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第1章 穿书吃瓜 伴随着轰隆隆的春雷声,旧朝覆灭、新朝建立的消息传遍了整座茫山。 长达五年的战乱,终于在这个春天落下了帷幕。 在茫山中躲避战乱的姜崖村村民,如劫后余生般返回他们昔日的家园。望着眼前颓败的村庄荒废的土地,每个百姓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惶然。 所幸新帝登基,广施仁政,尤其对茫山一带的百姓格外体恤。 颁布了三年免赋税的政策。 原来,新帝昔年曾在茫山斩狼起兵,后因兵败遭敌军追捕,陷入绝境时躲入茫山深处。正是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掩护,他才得以逃出生天,最终夺取天下。 这三年免税,正是为感念茫山百姓当年的救命之恩。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村民们心头的迷雾与不安。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恢复生产成了最紧迫的事。没过多久,新朝派遣的官吏便抵达姜崖村,开始逐一登记人口、重新分配土地。 姜崖村,这座饱经沧桑的山村,即将翻开崭新的篇章。 这几天,不仅在山里避乱的村民回了村,那些早年流落在外、侥幸存活的乡亲也陆续返回。熬过战乱的村民们聚在村口老槐树下,悲喜交加地议论着分完地后该如何耕种。 林映雪难得清闲,搬了小马扎倚着门框,一边嗑瓜子,一边瞧着众人分地。 穿书一场,总算熬到分地的剧情了。 她早就盘算好了,等婆婆被气晕,等婆婆一晕,她便寻个空子摸走婆婆压箱底的私房钱和她的卖身契,远走高飞。 果然就在地快分完时,她婆婆姜宝珍拨开骚动的人群,随即响起几声尖利的咒骂:“这地分得不公!南地芦苇荡边那三亩熟田,是我当年的陪嫁,哪个龟孙王八蛋敢把它分给别人?” 一个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妇人冲进人堆里怒吼,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不是说好有主的地先认领,没主的再重分吗?咋把我名下的地划给旁人了?”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谁敢动我的地,我就砸死谁!” 姜宝珍拢了拢蓬乱的头发,一蹦三尺高。 果然是姜崖村最泼辣的妇人,就连分地的官吏都不放在眼里。 被骂作“龟孙王八”的小吏气得差点发作。若不是他自己也出身贫苦山村,深知每个村子总有一两个这样不讲理的泼妇,恐怕早就要治姜宝珍个“大不敬”的罪了。 “这位大嫂,你先别急。”小吏强压着火气解释,“方才分芦苇荡边那三亩地时,是你家丈夫主动让出去的。” 姜宝珍一听更急了,扯住小吏的袖子:“让给谁了?我家那口子心眼太善,打年轻时就好哄,这回准是又被人给骗了!” 小吏抽回袖子:“你丈夫也不是三岁孩子,哪能说骗就骗?确实是他自愿让的。” 姜宝珍气得直喘,锐利的目光往人群里一扫,拍手嚷道:“是哪个孬种骗了我家的地?有胆骗没胆认是吧?看我不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占了地的人并没站出来。 林映雪心想孬种就是你丈夫陈怀远呗。 “差爷,我们家的事向来是我说了算。这地我没点头,就不能分!不然我吊死在你跟前!”姜宝珍又凑到小吏脸前吵嚷。 小吏被她缠得眼皮直跳,指向人群里的陈怀远,没好气地说:“那位大叔,你和大婶既是一家人,就自己商量清楚吧。” 他还要赶着去别的村分地,实在不愿把时间耗在这种纠纷上。 反正地契还没去衙门盖章,还能改。等他们商量好了,让村长跑一趟衙门便是。 被点到的陈怀远一脸难堪。 林映雪都能精准猜出这位公公的心理活动。 这泼妇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当众撒泼,得理不饶人,把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不就是三亩熟地吗?何必闹成这样?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可是姜崖村头一份的“体面人”。 永远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衫,脸上挂着温和又疏离的浅笑,言行举止都透着读书人独有的章法。再加上一张斯文清瘦、不显年纪的脸,站在一群泥腿子庄稼汉中间,真真是鹤立鸡群。 “你说,地被谁占了?” 姜宝珍不信丈夫会主动让地。 在姜宝珍心里,陈怀远是老好人,脸皮薄、心肠软,村里人常摸准他这性子占便宜。 陈怀远缩在人群里,低声嘟囔:“算了算了,给都给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家又不是没有分到田……” 姜宝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如今乱世刚过,全家就指望这几亩熟地种粮糊口。 全村的地都没有她那陪嫁的三亩地好。 他说让就让了出去,可真是拎不清。 “现在是什么光景?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你还把地让人骗了去!没了熟地,来年全家喝西北风吗?” “你说,是谁骗了咱的地?趁地契还没落印,咱去要回来!” 姜宝珍上前扯住陈怀远的袖子。 林映雪暗暗摇头,哪是别人骗他,分明是他自己充好人、装大方,事情闹大了又像鹌鹑似地缩起脖子,净让姜宝珍冲在前头。 陈怀远心里恼妻子不给自己留面子,脸上却还端着读书人的淡然,低声说:“是我做主,把地给大哥大嫂了。” 姜宝珍目眦欲裂,一蹦三尺高,窜到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面前,叉腰就骂:“黑心烂肺的东西!连亲兄弟都坑,天打雷劈的货!” 一边骂,一边上手就撕打。 陈大柱脸上被抓出一道血印,连连后退:“弟、弟妹……有话好说……” 田氏原先脸上还挂着笑,此时也绷不住了,扬声道:“弟妹这话倒让人听不明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地是陈家的地,谁种不都一样?” “田小娥,我给你脸了是吧!” 田氏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姜宝珍“嗷”一声扑上去,揪住田氏的头发就往下扯,生生拽下几缕。田氏疼得直抽气,反手去挠姜宝珍,却被对方一把摁倒在地。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分地的小吏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声招呼村民上前拉架。可除了姜宝珍的大哥姜守仁在旁暗暗拉偏架,其余村民都只远远看着,没人真上前。 姜宝珍的四个儿子和三个儿媳也在人群里,除了老二夫妻俩上前劝拦,其他几个都一脸难堪地别开脸,不动也不吭声。 看着又跳又骂、状若疯妇的妻子,陈怀远只觉脸皮被人剥下来朝地上踩,转身就要走,却被姜宝珍死死拽住。 “你大哥大嫂不还地,你就别想走!” “你闹够了没有!”陈怀远终于压不住火,厉声喝道。 无知村妇,毫无体统!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偏要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在全村面前丢尽颜面。 “我闹?”姜宝珍声音发颤,“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把地送人,你凭什么说我闹?!” 陈怀远冷笑:“我是你男人,这点主还做不得了?地既已给了大哥大嫂,读书人言出必行,没有反悔的道理。天不早了,赶紧回家做饭!” 一旁的小儿子陈天昊也跟着帮腔:“爹说得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娘,您就是太计较了。” 最倚重的丈夫和最疼爱的儿子,再一次齐齐站到了对面。 田氏见状,歪嘴嗤笑一声,朝姜宝珍轻挑眉头,那眼神里的嘲弄清清楚楚:看吧,你男人和儿子都不站你这边。 姜宝珍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被气得晕厥过去。 第2章 等来逃跑机会 陈家的天,向来是姜宝珍撑着的。 她一倒,这个家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林映雪躲在窝棚里在盘算怎么找机会进入婆婆房间翻找私房钱。 姜宝珍不仅泼辣,而且十分精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死死的锁在屋里,睡觉时都会把银子压在枕头底下。 平时她屋里少一层灰她都能看出来,因此林映雪一直没有机进屋翻找。 现在她晕倒了,倒是绝佳的机会。 不过陈家人口多,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晕倒的姜宝珍,尤其是大孝子老二陈春生更是日夜守在姜宝珍床前,这让林映雪一直找不到靠近姜宝珍床头的机会。 “爹,晌午吃啥?”外头响起陈家大儿媳吴七巧的声音,又尖又利。 自打婆婆晕过去,陈怀远就把家事撂给了老大两口子。可让他心烦的是,这大媳妇平日里看着挺能干,真管起事来却样样拿不定主意,连顿饭吃啥都要来问他。 陈怀远压着不耐烦:“吃啥你看着办,这还用问?” 君子远庖厨,灶房里的事,哪有老爷们儿掺和的理? 吴七巧也想自己拿主意,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陈家躲在山里这些年,存粮早就见底了,就剩半袋白面,她哪敢随便动?回头婆婆醒了,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爹,不是我不办,是缸里快没粮了。”吴七巧苦着脸。 陈怀远头也不抬:“去老宅借几斗。” 吴七巧心里直撇嘴。说得轻巧!谁不知道老宅那一家子都是属貔貅的,光进不出!婆婆刚为分地的事跟他们干完架,这会儿去借粮,不是自找没脸? “往后做饭这种小事,别再来问我。”陈怀远夹着书,挪到院里晒太阳去了。 “爹,娘的药不见效,要不请个郎中来瞧瞧?”老二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向陈怀远讨主意。 正读到入神处被打断,陈怀远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娘那是气性大,睡一觉就好,请啥郎中?” 他心里还憋着火呢。觉着姜宝珍这晕八成是装的,就是想跟他较劲让他服软。这套把戏,他早看腻了。 这回偏不顺着她,非得狠狠治治她那一言不合就撒泼的性子不可。 所以姜宝珍被抬回来一整天了,他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林映雪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陈怀远淡漠的侧脸。 婆婆晕倒后,他连正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一眼。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对婆婆的冷淡,可是有充分理由的。 当年姜家于陈家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定了娃娃亲。陈怀远长大后心里有了别的姑娘,想退婚,姜宝珍知道后闹了一场。陈家老爷子念着旧恩,压着陈怀远娶了她。 书里以男主角陈天昊的嘴替陈怀远打抱不平,痛斥姜家挟恩图报。 成亲后,陈怀远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白月光。 婆婆自知这桩婚事是自己闹来的,婚后便处处忍让,对陈怀远百般讨好。 陈春生见他爹这个态度,扭头就往姜家去了。 爹不管,舅舅总归不会不管。 看着陈春生走远,林映雪心想终于等到了机会。 “大嫂,晌午给我下碗鸡蛋面!” 陈天昊打着哈欠从东厢房走出来,身上穿着半新的细布褂子,头发还有些蓬乱,但眉眼已然长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在这农家院里确实显得格外俊俏。 林映雪就是这位男主的童养媳。 除了这张脸,林映雪实在没看出这位男主眼下有什么与众不同。 在原剧情里,他和原主同龄,被全家宠着,尤其是养母姜宝珍,简直将他捧在手心里。 原主更是任劳任怨地伺候他。 按照爽文套路,男主的身份必然曲折。 陈天昊也不例外。 他并非姜宝珍所出,而是陈怀远那位白月光的儿子。至于白月光为何将亲生儿子送来给陈怀远抚养,书里只草草带过,林映雪当时觉得狗血,也没细看。 她只记得,这位男主后来被陈怀远送去镇上学堂,结识贵人,一路开挂,科举高中,入朝为官,风生水起。功成名就后,他顺利认回了已是贵妇的生母,得到生父和继父两边家族的鼎力扶持。 而他对抚养自己多年的养母,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因当年姜宝珍拆散他生母与陈怀远而怀恨在心。后来他为了替生母出气,竟做主让陈怀远休弃了姜宝珍。 姜宝珍受尽折辱,含恨而终。 为了补偿陈怀远,陈天昊后来还给他纳了好几房娇妻美妾。 估计眼下整个陈家,知道陈天昊真实身份的,除了陈怀远本人,就只有她这个知晓剧情的穿书者了。 婆婆晕倒后,吴七巧对陈天昊不再惯着,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巧!鸡蛋在哪?白面在哪?” 对什么活都不干的小叔子,她早就忍够了。越想越气,婆婆一倒,活儿全压她一人身上。老三媳妇挺着肚子不知躲哪儿偷懒去了,老二媳妇倒是勤快,可一早就去河边洗衣裳了。 吴七巧想撂挑子换个人干。 她这时忽然想起林映雪。 这丫头惯会躲清闲,婆婆一倒,更是彻底不见踪影,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缩在她那小窝棚里没露过面。 凭啥活儿都她干,那小贱蹄子却能躺着? 吴七巧越想越气,今天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她平时就爱找林映雪的茬,这会儿更是顺嘴就往陈天昊耳边吹风:“你想吃鸡蛋面,咋不叫你屋里那个给你做?娘才一倒下,她可就现原形了,一天没出窝。我看啊,她是心野了,不想在咱陈家待。!” 她朝窝棚努努嘴,又扯了扯陈天昊衣裳上裂开的口子:“瞧你这衣裳破了个口子,她从前上赶着伺候你,如今连补一针都不会了?天下一定,她的心思可就活泛了。” 这话正戳中陈天昊的痛处。 这几天林映雪对他没有了往常的体贴,昨晚他让林映雪端洗脚水,她竟头一回没搭理,到他睡着水都没送来。 一向逆来顺受的小丫头,居然敢跟他叫板? 陈天昊火气“噌”地窜上来,想都没想就冲到了窝棚门口。 “映雪,你给我滚出来。” 吴七巧嘴角一勾,倚在门边等着看好戏。 院角晒太阳的陈怀远,目光也从书页移到了窝棚方向。全家没人知道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他就盼着老四狠狠折腾林映雪。 那丫头越惨,他心里越痛快。 打,给我往狠里打! 第3章 利用爽文男主光环 窝棚门“唰”一声从里头拉开,林映雪站在门口,半点不因陈天昊的态度生气,做出和原主一样乖巧讨好的笑容:“嗳,我这就去。” 屋里终于有个能使唤的了,陈怀远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了林映雪一眼,又收回去翻了一页书,冷声道:“哪家媳妇像你这般,搅得家宅不宁。你若早些起身做饭,何至于让你大嫂为难。” 林映雪乖巧的点了点头,径直朝灶房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她忽然脚步一顿,回头朝陈天昊招招手:“四哥,你来。” 往常这种时候,多半是林映雪在灶房偷摸藏了好吃的,唤他过去吃独食。 陈天昊想也没想,抬脚跟了过去。 “四哥。” 林映雪扯住他袖口,压低声音:“娘晕倒这两日,我瞧你都饿瘦了,定是大嫂舍不得给你开小灶。你想不想吃鸡肉?” 哪怕是日后搅动官场风云的男主,如今的陈天昊也不过是个刚经历战乱缺衣少食的农家子。一听鸡肉二字,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他含糊道:“哪儿来的鸡?” 林映雪朝鸡窝方向指了指:“那儿不是有两只老母鸡?只要四哥想吃,我就宰一只炖了。” 鸡窝里那两只母鸡是陈家眼下最值钱的活物,姜氏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陈天昊有些犹豫:“娘知道了非得骂人不可。” “那是旁人吃,娘才骂。”林映雪放轻声音,“你可是娘最疼的小儿子,别说吃一只鸡,就算两只都宰了,娘也不过念叨几句。再说了,爹这些日子也瘦了,也该补补。这鸡又不是你一人吃,是你和爹两人一起吃的。” 这番话彻底说动了陈天昊。 是啊,他是娘最偏爱的小儿子,全家谁缺吃的,也断不会缺了他的。 他吃只鸡怎么了? 就算娘醒来要骂,还有爹在前头顶着呢。把爹也拉上,娘就是想发火也会哑声。 “行,那就宰一只。”陈天昊下了决心,又补一句,“留碗鸡汤,等娘醒了,也好叫她知道我最孝顺她。” 林映雪点头:“那你去抓鸡,我怕动静太大,引来大嫂拦着。” 提到吴七巧,陈天昊心头那点犹豫顿时散了。 他可没少听见大嫂在背后嘀咕,嫌娘偏心他。 看着陈天昊转身朝鸡窝去的背影,林映雪嘴角弯了弯。 这男主光环,果然好用。还没进官场的男主也好忽悠的很。 鸡窝那边只传来一阵短促的扑腾声和一声鸡叫,陈天昊就拎着一只扑棱翅膀的老母鸡回来了。 林映雪手起刀落,利索地给鸡放了血,又舀了一瓢滚水浇上去,低头麻利地拔毛。 “作孽啊!映雪,你把下蛋的鸡给杀了,等娘醒来非剥了你的皮!”吴七巧看见满地鸡血,尖着嗓子嚷起来,转头又朝陈怀远撇清关系,“爹,这鸡可是映雪杀的,跟我无关。娘要是问起,您可得给我作证。” 林映雪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大嫂,你管家这几日,四哥和爹都瘦成啥样了。杀只鸡给他们补补身子,不是应当的?娘常说四哥往后要念书光耀门楣,爹更是一家之主,难道连只鸡都吃不得?” 陈天昊被她这话一激,挺直腰杆对吴七巧道:“就是,我连只鸡都吃不上了?” 本想出声训斥的陈怀远,闻言又默默低下头,重新捧起了书。 他肚里也确实缺油水,既然老四媳妇有这份“孝心”,他乐得顺水推舟。 等姜氏醒了要发作,横竖有老四媳妇顶着,怪不到他头上。 见公公不发话,吴七巧眼珠转了转,也不再吭声。 鸡既然已经杀了,她能跟着沾点荤腥也不亏。 反正最后挨骂的又不是她。 这么一想,她挽起袖子就要往灶房凑:“映雪,你烧火,我来炖鸡。” 林映雪怯生生地瞥了陈天昊一眼。陈天昊会意,上前一步堵在灶房门口:“不劳大嫂费心,映雪一个人忙得过来。大嫂要是闲着,不如去屋里看看娘。” 当他不知道大嫂打的什么主意,放大嫂进去,俩鸡腿还能全进他肚里? 吴七巧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映雪趁机在里头拴上了门。 前世作为留守儿童,林映雪早就练出一身独立生活的本事,做饭更是手到擒来。 不多时,灶房里便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闻着那味儿,吴七巧和俩儿子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陈天昊也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没冲进去。 “鸡肉好了没?” 陈天昊被香味勾的受不了,冲着灶房里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四哥,好了我会叫你。” 林映雪搅动着锅里的鸡汤,心里飞快盘算,吴七巧肯定会和陈天昊为一口肉掐起来,公公作为一家之主会来“主持公道”,她趁乱进入姜宝珍屋里,翻出原主的长命锁,顺走婆婆的私房钱...... 顺势跑路! 跑路之前得先吃饱饭。 鸡肉炖得软烂脱骨,浓白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灶间。 林映雪麻利地捞起两只最肥的鸡腿,吹了吹热气,大口啃了起来。 家养的走地鸡就是香,哪怕只放了盐,那肉味也浓郁得让人舌尖发颤。 “老母鸡难炖,还得再咕嘟会儿。” 听见外头陈天昊又不耐烦地喊,她咽下满嘴肉,不慌不忙地应了一声。 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一大碗滚烫的鸡汤,林映雪这才觉着空落落的肠胃有了着落。 她还不满足,拿起锅边烙得焦黄的白面饼子,就着鸡汤,继续吃了起来。 原来她趁炖鸡的工夫,翻出了藏着的白面,在铁锅边上贴了一圈饼子。饼子吸饱了鸡汤的鲜味,外脆里软,咬一口满嘴留香。 吃饱喝足,她才觉得魂儿像是回来了。 第4章 翻找婆婆私房钱 至于偷吃会不会被发现?林映雪压根不担心。 除了两只完整的鸡腿,整只鸡早被她剁成了小块混在锅里,任谁也分不清哪块是腿,哪块是屁股。 她又手脚麻利地找来一块干净笼布,把剩下的白面饼子仔细包好,塞进柴禾堆里的隐蔽处留着下顿吃。 “映雪!死了吗?到底好没好!” 陈天昊等得心焦火燎,伸手去推门,却发现门从里头闩上了。 吴七巧立刻拔高了声音:“瞧见没?我就说她不是个安分的!门锁着,指定在里头偷吃呢!” 话音未落,她已上手和陈天昊一起撞门。这灶房门本就年久失修,没两下就被撞开。 林映雪正蹲在灶膛前,不紧不慢地往里添柴。见他们闯进来,她只抬起眼皮,掠过吴七巧,看向陈天昊,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埋怨:“四哥,你怎么和大嫂一块儿进来了……” 吴七巧哪里顾得上听她说话,一个箭步冲到锅前,猛地掀开木锅盖。浓郁的蒸汽混着扑鼻的肉香“呼”地冲出来,熏得她脑子一懵,口水差点淌下来。 她转身就去抓碗——不是给自己,是想先给她那馋肉的儿子捞几块好肉。 陈天昊眼疾手快,一把将碗夺了过去。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道身影“嗖”地从门边窜到锅前,竟是挺着个大肚子的三嫂黄秋菊。她也顾不得烫,伸手就往翻滚的汤锅里捞,嘴里还嚷着:“给我肚子里的儿子补补!” 林映雪默默往灶膛边又挪了挪,离那锅边远了些。可别让这孕妇磕着碰着,省得回头讹上自己。 陈怀远原本老神在在地坐在墙根晒日头,听见灶房开门动静,便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等着林映雪识相地把头一碗鸡汤恭恭敬敬端到他面前。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反倒听见里头吵嚷起来。他沉下脸,踱到灶房门口,只见两个儿媳和小儿子正为几块鸡肉撕扯争抢,顿时眼前一黑。 成何体统! “都给我住手!”一贯端着架子的陈怀远终于绷不住,怒吼出声。 这一嗓子还真镇住了场面。 吴七巧、黄秋菊和陈天昊都停了手。 不过也只停了一瞬,转身继续争抢。 陈怀远气的要命,不满的目光直直刺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映雪,斥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谁家童养媳像你这般没规矩,你掌管灶台你把下蛋鸡都给杀了,别以为你婆婆倒了两天,这家里就没人能治你。回头她醒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屋里伺候你婆婆去。” 陈怀远那点心思,林映雪门儿清,无非是不想让她沾半点鸡肉,故意拿话支使她。 陈怀远不支使,她也要找空档去“伺候”婆婆的,眼下正好给她递了由头。 林映雪脸上挂着一副委屈相,老实巴交的不争辩,转过身,拿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澄黄油亮的鸡肉和热汤:“爹,那你们慢慢吃,娘这边有我照应。” 陈怀远整了整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衣襟,脸上浮起一抹嫌恶的冷笑,没再吭声。 林映雪端着鸡汤进了上房,凑到姜宝珍床前打量。 只见姜宝珍双眼紧闭着,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她心头一阵窃喜,忙把鸡汤搁在桌上,蹑手蹑脚地翻找起来。 照着原书里的线索,她先猫腰钻进了床底。 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姜宝珍每晚睡觉,都要把私房银子从床底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如今她是被抬回来的,银子肯定没来得及收,准在床底下藏着。 果不其然,摸索片刻,指尖在一处暗格里就触到了几块沉甸甸的碎银,拢共算下来,足有五两。这银子在眼下,足够她去城里租两间房,暂时安顿下来。 除了银子,姜宝珍还有一对成色极好的银镯子。更别提原主那枚沉甸甸的纯银长命锁,当初被陈怀远哄骗了去说帮她收着,十有八九也落在姜宝珍手里。 林映雪在床底摸了半晌,又摸到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 她把床底翻了个遍,却没摸到钥匙。 钥匙一定在姜宝珍身上。 这家人对原主动辄打骂,她替原主多要点利息不过分吧? 她从床底爬出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屏声敛息地凑到床边,伸手就往姜宝珍衣襟里探。 谁知被子刚掀开,指尖刚碰到衣襟,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姜宝珍霍地坐起身,双眼圆睁,和林映雪对视上了。 林映雪吓得魂飞魄散,嗓子眼儿里的尖叫都快憋出来了。 她太清楚姜宝珍的性子了,撒起泼来,能骂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被她抓住个“偷东西”的罪名,自己今天怕是脱不了身了。 就在林映雪脑子飞速转动,琢磨着要不要趁着姜宝珍刚醒身子虚,干脆一掌再劈晕她时,忽然被姜宝珍抓着手腕一把抱住! “雪儿......” “娘的雪儿......都长这么大了......” 姜宝珍眼眶泛红,泪水直打转,一只手紧紧攥住林映雪的手臂,眼睛死死黏着她,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仔细摩搓着林映雪的脸。 那粗糙的掌心触及皮肤,竟让林映雪心头莫名一颤,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一时僵在原地,怀里抱着的盒子和银子滚落在地。 听到动静赶来的陈根生几人面面相觑,都被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柔情弄糊涂了。 陈怀远却是心头狂跳。 不可能……绝不可能! “雪儿……我的雪儿啊……”姜宝珍泪如雨下。 她失而复得的女儿,来到她身边整整两年的女儿,她竟然没有发现。 姜宝珍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5章 婆婆重生了 林映雪迅速在记忆中搜寻。 姜宝珍口中的“雪儿”,应该是指她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男主的龙凤胎妹妹陈瑞雪。 那本书里陈瑞雪出场极少,林映雪又是跳着看的,因此对她印象很模糊。 陈家小女儿打小是走失了,还是被拐了,总之她记不太清了。 林映雪暗暗吸气,看来姜宝珍受分地刺激太大,晕倒醒来后竟把自己错认成丢失的女儿了。 “雪儿......” 姜宝珍努力的下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 陈根生陈田生一听娘提起小妹,互望一眼,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家的小女儿陈瑞雪,是陈家一道不可愈合的伤疤。 姜宝珍和陈怀远前后生了三个儿子,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得来一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小闺女出生时正逢天降瑞雪,便取名“陈瑞雪”。 陈瑞雪三岁那年的元宵节,姜宝珍和陈怀远带着孩子们去县城看花灯。街上人挤人,姜宝珍转身给女儿买糖葫芦的功夫,再一回头瑞雪就不见了。 全家疯了似的找遍县城,却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姜宝珍大病一场,几乎丢了半条命。 战乱前那些年,姜宝珍每年在农闲时节都要往外跑,天南地北地打听女儿的下落。 可这么多年过去,音讯全无。 在陈家,“陈瑞雪”三个字是不能提的痛。在姜崖村,谁若敢说“瑞雪找不回来了”或“瑞雪不在了”,姜宝珍能扑上去跟人拼命。 家里至今还留着瑞雪的胎发、小衣裳、玩旧的拨浪鼓。当初战火波及姜崖村,全村往山里逃命时,姜宝珍宁可少带干粮,也要把属于瑞雪的旧物贴身带着。 在山里避难时,只要遇到外地来的流民,姜宝珍总会冲上去打听陈瑞雪的下落,一遍遍问:“见过一个大眼睛皮肤雪白,耳朵后有颗小红痣的小女孩没?” 她常对陈怀远和儿子们念叨:“只要我一天不断气,我就等瑞雪一天。等天下太平了,我还要出去找。瑞雪一定在哪个地方等着咱们接她回家。” 有一回她在山里病得奄奄一息,硬撑着让儿子们跪在跟前发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准放弃找瑞雪。他们死了,他们的儿子接着找;儿子老了,孙子继续找。 哪怕瑞雪到了不在世上的年龄,也要把她的下落打听明白。 否则,她死不瞑目。 “雪儿……雪儿你回来了……” 姜宝珍颤着手去拨林映雪的鬓发,急切地寻找那颗记忆里的红痣。 林映雪后退两步避开了。 “宝珍,她不是咱们的女儿!” 陈怀远心头狂跳,硬是挤到两人中间,想把姜宝珍拉开。 “你给我滚开!” 姜宝珍像护崽的母狮,狠狠一把将陈怀远推个趔趄。 “娘,您认错人了。”陈根生看不下去了,上前打断,“她是四弟妹林映雪,不是小妹。” 在他心里,林映雪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童养媳,哪配和他妹妹相提并论。 “她就是雪儿……就是我的雪儿啊……” 姜宝珍情绪激动,话音未落,身子一晃,竟又晕了过去。 林映雪:“……” 陈怀远赶紧指挥儿子们七手八脚把姜宝珍抬回床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慌乱,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宝珍绝不可能发现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一定是连番刺激让她产生了幻觉,才会把林映雪错认成陈瑞雪。 林映雪低头看地上滚落的银子和盒子,却发现二媳妇刘银花已经把银子和盒子捡起来塞到姜宝珍被子里,估计是以为姜宝珍不小心掉出来的。 林映雪叹气,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林映雪心里门清,自己绝不可能是姜宝珍的女儿。 若原主真是陈家的亲骨肉,原书里怎会只字不提? 陈瑞雪……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思却活络起来。若说这陈家有谁能在姜宝珍心里压过陈怀远和陈天昊,恐怕也只有那个年幼丢失的小女儿陈瑞雪了。 既然姜宝珍神思恍惚,错将她认作瑞雪,那她何不将错就错? 借这“陈瑞雪”的名头,暂且哄住婆婆,等将银子拿到手,再寻个借口离开陈家。 这念头并非异想天开。 原书里有个出场戏份不多的搅屎棍女配角,是姜宝珍小姑子的女儿,在自己家不受待见,便总打着“我替瑞雪表妹孝顺舅母”的幌子往姜宝珍跟前凑,惹得姜宝珍垂泪心软,从而在陈家白吃白喝。 一度连陈天昊都挤兑的没地站。 既有“前人”验证此法可行,林映雪便有七八分把握能暂时稳住姜宝珍,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可她哪里知道,此姜宝珍,已非彼姜宝珍。 姜宝珍重生了。 她方才的晕厥,并非发病,而是在滔天的悔恨与震惊中,被迫接受了前世今生的记忆冲撞,剧烈的头疼让她站不稳。 重生归来的姜宝珍,上一世临死前知道的那些真相,此刻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她恨不得立刻将陈怀远千刀万剐! 原来,她疼了半辈子的小儿子陈天昊,竟是陈怀远那白月光的种;而被她百般苛待从未给过好脸的四儿媳林映雪,才是她丢失多年的亲生女儿陈瑞雪。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小女儿当年根本不是走丢,而是被陈怀远亲手遗弃的! “姜宝珍,我实话告诉你吧,瑞雪是被我亲手丢掉的。你明知道我心悦桑柔,你却不愿与我退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和你一起生活的每一天我都忍着恶心。所以我就把瑞雪丢掉来折磨你,反正瑞雪还在的话,你也不会对天昊掏心掏肺。” “你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女儿是谁吗?是林映雪。战乱时我在流民中发现了她,我故意把她带回家给天昊做童养媳,你的女儿只配给天昊当牛做马。每次看到你苛待亲生女儿,我就高兴。你口口声声惦记女儿,你却没有认出她,这怨不得旁人,怨你自个眼瞎。” ...... 上一世的姜宝珍弥留之际,陈怀远亲口告诉她女儿的下落。 虎毒尚不食子,陈怀远简直禽兽不如。 “姜宝珍,这辈子我恨毒了你!恨毒了你们姜家!若不是你爹挟恩图报,害得我与桑柔分离,我怎会娶你?你们姜家,欠我的,欠昊天的。” 断气之前,陈怀远贴在她耳边的低语,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此刻仍在脑海中回荡。 姜宝珍拼尽全力拔下头上的簪子,扎瞎了陈怀远。 姜宝珍闭上眼,牙关咬得发颤。 上一世,她怎么就瞎了眼,没有看清这男人的真面目? 陈怀远口口声声说她爹挟恩图报,简直是良心被狗吃了! 第6章 婆婆暴打公公 若没有姜家的帮助,陈怀远早死在了七岁那年。 陈怀远七岁时,家乡遭了水灾,全家逃荒到姜崖村。 寒冬腊月里,他冻得高烧不退,眼看就要没命。是姜宝珍的爹也就是姜崖村村长姜满仓,将陈家人接进自家院子,请医抓药,硬生生把陈怀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仅如此,姜满仓还说动全村人接纳了陈家,给他们分了田落了户。 陈家这才在姜崖村扎下根。 陈老爷子感激涕零,要让陈怀远认姜满仓作干爹。姜满仓婉拒了,只说他们背井离乡讨生活不容易,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 陈家见姜家有个女儿姜宝珍,年纪与陈怀远相仿,便主动提出结娃娃亲。 姜家宠女儿是出了名的。姜满仓不舍得闺女长大后外嫁,瞧着陈怀远生得俊秀,小小年纪就已识字明理,而且陈家又在姜崖村扎了根,以后俩人成亲后有姜家撑腰想必陈家不敢苛待姜宝珍,这才点头答应了亲事。 自那以后,两家走动频繁,亲厚得像一家人。姜宝珍性子爽利,天不怕地不怕,整日追在陈怀远后头跑。陈怀远也争气,被一位云游的举人称赞大有可为,于是陈老爷子咬牙送他去了镇上的私塾。 束修不菲,陈家日子紧巴,这笔开支其实大半靠姜满仓明里暗里接济。 陈怀远能一路读下去,离不开姜家的帮扶。 可他在镇上读书时,却和粮油铺东家的女儿秦桑柔看对了眼。 俩人瞒着家人花前月下起来。 那年春天陈怀远和秦桑柔相约逛庙会,被姜宝珍抓个正着,事情闹到秦家夫人面前。 秦家哪里看得上陈家这穷小子。秦桑柔的爹秦掌柜的亲自跑到姜崖村,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陈家羞辱得抬不起头。陈老爷子气得赶到镇上,将陈怀远押回家中。 姜满仓得知此事,当即就要退婚。 偏偏姜宝珍死活不肯,闹着非陈怀远不嫁,甚至以绝食相逼。 姜满仓拗不过女儿,只得忍下这口气。 半年后,秦桑柔远嫁他乡。陈怀远似乎也收了心,与姜宝珍成了亲。 婚后这些年,姜宝珍一直是上赶着的那一个。家里家外,她从不让陈怀远操心,日子无论多难都继续供他读书。哪怕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中,她也从未抱怨,反而觉得是考官没眼光。 她知道陈怀远心里一直惦着秦桑柔。为此她吵过闹过,可每次陈怀远都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感情的事,我也控制不了,当初本就是你非要嫁我。” 话里话外,竟隐隐将他娶不了秦桑柔的原因,归咎于姜家这门娃娃亲。 这样的话听多了,连姜宝珍自己都差点信了,仿佛真是她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 直到重活这一世,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陈怀远与秦桑柔之间,即便没有她,也没有可能。秦家根本看不上陈家这穷酸门户,陈怀远那点念想,不过是一厢情愿。 至于秦桑柔是否真的对他有情?也有待商榷。 可陈怀远却将这份求不得的恨,全数算在姜家头上,默默恨了一辈子。 而这恨意,最终在她生小女儿那天,化作了一场偷天换日的阴谋。 他竟将秦桑柔的儿子抱回家中,冒充她生下的“龙凤胎”。 怪不得,从前头三个儿子取名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到老四这儿,却突然叫了“陈天昊”。 当时陈怀远说,这小儿子生来面相就不凡,眉宇间透着贵气,名字自然不能和哥哥们一样,得往高了起。 四个儿子里,陈怀远对天昊的偏心疼爱,几乎摆在明面上。三岁就亲自给他开蒙,七岁便送去镇上念书。即便在山里躲战乱那些年,陈怀远也时常念叨:“等世道太平了,天昊还得继续读书,咱陈家改换门庭,就指望他了。” 日复一日,姜宝珍也被这话绕了进去,几个儿子中也更看重陈天昊。小女儿丢失后,她更是把对小女儿的疼爱转移到了陈天昊身上。 如今想来,哪是什么面相贵气,分明是陈怀远早知这孩子的来历,铁了心要把一切最好的,都塞给秦桑柔的儿子。 可姜宝珍怎么也想不通,陈怀远恨她也就罢了,为何连亲生女儿瑞雪都不放过? 明明那些年,他表现得比谁都疼这个闺女。 就连瑞雪走失后,他也表现的很痛苦,甚至多次出远门寻找。 那样真切的情意,竟然全是装的。 ...... 姜宝珍的再次晕倒,让屋里一片死寂。 陈根生和陈田生兄弟俩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尽是责备。在他们看来,定是前些年躲在山里,娘没空想妹妹;如今天下太平,一见林映雪便勾起妹妹走丢一事,好容易醒来了这才又受了刺激。 “丧门星!都怪你,又把你婆婆气晕了。”陈怀远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你存的什么心思,让你伺候人都伺候不好......” “啊!” 陈怀远冲林映雪发火,指责的话还没讲完,惨叫声陡然响起。 方才醒来第一眼看到林映雪,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巨大的悔恨与震惊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她受不了,自己前世竟那样苛待心心念念的小女儿。 那一瞬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女儿,巨大的刺激让她选择了再次晕厥。 是逃避,也是痛悔到极致的无力。 听到陈怀远责骂林映雪,姜宝珍不能继续“晕”了,想都没想坐直身子一巴掌轮到陈怀远脸上。 “陈二狗!你个不要脸的老货!让你在这拱火。” 姜宝珍竟一把揪住陈怀远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陈怀远被打得眼冒金星,抱头挣扎。 满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的人目瞪口呆。 姜宝珍还不解气,眼眶赤红,顺手抄起桌上的药碗就要砸过去,被眼疾手快的大儿子陈根生一把夺下。 林映雪惊呆了。 她这婆婆,对陈怀远那是实打实的“恋爱脑”。旁人半句不好都不能说,就连娘家大哥年轻时抱怨陈怀远顶不起门户,她都差点跟娘家断了往来。 谁能料到婆婆醒来后调转矛头,直接把公公给捶了。 “陈二狗!你这老不死的,还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姜宝珍血红的眼睛瞪得骇人,声音几乎撕破屋顶。 陈二狗? 大家齐齐看向陈怀远。 这个几乎被遗忘的浑名被姜宝珍当众提起,陈怀远一向自持读书人的清高形象,仿佛碎成了八瓣。 陈怀远的脸皮被扇的火辣辣,连带着鼻腔和大脑一起疼,疼的他无法呼吸。 忽然鼻腔里热意奔涌,忍不住用手去捂,却捂出来一手血。 陈怀远满脸惊愕地望向姜宝珍,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竟会对他动手。 要知道姜宝珍虽泼辣,骂遍姜崖村无敌手,可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若说人都有软肋,那陈怀远就是姜宝珍的软肋。 他俩青梅竹马,自小定了娃娃亲。 姜宝珍对陈怀远,那是掏心掏肺,捧出整颗真心来待的。 他把地让给了大房,姜宝珍将所有怒火冲向大房和负责登记的官吏,对他却没半句苛责,反而一再强调他善良心软。 怎么晕了两天,醒来就对他态度大变。 第7章 软柿子没捏成 “你疯了!” 陈怀远想发火,却在姜宝珍那吃人般的眼神里噎了回去。 “娘,您发昏了?您咋连爹都打?”在灶房里吃完鸡肉慢悠悠走进屋里的陈天昊,不敢置信地瞪着姜宝珍。 就算爹把地让给了大伯一家,娘也不至于对爹动手。 地没了,以后再买就是了。 陈天昊替陈怀远打抱不平。 姜宝珍猛地立起眼,厉声喝道:“你个浑小子也敢质问我?打就打了!别说你爹,就是你祖宗十八代站我跟前,我照打不误!” 陈天昊彻底懵了。 娘怎么连他也骂上了? 随即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娘……”陈天昊声音委屈,小声辩解,“是不是因为分地时我没站出来帮您?不是我不想,是大伯硬逼着爹让地。” “四弟,别说了!”陈春生急忙捅了捅他,示意别提分地这茬,免得再刺激到姜宝珍。 众人心里都暗自点头。 在陈家人看来,姜宝珍之所以暴打陈怀远冷落小儿子,定是还记恨着陈怀远把地让给大房的事。 否则,实在没法解释她这反常的举动。 陈怀远挨打,林映雪莫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一激动,端起床头的鸡汤端给姜宝珍,乖巧的说道:“您倒了这两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是我特意给您熬的鸡汤。” 心里想着,婆婆大人,您最好没有发现我翻您私房钱。 鸡汤还没有递到姜宝珍手里,林映雪就被吴七巧和黄秋菊撞开。 “娘,您可算醒了!您不知道,您倒的这两日,家里都快断粮了。映雪那丫头竟然把下蛋的老母鸡给宰了。” “照我说,这种媳妇,咱陈家可要不起。” 大儿媳吴七巧都没有关心一下姜宝珍的身体,就抢着告状。 三嫂黄秋菊腆着肚子,紧跟着就添上一把柴:“不止宰了老母鸡。娘您留的那半袋子白面,全让她一个人糟蹋了。我刚才回家时,她就躲灶房里,又是啃肉又是吃饼,美的不行。” 这妯俩其实早就知道婆婆醒了,却没第一时间过来伺候。实在是锅里炖的鸡肉香气太勾人,俩人都想着多吃两口,可不愿便宜了陈天昊一个。 直到把锅底的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连块鸡骨头都没剩,二人才慌慌张张收拾干净灶台,又互相对了对口供,这才挽着胳膊,一前一后地联手进了屋。 刚走到门口,她们就听见婆婆在屋里骂公公,便想当然地以为,还是为了先前分地的事闹脾气,压根没往别处想。 两个儿媳一唱一和,抢先把“林映雪杀鸡败家”的罪名砸得死死的。 因为分地那天,她们为了不得罪公公,没敢站出来帮婆婆说句话。依着婆婆那记仇又火辣的性子,醒过来头一件事,怕是就要跟她们算这笔账。 眼下把林映雪推出去顶缸,正好转移怒火。 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杀鸡是老四的主意,就林映雪那胆子,怎么敢动老母鸡。 可柿子不就得捡最软的捏?谁让林映雪是陈家的“软柿子”呢。 一想到吴七巧和黄秋菊平日里没少欺负林映雪,姜宝珍心头火又起。 劈手就给了近前的吴七巧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货。 