之声。
苏如烟心中五味杂陈,短短时间,她见到了这般奇景,可又想到,费英东马上要死在自己面前了。
正当她无助的时候,那大猿居然还有一口气在。它哀鸣了一声,引起了如烟的注意,她见大猿猴用手指了指流血之处,又颤颤巍巍的,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费英东,大概意思是,想让英东和刚才的童子一样,喝下自己的鲜血。
如烟看到后,脑中跳出一个念头,这孩童能有神仙一样的身手,莫非和饮血有关?想到已经走入了绝境,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吧。她按照猿猴所示,捡了几片叶子后,从猿猴的伤口处接了一点鲜血,分量和刚才的怪童子差不多,然后小心翼翼的捧到了费英东面前,她腾出一只手,掰开了英东的嘴唇,然后将鲜血强行灌下。
如烟不知这个方法是否奏效,她守在费英东的身旁,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依旧不见英东醒来。
苏寨主心想,莫非是血液分量不足,想到这里,她发足又回到了猿猴处,刚想再取一些的时候,便发现大猿已经死去,而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发黑凝结,显然不能再用。
如烟站在这灵畜面前,不由得扼腕叹息,若不是为了救她和费英东,这天然灵物,也不会命丧龚自悠之手。如烟想到这里,就动了安葬它的念头。但天色已晚,山顶上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如烟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想法。此时,天气也与她作对,竟开始有雪花飘下。如今正值隆冬,夜晚的郊外冰凉刺骨,除了苏如烟外,还有生死不明的费英东,所以找个落脚的地方,成了当务之急。
如烟环顾四周,均是露天荒野,无奈之下,只有朝怪异童子的方向走去,才有可能找到避雪之处。苏如烟不敢多想,对着巨猿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道:“待放晴之后,我必来安藏猿兄。”说罢,她费力得撑起英东的身躯,将那块扔掉的奇石又挂回了费英东脖间,捡起自己的“秋水千波”后,艰难的朝南边树林走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架着费英东刚起来,雪花就如牛毛一样飘下。苏如烟叫苦不迭,她本来就运功过度,虚弱不堪,现在又拖着英东,乃是难上加难。此时天寒刺骨,冻得她浑身冰凉,直打哆嗦。
苏如烟步履维艰,每跨出一步,就想昏倒一次。就这样,她硬生生的将费英东拖入了树林。就这几十步的功夫,两个青春年少的侠客,被覆盖成了雪人。眼睛、睫毛、头发,布满了雪片。
刚进树林后,如烟就觉得头晕目眩,一步也不能再动了,她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心里想到:就算和费英东冻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好遗憾了的。
在这生命的最后关头,小猿猴中的一只,不知从何处跳到了如烟面前,他在被冰雪覆盖的男女面前,又蹦又跳。然后侧着身子,向左前方一点一点的跳跃,好像是在说:跟着我走。
如烟本就没有一点气力了,就算知道前方有避难之所,也无力再向前,她冻僵的美丽脸蛋上,想苦笑一下也没有气力了。
此刻她已经倒在了雪地上,双臂紧紧的抱着费英东,既是为了取暖,也是为了死前不留遗憾。
说来也怪,任凭天寒地冻,有情人的心,始终如火一般热烈。
如烟慢慢的、慢慢的觉得四肢僵硬,脑袋发沉,她迷迷糊糊之中,便晕了过去……
第134章 双侠客情意绵绵 温泉中别有洞天
耳边的水声潺潺悦耳,四周的蒸汽渺渺弥漫,如烟慢慢的睁开了朦胧的双眼。虽然身上依旧寒冷,可明显感到了已经不在野外,她虚弱的自问道:“这是阴曹地府么?”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有一些月光洒下,因为下雪的缘故,远处的地面很是雪白光亮。
如烟大致感知到了,自己不是死了,应是身处一山洞,但不知是被谁救了起来。
她刚移动下了手脚,就被吓了一跳,在黑暗中,竟摸到了另外一个的人身体。可如烟很快就稳定了心神,因为那个温度,那个质感,那个感觉,正是费英东。更令人惊喜的是,她耳中竟听得到英东的呼吸声。
伴随着英东的呼吸,山洞内还有流水的声音,伴随着流水的声音,周围还有腾腾的热气。
如烟清醒后,体力恢复了不少,她走到洞口,便觉得内外是两个世界,洞内温暖湿润,洞外大雪纷飞。她跑出去好远,才捡到了一些树枝,然后很快的返回山洞。拿出随身而带的打火石,没多久,便将树枝燃起。
山洞内慢慢亮堂了起来,如烟一看,散发的热气源自洞内的一口温泉。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将费英东拖到温泉旁边,让他尽可能的暖和起来。
如烟刚将费英东安置好,心头就是一阵困惑:“是谁将我二人拖入山洞的呢?”
她想起了那个带路的小猿猴,可瞬时否决了这个想法,那小灵物还在幼年,决没力气拖动两个活人。
如烟又一想,赶紧去看英东的伤势,发现他胸前的淤痕正在消散。再搭脉搏,虽然脉象不强,但也无濒死之兆。
苏如烟疑窦丛生,这是怎么回事呢?
大雪依旧在下,洞内因为有温泉和火堆的关系,并不算寒冷,如烟找了几块较大的石头,尽可能挡住洞口的冷风,只留了一处窟窿,以便她天亮出洞。
第二日清早,苏如烟便走入了树林,不到中午,她便打回了两只野鸡。她查看了英东的伤势后,发现他的伤势趋平稳。便将野鸡拔毛冲洗,放在火堆上烤炙。
可能费英东被饿醒了,野鸡刚烤到一半,就听他气若游丝的说:“妹妹……妹妹……能先给我一块鸡肉么,熟不熟都不要紧。”
如烟当场“哎呀”了一声,当她听到费英东死而复生之后,喜极而泣,哪里去管别的,飞奔到费英东怀里,嚎啕大哭:“你可算是醒了,如烟快吓死了……”
如烟哭的撕心裂肺,似乎要把昨日的苦难,一股脑的都发泄出来。
费英东轻轻搂着如烟,然后虚弱的说道:“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眷顾,昨天我一睁眼,就发现咱们两个躺在雪地里。然后觉得胸中火热,情绪翻腾,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又见一个小猴子,在面前叽喳叽喳的乱蹦,就抱起妹妹跟着它来到了这里。可能是路途太远,刚进来的时候,便觉得头晕目眩,又倒了下去。也不怎么地,竟睡到了现在。一醒就看到了妹妹在烤肉,我这肚子又饿的不行……”
如烟慢慢收住了哭声,一边用手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大哥别急,这肉刚刚烤上……”
“哎呀!”如烟赶紧从英东怀里离开,由于自己太过激动,竟一直和费英东抱在了一起。
如烟娇羞而起,立马将身子挪动了一点,以便与费英东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哪知英东一手拉住了她,深情的说道:“妹妹,我俩经过此劫,还分什么你我,等下了这座荒山,我与你便结为百年之好,不知如烟意下如何?”
苏如烟的两颊,顺势就红了起来,被形孤紧握的小手,登时布满了汗水,她害羞的不知怎么处理。挣脱开吧,她心里并不情愿,要是一直被人拉着吧,又觉得难为情。正当如烟害羞扭捏的时候,费英东猛地将她拉了回来,从后面用双手扣住了她的细腰,然后让如烟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刚想从颈后去亲如烟的侧脸,就觉得脑中迸出了一股恶念,然后心中的暴戾之气突发,费英东赶紧一把推开苏如烟,闭着着眼睛,要紧牙关,与心中的邪念抗争。
如烟被英东推开后,便觉得无所适从,她不知是总把头不喜欢她,还是英东身体不舒服,也不好开口相问,只能在一旁傻愣着。最终如烟没有按耐住自己,说道:“要是总把头不喜欢如烟,可以……”
费英东此时面部痛苦,心头急躁。没去理会苏如烟。等过了一会后,才恢复了正常。然后英东忙解释道:“妹妹千万别误会,刚才脑中突然有了伤人的念头,似乎只有打出一掌,才能消散心头的急火,加上妹妹又在一旁,故冒失推开了你。不知怎么回事,昨天从雪地来这里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妹妹,我被方蛟打昏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如烟想到了饮血之事。于是将走到绝路遇见大猿猴,之后被它救上了山顶,再后来遇见了那个奇怪童子,最后饮了猿猴血之事,悉数讲给了费英东。
英东也忘记了肚子饿,听后费解的问道:“这大猿为什么会救我们呢?这白衣仙童是什么人呢?还有,我这内心发狂的症状,以及恢复的伤势,是否和猿血有关?”
如烟也答不出所以然,只能安慰道:“可能那灵物的血,和人不能相容,估计过几天,就没事了……”
如烟看英东大病初愈,不想让他费神,忙转移谈话:“野鸡烤好了!”
费英东也闻到了香味,赶紧向火堆旁凑了凑,他接过如烟撕下的一只鸡腿,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叫道:
“好吃,好吃……”
由于二人饿了一夜,很快的就吃光了一只野鸡。剩下的那只,被如烟用叶子包好,放在了一边,然后她言道:“英东哥,咱们得想办法下山才行,等雪停了,你也恢复了体力,咱们就快点去找下山的路吧。”
费英东点点头,然后道:“妹妹,既然我已向你许下了三生之约,我定与你生死与共。等再休息一日,我们就找路下山。”
如烟听罢,含羞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二人又在洞中渡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那只带路的小猿猴,居然又来到了山洞里,且小猴子手里拿了两颗果子,费英东和如烟相视一笑,接了下来。
如烟好奇道:“也不知为什么,这群猿猴对咱们这般友好,不仅驱赶走了龚自悠和方蛟,还带咱们进山洞躲避风雪,现在又拿东西给我们吃。”
费英东也十分好奇,好奇道:“咱们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能猿猴如此亲近?”
他这一句话,似乎是点醒了苏如烟,她回忆起那天怪童的举动,对着费英东说道:“那日,东哥昏迷不醒,神秘童子在喝了巨猿的血液后,从你身上拿出了一块石头,看了看就丢在了地上。后来,我扶着你走向树林,又把此物挂回了你的脖子上,莫非,这奇石有什么特殊的魔力?”
费英东早已忘了此物在身,如烟讲后,如梦方醒。用手一摸胸前的奇石,才想到了为了打通“十二经络”,卧龙朱砂常年佩带在身上。
卧龙朱砂和天山龙齿,乃是武林圣药,凡修习“十二经络”之内功,要想成功,皆要使用此两种药物。
因为十二经络之打通,最后一关为:手少阴心经,若想打通这一道经络,非得用这两种药物不可。例如九鼎丹功、风后八阵神功,要想练成,都得依靠此两种药物。
英东当年,因为心想速成,不只依靠药物打通了最后一处经络,前十一处,皆为药物之力。所以朱真言、姬星羽,都劝他勤练基础,以防经络闭塞。
天山龙齿一共五颗,王天来母亲、永嗔道士以及费英东每人用了一颗,现存两颗,一颗在九华山清莲寨,一颗在莫形孤手中。而卧龙朱砂,当世只有武侯门这一块而已,由费英东常年佩带。
费英东拿出卧龙朱砂后,洞中的那只猿猴不知道为什么,又蹦又跳,围在了费英东身旁庆祝。
二人似乎也知道了,小猿猴和朱砂有什么奇特关联,怎奈猿猴只会嚎叫,并不能告诉他们其中的奥秘。
小猿猴蹦了一会儿,忽的跃入洞中温泉,然后在水中狂叫不止,似乎在指引他二人,水中有秘密可寻。
此山洞内,有一天然形成的水池,池子中有一泉眼,四季均有温热的泉水冒出,小猿猴漂浮在泉眼四周嚎叫,示意这费英东过来。
英东看了一眼如烟,然后跳下温泉,这个水池不深,也就到了英东膝盖处。他弯下腰去,顺着泉眼处向下摸去,英东摸了一小会儿,就感到有一硬邦邦的东西,像是一个把手,然后他上臂用力,将那铁把手朝上扳了起来,只听一阵泉水的急流声,在池子中形成一阵旋涡,那水流顷刻间便流的干干净净。原来,池底有一机关,机关一旦开启,就可泄干温泉水。
可是眼前,除了岩石的池子底部,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费英东绕着池子走了一圈,忽然发现在池壁上,竟密密麻麻的刻了一堆字。
形孤看后大惊,然后对着如烟说:“如烟,池壁有字,可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费英东刚说完,就见池子上方忽有几处亮光射下,正好照在了刻字之处,英东又是一惊,猜想到:莫非有人故意设下机关,让后来人看到?
英东急忙找来如烟,二人去看墙上刻字。
苏如烟和费英东一边看,一边不断的长大嘴巴,惊奇、惊喜,惊恐,尽皆涌上心头,只因上面记录之事,不仅过于玄妙,而且与费英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来,此石刻,记录的正是武侯门的最大秘密。
闲言碎语 与书无关
昨天没更新,自己的一个最重要的朋友离世了。我也知道这不是借口,可是脑中空白,一时反应不过来。
自己出了一点问题,有点对生活和世界心灰意冷。觉得一切都不如意,一切都是假象。
想把这本书写完,想把明亡清兴的一段波兰诡谲,刻化成想象的样子。
想让费英东成为反面教材,想让莫形孤代表人生路途,想让刘燃成为一个励志的富二代。
更新龟速,文笔粗糙,笔力不足,不适合写网文。可是我想把书写完,以后也不发收费了,有人看就很好。
有读者没取消收藏的,感谢。其他矫情话不说了。谢谢你们耐心的看下去。
我写了一遍悼词,纪念我最好的朋友,发在这里,算对他的纪念。疫情我去送不了你。我心里有愧。全文如下:
你走了,和你为人一样,走的如此潇洒,和你性格一样,走的如此平静。
哥,论年龄,你可算我们兄弟中父亲辈的。可是论心态,你是最年轻的,你年轻到让我恨你。我恨你如此洒脱的离开,我自己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想当初,我第一次见你,你的豪爽和真诚便惊为天人,所有朋友无不赞许,我极少看到没有负面评价的男人,哥你是一个。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能成事,也一再主动的给我经济上的支持,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你的希望,汗颜直至,愧对你往生英灵。
我心中一直固执的认为,以你的性格以及为人处事的品质,上苍不会这般狠心,我错了,好人没有好报,至少在生命这根长线上,你没有得到该得到的。
我已记不清你和老石、东哥等人在哪初见,我已记不清你得到了大哥、院长多少次尊敬,我已记不清你给兄弟们带了多少依靠,我已记不清,你是否真的不在我们周围了。
毫不避讳的说,兄弟们中,你对我最好,寄于的希望也最大,而我给你带来的失望也是最大,我现在脑中茫茫,无可奈何,想去送一程,也不可得。
十天之内,我只打过一个电话,没想到竟是和你的生死决别,我现今身遭囹圄,唯一可做的就是把账目算清楚,打成书面材料交给嫂子。
有些不可接受,有点难以释怀,有点突如其来,有点欲语还休。如果我能回郑,我回去干什么呢?你都走了,我该何去何从呢?
无论旁人怎么看,无论他人如何评价,哥,我和你的情谊,我们俩知道就够了。
我们今后,虽不会一直在悲痛之中,也会喝酒,也会谈笑,可是杯停人散之后,你的离开,永远是一道隐隐作痛伤疤。
往日良晤,依稀可见。他朝江湖再见,再当把酒言欢。
不祝你往生极乐,只愿来生再见,如我不配来生,望梦中再次举杯言欢。
李明悲书。
再写下去,给自己有个交代,也给自己在世界上留下一点灰尘,度日如年的日子,是这本书让我坚持下去。
第185章 用奇谋,皇太极二打宁锦。起猜忌,十八寨分崩离析。(6)
形孤和周继祖到达了北城门时,已经接近黄昏。城上守军看到莫、周二人归来,快速通报给了赵率教。不多时,赵率教来到了城头,他俯身下望,明知故问的喊道:“来者何人?”
周继祖听后,憋着笑,也喊话道:“赵将军,是我和莫兄弟啊,身边这两位,是我们从敌军中请来的使者。请将军放下吊篮,让我四人进城。”
英东此时也来到了赵率教身旁,他也装腔作势道:“喂!周兄!天色已晚,不便入城。等明日天亮了,再让两名使者进来。”
赵率教也朝城下喊道:“不错,夜晚入城,多有不便。我让人给你送一些吃的,明早再谈。”
两名使者听后,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周继祖一本正经的说道:“二位,既然如此,我们就在城下等着,俗话说的好,好饭不怕晚。我们陪着专使,就在城下等上一宿。”
其中一名使者,为难的说道:“贝勒爷交代的清楚,明早就要听到答复,若是清早再谈,岂不误了时辰。”
形孤立即帮腔道:“使者不用担心,今天贝勒爷说的明白:欲降则降,欲战则战。明日,我们四人进城后,你们当面锣对面鼓的问赵率教,投降不投降?就这一句话的事情,耽误不了多少时辰,绝对来得及向你们主子复命。再说了,要是二位连城都没进去,就这样回去复命的话,你们主帅会不会不高兴?若是,明早赵率教肯投降,二位岂不是错过了立大功的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两位后金使者听了他们所言,又商量了一番,便决定在楼下等上一夜。
这一晚,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天刚亮,两名使者就来催促形孤,让他安排进城谈判。
形孤表面很是着急,又走到了城墙下大喊,可楼上士卒的像是没听到一样,一个时辰过去了,无人应答。
使者与周继祖也来到了城下,他们问道:“为何还不允许进城?”