上一世她病得快死时,就是这吴七巧,拉着三儿媳黄秋菊上蹿下跳,帮着陈天昊出主意,张罗着给陈怀远选继室买小妾,恨不得她早死好腾位置。 等着吧,这些账,她会一笔一笔,跟陈家人算清楚! 这样想着又反手给了黄秋菊一巴掌。 “一个个的就会挑拨离间调三窝四。分地那天,大房骑到我头上拉屎的时候,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会窝里横欺负映雪,再让我看见你们对映雪使坏心眼,一封休书把你们都打发回娘家去!” “映雪她杀鸡那是她孝顺我,不像你俩嘴里抹蜜,心里藏毒,巴不得我早死。” 姜宝珍火力全开,骂得吴七巧和黄秋菊面如土色,头都快埋到胸口里。 骂完了两个搅事精儿媳妇,姜宝珍一转脸,看向林映雪时,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温和,眼含热泪说道:“整个家里,就数映雪最知道心疼我。分地那天,要不是映雪死死搀着我,我这脑袋就得磕在石头磕死了。我能捡回这条命,多亏了映雪。” 林映雪心说压根就没有这回事,明明是姜家大舅搀的她,她一定是晕糊涂了把这份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 “这不算什么,您没事就好。”林映雪决定认下这份功劳。 到底是亲闺女,她明明之前那么苛待她,她都依旧盼着自己好。 姜宝珍泪如雨下。 姜宝珍继续说道:“我就想要是瑞雪还在,一定像映雪一样孝顺我,所以我一糊涂把映雪当成了瑞雪,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 方才“晕倒”时,她脑子里已飞快转了几圈。 现阶段,绝不能当众揭破林映雪就是自己女儿陈瑞雪的事。 一来她怕打草惊蛇,陈怀远这黑心肝的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再对映雪下毒手;二来,她也怕女儿乍然知晓真相,一时难以接受,反而疏远了她,甚至不认她。 她想先把女儿留在身边,用加倍的疼爱去弥补,一点点暖化女儿的心。等到母女情分深厚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把真相告诉她。 “陈二狗,你还有脸站我跟前,你要是不把地给我要回来,我给你没完。” 姜宝珍抹了一把泪,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骂个不停。 骂着骂着,语气又恨了起来。 林映雪向前一步搀住激情开骂的姜宝珍:“娘,您别气了,身子要紧。” 又当着陈怀远的面维护姜宝珍:“娘本来就被您气的晕倒了一次,她醒来您就该道歉哄着,怎么害的她又晕倒了呢。” 按照剧情,此时的姜家大舅该来了。 姜家大舅一向对林映雪的遭遇充满同情,时常劝着姜宝珍对林映雪好一点,最重要的是他不喜陈怀远,趁着婆婆现在对陈怀远不满,她先发制人点出公公再次把婆婆气晕。 就让姜家大舅收拾陈怀远。 这个绿茶公公,当谁不会拱火似得。 “还有脸说我,都怪你,是你装神弄鬼装成瑞雪把你婆婆吓晕了。” 陈怀远一口恶气憋在心里,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 “......不是说人醒了吗?你怎么又把人气晕了。” 果然,姜家大舅带着郎中进了门。 一进门,先把陈怀远斥责了一通。 陈怀远看向老二陈春生,这个小儿子什么时候去请的大舅哥。 看到妹妹无事,姜守仁明显松了一口气。 郎中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喝两副汤药就能好起来,众人这才略松口气。 “根生他娘性子急,你们可别再惹她动气了。”郎中一边收针,一边摇头叮嘱。 他心下暗叹,这陈怀远也真是糊涂,自家好好的熟地,说让就让给大房。他让的倒是痛快,可家里少了收成,往后不还得姜宝珍张罗?难怪把人气得晕过去。 陈根生等人送郎中出门。 郎中一走,姜守仁将陈怀远喊到院子里,背着姜宝珍拉下脸就训:“我妹妹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短短两天,你气晕她两回。要不是看在这些孩子份上,我非给你一顿不可!” 这妹夫整天之乎者也,道理一套一套朝外输出,可一遇事就胳膊肘朝外拐,从来不知道护着自家人。 妹妹就是被他气出来的。 来陈家时,他站在外头听了听,知道妹妹气狠了打了妹夫。眼下瞧见陈怀远肿胀的脸,心里暗骂活该,陈怀远的脸早该开酱油铺。 这个妹夫还好意思甩锅到林映雪头上,真是不要脸。 若不是看在妹妹的份上,他早上手捶一顿了。 第8章 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大儿子陈根生见舅舅训斥父亲,忍不住开口维护:“娘这次晕倒不怪爹,都是映雪惹起来的。不知怎地,映雪引的娘想起了妹妹。” 陈怀远有大儿子撑腰,脊梁不由挺直几分,朝大舅哥说道:“映雪这丫头大了,心思也活了。两年前我见她独自在山里躲战乱,怕她被流民所害,一时心软才带回家。虽说她是老四的童养媳,可我们也是拿她当亲闺女待的。如今这天下总算太平了,我呢,盘算着送老四去念书,指望他将来能有点出息。这成家的事,就想先放放。映雪再这么不明不白留在家里,于她名声不好,于老四前程也有碍。倒不如就趁这几天,我送她回乡,万一她族里还有人呢?正好大哥你在这儿,也给做个见证,免得旁人说我陈家亏待了她。” 陈怀远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 他生怕姜宝珍真的认出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就算没有认出来,林映雪的身世就是一道雷,不知什么时候就炸了。 林映雪站在姜守仁身后,眉梢轻轻一动。哟,这是要主动撵她走?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离开陈家的机会,竟主动送上门了。 既然陈怀远当着姜守仁的面把话挑明了,她何不将计就计,向这位看起来还算明理的大舅提点要求? 她不可能两手空空的离开陈家。 她记得原书提过,姜守仁即将接任姜崖村的村长。若能请他帮忙,在村里给自己立个女户,分上几亩田地……以姜守仁的性情,未必会拒绝。 找姜守仁帮忙,可比留在陈家慢慢哄姜宝珍要快得多。别看姜宝珍现在看在“陈瑞雪”的面子上对她态度转变,万一日后再被陈怀远哄住,夫妻俩和好如初,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姜守仁一听陈怀远竟要赶林映雪走,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个妹夫实在太不像话!映雪不过顶撞了他一句,就要把人扫地出门。 虽然与林映雪接触不多,但姜守仁对她的印象很好。当年在山里躲避战乱时,砍柴、挖野菜、生火做饭,林映雪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更何况,她早已没了家人,如今把她赶出去,又能去哪里?这世道看是太平了,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流落在外,难保不出事。 他脸色一沉,看向陈怀远,连带着大名都不叫了,直接叫陈怀远最痛恨的本名:“二狗,你这话可不中听。映雪在山里时出了多少力,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没白吃你陈家一口饭。如今刚安顿下来,你就要把人撵走,传出去,旁人该说你陈家刻薄寡恩了。” 方才进门时,他还听见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映雪替妹子说话,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鸡汤,可见是个知道心疼婆婆的。姜守仁看向林映雪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和善,语气斩钉截铁:“映雪,你别怕,就安心在家里住着,我看谁敢撵你走!” 对于姜守仁的回护,林映雪心里感激,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朝姜守仁福了福身:“多谢大舅疼惜。只是我笨手笨脚,饭做得不合口,衣裳也洗不干净,时常惹公婆生气。继续留在陈家,怕是大家都不得安宁。不如就趁着这次官府重录户籍,让我从陈家分出去单过吧。” “胡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一个人立门户过日子?”姜守仁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陈怀远一听林映雪自己要走,先是一喜,再听大舅哥反对,心头冷笑,一个更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 “大哥,你看,映雪自己都不愿留了,强扭的瓜不甜,硬留着反倒结仇。若是大哥担心她在外头吃苦受罪,不如咱们给她寻一门妥当的亲事?找个厚道人家嫁过去,也算全了这场缘分。” 他盘算着,把林映雪远远聘到外地去,既能彻底绝了后患,还能收一笔彩礼,这些年也算没白养。 林映雪心头一紧,声音里带着冷意:“我看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就算陈怀远硬要逼她嫁人,只要她闹开了,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她是战乱时来的陈家,新的户籍还没登记下来,算不上真正的陈家人。既然不是陈家人,陈怀远就没资格干涉她的婚嫁。 原书里提过,农户出身的新帝对前朝的人口买卖十分厌恶,故此新朝律令对买卖人口管得极严,童养媳必须双方父母自愿才能签契约。她是孤儿,她在陈家的卖身契不一定作数,若是陈怀远敢硬逼她,她反手就能告他一个人口买卖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里屋床上,正被刘银花伺候喝药的姜宝珍,把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刚听到林映雪要离开陈家,她就躺不住了,待听到陈怀远竟要把映雪随便嫁出去,更是怒火中烧,猛地坐了起来。 狼心狗肺的东西!又想再次遗弃她的雪儿! “狗日的陈二狗!你滚,映雪都不会走!” 姜宝珍顾不得头晕目眩,一股蛮力从胸腔冲上来,猛地从床上窜起,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就跑到了院子里,像头发怒的母狮般扑向陈怀远,劈头盖脸地厮打起来。 上一世积攒的恨与不甘尽数爆发,下手比方才扇巴掌的时候更狠更辣。陈怀远脸上瞬间多了好几道深可见血的抓痕,衣衫也被扯得稀烂,狼狈不堪。 连上来劝架的几个儿子也没能幸免,尤其是陈天昊,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差点瘫倒在地。 这些白眼狼儿子,她醒来后就想收拾了!上一世,一个个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逼死她,生他们出来,还不如生个南瓜! 几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再敢撵映雪出去,老娘剁了你。”姜宝珍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像要吃人一般。 姜守仁等妹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示意几个外甥媳妇上前架住姜宝珍。 吴七巧硬着头皮,和刘银花、黄秋菊一起,七手八脚将姜宝珍搀回屋里床上坐下。 姜宝珍坐定,转向姜守仁,抹着眼泪哭诉起来:“大哥,你是不知道,映雪这孩子有多贴心。我晕倒这两天,旁人都指望不上,就她知道宰只鸡,想给我补补身子。我这一窝子儿子儿媳妇,捆在一起,都比不上映雪对我半分的心疼!” 众人:“……” 一时间屋里落针可闻。 陈春生:那我跑前跑后请大夫抓药算啥? 林映雪则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以她对姜宝珍的了解,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把陈怀远打成这样。 刚才那顿打,分明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到底是什么,让姜宝珍的性情变得如此刚烈狠绝? 她不信姜宝珍为了维护她朝陈怀远下死手。 “映雪心疼我,反倒遭了有些人的恨!陈二狗,你就见不得她孝顺我,你就是诚心想气死我。” “我偏不如你的意。你赶紧去老大家把地给我要回来。” 被挠花了脸的陈怀远,听了姜宝珍口口声声不离“地”,心里反而踏实了大半。 他就说嘛,姜宝珍怎么可能知道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当年他丢弃那丫头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陈瑞雪的养父都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姜宝珍这疯妇,定是被分地的事刺激狠了,脑子糊涂了,才把林映雪当成了陈瑞雪。 现在看样子,她已经慢慢反应过来了,若是真知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她早提刀砍人了! 这么一想,陈怀远心头那点惊疑消散,只剩下对姜宝珍撒泼的不耐。 第9章 婆婆的爱来的太汹涌 “映雪,你可不能走啊!” 姜宝珍一把攥住林映雪的手,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个弯,“我这刚……刚认清你对我的一片真心。从前是糊涂油脂蒙了心,总觉着你偷奸耍,晕倒这两天我都看清了,你是个最懂孝顺的。” “好闺女,你留下来。以后陈家你最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有我在,整个陈家谁都不能欺负你,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砍死谁。” 说着说着,她声音便哽咽了。 林映雪想挣脱姜宝珍的手,姜宝珍常年劳作的手将她死死拽住,林映雪挣脱不了。 姜守仁见妹妹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心中大感欣慰,便也帮着劝道:“映雪,你听你娘的就留下来。从前在山里日子不好过,你娘要操心一大家子的生活,难免脾气不好对你严苛了些,你就别放在心上。她养你一场,也算做是你娘,母女哪有隔夜仇。” 妹妹丢失的小女儿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现在回到村里只怕会重新勾起妹妹对小外甥女的思念,有映雪在身边,也算是个慰藉。 这样想着,他端起兄长的架子,对姜宝珍正色道:“宝珍,映雪也是爹生娘养的,既到了你家便是缘分,你往后可得好好待她。她年纪和瑞雪一般大,你想想,要是瑞雪在别人家里挨打受骂,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话赶话,当着妹妹的面竟把“瑞雪”的名字带了出来,姜守仁心头一跳,连忙住口。 谁不知道“瑞雪”是妹妹心头最不能碰的伤疤? 出乎意料,姜宝珍这次并未暴起,反而平静地听完了大哥的道理,眼圈一红,对着姜守仁几乎要赌咒发誓:“大哥你放心!在山里是我对不住映雪,是我糊涂,我该死。这回我真想通了,往后一定好好待她,若有半句假话,叫天打雷劈!” 说罢,她眼神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陈怀远,故意悲伤的掩面而泣道:“我可怜的瑞雪,战乱那么多年,只怕找不回来了......呜呜呜......” 她得演足了这场戏,彻底打消陈怀远那狗东西的疑心。 姜守仁见妹妹言辞恳切,不似作假,总算放下心来,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姜宝珍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映雪留下。” 陈怀远和几个儿子媳妇巴不得离开,闻言立刻鱼贯而出,生怕慢一步又挨骂。 很快,屋里只剩下姜宝珍和林映雪两人。 姜宝珍紧紧拉着林映雪的手不肯放,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林映雪脸上,贪婪地仔细地瞧着,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越看,心里那股酸楚和爱怜就越发汹涌。 “那个……”林映雪被这过于炽热慈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方才被姜大舅打断的话,此刻又浮上心头。她心一横,决定把话说清楚,“多谢您的好意,可我觉得,我还是离开陈家的好。” 一听“离开”二字,姜宝珍眼圈瞬间又红了。 离开陈家,她巴不得映雪离开陈家,但不是她一个人离开,而是她们母女俩一起离开。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丫头,连声“娘”都不肯叫了,定是心里怨极了她从前那些苛待。 想到这儿,姜宝珍心如刀绞,一把将林映雪搂进怀里,泣不成声:“我的儿!你一个姑娘家,能走到哪里去?你要离开我,简直比拿刀剜我的心还疼。” 她甚至生出用上吊来逼迫女儿留下的念头,可转瞬又自己掐灭了,她再舍不得让女儿受半点惊吓和逼迫。 林映雪被搂得有些懵,实在难以理解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汹涌的母爱。 忽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闪现,那就是姜宝珍是不是重生了,否则她实在难以理解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 上一世整个陈家只有林映雪没有伤害过姜宝珍。 所以姜宝珍重生后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若是这样,那么姜宝珍醒来的种种行为就能说的通了。 林映雪决定试探一下,直接问道:“您之前一直不喜欢我,为何现在又不想让我走?” 女儿直白的疑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姜宝珍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疼得几乎窒息。 “因为……”因为你是我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啊。 这话在姜宝珍舌尖滚了又滚,终究不敢吐出来。她怕这话一出,女儿连让她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了。 姜宝珍用力咬了咬舌尖,借由疼痛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真相,说道:“不怕你笑话我,之前陈二狗那个狗东西总是在我跟前说你不好,我就信了他的话。” 将责任全推给陈怀远,固然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可那狗男人抛弃亲女是事实,在他亲生女儿面前揭露他的恶行,也不算冤枉他。 “当然我也有错,耳根子软,被他挑唆几句,就把火气撒到你身上。这次分地,我算是看清楚了,陈二狗靠不住,那几个儿子儿媳也指望不上。只有你,在我晕倒时还知道搀着我。映雪,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我知道,空口白话的说一万句往后对你好,只怕你此时也不信。” “映雪,你就当给我个机会,暂且留下行不行?” 姜宝珍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听到一个不字。 林映雪静静听着,再结合姜宝珍苏醒后一直咬着陈怀远不放,几乎可以断定姜宝珍就是重生了。 书里写到姜宝珍是个怨憎分明的人。 她生前重病,只有林映雪侍奉左右,她重生后对林映雪转变态度很符合她的人物性格。 有姜宝珍的看重,她在陈家的处境会逆转。 如此看来,暂时留下来和姜宝珍结盟也不是不可以,等到时机成熟她再离开也不迟。 不过...... 林映雪说:“让我留下来,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10章 婆媳俩一起离开 “行!别说两个条件,就是两百个两千个,娘都答应你!” 姜宝珍忙不迭地应承,生怕林映雪反悔。只要能把闺女留在身边,别说条件,就是要她的命,她也肯给。哪怕这辈子都不能相认,只要能看着闺女对她好,将来再为她寻一门踏实可靠的亲事,她这重生一趟,也值了。 “第一个条件,”林映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不做陈家的媳妇。” 陈天昊那烂桃花,旺得能把陈家院子都淹了。顶着男主光环,走到哪儿撩到哪儿,什么纯真少女什么美艳寡妇,都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往他身上扑。这种行走的种马,她林映雪可消受不起,也绝不沾边。 姜宝珍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好!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她的宝贝闺女,陈天昊那野种也配惦记?光是想想,都让她觉得玷污了闺女。 见姜宝珍答应得如此痛快,林映雪松了口气,说出第二个,也是她最在意的一个条件:“我只在这里过完春天,夏天一到我就离开。” 姜宝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个春天? 才三个月。 可转念一想,三个月就三个月!先答应下来,把人稳住要紧。她的映雪心地善良,是个知道疼人的孩子,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她拼了命地对闺女好,就不信捂不热那颗被伤透的心。 至于三个月之后,自然有旁的办法留住闺女。 “好,就依你,一个春天。”姜宝珍压下心头的酸涩,咬牙应下。 林映雪心头一松。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摸清外头的情况,养好身子,哄的姜宝珍将银子掏出来......为彻底离开陈家做足准备。 这陈家,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走的。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姜宝珍既然重活一世,看清了陈家这群人的凉薄嘴脸,为何还甘愿留在这个火坑里?上一世,她的儿子儿媳们最后可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将她逼上了绝路。依着姜宝珍这刚烈决绝的性子,不该鱼死网破,闹他个天翻地覆吗? 这话她不好问出口,毕竟不能让姜宝珍知道自己知晓她重生的事,那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林映雪不知道的是,姜宝珍想离开陈家的念头,比她更为强烈。 只要一想到死后还要跟陈怀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埋在一处,她就恶心得想吐。 原本姜宝珍计划着,用三年时间慢慢谋划与陈怀远和离,再一把火烧了这对畜生父子报仇。 可眼下,听说闺女只愿在陈家待三个月,她当即就改了主意。 就算闺女愿意留下,日日对着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两个仇人,真的好吗? 纵然有她护着,也难保这对黑心肝的父子不会暗中对映雪下手。 于是姜宝珍咬了咬牙,彻底改了计划。 她要带着闺女一起离开陈家。 越快越好。 她要和陈怀远和离,要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 这般想着,姜宝珍心中定了定,抬眼看向林映雪:“雪儿,我想清楚了,你想离开陈家,我也想,不如咱娘俩一起离开陈家。” 林映雪猛地瞪大了眼。 方才她还在暗叹姜宝珍够隐忍,转眼,她竟也要离开陈家? 她试探着问:“您怎么有这样的想法?您怎么舍得?” 姜宝珍嗤笑一声,满眼的不屑:“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 上一世,就连一向对她还算孝顺的老二两口子,最后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更别提其他那些白眼狼儿子儿媳了。 这陈家,半点值得她留恋的地方都没有。 她这辈子,只想守着闺女好好过日子。 姜宝珍怕闺女不信自己,对林映雪透了底:“雪儿,实话跟你说吧,这次分地的事,算是让我彻底看透陈二狗了。他这么多年,胳膊肘总朝外拐,让我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却半点都不知悔改。我算是想明白了,他就是故意气我的!这人,阴毒得很!” “不怕你笑话,陈二狗年轻的时候,心里就装着别的姑娘,惦记到现在都没忘。我当年真是瞎了眼,被他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骗了,明知道他对我不好,还巴巴地贴上去,舔了他这么多年,也没把他那颗冷心舔热乎了。” 林映雪轻轻叹了口气。 姜宝珍愿意把这些窝囊事说给她听,可见她在陈家,当真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也说明,姜宝珍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托付信任的同盟。 “……你是不是纳闷,我醒过来之后,怎么对天昊也冷了起来?”姜宝珍红着眼,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也不怕告诉你,陈天昊根本就不是我生的。他是秦桑柔的野种,秦桑柔就是陈二狗惦记的人。秦桑柔这小娼妇嫁人后不安分,和外头的野男人勾搭,生下了野种。她怕夫家发现,就把这野种丢给了陈二狗。陈二狗那个狗东西,趁着我生最后一胎闺女痛的晕死过去的时候,把这野种抱回来,谎称是我生下的龙凤胎!” “这事我本来半点不知情,是陈二狗和陈天昊前天在我床边嘀咕时,被我听了个正着。他们以为我晕死过去了,可我偏偏听了个清清楚楚。” 姜宝珍晕倒这两日,陈怀远与陈天昊压根没进过她屋子。 姜宝珍既已将这般秘密坦然相告。 自然,林映雪不会点破。 没想到陈天昊的身世这样精彩。原书里压根未提他是不伦之恋的产物,想来是作者为保全男主名声,刻意隐去了这一笔。 “我眼瞎,识人不清,被骗得赔上半辈子还不够,竟还要替人养儿子。” “这次晕倒,我不光知道陈天昊是个野种,还知道我闺女是被陈二狗亲手扔掉的!这畜生怕我把心思都放在亲生闺女身上,冷落了他的野种,才使出这般毒计。” 姜宝珍恨的咬牙,干脆将一切都摊开来说。 她们是母女,母女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既然决定带着闺女一同离开,那么除了重生与闺女的真实身份,她对映雪就不该再隐瞒陈怀远的恶行。 让映雪看清陈怀远是个什么东西,她才不会被他表面的好所迷惑,才能时时防备。 闺女,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说着说着,姜宝珍又哽咽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映雪想到原书里姜宝珍上一世那孤苦凄凉的结局,心头也不由泛起一丝恻然。书中直至结局也未交代陈瑞雪的下落,不知这一世重来,姜宝珍能否寻回心爱的闺女。 想到这儿,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雪儿,你说这陈家,我还怎么呆得下去?就是光看着陈二狗那张老脸我都恶心的吃不下饭。几个儿子和我也不一条心,陈家的种没一个好货。” 当然除了她闺女除外。 “雪儿,你别自个离开,娘陪着你一起好不好?往后娘陪着你一块儿。咱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娘会种地、会挣钱,等咱们单过了,娘好好养着你。” 姜宝珍又一次攥紧林映雪的手,眼里带着恳切,声音却异常地软。 唯恐林映雪不答应。 第11章 婆婆要和离 林映雪一点都不怀疑姜宝珍离开陈家的决心。 就陈怀远上辈子做的孽,换作是她,怕是早八百年就抬脚走人了。 和姜宝珍结盟,倒也不是不行。 姜宝珍越是恨透了陈家,就越会对自己掏心掏肺。 她性子泼辣,村里连狗见了她都绕道走,有她在身边,莫说陈家人,整个姜崖村都没几个敢随意欺上门来。 况且姜宝珍是真能干。下地种田,抡锄头薅草不比汉子差;操持家务,缝补浆洗烧火做饭,更是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原书里还提过,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硬是咬着牙闯了商路,从在镇上摆摊做小买卖,到后来开起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最后还在彭城给陈天昊置了座大宅子。 能把这样泼辣能干还会赚钱的婆婆攥在手里,往后她的日子,少说也能轻松大半。 就算退一万步,将来姜宝珍待她的热乎劲儿淡了,她照样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想到这里,林映雪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和您一起离开陈家。” 姜宝珍眼眶一热,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林映雪接着问:“您既铁了心要离开,那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她心里清楚,婆婆要和离,这和离的路,怕是不好走。陈怀远那人,看着整日里嫌弃姜宝珍,实则比谁都明白,他在姜崖村那点可怜的体面,全是靠姜宝珍撑起来的。 离开姜宝珍,他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怎么可能舍得放她走? 姜宝珍抹了抹眼角,再抬眼时,里面已烧起一簇淬过火的亮光:“我自有办法。陈二狗那狗东西不肯离,我也会逼他离。” “他不是最宝贝秦桑柔的野种吗?我拿捏着那野种的前程,不怕他不点头。” 姜宝珍既然动了和离的念头,就开始盘算如何才能顺利的和离。 她有娘家这座大靠山。她可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真要和离,娘家绝对会站在她这边。 大哥姜守仁眼看着就要当上姜崖村的村长,有大哥做主,家里的田产、房契,都能转到她名下。不,她要把这些东西都当作嫁妆,放在林映雪的名下才放心。 姜宝珍攥着拳头,胸口起伏着,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雪儿,我恨不得今日就带你离开这污糟烂臭的陈家!可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陈二狗和陈天昊了……这院子、这屋子,是你姥爷当年给我建的,家里的地也是你姥爷替我买的。这家里的一草一木,早就该姓姜。要滚,也是他陈二狗和陈天昊滚!” 林映雪附和道:“陈二狗对你如此恶毒,只是和离,确实太便宜他了。” 姜宝珍听得心头熨帖,忙道:“就是!陈二狗这个狗日的,不配当爹!雪儿,往后别喊他爹,脏了你的嘴。” 林映雪从善如流地点头:“嗯,陈二狗不是我爹。” 姜宝珍顿时笑眯了眼,心里甜滋滋的。 往后林映雪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女儿。 和离只是第一步。 女儿刚回到身边,羽翼未丰,她要护着女儿不被欺负,她要慢慢谋划。 要给女儿攒下一份厚厚的嫁妆,要亲眼看着女儿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做完这些,怎么也得三四年光景。 等女儿有了自己的安稳归宿,再无后顾之忧,她要拖着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祸害,一起下地狱! 法子她都想好了,就等夜深人静,那对“父子”睡得死沉时,一把火将陈家烧个干干净净!她自己也葬身火海,死无对证。 如此一来,女儿干干净净,不必背负一个“杀人犯娘亲”的污名。 姜宝珍定了定神,咬牙切齿道:“在和离之前,我要把他们父子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我要让他们从这里滚出去,让他们身败名裂,走投无路!陈天昊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既然陈二狗那么在意这个野种,我就偏偏断了这野种的前途!” 她转头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疼惜,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亲上几口。幸好啊,幸好她重生了,女儿就在身旁,不然这重生还有什么意思? 姜宝珍浑身充满斗志。 姜宝珍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我醒来前,见你在床底下翻东西,你在找什么?” 不等林映雪回答,她又自顾自道:“莫不是在找你的卖身契?傻丫头,现在是新朝了,那玩意官府不一定认,当初也没去衙门备过案。你等着……” 姜宝珍说着,就从床底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卖身契,又点了火折子,当着林映雪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纸片子烧成了灰烬。 烧完卖身契,她又摸向被子里,掏出林映雪先前翻出来的木盒子和五两碎银,半点没计较林映雪偷翻她东西的事。 反正她的东西,迟早都是女儿的。 姜宝珍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木盒的锁扣,里面躺着一对亮闪闪的银镯子。 这可是她压箱底的家当,人人都知道她吝啬爱钱,当年在山上躲难最苦的时候,宁可啃树皮咽野菜,也没舍得拿这镯子换粮。 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拿起镯子,拉过林映雪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 “这个,你戴着。”姜宝珍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映雪感到手腕一沉,掂量着这镯子的分量,估摸能换好几两银子,心里不由微讶。姜宝珍竟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给她,看来挽留的诚意倒是真的。 她摸了摸那微凉的银镯,嘴角微翘,若是往后日子实在难熬,或是跑路时缺了盘缠,这银子能应急。 见女儿盯着镯子的眼神发光,姜宝珍心头一喜,果然是她生的女儿,随她一样就喜欢金银实在东西。 “这银的先戴着,等往后娘给你买金的!”姜宝珍许下承诺,心里盘算得更远。见面礼还是太薄了,她得想法子多弄些钱,给女儿打金镯买金簪,扯最时兴的绸缎做衣裳。 她姜宝珍的闺女,合该娇养着,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林映雪见她这般,也不再隐瞒,开口道:“娘,既然您都知道我翻您东西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在找我的长命锁,那是我从小戴着的,您能不能把我的长命锁还给我?” 这一声“娘”,喊得姜宝珍心都化了,甜丝丝的,从嗓子眼一直甜到心坎里。 姜宝珍蹙眉:“长命锁?你自打来到我身边,我就没见过这东西啊。” 林映雪心里有数,这时候姜宝珍断不会说假话,那长命锁,八成是被陈怀远扣下了。 姜宝珍急了,抓着她的手追问道:“好孩子,你给娘说说,你的长命锁是什么样子的?” 林映雪比划着说道:“这么长,沉甸甸的实心锁,是金包银的。我被陈二狗领回来的路上,他说怕我弄丢了,先帮我收起来了。我还以为,他交给您了呢。” 这话一出,姜宝珍只觉一股恨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第12章 娘把你娇养起来 那长命锁是女儿满月时,她爹姜满仓掏出压箱底的银子,特意去彭城最好的银楼打的。 怪不得陈怀远要把锁骗走,他是怕这长命锁,泄露了林映雪的身份! 她强压情绪,声音却发沉:“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拿回来。” 林映雪乖巧点头:“那我等着。” 转身端来那碗早已凉透的鸡汤:“您一直没吃东西,我去热热鸡汤。” “哪能让你去灶房!” 姜宝珍拦住她,心里又暖又涩,到底是闺女贴心。 她攥着林映雪的手,细细叮嘱:“往后啊,你在家里什么活都不用干,就安心歇着,娘把你娇养起来!” 叮嘱完,她扬着嗓子朝外头喊:“老大媳妇!” 话音刚落,吴七巧就推门走了进来。姜宝珍将碗递过去,眼神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老大媳妇,把鸡汤拿去热了,少一块肉仔细你的皮!” “还有,热好后拿两双筷子进来。” 吴七巧端着碗去了灶房,将鸡肉热透后,重新又将碗送进来。 林映雪赶紧接了过来,腕子上那对明晃晃的银镯子跌入吴七巧的眼里,吴七巧心头妒火“腾”地烧起,忍不住尖声道:“娘!您怎么把镯子给她了?” 这镯子她眼馋了不知多久,私下里不知盘算过多少回,没想到竟落到了林映雪手里。 姜宝珍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吴七巧的鼻子骂道:“眼皮子浅的东西。我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蛆?鸡肉放下,滚出去!” 上一世她体谅吴七巧不容易,手里的体己给了她不少,到最后吴七巧还是背刺了她。 吴七巧一脸委屈的冲出去,怀疑婆婆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竟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林映雪。她要找黄秋菊合计合计,看看要不要请个神婆来驱驱邪。 屋里头,这“母女”俩可不管吴七巧怎么想。姜宝珍端起碗,拿着筷子在那碗油汪汪的鸡肉里仔细翻拣着,眉头越皱越紧:“鸡腿肉呢?又塞进那白眼狼肚子里了!” 她嘴里的白眼狼自然是指陈天昊。 姜宝珍心里发着狠,等着瞧吧,这野种往后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讨到半点好。 林映雪不好意思说两只鸡腿已经被自己啃个干净,就让陈天昊背了贪吃的锅。 姜宝珍挑挑拣拣的盛了一碗好肉递给林映雪,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和疼惜:“快,趁热吃。瞧你瘦得,身上都没二两肉,可得好好补补!” 林映雪方才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汤吃了饼,此刻实在塞不下了。 她将碗反推过去,对姜宝珍说道:“您吃吧。您晕了两天,身子才真亏着了,该好好补补的是您。” 姜宝珍将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嗷呜一声就哭开了。 林映雪:“......” 这又是唱哪一出? 林映雪心里直犯嘀咕。 “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到头来,只有你知道心疼我。”姜宝珍哭得涕泪横流,心里却滚烫一片。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就是跟旁人不一样,连一碗鸡肉都晓得让给她。 见姜宝珍哭的伤心,林映雪劝道:“这个家全靠您撑着,您可得把身子骨养好了。我既答应留下还要靠您庇护我呢,您若是再倒下旁人欺负我,谁来给我撑腰?” 这话像一剂良药,瞬间点醒了姜宝珍。她猛地收住眼泪,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 闺女说得对,她得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才能成为闺女最硬的靠山。要是她这会儿有个三长两短,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黑心肝的,还不把她的宝贝闺女给生吞活剥了? 这么一想,姜宝珍立刻拿起筷子,又塞给林映雪一双,夹起一块嫩肉,斩钉截铁道:“吃!咱娘俩一起吃!” 不吃?不吃难道白白便宜了外头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从今往后,这个家,她姜宝珍和闺女母女俩最大。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得紧着她们娘俩先来! 林映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不瞒您说,我在灶房已经吃过了,我不饿。您别让来让去的了,我跟着您往后吃香喝辣的日子有的是。” 论嘴甜,林映雪很擅长。 姜宝珍被林映雪哄的笑了,端起碗就吃起来。由于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厉害,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 晚上,陈家一家子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桌旁。 晚饭是吴七巧和黄秋菊做的,桌上摆着两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碗蔫头耷脑的煮青菜,中间是一大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满桌的清汤寡水,看得陈怀远和陈天昊直皱眉头,半点食欲也无。 陈家刚经过战乱,家底早就空了,这些年躲在山里,就是这么清汤寡水熬过来的。但以往哪怕再艰难,姜宝珍总会想方设法,私下给陈怀远和陈天昊开小灶,蒸个蛋羹,烙个白面饼子,总之会尽力让俩人吃的好些。 可今天,那飘着香气的小灶摆放在了林映雪面前。 是一碗蒸的嫩嫩的鸡蛋羹。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姜宝珍。往常家里有了好吃的,必定是先紧着他俩。这都大半日了,多大的气性,也该消了吧。 等了半晌,不见姜宝珍有丝毫动静,陈天昊终于忍不住了,“啪”地放下筷子,扬声问道:“娘,我的蒸蛋呢?” 姜宝珍眼皮子一抬,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去:“蒸蛋?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有口稀的堵嘴就不错了。想吃好的?往后自己挣去!” 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白吃了她这么多年的精细粮,吃了多少,她就得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多少! 陈天昊被噎得脸色发青,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饭菜,连猪吃的都不如。” 他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掴在了陈天昊脸上! 陈天昊被打得脑袋一偏,半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凳子上,活像一尊骤然失声的泥塑。 饭桌上顿时死一般寂静。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那副滑稽又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天昊可是姜宝珍的心头肉。就算中午混乱中打了他几下,大家也只当是姜宝珍气糊涂误伤了他,毕竟几个儿子都挨了打。 可眼下这一巴掌,是明明白白只冲着陈天昊一个人去的! “爱吃吃,不吃滚!往后,顿顿都是这个。” 