莫形孤说了一番安慰之词,又大喊了几声。这时,赵率教慢吞吞的出现在了城头,他俯身喊道:“皇太极的使者,我倒想问问,你们干什么来了?”
那二人相互一看,懵呆了片刻,喊道:“不是将军派人前去议和么?怎么明知故问?”
赵率教佯装道:“哦哦,不错、不错。我差点给忘了。不过,议和之事,是本将自己的意思,还没有得到朝廷的首肯,要是你们女真人有诚意的话,先退兵,等朝廷的文书到了以后,咱们再行商议。”
两名使者一听,气的吹胡子瞪眼,一人对着城头大喊:“好呀,你个赵率教,竟敢戏耍我大金主帅,你可知道后果么,我主定杀你全家,血洗全城。”
赵率教听后,大骂道:“奴贼休要猖狂,你回去告诉皇太极,他要敢来冒犯,叫你等有去无回。你们快滚!我明朝是礼仪之邦,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那二使转身欲走时,周继祖晃着肩膀,抖着八字步跟了上来,他笑呵呵的言道:“啊呀,我估计赵将军今天心情不好,要不咱们等上一天,我周某保证,一定劝他让两位进城,你看……”
那二人“哼”一声,埋头就走,其中一人气愤道:“休要多言,我们岂会再上当。”
周继祖也不生气,依然笑呵呵的说道:“既然如此,二位尊使慢走啊,慢走啊。”
这时,英东从城上跃了下来,他看到周继祖和形孤后,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就这样,锦州守将成功的托住了皇太极一天,与此同时,袁崇焕得到了战报,已经向锦州派出了援军。
两名使者回到了后金军营,将情况如实上报后,皇太极气愤至极,中午时,便令八旗军队攻打北门。
自宁远之胜后,明军所有将领都知道了一事,那就是后金骑兵虽勇,却对红夷大炮无可奈何。果不其然,两黄旗的第一轮冲锋,就被火炮打退了下来。火炮所炸之处,人仰马翻,伏尸遍地。
皇太极在后方督战,他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两黄旗损失了人马,可是更为焦急的是,八旗将兵对大炮束手无策。
眼看两黄旗兵力不足,他又调了自己的正白旗和多尔衮的镶白旗加入战斗,又过了半天,八旗军损失三千,还是无法突破赵率教的炮火。无奈之下,皇太极将两黄旗和两白旗撤下,让这四旗将锦州全面包围了起来。最后,让两蓝旗和两红旗准备攻城。
第186章 用奇谋,皇太极二打宁锦。起猜忌,十八寨分崩离析。(7)
第二天,后金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包围锦州,一路继续朝北门进攻。
因代善在辽阳坐镇,两红旗由硕托统领。阿敏和莽古尔泰带着两蓝旗,紧随其后。
锦州城内的红夷大炮,是最近才从兵部调拨的,火力较老炮更胜一筹,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威力巨大。在这样猛烈的炮火下,冲城的四旗兵马死伤无数,只有少部分来到了锦州城下。
这一部兵马杀到城下后,费英东就想带人迎战,莫形孤见状,阻拦道:“弟弟稍安勿躁,先前袁大人说的清楚,要拖住敌军。我等静待时机,看看敌军动向再动手不迟。”
形孤说话之时,赵率教、纪用、周继祖、额亦都、以及锦州数名守将,都来到了城楼之上。
赵率教看敌军冲至城下,一声令下,城墙上万箭齐发,好似骤雨降下,一部分后金兵又倒了下去。几轮弓箭射下,虽杀了不少骑兵,可后方人马陆续冲出至城楼前,再看南门城下,金兵已如蚁聚蜂拥。
此时,形孤向赵率教耳语了几句,赵将军不断的点头,他向前一步,登高而呼:“城下是何人领兵。”
此话一出,从八旗军中列出一条小路,皇太极在亲兵的保护下,徐徐走入前方。因畏惧城楼弓箭,皇太极前方有一排士兵,拿着盾牌竖起了屏障。
皇太极稳健非凡,冲着楼上大喊:“明朝守将听着,本贝勒爷乃皇太极是也。今率雄师二十万,已将锦州团团围住。庶子!还不快快投降,更待何时?”
皇太极叫嚣之后,赵率教使劲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费英东:“大侠手下的神箭手,可否射中贼首?”
费英东,回道:“怕是不能,但可一试。”
赵率教摆了摆手,对着城楼下喊道:“皇太极,昨天不是说过了么,要等朝廷文书颁布后,我们再行和谈。你怎不讲信义,又率人来攻!”
没等皇太极回话,莽古尔泰手持长刀,纵马一挺,来到阵前,他大骂道:“汝等诡计多端,说是议和,频频借故拖延,我八旗大军岂会上当。废话少讲,你快快开门投降,贝勒爷还可留你一条性命。”
赵率教大声回道:“本将乃朝廷命官,可战不可降。休要再浪费口舌,看箭!”
赵率教说话的时候,手里并没有弓箭,只是口中说了这么一句,莽古尔泰不明真相,以为楼上真的有暗箭偷袭,吓得赶紧朝军中退去,哪知他刚调转马头,额亦都大笑道:“无胆匪类,逗你玩呢。”
城楼之上,一阵哄堂大笑。莽古尔泰羞臊难当,立刻发动军队攻城。
皇太极明白多说无益,传令下去,大军再次扑向城楼。
英东申请出城击敌,赵率教劝道:“费大侠,本将知道你武艺超群,勇猛无敌。可我乃是军事主官,希望你服从将令,等时机一到。本将自会请你出战。”
费英东不明白赵率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干着急。
形孤听闻后,又来到他身旁劝说,英东这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周继祖不慌不忙,随口言道:“费英雄,打架你是内行,打仗你可是外行了。赵总兵是辽西名将,听他的准没错,千万别着急,有你一展身手的时候。”
额亦都气馁道:“还以为,今日能和英东哥一起作战呢,败兴败兴。”
几人说话之余,城外烽火连天,喊杀、打斗、兵械之声不断。城上滚木、雷石、弓箭等器具,铺天盖地的砸向后金兵马。战至当天下午,明军只折损了百余人,可后金攻城的部队,伤亡甚大。
此刻,赵率教高声令道:“请十八寨总把头-费英东出城杀敌!”
英东早就等不及了,得了将令后,他朗声道:得令。
英东派人唤来了高手联军后,一马当先,纵身跃入敌阵。
身后紧跟着的是:额亦都、莫形孤、周继祖、费扬古、扈尔汉、何和理。这几人身后,便是方天、钟比丘、陆点、王云虎、庄农、孟伏虎、孔武、吴影、肖近山、石准等人。原先宁远大战中的四寨寨主,已经去往前屯,而苏如烟家有丧事,费英东并未通知她来参战。
一众高手忽然杀入敌阵,本就处于下风的后金骑兵更加被动,不多时,皇太极看无法得胜,便下令四旗撤退,再次回到了五里之外。其余四旗未动,依然将锦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187章 (8)
经过一夜磋商,皇太极、莽古尔泰、阿敏、硕托四人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攻城的策略。他们又招来随军诸将,集思广益了许久,还是没有好的办法。正当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帐外报事小兵前来禀报,只见那小兵神色慌张,言语激动,跪在账内对着皇太极言道:“启禀主帅,不好了……不好了……十八寨的费英东……在外求见!”
此话一说,帐内就炸开了锅,只听“呯呯嗙嗙的”铠甲碰撞之声,中军大帐内,所有将领都站了起来,一派如临大敌的景象。
英东近一年来,在金朝之中声名鹊起。上到皇帝、贝勒,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其大名。更有甚者,在吓唬不听话的孩童时,就会提起费英东的名字。后金百姓中,不知是谁,还编造了一首童谣,传唱为:
“小风吹,细雨挥,白山黑水女真美;大风吹,大雨挥,女真人人向家回。回家却见塔山贼,爹呼娘喊不敢背。”
皇太极心里有点纳闷,至此两军水火不容之时,费英东为何前来,他问报事兵:“几人前来?”
小兵回道:“就他一人而已。”
此次出征,因为有代善坐镇都城,皇太极没了后顾之忧,就让龚自悠和方蛟随行。这二人也在帐中,方蛟便言道:“贝勒爷,只他一人,不足为惧。看看来意也好。”
龚自悠也随之附言。
皇太极“嗯”了一声,传令下去:“让他进来。”
片刻之间,费英东从外大步而入,立于帐中。
皇太极座下两排武将,人人将眼睁大,高度戒备下,共同注视着这位关外第一高手。
费英东一身紫色新衣,双目放光,英气逼人。虽说他也是女真一族,可颇有南国相貌,眉宇唇齿中,俊秀清丽。面颊口鼻间,器彩韶澈。
龚自悠和方蛟见到英东,两人一左一右,护在了皇太极身旁,其余将领,纷纷起身,堵在桌案前。
皇太极觉得有失威望,让将领们各自回座,然后问道费英东:“费大侠,多日不见,一向可好?”说罢,让下人取来座椅。
英东倒也不客气,回道:“承蒙贝勒爷关心。在下事事顺心。”然后,大方的坐了下来。
四贝勒又问:“今次费大侠亲自前来,所为何事?该不是来投降我大金的吧?”
账内众人听后,哈哈大笑。
英东毫不在意,说道:“贝勒爷说笑了,我是代替守将赵率教来议和的。”
皇太极严肃而道:“此事莫要再谈。赵率教要是不想打,倒也好办。他可率领全城军民弃城撤退,我以人格担保,决不追击。”
费英东听后,冷笑道:“就怕贝勒爷想打,却打不下来。这二日的结果,还用我再多说么?不如趁着尚有余地,顾全了脸面最好,省的落个兵败而逃的下场。”
“小贼,竟敢这样和四贝勒说话!”阿敏怒不可遏,跳了出来。
费英东一眼就认出了此人,除了知道他是大哥的仇人外,英东也想起了当年在建州城“寻芳阁”受辱一事。他怒从心头起,双拳攥紧如沙包大,风一样的闪到了阿敏面前,单掌快如雷电一般,朝着阿敏胸口砸去。
方蛟一看情形不对,同时拔出宝剑,将剑鞘祭出,这一下,正好撞在了英东掌上。那剑鞘被击出,阿敏得了空挡,暂时保住了性命。龚自悠见势,长剑刺出,冲至费英东身前。瞬时,方蛟、龚自悠就要再战费英东。
自上次被二人伏击后,英东一直耿耿于怀,正好今天在这里碰见了,英东怒目圆睁,新仇旧恨齐齐跃上心头,他激发“浑天诀”至全身,就要一血前恨。
大战一触即发之时,皇太极大声命令道:“方掌门,龚剑客。先住手,我有话要和费大侠讲。”
二人听完皇太极命令,心中十分不解,方蛟道:“禀主子,此人乃是我大金朝的心腹巨患。今日不除,唯恐遗祸将来,不如……”
皇太极眉毛拧成了一条线,声音不高,但震慑力十足:“我说过了,我有话要和费英东说。所有人,包括你们俩。都先退出去!”
第188章 (9)
中军大帐内,听到皇太极要和费英东单独谈话,人人担心害怕,可这时又得了皇太极的严令,无人敢去违抗。
阿敏、莽古尔泰、硕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率先走出大帐。其余众人面色凝重,一步三回头,被迫走了出去。
众人出帐后,都留在了帐外。龚自悠和方蛟守在门口,竖起耳朵听闻动静,以防不测。
阿敏、莽古尔泰、硕托围在一起,个个疑窦丛生,不知皇太极要做什么。
帐中,皇太极露出了平和的笑容,亲手拿来一把椅子,坐到了费英东面前。
英东也是一惊,他问道:“四贝勒,这是何意?就不怕费某对阁下不利么?”
皇太极将取暖用的炭火盆靠着费英东放了下来,他一边摆弄着火炭,一边和蔼的说道:“费英东之侠名,响彻辽河,震动九边。要是想要我的性命,必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来取,绝不会以武犯禁,恃强凌人。这点道理,本帅还是明白的。”
英东心头一热,没想到只和皇太极见过两面而已,他便如此了解自己,顿时敌意减去大半。
皇太极弄好了炭火,面对着英东坐下,然后问道:“皇太极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侠赐教。记得上次方蛟去塔山招安,费大侠说自己是叶赫后裔,本也属我女真一族,因为大金灭了叶赫,才与我朝为敌。后来,西平堡大战前,大侠为解西平之围,又来我军中诈降。那时,是继辽河之后,我第二次见到大侠。我闻君又言,除了祖上世仇,你兄长也与我大金仇深似海。所以,才联合明朝,与我大金作对,是吗?”
费英东头一抬,回道:“不错!除了此两个原因外,还有那……”
英东其实想说的是,阿敏曾在青楼中夺了自己所爱,当众羞辱了自己。可觉得此事难登大雅之堂。改口道:“还有就是,努尔哈赤在世时,夺城必屠、蹂躏异族。这种残忍无道的行径,我小时候就经常听说。那时候,我便恨之入骨。现在,费某空有一身武艺,如不能反抗暴政,为民请命,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皇太极脸上闪出了一丝羞愧,他想了想刘雄才的话,然后思索了片刻,对着英东道:“今日,难得能和大侠相顾而坐。且先放下外面的战事,我二人长谈一番如何?”
英东这次是背着大家出来的,他的来意,也是为了尽可能拖住后金兵马,等待袁崇焕派出的援军。现在皇太极要与他长谈,自是再好没有的机会了。费英东道:“费某洗耳恭听,请贝勒爷赐教。”
皇太极微微一笑,朝着帐外轻轻的喊了一声:“来人!”
帐外诸将以为主帅遇到了危险,人人拔刀,争相抢入大帐。
皇太极看到一大堆人挤了进来,脸露不悦。他斥责道:“谁让你们进来的,退出去!”
众人一看两人围着炭火安坐,心头又是一阵疑惑。不过,看到皇太极安然没事,则又退了出去。只有巴布海被留了下来。
皇太极吩咐道:“你去取点酒肉过来,我要和费大侠促膝长谈。”
巴布海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不明白主人要干什么,可命令不敢违,急忙出去准备。不多时,一壶好酒,一盘洗净切好的牛肉就被端了上来,巴布海先给那二人斟了两杯美酒,然后升起火盆,蹲在一旁,现场烤炙牛肉。
英东也被眼前的一切震动了,他没想到堂堂后金的未来国主,能如此礼贤下士。心头剩下的敌意,又不见了三分。
皇太极喝了口酒,感怀道:“要是不用打仗了,能天天这样喝酒吃肉,真是人生一件美事啊。”
此时正值正月,帐外寒风刺骨,天寒地冻,账内却是肉香淼淼,暖气腾腾。
英东一向好酒,喝了几杯后,也言道:“贝勒爷只要止戈息武,这种日子简直易如反掌。”
皇太极笑了笑,道:“就算我有意罢兵,大金的仇人就会放过我么?我女真的臣民会臣服我么?远的不说,像你费大侠这样,和我大金有仇的人,何止百人?千人?他们绝不会放过我的。况且,我面临的还是堂堂明朝大国。再言,咱们女真人多以狩猎、放牧为生,现今夺了明朝数十座城池,都已经定居入城,耕作而生。遇到了这样的灾年,我不来打明朝,难道要看他们饿死么?很多时候,无可奈何之中,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英东一听,觉得皇太极的话没错,他忽然觉得,以前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偏激了?