姜宝珍冷笑着收回手。 第13章 父子的舒坦日子到头了 作为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陈天昊被针对,一点都不冤。 上一世,这狼崽子从陈怀远那里得知自己身世后,非但毫无感恩之心,反而将仇恨全记在了姜宝珍头上。他早已经知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却故意隐瞒,甚至在知道后变本加厉地折磨林映雪,以此来报复姜宝珍。 姜宝珍心里早已盘算好了报复野种的路子。念书?考功名?想都别想!这辈子,陈天昊都别想踏进学堂一步,更别提做什么风光进士。 她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他寻一门“好亲事”。 陈天昊不是一直怨恨她拆散了他的“好姻缘”么? 这一世,她就成全他! 人选,她都想好了,那就是陈天昊的红颜知己金梅莲。 上一世的陈天昊,自打进了私塾,那烂桃花便开得漫山遍野。农家姑娘、镇上乡绅的闺女,一个个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可这万花丛中,最特别的一朵,便是那个比他大了整整六岁的金梅莲。 金梅莲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婢女,后来被主家送给了宫里一位有些权势的老太监。名义上是干女儿,实则是那太监的“对食”。新朝建立,旧朝宫人四散,金梅莲便跟着那太监隐姓埋名,躲到了姜崖村。 不知怎的,陈天昊竟和这金梅莲勾搭上了。上一世,姜宝珍只当是金梅莲主动勾引。如今拨开迷雾才看清,分明是陈天昊贪图那老太监手里可能藏着的金银宝贝,自己主动往金梅莲身上贴。 这不要脸的东西,后来竟闹着要娶金梅莲做正头娘子,逼着林映雪为妾,险些将林映雪逼疯。 这门亲事姜宝珍拼死反对,冲到金梅莲家将人痛打一顿,从此,陈天昊便恨毒了她。 “你看你这辈子多失败,眼瞎到连我不是你亲儿子都认不出。你既不是我亲娘,我何必对你客气?也不想想,你一个粗野农妇,怎能生出我这般优秀的儿子!” “你拆散我爹和我娘还不够,还要拆散我和梅莲。你这般恶毒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她死在老太监手里都是你害的。” “就凭你,还想沾我的光?你欠我娘和我的,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你得了重病,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 陈天昊前世那些恶毒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姜宝珍心头发冷,遍体生寒。 既然如此,这辈子,她就让这野种和他心心念念的金梅莲,死死锁在姜崖村里。 算算日子,金梅莲也该到姜崖村了。 姜宝珍这一巴掌下去,陈怀远看得是真心疼坏了。 他当即沉下脸,拔高了嗓门斥道:“你又发的什么疯?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林映雪抬起眼皮,凉凉的扫了陈怀远一眼。他脸上那几道白天被挠出的新鲜血印子还没消,红一道紫一道的,配上这又惊又怒的神情,竟比挨了打的陈天昊还要滑稽几分。 林映雪心里冷笑,比起前世那血海深仇,姜宝珍眼下没直接提刀砍了这对父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姜宝珍听得陈怀远这话,当即又扬了扬手。陈怀远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方才那点作威作福的气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废物一个,也敢对着我大呼小叫?”姜宝珍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他既喊我一声娘,我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这才哪到哪。 这些年,这父子俩吃香的喝辣的,占着全家人的便宜过好日子,往后啊,这样的舒坦日子,算是到头了。 “娘没错。” 一直安安静静坐一旁,一口一口吃着蒸蛋羹的林映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大家伙都瞧得清楚,是四哥先对娘不敬,娘才管教他的。依我看,都是爹平日里太过纵容,才把四哥养得这般无法无天。全家人都吃一样的饭菜,怎么就他挑三拣四?爹您读的书多,懂的道理比我们多,往后得空,您还是多管教管教四哥吧,别由着他成天对娘吆五喝六的,娘可不欠他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和姜宝珍结成同盟,林映雪自然要主动替她说话,于是怼起陈怀远毫不含糊。 姜宝珍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映雪,眼眶倏地就红了。 这一回,却不是气的,是实打实的激动。到底还是亲闺女贴心,知道护着她了。 陈怀远盯着林映雪,眼神惊疑不定。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从前那副怯懦胆小的样子,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 他越看越觉得,林映雪和姜宝珍一样面目可憎。 “映雪说得在理!”姜宝珍压下心头的激动,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道,“天昊就是被你陈二狗给惯坏的。一把年纪了,连个儿子都管不住,还能指望你干点啥正经事?” “既然你父子俩这么能耐,有本事别在家里横,去老大家把我的地给要回来。” 一边是伶牙俐齿的林映雪,一边是泼辣强悍的姜宝珍,两下里一挤兑,陈怀远顿时哑口无言,憋得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宝珍这才觉得气顺了些,大刀阔斧地在林映雪身旁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趁着晚饭全家都在,有些规矩,该重新立一立了。 “趁着人齐,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饭桌旁的众人。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瞧见她这架势,吓得赶紧停了筷子,垂着头不敢吭声。 姜宝珍对这反应,满意得很。 随即,她拉起林映雪的手,朗声道:“映雪来咱们家这些年,待我比亲闺女还孝顺。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往后啊,我就把映雪当亲闺女看待,她就是咱们陈家的正经女儿。” 这话一出,满桌哗然。众人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不解。这林映雪到底是施了什么法子,才半天时间竟能把一向泼辣的姜宝珍哄得这般死心塌地? 从一个寄人篱下的童养媳,一跃成了陈家最小的女儿,这身份地位,可是天差地别啊。 第14章 解除婚约 老大陈根生眉头紧锁,迟疑着开口:“娘,那小妹她……” “你们的小妹丢了!”姜宝珍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痛,“找了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有。往后,你们就把映雪,当做你们的亲妹妹看待。你们从前怎么疼瑞雪,往后就怎么疼映雪。听见没有?” 二儿子陈田生是个急性子,当下就拔高了嗓门,满脸激动地反驳:“那怎么成!映雪怎么能和妹妹比?” 陈家三个儿子里,就数陈田生性子最活络,打小就爱逗着小妹玩。 小妹也跟他最亲,当年小妹丢了,数他哭得最伤心。这么些年来,他和姜宝珍一样,心里总存着念想,盼着小妹有朝一日能找回来。 让他把一个外人当成亲妹妹,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就连一向闷葫芦似的、最是老实听话的老三陈春生,也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妹妹是瑞雪,旁人替不了。” 姜宝珍心头火起,正想对这几个犟驴儿子大发雷霆,可转念想到,他们这般反应,恰恰说明心里还实实在在地记挂着丢失的妹妹,那份手足之情不是假的。 她硬生生将火气压下去,只沉着脸问:“怎么,我的话,你们现在都不听了?” 几个儿子纷纷低下头。 一旁的陈怀远心头猛地一跳。 他实在想不明白,姜宝珍怎么就铁了心要认林映雪当女儿?难道…… 难道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不对,不对! 陈怀远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以姜宝珍那点火就着的炮仗脾气,若真知道林映雪就是她亲闺女,早就闹得人尽皆知天翻地覆了,哪会只是这样“认作女儿”? 这么一想,陈怀远便笃定了,姜宝珍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跟自己置气,故意给他添堵罢了。他本想开口阻拦,可转念一想,姜宝珍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怕是油盐不进。不如等她气消了,再好好哄一哄。 从小就跟在他身后转的姜宝珍,他太知道怎么用几句好话拿捏了。 “既然映雪现在是你们的妹妹,”姜宝珍不再看儿子们,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脸颊红肿的陈天昊,语气斩钉截铁,“那她和老四的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你们俩那婚约,不过是口头一句话,连张婚书都没有,本就不算数。往后啊,老四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甭再支使映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陈天昊先是挨了一巴掌,这会儿又听到婚约被解除,接连两波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反应不过来。 他怔怔地看向对面的林映雪。 虽说他平日里从没把这个童养媳放在眼里,可在他心里,林映雪早就是他的人了。如今姜宝珍一句话,就要把人从他身边撤走,他哪里能甘心? 他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眼神里满是期待。他知道,这丫头从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他说东她不敢往西。此刻,他迫切希望林映雪能像以前一样,主动站出来,哭着求着不要解除婚约,表明她只愿意跟着他。 可林映雪自始至终,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看他一眼。 陈天昊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筷子一扔钻进房间里生闷气。 姜宝珍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前些年战乱,全家躲进山里,房子遭了兵祸,本就年久失修,漏风漏雨。下山后第二天,陈怀远说老四要念书需个安静处,她便让人连夜修好了这间东厢房给陈天昊住。 屋子宽敞,朝南,屋顶挑得高,墙也糊得厚实。 若不是战乱刚过不好买青砖瓦,这屋子还能修得更好。 如今,他还想继续住? 做梦! 这屋子,得腾出来给映雪住。 至于陈天昊,自然是该滚去住窝棚。 姜宝珍白天时和映雪商议过想叫她同自己住,可她宁愿住窝棚也不愿跟着自己住。姜宝珍怕强求了会把闺女吓跑,既然女儿不愿同住,那就该住全家最好的屋子。 这样一想,姜宝珍扬声道:“你个孽子还敢摔门?这屋子,从今儿起给我腾出来!” 陈怀远想拦,却被姜宝珍一记眼刀生生截住了话头。 屋里,陈天昊反锁了门,听见外头嚷嚷腾房,只当耳旁风。他压根不信姜宝珍真会赶他,哪怕挨了打骂,他也只觉得姜宝珍还是分地时丢了面子,拿他撒气罢了。 等这阵气消了,他依旧是全家最受宠的儿子。 至于林映雪,迟早也是他媳妇。 见里头没动静,姜宝珍朝大儿子陈根生一指:“老大,去把门踹开,把他东西都丢出来!” 陈根生站了起来。 一旁的吴七巧眼睛一亮,抢先蹿到陈天昊房门前。 陈根生这当老大的,心里早憋着股气。家里平时就什么都紧着老四,连最好的屋子都给了他。有娘压着,他不敢说,可如今逮着机会,哪会手软? 吴七巧更是心头活络,已想好怎么在婆婆跟前再给老四上眼药了。 “四弟,你开开门!”老大两口子嘴上喊着,对视一眼,他俩早馋这屋子了,就盼着老四腾出来,再好生跟娘说道说道让他们大房挪进去。 在姜崖村,哪家大房不占着最好的房? 以后爹娘还要靠着大房养老呢。 “再不开门,可真踹了啊!” 喊了半天,里头仍没动静。两人又舍不得真踹。万一踹坏了,往后自家住进去还得花钱修。 “大哥,你不踹我踹!” 老三陈田生等不及了,一把推开陈根生,抬脚就朝门板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 黄秋菊挺着大肚子立在一旁,尖着嗓子助威:“四弟,你早开门就没那么多事了。” 老三两口子同样想住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姜宝珍冷眼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老大老三那点心思,她看得透透的,他们早就对家里偏宠老四不满了。 上一世他们就多有抱怨,是她硬压着,他们才不敢作乱。 现在正好,她乐得借这份不满,让他们去当这把出头刀。 “你们干什么?!” 门被陈田生一脚踹开,陈天昊堵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 “娘让你腾屋子,你耳聋了?!”吴七巧叉腰道。 陈根生等人则齐齐扭头,望向姜宝珍。 目光里,是试探,也藏着几分蠢蠢欲动。 第15章 腾屋子 陈天昊猛地看向姜宝珍,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甘。 他根本不信姜宝珍会真让他腾地方。 可姜宝珍冰冷的眼神,让他不得不信。 陈怀远心疼地走上前,软下声劝道:“孩子他娘,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气也该消了。老四在这屋住得好好的,你让他搬去哪儿?虽说开春了,夜里寒气还是很重,真冻坏了到时候心疼的不还是你?” “他冻死我都不心疼。”姜宝珍声音冷硬,“你这话倒提醒我了,如今天还冷着,连我都住着四面漏风的屋子,他一个当儿子的,却心安理得占着最好的房,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他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就他如此不孝的行为,捅出去以后哪个朝廷敢用他?” 无论是旧朝还是新朝,都不可能选一个不孝之子进入官场。 姜宝珍这番话堵的陈怀远无话可说。 她目光扫过老大、老二、老三:“他们都是我肚里掉出来的肉,凭什么就老四特殊?难怪分地的时候,一个个都不站出来替我说话。我看就是平日我偏疼老四,叫大家心里都积了怨!” “我现在想通了,既然都是儿子,那就谁也别住这屋。” 吴七巧一听,满脸失望,壮着胆子道:“娘,我家石头、铁头都大了,总不好还跟我们挤一张床……” 黄秋菊也挺着肚子凑上来,咬牙道:“是啊娘,我那北屋终日不见光,潮得我浑身起疹子。我受罪没什么,就怕您孙子也跟着遭罪。这屋子,不如咱几家轮流住?” 姜宝珍横她俩一眼,冷笑:“少跟我扯这些!你们的孩子是跟我姓还是咋地?陈家的种,关我屁事。有本事,自己挣银子盖大屋去!” 陈根生和陈田生对视一眼,心里直后悔。早知这屋子谁都落不着,刚才何必出头踹门? 陈春生和刘银花站在不远处,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林映雪见姜宝珍一人对抗全家上下,隐隐有些孤掌难鸣,便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要我说,娘才是全家最该住好屋子的人。” 她早看出姜宝珍腾房是为了自己,此时自然要递上台阶。 姜宝珍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扬声道:“都听见没?全家就映雪最晓得孝顺!我这样说,你们别不服。” 刚才老大老三争房子,压根就没有说让姜宝珍住,姜宝珍心里不是不失望。 她转向林映雪,语气不容反驳:“映雪,你身子弱,受不得风,往后就住这东厢房。”又怕闺女推辞,立刻补了一句:“不许说不,不然就是对我这当娘的不孝。” 林映雪嘴角轻弯,乖顺应下:“哎,我听娘的。” 姜宝珍这才露了笑意,转头便指挥陈春生和刘银花:“老二,你俩帮着映雪收拾收拾,把里头归置干净。” 这两口子眼下还不敢明着违逆她,纵有不满,也断不敢对映雪使坏。 吴七巧在一旁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她就说林映雪从前那副可怜样是装的!瞧这心眼多的就像马蜂窝,不仅哄得婆婆掏了镯子,如今连最好的屋子也占了去。 陈天昊又气又委屈,眼见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被丢出来,忍不住冲姜宝珍道:“那我住哪儿?” 姜宝珍眼风扫向外头的窝棚:“你去住那儿。” “窝棚四面漏风,怎么住人?” “映雪能住得,你就住不得?”姜宝珍头也不抬,“要是嫌窝棚不好,旁边还有猪圈鸡圈,你随便换着住。” 陈天昊气得眼前发黑,求助地望向陈怀远。 陈怀远早已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褥留下,油灯也留下。”姜宝珍冷声吩咐,“除了贴身衣裳和书,别的一概不许带。” 尤其是那床厚实的新棉被要留下。那是她前些日子舍下脸面,回娘家找老母亲借的棉花絮的。战乱多年,姜家也不宽裕,老母亲把仅存的一点棉花都给了她,为此大嫂没少甩脸子。 “雪儿,今晚你先凑合盖着。明儿我就把这被褥拆洗了,过两日去镇上买新棉花,给你絮一床全新的。” 姜宝珍亲手铺好床褥,心里却仍觉膈应。她的闺女,怎能盖那野种盖过的东西? 林映雪点点头,轻声说好。 门口,陈怀远的身影沉在阴影里,目光死死钉在林映雪身上,晦暗难明。 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姜宝珍竟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几年前他在山上的流民堆里,一眼就瞥见了这丫头颈间晃荡的长命锁,经过试探发现正是他当年亲手丢掉的亲生女儿。 他带林映雪回来,本就没安好心。 不过是想拿这丫头,更狠地报复姜宝珍罢了! 他忘不了那年庙会。 他与秦桑柔私下相约,本是蜜里调油的好时辰。姜宝珍那泼妇不知从哪儿得了信,竟当众冲出来,拆穿他已经有婚约,指着秦桑柔的鼻子骂她“抢男人”“不知廉耻”,字字如刀,剐得秦桑柔颜面尽失。 那样温柔良善的女子,哪儿受得住这般折辱?回去后哭了几天,差一点就悬了梁。 姜宝珍这等粗鄙村妇,连给秦桑柔提鞋都不配! 他就是要让姜宝珍最心爱的女儿,给他最心爱的心爱女子留下的儿子当牛做马。 也算是姜宝珍给秦桑若间接赎罪了。 一想到姜宝珍日夜牵挂的闺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苦受累,陈怀远心底便翻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关于林映雪的身世,他本也没打算永远瞒着。 他原想着,要在姜宝珍最脆弱的时候,将这真相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她心窝里。他要亲眼看着她崩溃、悔恨,直至死不瞑目。 可如今,姜宝珍竟把林映雪认作养女,这全然打乱了他的盘算。 他不甘心! 他自认当年丢女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姜宝珍绝无可能知晓。 可眼下这情形,却再次让他隐隐不安。 等姜宝珍气消了,他得寻个机会,好好探一探她的口风。 也得试试林映雪这丫头,究竟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多少。 不过无论如何,这丫头都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他能丢她一次,就能丢她第二次。 第16章 刨出银子 “陈二狗,你杵门口干啥?咋地,老四睡窝棚你不乐意?” 姜宝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林映雪的门窗,叮嘱她将房门锁好,这才含笑走出屋子。一转身,差点撞到陈怀远怀里,气的她当即想捶陈怀远一顿。 陈怀远知道不能和姜宝珍硬碰硬,得哄着来。 于是试探的说道:“你疼惜映雪也该有个度,哪能舍了亲生儿子对旁人孩子掏心掏肺的道理。” 这话差点想让姜宝珍撕碎陈怀远那张伪装的面孔,她倒是想看看他这副人畜无害的面孔下到底是畜生还是恶鬼。 舍了亲生贵肉的明明是他! “亲生儿子?正是亲生儿子才让我寒心。你心疼老四,你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他住。” 姜宝珍压住火气斜眼冷笑着看向陈怀远。 自从陈瑞雪出生后,陈怀远就以自己需要安静念书为借口和姜宝珍分房睡了。 他既然那么心疼陈天昊,大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给陈天昊住。 陈怀远迟疑片刻,低声解释:“你知道的我膝盖有旧伤,受不得冷。” 姜宝珍忽然笑了。 陈怀远就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 他将秦桑柔的野种抱回家,可从小到大,陈天昊哪一桩不是她姜宝珍在操心?他连一泡尿都没把过。 他确实疼陈天昊,可这疼爱,全建在牺牲她姜宝珍的基础上。真要他割自己的肉去贴补?那是万万不能的。 陈怀远只觉在姜宝珍的审视下无所遁形,不敢继续缠着姜宝珍,跺了跺脚钻进窝棚,他要好好安抚一番好儿子。 陈天昊一直到躺在破草席上,依旧难以接受姜宝珍将他撵到了窝棚里。 整个窝棚四面漏风,初春的夜风裹着寒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陈天昊牙关直打颤。 他不明白,一向宠他依着他的姜宝珍怎么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还有陈怀远。 他一直以为,这个爹比娘更疼他。可今晚他被撵到窝棚,陈怀远除了不痛不痒说几句,什么也没做。既不肯让出屋子,也舍不得分他一床被。 陈天昊咬紧牙关,在冰冷的黑暗里暗暗发誓,赶明一定要拼命读书,出人头地。总有一天,他会让姜宝珍和陈怀远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 ...... 林映雪躺在柔软厚实的被褥里,舒服地翻了个身。 来到这世界这些时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困意渐浓,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晃过的人影将她惊醒。她披衣起身,轻轻挑开窗纸往外瞧,只见月光下,有个人正拎着把锄头,在院子里悄声走动。 仔细一瞧,不是姜宝珍还能是哪个?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映雪悄声来到院子里,姜宝珍十分警觉,立刻发现了她。 “雪儿,你咋出来了?外头冷,赶紧回去。” 姜宝珍压低嗓子,上前握住她的手搓了搓。 “我看娘在院子里,就出来看看。您拎着锄头这是......?”林映雪小声问道。 她盯着锄头心里直打鼓,怕姜宝珍是被前世的记忆刺激得狠了,半夜冲动,要一锄头结果了陈天昊。 姜宝珍可千万别犯傻——她还指望着借姜宝珍的庇护,在陈家把身子养好呢。 姜宝珍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白天不是问我要你的长命锁?我琢磨着,要是当面问陈二狗要,他肯定扯个丢了的借口搪塞我。趁着他去窝棚看野种那会子,我在他屋里翻了一遍没找到。我猜他把你的长命锁藏进了猪圈里。” 藏进猪圈里? 林映雪嘴角抽了抽。 姜宝珍扛起锄头冲林映雪摆手:“你先进屋睡觉,我找到了给你送去。” “我和您一起去。”林映雪却拽住她的衣角,又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我帮您放风。” 见林映雪坚持,姜宝珍也就没有拒绝,只仔细替她拢紧衣裳,扣好扣子。 母女俩一前一后,踏着洒落的月光进了猪圈。 战乱几年,猪圈空空,连根猪毛都没有。 只见姜宝珍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青石板。 按照前世的记忆,陈怀远就是在这儿挖出了十两银子。 上一世分地后不久,陈怀远要送陈天昊去私塾,家里银钱不够。姜宝珍回娘家借,娘家也没钱,无奈之下只得把陈天昊去书院的日子推迟到秋天卖粮食后。 可有一天,陈怀远突然说有了银子。 银子哪来的? 就是陈怀远从猪圈里这块大石板下挖出来的。 当初陈怀远骗姜宝珍说是战乱时家里驻扎的兵藏进去的,撤离时没有来得及带走。那时候姜宝珍光顾着高兴了,没有细想陈怀远话里的漏洞。 重生一世姜宝珍明白这银子就是全家跑山上逃命前,陈怀远偷偷埋下的私房钱! 而且这私房钱还是趁乱偷卖了她的陪嫁首饰。 至于林映雪的长命锁? 姜宝珍左思右想,猜测到陈怀远两年前以回村找驻军换粮食的借口把林映雪的长命锁和银子藏在了一处。 她要赶在陈怀远动手之前将里面的银子和长命锁都给刨出来。 她要让陈怀远送陈天昊去书院的想法彻底破灭。 断了银子,我看你还拿什么送那野种读书! 林映雪在旁望风,姜宝珍抡起锄头,闷声往下刨。 开春的冻土还没完全化透,姜宝珍刨了很久,累了一身汗才刨开一个洞。 姜宝珍丢掉锄头,压低嗓音,掩不住激动:“刨出来了。” 林映雪迎着月光望过去,看到姜宝珍手里正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姜宝珍拂去陶瓷罐子上的土,掀开盖子。 林映雪凑近,借着月光只见罐子里有个布包。 “你先拿回屋,我收拾完就过去。” 姜宝珍怕陈怀远察觉,来不及细看,把布包掏出来往林映雪怀里一塞,转身就把空罐塞回坑里。 林映雪抱着沉甸甸的包袱,悄悄溜回房。 姜宝珍将石板恢复原样,仔细掩好痕迹,这才闪身进了林映雪的屋子。 林映雪燃起油灯,打开布包,母女俩凑在油灯下将布包里的东西掏出来。 先是掏出一包银子。 这正是上一世陈怀远刨出来的十两银子。 姜宝珍又从里头拽出长命锁,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这枚沉甸甸的金包银长命锁正是姜满仓给“陈瑞雪”打的满月礼,当年是姜宝珍的娘姚氏亲手将这枚锁戴在外孙女脖子上,说这枚锁会保佑瑞雪一辈子平平安安。 “你瞧瞧,这是不是你的长命锁?” 姜宝珍把锁递过去,声音发颤。 第17章 信物 “是它。” 林映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书里没提这长命锁的来历,林映雪心想,原主的爹娘一定是很疼她,否则不会打这样实心贵重的锁。 姜宝珍装若无意的问道:“这长命锁你从小就戴着吗?” 林映雪点头:“打我记事起,就在身上了。” 姜宝珍像闲话家常般叹道:“这锁是实心的,还镶着金,我掂量着少说值二十两银子。你家里待你真好。” 林映雪努力回想书里寥寥几句关于原主的交代,轻声道:“我爹待我确实好。他是猎户,兵乱时为了护着我,被人打死了。至于我娘,我没见过。” 姜宝珍心口像被钝刀割过,疼得喘不过气。她不死心,又追问:“那你娘是何时没的?你一点都不记不得她了?” 林映雪想了想,摇摇头。 书中对原主娘亲几乎未着笔墨,她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便低头将长命锁塞到自己贴身的衣裳里,不再言语。 油灯明明灭灭,映着姜宝珍看不出表情的脸。 “雪儿,如果你娘还活......” “这里头还有东西。” 林映雪没听清姜宝珍的呢喃,从布包底又摸出一叠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时,一枚玉佩滚了出来,她顺手捡起,才低头去看纸上的字。 竟然是一封信。 “这是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 林映雪看了开头,又扫向落款,首尾呼应的名字让她低呼出声。 由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太过于激动,林映雪忘了原主压根就不识字。 姜宝珍却未起疑。陈天昊在山上时,陈怀远日日教他念书,她女儿那么伶俐,站在边上伺候笔墨,跟着学会认字也不稀奇。 “我瞧瞧写的啥。”姜宝珍接过信,凑到灯下细看。 对于姜宝珍能看懂信,林映雪一点都不感到诧异。 姜家宠女儿,姜宝珍小时跟着姜守仁在村私塾念过书,后来为了能配上读书的陈怀远,更是苦学了一阵子。 姜宝珍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咬牙啐道:“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姜宝珍自从重生后对陈怀远只有恨没有情,这封情意绵绵的信只让她感到愤怒,却不会感到伤心。 这封信写在十五年前的秋天。 算算日子,恰是林映雪出生前两个月。 秦桑若在信中诉苦,说她被迫与陈怀远分开,被秦掌柜的做主远嫁外地,给一个富商做填房。富商待她不好,她日夜思念陈怀远,竟与一个相貌酷似陈怀远的年轻后生有了私情,珠胎暗结。 孩子即将临盆,她唯恐孩子长得不像富商,怕日后奸情败露,因此日夜恐惧。本想将孩子打掉,可嫁给富商那么多年无所出,好容易有了身孕,终究不忍。 实在没办法才求助到陈怀远头上。 希望孩子出生后,他能代为抚养。对富商那边,便谎称孩子落地便夭折了。 “怪不得我快临盆时陈二狗闹着要外出,对我谎称去外头找赚钱的门路。原来是早跟那贱人勾搭上了!”姜宝珍切齿骂道,“我从前就说秦桑若拿他当狗耍,他还不信!你瞧瞧,那贱人若真惦记他,还能跟旁人偷情?偏他脑子叫狗啃了,几句好话就甘愿替人养野种。” 林映雪听着姜宝珍咬牙切齿的骂声,心下感叹,这秦桑若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偷情的事写进了信里,果然男主的妈也不是一般的奇人。 原书里可没这一出。 书中只说秦桑若回娘家探亲,富商的仇人一路追过来,一把火将秦桑若的爹娘给烧死了。秦桑若受惊早产,生下陈天昊。 她怕仇家继续追杀儿子,托信给陈怀远,求他将孩子抱走抚养。 秦桑若恨富商与人结仇害死自己的父母,为报复富商,返家后谎称儿子也丧身火海。 富商前头的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好容易得了个儿子都没有见上一眼就夭折了,一气之下郁郁而终。 后来兵乱,秦桑若所在的地方遭劫,她沦落为流民,被一位京中公子所救,二人于乱世中结为连理。公子家族对新朝有恩,新朝立国后,公子所在的家族跟着水涨船高。 秦桑若再度出场时,已是京城贵妇。 如今看来,真相并非书中那般光鲜。男频爽文,总爱将男主与其亲人的过往打扮的清白无辜。 林映雪猜测,陈天昊的出生就是一场鲜血淋漓的算计。 怪不得陈天昊和秦桑若相认后,继父拿陈天昊当亲子,原来那继父本来就是生父。 姜宝珍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寒声道:“我记得十五年前刚入冬,秦桑若那贱人的爹娘就被火烧死了,外头都说是她男人仇家所为。现在想来,哪有什么仇家?说不准就是那毒妇自己下的手!” “雪儿,你说要不咋那么巧,她生孩子时她爹娘恰好死了。” “这样毒的贱妇,倒是和陈二狗很配!” 她不知林映雪知晓剧情,把当年传闻一一说与她听。 林映雪说道:“娘,陈天昊是秦桑若的孩子,咱们说出去估计也没有人信。陈怀远和陈天昊当下也不会承认,这样您和离时就被动了,现在咱们有了这个把柄倒好办了......” 林映雪抖了抖信。 姜宝珍眼睛一亮,赞道:“到底是雪儿聪明。这信,便是那野种身世的铁证!” 她心中盘算,届时陈家若敢阻拦,她便把这信摔到他们脸上。 这般一想,满腔愤怒竟渐渐化作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说不准秦桑若前头那富商男人,也是被她害死的。 上一世,那野种被富商家族认回,成了唯一的男丁,坐享万贯家财。 秦桑若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一个假货儿子从这家到那家的鸠占鹊巢。 这一世陈天昊想都别想。 姜宝珍扯了扯林映雪手里玉佩的红丝带,嗤道:“这玉佩八成也是秦桑若和那野男人的信物。陈二狗倒当个宝似的藏着,也不嫌弃脏!赶明儿我带你去彭城当了,换银子给你打首饰。” 林映雪却道:“我倒觉得,这玉佩应该是陈天昊的身份凭证。先别当,您留着也是个把柄。” “这茬我倒没想到。”姜宝珍点头,“还是雪儿思虑周全。管它什么来历,野种就是野种。不过娘听你的,先收着。” 林映雪抿唇笑了笑。 她如此笃定,是因书中明确写过,这枚玉佩是陈天昊日后认祖归宗的关键信物。 第18章 把他们力气榨干 母女俩嘀咕到半夜。 “多亏了你,娘才能挖出银子和信物。” 姜宝珍把挖出银子和野种证据的功劳,全算在了林映雪头上。 她正愁没有闲钱给闺女打首饰扯衣裳,这十两银子,加上她自个儿攒的五两,能解眼下缺钱的困境。 一共十五两,不仅能给闺女置办首饰行头,还能多买几亩好田,有剩余的话,再把房子院子修整修整。 姜宝珍盯着银子和信物一脸美滋滋。 “雪儿,这十两银子先放你这里。等我把地从大房要过来,我带你去镇上做衣裳打首饰。” 姜宝珍把银子塞给林映雪,自己揣着那封信和玉佩回屋了。 林映雪摸着银子和长命锁,心情大好。 算上白日里给的那对银镯子,她也算个小富婆了。 和姜宝珍结盟她不亏。 ...... “你说婆婆是想闺女想疯了,还是映雪那贱人施了什么妖法,这才多久,银镯子套到她手上,好屋子也腾给她了。我气的心口窝疼了一夜,照这样下去,家里哪还有咱们立足的地方。” “可不是。以前婆婆对老四好,到底是婆婆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她就疼小儿子那咱没办法。可映雪凭啥?在家里吃白饭那么久,倒哄的婆婆连老四都不疼了。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瑞雪的啥消息,才拿捏住了婆婆?” 一大早,吴七巧和黄秋菊就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俩人实在想不通婆婆为何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地扫了吗?” “衣裳洗了吗?” “俩憋坏水的东西,整天屁事不干,就知道在这里嚼蛆。我现在对雪儿好一点你们就受不了,实话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受不了的地方多了去,看不惯就憋着。” 林映雪躺在松软的床上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就听到姜宝珍在骂人。 不用猜,骂的肯定是吴七巧和黄秋菊。 她心里一阵痛快。 在山上那会儿,这俩人没少欺侮原主。 后来陈天昊发达了,她们为了巴结陈天昊,更是变着法儿作践人。 现在她们被骂,林映雪只觉活该。 “哎呀,雪儿醒了,咋不再睡会?” 姜宝珍眼角余光瞥到林映雪端着盆出来打洗脸水,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不等林映雪回答,叉腰继续骂吴七巧和黄秋菊:“你们俩是瞎了吗?不知道雪儿在睡觉?好端端的把人吵醒了。再有下一回,我把你们嘴给缝上。” 吴七巧和黄秋菊立马噤声,被骂的就像两只鹌鹑,心里对林映雪又嫉又恨。 “老大家的,你没事就去给雪儿打洗脸水。” “老三家的,你去给雪儿拿洗脸巾,你别以为你挺着肚子你就不用干活。” 姜宝珍吩咐起来,当嫂子的伺候小姑子不是该的。 吴七巧和黄秋菊低头应“是”,脸上不敢露半分不满。 林映雪避开吴七巧要接过她洗脸盆的手,说道:“不劳烦大嫂三嫂,我自己来。” 姜宝珍摇头轻叹,她闺女还是太善良了些。 看来她带闺女离开陈家的决定没错,就这软性子,留在陈家非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都怪你们平时就欺负雪儿,现在雪儿看到你们可不得躲着。” 姜宝珍冲俩儿媳妇瞪眼,抢过林映雪的盆,亲自打了水送进屋。 出来后又冲着窝棚开骂:“老四你睡死了吗?你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起来干活。” “你今儿跟着老大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 陈天昊躺在窝棚里,浑身酸痛,听到姜宝珍让他跟着陈根生上山背石头,心里窝着一团火。 赌气似的想,背就背,他就不信姜宝珍不在乎他的前程。 他要让姜宝珍求他去念书。 姜宝珍正骂的起劲时,老二媳妇刘银花从灶房做好饭出来,端起墙根下的一盆衣裳。 姜宝珍抬眼一瞧,盆里都是陈怀远的衣裳。 陈怀远跟寻常庄稼人不同,总以读书人自居,极爱干净,衣裳一日一换。 他的干净,全是建在别人的劳累上,从前是姜宝珍洗,后来是刘银花和林映雪洗。 往后,陈怀远的衣裳该自己洗。 姜宝珍叫住刘银花:“老二媳妇,往后你公公和老四的衣裳,让他们自己洗,你不用管。” 刘银花没听出话音,老实巴交地说:“爹和四弟没洗过衣裳,还是我顺手洗了吧,也不费啥事。” 姜宝珍瞬间火大。 老二媳妇心眼子实,不说狠话还当她是客气。她拔高嗓门:“我的话你都当放屁了是吧?再洗一个试试!你倒是心疼起他们来了,我整天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咋不见你心疼?他们是没手还是没脚?不洗就光着身子出门,反正丢的也不是你的人。” 刘银花见婆婆真动了怒,默默放下了洗衣盆。 “孩子他娘,还在生气呐。” 陈怀远为了哄姜宝珍回心转意,特意换上簇新的青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腋下还夹了本书。 从前姜宝珍最爱他这副打扮。 现在他这副装扮是给瞎子抛媚眼,加上他被姜宝珍挠了一脸花,更是让姜宝珍倒胃口。 听见陈怀远那捏着嗓子的腔调,林映雪从东厢房探出头,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被陈怀远深情凝视的姜宝珍,恶心的隔夜饭差点吐了出来。 她指着地上的洗衣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吧。往后你的衣裳自己洗。” 陈怀远:“……” 早饭,姜宝珍依旧给林映雪开了小灶。 林映雪藏在柴禾堆里的白面饼被黄秋菊发现了,本来黄秋菊以为逮着机会可以在婆婆跟前狠狠告林映雪一笔,却被姜宝珍扣个搅家精的帽子。 最后这白面饼子,被姜宝珍裹上鸡蛋用油煎了全部堆在林映雪面前。 气的黄秋菊差点仰倒。 陈天昊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姜宝珍一点不急,命吴七巧将剩饭剩菜收好,一口都不许给陈天昊留。 “老大,你和你四弟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老二,你把家里的压井台子修一修。老三,你把屋后头的菜地刨一刨。陈二狗,你去垒鸡圈。” 吃完早饭,姜宝珍给家里的男人安排活计。 在让陈家人滚蛋之前,她得把他们的力气榨干,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等过些天暖和了,她还打算让他们去山上背石头把房子也翻新一遍。 她要给自己和闺女留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往常陈怀远是一点活都不用干的,可现在他心怀鬼胎,想哄住姜宝珍,便装得格外顺从,垒鸡圈的活儿也应得爽快。 反正有二儿子在,也不用他怎么动手。 第19章 姜家 “雪儿,走,娘带你去你姥姥家认认门” 姜宝珍安排完家里活计,便拉着林映雪回娘家。 姜家老爷子姜满仓和老太太姚氏当年极其疼爱陈瑞雪,陈瑞雪丢失后,姜满仓一夜愁白了头发。 姜宝珍每年出去找闺女,姜满仓都让小儿子江守正陪着去,不仅如此,就连路费都是姜满仓掏的。 还有姚氏,一提起外孙女就掉泪。 如今闺女回来了,该让娘家人知道这好消息。 同时,她还要告诉娘和大哥她要和陈怀远和离。 “好嘞。” 林映雪猜到姜宝珍的打算,应得爽快。 姜家在姜崖村最东头,从自家过去得穿过大半个村子。 姜宝珍挽着林映雪的手一路走过,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压不住的惊讶表情,不等俩人走过就交头接耳。 “姜婆子对她四儿媳啥时候那么好了。” “可真是见了鬼了。” “我看姜婆子对映雪好是假的,是做给其他几个儿媳妇看的,嫌其他几个儿媳妇分地不占她,。” ...... 姜宝珍听到这些议论声,倒也不恼,扯着林映雪的手朝人堆里一站,笑骂道:“嚼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我看你们就是眼红我有个好闺女。” 不等旁人接话,她又扯着林映雪显摆:“你们瞧瞧,我闺女白皮大眼的,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还俊,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这话说得林映雪都有些汗颜。 村里人见这出名泼辣的婆子难得心平气和说话,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位大婶壮着胆子问:“映雪不是你家老四媳妇吗?咋成闺女了?” 姜宝珍笑眯眯的说道:“我家那口子说老四往后要读书,亲事另有打算。他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映雪都在我家这么久了,哪能把人撵出去,我就干脆认了她当闺女。” 她三言两语解释缘由,顺带把陈怀远抹黑了一把。 “我爹要赶我走,多亏了我娘愿意让我继续呆在她身旁。” 林映雪露出一脸感激之色,跟上姜宝珍的节奏,把陈怀远带入舆论漩涡。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一向和善的陈怀远,竟能干出这种事? 母女俩没再多留,径直往姜家去。 姜家几代扎根姜崖村,兵乱前是村里最殷实的人家。虽经历过战火,姜满仓活着时修建的青砖大瓦房依旧透着全村独一份的气派。 “娘,我带雪儿来看您了。”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进了正房,就见姜家老太太姚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 姚氏见最疼的小闺女来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我正念叨你呢,你就来了。我说你再不来,我就去你家瞧瞧去。” 为免姚氏担心,姜家瞒下了姜宝珍晕倒的事,因此老太太并不知晓这几日的风波。 “几天没见,这丫头又水灵了。” 姚氏让两人坐下,拉着林映雪的手连声称赞,同时心里诧异,闺女这会子怎么带林映雪来了?自家闺女一向不待见这丫头,她曾经劝过姜宝珍不如就把林映雪当做养女,说不定这朵雪花能把自家那朵雪花给引回来。 劝说了几次姜宝珍都不愿意,她只好作罢。 林映雪迎着姚氏慈祥的目光,甜甜的喊了一声姥姥,姚氏高兴的掏出大儿子孝敬的蜜三刀,塞给林映雪和姜宝珍吃。 林映雪接过甜甜的道了声谢,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 太好吃了! 在原先那个世界,为了血糖和身材,这种老式糕点她是不敢吃的,但在这普遍缺糖少油的年月,能吃上一块蜜三刀是奢侈。 姜宝珍把自己的那份也推给林映雪,问姚氏:“哥嫂他们呢?” “这几天没见你,你咋瘦了?”姚氏伸手拢了拢姜宝珍的头发,一脸心疼,“是不是女婿又气你了?晌午在家吃,娘还有一坛子鸡蛋,好好给你补补。” 说罢才答:“宋里正要提你大哥当村长,他去镇上议事了。其他人都在地里忙活。” 林映雪暗叹,怪不得原书写姜家人极疼姜宝珍,单看姚氏这态度,比书里写的还疼闺女。 “雪儿,我在这给你姥姥捻线。”姜宝珍顺手在姚氏的针线筐里翻找出一卷线,抬起头冲林映雪笑道,“怕你坐这里闷,你去那屋和你青禾姐姐玩去吧。” 林映雪知道姜宝珍要给姚氏说自己和离的事,自己不便在场,于是站起身去了西厢房姜青禾那屋。 “映雪来了?”姜青禾瞧见帘子掀开露出林映雪的脸,热情地招呼,挽着她手臂让座,“你是不是偷溜出来的?” 说着还捏了捏她的脸。 姜青禾是姜家大舅姜守仁的小女儿,上头有俩哥哥,和姜宝珍一样,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 在山上时,姜青禾就常常找林映雪玩在一起,也只有在姜青禾面前,林映雪才流露出小女孩的活泼天性。 “你既来了,就安心在我这里玩,吃了晌午饭我送你回去,有我在姑姑不会训你。” 姜青禾知道林映雪出来一趟不容易,柔声安慰她。 林映雪笑了,说道:“青禾姐,我不是背着娘来的,是她带我来的。” “姑姑变性子了?”姜青禾一脸难以置信。 林映雪替姜宝珍分辩道:“青禾姐我没有骗你,现在娘在那屋和姥姥说话呢。她现在对我挺好的,说我孝顺,说以后会把我当闺女养......” 林映雪就把这几天陈家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姜青禾听。 姜青禾那天从自家爹嘴里得知姑姑把姑父给打了还不信,现在又听林映雪这样说,信了。 姜青禾感叹道:“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姑姑虽然脾气不好,可她一旦认定了对谁好,那是掏心掏肺的。” 林映雪笑着点头,瞥见桌上铺着的红绸缎,问道:“青禾姐你在绣花吗?” 姜青禾有一手好绣活,七八岁时绣出的花样就被镇上最好绣坊的绣娘赞叹不已,平日双手都是要精心保养着的。 兵乱时她的一手好手艺被埋没,如今天下大定,像她这样的好绣娘,能撑起一个家不是问题。 姜青禾脸一红,低声道:“我在绣嫁衣。” 林映雪心里一沉。 第20章 狗血的剧情 姜青禾在兵乱前就已经定亲。 婆家姓单,在镇上经营绣坊,是十里八乡能说得着的殷食人家,当初也是单家相中了姜青禾的一手好绣活,遣了媒人多次上门求娶。 姜家大舅觉得单家家底厚家风好,且就一个儿子,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兵乱起,姜家躲进山里,单家则去了外地避难,乱世中两家就此断了消息。 天下初定,单家重返故里。 姜宝珍晕倒那两日,单家公子登门拜访,单姜两家的婚期,也该提上日程了。 可现在姜家还不知道的是,人心易变,单家公子半年前已经娶了妻,单家又舍不得姜青禾的手艺,想瞒着姜家把姜青禾纳进门做妾。 如此一来,姜青禾的好手艺就不会便宜了别人家。 书里写到姜家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被去镇上买书的陈天昊撞破了。 当然,陈天昊并没有及时告诉姜家,而是等到姜青禾披上嫁衣时,挺身而出拦在花轿前,当众揭穿了单家的阴谋。 这门亲事自然结不成。 姜青禾一怒之下跳了河,被陈天昊所救。 往后的走向就狗血了。 姜青禾从此把一颗真心放在了陈天昊身上。 她日夜绣花,挣的银子全填进了陈天昊的前程里。 陈天昊中进士后,为了陈天昊的仕途,她耗费两年心血绣成一幅观音像,陈天昊将这副观音像作为寿礼献给当朝太后,博得了太后欢心,从此官运亨通。 而日夜绣花的姜青禾则熬瞎了眼睛,陈天昊感念表姐的付出承诺要照顾表姐一辈子,于是纳了姜青禾为妾。 更荒诞的是,姜青禾与林映雪原本情同姐妹,却因为男主的介入,让两人关系变的越来越糟。俩人铆着劲雌竞,甚至不惜为了抢夺陈天昊的关注大打出手互相陷害。 其狗血程度简直无力吐槽。 “映雪,映雪,我给你说话呢......” 姜青禾说了半晌,见林映雪怔怔出神,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 林映雪从书里的狗血情节中回过神。 关于姜青禾的亲事,想必重生后的姜宝珍比她更清楚。 姜宝珍恨毒了陈天昊,她绝对不会让姜青禾和陈天昊有任何牵扯。 她必然会赶在陈天昊之前戳破单家的阴谋。 ...... “陈二狗这个狗东西他怎么敢的?” 林映雪在姜青禾屋里说话时,姜宝珍已将陈怀远的所作所为,连同林映雪与陈天昊的真实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了姚氏。 姚氏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要不是姜宝珍拉着,素来温和的老太太早已经冲去陈家替闺女讨公道了。 “闺女,你被瞒得好苦啊!”姚氏抓着姜宝珍的手,泪落不止。 姜宝珍想伏在姚氏怀里痛哭一场,又怕老母亲被气出个好歹,强撑着说道:“还不算晚,还好雪儿就在我身边。” 姚氏哭着说道:“我就说我当初看映雪咋就那么面善呢,原来她就是我外孙女。” 姚氏就要换映雪来重新相认,被姜宝珍拦住了,说现在映雪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怕说开了映雪一时接受不了,等时机成熟再相认。 “那就再等等。”姚氏长叹一声,转而道,“还好瑞雪找到了,回头去给你爹上一炷香,让他在地下也高兴高兴。” 想到父亲临终前仍对外孙女念念不忘,姜宝珍悲从中来,哽咽着应下。 “陈二狗和秦桑若欺人太甚,不能便宜了他们和那野种。” 姚氏简直气炸了,唤来院子里玩耍的重孙姜小虎姜小龙,让兄弟俩一个去村头堵爷爷姜守仁,若是看到人第一时间把人拽回家;一个去地里把二儿子姜守信喊回来。 她要和两个儿子好好商议一番,该如何替闺女出这口恶气。 姜守仁已经从镇上回来好一会儿了,此时正在地里察看冻土,一听孙子说老母亲召唤,扔下锄头便叫上二弟姜守信往家赶。 姜宝珍的大嫂张桂香听孙子说姑太太来了,心里揣度小姑子这时上门,多半是来借银子给陈天昊念书。她心头蹿起一股火,战乱多年家底子早已经掏空,十几张嘴等着吃饭,难不成要为了陈家的种,让自家人饿肚子? 她婆婆平时看着挺明理的一个人,一旦涉及小姑子那付出就没底线。 她得回去拦着不能借。 这般想着,她也放下锄头,追上了姜守仁兄弟俩。 三人进了上房,见姚氏眼圈通红,张桂香脸色更沉,越发认定姜宝珍是来逼老太太借钱。她刚想开口训斥姜宝珍,却听姚氏哭着道:“……叫你们来,是瑞雪找着了……” 姜守仁和姜守信一听瑞雪找到了,当下就激动的问人在哪里。 就连张桂香都忘了对小姑子的不满,眼含热泪,双手合十唤了声阿弥陀佛。 姜宝珍见哥嫂真心实意为她寻回女儿而高兴,心头不由发酸,她为着陈怀远,这些年不知和娘家人置了多少气。上一世,娘家不愿借钱给陈天昊读书,她气得说了许多难听话,怨大嫂在中间使坏,一气之下和大哥一家断了往来。 “瑞雪两年前就回来了......” 姜宝珍稳住情绪,将事情经过给哥嫂说了一遍。 不同于对姚氏诉说时的情绪翻涌,面对兄嫂,她已能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陈怀远的所作所为。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姜宝珍特意带来了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以及玉佩。 姜守信当即就要打上门去,被姜守仁一把按住。尽管姜守仁同样恨得要把陈怀远碎尸万段,却沉声道:“二弟,这事得听宝珍自己的意思。” 大嫂张桂香同样气的要命,在一旁劝道:“你大哥说的对,这主意,得她自己拿。” 姜宝珍这些年对陈怀远是个什么态度,娘家人比谁都知道。 当下他们就是再恼怒陈怀远,都不能替姜宝珍做决定,只能姜宝珍自己想通该怎么做。 娘家人若强行插手,回头再被姜宝珍怨上,气坏了老太太可怎么办? 这个妹夫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比谁都阴毒。张桂香心想这样的男人在枕边,姜宝珍若是依旧选择原谅,这个小姑子也没必要来往了。 姜宝珍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我想和离!” 这话说出口,她心里浮起几分愧意。 跟了陈怀远半辈子,孙子都有了,此时提和离,娘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侄女青禾尚未出嫁,会不会耽误她的亲事? 已出嫁的侄女青苗、青菱,婆家又会怎么看她们? 更不必说姜家族里还有其他待嫁的姑娘…… 第21章 地重新拿到手 姜宝珍想得明白,和离是要离的。 若姜家人不愿支持,她也能理解。大不了脱离姜家自立女户,与闺女单过。 这样就不会牵连姜家其他女子的婚事了。 “我赞成小妹和离。” 张桂香率先打破沉默。 姜宝珍讶异的抬起头,她没想到和自己一向不对付的大嫂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自己。 姜守仁犹豫道:“那孩子们咋办?” 依他的想法,不一定非要和离。只需拿捏住陈怀远,让他半步离不开姜崖村;把陈天昊的身世透露出去再断了他的前程,如此包袱仇人远比和离来的好。 张桂香一拍大腿,看向姜守仁说道:“当家的,你想要是咱们闺女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和离日子继续过下去那得多憋屈。根生兄弟几个又不是没断奶的毛孩子,一个个都娶媳妇了,离了小妹他们就没法过日子了?” “他们若是觉得和离丢人,那这样的不孝子要他们干嘛。” 张桂香平时挺瞧不上姜宝珍,但在大是大非上却能拎得清。 换做是她,和陈怀远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姜宝珍感动的看向大嫂,坚定的说道:“我除了要闺女,几个儿子我一个都不要。” 她现在没法解释儿子上一世有多么寒她心,却必须表明与儿子们切割的决心。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和离吧。” 姚氏长长叹了口气,自己即将入土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兵荒马乱的年头,见多了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了,闺女想过什么日子,她都愿意成全。 闺女自打嫁给陈怀远就没有过过清净日子,唯一的闺女还被陈怀远丢弃了,早知道陈怀远是这样的人,当年就不该救他。 “陈二狗这么多年敢如此对小妹,无非是笃定小妹离不开他。”自家老娘都表态了,姜守仁也赶紧支持,“咱们这回就让陈二狗瞧瞧,到底是谁离不开谁。也让旁人知道,姜家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姜家,全力支持姜宝珍和离。 说是和离,却也不是今日提,明日就能成的。 一家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 首先要紧的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捏在手里,其次要把陈怀远的真面目在相邻面前拆穿,在和离上占据舆论高地。 有了娘家人作后盾,姜宝珍只觉底气足了大半。 姚氏知道现在还不能让林映雪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叮嘱儿子儿媳妇只他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要瞒着姜青禾等孙子孙女,以免他们提前把消息泄露出去。 林映雪从姜青禾房里出来,听到上房传出“和离”的字眼,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姚氏等人看到林映雪走进来吓了一跳。 怀疑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林映雪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外孙女,姚氏对林映雪就不同了。 一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仔细的端详她,摸索着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拿出一根雕花银簪子插在林映雪头上,说道:“这簪子你戴着。你青苗姐青菱姐青禾姐都有,这是特意给你的。” 林映雪下意识朝和姜宝珍一向不对付的姜家大妗子张桂香望过去。 只见张桂香不仅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反而上前摸了摸她的衣裳,冲姜宝珍摇头道:“映雪这身衣裳太不像样了,我那里还有两尺布,回头我让青禾给映雪裁身衣裳。” 姜宝珍应下了。 要搁平时,知道婆婆给陈天昊等人好东西,张桂香肯定会生气撂脸色。 但林映雪不一样,她刚找回来,吃了那么多苦,给见面礼是应该的。 “好好。” 大舅姜守仁盯着林映雪颇为激动的样子。 而二舅则泛红了眼角。 林映雪看向姜宝珍,眼里露出疑惑,姜家人这是咋了? 怎么见到她如此的激动和热情? 姜宝珍既期待林映雪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又害怕她知晓,看林映雪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她依旧蒙在鼓里,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姜宝珍说道:“雪儿,既然你姥姥和你大妗子送你东西,你就收下。” 有了姜宝珍的指令,林映雪甜笑着冲姚氏和张桂香道了谢,把姚氏和张桂香哄的很开心。 姚氏再次将林映雪紧紧搂进怀里,一边感叹她这么些年受苦了,一边细细的抚摸她的手和头发。 姚氏的温情慈爱让林映雪想起了自己的姥姥。 林映雪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打小就是留守儿童,和姥姥相依为命。 姥姥在她穿书的前一年去世了。 林映雪忍不住靠在姚氏怀里,鼻子酸酸的差点滚下眼泪。 ...... 母女俩留在姜家吃了顿午饭。 由于战乱刚过,姜家也不富裕,不过姜家依旧杀了一只鸡。 姜家二妗子许翠云去了娘家一直到晌午才回家,从张桂香嘴里得知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后,打心眼里替姜宝珍感到开心,要送给林映雪一双鞋做见面礼。 妯娌俩虽然平时不满姚氏偏疼姜宝珍,但俩人能拎得清轻重,在丢孩子一事上没少替姜宝珍操心。 许翠云得知姜宝珍要和离,考虑到已经出嫁的两个闺女想提反对意见,转而一想婆婆等人都同意,她反对也没用,于是在小姑子和离一事上没有多说什么,只骂小姑子眼瞎白白替旁人养了那么多年野种。 “大舅,听姥姥说宋里正要提您当村长。那我娘的那三亩良田能从大房要回来吧?”吃饭时,林映雪问姜守仁。 姜守仁看向姜宝珍说道:“映雪倒是提醒我了。虽然村里的地重新划分了,但分的都是无主的地,有主的地只要能拿出地契就还是原主的。你这三亩地当初爹就怕被陈二狗给祸祸了,地契放在家里一直没给你。今天去镇上,我顺便拿着去衙门给你备了案,这地还是你的。” 原来姜守仁不满陈怀远将妹子的陪嫁给让出去,找宋里正说了这事,已经把地给要了回来,顺带着把还把衙门分的七亩地都归在了姜宝珍名下。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给姜宝珍说。 听林映雪提及地的事,姜守仁将十亩地的地契都拿了过来,顺手递给了林映雪。 姜宝珍扶着胸口说道:“太好了!” 她本来还想着要和大房恶斗一场才能把地拿回来,大哥已经不动声色把地给拿了回来。 此时她心里不仅感激大哥,更是感激爹的先见之明。 那三亩地是全村最好的肥田,在别的地还等着化冻时,这三亩地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大房在陈怀远将这三亩地让给他们那天起,就已经全家上阵去犁地了。 姜宝珍嘴角带笑。 正好。 大房这是帮她干活了! 她一想到陈家大嫂忙活一通到头来一场空,从而会将怒火发泄到陈怀远身上,分地时憋的一股气瞬间消散了。 第22章 不能去念书 饭后,林映雪和姜宝珍没有久留,拿着地契出了姜家门。 那三亩地契到手,加上朝廷分的地,姜宝珍手里一共有十亩地,足够母女俩生活。 姜宝珍要抓紧回去盘算春耕种粮食。 家里的几个劳力滚蛋之前必须把地里的活干完。 “娘,青禾姐的手可真巧,嫁衣绣的可好看了。”林映雪装若无意提起姜青禾。 姜宝珍顿住脚步。 林映雪倒是提醒了她姜青禾的亲事。 单家不能嫁。 上一世,陈天昊为何偏偏在青禾出嫁当天揭露单家的算计,姜宝珍回过味来,那野种只怕早都知道了单家小子已经娶了妻。 就等着套住姜青禾呢。 “你在这等着娘,我有事情忘记给你大舅大妗子商量。” 姜宝珍转身重新踏进姜家的门。 林映雪舒了一口气。 姜宝珍是个护短的人,她和张桂香无论多么不对付,但都不影响她疼爱关心姜青禾这个侄女儿。 对于此,张桂香同样心知肚明。 由姜宝珍去揭露单家的阴谋,姜守仁夫妻俩就算不信也会怀疑。姜家是极其疼爱女儿的人家,一旦怀疑就会去暗中留意打听。 以姜守仁的精明,肯定能打听出单家早已经背弃了婚约。 那么姜家在和单家的对峙中会占据主导地位,姜青禾必然不会再遭受书里的屈辱,和男主陈天昊的牵扯会被斩断。 姜宝珍将大哥大嫂喊到僻静住,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听说单家在我晕倒那两天上门了,急吼吼的要娶青禾过门。论理我这个做姑姑的不该对青禾的亲事说三道四,可我觉得现在就让青禾嫁人太急了些。况且单家逃去外地那么多年没有音讯,谁知道他们在外头都干什么营生了?那单家小子在外地万一娶妻了呢?大哥大嫂还是好好打听打听一下,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我可不想青禾和我一样。” 这话让张桂香脸色一变。 这个小姑子可真是,净会把人朝坏处想。 若不是小姑子对侄女儿真疼爱,她都要说姜宝珍是嫉妒青禾的好亲事。 “宝珍,单家能在乱世活着都不容易,人家就老老实实的生意人,能干啥坏事。”张桂香忍着气说道,“至于单家小子娶妻,那更是没影的事,你不要瞎说。” “人不可貌相,从前打死我也不信陈二狗会丢掉闺女。” 姜宝珍知道和大嫂说不通,看向大哥。 姜守仁微微皱眉。 私心上,他不相信单家能做出背弃婚约的事,可姜宝珍这样一提,触动了他的心事。 姜守仁觉得单家想让姜青禾过门的心思太急切了,急切的有些过分。 单家一返乡就上门张罗两家的亲事,他不是不感动。 他却并不想让姜青禾这时候出嫁,并不是对单家不满意,而是觉得战乱刚过都没有给姜青禾准备像样的嫁妆,这时候就把姜青禾嫁过去心里头过意不去。 他想多留姜青禾两年,用两年时间给女儿置办嫁妆。 单家话里话外理解姜家的难处,强调不在乎嫁妆,在乎的是姜青禾这个人,恨不得让姜青禾明天就过门,甚至提出姜家的嫁女酒席也由单家出。 姜守仁婉拒了,让男方出酒席,那不得被人戳脊梁骨骂他卖女儿。 “宝珍说的有道理,单家一走这么多年没有音讯,这门亲事咱们还是再打听打听为好。”姜守仁对一脸不爽的张桂香说道,“反正都是为了青禾好。” 听到大哥愿意去打听单家的事,姜宝珍就放心了。 只要大哥愿意,大嫂就拦不住。 ...... 陈家人以为姜宝珍对林映雪的好只是暂时的。 几天过去,姜宝珍对林映雪依旧热情不减。 姜宝珍给林映雪新裁了衣裳,打了新首饰,家里家外的活都不让林映雪插手。眼看姜宝珍把林映雪当成小姐供了起来,吴七巧和黄秋菊无比眼红,陈怀远和陈天昊满心不是滋味。 陈怀远还是觉得自己把地让给大哥大嫂让姜宝珍的心伤狠了,为了哄住姜宝珍,这几天让他垒鸡圈就垒鸡圈,让扫院子就扫院子。 自八岁开始去镇上念书起,陈怀远就没有怎么干过活。 这几天可把他累坏了。 三个儿子心疼他这个老父亲,主动提出帮他干活,都被姜宝珍给骂了回去。 他倒是想让儿媳妇帮自己洗衣裳,可他要脸,实在开不了口。 而陈天昊比陈怀远也没有好哪里去。 小灶没了,舒适的被窝被夺了,还要被陈根生陈田生压着去山上背石头,陈天昊心里早都想给姜宝珍磕头道歉,可为了面子硬撑着,他就不信姜宝珍能眼睁睁看着他累坏。 最先熬不住的是陈怀远。 这天一早,眼瞅着姜宝珍心情不错,陈怀远换了衣裳梳了头,避着儿子儿媳来到姜宝珍前,双手一叉一躬到底深情的说道:“宝珍,为夫给你道歉来了。” 姜宝珍忍着恶心说道:“臭不要脸的,整什么花花肠子。” 姜宝珍没想到自己的怒骂,不仅没有让陈怀远退缩,反而给陈怀远释放了可以亲近的信号。 陈怀远顺势扶上姜宝珍的肩膀,用深情到化不开的语气继续说道:“为夫的花花肠子只对你一个人。” 姜宝珍差点没吐陈怀远一脸,她像捏蛇七寸一样一拳怼到陈怀远的鼻子上,骂道:“陈二狗,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肠子拽出来?” 这几天姜宝珍好吃好喝的养着,不像刚晕倒醒来那会身子虚,现在浑身有的是力气,一拳下去陈怀远觉得半条命下去了。 疼的他闷声流泪。 陈怀远过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他想发火,却不能。 他还有事要求姜宝珍。 “宝珍。”陈怀远擦了擦鼻子,整个口腔发酸,努力的把话说清楚,“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再气也不能拿老四的前途开玩笑,镇上的私塾已经开课了,让老四去念书吧。” 陈天昊可是秦桑柔的孩子。 战乱后他和秦桑柔就断了联系,也不知道秦桑柔是死是活。 如果秦桑柔活着,迟早会认回儿子,他不能让他们母子相认时秦桑柔对陈天昊失望。 如果秦桑柔不幸丧生,他更应该好好培养秦桑柔的儿子,以告她的在天之灵。 姜宝珍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断然拒绝:“老四不能去念书。” 陈怀远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你不想老四给你挣诰命了?” 姜宝珍盯着陈怀远:“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送他去念书,银子谁掏?” 说完看都不看陈怀远一眼。 陈怀远忍着气给姜宝珍做了一番利弊分析,姜宝珍死不松口,就一句话没钱供。 第23章 讨回首饰 陈怀远见说不动姜宝珍,一咬牙走出了屋子。 姜宝珍冷笑。 上一世陈怀远要送陈天昊念书,家里没钱,姜宝珍到处借钱,陈怀远就那么冷漠的看着姜宝珍四处碰壁,打定主意就是不把他私藏的银子掏出来。 最后姜宝珍实在没办法,眼看着陈天昊要耽误了念书,他才把私藏的银子掏出来。 现在陈怀远再想拿猪圈里的银子做后路,简直做梦! 林映雪刚好要去姜宝珍屋里,迎面碰到陈怀远。 看到陈怀远捂着鼻子狼狈的样子,猜测他又被姜宝珍殴了,忍不住脸上浮上笑。 这笑惹恼了陈怀远,陈怀远板下脸训斥林映雪:“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早知道你在外头饿死,我也不把你捡回家。” 林映雪就不懂了。 陈怀远对她的恶意是从哪里来的。 他把自己带回陈家的那天起,就对自己冷言冷语,而且总是在姜宝珍面前编排她的不是。 林映雪一转身,冲进屋里,对姜宝珍可怜巴巴的说道:“娘,爹好端端的骂我。” 这还得了。 姜宝珍心疼坏了,腾的一声窜出来,指着陈怀远的鼻子就开骂:“不要脸的老东西。你想让老四念书你自己赚钱去供,你没钱你冲映雪发什么火。” “家里没钱供老四念书还能是映雪的错了?” 陈怀远:“......” 他是没想到,林映雪竟然也学会了告黑状。 听闻动静的陈根生等人一窝蜂赶来。 这几天姜宝珍对陈怀远动辄就骂还逼着他干活,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几个儿子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怨在嗓子里。 他们总觉得姜宝珍在欺负陈怀远。 陈根生说道:“娘,差不多得了,您怎么没完没了了。” 姜宝珍一巴掌扇在陈根生脸上,说道:“你爹为了供老四念书逼我掏银子,我掏不出来。你那么心疼你爹,老四念书的银子你掏?” 不孝子,她和陈二狗每次起争执,他都站在陈二狗那头。 陈根生顾不得脸疼,瞬间沉默。 老四去念书,陈根生内心是不愿意的。 在山上时,老四整天跟着爹念书从来不干活,他对此就有意见。 战乱平定后,爹娘谋划下山后就送老四去镇上私塾,他那会提了嘴钱哪里来,娘就训斥他自私,说全家齐心协力供,老四以后出息了他们兄弟几个都会跟着沾光。 他不敢反驳,想的却是老四有出息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但眼下苦的却是他们。 早知道娘因为不想让老四念书才和爹起争执,他就不来瞎凑热闹了。 见大哥挨打,陈春生和陈田生则缩着脖子,减少存在感。 对于老四念书这事,他们和陈根生的态度一样。 姜宝珍冷笑道:“啥事都不知道就搁这里怨我了,让你们帮你们爹想法子供老四念书你们又不乐意了。” 陈根生等人尬到一头汗,就怕陈怀远听了这话让他们几个想法子。 林映雪冷眼瞧着,姜宝珍的这三个儿子,除了老二陈春生,其他俩儿子打小更亲近陈怀远,他们总是怨姜宝珍性子烈,并且替好脾气的陈怀远却娶了泼辣的姜宝珍感到不平。 他们对姜宝珍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对陈怀远的冷漠视而不见。 姜宝珍和陈怀远都偏心陈天昊,他们却独独恨上姜宝珍,对陈怀远百般孝顺。实际上,书里的姜宝珍就算偏心陈天昊,但在生意做成后也给其他三个儿子买房置地,陈天昊步入仕途后,姜宝珍更是将生意交给了老大和老三。 而真正不拿他们当一回事的陈怀远,不过是笑眯眯的动动嘴皮子就收获了几枚大孝子。 想到姜宝珍书里的结局,林映雪替姜宝珍不值。 “看到你们几个没出息的样子,我觉得你们爹说的对,老四确实该念书。”姜宝珍忽然改口道。 林映雪抬起头看向姜宝珍,姜宝珍偷偷递给林映雪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怀远一脸激动,都顾不上擦鼻血了。 躲在窝棚的陈天昊则支棱起了耳朵。 “咱们家还要等着老四改换门楣。老四以后有出息了,你们兄弟仨也跟着沾光不是?既然如此,每个人都要在老四念书上出一份力。” 姜宝珍的眼神从陈根生吴七巧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慷慨激昂道:“现在家里没钱,老四念书又不能耽误。你们爹刚才给我商议,让你们媳妇当年进门时我给的镯子簪子先当掉,以后老四有出息了再补给你们。我觉得当儿媳妇的首饰太不像话了,才给你们爹吵了起来” “现在想想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都是一家人,理应互帮互助。” 这话一出,吴七巧和黄秋菊差点气晕了。 姜宝珍好面子,当年儿子成亲时,不仅彩礼是独一份的高,而且给儿媳妇的镯子簪子可是实打实的纯银。 三个儿媳妇一视同仁,都是一对实心镯子,一根簪子。 在山上躲避战乱最难的时候,姜宝珍都没有想过要动儿媳妇的首饰。 现在公公为了老四念书,竟然将主意打到她们头上。 陈春生不忍姜宝珍为难,想都没想应道:“行。” 他话音刚落,刘银花已经进屋把首饰盒子拿了出来。 姜宝珍接过刘银花的首饰盒打开检查一番,扫了一眼大儿媳二儿媳的手腕和头发。 吴七巧和黄秋菊不像刘银花一样将首饰藏起来,她们俩人自从下山后就把首饰戴在身上,此时银镯子银簪子闪闪惹人眼,想藏都来不及。 陈怀远本来心里埋怨姜宝珍将当儿媳妇首饰的想法甩他头上,可一想到陈天昊的前程便顾不得了,冲俩儿媳妇说道:“你们赶紧将首饰摘下来,老四的前程不能耽误了。” 吴七巧和黄秋菊恨死了陈怀远。 恨陈怀远不顾家里的情况,坚持让陈天昊念书。 恨陈怀远偏心,眼里只有小儿子。 她们第一次生出婆婆怎么不把公公打死的想法。 在陈怀远的催促下,吴七巧和黄秋菊不情不愿的将镯子簪子摘掉递给了姜宝珍,黄秋菊在首饰离手后嗷呜一声捂着脸哭着跑了。 姜宝珍嘴角微勾,从前陈怀远在外头总是大度的相让,姜宝珍没少生气,儿子媳妇们却总埋怨姜宝珍计较,现在板子打在他们身上,知道痛了。 她摸着首饰,在儿子身上花费的,她可算是讨回一部分了,这些首饰她都打算给林映雪。 “行了,地里冻土化的差不多,也该春耕了。”姜宝珍将首饰收好,心情大好的给大家安排活,“老大,你们几个从今儿起下地弄地垄。” 陈根生答应了一声,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都怪自己没事掺合娘和爹的争吵,把媳妇的首饰赔了出去,心里对陈天昊的怨恨加深了。 陈怀远高兴的向前讨好姜宝珍道:“孩子他娘,我也跟着下地。” 姜宝珍挑眉道:“你今儿先跟着下地,明天起你挑粪。” 陈怀远的笑僵在脸上,他一个书生怎么能挑大粪呢,为了稳住姜宝珍,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啥。”陈怀远见姜宝珍拎起一把锄头,一看就是要下地的架势,忍不住向前问道,“你不去镇上当首饰?” 姜宝珍大手一挥:“急啥。春耕要紧。” 说完拎着锄头出了门,林映雪紧紧跟上。 第24章 地头混战 陈根生等人扛着锄头跟着姜宝珍朝地里走去。 这次陈家分了十亩地,基本都在西山脚下。 可姜宝珍没去西山反而向着南边芦苇荡一路走去。 芦苇荡旁边那三亩最肥的地是姜宝珍的陪嫁,可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被陈怀远让给了陈家大房。 “娘,是不是走错了?”陈春生问道。 “没有错。”姜宝珍扛着锄头继续朝南边走去。 陈根生兄弟几个怀疑姜宝珍带着他们是要去南地里给陈家大房干架,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陈怀远从一出门就后悔了! 他为了讨好姜宝珍,忘了自己的鼻子被揍肿了,此时迎着众人审视的眼神,陈怀远如针芒在身,顾不得姜宝珍朝已经让给大房的地走去。 陈天昊拎着锄头,想到姜宝珍答应让他念书了,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不过心里还憋着气,打定主意姜宝珍不找他说话他绝不主动开口。 陈家人各怀心思的跟着姜宝珍来到地头。 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带着小儿子小儿媳正在地里归整地垄。 这三亩地他们已经将土翻开细细的犁了好几遍,地垄也快归整好,就擎等着撒种子。 姜宝珍朝地里望过去,对于陈家大房耕地的速度表示满意。 田氏见姜宝珍带着二房人来了,站起身子阴阳道:“哎哟哟,别站在我家地垄前,坏了风水。” 姜宝珍一挑眉,将锄头朝地上一砸说道:“这是我的地。你们现在从我地里滚出去。” 田氏不屑的撇撇嘴,说道:“这地已经划给我们家了,是二弟亲口说的。” 她想姜宝珍带着一家子来要地,看似威风,全家没一个人敢替她出头。 但凡有一个人向着她,也不至于分地那天被气晕。 今儿再被气晕才好呢。 “贱人,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地是谁的。” 姜宝珍来之前就有准备,她从怀里扯出地契,给田氏和陈大柱说道:“地契黑纸白字写的很清楚,这地是我的。” 田氏和陈大柱不识字。 但也知道姜宝珍不可能作假。 陈怀远却是识字的,看到地契,他才意识到他只口头答应让地,却忘记提醒哥嫂办地契了。 地契在姜宝珍手里,她绝对不同意将地送给大哥大嫂。 “二弟,你是当家的,你的话也不算?”陈大柱给陈怀远施压。 陈怀远本来想劝姜宝珍将地契送给大房,转而想到姜宝珍已经搜刮儿媳妇的首饰来供陈天昊念书,怕这地自己处置不当再惹恼了姜宝珍,因此默不作声。 陈怀远的默不作声,对于陈家大房来说就是表态要把地收回去了。 陈大柱和田氏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姜宝珍对身后的陈天昊说道:“老四,你知道我这几天为啥那么焦躁不?这三亩地我本来打算卖了给你念书,你爹倒好,直接让给旁人了。这地先前要没有被让出去,你现在已经去镇上私塾了。” 几句话成功燃起陈天昊对陈怀远以及陈家大房的怒火。 “这地是我们家的,你们滚出去。”陈天昊冲田氏吼道。 田氏见陈天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敢越过陈怀远冲她吼,当即跳起来给了陈天昊一巴掌。 打完后拍着掌的嚎地是她家的,想到陈怀远出尔反尔,指着陈怀远鼻子骂二房欺负人。 眼看邻近地里的村民都聚拢过来看热闹,陈怀远脸上挂不住,拍掉田氏的手,不悦的说道:“什么事不能私底下解决,偏偏在这里闹出来。” 田氏嗷一声用头去顶陈怀远,嘴里嚷着:“你打!给你打!” 陈怀远被顶的一个趔趄,他不擅长应付这场面,扭头道:“宝珍。” 姜宝珍面无表情。 林映雪朝姜宝珍靠过去,心下感叹,田氏这也是块滚刀肉。 这块滚刀肉和泼辣姜宝珍干过不少架,陈怀远每次都在中间和稀泥,或者让姜宝珍妥协。 现在陈怀远直面田氏的厮打,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淡然的模样。 正当林映雪胡思乱想时,陈怀远被田氏逼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滚了一身泥。 陈怀远气急败坏下狠狠推了一把田氏,田氏登时杀猪一般嚎叫起来:“陈二狗打人了!陈二狗打人了!” 陈二狗。 围观村民用眼神互相交流谁是陈二狗。 恰好黄秋菊的娘曹氏从自己地头赶来,顺嘴给大家科普:“陈二狗是我亲家公的本名。” 众人恍然大悟。 陈怀远想死的心都有。 自打八岁念了私塾,他就从陈二狗改名陈怀远。这么多年过去,姜崖村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陈二狗本名。 这边,陈大柱和小儿子福生看到陈怀远冲田氏动手,拎着锄头赶上来。 陈大柱一锄头砸在陈怀远的腰上,砸的陈怀远差点断了气。 陈怀远顺手捡起石头就砸,一下子砸到陈福生的头上。 这下子可把田氏和陈大柱心疼坏了。 夫妻俩生了三个闺女才盼来这么一个儿子,自家都不舍得碰一根手指头,却被陈怀远给砸了。 陈大柱和田氏扑向陈怀远,陈怀远压根招架不住夫妻混合双打。 “你们还站着干啥?”陈怀远毫无还手之力,血红着眼睛冲陈根生陈春生几个儿子发话。 陈根生等人气大房当众欺负他们二房,此时也不管陈大柱田氏是长辈,拎着锄头冲上去就开干。 形势瞬间逆转。 陈大柱和田氏被揍的嗷嗷叫。 陈福生见自家爹娘落了下风,知道自己打不过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挥舞着拳头朝陈天昊抡去。 作为全村最有书生气质的新一代青年,陈天昊努力维持形象,除了吼田氏那一嗓子,就一直置身之外。两家混战时,他悄然退到田埂上置身事外。 由于落单太显眼可不就被陈福生逮住了,陈天昊被打的眼前发黑抱头鼠窜。 这场田间混战,一直到新晋村长姜守仁的到来才停止。 当然两房人打急了眼,不是主动熄火的,是姜守仁吩咐几个力气大的壮劳力硬生生将他们扯开。 姜宝珍和林映雪站在地头,看着眼前挂彩的众人,嘴角抽了抽,极力压住笑。 “看他们狗咬狗,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姜宝珍开心极了,给林映雪说话时压不住的嘴角上扬。 最终,这三亩地还是物归原主了。 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姜守仁绕过陈怀远陈天昊,请来刚搬到村里不久的汪秀才将地契上的内容念给陈大柱和田氏听。陈家大房两口子倒是想抵赖,姜守仁直接放话,既然不认地契,那就把两家闹事都捆去衙门评理。 到手的地飞了,田氏气的坐在田埂上捶地骂人。 她不敢骂姜宝珍,将陈怀远祖宗十八代骂个遍,最后连陈大柱都给骂上了。 更让田氏感到气愤的是,这三亩地他们一家几口连天打夜的干,挖开冻土将新土翻上来,把杂草根拔的一干二净,修整了灌地的水渠。 由于家里没有牛,犁地时赁牛花了一笔钱。 忙活一通,啥都没得到,还倒贴钱。 真是便宜了姜宝珍。 若不是陈怀远平时对大房表现的大度恭敬,田氏都怀疑这整件事是陈怀远和姜宝珍联手做的局。 第25章 开始春耕 “这三亩地都犁的平平整整,就等着撒种子了。我们一家老小不能白干,你们得给工钱。” 到手的地被二房抢去很是不甘。 田氏越想越气,坐在地垄上抹了一把泪,冲姜宝珍嚷嚷要工钱。 地契在姜宝珍手里,他们大房不让也得让,既然如此,那他们在地里耗费的心力都得算成二房的赔偿款。 姜宝珍抖着地契说道:“你们都不知道这地是谁的就跑来瞎种,赖谁?我还没有告你们私占我的地,你们倒讹上来了。” “你不服,那咱们就去衙门掰扯。” “算了,算了。” 陈大柱一脸灰败,拎着锄头踏着田垅朝地头走去,经过陈怀远身边停住,指着头上的淤青说道:“二狗,你骗我。为了供你念书,年轻那会我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出去打短工。我那么辛苦为了啥?不就为你有出息了可以沾光。你书没有念好就不提了,你花了我那么多银子,给我三亩地不过分吧?你咋能留一手,只给地不给地契?” “我看咱们兄弟没必要来往了。” 陈怀远想解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啥。 田氏拍拍屁股站起来朝陈怀远唾了一口,骂道:“你是最阴的那一个,耍我们给你家干活来了。” 陈怀远被陈大柱和田氏当众斥责,感觉脸都丢尽了。 一场风波过后众人散去,田地里只有姜宝珍林映雪等人。 这一仗自己都不用动手就大获全胜,姜宝珍心情大好。 不得不说,陈大柱田氏两口子真是一把种地好手,三亩地给犁的一块土坷垃都没有。 “雪儿,你瞧瞧,这地是全村最肥的。这个季节种点啥好呢?” 姜宝珍顺手捧起一捧土给林映雪瞧土的肥力,她这样问,并不是询问林映雪的意见,只是纯粹发愁这个季节应该种什么最合适。 以林映雪对茫山地理位置和气候的了解,这里一年两季熟,主要的农作物是小麦玉米高粱等主粮,芝麻大豆棉花等则是主要经济作物。 如果没有战乱,此时地里的冬麦已经开始泛青拔节。 这个季节不上不下,对于可以种植的农作物可选择性不多。 种植春小麦,气候不适宜。 而高粱芝麻大豆棉花则要四五月份才能下种,至于产量高的红薯,暂时还没有这个物种。 也就是说,这三亩肥沃的土地要在这个尴尬的时节空着。 作为种地种菜刻进基因里的人,不能容忍地在春天空着。 林映雪和姜宝珍一起发愁。 “娘,要不咱们种玉蜀黍吧。” 玉蜀黍也就是玉米,林映雪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反正她在朝廷发下来的种子里看到了玉米粒。 姜宝珍笑了,心想闺女到底从前跟着猎户长大没有种过地,不知道春蜀黍成熟期相对长,要九月份才能收获。 家里的粮食所剩不多,姜宝珍想要种些生长周期短的农作物。 最好是和麦子一样在初夏就有收成,且不耽误夏蜀黍的种植。 林映雪知道姜宝珍在想什么,对姜宝珍解释说:“咱们种玉蜀黍不一定要等它成熟,等到抽穗灌浆咱们就掰下卖了,卖的嫩蜀黍换粮食。” 林映雪算了一下,玉米从成长到灌浆最短只需要八十天,长则一百二十天。 这个时节播种,五月可以掰嫩玉米。 嫩玉米掰完卖掉,就可以种棉花,棉花地里套西瓜,夏天卖西瓜,秋天收棉花,棉花收完种冬小麦。 这样一年到头就接上了,可以把自家的田地压缩到三熟。 林映雪说的头头世道,姜宝珍一边赞叹自家闺女聪慧,一边说出自己的疑虑:“这世道哪里有人买青粮?” 姜宝珍嘴里的青粮也就是没有成熟的农作物。 比如嫩玉米,青麦穗,嫩毛豆...... 林映雪说道:“现在天下太平了,彭城原先的富人都返乡了。而且现在的皇帝就是彭城人,他能不惦记着家乡吗?给家乡的好处都是独一份的,娘也知道咱们免了三年赋税不就是这个原因。彭城有那么宽的政策,就会有更多的富人迁来。这些富人在吃上最会追求新鲜,在往常他们很容易就买到新鲜的果啊菜啊的,可恢复生产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他们想吃新鲜的蔬果都不一定能找到,到夏天咱们的嫩蜀黍就卖给他们。” 林映雪这主意不是乱出,战乱后物资相对匮乏,很多富人有钱都买不到新鲜吃食,鲜嫩的玉蜀黍上市绝对不愁卖。而且书里写过,陈天昊就是让姜宝珍卖嫩蜀黍大赚了一笔。 林映雪的提议让姜宝珍想到了小弟姜守正。 姜守正脑子活,战乱前有一年就掰了一垄嫩玉米到彭城卖了不少钱,说是那富人家争相购买。不过最终也只卖了那一垄地,因为姜满仓见不得没有成熟的粮食被掰下。 就在姜宝珍犹豫要不要种春蜀黍卖青粮时,陈天昊接话道:“娘您别听她的,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种地。” 陈天昊见林映雪侃侃而谈,心里十分不舒服。 这主意是他的。 他在来地里的路上就想好了怎么给姜宝珍提议种春蜀黍卖青蜀黍,还是战乱前跟着小舅舅去彭城卖嫩蜀黍带来的启发,被大房一闹腾没来得及说,被林映雪抢先了。 姜宝珍怒了。 一个野种还敢来质疑她闺女。 “就你还有脸说种地二字。家里的粮食哪一粒是你种的?”姜宝珍对陈天昊开完火,下定了决心,对大家伙说道,“听映雪的,这三亩地种春蜀黍。” 至于卖青粮,就没必要给大家伙细说,反正卖的钱也是留给映雪的。 他们只负责在滚蛋前出力就行。 “其他的地太贫,你们几个好好沤肥养一养种其他的庄稼。” 时间不等人,确定好种植方案后,下一步就要开始育苗了。 姜宝珍不放心旁人,育苗的工作她要亲自来。 其他人也不会让闲着,陈怀远和陈天昊挑粪,陈根生陈田生吴七巧以及孙子石头铁头让陈春生带着去开垦剩下的七亩地,刘银花带着俩闺女萍萍秧秧给姜宝珍打下手,黄秋菊怀孕干不了重活,负责做饭。 至于林映雪,什么都不用干。 陈怀远和陈天昊不想挑粪,却不敢撂挑子,姜宝珍可是说了,活不干完陈天昊别想进私塾。 地里的活安排好后,姜宝珍带着林映雪回家育苗,顺便让陈怀远陈天昊父子俩跟着回家挑粪。 陈怀远脚步虚浮,被田氏和陈大柱打了一顿,姜宝珍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他身上的伤。 从前每到农忙时节,陈怀远一点活不用干,每天夹着书坐在田间地头吟诗作赋,感叹好一派田园风光。 陈怀远很怀念从前的生活。 村口乌泱泱聚集了一堆人,陈怀远下意识就想绕开。 他不想让村里人看到自己被大房揍过后一身狼狈的样子。 可回家必须要经过村口,因此陈怀远一脸难堪。 不过陈怀远想多了,此时姜崖村的村民关注的焦点都放在刚进村的马车上,压根就没有人留意他。 由于那架马车太过于扎眼,林映雪的眼神很难不被吸引过去。 她眼睛一亮,这段剧情她挺熟的,这马车将会带来陈天昊的红颜知己金梅莲。 第26章 红颜金梅莲进村了 马车停靠在村口的大槐树旁。 “谁家发达回来了不成?” “战乱中活着就不错了,哪有发达的机会?” ...... 村里人聚集马车前低声议论着。 战乱时,姜崖村有不少村民去外地逃难沦为流民,天下大定后还活着的流民陆续返乡,每一个都遭受了巨大磨难,情况比在山里躲避战乱的村民更差。 因此一驾如此豪华的马车驶进村,姜崖村村民不相信是在乱世里发达衣锦归乡的离乡人。 “怕不是守正挣了军功带着家小回来了吧?” 说话的是黄秋菊的娘曹氏。 如今的皇帝当年在茫山起兵,十里八乡有不少热血子弟追随他,姜守正就是追随者之一。 姜守正一走就没了音讯,仗打完了,也一直没有回乡,村里人就猜测,要么战死了,要么混成大将军了。 “八成是。” 曹氏的话让大家激动起来。 姜守正真成事了,那对姜崖村会有天大的好处。 毕竟是跟着天子混过的人。 至于马车为啥停在村口,那必然是显摆啊。 都衣锦归乡了,当然是要越多人知道越好,否则归乡有什么意思? 村民热切的目光差点穿透马车帘子,却不敢去掀。 姜守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亲家母,亲家母,你赶紧来瞧瞧是不是你小弟回来了。” 马车帘子一直不掀开,村里人都等不及了,看到姜宝珍从地头走来,曹氏小跑到姜宝珍身边一脸喜滋滋。若姜守正真的发达了,她也能跟着沾光。 “想知道是谁,你自己掀帘子看不就得了。” 姜宝珍一脸淡定。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里头的人是金梅莲和老太监,而她小弟姜守正这会子应该在返乡的路上。 陈怀远和陈天昊却没有那么淡定。 尤其是陈天昊尤为激动和兴奋,自打天下大定后,陈天昊整天幻想已经成为开国功臣的小舅舅衣锦回乡,然后将他接到京城过富贵公子的生活。 陈天昊嘴角带笑,脚踩风火轮冲到马车前,一伸手掀开了马车帘子。 姜宝珍嘴角微勾,野种和银妇赶紧早点勾搭上吧。 “放肆!” 一把柔媚到化出水的声音传出来。 陈天昊愣住了。 随即目光黏在轿子里头的人身上,姜崖村从未有过如此风韵动人的女人。 这女人手里捧着帕子,帕子上是肮脏的呕吐物。 金梅莲都快气死了。 逃了那么久终于逃到老太监的原籍,本以为可以下马车透一口气,可老太监在持续赶路下晕了马车,刚到村口就要吐,她想扶着老太监吐到外头,老太监偏偏不愿意,就要吐在她手里。 金梅莲愤愤的在心里头暗骂,没根的东西就是难伺候。 正生气呢,轿帘子被拉开,她更来气了。乡野村夫就是粗鲁,随便就上手扒拉别人的轿帘子,一双烟视媚行的大眼睛一瞪,就要骂人。 陈天昊的心怦怦跳,只觉那双眼睛一路火花带闪电劈到了他心里。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金梅莲翻了个白眼。 “谁那么大胆。” 老太监尖厉的声音透着恹恹。 “我以为是我小舅舅。”陈天昊一脸局促。 “谁是你哪门子舅舅,青天白日的别乱认人。” 金梅莲看到掀开帘子的是个挺英俊的年轻小伙子,语气不觉放软了。 众人跟着陈天昊来到马车门前,只见一位穿着华服的面生老头子倚在一位同样面生的妇人身上。 “不是守正。” 就有那等嫉妒姜家的人,语气透着幸灾乐祸,见姜宝珍面上没有丝毫难过,不觉有点失望。 金梅莲。 对陈天昊用情最深让陈天昊一生怀念的女人来了。 林映雪一脸兴奋,跃跃欲试要去瞧瞧金梅莲到底有多美。 快速奔到马车前挤到最前头,林映雪看到金梅莲的本尊,说实话,她有点失望。 因为书里描写的金梅莲太让人充满遐想了。 