第189章 (10)
皇太极看英东眼中透着犹豫,接言道:“大侠自率部抗击大金以来,可否得到明朝半点重视?就说上次宁远之战吧,据我所知,是那袁崇焕擅自做主,将库中的一万两银子送给了十八寨。宁远一战,大侠居功至伟,可袁大人竟连上报请功的勇气都没有。其中原因为何?无非是嫌弃十八寨乃绿林响马,看不上阁下而已。”
费英东听到此处,心中回想到,大明朝廷的代表高第,对自己极为轻蔑,怎会申请为十八寨拨款奖励?当日袁大人所赠的一万白银,兴许是他代朝廷奖励的一番好意。英东再一想,明朝对自己是奖是赏,倒也无足轻重。他对抗后金的原因,无非有三:一是亡种灭族之恨;二是十八寨的群雄的共同意志,他作为盟主,只得尊重;三是自己和义兄的私仇。当然,也有他内心的侠肝义胆,觉得后金屠城抢掠,暴虐不仁。想到这里,英东微笑道:“贝勒爷,明朝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我不愿去管,也不想管。谁当皇上,谁统江山,对于英东来说,根本无所谓。至于他大明朝,看不看得起我,英东也不在乎。按理说,无论你和明朝打成什么样子,都与我无关。可祖上世仇、群雄安危、义兄大恨,我不得不考虑。再加上老王在世时暴虐百姓,导致生灵涂炭。我费英东于自身、于辽东百姓,不能不奋起抵抗,与尔等搏命厮杀。”
皇太极口中正吃着一块烤牛肉,他听了费英东说话后,那片肉始终在嘴里嚼着,一直没有下咽。他心里暗自道:看来此人,并不是一心朝向明朝,而是出于私怨才与我大金结仇,既是如此,我再行试探一番。
他让心腹巴布海退了出去,自己将生肉和烤盘端了过来,他一边烤肉,一边对着炭火,面部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颇有兄长的气息。皇太极没看英东,冲着火光说道:“若是我收拢叶赫、辉发、乌拉、哈达等海西女真中流散的族人,再将东海女真诸部聚拢,加之我建州女真,三大部落合为一部。从此,一族统称。让世上只有一个女真民族,大侠以为如何?”
费英东大惊,不禁问道:“为何这样做?”
皇太极将烤好的牛肉用匕首扎起,然后送到费英东手上,面无表情的道:“只为让大侠如愿,从此再不记恨民族仇恨。你、我若是成为一族,你口中所谓的亡种灭族,不就消失于无形了么?”
英东愣在了座位上,脑中空白,全身轻飘,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皇太极再次抓起他的右手,将扎着肉的匕首紧紧攥在了他手中。又补充道:“不怕告诉阁下,我连族名都想好了,以后我大金的区域,皆为满洲。我土地之下的居民,皆称满族。此举,也不是仅仅为了大侠。这样一来,我女真各部便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免去了内部的诸多纷争。”
英东这才回魂,他结结巴巴的言道:“若是这样,那再好不过。”
皇太极看英东有了几分触动,接着言道:“除此之外,不管是十八寨,还是辽河两岸的居民,无论满汉,悉数平等对待。待我坐上汗位,便废除父汗的一切不合理法规,再效仿明朝的制度,设立六部,开科取士。只要是人才,我一概录用,今后打下的所有城池,决不肆意屠戮,号召天下百姓,自力更生,种田耕作。这样一来,满、汉两族人民,就可和平相处。这一举措,大侠又以为怎样?”
英东兴奋的站了起来,情不自禁道:“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费英东在不知不觉间,被带入了皇太极的话题,只听四贝勒又言:“莫兄弟我也见过,他的事虽知道不多,也略有风闻。根据方掌门所说,他与刘雄才、阿敏有深仇大恨。这事虽不好办,可一旦我当上了大汗,三年之内,我必让他如愿,大侠觉得可好?”
费英东听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皇太以上所讲三条,不正是自己对抗后金的原因么。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归降么?
皇太极也不再遮遮掩掩,眼神一定,慷慨陈词:“我不瞒你费英东,咱们辽河激战后,我就心生了爱才之意。而后,你来我军中诈降,我虽早已起疑,可还是由着你。后来,西平堡被破,我们郊外再次兵戎相见,我还是放了你一马。直到广宁之战,父汗也因你和袁崇焕而死,我仍是没有记恨。时至今日,你所担心的、所仇恨的,我全部替你解决。再赐你一个殿前“昂邦章京”的官职,并让你兼“固山额真”。统领一旗的军民。
并且,只要你愿意,我还可以让十八寨的好汉单独创立一旗,建立“汉八旗”。一切的一切,只要你费英东能投效我麾下,我万事都可予之。”
皇太极一番话,说的是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第190章 (11)
费英东听后,内心有些悸动,他想道:自己虽为十八寨的总把头,可终究是绿林人士,若能借此进入一方政权,那才算得上出人头地。如果皇太极真能统一女真,善待叶赫等其他同族,倒是个大好事。就是哥哥和十八寨的弟兄们,不知能否同意呢?
英东慢吞吞的言道:“多谢贝勒爷好意,可此事,事关重大,也不是我一时可以决定的,还得回去和大家商量商量。”
皇太极也同意道:“不错,大侠手下数万之众,难免各有己见。此番提议,本帅向你保证,无论何时、何地,均可奏效。”
英东脑中太乱,他不知自己如何抉择,为了逃避起见,就转而问道:“此战议和,不知贝勒爷意下如何。”
皇太极听后,强调自己决不和谈,又让费英东带话给赵率教,劝他开城投降。
二人说到这里,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费英东起身就要告辞,皇太极拉住了他,将那把烤肉用的匕首拿了出来,合上了刀鞘后,递给了费英东,道:“大侠今日一走,不知何时有机会坐在一起,这把匕首是父汗送我的十六岁礼物,今日将它转送给你,希望大侠记着,无论你何时来归,我必视为手足之臣。此次回到锦州,就是战场上拼的你死我活,也不妨碍大侠来投。”
英东看皇太极诚心满满,不得已收了下来,他头重脚轻的拜别了皇太极,一路上像是丢了魂,脑中不断的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等费英东回到了锦州城里,众人都急忙赶来,问他去了哪里。费英东心不在焉的,说自己去了后金大营,他自然是隐瞒了皇太极劝降的话。
众人听后,都捏了一把冷汗,形孤言道:“兄弟可不敢如此冒失,大家伙还都指望着你呢。”
英东一改豪爽的性格,只是小声“嗯”了一句。就在他回来的当天,八旗大军再次发起了进攻。
在赵率教英明的指挥下,八旗军难以抵挡炮火的打击,虽有少数部队冲到了城下,也被楼上的长箭、雷石击退。这一次,后金军再次无功而返。
赵率教又一次打退了皇太极,他高兴的言道:“袁大人的援兵一到,两军前后夹击,让那后金的贼寇死无葬身之地。”
正如赵率教所说,第二天,满桂带着十八寨的援军就来到了锦州外围,直接与围城的四旗展开了浴血厮杀。内部的四旗,依旧攻城不止,战了两天两夜,双方各有伤亡,基本打了个平手。
费英东心绪不宁,看十八寨联军没有占到便宜,也一直惦记着皇太极的招降政策,他编了个借口,冲出了城外,来到了袁子仁和古沐琳军中。
经过费英东反复的思量,以及满桂将军的同意,十八寨的人马退回了前屯。而后金那边,似乎是和英东商量好似的,也没有追击。
战事一时陷入了僵持阶段,皇太极的军队在刺骨的寒风之中,慢慢的坚持不住,而且每人所带的口粮也所剩不多。无奈之下,皇太极留下了多尔衮兄弟的三旗兵马围城,而自己带着其他五旗,转而进攻宁远。
哪知袁崇焕在城外新挖了壕沟,增筑了壁垒,将红夷大炮放到了新修的工事中。后金连攻三天,损兵折将数千人。
袁崇焕此刻已经胸有成竹,他看后金攻城受挫后,亲自写了一封书信,差人送给赵率教。其大意为,已经请朝廷调了登州、莱州的援军,去解锦州之围,然后又从天津调了水兵,前来支援赵率教。袁崇焕这样做,乃是用了一计,他料定这信必被皇太极所截获,只要皇太极回援,他就可乘胜追击。
果不其然,皇太极截取了袁崇焕的书信后,心急如焚。他不得不改变策略,转而回攻锦州。此时,锦州城外早已战火连天,赵率教甚是狡猾,他看皇太极带走了五旗,立刻就率主力出城,两军已经交战了两天。要不是皇太极来得及时,这三旗人马差点就被全歼。赵率教此时接到了哨报,知道皇太极赶回锦州,他马上率兵回城,将城门一关,把大炮填满炮弹。
皇太极刚刚赶来,就见大炮横飞,火光映天,不仅如此,身后又奔来了袁崇焕的追兵。他亲自率领部下冲锋,才将宁远的追兵击退。
四贝勒马上召回所有八旗军兵,在锦州五里之外,狼狈的安营扎寨。
八旗军安下了营帐,皇太极巡视了一遭,发现原本军容整齐的军队,人人疲惫困乏,不堪再战。再一看诸位将领,英姿散去,倦怠无神。他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中。
皇太极前脚刚进营帐。阿敏、莽古尔泰
硕托也跟了进来。
皇太极问道:“我军还剩多少人马?”