而马车里的金梅莲也不能说不美,就是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有点土土的纯欲风。 金梅莲没有留意林映雪,眼神不住的朝陈天昊身上瞥。 林映雪感叹,要不咋说是男频爽文,姜崖村那么多人,金梅莲的眼神就是精准的落到了陈天昊身上。 这样想着,林映雪看向陈天昊的眼神带着一股不明意味,这落在陈天昊眼里昭示着林映雪对金梅莲产生了醋意。 陈天昊得意的想,他就说林映雪对他的情分不可能那么快消失。 这样一想,陈天昊冲金梅莲邪魅一笑,问道:“敢问这位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呕......呕......” 不等金梅莲回应,老太监再次呕吐起来。 老太监吐干净了,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向轿子外头。 他最看不惯年轻后生给金梅莲献殷勤,一年前他干儿子总是朝金梅莲身边凑,活活被他给弄死了。 “老人家,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我家歇息一下。” 陈怀远留意到老太监一身的绸缎,猜测到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挤到轿子前出声邀请。 老太监撩起眼皮子问道:“你哪位?” 陈怀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强笑着说道:“我叫陈怀远。” 老太监略一沉思,说道:“我不记得姜崖村有姓陈的,你是倒插门还是战乱后搬来的?”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朝他跟前凑。 陈怀远尬住了。 老太监这话一出,众人反应过来,这位浑身裹满绸缎的老人只怕是姜崖村早年出去的,在陈家逃难逃到姜崖村之前,姜崖村确实没有姓陈的人家。 众人胡乱猜测时,姜宝珍挺身而出,笑着说道:“那轿子里的怕不是富贵叔?” 见有人终于认出了自己,老太监贾富贵探出轿子,一张粉白的面孔上颤抖着松松的皮肉,问姜宝珍:“你是哪家的?” 姜宝珍笑着说道:“我爹是姜满仓。” “哦,你是满仓的闺女。”老太监还记着姜满仓。 其实姜宝珍之前从没有见过贾富贵。 贾富贵和姜满仓年纪差不多,由于家里太穷,八岁那年被他爹净身送进宫,这一送进去那么多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贾家人都没了,老太监却落叶归根了。 上一世陈天昊总是朝贾富贵跟前凑,得到了贾富贵的信任,骗走贾富贵不少体己。 贾富贵一度想认陈天昊为孙子,一直到陈天昊和金莲梅的奸情被贾富贵撞破,贾富贵才知道陈天昊对他的所有孝心都是伪装的。 奸情败露,金莲梅一力承担下所有错放走了陈天昊。 陈天昊逃走后,贾富贵对金梅莲动了杀心,而金梅莲开启了反杀,俩人双双身死。 贾富贵死后,生前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则都落到了陈天昊手里。 姜宝珍想到上一世陈天昊将金莲梅的死算在了她头上就恨的牙痒痒,这一世就让他们互相狗咬狗好了。 第27章 金梅莲登门 贾富贵衣锦归乡的消息很快就像一阵风刮过。 对于姜崖村村民来说,贾富贵属于前朝的宫人,无论多有钱在新朝下那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就凭他伺候过前朝后妃注定给姜崖村不能带来任何好处,因此朝他跟前凑的人不多。 哪怕有朝跟前凑的人也不是为了巴结奉承他,而是好奇的打听宫中秘辛以及没根和有根的区别,这让贾富贵丝毫没有衣锦归乡的爽感。 陈怀远和陈天昊和村里人认知不同,他俩倒想去和贾富贵攀亲,可姜宝珍将他们管的死死的,每天安排的活又重又多,一天下来累都累死了,压根没有时间去贾家。 姜宝珍绝冷眼旁观,她允许陈天昊和金梅莲搅合在一起,但决不允许陈天昊得到贾富贵的信任。 “姜嫂子,在忙着呢。” 姜宝珍正在院子里育苗,抬起头看到金梅莲进了院子。 她心里嘀咕,金梅莲刚到姜崖村几天,自己和她没有任何交情,她上门来干嘛。 一定是为了那野种而来。 林映雪看到金梅莲来了,忍不住看向正在朝粪箕子里舀粪的陈天昊。 “姜嫂子,我家打算建新房,听人说姜村长知道哪里有卖青砖的,我想托姜村长买砖。我刚到咱们村怕认错了门,能不能让你家四小子天昊陪我去一趟。”金梅莲一副自来熟的架势,直接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姜宝珍嘴角抽抽,这才几天,天昊都称呼上了。 不得不说这个野种在讨女人欢心上是有一套功夫的,陈天昊在她瞅不见的地方啥时候和金梅莲已经熟悉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了。 陈天昊站直了身子,眼神瞥向一旁的林映雪,微抬了下巴,就像一只花孔雀似得。 林映雪:“......” 简直莫名其妙。 姜宝珍大手一挥,冲陈天昊说:“你就陪你金婶子去一趟你大舅家。” 既然金梅莲喊她嫂子,陈天昊喊她一声婶子没毛病。 陈天昊脸上浮现一丝喜意,昨儿他从地里回来遇到金梅莲在拎水,他帮着拎了一桶,金梅莲留他喝了一碗茶,今天金梅莲就上门点名要他帮忙了。这次去舅舅家是个好机会,一来可以和金梅莲熟悉起来,然后通过金梅莲搭上老太监,他可听说老太监有不少宝贝;其次,他可以趁机松快一下,天天挑大粪累死了,要不是为了念书他早撂挑子不干了。 就是自己身上太臭太狼狈了。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金梅莲会不会对自己有啥不好印象。 随即一阵懊恼涌上心头。 “我洗洗手就去。”陈天昊说道。 趁着陈天昊洗手的功夫,金梅莲和姜宝珍闲话,眼睛飘到林映雪身上,说道:“这是你家闺女?长得真俊。” 林映雪抬起头,姜宝珍不冷不淡的说道:“是我闺女。” 凭良心说,林映雪本人对金梅莲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也不知道是原书作者有意为之,还是金梅莲本人就是雌竞入脑,金梅莲从一开始就对原主有敌意。 她和陈天昊好上后,总是给原主使绊子,甚至怂恿陈天昊折腾原主。 想到此,林映雪对金梅莲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她和姜宝珍想的一样,陈天昊和金梅莲这对狗男女最好锁死,别霍霍其他人。 陈天昊洗了好几遍手,才带着金梅莲出门。 姜宝珍嘴角微勾,上一世在知道陈天昊和金梅莲的感情后,她很怕外人知晓,这一世她要闹的人尽皆知。 陈天昊带着金梅莲朝姜家走去。 陈天昊一颗心怦怦乱跳,努力想找能和金梅莲能聊的话题,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恼了金梅莲。 金梅莲仿佛很了解陈天昊的矛盾心理,主动开口:“我看你和村里其他小伙子不同,一看就是没有干过农活的,倒像是读书人。” 陈天昊就像找到了知己一般,说道:“我读过三年私塾,后来打仗就断了,我爹说等忙完春耕会继续让我去念书。” 金梅莲笑道:“果然如此,我看你面相就不俗,以后准能金榜题名。” 被金梅莲如此直白的称赞,陈天昊兴奋的脸都红了。 “金姐姐从前也是在宫里当差吗?”陈天昊好奇的问道。 对于金梅莲和贾富贵的关系,村里猜什么的都有,有说俩人在宫里是师徒,有说俩人是干亲,有说俩人是主仆...... 金梅莲被陈天昊的一声姐姐叫的高兴,说道:“那宫里哪能是那么容易进去当差的。我干爹在宫里当差,赚了钱在外头置办了宅子,我帮他打理外头的事情,他认我当了义女。” 陈天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还想多打听一些贾富贵的事,又觉得太心急了,转而说道:“金姐姐刚搬来,以后有啥事需要人帮忙,金姐姐尽管开口。” 金梅莲妩媚一笑,说道:“你这样说,我可要当真了。” 陈天昊急了,发誓一般说道:“我说的不是客气话。” 金梅莲从小在大户人家当差,又伺候贾富贵那么多年,早已淬炼成人精中的人精。 陈天昊在想什么,她心里门清。 她见识过太多想拿她当跳板攀附贾富贵的年轻人了。 正好,她也需要一个脱离贾富贵的外力。 这几天她观察了一圈,发现陈天昊是她在姜崖村唯一可选择的人。 乡野小子,有野心没见识,既然他主动接近自己,她何不将计就计引他进入自己的圈套。 更何况,陈天昊有副好皮囊。 俩人各怀鬼胎,说说笑笑来到姜家。 自打知晓陈天昊是秦桑柔的野种后,姜家人对陈天昊就没有好脸色。 姜守仁克制要把陈天昊打出门的冲动,耐着性子将金梅莲请到屋外头说青砖的事情。 陈天昊不满大舅舅的冷淡,转身去了姚氏的屋里。 姚氏的态度比姜守仁更冷。 以往陈天昊到姜家,无论陈天昊有没有吃饭,姚氏都会给陈天昊开个小灶,现在的姚氏别说给他开小灶了,没撵出去都是姚氏仁慈。 “......姥姥,您得帮我说说我娘,镇上私塾都开课那么久了,她不让我去读。我读书不是为了自个,是为了陈家和姜家,可这个道理我娘就是不懂,我只有来求您了。” 陈天昊还没有看出姚氏的冷淡,像往常一样黏在姚氏身边撒娇,希望姚氏出面说服姜宝珍让他赶快进私塾。 被陈天昊黏上,姚氏感到无比恶心,胳膊一颤,手里的改锥结结实实扎到了陈天昊的手臂上。 陈天昊吃痛弹离了姚氏。 “读书是为了明理。你在山上不干活天天念书也没见你学会了道理,你爹把地让给大房,怎么不见你出来向着你娘?你娘不过让你晚念书几天,你倒是编排上了。”姚氏的脸色冷的吓人。 “你出去吧,吵的我头疼。” 不等陈天昊反应过来,姚氏下了逐客令。 陈天昊从姚氏屋里出来,在屋檐下站了半晌,咬了咬嘴唇,面上浮出冷笑。 别看姚氏平时疼他,都是假的,他到底不是姜家子孙。 姜家不过在姜崖村有几分体面,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若是姜家不在他念书上出力,他也没必要认姜家这门亲。 第28章 我有啥办法 陈天昊在姜家遇冷时,他的大好爹陈怀远正为了他念书的事在努力。 “宝珍。” 陈怀远一直在留意姜宝珍的动静,发现姜宝珍心情不错,将舀粪的瓢丢下,凑了上来。 每当陈怀远喊“宝珍”准没好事。 林映雪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这位“好公公”又要忽悠“婆婆”达成什么目的。 果然,陈怀远下一句就是“镇上的私塾开课有段时间了,老四再不去会耽误进度”。 只见姜宝珍正将玉米种子浸到桶里,头都没抬的回绝道:“急什么。等忙完了再去也不迟。” “你不是说老四有读书天分吗?晚上几天学就跟不上那叫有啥天分?” “可是......” “爹,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四弟晚上几天课又咋了?他要是因为干活跟不上是他没本事,既然没本事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种地。” 林映雪看到陈根生和吴七巧前后脚的回家了。 陈根生和吴七巧满身大汗的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听到陈怀远怂恿姜宝珍让陈天昊撂下地里活去念书,陈根生实在忍不了。 这几天吴七巧给他吹耳旁风,说供陈天昊不如供自家儿子铁头石头。 陈天昊都虚岁十六了,万一供几年供不出来,白白耽误了自家俩儿子。 就算俩儿子不念书,那总得成亲吧,家里的银子都拿去供老四,俩儿子难不成打光棍。 陈根生听进去了,头一回怼陈怀远,说完又添了一句:“四弟干了几天活天天喊累,我看四弟想去私塾压根就不是为了念书,而是为了躲懒,从前在山上就是,一让干活就装模作样的摸书。都一样的儿子,怎么就他要去念书,我和二弟三弟就要在家里干活,我看都是爹你把四弟纵的一点不顾及家里。” 一向对自己尊敬有加的大儿子竟然敢拿话堵自己,陈怀远气的胸口疼,沉下脸道:“老大,我看你就是嫉妒老四有天分,故意拦着不让他去念书。你自个想当泥腿子,你就想拉着你四弟和你一样没出息?” 这话说的太扎心了,就连林映雪都忍不住皱了眉。 陈根生气的脸色都白了,没想到自己在亲爹心里就那么不堪。 陈根生不仅生气还伤心了,语无伦次的说道:“既然爹瞧不上我这个泥腿子,那以后爹也别想指望我干活供四弟念书。” 吴七巧在一旁帮腔:“我们又不是没儿子,谁家放着自家儿子不供去供兄弟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怀远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陈根生,扭头看向姜宝珍,说道:“你瞧瞧你的好儿子!” 姜宝珍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说道:“合着儿子是我偷人生的。” 陈怀远:“......” 陈根生一脸感激的看向姜宝珍。 方才他怼亲爹时,总担心老娘会跳出来烀他脸上,毕竟从前他在姜宝珍面前不能说一句亲爹的不是。 姜宝珍心想你们父子狗咬狗吧,别指望她出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从前为了平衡儿子们之间的关系费了半辈子心血,最后所有儿子都背叛了他。 陈怀远倒是美美隐身,在儿子们心里留下一个慈父形象。 “老四念书这事不急。” “他爹不是我说你,你书都读狗肚子里了,一碗水端不平是败家的根本。都一样的儿子,你让老四掏空家底子念书,还不许老大抱怨两句?” 等陈根生和陈怀远父子俩闹完,姜宝珍上前打圆场。 这话一出,陈根生对陈怀远的怨气更深了。 娘一个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爹为何就不懂。 这段时间,姜宝珍对陈天昊不宠不偏,这让陈根生有一种娘站在他这边的错觉,于是给姜宝珍做思想工作。 “娘,我不是反对四弟念书,而是四弟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再去念书,哪能和那打小就在私塾念书的人比,这以后考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路考下来要多少年?能考中倒也罢了,万一考不中,白浪费银子和时间。就拿咱们镇上的樊举人来说,人家十四岁就中秀才了,就他那样有天资的考到头发花白才中举人,发榜当天就疯了白搭了半辈子进去,娘您忘了?” “四弟要是个孝顺的,供他念书我也认了。可他是个没良心的,都说三岁看小,四弟打小就吃独食,从来不让旁人,就连娘的辛劳他都装作不见。娘,不是我说,指望四弟这样的给您挣诰命,您还不如指望石头铁头以后封你做老封君呢。” “石头铁头年纪小,供起来还有希望。就算供不出来,以后娶媳妇也孝顺你。再一个我是老大,您老了跟着我什么都不用干,我和七巧孝顺您,不比累心累力供四弟念书强?” “娘,咱们庄稼人就安心过日子吧,您劝劝爹,别做那等家里出状元郎的梦。” 趁着家里还没有送老四去念书,还有机会阻止。 陈根生一口气说完,姜宝珍点头附和,陈怀远气的想打死陈根生。 他真没看出来,一向对他孝顺的老大,竟然在老四念书一事上给他唱反调。 孽子! 林映雪将捡好的玉米种子,倒进姜宝珍面前的桶里。 若不是不知道陈根生是啥人,她都想给陈根生鼓掌了。 在书里,坚持让陈天昊念书的是陈怀远,陈根生却怨上姜宝珍。 他怨姜宝珍不拦着陈怀远,怨姜宝珍给陈天昊花钱。 他觉得作为老大,姜宝珍赚的钱都该是他的,不该投到陈天昊身上。 就比如现在,他不去说服陈怀远打消让陈天昊念书的想法,却给姜宝珍施压,希望姜宝珍出面拦下陈怀远。 林映雪忍不住说道:“大哥,娘养你一场,你孝顺她不是应该的?听你意思四哥不念书,你才愿意孝顺娘。再说了,让四哥念书是爹的主意,您应该去说服爹。” 姜宝珍眼角微湿,果然是母女连心。 还是林映雪懂她。 老大就是只白眼狼,话说的好听,不过是哄着她偏心他。 若是几个儿子中谁最像陈怀远,老大最像,什么事自己都不出头,让她或者吴七巧冲在最前头,最后又赖她们婆媳俩太丢人。 陈根生看了一眼林映雪,爹要是愿意听他的,他还能走迂回路线去说服娘? 姜宝珍对陈根生两手一摊:“你爹坚持让你四弟念书,我有啥办法。” 我有啥办法,是陈怀远挂在嘴上的话,如今被姜宝珍拿来用,走陈怀远的路让陈怀远无路可走。 陈怀远努力维持一个慈父形象,一脸温和的看向陈根生:“老大,打小我就叫你兄友弟恭,你都忘了?作为老大,孝顺父母是该的,作为大哥,扶持幼弟是你的责任。你四弟念书不是为了自个,他是为了整个陈家。我一向公平,你和老二老三若是有读书天分,我能不送你们去读书?” 三个孽子怎么能和秦桑柔的儿子相提并论。 说完大儿子,陈怀远努力说服姜宝珍:“孩他娘,你别听老大的。你想想看,供老四念书,你还有可能当官家老太太的机会。不让老四念书,你一辈子只能是乡野村妇。” 姜宝珍站在父子之,享受离间父子俩的成果。 第29章 半路母女还演上了 “依我看,都是钱闹的。咱家要是有钱的话,老四念书花多少钱,就补给其他儿子多少钱,就不会闹的兄弟失和。” 姜宝珍感叹一句。 “这不是没钱吗?”陈怀远装模作样感叹,“都怪我无能。” 姜宝珍不惯着他,说道:“你终于认清自个了。” 陈怀远:“......” 他只希望姜宝珍赶紧当掉儿媳妇的首饰,再去姜家借钱。 那猪圈里的银子,不到山穷水尽时他不想动。 姜宝珍在脑子里盘算了一番,借着老四念书的名义把给儿媳妇的首饰搜刮了过来。 这还不够呢。 接下来,她要去搜刮陈家。 自打她成亲后,陈家占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在和离之前不得都吐出来。 她那婆婆和公公不一样,是个眼皮子浅的货,瞧不上她,总觉得只有秦桑柔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她儿子。 老婆子这辈子的执念就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陈怀远读了半辈子书连个童生都没有捞到,老太太万分不甘,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陈天昊身上。 既然如此,那么老婆子总得为孙子念书出一份力吧。 “宝珍,真的不能拖下去了,回头我娘怪罪下来没法给她老人家交代。” 陈怀远见姜宝珍不松口,怕她真被大儿子忽悠过去了,抬出了陈老太太。 姜宝珍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太太那么盼着孙子有出息,那你让老太太也出点银子呗。” 那哪行,银子姜家都还没有出,怎么能动用他老娘的体己。 陈怀远咬牙道:“儿媳妇的首饰当掉不就有银子了。” 姜宝珍说道:“方才根生的话提醒了我,儿媳妇的首饰当的银子给老四念书不合适,会让他们兄弟之间产生嫌隙。” 吴七巧眼睛一亮,到底是婆婆讲道理。 她从前眼瞎了,总觉得公公好。 连儿媳妇首饰都惦记的公公,能是什么好货。 姜宝珍下一句话,让吴七巧的心再次泼上了冷水。 “那些首饰我打算用来买地。咱家那么多人张着嘴吃饭,十亩地哪够,趁着现在无主的地还有一些,先买地是正经。” 姜宝珍看向一脸不爽的吴七巧,画了一张饼:“你也别急,等买了地,以后日子宽裕了,少不了你的首饰。” 接着又对陈怀远念叨:“老四去镇上念书的束修不少,回头你去老宅借一笔,我记得你娘还有一对实心银镯子一枚,平时我瞧着她最疼老四,为了老四念书肯定愿意掏出来。还有你妹妹那里,还少我十两银子,也该还了。” 怎么说着说着把老宅和妹妹扯了进来? 陈怀远一听说让他去老宅借银子去妹妹家讨债,当下就想转换话题。 这样的事他是绝对没脸干。 “孩他娘,我娘不比年轻人能赚钱,她压箱底的钱是留着傍身的,咱们去借岂不是不孝?还有我妹妹,她日子一向不宽裕。要不咱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陈怀远说道。 他本来想说让姜宝珍去姜家借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宝珍眼睛一瞪,说道:“能想的法子我都想了。问你娘借钱有什么不孝的,又不是不还,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把她接家里你给她养老。你妹妹借我的十两银子都多少年了,我放印子钱都生多少利息?我现在只让她还本金就不错了。” “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出面,你放心,包我身上。” 姜宝珍决定亲自问陈老太太借钱,向陈家小姑子讨债。 反正让陈怀远出面,那钱也不会到她手里。 至于名声,她都决定和离了,还在乎陈家人如何看她? “这事就这样定了,赶紧去挑粪,地不等人。” 陈怀远还想劝,姜宝珍摆了脸色,催促陈怀远去干活。 陈怀远沮丧的要命。 姜宝珍如此油盐不进,他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消她找老宅找妹妹拿钱的念头。 早知道姜宝珍气性那么大,用老四念书来拿捏他,他就不该把地让给老大一家。 如今地收回来了,还把大哥一家给得罪了。 “春生,春生去哪里了?”陈怀远负气一般高喊二儿子。 他算是意识到,只有二儿子孝顺他。 他挑大粪累的差点瘫倒在地里,大儿子和三儿子为着让老四念书的事对他生了怨,一点不愿意帮他,反倒是他嫌弃只生了俩闺女的老二会偷摸着帮他挑粪。 喊了半天,陈春生都不见影子。 姜宝珍心想喊吧喊吧,陈春生被她打发去了看山上的荒地。 这两天闺女给她商议,说西山那边有片荒地是无主的,想买下来以后种水果,还能在山上养鸡养猪。 姜宝珍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记得上一世,陈天昊去私塾念书,带着一位家里做生意的同窗来家里,同窗就看中了那片荒地让家里盘了下来,硬生生将荒山种成了金山。 姜宝珍心想自己重生都没有想到买下荒山,到底是闺女聪明。 “雪儿,你都干了大半天的活了,歇着去吧。” 姜宝珍拿起帕子,擦了擦林映雪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满脸慈爱的撵她去歇息。 林映雪笑着说道:“我不累。” 一边说一边手里不停的捡玉米粒,将瘪的坏的捡出来扔掉。 育苗是个琐碎的活儿,先要把优良的种子挑选出来,用水浸泡八个时辰,再进行催芽。 这方法还是林映雪带来的。 虽然姜宝珍说林映雪不用干活,但林映雪也不能闲着,尤其是家里的俩侄女萍萍秧秧都在干活,她更不好意思闲着,于是她把挑选种子的活揽了下来,带着俩侄女儿坐在院子里挑种子。 反正这个活很轻松,干半天也累不着。 姜宝珍啧啧叹息,给吴七巧和刘银花显摆道:“你们瞧瞧,到底是闺女贴心,让歇息都不去。” 有俩闺女的刘银花跟着附和道:“闺女都心疼娘。” 吴七巧不屑的撇嘴。 刘银花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货,还显摆上了。 闺女再好,能好过儿子? 吴七巧一直都以有俩儿子为傲,偏偏婆婆对生孙子没执念,连带着对她俩儿子都不怎么重视。 她就不明白了,林映雪一个外四路来的人,这都多少天了,婆婆对她的热乎劲还没消下去。 一对半路母女还演上了。 第30章 绿豆糕风波 姜宝珍见林映雪不肯歇息,硬撵她回屋。 姜宝珍悄声道:“我去给你二姥姥送鞋样子,等我回来你再帮我捡玉蜀黍粒。对了,你二舅舅今儿一早去镇上,我让他给你捎了两斤糕点放我那屋了,有你爱吃的绿豆糕,赶紧去吃。悄悄儿的,别让其他人看到。” 林映雪一听有糕点,随即丢下手里的玉米粒,洗手回屋了。 想了想,又把萍萍和秧秧带上了。 二嫂刘银花无论对原主还是对她都很不错,而且萍萍秧秧是很礼貌懂事的小姑娘,见她干活总会给她端茶送水,加之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轮不到俩孩子,因此林映雪有了糕点就想给俩小姑娘一起吃。 吴七巧看到林映雪带走了萍萍秧秧,猜到仨人背着人吃好吃的,冲俩儿子石头铁头使眼色,俩人悄悄跟了上去。 林映雪拿了绿豆糕,给萍萍秧秧一人一块,俩小姑娘怯生生的不敢接,林映雪说道:“你们奶奶都同意了,不吃我生气了啊。” “谢谢小姑姑。” 以前几个孩子都喊林映雪小婶婶,自从她和陈天昊的婚约不作数,被姜宝珍要求改口喊小姑姑。 萍萍秧秧接过糕点,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好啊,你们在这里偷吃糕点。” 石头铁头冲了进来。 几个孩子没有过过战前不愁吃喝的生活,石头和铁头上山躲避战乱时才两三岁,而萍萍秧秧更是在战乱中出生,几个孩子在山上别说能吃上糕点了,有米糊糊喝都不错了。 因此石头铁头闻着绿豆糕的香味上手就夺。 吴七巧经常给俩儿子洗脑,说他们是陈家最重要的长子孙,家里的东西都该是他们的,二叔家里只有俩丫头,以后二叔家的东西也是他们的。 在吴七巧天长日久的洗脑下,俩兔崽子抢起萍萍秧秧的绿豆糕丝毫不觉得有错。 本来就是他们的,他们拿自己的东西还能有错? “干啥,干啥。” 林映雪很讨厌熊孩子,尤其是欺负女孩子的熊孩子。 本来石头已经夺掉了萍萍的绿豆糕,被林映雪劈手反夺了下来。 秧秧不像萍萍那样胆小,有林映雪撑腰,她将绿豆糕藏在怀里,情急之下朝铁头脸上挠了两道子。 铁头疼的哭了起来。 “小姑姑,我不吃了,给石头哥吃。”林映雪重新把绿豆糕递给萍萍,萍萍小声说道。 她怕大伯母生气找林映雪麻烦。 “给你的,你凭啥不吃?还是说你不配吃?”林映雪决定给萍萍好好讲一番道理。 石头替萍萍回答,说道:“我娘说她们是赔钱货,赔钱货不配吃好的。” 一边说一边伸手继续抢。 林映雪简直气炸了。 这孩子在山上就三天两头欺负萍萍秧秧,现在当她面还不收手。 林映雪啪一声打到了石头的嘴上,说道:“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让你再欺负人,你才是赔钱货。” 石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一个鲤鱼打挺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吴七巧听到儿子的哭喊,气炸了,急匆匆赶到上房。 刘银花怕林映雪吃亏,也跟着赶来了。 “娘,她们欺负我,夺我的绿豆糕,小婶婶还打我。”石头见吴七巧来了,哭嚎着告状。 吴七巧将儿子从地上拉起来,看到儿子被林映雪扇红的嘴角,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映雪,你是长辈,你咋给一个孩子计较,不就吃块绿豆糕,你至于打人吗?”吴七巧脸色很难看。 林映雪抬了抬眼皮子说道:“至于啊!我没闲心帮你教熊孩子,下次在我面前放肆,我还打。” 吴七巧真想一耳光抽上去。 婆婆护着林映雪,吴七巧不敢触霉头,这口气又咽不下去,简直要气死。 “娘,秧秧把我脸挠出了血印子。” “萍萍不愿意给我绿豆糕我才夺的。” 石头铁头自以为有人撑腰,指着萍萍和秧秧开始告状,恨不得让吴七巧狠狠打她们一顿。 吴七巧一个眼神刀到刘银花身上,她不能治林映雪,还治不了老二家的赔钱货? 吴七巧提溜起秧秧,推搡到刘银花面前,骂道:“瞧瞧你养的好闺女,都知道伸爪子挠人了。你瞧瞧铁头的脸被挠的,这张脸毁了娶不上媳妇,你闺女就给我儿换亲去。” 秧秧被推搡着,吓的哇哇哭了起来,朝林映雪呼救:“小姑姑......呜呜呜......” 林映雪护着秧秧,对吴七巧说道:“就凭你儿子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娘,还想娶媳妇,简直做梦。” 吴七巧气的瞪眼,一把攥住一旁的萍萍,拍了一掌,骂道:“小丫头片子,还敢打石头。” 萍萍被打哭了。 刘银花拦在萍萍跟前,对吴七巧赔笑道:“大嫂,你打也打了,消消气。” 说完就要让萍萍和秧秧给石头铁头道歉。 这下子轮到林映雪气不过了,刘银花这是什么骚操作? 自己闺女被人欺负,不仅不维护自己女儿,和稀泥倒也罢了,还让女儿给欺负人的道歉。 吴七巧那一巴掌,萍萍不就白挨打了? 刘银花的赔笑不仅没有让吴七巧息事宁人,反而不依不挠,扯过铁头,嘴里说着秧秧怎么挠的他就让他挠回去。 刘银花束手无措,林映雪冷声道:“我看谁敢挠!” 铁头怕林映雪不敢抓秧秧,石头却敢。 石头刚一伸出手,就被林映雪一把推开,石头朝林映雪骂道:“你是我四叔的童养媳,在我家白吃白喝那么久。你等着,我让我四叔把你卖掉。” “你要把谁卖掉?” 姜宝珍一脸寒冰站在门口,石头吓的一个哆嗦,靠在吴七巧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姜宝珍一个巴掌送到熊孩子脸上。 “娘,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您别生气。” 吴七巧心痛的将儿子搂在怀里快速滑跪。 姜宝珍冷着一张脸,眼神从吴七巧石头铁头以及刘银花脸上扫过。 姜宝珍简直气疯了,就今儿出去了一趟,闺女就被欺负了。 “这话要不是你教的,我不信他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来来来,你给我说说,映雪怎么白吃白喝了?你还想怂恿老四把她卖掉,我今儿就让老大休了你。” 姜宝珍一边说一边朝石头的屁股再次piapia两巴掌,吴七巧的脸上火辣辣的,就仿佛把两巴掌不是扇在儿子的腚上,而是扇在她的脸上。 第31章 让大儿媳娘家还钱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姜宝珍截住吴七巧的话头。 这场闹剧,姜宝珍扫一眼就知晓发生了什么。 俩孙子仗着有两个蛋欺负俩孙女,闺女心善前来阻止,被大儿媳给欺负了,三儿媳不仅不和闺女站在统一战线,反而在中间和稀泥。 吴七巧不敢说话。 和婆婆相处那么多年,对于婆婆的性子她很清楚,越是辩解越会火上浇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仗着生了俩儿子就耍横,我告诉你吴七巧,旁人家稀罕孙子,我不稀罕。你给我管好你儿子,下次你儿子再欺负人,你就带着他们滚出去。” “我之前就给你们说过,映雪以后就是家里的姑奶奶,你们欺负她给我掂量掂量。我的话你们当耳旁风?” 姜宝珍将吴七巧和俩孙子一顿好骂。 刘银花觉得这场风波是自家俩闺女引起的,鼓足勇气向前对婆婆赔笑道:“说来这事都怨萍萍秧秧那俩丫头......” “那俩小丫头懂什么?她们错的是托生到你肚子里,我活这么大没见那个娘硬推自家闺女出来顶缸的。刘银花,你不配当娘,要不是你这个娘没用,那俩玩意敢欺负萍萍秧秧?映雪向着你闺女,你不说感谢的话,倒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相比较吴七巧,姜宝珍更气刘银花。 作为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姜家女儿,姜宝珍从来不觉得男孩比女孩更珍贵,她对几个孙子孙女一视同仁。 偏偏老二两口子扶不起来,总觉得自己生了俩闺女低人一等,不仅在家里直不起腰来,连带着俩闺女都被欺负。 姜宝珍说了多次,老二两口子,尤其是刘银花总当耳旁风,姜宝珍改变不了刘银花的想法就撂开手不管,可现在刘银花的不作为连带着林映雪吃亏了。 这让姜宝珍看不下去了。 刘银花被姜宝珍骂的眼圈发红。 林映雪轻轻叹气,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家庭都像姜家一样宠爱闺女,刘银花的问题是原生家庭和周围环境带来的。书里写道刘银花在父母眼里是赔钱货,从小除了干活还是干活,长大后为了给赌博的哥哥还债,被父母带去城里卖掉。陈春生就是在刘银花被卖掉的路上遇到她,一向老实的陈春生不忍,第一次忤逆姜宝珍,闹着要把刘银花买下来。 这样轻贱闺女的人家,姜宝珍压根不想沾边,实在拗不过陈春生,姜宝珍花二十两银子将刘银花买了下来给陈春生当媳妇。 自小养成的懦弱性格,让刘银花在姜家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被吴七巧和黄秋菊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姜宝珍本来就瞧不上她,在她生了女儿自觉低人一等后,姜宝珍愈发看不上。 而刘银花本来就怕姜宝珍,生了女儿后更加怕了。 姜宝珍也没有闲工夫去调理刘银花。 陈怀远抓住机会,总是时不时在刘银花面前暗示姜宝珍对她没有儿子的不满,暗示的次数多了,刘银花愈发诚惶诚恐,铆劲的想要儿子。 她两胎闺女都是在战乱中生的,惊恐加缺衣少食之下让她产后身体亏损严重,丧失了生育能力。 由于婆媳俩缺乏交流,姜宝珍不理解儿媳妇没有儿子的惶恐,但陈怀远和陈天昊却了解。陈天昊步入仕途后,做主给陈春生纳妾生儿子,被陈春生拒绝了。 最终,陈天昊做主从陈家三房中挑了一个孙子过继给了刘银花。 有了香火,刘银花和陈春生对陈天昊感激涕零,最终站在了陈天昊这一边。 结合刘银花和姜宝珍的性格,林映雪觉得刘银花之所以背叛姜宝珍,是婆媳之间从头到尾都有着信息差导致的。 对于姜宝珍来说,刘银花生不生儿子真的无所谓。 但对刘银花而言,想要个儿子已经成了执念。 婆媳俩对彼此的心思都不了解,最终走向决裂。 “你自己立不起来,活该你闺女被欺负。” 姜宝珍对刘银花恨铁不成钢,撂下一句话。 对于这个儿媳妇,姜宝珍心情很复杂。 她想到上一世刘银花在她病床前哭,说她不过想要一个儿子,为什么姜宝珍要拦着族里的孩子过继给她。 又哭着说她站在陈天昊这边对不起姜宝珍,请姜宝珍原谅,要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姜宝珍当初用二十两银子买她的恩情。 “老大媳妇。”姜宝珍骂完刘银花,再次把眼神转向吴七巧,“我记得战乱前你娘家借家里十两银子给你兄弟娶媳妇,也该还了吧。你明儿去一趟你娘家,把银子给我要来,银子要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吴七巧脸色刷的白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来找林映雪和俩丫头的麻烦了。 她娘家哪能掏出那么多银子。 林映雪听的直乐,姜宝珍在和离之前要把债都收回来。吴家虽然没那么看重女儿,但比刘银花娘家还是有底线的,加上好面子绝对不允许吴七巧因为娘家欠银子被休掉,这银子只会想方设法还清。 姜宝珍和林映雪对视一眼,那意思是,咱们的金库又有进项了。 现在银子都在林映雪手里放着,有姜宝珍攒的五两银子,陈怀远私藏的十两银子,加上吴七巧娘家的十两和陈家小姑欠的十两,如果都能讨回来,一共有三十五两。 这还不算姜宝珍从吴七巧等人手里刮来的首饰,以及打算从陈老太太手里坑的银钱。 无论是买地,还是做小买卖,这些银钱足够她们离开陈家的本钱了。 风波过后,姜宝珍继续去育苗。 吴七巧哭着回了房,她在想该如何向娘家开口要银子。 刘银花讪讪的不知该去帮姜宝珍还是该安慰自家俩闺女,手脚无措的站在一旁。 “映雪,对不住了。” 刘银花对于自己和稀泥让林映雪受委屈感到过意不去。 “二嫂。”林映雪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吧,娘对你不满不是你没有儿子,而是你不能护住萍萍秧秧。” “在娘心里,生俩女儿的你和生俩儿子的大嫂没区别。” 刘银花两手局促的绞在一起低声道:“那哪能一样呢。” 林映雪摇了摇头。 既然都决定和姜宝珍脱离陈家这些人了,她没必要苦口婆心的劝说。 第32章 男主的脑回路不同寻常 “映雪。” 晚饭后,林映雪围着院子转悠消食,陈天昊逮着机会凑了上来。 “干嘛?” 林映雪一脸紧张。 根据男频爽文,就连女主都得是男主的垫脚石,更何况她这个十八线女配。 所以日常她能离男主多远就多远。 平时为了不沾上陈天昊,林映雪寸步不离姜宝珍,她都有点后悔晚饭后没有跟着姜宝珍去姜家。 看到林映雪一副要逃回屋的架势,陈天昊心里十分不得劲,横在她身前说道:“我下午陪金姐姐去了大舅舅家,金姐姐为了谢我让我去她家喝了茶。” “金姐姐?” 林映雪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陈天昊嘴里的金姐姐是金梅莲。 林映雪的八卦之火燃烧了,脱口而出:“她看上了你?还是你看上了她?” “你想哪里去了。我和金姐姐是清白的。” 陈天昊嘴里这样说,不小心嘚瑟就流露到了脸上。 林映雪嘴角抽抽。 男主和红颜那么快就好上了。 速度够快,果然是男主! 林映雪心里正吐槽,一抬头对上陈天昊的眼神。 陈天昊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这个狗东西不会以为自己吃醋了吧,毕竟男主的脑回路不同寻常而且十分自恋,但凡是个女的,哪怕是只母蚊子都以为对他有意思。 果然,陈天昊问道:“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和金姐姐走的近。” 林映雪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俩有没有一腿关我屁事。” 说完转身就走。 她就说得离晦气玩意远一点。 林映雪的离开在陈天昊眼里就代表她不好意思,她落荒而逃。 陈天昊嘴角勾起。 “你又欺负映雪?” 陈天昊只觉脑壳被敲的巨疼,刚想发火,姜宝珍怒气冲冲的声音炸响。 “娘。” “狗东西,趁着我不在,你又想作妖?” 姜宝珍恨极了,寒着一张脸。 她不清楚此时的陈天昊找林映雪套近乎是有什么目的。 反正不是啥好事。 上一世临终前,她才知道陈天昊早已经知道他自己和林映雪的真实身份,但她并不清楚这个早到底有多早。 是现在还是更早以前? 她怕陈天昊对林映雪下黑手。 这个野种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害起人来堪比毒蛇,他害死了知晓他真实身份的舅舅,害死了所谓“生父”那边对他身份产生怀疑的姐姐,害死了“继父”家族和他争家产的堂兄。 “娘,我是有好东西给映雪。” 陈天昊语气里透着委屈,手里捧着一包酥糖,那是金梅莲送给他的,他拿来讨好林映雪。 姜宝珍鼻子里哼了一声,将糖拿到手里,野种靠皮相赚来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你和映雪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你休想做那癞蛤蟆的美梦,以后离她远一点。”姜宝珍厉声说道。 陈天昊心里不服气,面上不显。 他不明白姜宝珍自打晕倒醒来对他态度就像后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和爹讨论过,爹的意思是太平日子一到,娘为生活紧绷的弦松开,就想起了同胞妹妹瑞雪,那么多年瑞雪都没有消息,娘这是把对瑞雪的念想倾注到了映雪头上。 可他总觉得爹的解释透着疑惑,他又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暂且信了! 爹还说娘对映雪的热情一时半会冷不下来,教他好好笼住映雪,间接讨好娘,以映雪在山上对他的情分,肯定会心软会对他回心转意。 他仔细想了一番爹的话,在山上时他对映雪确实很过分,映雪伤心了,有了娘做靠山后就开始对他冷淡。 不过,他相信那冷淡都是装的,是想拿捏他做出的姿态,否则映雪怎么一看到金梅莲对他示好就情绪波动。 因此,陈天昊趁着姜宝珍晚上不在,瞅着机会找林映雪谈心,想要挽回林映雪。 话题还没展开,林映雪就走了。 他怀疑是提及金梅莲才气走的。 既然如此,说明林映雪对他还是很在乎的。 已经回房的林映雪自然不知道陈天昊的想法。 一连几天,陈天昊都想再次寻个机会找林映雪说话。 可姜宝珍发了狠,给陈天昊安排了更多农活,让他一刻都不得闲。 一旦陈怀远心疼陈天昊,姜宝珍就拿陈天昊念书说事,整的陈怀远不敢多嘴。 陈怀远多次想把陈天昊的身世告诉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是陈天昊的身世让他说不出口,加上秦桑柔一直没有给他传递消息,他不知道秦桑柔是死是活,不敢贸然告知陈天昊真相。 少年气盛,万一得知真相后,他当着姜宝珍的面捅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眼下,他还要骗取姜宝珍的信任,送陈天昊去念书。 他明白姜宝珍虽然嘴里抱怨老四念书要掏空家底子,可她却一刻不停的想法子弄钱。 听说前几天,逼着大儿媳去娘家要银子。 陈怀远嘴角微勾,姜宝珍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边抱怨一边付出,所以落不着好。 ...... 吴七巧这几天都愁死了。 姜宝珍不是说说就算的性子,她娘家欠的十两银子是一定要还的。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可如今战乱刚过,买粮食买种子家家户户日子都过的紧巴巴,她娘家也不例外。 还了钱,她娘家日子会更不好过! 可不还钱,她相信婆婆能打上她娘家的门,到时候丢人的还得是她娘家。 她娘家哥哥是木匠,要接十里八乡打家具的活,娘家名声臭了,哥哥接不到活,她嫂子能骂死她。 吴七巧去了娘家,对着爹娘就哭,得知是来要债的,俩嫂嫂当场就说了怪话。 “空口白牙就让还钱,也不看看什么年景,家里哪有银子?一大家子要吃要喝,还要送你侄儿去念书,就差从骨头缝榨油换银子。又不是不还,非要这时候逼人?” “妹子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在你婆婆跟前得脸,至于巴巴跑家里哭。她这是向咱家讨债吗?她这是给你没脸。你不会拿话堵她,都是当儿子的,你婆婆放着你们大房不管,净偏心你小叔子,以后她死了摔盆挑幡的不还得是石头?” 俩嫂子一唱一和,把吴七巧挤兑的有苦说不出。 吴七巧的爹娘让吴七巧回去闹陈根生,他们不信姜宝珍能不顾及大儿子的感受。 吴七巧没拿到银子不敢回去,在爹娘面前哭哭啼啼,哀求父母想法子还债,否则婆婆会休掉自己。 闹了几天,差点上吊。 吴家才凑出十两银子递给吴七巧,吴七巧的俩嫂嫂见这债躲不过,冷着脸要和吴七巧断绝关系,连饭都没有留,将吴七巧撵回姜崖村。 第33章 到处刮银子 吴七巧哭着回到陈家,负气一般将十两银子递给姜宝珍。 姜宝珍才不管大儿媳妇在娘家的难处,反正她只关心银子有没有到手。 “你也别怨我,这都是为了老四念书闹的。本来我都忘了你娘家的这笔债,还是你公公提醒了我。你知道你公公这个人对家里出个读书人有执念,想方设法的凑银子送老四去私塾。” 姜宝珍一边数银子,一边开解吴七巧。 吴七巧简直气炸了。 果然,又是公公躲在背后出的主意。 这十两银子,姜宝珍过了一下手,就给了林映雪收着。 “现在咱们手里有银子,你想吃啥就让姜家表哥帮你去镇上买。” 姜宝珍私底下交代林映雪。 黄秋菊得知吴七巧这几日不在家,是去娘家讨债去了,吓的她心脏直抽抽,就怕姜宝珍管她娘家也要钱。 就以婆婆现在四处刮银子的作风,还真能干出来。 她娘家本来挺殷实的,战乱逃命时她爹带着粮食银子,路上遭了流民的眼,那些流民将他爹的家财一抢而空,还把他爹给打伤了。 她婆婆将从娘家陪嫁的一根老参拿了出来,这才吊住了她爹的命。 据说这根老参是老村长姜满仓年轻时在外头贩货,救了一个落水的财主,财主赠送的。那样好的东西,怎么着也得值二三十两银子。 婆婆既能让吴家还银子,就能让黄家还老参。 黄家没有儿子,没有人撑腰,婆婆冲上门讨要,这事情还真不好办。 除了老参,黄家嫁女儿时还逼着陈家掏了一笔银子。 黄家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黄秋菊的大姐黄春杏嫁给了姜守仁的二儿子姜青松,二姐黄冬霜嫁到了外地,黄家本来留下小闺女黄秋菊招婿上门的。 怎奈黄秋菊和陈田生看对了眼,非陈田生不嫁。 而陈家是姜崖村的外来户,人口薄,自然不可能让陈田生当黄家的上门女婿,两家掰扯了很久,直到黄秋菊和陈田生私奔被姜宝珍堵在村口,黄家这才松口让黄秋菊嫁到陈家。 不过,黄家是有条件的,让陈家给黄秋菊父母二十两养老钱。 当年为了筹这笔钱,姜宝珍问娘家借的。 黄秋菊担心婆婆给她翻旧照,硬要这笔钱。 吓的黄秋菊跑到姜守仁家找姐姐商量对策。 黄春杏听了黄秋菊的一番唠叨,板着脸训斥自家妹子:“我日常给你说让你不要和你大嫂子搅合在一起,你偏不听我的。你说你婆婆不近人情逼债,合着你大嫂子娘家欠钱不该还吗?” “你傻啊,你替你大嫂子打抱不平。” 黄秋菊说道:“都是儿媳妇,我婆婆能问大嫂子娘家逼银子,也能逼咱家还银子,她这个人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春杏狠狠戳了戳黄秋菊的脑门,恨声道:“那能一样吗?你大嫂子娘家那是明明白白的借钱,借钱还债天经地义。咱家那不一样,没有借你婆婆的钱,你婆婆虽然泼,但不是不讲道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婆婆那根人参,咱爹命都没了。你不记着你婆婆的好,整天和你大嫂一起嘀咕你婆婆。” 黄秋菊不服气,说道:“谁让她偏疼老四。现在不偏疼老四,倒又拿映雪当宝了,气的我肝疼。” 黄春杏一翻眼皮子,说道:“她偏疼老四,不也没有亏待你们。照你这样想,爹娘还偏疼你呢,我和二姐说啥了?” “你婆婆疼映雪是有原因的,瑞雪丢了那么多年没有消息,估摸着在战乱中......我听我婆婆说,你婆婆都把映雪当亲闺女养了,你一个当嫂子的吃小姑子的醋像什么话。” “你要想得你婆婆的欢心,你当下就对映雪拿出嫂子的气量。” 黄春杏说到这里,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路过,压低声音说道:“我不会害你,你紧紧的抱紧你婆婆的大腿吧,以后你家无论发生啥事,你都站你婆婆。你也劝劝妹夫,一定要和娘一条心。你公公这个人......看着好,实则是个笑面虎,遇到啥事他当缩头乌龟让你婆婆冲出去,我看这些日子你婆婆对你公公寒心了,你和妹夫也防着他点吧,别被他当枪使了。” 黄秋菊不明白黄春杏话里的意思,再想问,黄春杏摆手撵她回去。 黄春杏可不敢把话给黄秋菊说透了,否则坏了姜宝珍的事,她别想在姜家立足了。 