阿敏道:“已经不足四万,几次大仗下来,折损过半。”
皇太极听后,既怨又怒,他让三人退了下去,自己在营中独自思考。他想道:这番进攻明朝,目的乃坐实大汗之位,现在锦州、宁远两城,都不能攻下,当真是: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如此被动的局面,我该怎么办呢?
皇太极在营帐内,来回踱步,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帐外有人报信道:“大贝勒有紧急书函送到。”
皇太极命人呈上代善的密函,他拆开一看后,差点晕倒在地上。
第191章 (12)
接到大贝勒的秘密书函后,皇太极本就进退两难的境地,更是雪上加霜。他有气无力的坐在了帅椅上,耷拉着脑袋前思后想。最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内心斗争,终于做出决定,他叫来了巴布海,命令他传来诸位将领。
没一会儿,莽古尔泰、阿敏、岳托等人,共计二十余名军队大将,聚集在了账内。
皇太极强打精神,对着案下众人说道:“数九隆冬,天寒刺骨。我不愿八旗子弟在这样的酷寒中作战。本帅决定,立即搬师回朝。阿敏哥哥、五哥(莽古尔泰)、硕托。你们三人先行率领兵马而去。我来统帅其他四旗垫后。”
这三人一听,自是不愿意。说是为了保护皇太极安全,他也应该与四人同回。于是,在三人的极力劝说下,皇太极终于同意。
他下令,由自己的正白旗、岳托的两红旗、莽古尔泰的正蓝旗、阿敏的镶蓝旗,五旗并行撤退。至于两黄旗和镶白旗,则留下断后。这三旗,虽然明面上归属多尔衮三兄弟,可负责行军的上下将领、管理旗务的大小额真,还都是老汗王的旧部。现在,四大贝勒管理军政大事,他们心中虽有怨言,怎奈身份不够,也不敢多说其他,只能听命行事。
八旗全军得了撤退命令,人人欢喜,各个归心似箭。拔营前一晚,阿敏偷偷指挥手下士卒,将锦州外的金军尸体拖了回来,在一砖窑内火化。翌日清早,五旗退却而去。
待过了一日,剩余三旗,看明军没有追击,也开始向辽阳撤退。
这事自然瞒不住赵率教,他得知了八旗退兵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京城方向跪了下来,叩拜道:“蒙圣上庇佑,贼军败北而去。”监军纪用也在一旁,同时叩头跪拜。
袁崇焕马上得到了赵率教的捷报,通知了监军刘定坤后,他开心的在府中乱逛,逛了小半天,心情平复后,便给朝廷写奏疏,文中核心就一句话:“自辽事以来,此诚数十年未有也。”
在前屯驻扎的十八寨人马,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他们跟随满桂去解锦州之围时,死伤了不少弟兄,其中清风岭、翠岩帮的寨主战死沙场。英东在锦州得到了这个噩耗,带领部下连夜启程,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前屯,为两位寨主办理丧事。
满桂也把此事告知了袁崇焕,袁大人携带帛金帛礼,风尘仆仆的赶到后,就与满桂一起,吊唁死者。
吴影是清风岭的头号人物,石准是翠岩帮的第一骨干,二人建议早点送回两位寨主的遗体,也好入土为安。英东不能分身前去,在前屯就地安排了一场丧事。白事完毕后,两位烈士的遗体,由吴影、石准送回自家山寨。
费英东刚刚处理完这两件丧事,就听有人报道:“不好了,肖近山肖大侠,快不行了。”
费英东听后,一阵恍惚,他回忆道,几日以来,并未见过肖氏兄妹。他问了古沐琳后,才得知肖近山在宁远大战时受的伤,一直没有好利索。这次,跟随满桂支援锦州时,又受了两处箭伤。现今是新伤、旧患一齐发作。
英东马上放下手边所有要务,跟着古沐琳来探望肖近山。
只见病床之上,肖近山脸色惨白,气息微弱,胸口紧捂着一只酒壶。
英东大呼道:“肖大哥,费英东来晚了。”他跑到床前,看见满目泪痕的肖三妹,伏在哥哥身旁不停的哭泣。
形孤这时也赶来了过来,他检查了肖侠客的伤势后,不住的叹息摇头。
肖近山已经接近断气,他看到费英东来后,竟微微的笑了起来,然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指向了肖三妹,似乎在说,请费英东多多照顾她。英东看到后,不住的点头承诺:“大侠请放心,我定视三妹为自己亲妹。”
英东话没说完,肖近山便撒手人寰。
“醉打辽河”临终前,手中的酒壶也不曾放下。
肖三妹看到哥哥离去,哭的的声音更大了。屋内之人见此情此景,尽皆默然。英东心中异常愧疚、沉重。
经此一役,十八寨痛失三名大将。
第192章 (13)
肖近山在这日上午去世,费英东本想借着现成的灵堂,再办一次丧事。但前屯小城之中,已有不少十八寨的英雄回山。再加上肖三妹言:家中还有老父老母,不便在别处置办丧事。英东知道后,也不便勉强,从塔山内库中支取了一些银子,作为他的心意。
肖三妹谢过费英东的好意,于下午携众回家,其部下千余人均缠绑孝布,缓缓向觉华岛而行。
接下来的两天,英东忙的不可开交。抚恤十八寨将士、慰问受伤士卒,安排各寨回山。
上次袁崇焕给的一万两白银,早已用完。他招来胡有策后,发现塔山库银也已见底。英东只得派人唤来华管家,拿出全部武侯门的银子,分发给诸寨所用。
第三天,费英东终于安抚诸家山寨完毕,将大军送出前屯。同时,袁大人也来辞别,继续回到宁远驻防。塔山本寨的人马,仍旧是袁子仁带回。只有龙凤、医巫、紫荆、白鹰四寨,照旧留在前屯。
英东终于松了口气,在满桂准备的房舍内坐了下来,莫形孤、额亦都、周继祖、何和理、费扬古、扈尔汉、古沐琳、李天通、武勇、何萍、贺俊杰等人相继而到。
英东对着大家说道:“皇太极这次攻打锦州、宁远,损兵折将几万人,估计一时难以恢复元气。这两日,我嘱咐各寨,要积极屯兵存粮,以防他下次来攻。古寨主作为四寨首领,也应积极准备。”
古沐琳迟疑了一下,回道:“自我率领帮众迁移至锦州起,吃喝拉撒等资费,都是自掏腰包。其余三寨也是如此,虽然咱们十八寨是自愿协助明朝战斗,可他们也该有点表示啊,总不能看着大家伙坐吃山空吧。总把头,你要不要去见见袁大人,请他给咱们支援点银子。”
其他三寨听后,也都诉苦,说是银子早已告罄。
这下英东可犯了难,他发愁的看着众人,无奈道:“其他山寨倒好办一些,起码他们都在原地,还有田地产业,自足不是问题。就是前屯的四寨最令人头疼。这次安抚诸位将士,我连武侯门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眼下山寨的日常开销都是问题,我也正在发愁呢。向袁大人请银子的事,我不是没想过,可上次宁远大战,他就拿了一万两银子。而且据我所知,宁远城银库中,早已干涸。明朝士兵半年都没有关饷了,我又怎好意思向他开口?”
额亦到是大模大样的说道:“朝廷那么有钱,咱们又帮助明军打了个大胜仗。这次捷报传到皇帝那里,必有大大的封赏。袁大人是体察民情的好官,让他分给咱们一点,以解燃眉之急就是了。”
大家听后,也觉得他话中有理。唯独周继祖不同意,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瘫在座椅中说道:“诸位身在关外,对明朝的现状有所不知。现在,各地都冒出了农民起义大军,尤其是山西的李自成,势力最大。朝廷正在四处平叛,怕是发不下来多少饷银。费兄刚才也说了,山海关、宁远、锦州的驻军还没有粮饷可发。何况是咱们呢?”
正当大家发愁的时候,屋外马蹄声响起,原是满桂将军忽然造访,他兴高采烈的来到了屋内,几人对他见礼后,满桂就觉得气氛不对。再三追问后,形孤才代替英东说出了难事。
满桂听后,哈哈一笑,对着大家说道:“众位不必担忧。两日前,袁大人与我为二位寨主奔丧时,就向我提过此事。四寨的粮食先从宁远城中划拨,以解当下急困。再者,我从高第大人口中得知,朝廷不日就要奖励此战的功臣将士,袁大人也将费大侠率部击退后金的战功禀告了,到时朝廷奖励一发,你等的担心,就可迎刃而解。”
额亦都听后,乐的拍手叫好:“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
英东、形孤几人听了满桂的话,也都散去了满面愁云。唯独周继祖,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假笑的说道:“真有那么简单么?”
第193章 (14)
不管如何,费英东看四寨的军粮暂时有了着落,心里就踏实了不少。他对大家说道:“此地有四家寨主事,应无问题。不如我们先回塔山。”
满桂则劝道:“大侠不必着急。我正好有事前往宁远,我猜朝廷的军粮饷银,连同此战的各种奖赏,近日便会降旨宁远。不如你与几位侠客,随我同去宁远,等落实了奖赏、粮草后,再行回山也不迟。”
形孤也认同满桂的话,附言道:“总兵大人所言极是,即便朝廷不给个人奖赏,起码知道了后续粮饷何时抵达,这样就是咱们回了塔山。也不必担心四寨的生计。不如,依照满桂大人说的,一同去往宁远,和袁大人议定了此事,我们再回塔山。”
李天通也建议道:“总把头,宁远经过连番征战。粮草所剩无几,就是暂时支援前屯,也撑不了几天。不如请袁大人提早安排,这样我们四寨的兄弟,也不会太过恐慌。”
费英塔东接纳了几人的建议,又与满桂商量后,下午收拾了行装,与莫形孤、额亦都、周继祖、塔山三杰一道,跟随着满桂,一起进入了宁远。
几人来到城中,马上前去求见袁大人,府邸下人将众位请进内厅,并告知袁大人在城中布置防务,请诸位耐心等待。这时已经接近深夜,额亦都感叹道:“明朝有了袁大人这样忠君爱国的大臣,真是社稷之福。”
形孤不禁言道:“有此擎天架海之忠臣。国家甚幸,民族甚幸。”
就在此刻,袁大人满面风霜而归,可看到英东、满桂等人,两眼还是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他急忙吩咐下人,摆了一桌简单的晚餐,便于众人一起谈话。
袁大人的眼骨深陷,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所致。可他看到了英东、形孤这样的后起之秀,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欣赏之情。对他们抗击后金的行为,赞赏了半天。然后听说了四寨的困境,就言道:“宁锦获胜之后,我已拜折启奏皇上,请圣上尽快拨下粮草饷银,并将费大侠领衔十八路好汉击溃后金的壮举,一并附上。按照常规,这两日定会有圣旨降临,介时各位受了封赏,粮食饷银有了着落,费大侠就不必忧愁了。”
袁崇焕一言,正和英东心意,他瞬间开心了起来,与满桂、袁崇焕高谈阔论,尽兴吃喝。
这一晚,诸人都在巡抚官邸休息。
果不出袁崇焕所料,二日后,高第携带皇帝圣旨,驾临宁远城。
满桂将圣旨来到的事,告诉了费英东,可并不建议他露面,一是英东并非朝廷官员,二是他与高第结过梁子。英东也知情识趣,与形孤一起在卧室等待,他心里十分明白,只要弟兄们的生计有了着落,其他的事,对他不很重要。
额亦都和塔山三杰在一个屋,他与那三人没什么话讲,叫上了周继祖后,一起来找费英东和莫形孤。
几人无事可做,到街上买了几坛子酒,悄悄在屋内开怀小饮。
第194章 朝廷恩赐功罪倒横 圣上奖罚令人讥讽
几人喝了几杯酒后,额亦都趁着酒兴说道:“几位哥哥继续尽兴。我倒要去看看那个高第,给咱们带来了什么赏赐。”
三人听后,也同意了下来。叮嘱他快去快回,不可太过冒失。
额亦都说了句放心吧,便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前厅外,额亦都天生有偷听的能耐,他观察了四周的侍卫的站位,躲开了这些人后,在一窗户外蹲了下来,轻轻的推开了木窗,正巧看得到屋中人的举动。
额亦都虽没见过高第,可听屋中人对话,就可分辨。袁崇焕、满桂,以及从锦州赶来的赵率教,态度都十分恭敬。正在说话的,一定是辽东经略高第了。
除了这四人外,魏忠贤派来的监军纪用、刘定坤也在屋内。高第言道:“此次宁锦大捷,几位大人实在立功不小。圣上降下恩赐,请诸位跪下接旨。”
屋内五人,齐刷刷的跪倒,以面朝地,恭听高第宣读圣旨,他念道:“奉上天承运大明天启皇帝,下诏书曰:奴贼欲侵锦州,幸得辽东诸臣冒死驱虏,扞卫国土。今朕闻奴贼冒顿,败北而去,身心大悦。惜文武用命,失图雪耻。众人扞守孤城,力挫奴锋,屏障宁远,忠义之气,贯日乾云……”
额亦都在窗外听得一头雾水,他学问一般,只能听个大概,知道是皇帝在表彰几位,便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终于,高第开始宣读正题了,他读道:“关、宁、锦三处军兵,急送粮饷而来,慰劳士卒……”
额亦都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听道:“元德上辅广忠宣义正节振式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秦王、答剌罕、中书右丞相、上柱国录军国军事、监修国史、兼徽政院侍正、昭功万户府都总使、虎符威武阿速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忠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奎章阁大学……魏忠贤。加三殿成,进上公,加恩三等。其子封宁锦公、其孙封宁锦候……”
额亦都一听,这个魏忠贤的头衔,多得像是吃过的葡萄一样,掂起来一大串,然后暗自愤慨道:这次胜仗,明明是袁大人和我费大哥带人打的,怎么论功行赏的时候,全是这个魏忠贤的。还有就是,自己听说此人是官宦太监,怎么他也有子孙。就算是有,凭什么给这些人封赏呢。
额亦都蹲的有些脚麻,终于听完了魏忠贤和他的子孙封赏,接下来他以为,该轮到费英东和袁崇焕了。没想到,又听到了纪用和刘定坤等几名太监的名字,额亦都烦闷至极,但也只能耐心听着。接着,便是高第、赵率教、满桂等人加官进爵。他一直等啊等,就想听到袁崇焕和费英东,直到“钦此”两字被高第念出来后,也没有听到。
额亦都心里一凉,抱着幻想再想听几句,可那高第说道:“圣旨宣读完毕,几位大人请起吧。”
额亦都眉头一拧,牙关要紧,很不得冲出去将圣旨撕烂。
屋里的高第也觉得不合适,他将圣旨收了起来后,不自在的对袁崇焕说道:“后续还有不少加封。巡抚大人不要太在意。”
袁崇焕倒也泰然处之,对着高第道:“回大人的话,下官不敢争赏。只愿粮草军饷早日下达,以安军心。还有就是,十八寨众位义士,冒死战斗,浴血搏杀,我与几位大人都是亲眼所见,前几日也已上报朝廷。为何这次……”
高第一听这些,突然变起脸来,他责问道:“此事你不说就罢了,既然说起,我还想问你巡抚大人。你那封奏折传到了中央六部,九千岁是大发雷霆。他下书斥责我,为什么要将山贼野寇的事情呈上朝廷,亏得本官好言解释,将你的亵渎之罪顶了下来。要不然,你袁大人,早就被押回京城治罪了。”
袁崇焕听后,先是呆住了,然后单膝跪地,对着高第请罪道:“下官无知,请大人赎罪。”
这时,就连两名监军也看不过去,帮着袁崇焕说了几句好话,满桂和赵率教也陪着跪了下来,请高第法外开恩。
辽东经略看了看堂下,一摆手,不耐烦的言道:“算了算了,袁崇焕。这事我也替你搪塞过去了,以后不要提联络马匪的勾当。不然,有你好看的。本官回山海关去了。”
几人口道:恭送大人。
众位目送着高第,趾高气扬的离开。
额亦都在一旁,气的鼻子都歪了,他本想跟踪高第而去,在野外教训他一番,可想到几位哥哥都在屋中等着自己报信,咽下了这口恶气,快速回到屋里。
待他走进来后,直接拿起坛子喝了好几口酒,然后一拍桌子,上面的酒皿、器具是“叮当”乱响。
三人吓了一跳,纷纷问道:出了什么事?
额亦都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什么狗屁皇帝,什么狗屁九千岁!黑白不分!寡廉鲜耻!”