那天,黄春杏从外头回到家里,听到公婆避着人在说话,说姜家小姑要和陈怀远和离,她偷偷听了一会墙根。 她模糊听到姜宝珍发现陈怀远遗弃了陈瑞雪,吓的她后背都湿了。 怪不得姜宝珍要和离。 当然这事公婆既然瞒着大家,她也装作不知道,就连姜青松她都没透露一点,现在黄秋菊来了她只能隐晦的提醒妹妹凡事都站婆婆。 她想姜宝珍到底顾念儿子,没有弄死陈怀远,只是和离。 自家妹妹若是不和姜宝珍一条心,那算是白瞎了姜宝珍的一片慈心。 她盼着妹妹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尽管黄春杏给黄秋菊说姜宝珍不会向黄家讨债,黄秋菊依旧忐忑。 她从姜家回来后,就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也不敢私下去和吴七巧一唱一和排揎婆婆和林映雪。 吃饭时,姜宝珍一句菜咸了都让黄秋菊战战兢兢的。 对于儿媳妇的心思,姜宝珍清楚的很,就让黄秋菊怕,怕了才不会生事。 对于问谁要银子,姜宝珍拎得清。 和姜家一样,黄家世代都在姜崖村生活,姜黄两家关系处的一直都不错。黄秋菊的爹娘都是明白人,她出去寻找瑞雪那些年,秋菊爹给她塞过银子,秋菊娘给她准备过干粮,要不是念着这份情,她能容忍黄秋菊在陈家当搅屎棍那么多年? 所以那根老山参是她主动给出去的,不是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而是秋菊爹这个人值得。 至于当年给黄家的二十两银子养老钱,她也没计较,说到底不怨黄家,都是陈田生要带着人家闺女私奔才惹出来的。 不过既然已经问老大媳妇娘家要银子,老二老三她也不打算放过,她可以不问老二老三媳妇娘家要钱,这些钱她算在老二老三头上。 这样想着,姜宝珍放下筷子,说道:“老二老三。” 来了! 来了! 终于轮到自家头上了。 黄秋菊心如死灰。 第34章 让儿子去讨债 陈春生陈田生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说道:“老四念书一事是你们爹的心病。念书不止是镇上私塾一抿子开销,往后要去彭城书院,去京城赶考,花销大的去了。” “你们爹和我商议。” 姜宝珍看了一眼陈怀远,继续说道:“你们一人摊派十两银子。” 陈田生差点摔筷子,问道:“凭啥?老四念书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宝珍说道:“怎么没有关系。先不说养你们一场,你们成亲生子哪一项家里没掏钱,钱都紧着你们花了,到了老四念书才吃力。” 陈怀远假意和稀泥道:“不怪儿子们,是我们当老的没用。” 姜宝珍逼着儿子们掏钱他是高兴的,不高兴的是姜宝珍又打着他的幌子。 这几天儿子们对他已经有意见了,他不希望儿子们和自己闹翻。 宝珍也是,就不能去姜家使劲,逼儿子干啥。 半个姜崖村都是姓姜的,一人掏些也就够了。 姜宝珍冷笑道:“你别装好人,让儿子掏银子就像不是你提的一样。既然你装好人,那老四念书你自个想办法。” 陈怀远:“......” 陈春生不敢忤逆,心里发愁,十两银子,他去哪里弄十两银子去。 陈田生则一脸恼恨的看着陈天昊。 姜宝珍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对陈春生和陈田生说道:“我知道你们身上没有银子,我也不逼你们掏。老大家这两天给我的十两银子是你大嫂娘家还的,你们姑姑家还少我二十两银子,你们看是你们自己摊派十两银子,还是去你们姑姑家把债给我讨来?” 儿子掏不出钱,总能问欠钱的人要来钱吧。 林映雪听到姜宝珍这样说,心里有数了。 姜宝珍是让儿子们替自己出面去向小姑子讨债。 陈家小姑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在原书里,姜宝珍借给小姑子的这笔钱是她在娘家时攒下来的,但陈家小姑却赖下了这笔钱。 理由是陈家小姑嫁人时陈家收的十五两彩礼被陈怀远念书用掉了,所以这笔债抵消了。 这个逻辑林映雪看书时就想吐槽,明明拿陈家小姑彩礼的是她父母,用掉她钱的是她还没有成婚的哥哥,这笔债怎么也落不到姜宝珍头上。 后来,陈怀远在中间和稀泥,这笔钱就不了了之。 书里说陈怀远为了兄妹关系选择委屈媳妇,盛赞他是重视亲情的人。 林映雪:“......” 就写这本男频书的老铁也是个神人。 姜宝珍不急不慢的等着儿子做决定。 最先松一口气的是黄秋菊。 给谁要钱都行,只要不问她娘家要钱。 “小姑姑欠咱们家那么久的银子,也该还了。”黄秋菊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陈田生,帮陈田生应下来道,“田生和二哥去小姑家讨债是天经地义。我跟着一起去,姑姑若是想赖账,我就躺她家不走。” 黄秋菊挺了挺肚子,已经有了主意。 姜宝珍满意的看了黄秋菊一眼。 陈怀远不同意,说道:“直接上门要债不好吧,关系闹僵了以后亲戚都没得做。再说我妹夫对妹妹不好......” 姜宝珍扬声打断道:“说的你多心疼你妹妹一样。你心疼你妹妹,你妹妹当年为了你念书被你爹娘十五两银子卖给你妹夫,你咋不拦着?你妹妹闹着不嫁,你咋不心疼?” 陈怀远被姜宝珍揭了短,皱紧眉头。 他想那不一样,他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牺牲一个妹妹换他的前程值得,而且这是爹娘的决定,他若是拦着就是不孝。再说了,拿女儿给儿子换钱的人家又不止陈家。 他有出息了妹妹不也会跟着沾光。 陈天昊急了,对陈怀远说道:“爹,姑姑欠咱们的钱凭啥不还。” “我和二哥三哥一起去姑姑家讨债去,就不信她会赖债。” 那都是他读书的钱,必须得要来。 陈田生想了想,要债总比自己掏十两银子好,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银子,就算有银子也不想掏给老四念书,于是一咬牙道:“行,我和二哥四弟去姑姑家讨债去,明天就去。” 他都恨死陈天昊了,为了老四念书净干得罪人的事。 第二天一早陈田生陈春生陈天昊兄弟仨去了小姑所在的大风庄。 黄秋菊请缨跟着一起去。 陈怀远当着儿子儿媳妇的面对姜宝珍说道:“你也不拦着,万一老三媳妇动了胎气可咋办。” 姜宝珍说道:“你咋不拦?合着老三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姓姜?” 一席话怼的陈怀远干瞪眼。 兄弟仨带着黄秋菊一直到天黑才从大风庄回来,黄秋菊率先进门,挺着肚子邀功似得将银子递给姜宝珍,说道:“娘,姑姑只给了十五两,还是我挺着肚子吵了一架姑姑才肯给的。” 姜宝珍拿着银子心里乐开花,嘴里却骂没用的东西。 “剩下的五两银子没要来,但咱们也不算吃亏。”黄秋菊指着外头说道,“娘瞧瞧去,我们把姑姑家里的东西一股脑给搬来了。” 林映雪挽着姜宝珍的手臂来到门口,看到陈春生在前头拉着一平车的东西,陈田生和陈天昊正在后头朝院子里使劲推。 平车拉到院子里,林映雪凑近看到车上有粗瓷大碗、针头线脑、痰盂尿桶、脚蹬子,还有一袋子粮食...... 从黄秋菊眉飞色舞讲述中,林映雪和姜宝珍拼凑出讨债的经过。 陈家小姑想赖账,黄秋菊坐在地上就嚎,把左邻右舍都给嚎来了,陈天昊趁机讲陈家小姑欠债不还,陈田生和陈春生俩大个给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一套组合下来,陈家小姑这才不情不愿还了银子。 不过只还了十五两,嘴里说了很难听的话。 陈田生想反正已经得罪死了小姑姑,也不在乎多得罪了,带着陈春生和陈田生冲到屋里见东西就拿。 为了抵五两银子的债,差点把陈家小姑的家里给搬空了。 东西太多,问村里借了一架平车拉到姜崖村。 “小姑姑说她的彩礼钱被爷奶给爹念书用了,这二十两银子是娘您该她的。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说爹用她钱时还没有成亲,她的彩礼钱又没有落到娘您的头上,她要找就去找爷奶。”黄秋菊挺着肚子振振有词。 姜宝珍寻思,原来在她的六亲不认下,黄秋菊也能是个讲道理的人。 上一世陈五妮不还钱,所有人都跟着陈怀远站在陈五妮这边,说她一家人太计较。 她一开始不明白,陈五妮所嫁的丈夫家里挺殷实,压根不需要借银子,为何要问她借二十两银子。后来她回过味来,陈五妮是在算计她。 陈家二老扣下陈五妮的彩礼钱,陈五妮有怨却不敢吭声。 却把账算在了姜宝珍的头上,所以她才挖空心思问姜宝珍借钱,又理直气壮的赖账。 “干的不错。”姜宝珍称赞了一句。 陈天昊凑上来巴巴的说:“娘,我啥时候去镇上私塾。” 姜宝珍似笑非笑:“急啥。” 陈天昊:“......” 陈怀远听到外头的动静,夹着书从房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一平车的东西,用眼神询问哪里来的。 黄秋菊就给陈怀远讲了一遍讨债的经过。 陈怀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些混账干出的事,妹夫一家子该如何看他。 第35章 陈老太太出场 姜宝珍拿到小姑子的十五两银子,依旧转手倒腾给了林映雪。 手里有了钱,姜宝珍把林映雪的破衣裳都给扔了,去镇上扯了缎子,给林映雪一口气做了五套春装五套夏装,还给她买了簪子耳坠。 照着年轻那会姚氏怎么打扮她,她就怎么打扮闺女。 陈天昊很不满,抱怨姜宝珍一直不让他念书,却有闲钱给林映雪扯新衣裳。 吴七巧和黄秋菊同样抱怨,却不敢抱团蛐蛐。 姜宝珍才不管他们如何想,饭碗一推公布了自己的打算:“老大两个儿子都大了,该立起来了。以后这个家就交给老大和老大媳妇管吧。” 吴七巧的表情就像被雷劈了。 她一直想管家,不过是在战乱前。 现在缺衣少食,全家十几口人张着嘴等着吃,她去哪里变粮食去。 关键是婆婆说是让她管家,依她对婆婆的了解,婆婆会把持着家里的银子不放,手里不过银子的管家算什么管家,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陈根生却不管吴七巧的想法,直接爽快的答应了。 他是老大,这个家本来就是他的。 他决定趁此机会把这个家牢牢把持在自己手里,老二两口子老实不愁他们不服,老三若是不服,就给两亩田分出去单过。 至于老四,到时候寻个机会断了他读书。 家里的钱和地都得是他和他儿子的。 姜宝珍说不管家,真的撂挑子不管了。 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她一概不问,全凭吴七巧操劳。 她是婆婆,反正吴七巧不敢短了自己的。 当然,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和林映雪,全家的银子都在她手里,她时常割肉买鱼给林映雪开小灶。 母女俩吃的满嘴流油,压根不管家里其他人的死活。 姜宝珍不管家里,不代表她不管地里的活。 地是她和闺女以后的粮食来源,必须要好好对待。 姜宝珍确实是一把种地的好手。 伴随着一场春雨,紧接着来了一场寒潮,林映雪担心在这样的天气下玉蜀黍育苗会失败,提议把浸泡后的玉蜀黍放在废弃的牛棚里,覆上茅草和草木灰,彻夜烧火保持一定温度,这会让玉蜀黍出芽率更高, 姜宝珍心里认定谁都比不上自家闺女聪明,因此但凡林映雪的提议她都采纳。 陈根生等人去山上砍茅草沤草木灰,陈怀远和陈天昊轮流烧火,如此精心伺候着,硬生生把苗给育了出来。 朝廷给的种子不够,姜宝珍托大哥姜守仁又买了一批种子,种子到家后就马不停蹄继续育苗。 陈怀远熬的眼睛红肿,心里暗骂林映雪出的种春蜀黍馊主意。 成功育苗的第七天,气温飙升,一夜之间整个姜崖村被暖春笼罩,这样的天气适宜移栽玉蜀黍苗。 姜宝珍就盼着这一天,指挥着陈怀远和几个儿子将玉蜀黍苗挑到地里。 姜崖村村民播种玉蜀黍从不育苗,都是在地里刨坑丢种子盖土壤,能不能发芽全靠天意,因此对姜宝珍育苗后才栽种的行为表示好奇。 姜宝珍是听从林映雪的建议,多了一个育苗的动作,一个坑就是一株苗,不仅减少补种概率,还能提高产量。 对于种庄稼,姜宝珍受姜满仓的影响,从不藏私,见村里人问,大大方方的告诉大家育种的方法,然后将林映雪推出来,一脸骄傲的显摆:“这都是映雪想到的法子。” 有些人自然不信林映雪的本事,依旧按从前的方法播种,说要等着看姜宝珍地里的收成,才决定明年要不要也跟着育种。 姜宝珍有点生气,说道:“告诉你们方法,整的像我们要害你们似的,也不看看你们配不配?” 姜宝珍心想还没有告诉大家伙,等玉蜀黍结穗就掰下来卖青粮,他们更看不惯。 无所谓,反正到时候赚钱的是她和闺女。 西边那片荒山她听从闺女的,已经决定买下了,托了大哥去衙门办契。昨儿春生被姜守仁带着细细看了一圈,发现荒山上还有眼泉,山里有泉不稀奇,稀奇的是那泉流动着温热的水。 闺女说以后可以利用这温水弄什么堂花术弄暖棚,说是这样冬天可以种出鲜嫩的蔬菜。 姜宝珍不清楚闺女是从哪里学来的,她猜是被猎户收养住在山里看旁人开荒种地学会的。 毕竟她闺女从小就聪慧,不到一岁就会说话走路,三岁时就能跟着陈怀远背诗。 可那么聪明的闺女,却忘了她,真令人伤心。 她想闺女被陈怀远丢弃时一定受了刺激,才忘记她,忘记三岁之前的事, 好在这些日子她对闺女好,闺女愿意接受她的好,愿意围着她转。 她从闺女嘴里了解到闺女的养父对闺女极其疼爱,在家里从不让她干活,猎来的野物换的钱会给闺女买新衣裳穿买花戴。 姜宝珍听的心疼,暗自庆幸,闺女幸好遇到了好人家。 “娘,陈家老宅来人了。” 林映雪坐在田埂上将玉蜀黍的苗移到田地里,一抬头看到陈老太太远远地颠着小脚朝田地走来,她放下嫩苗一个箭步窜到姜宝珍身边通风报信。 姜宝珍正和刘银花打配合。 一个刨坑,一个栽种,扭头看到陈老太太,丢下手里的玉蜀黍苗,嘴角透出冷笑。 六十多的老太太撵着去投胎一样,看来她之前的病是装的。 憋不住作妖,病就好了。 姜宝珍本来想栽种完玉蜀黍再去陈家找老太太刮钱。 正好,不用她主动登门了。 林映雪主动朝姜宝珍身边靠了靠,意思是您这些日子对我那么好,我和你站在一起。 看着陈老太太一双小脚不耽误她在田埂上飞奔,林映雪感叹,真不愧是书里形容的姜宝珍老年plus版。 这样的婆媳俩遇到可知会擦出什么火花。 陈老太太和陈老爷子在三十多年前因为家乡遭灾流落到姜崖村,能陪着丈夫在异乡站稳脚跟的妇人那都不是一般人。 她先后生下四儿一女,是那种生完孩子就能下地的能干妇女。 五个子女中,她最疼老大陈大柱和老二陈二狗也就是陈怀远。 陈老太太做梦都想家里能出个读书人,带领全家改换门庭,年轻时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陈怀远身上,可二儿子念了大半辈子书连孙子孙女都有了四个都没有捞到一个童生。 陈老太太不怪儿子资质平庸,反倒怪姜宝珍不旺夫,为这事她和姜宝珍没少吵架。 她和陈老爷子不同,陈老爷子到死都记着姜家的恩情,逼着儿子发誓不能忘本要一辈子对姜宝珍好。陈老太太总觉得姜家当初救陈怀远是看重了陈怀远有出息,陈怀远娶了姜宝珍就已经报答完了姜家的恩情。 不仅不感激姜家,陈老太太私下总抱怨若不是和姜家定娃娃亲,他儿子就能娶到秦桑柔了。 在陈老太太眼里,自家儿子长的好,会念书,就该秦桑柔这样的仙女才能配得上。 陈怀远看到自家老娘来了,不觉头疼。 第36章 可算是干了件人事 陈怀远头疼倒不是心疼陈老太太会对姜宝珍发火,而是嫌婆媳俩当众吵起来会丢他的脸。 姜宝珍不是在婆婆跟前做小伏低的那类媳妇,等着吧,待会肯定会对上。他给出的地姜宝珍都能撒泼要回来,他没信心姜宝珍这次会顾及他面子不当众和婆婆杠上。 宝珍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忍忍。 这样想着,陈怀远迎上去,温声说道:“娘,你咋来了?” 陈老太太剜一眼儿子,眼角却瞥向地里的儿媳妇,没好气的说道:“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我病了那么多天,你都不知道来看看我,你连孙子都有了,还被人拿捏。” 林映雪站在姜宝珍身边看陈老太太表演。 陈老太太这话是给姜宝珍说的,在她心里儿子当然是好儿子,之所以不来看她都是被儿媳妇拦着。 书里写道姜宝珍和陈老太太虽然不对付,但该孝顺的地方她一个不落,但落在陈老太太眼里就是他儿子的功劳,和她这个儿媳妇没关系。 书里替陈老太太辩解,说自古婆媳关系就很难,老太太辛劳了一辈子,姜宝珍理应体谅,否则陈怀远夹在中间会左右为难。 陈老太太病着这几天,是姜宝珍重生归来的日子,她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上赶着去探望。 而陈怀远更想不起来去探望老娘。 平日里头涉及到孝顺,陈怀远只会嘴上说“宝珍,你去看看娘”“宝珍,咱们该孝顺老太太什么好”,从前只要陈怀远这样说,姜宝珍就会去做。 陈老太太见姜宝珍视她为空气,恼了,高声道:“不是说好的把地让给了老大,怎么又要了回来。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陈老太太虽然疼陈怀远,但是在他有出息的前提下,后来觉得陈怀远读书无望了,陈老太太开始更偏向大儿子,毕竟她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要靠大儿子养老。 她病刚好,大儿媳田氏就添油加醋把分地的事捅到她跟前,她忙不迭跑来给大儿子大儿媳讨公道。 尽管大儿媳田氏给她说是陈怀远出尔反尔,她不信大儿子能干出这样的事,还不是老二媳妇撺掇的,她儿子那样老实的人哪懂得反抗。 姜宝珍开口了,说道:“这地是我的,我想要就要,你管不着。都马上入土的人了,还管那么多,咸吃萝卜淡操心。” 陈老太太气的浑身颤抖。 姜宝珍这是咒她死。 她病了一场,最忌讳和死有关的词。 她还没活够。 陈老太太转头看向陈怀远,一拍大腿,哭道:“老二,你媳妇咒我呢。你就干看着?” 陈老太太精明的很。 她知道姜宝珍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拿捏不住儿媳妇,但儿子能拿捏住儿媳妇,她能拿捏住儿子,每次她和姜宝珍对上,儿子向着她,姜宝珍就是再气再给她脸色但该给的东西却不少。 陈老太太等着儿子出来打圆场,等着儿子让姜宝珍给她赔不是,等着儿子劝姜宝珍把地让出来。 陈怀远朝周围看了看,低声对陈老太太说道:“娘,在抢种玉蜀黍呢,地耽误不得。您先回去,晚点我去看您。” “孽子!” 陈老太太瞪直了眼睛。 这种和稀泥的话,从前儿子都是对着姜宝珍说的,这一次却拿来对付她。 受不了。 受不了。 陈老太太用两手撑着屁股坐到田埂上,就开始哭骂陈怀远不孝,娶的媳妇也不孝。 一边哭一边拍打田埂。 “娘,娘,您干啥呢,这么多人看着。” 陈怀远急的一头汗,使劲去拉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觑着眼睛去看姜宝珍。 她懂得怎么通过儿子拿捏姜宝珍。 儿子最好面子,在外人面前尤其是。 最维护儿子面子的是姜宝珍,她这样一闹,丢了儿子的面子,不怕姜宝珍不妥协。 姜宝珍眼皮子都没抬。 面子又不是她的,陈怀远丢面子关她什么事。 陈老太太有力气就闹吧。 她可没功夫陪老太婆。 “奶。” 老好人陈春生见不得爹尴尬的样子,就想劝老祖母。 姜宝珍扬声道:“老二,你闲得蛋疼?地里的活那么多,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陈春生叹息一声,拎着锄头去刨坑。 眼看相邻两地的人围上来了,陈怀远急的嗓子冒火。 老太太怎么就不替儿子考虑一下,非要把儿子的面子朝地上踩。 陈怀远第一次对陈老太太产生了厌烦。 林映雪像吃瓜一样观摩陈老太太捶地哀嚎而陈怀远围着亲娘急的转圈的画面。 书里,只要陈老太太来闹或者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陈怀远会劝姜宝珍大度,说什么他娘老了当晚辈的要孝顺,一旦姜宝珍表现不耐烦,他就指责姜宝珍一个当儿媳妇的好意思给老人计较,又感叹陈老太太养大他供他念书不容易,做儿子儿媳妇的要多多体谅。 那pUA的话术一套一套的。 林映雪心说没有姜宝珍在前头顶着,陈怀远总算知道他娘多烦人了。 “雪儿。” 林映雪听到姜宝珍喊她,到田埂上拿起碗倒了一碗水,端着来到姜宝珍跟前递了过去。 姜宝珍一气喝完。 闺女就是贴心。 她本来不渴的,可闺女倒的水怎么能不喝。 “让老太太和陈二狗闹去,你离他们远点。”姜宝珍将碗递给林映雪叮嘱道。 她怕林映雪遭了陈老太太的眼,把火转移到林映雪头上。 由于陈老太太的眼神一直飘在姜宝珍身上,一眼就逮到从地头移动到姜宝珍身边的林映雪。 “这吃白饭的丫头,怎么不打发了去?” 陈老太太看到林映雪就来气。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女,偏生被老二领回家当了她最爱孙子的媳妇。 对于这门亲事,她一开始就反对。 她孙子以后要为官做宰,要娶彭城或京城官家小姐,林映雪一个孤女怎么配当她孙媳妇。 偏偏二儿子不听她的。 不过陈老太太觉得最可恨的不是她儿子,而是儿媳妇。 儿媳妇之所以答应是为了和她别苗头,故意拿孙子的亲事恶心她的。 陈怀远一听陈老太太焦点转移到林映雪头上,喜意浮上心头,一脸为难的说道:“我倒是想送她回乡,宝珍不愿意。娘病了这些日子还不知道吧,宝珍拿她当闺女养了。” 老太太习惯和姜宝珍反着来,他希望老太太闹一场把林映雪撵走。 陈老太太立马问道:“当闺女养?那她和老四的亲事还作不作数?” 陈天昊干累了活,来田埂上喝水,听到陈老太太这样问,一脸委屈的凑过去,说道:“奶奶,您得给我做主,娘做主把我和映雪的亲事取消了。” 陈老太太拍着大腿吐了一口痰,说道:“取消的好哇。” 老二媳妇可算是干了件人事。 陈天昊:“......” 陈怀远:“......” 第37章 打压孙媳妇 陈天昊咬了咬牙,顺势端了一碗水递给陈老太太,说道:“映雪不当我媳妇,都没人伺候我了。” 陈老太太接过水一仰头喝干,她嗓子嚎干了,除了天昊其他人都没有说给她端碗水,不怨她最疼天昊。 “等你当了官,多少人抢着伺候你。”陈老太太拉着宝贝孙子的手,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死了爹的丫头咋能配上你。你没有去过外头,就觉得那丫头香,等你念了书有了出息,就连公主你都能娶得。” “你使使劲,赶明中秀才,奶做主给你买俩丫头伺候你。那丫头都能克死她爹,不是啥有福气的人,别把你念书的天分给克没了。” 死了爹的丫头。 陈怀远在心里呸呸呸几声,他娘这是无意中诅咒了他。 陈天昊心想他习惯了林映雪的伺候,当然眼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去念书。 也不知道娘咋想的,先是说没钱,他去姑姑家要来钱后,又说是地里的活多,家里缺少劳力,要让他忙完春耕才能去念书 想到念书,陈天昊就像粘牙糖一样粘在陈老太太身上,摇着陈老太太的手臂,眼圈泛红的说道:“奶奶,您还是别指望我了。” 陈老太太心疼的不要不要的说道:“这是咋了?好好说。” “娘说家里银子不够,迟迟不送我去私塾。几个哥哥也觉得我念书花钱,不想我去念书,大哥说咱们老陈家祖坟没冒烟就不可能出读书人。我觉得大哥说的对,可能咱家就出不来读书人。奶,我挑了几天大粪,刚开始累的差点死过去了,这两天感觉才好一点。咱家祖祖辈辈就不适合念书,我爹考了半辈子童生都没中,所以我想通了不去念书了,我以后会学着干农活,在村里种庄稼也挺好的。” 陈天昊在陈老太太面前给姜宝珍上眼药,顺便告了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一状。 陈老太太气的要死。 搂着陈天昊说道:“你别听你大哥放屁,你是咱们老陈家最有出息的孙子,他那是嫉妒你呢,才不让你念书。” 又指着远处正在栽苗的吴七巧骂了一顿。 在陈老太太心里,孙子自然没有错,孙子有错,那一定是媳妇怂恿的。 被骂的吴七巧心里气不过,冲着陈天昊嚷:“老四你给谁上眼药呢。是不让你念书吗?家里活那么多,不过让你在家里忙完春耕,你就委屈了。” “老四,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全家为了你念书费了多少心思,你不仅不感激,还在背后编排。” 为了给老四念书筹银子,她的首饰没了,娘家也得罪了。 加上这两天管家,公公动辄嫌她饭做的不好,暗示她给开小灶,没有银子的她焦头烂额。 吴七巧的委屈爆发了。 搁以前有婆婆护着他不敢骂陈天昊,现在婆婆对老四那态度,她骂起来没有任何压力。 吴七巧大骂陈天昊,最先受不了的是陈怀远。 若是秦桑柔知道儿子被骂,该多伤心。 陈怀远拉着脸把吴七巧训斥了一顿。 吴七巧恨极了公公的偏心,忍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历数陈天昊的不是。 从陈天昊吃独食一直说到陈天昊不顾家里死活硬要念书。 最后把陈怀远惦记儿媳妇首饰的事给捅了出去。 在地里干活歇息的人正愁没有八卦放松心情呢,怎么能错过这送上门的热闹,纷纷围拢了过来。 吴七巧的话就像捅了马蜂窝,当下就有人说陈怀远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怎么连儿媳妇的东西都惦记。 黄秋菊的娘曹氏哪里热闹哪里钻,对大家伙说:“这外人眼里的好人呐,不知让自家人受多少委屈换来的。谁要是替我生孩子养孩子替我管家替我种地,我也能跟我亲家公一样当个笑眯眯的好人。” 黄秋菊的娘以前也觉得陈怀远是个不错的人,姜宝珍是个不讲理的人。 她是怎么转变想法的呢。 当初两家知晓黄秋菊和陈田生有意时,陈怀远口口声声说对不起黄家,可他转眼就怂恿陈田生带着秋菊私奔。 曹氏没有证据,只是听年幼的陈天昊提了一嘴,她不好意思上门问到陈怀远脸上,觉得实在丢人。 当然,她也没有告诉闺女,毕竟自家闺女硬要嫁。 她和老黄咽不下这口气问陈家要了二十两银子,她本以为姜宝珍会掀桌子,可姜宝珍却痛快的答应了,反倒是陈怀远说什么两情相悦要银子会玷污俩人感情之类的屁话。 不就是不想给银子想白得一个儿媳妇呗。 再有就是她男人生命垂危时,亲家母给送人参时,陈怀远出来阻拦。 她可算是看透了陈怀远,这人就是个表面和善内心阴暗的伪人。 偏偏自家闺女傻,总说公公是个和善人,她点了多少回,愣是看不透陈怀远的伪装。 面对众人的指点,陈怀远气的想骂人,无知乡民,咋对别家的热闹那么热情呢。 陈老太太要气炸,儿媳妇不听自己的倒也罢了,一个孙媳妇竟然也敢给她叫板。 半个姜崖村人都是姜宝珍的族人,陈老太太不敢拿姜宝珍怎么样,可吴七巧娘家不在姜崖村,陈老太太若是不给孙媳妇一点颜色瞧瞧,她以后怎么弹压其他孙媳妇。 还有一个,打狗还得看主人,陈老太太教训吴七巧就是间接打儿媳妇的脸。 对于打儿媳妇脸这事,陈老太太一向很热衷。 陈老太太嗷一嗓子喊陈根生,让陈根生来打吴七巧。 陈天昊在一旁帮腔嘀咕道:“打倒的媳妇揉到的面。大哥就是太面了,才纵的大嫂都不把奶奶放眼里。” 吴七巧恨极,上去抓住陈天昊,左右开弓扇了几巴掌,陈天昊被扇的头昏脑涨跌坐在地上,吴七巧顺势压住骑在身上打。 陈怀远气的浑身发抖,喊道:“老大媳妇,这成何体统。” 方才陈天昊怂恿陈老太太让陈根生教训她时,这个老登不吭声,她打了老四,老登却护的紧。 这样想着,下手更狠了。 围观的村民没谁出头拉架,谁家小叔子敢这样对大嫂说话,陈天昊活该被打。 陈老太太杀猪一般的嚎,上前狠狠推了一把吴七巧,吴七巧顺势栽倒在田埂上闹着要跳河,被陈根生死死抱住。 田地里乱成一片。 第38章 燃起斗志 一直到陈天昊被吴七巧扇成猪头,姜宝珍才带着林映雪慢悠悠从田地中间来到地头。 “老二媳妇,你瞅瞅你的好儿媳,连老四都敢打。” 陈老太太声音颤抖,恨不得把吴七巧大卸八块。 一直到姜宝珍走近,陈老太太这才想起她本来是来找姜宝珍麻烦的,怎么闹着闹着变成她和孙媳妇对线了。 该说不说,在整个姜崖村,太婆婆和孙媳妇对线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陈老太太也算是开了先河。 姜宝珍叹了一口气,当着村里人的面说道:“你也不能怪根生媳妇,说到底都是老四念书闹的。” 老太太立起眼睛,狠声道:“老四念书碍着旁人什么事。” 姜宝珍:“念书花钱,家里没那么多钱。” 陈老太太:“省一省不就出来了。” 姜宝珍拍了拍手,一副让众人评评理的架势:“您老这话说的轻巧,我倒是想省,可去哪里省去?乱了几年好容易安定下来,家里屋子漏雨漏风难能住人,盖房子不得需要钱?春耕缺种子买种子不需要钱?养猪养鸡养牛不需要钱?更不要说一家十几张嘴等着吃饭,现在粮食那么贵,一家子顿顿吃稀的钱都不够。在山上那么多年,只出不进,钱哪里来?难不成全家不吃不喝不住,就为了让老四这会子去念书。” “您老别急!又不是说不让他念书,只是眼下实在困难,等渡过这段时间难关,家里宽裕了再送老四去念书。” “老四,家里可真白疼你了。平日里好吃的送你嘴里,好穿的套你身上,不过让你晚几天去读书,你就不乐意。在家里摔摔打打也就罢了,还在外头叫屈。你奶这样大年纪,经的你折腾?” 姜宝珍说着说着开始教训陈天昊。 围观村民对陈天昊的印象更差了。 现在谁家不缺衣少食的,就算有几个钱也要修房子买粮食,陈家老四真够自私的,为了念书不顾及家里其他人的死活。 怪不得姜宝珍这段日子对老四那么冷,天天撵着他干活,一定是老四在家里干了更令人寒心的事,否则以姜宝珍对老四的看重,怎能如此对他。 大家在心里给陈天昊定了罪。 陈天昊不服气,开口道:“大嫂娘家......” “老四,你不要插嘴。” 陈怀远快速打断陈天昊,绝对不能让外头知道自家去老大媳妇娘家和妹妹家讨债了,太丢人了,说出去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老大媳妇把他拿儿媳妇首饰供老四念书的事已经捅了出去,他更不能让村民觉得陈家不顾及亲戚。 陈天昊悻悻的闭嘴。 “那也得想办法让老四念书。” 姜宝珍讲的这些困难陈老太太都知道,但陈老太太对于陈家改变门庭这事太有执念,她认为只要不是在乱世,不管多难都要送陈天昊去念书。 尤其是林映雪嘀咕“读书哪有那么容易的,爹读了一辈子都没读出来”更是让陈老太太燃起斗志。 自家孙子必须去念书。 只有孙子读出来,她才能在村里彻底扬眉吐气。 “你个毛丫头懂什么,谁说我孙子读不出来。”陈老太太不屑的扫了一眼林映雪,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不就是觉得天昊念出头她想当天昊媳妇更没指望了。 姜宝珍嘴角微勾,上钩了! 一个猴一个拴法,她懂得如何拴陈老太太的。 “您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送您孙子去念书了?钱不够您给补?您还不如我娘呢,她可是为了天昊念书要当掉我爹给她打的首饰。”姜宝珍说道,“您老只出一张嘴不成。” 林映雪在一旁补充:“那四哥读出来是要给姥姥请封诰命还是给奶奶请封啊,四哥又不是姜家人。” 陈老太太被激的一口气堵在胸口,腾的一声跳起来,拍着掌的喊:“我们陈家人没死绝,用得着你们姜家供?我当初能供儿子,就能供孙子。” 气死她了。 姜家打的啥主意当她不清楚? 姜家八辈子都没出一个读书人,以后也出不了,他们把主意打到她儿子头上还不够,又打到她孙子身上。 她孙子只能光陈家的宗耀陈家的祖。 姜家人想都别想。 “银子我明儿就送来。” 陈老太太一咬牙发了狠话。 “您最好说到做到。” 姜宝珍继续激。 看不起谁呢。陈老太太拍了拍身上的土,给了陈天昊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踮着小脚朝家里走去。 林映雪和姜宝珍相视一笑。 陈老太太那么盼着陈天昊有出息,原书里写道她为了陈天昊念书投入全部体己,陈天昊中秀才入读彭城书院束修不够,她不仅逼着其他几个子女掏钱,还回老家问陈家族里借钱。 她死在了陈天昊进士放榜那天,没有等到陈天昊金榜题名的消息。 她若是知道被她寄托全部希望的陈天昊压根就不是陈家血脉,会不会死不瞑目。 以林映雪对姜宝珍的了解,陈老太太不久后就能知道真相了。 陈老太太一直坐到床头,才发现她没有问老大要来那三亩地,反而被牵着要给孙子念书掏银子,心里不是不气。 得,话当着大家伙的面都说出去了,她不能反悔,否则被人看不起。 关键她孙子不能被姜家笼络走。 陈老太太摸索着掏出体己,一对镯子,五两银子,两根簪子,反正这些她本来就打算等天昊考中秀才再掏出来,晚掏早掏有什么区别。 晚上,陈老太太将除陈怀远之外的三个儿子儿媳妇叫到跟前,逼着他们掏银子。 “......天昊念书不光是给自个念的,更是给咱们陈家念的。咱们陈家在姜崖村根基不稳,等天昊念出头了,哪个敢看不起咱们?” “他念好了,你们都跟着沾光,就算你们这些老的沾不上,你们儿子孙子都能沾的上。” “哪有光沾光不出力的,不让你们多掏,每人五两银子。” 几个儿子儿媳妇都不乐意。 尤其是儿子们,当初老二念书,爹娘也是这样说的,他们累死累活赚钱,勒紧裤腰带供老二念书,孙子都有了光都没沾上。 对于能沾上陈天昊的光,他们不敢报以希望,更不想掏钱。 第39章 陈老太太送银子 陈老太太画的大饼打动不了大家。 老大媳妇田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娘您可真会开玩笑,一张嘴就是五两银子,家里哪有五两银子?我话放这里,二房孩子念书和我们大房没关系,他念好了我们也不去沾光。” 田氏气炸了。 说好的三亩地没要来,却还要贴银子给老二家的老四念书。 这日子没法过了。 “和我们三房也没关系。” “我们四房没钱。” 三儿媳何氏和四儿媳罗氏也不同意。 陈老太太沉下脸看向几个儿子。 “我不管你们是借还是偷去抢,这银子必须得掏,天昊念书不能耽误了。” 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在陈老太太的注视下硬说不出拒绝的话。 “......哎呦喂,老头子,你咋就死那么早呢,你睁开眼瞧瞧吧,你的几个不孝子按着不让咱家出读书人。” “我对不起你,你走那么多年,咱家再也没出个读书人。” “供不出一个有出息的孙子,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你干脆把我带走得了。” 陈老太太见几个儿子不说话,开启了拿手绝活,拍着大腿哭死去的陈老头子。 这一招百试百灵,几个儿子招架不住妥协了,在儿媳妇的不满中表示给侄儿掏钱。 当然在三个儿媳妇强烈不满下,陈老太太做了让步,从一家掏五两银子变成掏三两。 逼完儿子还不算,第二天陈老太太让大孙子陈来福借了驴车带着她去大风庄闺女那里要钱。 陈五妮已经还了姜宝珍十五两银子,一听又要她掏钱立刻炸了。 陈老太太却不管,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借姜宝珍的银子就是借陈怀远的银子,那银子本来就该还,和供侄儿念书额外掏钱是两码事。 作为陈家闺女,她必须替娘家考虑,侄儿念书她掏钱不是该的? 没钱! 没钱把俩闺女嫁出去收彩礼不就有钱了。 最后陈五妮被逼着问村长借了三两银子。 隔了一天,陈老太太惦着小脚将自己的体己连同从儿子闺女那里搜刮到的银子送到老二家里。 不过,她没把银子交给陈怀远,她怕陈怀远性子软被人忽悠了去,而是把银子交到姜宝珍手里。 在孙子念书的大事上,陈老太太还是能拎得清的,知道儿媳妇比儿子靠谱。 姜宝珍拿着银子心里乐开了花,板着脸训陈天昊:“你奶为你念书棺材板都掏出来了,你可得争气给你奶挣个诰命。” 陈天昊脸上还没消肿,搀着陈老太太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 陈老太太被陈天昊哄的开心,拉着陈天昊去了僻静处说体己话,话题围绕姜家如何居心不良展开,旨在让孙子牢记自己是陈家人以后只能让陈家人沾光。 姜宝珍冷笑,一个野种,谁沾谁晦气。 她都迫不及待想看陈老太太得知野种身份的反应了。 陈老太太回去后,姜宝珍进了林映雪房里,母女俩坐在一起数银子。 姜宝珍美滋滋的说:“一共十七两,这银子你收好,改天带你去镇上换成银票。” 林映雪接过银子,换成银票好,万一她和姜宝珍闹掰了,逃跑时银票更容易携带。 “这俩镯子和两根簪子你一并收着,改天去县城银楼重新打个花样。” 陈老爷子是个疼媳妇的人,给老太婆打的镯子簪子很瓷实,至少能当五两银子。 “你现在信我了吧,我说能给你弄来银子弄来首饰我就能弄来。等春耕忙完,我让他们滚蛋,咱娘俩的日子只能更好。” 林映雪点头,她信,手惦着银子,说道:“我信。您刚才说给我打首饰,您也该戴首饰,我看您平时手上头上都光秃秃的。” 姜宝珍激动的又差点落泪。 这是闺女心疼自个。 “戴,回头打了新首饰我也戴。” 姜宝珍心说不能和闺女对着干,闺女让她戴她就戴,反正她的就是她闺女的。 姜宝珍在灯下仔细端详林映雪,这几天经过她的精心调养,闺女脸上总算是长出肉了,只是身子骨还是有点弱,还要补一补才行。 林映雪被姜宝珍看的不自在,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脸。 姜宝珍试探的问道:“雪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你娘还活着,你会不会回到她身边?” 书里没有说林映雪有娘啊。 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对于姜宝珍的心理状态林映雪很清楚,她把能搜刮的都刮了,不久就会和陈怀远摊牌,难免心里会空荡荡的,她需要一个同盟站在她身边。 整个陈家唯一能抓住的人是她。 姜宝珍之所以这样问,一定是担心她半途退出。 林映雪安抚姜宝珍:“我娘她不可能活着,她若是真活着怎么会那么多年都不出现?怎么会舍得我一个人受苦?所以您问的这个问题没意义。” 姜宝珍眼神涌上黯然。 她都不知道真相揭开那天,闺女会不会埋怨自己让她在外头受那么多苦。 这些日子她时不时给闺女闲聊时透露自打闺女丢后她每年都出去寻找,说到动情处,闺女也跟着红了眼圈。姜宝珍讲这些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容易,而是想告诉闺女,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陈天昊应付完陈老太太,来到林映雪窗前。 他怀念林映雪在山上的温柔体贴,总想逮着机会哄一哄。 窗子上透出两个人影,陈天昊气的跺脚,他就不明白为何母亲防他给防贼一样,明明他才是亲儿子。 陈天昊心里郁闷,出了门,沿着村道想去河边散散心。 “天昊,你的脸咋了?” 陈天昊在想心事没留意周围,待反应过来,金梅莲已经提着灯面对面站着了。 朦胧的灯光下,金梅莲一双眼睛似喜似嗔。 陈天昊的心狂跳。 “今儿早起听说你被你嫂子打了。” 金梅莲一脸关心。 金姐姐很关心我,她在打听我的消息? 陈天昊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金梅莲家里了。 金梅莲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圆盒递给陈天昊:“这是宫里治跌打损伤的药。” “谢谢金姐姐。” 陈天昊接过,仔细打量这间偏房。 新房还没有修好,旧房子有战火烧过的痕迹,屋里有几个箱笼。 陈天昊暗想那箱笼里是什么?是不是外头传的贾富贵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金梅莲这才搬来多久就如此关心他,他生出要利用金梅莲得到贾富贵财产的想法。 第40章 到底谁偷了银子 月上中天,陈天昊从金梅莲处回来。 受手里银子的影响,林映雪对姜宝珍分外热情,俩人越聊越投机。 眼看天晚了,姜宝珍让林映雪赶紧睡觉,她去栓大门,林映雪想在姜宝珍面前表现一番自己,跳下椅子和姜宝珍一起去栓门。 姜宝珍没有拒绝,心里无比熨贴。 她很享受干什么事都和闺女一起。 俩人正要栓门时,陈天昊推门进来了。 陈天昊本来想给林映雪说他去了金梅莲那里,见娘在侧不敢提。 娘肯定不喜欢他和金梅莲那样的女人接触。 对于陈天昊去了哪里,林映雪和姜宝珍心知肚明。 “雪儿,走,回屋。” 母女俩重新回到东厢房,姜宝珍看着林映雪躺下,叮嘱她万不可被陈天昊给骗了,直到林映雪保证不给陈天昊一个眼神,姜宝珍这才回房睡觉 ...... 在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期待下,姜宝珍从陈老太太手里拿到银子后并没有主动提出送陈天昊去念书。 陈怀远一提陈天昊念书的事,姜宝珍就说忙完春耕再说。 加上陈根生吴七巧陈田生黄秋菊不断搅合,陈怀远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打算把猪圈里的银子扒出来送陈天昊去念书,等陈天昊进了私塾,姜宝珍迟早会带着其他儿子一起供。 姜宝珍手里的银子跑不了。 趁着夜里大家都熟睡的时候,陈怀远喊醒了陈天昊。 他栽了一天的玉蜀黍苗实在太累,别说刨坑了,就是锄头都拎不动,刨银子的活只能交给儿子了。 当然了,藏钱的罐子刨出来后,他会把银子给儿子去交束修,至于玉佩信物他不打算让陈天昊过手,毕竟他要等到陈天昊有出息了才告诉他亲生母亲是谁。 陈天昊不情愿的起来,听到陈怀远说猪圈里藏着银子,兴奋的眼睛都直了。 拎着锄头跟在陈怀远屁股后头朝猪圈走时,开始抱怨陈怀远,明明私藏银子,却看着他在家里干活受苦,不早一点把银子拿出来。 不过好在爹醒悟了,比娘略强些,他就不明白了,娘就是不愿意早一点送他进私塾,非要通过干农活来折磨他。 他怀疑娘是怕他外出念书心野了,以后娘的话不听了,就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想逃出她的手心。 娘的心思简直没法说。 “就这里。” 陈怀远指着猪圈墙根下的一块青石板,告诉陈天昊银子就藏在石板底下的罐子里头。 陈天昊兴奋的搓着手,一咬牙将石板掀翻。 接着拿起锄头就开刨。 朦胧的月影下,陈怀远压根就没有看清那石板下的泥地已经被动过。 陈天昊刨了好久,都不见有什么罐子,累的他终于忍不住停下锄头:“爹,这哪里有什么罐子,您是不是记错了?” 陈怀远坚定的说道:“没有记错,就藏在这里,你再朝下挖挖。” 他藏的挺深的。 一定在里头。 陈天昊弯腰继续刨,握着锄头柄的手起了血泡才停下,依旧没有出现罐子。 陈怀远从陈天昊第一次停下时就有不妙的预感,陈天昊越挖他越心惊,此时不顾手臂酸痛接过锄头继续朝深处刨。 刨着刨着,罐子终于出现了。 陈怀远丢掉锄头,跪在地上将罐子扒出,仔细拂去上头的泥土。 陈天昊一脸激动的蹲在陈怀远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陈怀远怀里的罐子上。 他就要去念书了。 “天昊,你转过头去。”陈怀远命令道。 陈天昊不知道陈怀远在搞什么鬼,怀疑罐子里头不仅有银子,还有他爹年轻时相好的信物。 陈天昊听话的转过身,嘴角露出笑,瞧他爹紧张的,男人嘛,朝三暮四不是很正常,他又不会告诉娘他爹还惦记着秦桑柔。 陈怀远颤抖着双手打开罐子,他以为眼睛出了问题,罐子里是空的。 陈怀远揉了揉眼睛,将脑袋凑近罐子里,又将罐子倒过来。 完了! 陈怀远不由跌坐在地,瞳孔紧缩。 不仅十两银子没有了,秦桑柔给他的信,陈天昊认亲的玉佩,林映雪的长命锁,全部消失了。 “爹,你咋了?” 陈天昊听到背后的动静不对劲,转过头看到陈怀远坐在地上,罐子底朝天滚落一旁。 陈天昊瞬间有不好的感觉,一把抓过罐子摇了摇,里头连个声响都没有。 “爹,是不是银子不见了?” “银子明明就在里头。” 陈怀远喃喃自语,怎么就不见了呢。 天下大定前,他偷摸着回来将林映雪的长命锁藏了进去,那时候银子和信物都还在。 从山下下来当天,他来检查过,石板没有被动的痕迹。 陈天昊带着哭腔问:“爹,是不是您记错位置了。” 陈怀远摇头:“罐子都在这里,怎么会有错。” “老四,银子被偷了。” 陈天昊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口不择言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银子?您不想供我念书却不直说,所以想个法子来糊弄我的,最后把原因归到银子丢了,这以后我总不好怨恨你不想法子。” 陈怀远深吸一口气冷斥道:“全家没有谁像我一样希望你去念书,天昊,你咋这样想爹。” 不管陈怀远说出花来,陈天昊都觉得没意义。 他白高兴白忙活一场,那种从希望到失望的巨大落差,他接受不了。 陈天昊将罐子朝地上狠狠一摔,跑回窝棚。 陈怀远坐在猪圈里仰天长叹。 最初的慌乱过去后,陈怀远开始细想谁动了罐子里的东西。 偏偏这人不把罐子直接拿走,反而只拿走了东西,还挖坑给埋进去,这不是故意坑人吗? 陈怀远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谁能这样干呢? 乱军。 风格不像。 是小偷。 也不像。 陈怀远思来想去,将嫌疑人锁定为家里人。 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姜宝珍,如果姜宝珍发现罐子里的东西,尤其是林映雪的长命锁,早闹起来了。 以他对姜宝珍的了解,姜宝珍就是个不能藏事的人。 第二个排除的是陈春生,这个儿子老实,没主意,但凡有什么事都要找姜宝珍拿主意,陈春生若是发现了银子和信以及长命锁,姜宝珍也就知道了。 而且,陈春生压根就想不到猪圈里会藏银子。 那么嫌疑人会是老大和老三两人中的一个,老大一向对家里偏袒老四不满,他若是拿到秦桑柔的信,会第一时间来要挟自己,会逼着他将本该属于天昊的东西给他。 那么老三呢,别看陈田生平日里总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可他心眼子最多,也挺能沉住气。 如果是老三拿到信物,指不定会憋个大招。 他手里抓着这么大的把柄,等到秦桑柔来认儿子时,逼着他来一场狸猫换太子,把他和天昊的身份兑换,替代天昊去享福。 想到此,陈怀远冷汗涔涔。 除了老三,陈怀远又想到一个人。 林映雪。 第41章 一场空 陈怀远怀疑林映雪是有理由的。 这个小丫真的很能装,在山上一副懦弱的样子,下山后整个人变的伶牙俐齿,甚至把姜宝珍都给忽悠住了。 就凭她在山上隐忍两年的劲头,拿到罐子里的东西就不会轻易声张。 而且在山上时,林映雪多次问他要长命锁,都被他糊弄过去了,自打下山来到家里,林映雪再也没有追问他长命锁的许下落了。 会不会她下山后从猪圈里找到了长命锁? 种种迹象都表明,林映雪比陈田生更加可疑。 他打算天亮后探一探林映雪的底,当然,陈田生他也不会放弃试探。 银子他可以不要,但是秦桑柔的信和玉佩以及林映雪的长命锁绝对不能到旁人手里。 尤其是那信被捅出去,他和秦桑柔的名声就会彻底完蛋。 ...... 乱世中养成的习惯,让林映雪睡眠很浅,一旦有动静就会被惊醒。 她早都发现猪圈里有人。 披衣下床,撑着桌子透过窗子朝院子里望去,晚风送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像陈天昊在哭。 很快,猪圈里匆匆走出一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丢在墙角,发出叮的一声响。 月光下,林映雪从背影发现那人是陈怀远。 电光火石间,林映雪猜测到陈怀远去猪圈挖银子了。 他可算是憋不住了。 终于舍得掏出自己私藏的银子了。 只是注定是一场空。 陈天昊压抑的哭声随风送来,林映雪猜测陈怀远带着陈天昊去挖银子,最后只挖出一个空罐子,大男主在巨大的失望下哭了。 真是可惜,林映雪不能亲眼见到这对父子看到空罐子时的失望。 林映雪都迫不及待要和姜宝珍分享了。 陈怀远将破碎的罐子扔到墙角,想去窝棚里安抚陈天昊,陈天昊怒吼着让他滚。 陈怀远在窝棚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回头,一双阴鸷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映雪的窗子。 屋里漆黑一片,陈怀远自然看不到窗边的林映雪,但林映雪能看到他。 神经病。 林映雪拍拍胸口,骂了一句,转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陈二狗,你大半夜不睡觉,诈尸呢?” 伴随着一声怒吼,林映雪又爬了起来。 姜宝珍起夜,拉开屋门看到陈怀远一脸鬼鬼祟祟在洗手。 “还有老四,你一个男人哭什么哭,是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你想哭给我滚出去哭。” 姜宝珍骂完陈怀远开始骂陈天昊。 这对父子俩二半夜作妖,一定有猫腻,姜宝珍来到院子里叉腰将陈怀远陈天昊骂个狗血淋头。 陈怀远收起脸上的戾气,对姜宝珍说道:“老四想念书想的发疯,我怕万一他有个好歹,出来安慰安慰他。” 姜宝珍翻了个白眼,心说你糊弄鬼呢。 “你安慰他你洗手干什么?”姜宝珍说道,“你们父子俩一起演苦肉计糊弄我。” 陈怀远手里的泥没来得及洗干净,姜宝珍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陈怀远这是去猪圈挖银子无功而返。 怪不得陈天昊哭了,银子没了可不得难受,估计此时陈怀远心里同样在痛哭。 陈怀远冲姜宝珍笑了笑,解下身上的衣裳,走向前就要把那衣裳披到姜宝珍身上,一边抖衣裳一边关切的说:“宝珍,夜里冷,咋不披件衣裳就出来了。” “你瞅瞅你这衣裳上的灰。陈二狗,你去灶房偷吃了?” 姜宝珍拍掉陈怀远的衣裳,脏东西,她一点不想沾。 姜宝珍摇头,不明白上一世的她怎么就吃陈怀远这一套虚情假意的关心。 “我懒得管你们。” 姜宝珍心情大好,不欲和陈怀远继续说下去,转身朝茅厕跑去,她怕脸上的笑露馅。 陈怀远盯着姜宝珍的背影,寻思有没有可能是姜宝珍?随即又打消了这一想法,他不信姜宝珍能在他跟前伪装的没有丝毫破绽。 林映雪起了个大早,看到姜宝珍在灶房忙活。 林映雪朝灶房走去。 姜宝珍看到闺女站在灶房门口,满脸堆笑的招手:“雪儿,快来。” 一边说,一边揭开锅盖,两只手攥着笼布将篦子上的一碗鸡蛋羹端了出来,麻利的滴上香油,招呼林映雪坐下吃。 正坐着烧火的吴七巧,暗自翻了个白眼。 自打姜宝珍把家交给了吴七巧,姜宝珍就不管灶房里的事,家里吃什么喝什么,全凭吴七巧做主。 姜宝珍进灶房唯一的目的,就是给林映雪和自个开小灶。 现在家家户户物资都紧俏,吃个鸡蛋都要再三思量,可自家婆婆每天就给不要钱一样,会给自己和林映雪蒸两大碗鸡蛋,还时不时会割肉单独炖了给林映雪吃。 婆婆不给他们吃倒也罢了,就连她石头铁头都捞不到。 林映雪搬来小板凳,坐在案板前,拿起勺子挖了鸡蛋朝嘴里送。 鸡蛋蒸的嫩滑香甜,好吃到吞舌头。 一开始林映雪吃小灶时还不习惯,吃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哪怕吴七巧的白眼翻上天,也不耽误她吃的香 反正她得养好她这副身子。 陈天昊闻到鸡蛋羹的香味,朝灶房探头。 林映雪眼皮都没抬,陈天昊咬牙。 饭后,依旧是全家齐上阵忙春耕。 “你爹呢,又躲懒。” 不见陈怀远出来,姜宝珍冷着脸问陈天昊。 陈天昊表示不清楚,他恨死了陈怀远,白给他希望。 陈怀远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没有合眼,惊怒交加下烧的起不来。 姜宝珍喊:“陈二狗,你挺尸呢?赶紧起来干活。” 屋里没有声响,陈春生进去又出来,说爹额头滚烫。 “什么发烧?我看他就是偷懒。多大的人了,还用这么下作的法子躲春耕,陈二狗,你可真不要脸。” 姜宝珍发挥泼妇本色,隔着窗子将陈怀远骂了一顿。 骂完也不给请医问药,带着大家下地去了。 林映雪悄声和姜宝珍讨论,陈怀远藏在猪圈里的银子丢了,他这是心病。 母女俩相视一笑。 “娘,我肚子疼,我回家一趟。” 陈田生扔下锄头,捂着肚子,不等姜宝珍答应,从田间飞奔回家。 姜宝珍骂了一声孽障。 “爹。” 陈怀远躺在床上烧的正呻吟。 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第42章 塑料父子 “田生,你来了,赶紧倒碗水给我喝。” 陈怀远看清来人后,撑起身子要喝水。 渴死他了,姜宝珍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他生病不说贴身伺候,连一碗水都不给他倒。 陈田生倒了一碗水递给陈怀远。 陈怀远一口气喝完,然后紧盯着陈田生,他在想如何试探是不是陈田生拿走了他的东西。 而陈田生在想如何威胁亲爹吐出银子。 这对塑料父子各有各的算计,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爹,我都知道了,你在猪圈里藏了银子。” 陈田生率先打破沉默。 陈怀远心脏一缩,这个孽障,一定是这个孽障拿走了银子和信物,趁机来要挟他。 “你个逆子。”陈怀远颤抖着手指着陈田生。 陈田生不干了,他干什么了他就是逆子。 他和老四都一样的儿子,他就不该惦记那银子吗?爹的心简直偏到了胳肢窝。 昨儿黄秋菊的娘给黄秋菊一兜子鸡蛋,两口子想吃独食,等到大家都睡了陈田生偷摸到灶房煮鸡蛋。路过窝棚,听到陈怀远和老四说猪圈里藏有银子。 他本来当场就要分一杯羹。 又怕老四闹将起来,把娘和大哥二哥都给闹醒,他半分都捞不到。 这事老四能干出来,他早看出来老四蔫坏蔫坏的,打小就护食,宁愿把碗摔了自己不吃也不会给旁人吃。 因此他忍了一夜,背着老四要挟亲爹分银子。 陈怀远稳了稳情绪,他不能激怒老三。 老三就小时候跟着他念了几天书,略识几个字,那封信不知道他看懂了多少。 “老四,你听我说,咳咳......你四弟是你亲弟弟......桑柔和我......咳咳咳......” 陈田生皱眉。 爹嘴里的桑柔,不就是他娘曾经提及的那个差点和爹私奔的秦桑柔? 爹烧糊涂了不成,都什么跟什么。 咋还扯到秦桑柔了。 陈田生打断道:“爹,你说你念着别的女人就放在心里头念,你干嘛要说出来,幸好我在这里,娘知道了又得给你闹。” 陈怀远一口气没抽上来,完了,老三拿秦桑柔来威胁自己了。 “爹,我都看到了。您夜里带着老四在猪圈挖银子,那银子是您背着娘藏的吧?” “都是一样的儿子您不能只偏心老四,您银子你得分给我一半。” “分我一半我当啥事都没发生。” “对了,您刚才提到秦桑柔,是不是那银子是秦桑柔给您的。娘要知道您一直和秦桑柔搞破鞋,你想想娘会怎么给您闹?” 陈怀远瞪大了眼睛,事情貌似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几乎可以断定罐子里的东西不是陈田生拿走的。 这样想着,陈怀远只觉浑身松快,对陈田生说道:“老三,实话告诉你吧,银子被偷了。我和你四弟刨了半天,只刨出来个空罐子。” 陈田生自然不信。 陈怀远一脸沮丧,说道:“爹有必要骗你吗?正是银子被偷了,我一气之下才气病了。” 在陈怀远的赌咒发誓下,陈田生将信将疑从陈怀远屋里出来。 陈田生来到田地里继续栽苗,逮着机会窜到陈天昊身边试探,陈天昊抬眼扫了扫在地头另一边的姜宝珍,沮丧且愤怒的表示爹骗他,猪圈里压根没有银子。 谁家小偷偷银子还给留下个罐子。 没有谁比陈田生更了解陈天昊,陈田生相信陈天昊没有骗他。 那银子怎么就丢了呢,白高兴了半夜。 陈田生满心郁闷,。 陈怀远在床上躺了一天,烧退后,趁着姜宝珍不在家,踱到林映雪跟前。 林映雪脑子转的飞快,陈怀远这是怀疑她拿了猪圈里的东西,于是手一伸,先发制人说道:“我的长命锁该还给我了吧。” “什么长命锁。”姜宝珍声音炸起。 陈怀远的心突突直跳。 “我从小带着的长命锁,爹领我回家时让我交给他说帮我收着,我要了好多次爹都不给我。” 林映雪一脸委屈,扑闪闪的大眼睛看向姜宝珍。 虽然知道闺女是做戏,姜宝珍的心还是被委屈化了。 陈怀远强笑道:“那长命锁不慎被我弄丢了,就咱们躲山匪那次弄丢的,我找你就想给你说这事来着。” 林映雪佯装一脸愤怒。 姜宝珍配合林映雪,把陈怀远臭骂了一顿。 林映雪的表情不像作假。 银子和信物到底是谁拿的?陈怀远自己都糊涂了,一时怀疑是家里其他人拿的,一时怀疑是小偷或者乱军偷的。 这个问题折磨着他,让他日夜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下来。 ...... 春蜀黍很快栽种完。 林映雪和姜宝珍去姜家帮忙育苗。 姜家也要种春蜀黍。 见多识广的姜守仁对于林映雪的育苗方法大加赞赏。 姜青禾见大家忙的满头大汗,煮了面茶端来。 “你放那里,家里再忙都用不到你干活。” 张氏忙不迭接过闺女递来的面茶,拿起姜青禾的手反复查看,唯恐她的手干活弄伤了。 林映雪端起面茶喝了一大口,洒满芝麻的面茶喝起来满口浓香。 林映雪咽下后,一脸天真的问道:“青禾姐姐出嫁的日子定了吗?” 姜青禾脸上一红,跺着脚跑了。 姜宝珍咬了咬牙道:“哥嫂还是再好好打听一下单家吧。” 张氏的脸冷了下来,她不明白小姑子为何执着于干涉姜青禾的亲事,一个月前,姜守仁听她的话去外头四处打听单家在战乱期间的情况,没有打听出什么。 不知谁把这消息传到了单家耳朵里,单家掌柜单广厚带着儿子单毅成登门,赌咒发誓表示没有任何对不起姜家的地方,并且承诺等姜青禾嫁过去就把绣铺子传给姜青禾和儿子。 这几天单家朝姜家跑的勤,给姜家送来米面粮油,还给姜青禾打了首饰做了衣裳,两家已经开始商议成亲的日子了。 姜守仁见单家那么诚心,已经决定春耕后就办喜事。 至于嫁妆,他打算以后补给青禾,等闺女生孩子时借着外孙的满月礼把嫁妆给添上。 单家没有露出破绽,大哥大嫂相信单家,姜宝珍急出火,在姜守仁和张氏面前暗示好几次都没用。姜宝珍情急之下直接说出单家小子在外头已经娶妻了,本以为这能让哥嫂重视起来,可张氏直接冷着脸将姜宝珍赶了出来,就连姜守仁脸色也不好看。 姜宝珍发愁,她又不敢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姜家,只得给林映雪吐槽,这门亲事结成会害了青禾。她没有单毅成已经娶妻的证据,因此哥嫂不信她。 姜守仁打听那么久,单家都没有露出破绽,说明单家把单毅成娶妻一事瞒的很死。 林映雪同样发愁。 从姜家出来后,林映雪看到陈天昊进了金梅莲的家门,不禁眼前一亮。 有了! 第43章 再次利用男主光环 对于疼爱闺女的姜守仁,林映雪相信他是真的在寻找单家破绽上尽力了。 他没有找到不是他没本事,而是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没有男主的光环。 陈天昊就不一样了,他有男主的光环。 所以在原书中,什么好事都能被他遇到。 既然如此,何不利用陈天昊的光环呢。 林映雪盯着金梅莲的家门对姜宝珍说道:“四哥挺有能耐,这才多久,就能进出贾爷的家了,我可听说了贾爷可不是好相处的人。” 姜宝珍说道:“这个野种小小年纪就......” 姜宝珍本来想说小小年纪就知道勾人,怕污了闺女的耳朵,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不过,闺女倒是提醒她了。 上一世陈天昊就是有点子运气在身,旁人搞不定的事他能搞定,旁人捡不到的便宜他能捡到。 上一世陈天昊就是这么会进的私塾,然后去书坊买书遇到单毅成的妻子。 既然上一世陈天昊撞破了单毅成已经娶妻,这一世保不准也能。 姜宝珍决定亲自带陈天昊去书坊探消息。 她觉得陈天昊能和单毅成的妻子搭上话,靠的是他那一张脸四处勾搭。 不光自己也要去,还要带上林映雪,顺便让闺女去镇上逛一逛,这几天忙春耕闺女都瘦了,她要在镇上最好的馆子弄一桌子好肉好菜给闺女补一补。 当然了,也要带上姜青禾。 最好让姜青禾亲眼看到那单毅成的真面目。 晚饭时,姜宝珍主动提起要带陈天昊去镇上书坊,喜的陈天昊和陈怀远筷子都拿不稳了。 姜宝珍可算是让陈天昊念书了。 陈天昊哽咽着对姜宝珍说:“娘,我肯定会好好念书,我以后给您挣诰命,让您享福。” 陈怀远则激动的表示,他打算去姜家帮忙干农活,被姜宝珍狠狠瞪了一眼阻止了。 她怕姚氏看到陈怀远会气死。 第二天一早,林映雪去了姜家,央求姜家大妗子让姜青禾陪她去镇上挑料子,张氏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她讨厌小姑子干涉姜青禾的亲事,对林映雪却很疼爱,当下拿了几个铜板递给姜青禾,让俩人在镇上好好逛。 姜家有驴车,姚氏得知外孙女邀孙女跟着闺女去镇上,让还没有成亲的小孙子姜青藤驾着驴车送仨人去镇上,顺便给刚从外乡躲避战乱回来的孙女姜青苗送粮食。 “姑。我奶让我送你和俩妹妹去镇上。” 姜宝珍和陈天昊等在村口,姜青藤驾着车靠近,姜宝珍等车停下跳上了车,陈天昊则跟着姜青藤坐在前面。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镇上。 “咱们先去书坊。”姜宝珍说道。 “那行,我先去大姐姐家。” 姜青藤将姜宝珍等人放在书坊,驾着车去给姜青苗送粮食。 林映雪忍不住侧头看向姜青禾,不知道真相撕开时能不能受的住打击。 陈天昊心情愉悦,一个箭步冲到书坊。 书坊隔壁就是私塾,朗朗的读书声飘来,陈天昊忍不住微笑,明天他就能坐在私塾里了。 忙活完春耕给死了一场似得,他发誓他陈天昊这一辈子只能做人上人,再也不要下地干活。 林映雪拉着姜青禾在书坊穿梭,站在一排话本子前挪不动脚,林映雪抽出一本问姜宝珍:“娘,我可以买一本话本子吗?” 姜宝珍爽快的答:“想买几本都行。” 这年代造纸术和印刷术不像后世那样发达,书的价格不便宜,一本书能买两斗米。 姜宝珍愿意给她花钱买书,可见是真的把她当成半个闺女。 姜青禾惊奇的问道:“映雪,你识字?” 林映雪面不改色的说道:“在山上时跟着四哥学会的。” 姜宝珍一脸骄傲:“雪儿要是男儿,比老四有出息。” 陈天昊听了这话很不高兴,说道:“你才识几个字,你能看懂吗?” 小丫头片子不就跟着他学会了自己的名字,真当自己会识字了,竟还敢挑战话本子。她买一本话本子,他就少买有一本书。 姜宝珍拉下脸冲陈天昊说道:“看不看得懂轮不到你来说,她买回去就是给灶台引火你都管不着。” 陈天昊:“......” 娘简直走火入魔了,死命踩亲儿子,捧着一个孤女。 他怀疑林映雪利用同胞妹妹林映雪拿捏住了娘。 说句诛心的,陈天昊无比庆幸同胞妹妹丢了,否则娘眼里只有妹妹。 陈天昊气呼呼的去了里头挑书。 林映雪的眼睛时不时瞥上陈天昊,就盼着他的男主光环发威,把单毅成的妻子引来。 陈天昊将挑好的一摞书抱在怀里,对姜宝珍说道:“娘,我先买这些书。这些书是照着爹列的书单买的,都是我去私塾必须要用的书。” 书坊掌柜笑呵呵的说道:“一共二两银子。” 姜宝珍咬牙。 野种怎么不去死,可着劲的花钱。 上一世陈天昊读到进士花了她多少银子她都没有算过。 保守估计能打他这样高的银人出来。 见姜宝珍不掏钱,陈天昊有点急,却也不敢这时候触姜宝珍的眉头,只得把书放在桌子上去里头拿起一本风物志。 林映雪虽然看似在挑书,眼睛却朝门口瞥。 姜宝珍则一会看向门口一会看向陈天昊,母女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眉眼中看到了焦急。 单毅成的妻子怎么还不来? 在书坊逗留时间太久了,就连姜青禾都忍不住说去晚了布坊的好料子就被人挑走了。 林映雪转身将书塞进书架,决定再等等。 淡雅的香味袭来,林映雪侧过身,看到一位着紫色衣衫的姑娘伸手拿起她刚塞回去的书,旁边丫鬟模样的小姑娘不住的说:“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只见姜宝珍一个箭步冲上来,冲紫衣姑娘说:“你是慧娘吧?” 慧娘,林映雪猜到她就是单毅成的妻子了。 还别说,大男主的光环真挺好用,真让她们等到了。 慧娘一脸疑惑的看向姜宝珍,下意识就问:“这位大娘,您认识我?” 林映雪上前炸话:“不仅认识你,还知道你相公是单毅成。” 姜青禾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林映雪的手臂道:“映雪你胡说什么呢?她的相公怎么会是单毅成。” 姜宝珍意味深长的眼神从姜青禾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慧娘身上,直接说道:“单毅成有没有告诉你,早在几年前他就和我侄女儿青禾定亲了?有没有告诉你,他过些日子就要娶青禾进门?” 慧娘的脸刷的白了,喃喃道不可能,一丝疑惑浮上心头,自打跟着单家返乡后,单家从不让她出门,说现在天下大定四处还乱着,等过段时间摆了酒让众人都知道她是单家的人再出门。 她在屋里憋的受不了,今天偷摸带着丫鬟出门,想来书坊买本话本子,竟然遇到了这一出。 慧娘强撑着说道:“大娘,您别乱说,我家毅成不是那样的人。” 眼前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她家相公怎么会和乡下姑娘定亲。 第44章 对峙 比慧娘脸色更白的是姜青禾。 林映雪攥住姜青禾的手,对慧娘说道:“是不是那样的人,你很快就知晓了。” 姜宝珍顺势拉住慧娘,要去单家对峙。 慧娘抗拒。 姜宝珍的手劲极大,一把钳住慧娘跨出书坊门,朝单家走去。 林映雪让一脸懵逼的陈天昊去姜青苗家喊姜青藤去单家,然后拉着一脸麻木的姜青禾跟上姜宝珍的脚步。 姜宝珍边走边给路人散播单家的恶行。 “我是姜崖村的姜氏,大家伙评评理,单掌柜的儿子单毅成早在多年前和我侄女定了亲,谁能想到他在外头躲避战乱时娶了妻,现在被我撞见了。” “战乱时断了信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娶妻我们倒也不恼,但你得给我们姜家说清楚。单家却瞒着姜家,这段时间三番两次上门求娶我侄女。” “我侄女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绣娘,单家不要脸打的一手好算盘,一边给儿子娶妻,一边舍不得我侄女的手艺。” “若不是我今儿撞到了单毅成的妻子,那单家就把我侄女骗进了门。” ......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吆喝,就得让大家伙知道单家的恶行,否则到时候退婚说不清楚。 而且以单家这般人品,和平解除婚约,他们很难不倒打一耙,有可能会阻挠姜青禾以后的亲事。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人类热衷吃瓜的本质不变。 瞬间,两条街的人都知道单家瞒着姜家在外头娶妻,却为了姜家女儿的刺绣手艺瞒着为的就是骗姜家女儿进门。 单家得到消息的时候,姜宝珍已经拽着慧娘来到了单家铺子前。 单广厚看到姜宝珍和身后的姜青禾,就知道自家的算计落了空。 事情不能闹大,单家还要做生意呢,单广厚硬着头皮将姜宝珍林映雪等人迎进门。 这边陈天昊去姜青苗家喊姜青藤,却扑了个空。 原来是在镇上做生意的姜家族人得知消息后,跑去了姜青苗家,姜青藤便也知晓了,姜青苗让男人去姜崖村喊人,自己则带着姜青藤去了单家铺子。 姜青藤年少气盛,踹倒了单家的大门,进门后一顿噼里啪啦把单家铺子给砸了。 铺子前围满了人。 林映雪对姜青藤的做法很满意,就得把事情闹大,否则单家没事人一样继续经营绣坊,退婚后一定会打压姜青禾的手艺。 就算不打压,就凭姜青禾在书里受到的苦单家也该付出代价。 林映雪知道这是书里的虚拟世界,但是当姜青禾温柔的拂去她的眼泪时,将省下的吃食塞给她时,关心的问她冷不冷时,她不能把姜青禾当做纸片人当做Npc。 姜青禾是她穿到这个世界,对她第一个释放善意的人。 林映雪紧紧握住姜青禾的手,无声的给她传递力量。 “单毅成呢?” 姜青藤指着单广厚哑着嗓子问。 一直到进了单家铺子,姜青禾都是游离状态,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机械的攥着林映雪的手。听到堂弟嚷嚷着让单毅成出来,麻木的神情有了一丝反应。 姜青禾看了看单广厚和慧娘,知道单毅成娶妻是事实,但她依旧想听听单毅成怎么说。 她不相信单毅成会骗他。 明明单毅成这些日子去姜家,给她送来首饰衣裳以及各处淘来的小玩意,那样深情那样期待和她婚后的日子,他怎么会骗她呢。 她宁愿相信乱世中身不由己,也不信单毅成会骗他。 很快,姜守仁带着人来了。 除了姚氏和小孩子,林映雪在姜崖村见到的姜家人全员到场。 姜家大房一家,也就是姜守仁和大妗子张桂香,俩儿子姜青山和姜青松,俩儿媳妇王绣凤和王春杏。姜青禾是姜家大房最小的女儿,他们都是姜青禾的血亲。 二舅舅姜守信一家,二妗子许翠云,他们嫁出去的女儿姜青苗,另外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姜青菱没有得到消息不在场,砸了单家铺子的是二房的小儿子姜青藤。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姜家本族子弟以及几个泼辣的媳妇一起来助威。 姜家尽管在村里世代务农,但也是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姜满仓活着时就连里正都要敬着他,因此一听说姜家女儿被单家欺负了,大家嚷嚷着都要来讨要一个说法。 若不是春耕正忙,否则来给姜青禾撑腰的人会更多。 当陈天昊好容易挤进单家铺子时,发现压根就没有他可以立足的地方。 陈天昊悔的跺脚,后悔听林映雪的话去姜青苗家寻姜青藤。 当时他就该留下来。 他娘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事情轻重,把这事传的全镇都知道了,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依他看,就应该先稳住单家,从单家手里捞到好处,比如绣铺的干股,再逼着单毅成娶了姜青禾做大,慧娘是做平妻还是做妾全看怎么谈。 单家有铺子有钱,单毅成就算没有慧娘,娶了姜青禾以后也会纳妾的。 姜青禾现在退婚,年龄大了,只怕以后不好嫁人。 陈天昊这样想着,凑到了姜青禾的大哥姜青山跟前,低声说道:“大表哥,你劝着大舅,这事闹大了对两家都不好,尤其是青禾姐,终究是姑娘家吃亏。” “单家敢如此欺负人,不就是仗着闹大姑娘家吃亏吗?你们陈家不在乎姑娘,我们姜家可不一样。” 姜青山还不知道陈天昊的身份,否则一拳锤了过去。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么多姜家人拿着锄头涌进铺子,自知理亏的单广厚不敢强辩,不断的给姜守仁道歉,说这事都在他身上,慧娘的娘救他身死,自己在乱世中承了慧娘家那么大的恩情,为以为报,只有让单毅成娶了成为孤女的慧娘。 林映雪冷笑,单家可真不要脸。 慧娘的爹根本不是救单广厚死的,而是在路上得了疟疾没有及时救治导致身亡。单广厚看到慧娘孤身一人,却带着两大车财产和奴仆,主动凑上去帮忙葬了慧娘的爹,收养了慧娘。 当然了,慧娘的家产也被单广厚以帮她打理着捏在了手里。 在单家的嘴里就是另一个故事版本,把自己塑造的多么迫不得已。 林映雪嘀咕道:“单家扒着青禾姐不放,图的是青禾姐的手艺,谁知道娶慧娘图的是啥?” 慧娘脸上一僵。 好在姜守仁压根就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就算故事版本真如单广厚所说,他也要退婚。 若真想回报救命恩人的恩情,把人家女儿当亲闺女养不是更好? 事已至此,姜守仁不接受对方的道歉。 对于单毅成在已经娶妻的情况下,抓着姜青禾不放,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单家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拿姜家当傻子耍。 若不是被妹妹和外甥女撞破,姜家将被瞒到姜青禾嫁入单家。 第45章 既要又要 “你家儿子呢?怎么这会子当缩头乌龟了。” 姜守仁冷着脸。 事情闹那么大了,单毅成躲着不出来。 其实见不见单毅成,都要退婚。 但只有见了单毅成,姜青禾才能彻底死心。 姜守仁怕今天若不让闺女看透单毅成,不让单毅成亲口说出刺人的话,只怕单毅成过后来纠缠,而闺女一时心软会着了他的套。 所谓不破不立。 单广厚不敢让单毅成出面,他怕姜家人能打死他儿子。 姜家人才不管,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带着姜家子弟去后院找人,嫂嫂王绣凤黄春杏和姜青苗带着姜家泼辣媳妇们跟着去了后院,怕单家女眷阻拦,她们随时上阵厮打。 很快,被扇肿的单毅成被姜青藤给压来了。 “青禾妹妹。” 单毅成眼圈红了。 姜青禾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心甘情愿娶妻的还是家里逼着娶的?” 单毅成看看姜青禾又看了看慧娘,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说他是被迫的,那也不算,他喜欢上了慧娘,所以当单广厚让他娶慧娘时,他虽然觉得对不起姜青禾,却答应了。 返乡后,当单广厚让他瞒下娶妻骗姜青禾过门时,他虽然觉得不好,却也没有反对。 无论是慧娘,还是姜青禾,他都放不下。 林映雪朝单毅成望过去,就像原书写的那样,单毅成被打伤的外表掩不住的清秀文弱。原书说单毅成是个心软多情的人,喜欢慧娘的知书达理,又放不下姜青禾的小意温柔,左右互搏下差点逼疯自己。 依林映雪看,这人纯粹是既要又要。 纯属不要脸。 “青禾妹妹。”单毅成开口了,那句“父母逼迫”差点脱口而出,看到一旁慧娘迷蒙的泪眼,又咽了下去。 单毅成的眼神在姜青禾和慧娘脸上掠过,吞吞吐吐说道,“乱世中身不由己,和你断了音讯,我......慧娘无父无母,我既然娶了他我不可能休掉慧娘......但我也放不下青禾妹妹。我想......我想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激的姜青山等姜家子弟再次要打人,被姜守仁喝止了。 必须要逼着单毅成说出最狠的话,这样姜青禾才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姜青禾紧紧咬住牙。 所以他放不下她,就隐瞒着已婚的事实,然后娶她进门当妾? 林映雪替姜青禾问道:“这话说的好不要脸,你所谓的两全其美是打算让我青禾姐是当妾呢还是做妻呢?” 单毅成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那么多,让青禾做妻会委屈了慧娘,让慧娘做妻会委屈了青禾。而都做平妻,父母现阶段又不愿意,说一山不容二虎,怕他后宅不宁影响到家里生意,说先都不给名份,慧娘知书达理管理内宅,青禾有一手好绣活管绣坊,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对俩人都公平。 等谁先生出儿子,谁就当大房。 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打算先把人娶进门再说。 他的慧娘知书达理,青禾温柔善解人意,想必俩人能相处的像姐妹一样。 单毅成说道:“我是真的舍不得青禾妹妹,等青禾妹妹进门必然不会委屈了妹妹,我家的绣坊会交给妹妹打理。” 这个世界,能愿意把铺子交给媳妇打理的人不多,若是不懂其中的关窍,很可能会被绕进去。 林映雪说道:“你不是舍不得青禾姐,你们单家是舍不得青禾姐的手艺。说的好听把铺子交给她打理,实则是让她白给你们家干活。她不进门只当一个绣娘,她这样的手艺多少绣坊愿意供着,进了你家门只能不拿钱白干活。” “这话未免太不要脸,你们单家可真够虚伪的,既然坏就坏的坦荡些,贪图我青禾姐的手艺,偏偏包装成深情的样子,真令人不齿。” “你们打的不就是让青禾姐做妾,一辈子做你们绣坊的牛马。” 林映雪的一番话无情的戳穿了单家的算计。 单毅成张口结舌,单广厚恼羞成怒道:“这是单家和姜家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单广厚心里恨极,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姜青禾就过门了,慧娘竟然被姜婆子和眼前这伶牙俐齿的丫头给撞破了。 真不甘心! 姜宝珍越过姜守仁,一巴掌扇在单广厚的脸上骂道:“老东西给你脸了。” 单广厚被打的眼冒金星,看着姜宝珍身后虎视眈眈的姜家子弟,忍下了这口气。 姜青禾稳了稳情绪,脸上带着决绝,对单毅成说道:“你把我给你的绣品全部拿给我,从此咱们的婚事不作数。” 在姜家人的虎视眈眈下,单家将姜青禾的绣品拿了出来。 姜青禾接过后,对姜守仁说道:“爹,就这样吧,我们走吧。” 姜守仁点了点头。 铺子砸了,人打了,姜青禾死心了,只能暂时先这样。 若是单家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倒好说,若是单家继续作妖,姜家也不是吃素的。 “大舅舅,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家人出了绣铺,陈天昊一咬牙凑到姜守仁面前,他还是觉得这件事处理的太过于仓促,姜守仁就应该以此要挟单家贬慧娘为妾,扶姜青禾当正妻。 他偷偷给单家伙计打听了,那慧娘无父无母的外乡人,拿捏起来再容易不过。 只要姜青禾当了正妻,慢慢笼络住单毅成和公婆,安排几个表兄和自家三个哥哥进铺子帮忙,以后铺子就是姜家的了。 姜守仁眼里闪出锐利的光,厉声道:“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别乱放屁。” 陈天昊:“......”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陈天昊身旁经过,一个眼神都没给。 陈天昊跺脚,娘当时听说那紫衣女子是单毅成的妻子,就不该带着林映雪打上门,应该给他商议的。 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局面,真是一群蠢货。 被陈天昊视作蠢货的林映雪和姜宝珍被张氏抹着眼泪赔罪道谢,若是前些日子听小姑子的话就好了。 “好孩子,多亏了你。”张氏拉着林映雪的手一脸感激。 林映雪只当张氏感谢她替姜青禾出头。 却不知道张氏心里所想。 张氏是真的对林映雪充满感激,正是因为林映雪的真实身份被姜宝珍发现了,疼闺女的姜宝珍才会在春耕正忙时带着林映雪来镇上逛,这一逛才能撞上慧娘。 至于姜宝珍是如何知道单毅成成亲,且能认出慧娘,没有人有心思细想。 现在姜家人最重要的是安抚姜青禾。 姜青禾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到仿佛事情没有发生,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绣花。 急的张氏团团转,闻知消息的姚氏叹口气表示就让姜青禾绣吧,她需要一个出口。 第46章 要摊牌了 “不让你出去,你偏偏要出去,你知不知道你坏了绣坊的好事。” 姜家人走后,单广厚和其妻芈氏心疼被砸毁的铺子,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慧娘身上。 单家返乡后,让慧娘一直呆在内院里,派了一个婆子看着,哪怕对单家本家都瞒着单毅成已经娶妻,就怕传出去被姜家人知道。 若不是慧娘不听话硬要偷跑去什么书坊刚好撞见了姜青禾等人,单毅成娶妻一事怎么可能传出去。 既然姜家人能撞破,肯定是慧娘故意泄露出去的,为的就是逼着单家人在族里承认她。 至于慧娘如何知晓单毅成要纳姜青禾进门,一定是那不成器的儿子藏不住话说漏的。 想到此,芈氏咬牙切齿骂道:“慧娘,单家不是不认你,是打算把姜青禾娶进门再让你祭祖正式成为单家媳妇。她一个妾,就算进门也越不过你去,你为什么偏偏要赶到她面前戳破此事?” “你知不知道姜青禾那一双手值多少钱?她进门当妾是给你赚钱的。我原以为你性情模样都是好的,没想到你是一个善妒的。” 单家白白丢失这么好的手艺。 芈氏和单广厚恨的咬牙切齿。 更让两口子生气的是,本来单家靠着姜青禾绣给单毅成的鞋袜给绣坊接了一笔彭城的大订单,事情闹开时对方管家恰好带人来送定金,目睹了姜家和单家退婚的经过,当下取消了合作。 据说这户人家在彭城是能数的着的大户,家里女眷对绣品极其苛刻,找了很多绣坊唯独看上了姜青禾的手艺。 只怕这户人家将此事宣扬出去,单家再也做不了彭城的生意。 芈氏训斥起慧娘来完全不心虚,一个孤女,家产都在她手里捏着,她不把慧娘放在眼里。 慧娘被芈氏问的张口结舌。 她一向没有主意,父母去后更是没有主心骨,全靠路上遇到的单家周全。 她满心委屈单毅成瞒着她再纳别的女子进门,她有很多话想问,却被芈氏堵的心口发堵浑身颤抖。 她压根就没有主动招惹姜家人,她趁着看着她的婆子不在,带了丫鬟溜出去买话本子解闷,刚到书坊那对母女就认出了她。 然后揪着她来到单家绣坊对峙。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慧娘泪汪汪的回房。 单毅成半个字的解释都没有,他还沉浸在失去姜青禾的悲痛里。 慧娘的丫鬟气的直跳脚,嚷嚷着这家人狼心狗肺,要去问单广厚讨要自家小姐的嫁妆。慧娘则默默垂泪,本以为遇到良人,却没想到入了狼窝,她的嫁妆都在芈氏手里,想拿回来难如登天。 她倒有点羡慕那叫姜青禾的,有一群人替她撑腰。 慧娘枯坐了很久,她只希望单毅成对她还像从前那般,既然姜青禾没有进门,她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姜青禾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绣花。 林映雪虽然心疼姜青禾,但也知道姜青禾的情伤只能随着时间自己愈合。 好在和书里不同的是,姜青禾退婚一事除了大男主的光环将慧娘引来,陈天昊在此事中没有任何出风头的地方,反倒给姜青松的一番利弊分析得罪了姜家。 姜青禾把全部心思寄托在绣花上,取代了上一世寄托在陈天昊身上。 姜宝珍却想到上一世,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哥嫂关系彻底崩坏,是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向哥嫂借钱被拒她说了狠话,现在想想,哥嫂不至于在她做生意赚钱后主动求和冷脸拒绝,更不会在快死时哥嫂都不来见一面。 哥嫂根本就不是那等心狠的人。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陈天昊在姜青禾一事上有所隐瞒,他把早已撞破单毅成娶妻却在姜青禾出嫁当天当众捅出来的原因甩到了她姜宝珍头上。 她大哥姜守仁不是蠢人,一定对陈天昊的做法感到怀疑,而那时候她已经和哥嫂闹翻了,陈天昊趁机以此事离间了她和哥嫂的关系。 而姜青禾为了陈天昊耗费心血熬到眼瞎,最后却成了陈天昊的小妾,在陈天昊的煽风点火下在哥嫂眼里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最终让双方关系走向无可挽回。 姜宝珍想到此,嘴角噙着冷笑,这一世陈天昊所有的算计都将是一场空。 姜崖村的人很快知道了姜青禾和单家退亲一事。 一个村一半的人都姓姜,有那些嫉妒姜家的人,为姜家丢掉绣铺少东家女婿感到高兴,比如陈老太太和陈家大房。 陈怀远得知消息,则摇头说女子退亲和失去贞洁没有什么两样,被姜宝珍差点给爆头。 陈根生等兄弟仨对此没有太多评价,刘银花发愁姜青禾以后该咋办,出乎林映雪意料的是,一向心思不正的吴七巧则狠狠怼了陈怀远退亲贞洁论。 让林映雪大开眼界的是,姜青禾退亲的消息传出去第二天,十里八乡要娶姜青禾的人家派出的媒婆差点踏破姜家门,这些提亲的人中,甚至还有古代乡村钻石王老五——隔壁镇的年轻秀才 面对此盛景,姜宝珍给林映雪感慨,姜青禾的一双手就像两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一双手就能养活一家人,哪怕供一个读书人都不是问题。 世人再在乎退婚女子的名声,也架不住眼前巨大的利益诱惑。 毕竟银子才是最香的。 姜宝珍话糙理不糙。 姜青禾根本就不愁嫁。 “雪儿,你可千万别被名声拖累了,你以后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娘养你一辈子。”姜宝珍对林映雪说道。 自家闺女曾经是陈天昊的童养媳,为了防止闺女以后说亲被人挑剔此事从而想不开,她必须从现在就给点拨闺女一番。 林映雪笑着说道:“好啊。”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她和姜宝珍相处越来越松弛。 她不会成亲,如果有可能,她还想要回到现实中的世界。 姜宝珍满脸欣慰,同时忐忑涌上心头。 好几次她都想告诉林映雪,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又怕林映雪得知真相弃她而去。 闺女“回到”她身边已经俩月了,距离俩人约定的三个月还剩下一个月时间。 这期间,母女俩谁都没有提三个月后林映雪是否要离开的话。 姜宝珍决定要给陈怀远摊牌了,她怕真相戳穿的那一刻,闺女能否受得了。 第47章 陈天昊的身世 地里的活都忙完了。 玉蜀黍迎着春风开始舒展叶子。 剩下的七亩地被陈根生等人犁的平平整整,芝麻种下去了,大豆播种了,棉花在育苗,一切都彰显着战乱后的陈家即将步入农家生活的正轨。 姜宝珍开始让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带着人修建房屋。 这也是和离之前,让这些陈家崽子再给她出一份力。 姜宝珍拿出搜刮出的银子,让姜守仁帮忙去外镇买了青砖,既然以后带着闺女生活,房屋必须修的气派又整齐。 林映雪受不了这个时代的旱厕,就那种挖个坑弄两块石头垫脚的旱厕,她每次进去都心惊胆战觉得要掉下去,而且那味道也让她受不了。 她仿照后世洗手间画了个图,坑上垫一圈木板,脚蹬用大青石,旁边用竹筒接了井水冲刷,粪水引到外头。 对于闺女的要求,姜宝珍从不拒绝,叮嘱陈根生务必要把林映雪要的茅房改建出来。 陈根生拿着林映雪画的图差点暴走,都是农家出来的,咋就她那么讲究。 嫌茅房脏,野地里山里树林里哪哪不能解决,偏偏要修建个带水冲的劳什子茅房,城里小姐都没她那么讲究。 姜宝珍却不管家里其他人的想法,找来自家二哥帮忙改建茅房,姜守信带着人又是挖又是修,终于建出林映雪想要的效果。 陈老太太听说老二家盖房子,光茅房就花了快一两银子,差点气疯了,逢人就讽刺老二家拉的都是金疙瘩需要那么多钱建茅房。 吴七巧和黄秋菊一开始也不理解林映雪的做法,上了一次茅房后,就觉得林映雪的主意太好了。 春光融融中,看着地里蓬勃生长的庄稼,快要修建好的青砖房,陈家人觉得好日子就要到来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唯独陈怀远和陈天昊心里不是滋味。 姜宝珍搜刮来那么多银子,愣是不提让陈天昊念书的事。 距离进私塾最近那次是姜宝珍带陈天昊去书坊那次,可因为单家的事,书没有买不说,陈天昊进私塾的事也黄了。 陈天昊闹不清白姜宝珍为何又反悔,他怀疑娘亲恼恨他在姜青禾退婚一事上说了不恰当的话。 可他觉得自己没错,明明那件事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陈怀远则怀疑是林映雪给姜宝珍下的迷魂汤,他寻了好多次机会想把林映雪驱逐出陈家,不仅没有成功,反倒引起林映雪的警惕,他更不好下手了。 陈怀远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办法。 在实施这个办法前,他决定告诉陈天昊的身世。 一大早,陈天昊就被姜宝珍打发去砍柴去了,陈怀远在山里找了许久才找到正在骂骂咧咧砍柴的陈天昊。 陈天昊看到陈怀远就要暴走。 他嫌陈怀远在他念书上光出一张嘴,既不想法子给他弄银子,也不积极讨好姜宝珍。 这些日子他才发现,一向温和有礼的陈怀远就是废物一个。 就拿现在来说吧,看他砍柴累的半死都不知道接过斧头,只知道眼里露出同情,管个屁用。 见陈天昊不理自己,陈怀远扯住脸色难看的陈天昊,喘着粗气开门见山的说道:“天昊,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你不是我和宝珍的孩子,你爹娘另有其人。” 陈天昊惊的斧头差点砍到手。 “所以娘才不让我念书?” 很多天想不明白的问题,答案终于出来了。 原来他不是陈家儿子,怪不得姜宝珍不让他念书。可是他不是陈家的儿子,是他能决定的吗?姜宝珍未免太不讲道理。他想问到姜宝珍脸上去,既然都收养他了,为何不把他当做亲儿子养? 陈怀远一脸复杂的说道:“姜宝珍不知道你的身份。” 陈天昊的斧头彻底拿不稳了。 姜宝珍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为何不让他念书? 陈怀远拉住陈天昊,顺势坐在树下,将陈天昊生母是秦桑柔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为了秦桑柔的名声,他没有把陈天昊的生父透露出来。 只说秦桑柔生他时,被夫家的仇人追杀,秦桑柔为了保护刚出生的他,就把他托付给了陈怀远。 “......你出生不久后,你父亲也死了,你娘怕你被族里欺负,就一直没有接你回去。想要接你回去时,碰上战乱,我和你娘断了联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娘是死是活。” 陈怀远一脸悲痛。 他嘴里所谓的陈天昊的父亲自然不是指秦桑柔的奸夫,而是秦桑柔的丈夫万顺。 陈天昊得知自己的生母是秦桑柔生父是富商时,巨大的惊喜砸蒙了他,他就说嘛姜宝珍那么粗鄙的人怎么可能生出他这样聪慧的儿子,原来他生母另有其人。 得知生父已死生母下落不明,又陷入失望。 陈天昊想都没想就要去彭城万家认亲,虽然生父不在了,就凭他是万家的儿子,万家都得认他。 陈怀远却拦着陈天昊。 这事得从长计议,陈天昊压根就不是万家的孩子,万一露馅了,不仅陈天昊会被万家报复,还会连累秦桑柔的名声。 陈怀远告诉陈天昊暂时还不能去万家,因为证明陈天昊身份的信物被偷了,而且贸然过去认亲会被万家人驱逐,万一他那些族里堂兄起了歹念,他就危险了。 更何况,他坚信秦桑柔还活着,秦桑柔迟早有一天会来和他相认。他劝陈天昊最好先蛰伏起来去念书,等到他成了秀才举人,万家只怕会主动来认他。 毕竟人都是驱利的。 “天昊,当年你娘把你送给我也是出于无奈之举,你可千万别恨她。还有我把你抱来当做瑞雪的同胞哥哥同样很无奈,你知道姜宝珍这个人,若是知道你是桑柔的孩子,只会弄死你。” 陈怀远怕得知身世的陈天昊怨秦桑柔狠心怨他做事不磊落,就给秦桑柔和自己找理由。 陈天昊却一点不在乎,反倒开解陈怀远:“你们也是为我好,我怎么能怪你们呢。” 从小,作为陈怀远的白月光秦桑柔,是陈家所有人都知道的存在,每次姜宝珍和陈怀远吵架都为了秦桑柔。陈怀远没少私下在陈天昊跟前说秦桑柔如何美丽如何温柔如何善解人意,叮嘱陈天昊长大后要好好念书,念书有了出息才能娶秦桑柔一般美好的女子。 说的次数多了,这让陈天昊对秦桑柔有非常美好的想象,经常遗憾自己不是秦桑柔的儿子。 现在愿望实现了,陈天昊满心只剩下庆幸和激动,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知晓真相,压根就不恨秦桑柔把他送给陈怀远养育且战乱前那么多年都不来看他,他觉得生母那样善良美好的人,一定是有苦衷的。 至于陈怀远把他假装成姜宝珍的儿子,他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 姜宝珍那么善妒,陈怀远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第48章 是时候戳穿真相了 “如您所说,姜宝珍既然不知道我的身世,她为何不让我去念书?” 陈天昊问出心里的疑惑。 反正他是秦桑柔的儿子,也没必要在陈怀远跟前喊姜宝珍一声娘了。 一个粗野妇女,当不起他的一声娘。 对此,陈怀远没有任何异议。 陈怀远说道:“姜宝珍是啥人你很清楚,她要是真的知道你不是她儿子,她早闹开了,还能等到现在?她不让你念书,我看都是被林映雪那丫头给怂恿的。” “天昊,你有没有发现,自打下山后那丫头就透着邪性,把姜宝珍拿捏的死死的。” 为了维持自己在陈天昊心里的形象,陈怀远隐去丢弃陈瑞雪一事,也没有告诉他林映雪的身世。 陈天昊皱紧眉头。 陈怀远说的没错。 林映雪下山后确实变了,变的不再唯他马首是瞻,反而整天围着姜宝珍转悠。 陈怀远问道:“你到底是咋得罪了那丫头?” 陈天昊皱眉,他想起一件事,说道:“下山前我想吃肉,就让三哥帮我做了捕兽夹带着林映雪去林子深处捕兔子野鸡,听人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捕杀到,林映雪拿着捕兽夹去了悬崖上,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难不成她是因为此事恨我。”