形孤觉得事情不对,起来按住了额亦都,对他说道:“别激动,慢慢讲出来。”
第195章 策杖只因图雪耻 横戈原不为封侯
额亦都骂骂咧咧的说出了前厅发生的事,形孤和英东听后,默不作声。
周继祖笑盈盈的劝道:“二位仁兄,不要气馁。当今天子昏庸无能,终日以木匠手艺为乐,朝政全由宦官魏忠贤把持。想必是他歪曲事实,将一切胜果套在了自己和其党羽头上,又怎么会奖赏我们这些江湖人物?依我看,费大侠不必征求这些,只要四寨的粮草能有着落,就已足够了。”
费英东心里不舒服,可也是转瞬即逝,他对答道:“周兄说得对,功名利禄,我是不敢奢望了。能让前屯的弟兄们有饭吃,就已心满意足。可是,袁大人耗尽心力,居功至伟。这大明朝也不给他奖赏,可真是说不过去了。”
形孤道也扼腕叹息道:“如今,保家卫国的好官没有功勋褒赏,趋炎附势的奸臣名利双收。真是功罪倒横,黑暗至极。”
额亦都气愤难当,大叫道:“不给我哥哥和袁大人封赏也就算了,这混账朝廷还要倒行逆施,妄图以十八寨和明军联合之事,加罪于袁大人。这不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么?倘若不是我们出手,后金的军队早就打到了山海关了。真是气死我了!早知道这样,就让那皇太极杀进京师,将这些混蛋砍个七零八落,他们的子女亲属全得为奴。那时候,我倒要看看,这帮昏君奸臣还耍什么威风!”
额亦都越说越激动,形孤站了起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宽慰言:“罢了、罢了,咱们干咱们的,朝廷里头的事,也和兄弟们没关系。”
三人正在谈话之际,巡抚衙门的下人来报,说是袁大人有请。三人马上放下了酒杯,来到前厅相见。屋内只有袁崇焕和满桂在场。两名监军和赵率教已经去向别处。
四人见到袁大人后,见他面有为难之色,形孤知道袁大人觉得不好意思,羞于说出无奖之事。他干脆开口道:“巡抚大人,我等本就是江湖人物。朝廷的奖惩法度有一定之规,大人不用太过介怀。我义弟也不是贪图名利之辈,只要前屯内,四寨的兄弟解决了温饱,就是对十八寨最大的奖赏。”
满桂听后,高兴道:“难得几位大侠如此开明。不瞒几位,袁大人也没有得到封赏。朝廷这样做,确有点……”
说到这里,袁崇焕打断道:“将军莫论此事,我身为朝廷命官,只为忠君报国,匡扶社稷。怎会因这些奖赏,而耿耿于怀。到是费大侠几人,袁某本想为几位请功,可下官人微言轻,刚又得了经略大人斥责,还望几位侠客爷多多汪涵。至于前屯内的粮食问题,一旦朝廷的粮饷发到,我即可送去。”
费英东爽朗的笑了起来,言道:“有大人这句话,足矣足矣。”
此刻,几人都站着说话,只有周继祖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他笑盈盈的说道:“就是、就是,我们这些江湖人物,粗野惯了。奖不奖的无所谓,就是替袁大人觉得不公道。”
袁崇焕和费英东相视一笑,英东言道:“通过几番征战,能结交袁大人这样的忠臣良将,比什么奖赏都珍贵。”
这一句,说的袁崇焕热泪盈眶,他也回道:“有费大侠的这样的英雄认可,死而无憾。”
屋内几人听后,尽皆豪迈大笑。
当晚,袁崇焕破例没去检查宁远防务,与满桂、费英东、莫形孤、周继祖、额亦都开怀大宴了一场,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众人在不知不觉间,都放下了各自的身份,尽以真心处之。袁崇焕兴至高点,便吟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文曰:
五载离家别路悠,
送君寒浸宝刀头。
欲知肺腑同生死,
何用安危问去留。
策杖只因图雪耻,
横戈原不为封侯。
故园亲侣如相问,
愧我边尘尚未收。
此次宴罢,费英东四人又在宁远住了三日,便决定返回塔山。
怎奈天不遂人愿,正当四人准备动身的时候,觉华岛的肖三妹,派人送来了紧急书信。
第196章 肖三妹遭难 觉华岛沦陷
觉华岛赶来送信的小厮,蓬头垢面,衣服上全身尘土。他见到了费英东后,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泪倾泻而出,他嚎啕大哭道:“总把头救命啊!”
此人由医巫岭李天通陪同而来,英东赶紧扶起送信人,问道:“李寨主,这是怎么回事?”
李天通也是一副急切的表情,他说道:“昨日,前屯四寨中,正值我当班,此人就匆匆赶来。我看他神色慌张,就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自己是肖三妹的手下,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禀告总把头,这才带着他赶来宁远。”
李天通对着那人说道:“这位兄弟,见了总把头,有什么急事就快说吧。”
那人忍了几忍,然后颤抖着说道:“七日前,我们乘船带着肖大爷的遗体,可算回到了觉华岛。先是在岸边见到了数艘大船,然后一上岸,就见寨中浓烟滚滚,大火弥漫。肖寨主便带领我等回寨查看,还没走几步,四周就出现了大批的后金军队,我们寡不敌众,瞬间被包围了起来。肖寨主……她……”
在场人一听,心都揪在了一起。那人喘了口气,继续道:
“她……她和活着的几个兄弟,就被后金兵抓住了。小的冒死杀出重围,跳入海中游到了岸边。数日之间,拼命赶路,前来报信。总把头啊,小人知道你一向最重义气,你要救救我们当家人啊。”
英东得闻肖三妹被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问道:“那包围你们的后金兵,是什么打扮?怎样的装束?”
报事小厮打了一个呛嗝,慢慢回忆而道:“都穿的是黄色盔甲,戴的黄色头盔。”
形孤看了一眼英东,说道:“估计是两黄旗的人马。”
额亦都也慌了神,他担心道:“虽然,这肖三妹有点野蛮,可她毕竟是咱们的兄弟手足啊,要是是落到残暴不仁的后金军里,会不会被糟蹋了……”
他这几句话,都戳到了几人的痛点,费英东猛地一挺腰,言道:“事不宜迟,我这就赶去觉华岛救人。”
额亦都、周继祖、塔山三杰也要同往,唯独莫形孤坐着发呆。
英东知道大哥心思最细,便问道:“哥哥以为怎样?”
莫形孤轻咬着嘴唇,然后慢慢说:“依我看,救人确实不能耽误。可必须请袁大人派兵在后支援,尔等武艺再高,也不可能抗衡后金的野战骑兵。”
费英东听后,对着李天通道:“快去集合四寨人马,赶去觉华岛营救肖三妹。我这就请袁大人出兵,与后金作战,想他不会反对。”
李天通转身就要走,可形孤却拦住了他,又言道:“弟弟莫慌,你就是把关宁铁骑(从山海关至宁远、锦州的明朝驻军)全部请去,也无济于事。觉华岛是孤悬海外的岛屿,没有战船渡河,大军岂能登岛?”
形孤说完,众人才明白了过来,可马上,又为行军的事犯难起来。
周继祖一拍大腿,叫道:“怪不得莫兄说,要请袁大人帮忙。辽东还有不少水师在港,若请袁大人派出一些,随同我等前去救人,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形孤也点头称是,对着英东道:“兄弟赶紧去求袁大人出兵,我可先行去往觉华岛,探明了情况后,便可与你汇合。”
费英东摇头道:“不行,此行面对的还是大量八旗精锐,我这就请求袁大人出兵,然后奔赴觉华岛。哥哥你留下,和水师一道,接应小弟就是。”
费英东也不等其他人作答,又吩咐道:“李天通,你速回前屯,与其他三寨抓紧练兵,一边等待宁远粮草,一边防范后金进犯。我带着额亦都,前去觉华岛。周兄和三位教头留在宁远,与水兵汇合后,我们在觉华岛碰头。”
其他人都无异议,只有周继祖反对,他晃着头说道:“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记录江湖上的大事奇事,在宁远待着有什意思,要么费大侠带我一起去,要么周某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英东知道周继祖的意思,是想陪自己同往。就马上改变了主意,由他和额亦都、周继祖三人先去觉华岛。
布置了人员后,费英东运功跑至袁崇焕处,将事情简要结说。
袁大人一听事态紧急,急忙派出两批传令兵,一批去山海关请高第批示,一批去通知水师备战。
就这样,几人在宁远分别后,费英东带着周继祖和额亦都,赶往觉华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