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林映雪是女子,脚步轻,不容易惊动兔子野鸡,让她上悬崖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再说了,林映雪跌下悬崖后,他积极去找了,踩着雪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才迫不得已回家。 晚上林映雪自己回来了,除了脚崴了什么事都没有。 除了这件事,他不觉得有对不起林映雪的地方。 她竟为此事记恨他。 亏他当初还承诺她,等他科举入仕后,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如果真的是林映雪怂恿姜宝珍不让她念书,那她真的该死。 陈怀远说道:“就为了这点子小事?那她确实小心眼。” 陈天昊抿了抿嘴,说道:“姜宝珍一向不喜欢她,她是咋说服姜宝珍的?” 陈怀远说道:“她利用了瑞雪。你也知道,一旦涉及瑞雪,姜宝珍就丧失了是非判断。这种事情不是头回发生了,你还记不记得小姑家的玉凤以前来咱家,就利用瑞雪惹的姜宝珍对她多有疼惜,就连你和她起争执,姜宝珍都护着她。” 陈天昊怎么能不记得。 陈怀远继续说道:“既然林映雪能利用瑞雪,咱们也能。我就去你小姑家和你小姑商议一番,让玉凤冒充瑞雪,你回去在村里就把玉凤是瑞雪的消息散播出去。” “等玉凤坐上瑞雪的位置,林映雪那丫头还不随咱们处置。” 陈天昊犹豫道:“这能行?谁会相信瑞雪是玉凤啊。” “别人信不信不要紧,重要的是姜宝珍信。” 陈怀远一脸笃定,一旦把姜宝珍心里的疑影打开,她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玉凤。 “天昊,为了念书,你在姜宝珍跟前千万别露馅,不管多么不甘心,你都要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娘。” “你记住了,你是秦桑柔的儿子。她在仇家追杀时拼死生下你,为了护住你她吃了不少苦,你可得争气,等到你们母子俩团聚时,你一定要让她看到你多么有出息。” 陈天昊一咬牙,说道:“我晓得。” 一股屈辱涌上陈天昊的心头,他明明是富商之子,却被迫在农家生活。 接下来他要好好谋划,如何去万家认亲,如何让万家承认他,这样的陈家他一点不想呆。 他忽然想到镇上粮食铺子的掌柜秦文昌是秦桑柔的哥哥,那也就是他舅舅,既然如此,他何不先去找舅舅去? 可转念又一想,他没有任何证据或者信物能让秦文昌相信他是秦桑柔的儿子。 陈怀远可真是蠢货,怎么就把他娘给的信物弄丢了呢。 陈怀远和陈天昊商议一番后,下山了。 一个去大风庄陈五妮家,一个回姜崖村。 与此同时,一直密切关注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林映雪,看到陈天昊从山上回家放下柴禾后,就钻进了人堆里。 很快,就传出陈家小姑陈五妮家的女儿高玉凤是姜宝珍失散多年的女儿。 林映雪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和姜宝珍相处俩个多月以来,她都已经习惯了,姜宝珍的女儿真的找回了,只怕姜宝珍眼里不会再有她。 不过林映雪失落归失落,作为一个人,她能拎得清轻重。 陈瑞雪回来了,林映雪更多的是替姜宝珍感到高兴。 毕竟她在真实世界见过那些因为孩子被拐而悲痛欲绝的母亲。 虽然姜宝珍在她跟前一提及丢失的闺女极力压抑住情绪,林映雪还是能感受到的她的痛苦和伤心。 陈瑞雪回来对她来说不见得是坏事,说不定姜宝珍能看在亲生女儿的份上体谅她无父无母的处境,从而对她态度依旧不错,她可以趁机在姜崖村独立立户,拿姜宝珍当一门亲戚处。 林映雪两腿一伸,大踏步朝姜家走去,撩开姜家姥姥姚氏的门帘对着姜宝珍就喊:“娘,娘,瑞雪可能找到了。” 为了让自己不流露出落寞的情绪,林映雪还特意把声音调的欢快,脸上绽放灿烂的笑,这一切都告诉姜宝珍,她是真的替姜宝珍感到开心。 想象中的高兴或者痛哭的场面没有出现,屋里反而陷入诡异的平静。 过了很久,姚氏咳嗽一声,问道:“雪儿,你听谁说的瑞雪回来了?” 林映雪:“四哥在外头给人说的。” 姜宝珍和姚氏姜守仁互相对视一眼。 这野种又憋着什么坏呢。 “映雪......” 姜宝珍开口打断姜守仁:“雪儿,陈天昊那野种咋说的?” 姜宝珍今天来姜家,就是商议和离的事,姚氏和姜守仁都让她干脆告诉林映雪真相,姜宝珍也说可以告诉了,可闺女真的来到跟前,姜宝珍又退缩了。 林映雪摇摇头说道:“具体的我没问,我想您一定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所以我听到消息就赶来告诉您了。” 姜宝珍眼圈发红,一咬牙,站起身,说道:“娘,你把那封信和玉佩给我。” 自打拿到秦桑柔和陈怀远勾结的证据,为了保险起见,姜宝珍就将信和玉佩放到了姚氏这里。 姚氏用锁打开箱子,将信和玉佩拿出交给姜宝珍。 是时候该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和陈天昊的真实身份了。 第49章 又冒出个陈瑞雪 “雪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娘都希望你好好的。” “当娘的,没有不念着自己孩子的。” 从姚氏屋里出来之前,姜宝珍对林映雪说了这样一番话。 林映雪说道:“我懂,我懂。瑞雪回来了,我替您感到高兴。” 陈瑞雪回来了。 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大戏拉开了。 作为穿书人林映雪颇有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毕竟这是原书没有发生的故事,林映雪将这一切变动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她就是那只在书里飞舞的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带动了剧情的改变。 就挺自豪的。 “闺女,去吧。你也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娘家可回。” 姚氏慈爱的抚了抚姜宝珍的头发。 姜宝珍忍着泪,心里却豪情万丈,她身边有娘和闺女,她什么都不怕。 姜宝珍跨出姚氏的门,姜守仁姜守信张桂香许翠云像护法一样陪在两侧,已经得知姑姑要和离的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跟在后头,就连自打退婚后一直都没有出门的姜青禾也走出了屋子,大家伙陪着姜宝珍浩浩荡荡朝村里走去。 村里人聚集在村道上叽叽喳喳。 陈瑞雪被找到,是姜崖村的大事件,但凡不是战后搬到姜崖村的人,都记得陈瑞雪走丢后姜宝珍的疯魔。 大家一看到姜宝珍出来,纷纷涌了过来。 “宝珍,听说瑞雪回来了?”黄秋菊的娘曹氏一个箭步窜到姜宝珍跟前。 “瑞雪能回来多亏列祖列宗保佑,二嫂,别忘记穿几串纸钱烧给地下的祖宗。”说话的是陈怀远的四弟妹罗彩云,罗彩云对瑞雪挺疼的,瑞雪丢了后她难受了很久很久,现在一听说瑞雪回来了高兴的什么似得。 “宝珍,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瑞雪人在哪里?不知道在外头有没有受苦。” 村里不管和姜宝珍是有过节的还是交好的,大部分人都替瑞雪回来感到高兴。 “娘,听说妹妹找到了。” “妹妹现在在哪里?”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正在家里挑屋顶,听说妹妹找到了,三兄弟撂下活计,跑来找姜宝珍求证。 姜宝珍一脸平淡的说道:“老四呢?不是老四说的瑞雪回来了?” 陈根生说道:“老四在家里。” 兄弟几个觉得姜宝珍的反应太平淡了,难不成妹妹找到的消息又是假的,毕竟从前他们失望太多次了。 姜宝珍没有回应众人的恭喜,朝家里走去,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在人群里找林映雪,大嫂张桂香将林映雪推到姜宝珍跟前,姜宝珍拉住林映雪的手继续朝前走。 林映雪心想,俩人这俩月培育的浓厚情感也就这一回了吧,一旦见到瑞雪她就要退居二线了。 “娘。” 刚走到家门口,陈天昊拿着一本书,迎了上来。 这声娘他真不想喊,他娘是秦桑柔。 姜宝珍也不进家门,站在门口问道:“你说瑞雪找回来了?她人呢?” 陈天昊说道:“我也不清楚。我砍柴下山时遇到了爹,爹说的妹妹找到了,人现在姑姑家,他去姑姑家接人去了。” 林映雪寻思,陈怀远都出马了,那陈瑞雪肯定回来了,毕竟是陈怀远亲手丢掉的陈瑞雪,他知道陈瑞雪的下落。不知他是良心发现,还是有别的企图,终于“找”到了陈瑞雪。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陈瑞雪能回来就好。 姜宝珍冷笑,她倒想看看陈怀远整什么幺蛾子。 又从哪里冒出来个“瑞雪”冒充她闺女。 众人跟着姜宝珍站在门口等陈怀远,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暂时放下,大家都想第一时间见到这个已经丢失十几年的孩子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林映雪回屋喝水的功夫,被陈天昊堵在灶房。 陈天昊冷冷的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得到她的喜欢,等瑞雪一来,她就会对你像从前一样。” 见林映雪一脸不屑,陈天昊怒了,阴阳的话张口就来。 “你的好日子就到头喽。” “偷来的好日子终究是偷来的?人家亲闺女来了,你一个假的算什么?” 林映雪直直的看向陈天昊,绽开一个无害的笑容,模仿原主柔柔的声音,说道:“一个假的算什么?我看这话应该送给你吧。” 陈天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林映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陈怀远罐子里的东西真的被林映雪拿走了? 陈天昊反应过来后,林映雪已经钻进吃瓜人群中,悄悄挪到了姜宝珍面前。 反正陈天昊的身世即将揭晓,她没必要给陈天昊好脸色。 得意吧,得意的越狠,跌的越重。 陈瑞雪找回来的消息太过于轰动,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了姜宝珍家门口,陈老太太急的一个劲追问陈天昊瑞雪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从前陈老太太很看不惯姜宝珍宠爱陈瑞雪更甚陈天昊,在陈老太太眼里,陈瑞雪再聪明懂事可爱,那毕竟是个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哪有孙子重要。 她看不惯,不代表孙女丢失后她就高兴,她也难受也伤心也哭了好几场。 难受伤心哭过就算过去了,日子还要过,她做不到像姜宝珍那样出门找。 从家乡逃荒而来,一路她见过太多死去的孩子被卖掉的孩子,她不认为丢了一个闺女就要惦记一辈子。 “根生他爹回来了。” “怀远回来了。” 有人看清了村口来人。 陈怀远坐在驴车上不急不慢的朝家里驶来,他身后坐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半侧着身子,看不清样子。 众人都十分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朝驴车上瞅。 驴车在姜宝珍门口停下,那位侧着脸的姑娘转过了头。 这位姑娘给林映雪的第一印象就是身体瘦弱,面有菜色,一看就营养不良。 林映雪朝姜宝珍望过去,姜宝珍眼里没有任何心疼的情绪,反而有一股冷意。 这让林映雪颇为不解。 陈根生想喊妹妹,被陈田生拦住了。 陈田生开口问道:“爹,四弟不是说你去接妹妹了?妹妹呢?你咋把玉凤接来了?” 玉凤? 姜崖村的原住民心想,玉凤不是陈五妮的闺女。 也不怪陈根生等人认不出高玉凤。 陈五妮为了躲避战乱去了外地,一躲躲了那么多年,很多认识玉凤的人只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 陈春生陈田生还是上回去陈五妮家讨债,才见到了现在的高玉凤。 陈怀远笑着说道:“玉凤就是你们妹妹。” 陈根生不乐意了,说道:“玉凤是表妹,她怎么能算是亲妹妹。” 陈老太太回过味来了,问儿子:“怀远,这是咋回事?玉凤咋跟你回来了?” 陈怀远说道:“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咱们回家说。” 紧接着冲姜宝珍笑道:“宝珍,咱们的女儿回来了。” 第50章 她做梦都想当陈瑞雪 玉凤?高玉凤。 在书里被男主角称之为搅屎棍的角色。 她怎么可能是陈瑞雪? 高玉凤是陈家小姑家的小女儿,在家里不受宠,从小就懂得看人脸色行事,利用陈瑞雪捕获了姜宝珍的怜惜。 姜宝珍发家致富后,高玉凤更是巴结住了姜宝珍。哄的姜宝珍上门搅散了陈家小姑将她嫁给乡绅家的傻儿子,另给她择了一门合适的夫婿,陈五妮因此和姜宝珍彻底结了仇。 林映雪觉得很可笑,她还是高估了陈怀远的人性。以为陈怀远良心发现,终于把陈瑞雪带回家,原来他打算用赝品来糊弄姜宝珍。 书里明明白白写着高玉凤绝对不可能是姜宝珍的女儿! 高玉凤抹着泪从驴车上跳下来,高喊着娘趔趄着朝姜宝珍扑过来。 姜宝珍一个侧身,高玉凤跌倒在地。 高玉凤一脸愕然,然后仰起头,泪眼迷蒙的看向姜宝珍,就仿佛一只离巢的雏鸟期待母亲的怀抱。 姜宝珍冷眼瞧着。 上一世,高玉凤就总是用这样可怜的表情获得她的怜惜,从她身上捞了不少好处。 她替高玉凤出头,搅合了陈五妮给她安排的亲事和陈五妮决裂。 在她的支持下高玉凤和乡绅傻儿子退婚后,高玉凤被陈五妮逐出家门,是她收留了高玉凤,给高玉凤说了一门好亲,陪送了很多嫁妆。 她给高玉凤选的夫婿是个衙役,人品好样貌佳,月月有俸禄,更重要的是爱重高玉凤,可高玉凤不满足于此。 她病重时,高玉凤去探望她,才露出了真面目。 高玉凤怨她明明看出她喜欢陈天昊的彭城同窗,却不肯撮合,反而把她嫁给一个小衙役。质问她,如果是瑞雪,她会不会早就撮合了,指责她压根就没有把高玉凤当做亲生女儿待。 姜宝珍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要不是她,高玉凤哪有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陈天昊那同窗,是彭城大户人家公子,先不说同窗的家庭能不能看得上一个被父母逐出家门的村姑,就冲那同窗没成亲就一屋子莺莺燕燕,但凡疼爱闺女的都不会推闺女入火坑。 高玉凤不理解她的苦心,反倒怨恨她。 甚至说,哪怕嫁给那同窗为妾都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也好过嫁给衙役当正妻。 姜宝珍看透高玉凤的真面目后,没有任由她欺辱,挣扎着进行了反击。 她收回了给高玉凤的嫁妆,设计让高玉凤和那同窗见面,俩人打的火热时被衙役抓到。高玉凤被休,名声尽毁,更没有如愿踏进同窗家的门。 姜宝珍不认为自己上一世报复高玉凤报复的太狠。 “娘。” 高玉凤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抱头痛哭。 二妗子对她一向都很好,此时看向她却像看一个陌生人。 高玉凤内心慌乱不已,流着泪伸手去扯姜宝珍的袖子,被姜宝珍扯开。 “娘,我是瑞雪,我是瑞雪啊。” 高玉凤失声痛哭。 高玉凤凄惨的模样让围着的村里人感到恻然,大家只知道高玉凤是陈五妮的闺女,战乱后不明白她如何就变成陈瑞雪了。 但她被陈怀远亲自领来,总不会出错吧? 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咋一回事。 姜宝珍一脸漠然,说道:“你不是瑞雪,你是高玉凤。” 陈怀远的心沉到谷底。 姜宝珍的反应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前但凡谁说遇到了哪个哪个小姑娘像陈瑞雪,姜宝珍都会跑过去确认,为此,上了不少当,花了不少冤枉钱。 把高玉凤接回来的路上,陈怀远十分笃定能让姜宝珍认下高玉凤假扮的陈瑞雪,现在他则有些不确定了。 陈怀远扶起在地上哀哀痛哭的高玉凤,对姜宝珍说道:“宝珍,玉凤就是咱们的闺女。咱们先回家,我给你细说,你瞧你都把孩子吓到了。” 姜宝珍似笑非笑的看向陈怀远,说道:“有啥事不能对外说的。村里人都挺关心瑞雪的,说出来让大家伙一起听听。她要真是瑞雪,我还能不认不成?” 陈怀远到现在还装呢,那就让他在村里人面前彻底丢人,只有当众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才能摧毁他,毕竟陈怀远这个人重脸面重于一切。 黄秋菊说道:“是啊爹,到底咋回事,玉凤咋就是瑞雪了?你别是被小姑姑给骗了。” 曹氏隔着人群给了黄秋菊一个赞赏的眼神。 黄秋菊和陈田生怀疑上回他们去陈五妮家讨债,陈五妮气不过就想出了这个损招。 毕竟闺女对于陈五妮来说是赔钱货,丢出去一个闺女占了陈瑞雪的位置,得到姜宝珍的疼爱,简直太划算了。 同样怀疑陈五妮不怀好意的还有陈老太太。 玉凤是瑞雪简直太扯淡了。 玉凤和瑞雪相差两个月,瑞雪没有走丢之前俩人还一起玩过。 但她又相信儿子不会出错。 陈老太太怀疑,是不是后来俩人抱错了。 姜宝珍偏过头问陈怀远:“既然你说玉凤是瑞雪,你有什么证据?” 陈怀远赌的就是玉凤和小时候相比变化很大,战乱这些年姜宝珍又没有见过玉凤。 他和陈五妮商议了一套说辞,就说玉凤在战乱中走丢了,陈五妮收养了一个孤女充作玉凤养,这两天这姑娘老家来人才发现她是三岁那年走丢的。 “......说走丢时还带着一条长命锁,五妮仔细询问那长命锁和瑞雪走丢时带的一模一样。宝珍,你好好瞧一瞧,她就是瑞雪啊,是咱们的闺女。” 陈怀远将高玉凤是陈瑞雪的来龙去脉说给大家听。 高玉凤配合的呜咽:“娘!娘!我就是瑞雪啊!” 高玉凤瘦弱的身子蜷缩着,两手抱紧膝盖,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她必须要让姜宝珍认下她。 她做梦都想当陈瑞雪。 她从很小就嫉妒羡慕陈瑞雪了。 都是一样的女孩儿,她羡慕陈瑞雪口袋里总是装满酥糖,羡慕陈瑞雪打扮的漂漂亮亮,嫉妒二妗子总是把陈瑞雪搂在怀里喊小乖乖,嫉妒饭桌上二妗子总是把最好的肉塞到陈瑞雪嘴里。 反观她,在家里被爹娘称作赔钱货,明明自家比二舅舅家有钱,她却没有酥糖没有新衣裳,还要照顾哥哥。 陈瑞雪走丢后,也许因为她和瑞雪年纪相仿,这让二妗子每次见到她都哭。她从小就会看人眼色行事,她就总在二妗子跟前提瑞雪,二妗子果然对她更好了,会给她做新衣裳,饭桌上的好肉好菜会夹到她碟子里。 她知道二妗子这些宠爱是属于陈瑞雪的,她心里有股隐秘的庆幸,幸好瑞雪丢了。 娘亲见二妗子疼爱自己,就动了把自己送给二妗子养的心思,却被二妗子拒绝了。 她伤心了好久。 如果二妗子认下她,陈瑞雪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所以舅舅让她假扮陈瑞雪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第51章 爆陈天昊的身世 “你的长命锁哪里去了?”姜宝珍看向高玉凤。 高玉凤心里一喜,二妗子愿意和自己说话,就说明她认了。 “被我爹娘......被捡我的那家人拿走卖了。那家人对我不好,经常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娘,我可算找到您了。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喜欢带着我去镇上,给我买酥糖给我扯花衣裳......呜呜呜......” 高玉凤把和陈怀远对好的说辞一股脑砸了出来。 说的越凄惨,越能激起姜宝珍丢失女儿的痛苦,就不会追究更多细节。 林映雪看着高玉凤的哭诉,心里惊叹这也配个奥斯卡最佳影后,怪不得在书里能哄的姜宝珍替她出头。 姜宝珍还不赶紧反击,看的她急死了。 她太想看陈怀远和高玉凤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招数。 陈根生嘀咕:“这个玉凤真是咱妹妹吧?” 陈田生接话:“妹妹长的随爹皮肤白,大眼睛,高鼻梁,玉凤黑眼睛小塌鼻梁,身上一点爹的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咱们的妹妹。” 老实的陈春生附和道:“我咋觉得这个玉凤像姑父?她是不是就是原先的玉凤?” “人都会变的,他就是妹妹。”陈天昊看不下去了,挤进来,对姜宝珍说道,“娘,我和妹妹是龙凤胎,和妹妹有心灵感应。怪不得我那天去小姑姑家,看到玉凤就觉得很熟悉,原来她是我妹妹。” 林映雪嘴角抽抽。 “哦,这样啊。” 姜宝珍扫了一眼陈天昊,都是野种假货,自然有感应,然后朝人群里一个少年说道:“江砚,劳烦你去请你舅舅来,我想让你舅舅帮我念一下别人欠我的债。” 说完又对大家伙说道:“大家也跟着听听,听完后帮我分析分析眼前这姑娘是不是瑞雪。” 林映雪看向那位叫江砚的少年,眉清目秀,长的还挺俊。 若说谁是男主成功路上最初的绊脚石,那就是这位俊美少年。 江砚是外乡人,家里本来挺富裕的,爹娘被乱军砍死,财产被一抢而空,他跟着外祖母以及舅舅汪秀才一家逃到茫山避难。 汪秀才的腿在战乱中受伤不能走远路,因此天下平定后没有返乡,就跟着舅舅一起把户籍落在了姜崖村。 原书里写到,陈天昊进了镇上私塾后成绩一时无两,本以为在乡试中能拿案首,结果无论是童生还是秀才考试都败给了存在感不强的江砚。 陈天昊见识到江砚的才华后,主动要和江砚拜把子,可江砚偏偏冷着脸拒绝了。 这是大男主收小弟第一次被拒绝,原书站在男主的立场上说江砚不识抬举。 就像所有反派定律一样,但凡和男主作对的人结局都不好。 江砚也不例外,县试和院试高中案首后,却在乡试中落榜,没有中举。 随后江砚又考了一次,依旧落榜,在巨大的打击下,江砚和教谕起了冲突,被剥夺了廪膳生员资格,从此江砚消沉下去,断了科举梦回到姜崖村种地。 林映雪看向江砚的眼神带着同情。 江砚感受到林映雪的目光,回看了林映雪一眼,对姜宝珍说道:“姜婶子,我舅舅这会子正忙,恐怕没空。” 林映雪刚想说果然是男主的绊脚石,一出场就不近人情,结果江砚又开口了。 “我略识字,我可以帮姜婶子读。” 姜宝珍两眼发光,这江砚何止是略识字,他三岁就能背完一整本书。 上一世,陈天昊最恨江砚,在私塾里,只要有江砚在的地方陈天昊就会被忽略,只是江砚的结局不好。 姜宝珍甚至怀疑,江砚的悲惨结局和陈天昊脱不开关系,否则谁会高中榜首选官后不第一时间去赴任,反而马不停蹄从京城赶到姜崖村,就为了让江砚亲眼看到他的官服。 按理说江砚都绝了科举路,在姜崖村种地对陈天昊构不成威胁了,陈天昊依旧给江砚过不去,时不时就让陈根生找江砚的麻烦。 还是她看不过去,把陈天昊狠狠骂了一顿。 “那行。”姜宝珍含笑,将怀里秦桑柔写给陈怀远的信递给江砚,“你帮婶子念念。” 陈怀远看到熟悉的信封后,大脑瞬间空白。 姜宝珍骗了他。 在他面前伪装的那么好。 原来罐子里的东西被姜宝珍拿走了。 怎么办,怎么办? 陈怀远想逃,被姜青山和姜青松一左一右钳制住了。 陈天昊看到陈怀远脸色不对,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众人伸长脖子,想听听到底谁欠了姜宝珍的债,让她连闺女都不认。 江砚打开信封,掏出信,清亮的少年声响起:“怀远郎君,一别经旬,思何可支?” 陈怀远两眼一闭装死过去。 “这写的啥?”有人问道。 姜崖村人大部分不识字,这种文绉绉的话听不懂。 黄秋菊的娘曹氏笑着说道:“是我亲家公的老相好写给他的吧。” 别的听不懂,怀远郎君却能听懂。 曹氏的话唤起了不少人的记忆,陈二狗的老相好他们还记得,是镇上秦家铺子千金秦桑柔。 怪不得姜宝珍说要讨债呢,这讨的是情债啊! 人群里发出讨论声,江砚暂停读信。 陈根生陈田生等人脸色十分难看。 “放屁。我家怀远哪有什么老相好,你少胡咧咧。” 陈老太太跳了出来,这信她估摸着是陈怀远和秦桑柔当年相好的时候写的,都是陈年老黄历了,姜宝珍现在拿出来说事,不仅给陈家丢人,也给姜家丢人。 “老二媳妇,这都多少年的事了,秦桑柔早已经嫁人了,你和怀远孙子都有了,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倒显得你拈酸吃醋。” 陈老太太大声嚷嚷,丝毫不觉得提及儿子的旧事丢人,儿子能被秦家铺子千金瞧上说明她儿子魅力大,她一直都挺自豪。 姜宝珍笑着回应道:“老太太您别急,先听完再说。” 说完冲江砚点头。 江砚快速浏览完整封信,眉头紧皱,心想陈叔这人好不要脸,继续读信之前江砚先回应那没有听懂的人,解释道:“刚才那句话意思是分别十年,思念如何承受。” “啥?” 人群炸开了。 陈怀远和秦桑柔各自成亲都十年了,还互相勾搭呢。 太不要脸了。 这笔情债姜宝珍确实该讨。 陈老太太却不觉得儿子有错,陈怀远又没有抛夫弃子去找秦桑柔,俩人不过互相通个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偏偏老二媳妇那么小性,和秦桑柔较劲了半辈子,现在更是要把俩人的事抖出来。 抖吧,反正吃亏的不是她儿子! 男人在外头有人,说明有本事。 江砚继续读,为了让村里人听懂,干脆用大家能听懂的大白话念起来。 清越的声音在人群里传开。 大家总算听懂了,秦桑柔成亲后养了小白脸,和小白脸生了个儿子,怕被夫家发现,把儿子送给了陈怀远抚养。 那么这个孩子是谁呢? 大家看向人群里的陈天昊。 陈天昊脸上血色褪尽。 不,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不是万家的孩子。 第52章 他不配谈无辜 自打从陈怀远嘴里得知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陈天昊兴奋极了,满心都是对自己即将迎来富贵生活的想象。 柴禾都没有砍,就下山回家了,到家后和陈根生陈田生说话,脸上带着满满的优越感。 他是富商万家的公子,是泥腿子不能比的。 能和他们当兄弟一场,都是他们的造化。 所以当秦桑柔的信被掏出来时,他一点都不惊慌。 陈怀远在山上表示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丢了,万家不会认他,在生母秦桑柔主动联系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他正苦于没有信物呢,这封落到姜宝珍手里他圣母给养父写的信出现了。 只要他拿着信去万家,不怕万家不认他。 他正做着美梦呢,这封信却告诉他,他不是万家的孩子,而是秦桑柔和奸夫所生的孩子。 他的世界被颠覆了。 他压根就不信! 不信这信上的每一个字! 像他生母秦桑柔那样美丽温柔善良的女人,怎么会背着丈夫偷情? 这信是姜宝珍伪造的。 为了污蔑他母亲的清白,为了报复陈怀远的欺骗,为了给无辜的他泼脏水。 “不,不可能。” 陈天昊只觉那些盯着他看的村民的目光就像钢针,扎的他浑身疼,扎的他尊严碎了一地。 他不信,不信。 这一定是姜宝珍为了报复秦桑柔和陈怀远杜撰的。 “这都是假的。” 陈天昊冲过去夺江砚手里的信。 江砚一个躲闪,朝姜青藤身边靠了靠,说道:“是你的东西吗你就夺?日期落款私印明明白白,怎么可能是假的?你若是觉得是假的,大可以去衙门找文书鉴定。” 江砚的眼神里明明白白透着对陈天昊的厌恶。 被厌恶被林映雪抓了个正着,男主的绊脚石果然是绊脚石,这还是第一次对上就和男主作对。 陈天昊眼睁睁看着姜青藤凶神恶煞的挡在江砚面前,扭头指着姜宝珍说道:“这都是你伪造的是不是?我娘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是万家的儿子?” 姜青藤一脚将陈天昊踹翻。 一个野种,享受姑姑那么多年的宠爱,竟然对姑姑如此不敬。 若不是那信里写的很清楚陈天昊的爹是秦桑柔的奸夫,他都怀疑陈天昊是秦桑柔和陈怀远的儿子。 也只有这俩狼狈为奸的人,才能生出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村里人大开眼界,姜宝珍是如何宠陈天昊的他们都看在眼里,一朝得知姜宝珍不是他娘,立马跳起来咬。 秦桑柔可是没有养过他一天,倒是维护上了。 若是姜宝珍第一次见识到陈天昊这副冷心冷肺的嘴脸肯定会伤心,但她上一世已经见识过了,而且是比这更狠毒千百百倍的嘴脸,她已经免疫了。 姜宝珍居高临下的看向陈天昊说道:“看来你早都知道你娘是秦桑柔那贱人了。怎么,不是万家儿子让你失望了吗?你是秦桑柔和奸夫的野种。” “野种果然养不熟。” 姜宝珍只觉痛快。 上一世,陈天昊告诉他早已经知晓林映雪是陈瑞雪,却故意瞒着他。 在她重病时,将林映雪是陈瑞雪的真相狠狠刺向她。 除了干涉他娶金梅莲,她自认上一世没有丝毫对不起陈天昊的地方。 陈天昊就是天生的坏种。 野种俩字打碎了陈天昊所有的自尊,机械式说道:“不可能,这都是你编造的。你嫉妒我娘,你恨我不是你儿子,你就编造了这样一封信,编造我的身世。” 江砚轻声维护姜宝珍:“这信纸是澄心堂纸,一张纸要一两银子,还不一定能买到。姜婶子伪造怎么可能拿这样的纸来伪造?” 虽然人人都说姜婶子泼辣不讲理,他们刚落户姜崖村时,舅舅捡柴时被陈家大房田氏欺负他瘸腿,是姜婶子出头护着舅舅,斥责田氏不该欺负读书人。 姜宝珍嗤笑一声,对陈天昊说道:“我嫉妒你娘什么?嫉妒你娘生下你这样狼心狗肺的野种?” “我恨我眼瞎,没有早一点看出你不是我儿子,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早掐死了你。” 陈天昊颤抖着嘴唇:“我是万家的儿子。” 姜宝珍冷笑:“你去万家,去啊,你看看他们认不认你。” 陈天昊转头看向陈怀远,失魂落魄的问道:“爹,这是不是真的?” 陈怀远一咬牙,说道:“天昊,你娘是有苦衷的。” 陈怀远的话石锤了陈天昊不是万家的儿子。 陈天昊差点崩溃。 陈怀远不忍的别过眼,心里默念,桑柔对不住了,不是故意坏你的名声,这一切都是姜宝珍逼的。 “宝珍就是大冤种,替旁人养孩子,还不落好。”人群里有人发出感叹。 在大家心里,陈天昊既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姜宝珍的儿子,却瞒着宝珍,整天心安理得享受宝珍的疼爱,逼着宝珍供他念书。 这不是白眼狼这是啥? 本来村民还觉得陈天昊无辜的,此时对陈天昊的同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陈天昊差点疯掉。 他算是看透了那么多年的亲情都是假的,姜宝珍之所以疼他是疼自己的亲儿子,一旦发现他是秦桑柔的儿子,就折磨他,羞辱他。 姜宝珍真狠。 就算他是秦桑柔的儿子,他也是无辜的,都说祸不及子女,姜宝珍偏偏连他都不放过。 这样当众拆穿他的身世,他以后怎么能抬起头做人。 陈天昊逼视着陈怀远,陈怀远的脸色比他还白。 林映雪心说陈怀远都自顾不暇了,根本就给不了陈天昊什么有用的支撑。 陈怀远不忍陈天昊如此绝望,他毕竟是他最爱女人的儿子,强撑着对姜宝珍说道:“宝珍,天昊是无辜的。你不要怪罪他。” 姜宝珍说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骗我呢。野种花了我那么多银子和心血,连半句感恩都没有,一个白眼狼还配谈无辜。” “从他知道自己是真实身份起,他就不配谈无辜。” 林映雪看到陈怀远再次闭上眼。 刚才村里人或审视或嘲讽的眼神刺的他受不了。 他比死了还痛苦。 林映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到原作里提及陈天昊的身世,张嘴闭嘴都是他是无辜的。 如果他是个孩子还可以这样洗,可他成年后的选择,却用无辜化作利剑,刺向为自己耗费一生心血的养母。 他一点也不无辜! 陈天昊冲到陈怀远眼前,愤怒道:“这封信是你编造的对不对?你恨我娘嫁给旁人,就故意编造这样一封信,败坏我娘的名声。” “是你引来我父亲的仇家,放火烧死秦家外祖,让我娘受惊生下我,然后把我偷走。” “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是不是?” “一定是这样。” 第53章 真正的陈瑞雪 陈怀远一脸痛心,眼睛紧闭又睁开。 这孽子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么多年,自己对陈天昊可谓是掏心掏肺,他就算不感激,也没必要捏造诋毁。 陈怀远说道:“天昊,这都是你的猜测,你冷静冷静。” 陈天昊怒吼:“你让我如何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 本来是万家公子,却变成了野种。 身份的落差,让他如何冷静。 林映雪看着状若疯狂的陈天昊,心想陈天昊脑洞挺大。 也能理解,毕竟作为男主,接受不了自己是不伦恋的结果。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本来大家是来看瑞雪的,结果听到了陈怀远的狗血故事和陈天昊的狗血身世。 “秦桑柔不是个东西,陈二狗更不是。” “啧啧啧,陈二狗为了秦桑柔,把陈天昊伪装成龙凤胎,真毒!” “你们说天昊推测的有没有道理,我咋觉得陈二狗能干出来呢?” 村里人对陈怀远的滤镜彻底碎了。 陈怀远听着议论声,就像被凌迟了。 姜宝珍太狠了。 姜宝珍太知道怎么折磨他了。 把他引以为傲的面子扯下来,让村里人狠狠的踩。 陈根生陈田生站在陈怀远身后,满心不是滋味,脸上变幻莫测。 “宝珍,那瑞雪到底是咋回事?” 众人吃完陈怀远和秦桑柔的狗血瓜意犹未尽,还想知道高玉凤到底是咋一回事。 现在陈怀远的口碑在大家心里已经为零,他都能把陈天昊充做姜宝珍的龙凤胎中的龙,那么领来的这只凤很难说不是拿旁人孩子伪装的。 林映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应该多问陈天昊几句的,而不是没有经过证实,就把陈瑞雪找到的消息告诉了姜宝珍。 让姜宝珍白高兴一场。 林映雪忍不住扭头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复杂的眼神在林映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对围观的众人说道:“陈二狗故技重施,让陈五妮家的闺女高玉凤毛抽瑞雪。” 陈根生神情复杂的说道:“娘,爹是不是知道妹妹回不来了,想让玉凤替代瑞雪尽孝,他这样做也不算太坏......” 以陈根生此时的想法,爹是被秦桑柔给拿捏住了,才不得已把陈天昊伪装成娘的儿子。 这事也不能全怪爹,娘也有责任,她太善妒了,当年若是知道陈天昊是秦桑柔的儿子,陈天昊活不了。 爹也是无奈之举。 陈田生点头,赞同陈根生的说法。 姜宝珍骂陈根生:“放你奶奶的屁,你爹猜到我已经找到你妹妹了,他为了阻止我和你妹妹相认,才把高玉凤带来冒充瑞雪。” 这俩逆子,到现在了还站陈二狗这头呢。 怪不得上一世那么狠的背刺她。 陈根生和陈田生立马问道:“妹妹在哪里?” 林映雪听说真正的陈瑞雪已经被姜宝珍找到了,心里替姜宝珍高兴,扭头说道:“太好了,瑞雪在哪里?” “她就站在我面前。” “雪儿,你就是我闺女啊!” 姜宝珍泪流满面,从怀里掏出了昨天晚上从林映雪那借走的长命锁。 林映雪的笑容僵住了。 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她,不,林映雪的原身怎么可能是陈瑞雪。 书里从头到尾压根都没有提起这一茬。 林映雪不太敢信。 村里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姜宝珍这段时间对林映雪那么好,好到一度大家以为姜宝珍得了失心疯,林映雪是陈瑞雪就解释的通了。 毕竟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姜宝珍对陈瑞雪是多么的疼爱,姜满仓和姚氏够疼闺女了,姜宝珍比她爹娘有过之而不及。 姜宝珍哭着对林映雪说:“雪儿,你就是娘的瑞雪,是娘没有早点认出你。” 林映雪脑子里乱成一团。 怪不得姜宝珍晕倒后醒来对自己态度一整个大转变,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原身的真实身份是陈瑞雪。 可是书里为何没有提呢? 不过一想到书里也没有提陈天昊的真实身份,更没有提及陈怀远亲手丢弃了女儿,又觉得没有提及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很正常。 原书作者肯定觉得男主生母和养父干出畜生不如的事有损男主的脸面,能解释的就解释,解释不通的干脆遮掩。 想通了这一茬,林映雪感叹陈怀远的恶毒让人浑身战栗。 他在流民中看到原主第一眼时,凭借原主的长命锁就知道原主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却将原主带回家给陈天昊当童养媳。 眼睁睁看着原主被陈天昊呼来喝去。 见林映雪不说话,姜宝珍以为林映雪不认自己,哭的不能自已。 姜守仁拿过姜宝珍手里的长命锁说道:“瑞雪啊,你娘没有骗你,她真的是你娘。这个长命锁是你姥爷送你的长命锁,在彭城最好的银楼打的。你若不信,你看这上头还有银楼的记号呢。” “你快,快认下你娘。” 姜守仁声音有点急。 林映雪抿了抿唇,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原主是姜宝珍女儿的信息对于林映雪来说实在出乎意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宝珍。 姜宝珍推开姜守仁将林映雪护在身后,她怕哥哥的急切会吓到闺女。 高玉凤抬眼看向林映雪,心里恨的要死。 姜宝珍一个眼神盯来,高玉凤吓的瑟瑟发抖。 她跟着舅舅来的路上有多开心,此时就有多后悔。 高玉凤不甘心,垂死挣扎说道:“娘,我才是瑞雪。” 姜宝珍俯身扇了高玉凤一巴掌,怒道:“你什么东西,也配和我闺女比。” 姜宝珍扇完高玉凤,冷笑着看向差点死过去的陈怀远。 当看到姜宝珍手里抖着长命锁,陈怀远就知道大势已去。 “爹,映雪是不是我们妹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陈根生浑身发抖。 他不相信陈怀远会隐瞒映雪就是妹妹一事。 可事实却让他不得不面对。 陈春生和陈田生也没有比陈根生好多少,在他们眼里,喜欢陈怀远更胜过姜宝珍的。 打小陈怀远对他们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犯了错从不批评,更没有打过他们。 哪怕下山后,陈怀远硬要供陈天昊念书,他们顶多抱怨陈怀远偏心,可对他从来没产生怨恨。 陈怀远和秦桑柔勾结将陈天昊当做陈家子虽然颠覆他们认知,但他们也觉得情有可原,陈怀远若是不这样做,陈天昊会没有活路。 林映雪的真实身份,给了他们狠狠一记重锤。 他们想听听陈怀远的亲口解释。 第54章 撕掉陈怀远的面具 陈怀远没有回答儿子的质问。 陈桑柔的信,陈天昊的身世,到林映雪的身份,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最先开口的是林映雪。 林映雪指着陈怀远说道:“是陈二狗勾结拐子遗弃了我。” “他在流民中看到我的长命锁就知道我是瑞雪。他如果不知道,为何一见到我就反复盘问我还记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情?为何把我的长命锁收走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姜宝珍抹了一把泪,说道:“陈二狗一直瞒着我,这锁还是我下山后无意中发现的。” 陈怀远再次闭上了眼睛装死。 林映雪转由看向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三兄弟,冷冷说道:“你们肯定想说单凭一个长命锁怎么就能证明我就是瑞雪。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三岁那年元宵节,跟着你们一起去城里赏灯,就是那一次陈二狗遗弃了我。我要吃糖葫芦,娘转身给我买糖葫芦,我就被拐子给抱走了。” “等到醒来,我在陈二狗怀里,我好高兴啊,以为他要带我回家。可是他把我丢在城外的山里头也不回的走了,那天下着大雪,我在雪地里又冷又怕又冷,我一直哭一直哭,我不明白家里为何不要我了。我哭到睡着,要不是打猎的养父发现我,我早已经冻死了或者被野兽给吃了。” 陈瑞雪丢失的真相就此揭开,人群哗然,再次被陈怀远的恶毒给震的不轻。 姜崖村人家虽然不像姜家那样疼爱闺女,可也不会丢掉闺女,就连在战乱中最苦的时候都没有人家卖女儿。 不少人在林映雪的讲述里抹起了泪。 可怜见的,才三岁就被亲爹给丢在大山里。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眼睛红红的看向陈怀远,希望从陈怀远嘴里得到否定答案。 陈怀远沉默。 说实话,他自己都忘了当年遗弃林映雪的细节,那时候他满脑子害怕被人发现,顾不了更多。 “你们可能要问,我为啥一开始不说。我被陈二狗丢下,受的刺激太大,我忘了以前的事。下山后,回到姜崖村,看到熟悉的家,我这才想起来林映雪就是陈瑞雪。” 陈根生等人一脸复杂,怪不得娘从晕倒后对林映雪越发宠着,原来林映雪和娘早已经相认了。 可是既然小妹找回来了,娘为何瞒着他们兄弟几个呢? 林映雪和陈怀远对视,一脸平静的说道:“陈二狗,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小时不明白你为何丢掉我,现在我明白了,你想让娘专心的疼陈天昊。” 陈怀远被戳破心事,不敢和林映雪对视。 他扔掉林映雪除了让陈天昊独享姜宝珍的疼爱,还要报复姜宝珍。 林映雪眼睛湿润,这眼泪是替陈瑞雪流的。 她压根就不知道陈怀远丢掉陈瑞雪的经过,她结合书里写的陈瑞雪丢失的经过加以艺术创造。 陈怀远没有反驳,说明她艺术加工的遗弃情节和真实的遗弃情节重合度很高。 陈怀远可真不是个东西。 除了一个长命锁,确实不能证明林映雪就是陈瑞雪,但姜宝珍是从上一世穿越而来,她说林映雪是,那么就不可能作假。 若是姜宝珍说出陈怀远遗弃了林映雪,可信度很低,只有她来说出被遗弃的经过,大家才会相信。 亲耳听到自家闺女的悲催遭遇,姜宝珍心里就像被重锤一下一下击打,让她痛不欲生。 “陈二狗,你咋那么狠心。” 姜宝珍冲到陈怀远跟前,揪住陈怀远厮打起来。 “那是你闺女!” “那是你闺女!” “你咋那么狠心!” “禽兽不如的东西!” 陈怀远被姜青山姜青松拉着无法动弹,姜宝珍发了狠,把陈怀远打的半死。 高玉凤吓的尖叫。 “高玉凤,你给大家伙说说,你为什么冒充瑞雪?” 姜宝珍打累了,停下喘口气,看向身边瑟瑟发抖高声尖叫的高玉凤。 “二妗子,我......” 高玉凤终于绷不住大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冒充我妹妹?” 陈田生冲到高玉凤跟前想打人,被陈春生扯住了。 高玉凤在众人的逼视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说道:“我是玉凤本人,我没丢。二舅今天来家里,让我冒充瑞雪......呜呜呜......说反正您好多年没有见过我了,认不出现在的我......” “刚才那些话都是二舅教我的。二妗子,我没有想骗您,二舅和我娘逼着我冒充瑞雪,他们说我如果不听话就让我嫁人。我在家里过的啥日子,二妗子您是知道的,我不想那么早嫁人......” “二妗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坏心,我冒充瑞雪也是为了想以后好好孝敬您。” 高玉凤膝行着爬到姜宝珍跟前,一把抱住姜宝珍的腿,抬起头,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可怜的望着姜宝珍。 她了解姜宝珍,嘴硬心软最吃她这一套。 上一世的姜宝珍肯定会被高玉凤这副可怜样子迷惑住,这一世姜宝珍对高玉凤心硬如铁,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恶心自己被高玉凤这样的狼心狗肺拿捏过。 “滚一边去,恶心玩意。” 姜宝珍一脚将她踢开。 高玉凤跌倒在地哀哀痛哭。 之前对高玉凤带有同情的村民将最后一丝同情褪去,就算陈二狗和陈五妮逼着她冒充陈瑞雪,她完全可以趁机告诉姜宝珍,而不是选择冒充。事情没有拆穿前,她演的可一点都不像被迫的,大家还记得姜宝珍曾经对高玉凤有多疼,只觉这姑娘和陈天昊一样是属白眼狼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亲家公竟然狠心到遗弃亲生骨肉。” “还做戏做全套,找来玉凤冒充瑞雪,这样的事话本子都编不出来。” 曹氏拍了拍胸口,她被吓住了。 “可不是,咋那么狠呢。” “太狠了。” “这样的人以后谁敢来往。” 不少人都发出和曹氏一样的声音。 陈怀远忍着身上被姜宝珍厮打的剧痛,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他觉得这是他人生最难堪的一天。 比秦掌柜上门说他配不上秦桑柔还令人难堪。 “陈二狗,我要和你和离。” 姜宝珍掷地有声。 “就凭遗弃闺女,我不砍了你,你都感谢你祖坟冒青烟。我必须要和你和离。” 姜宝珍喘了一口气,再次强调要和陈怀远和离。 第55章 要和离了 和离? 姜崖村无论是出嫁女还是嫁进来的媳妇,至今还没有谁和离过。 众人听到姜宝珍要和离,都愣住了。 陈怀远确实该死,可他的恶行被戳穿了,一辈子很难再翻起风浪,基本属于社死了。加上瑞雪找到了,犯不着和离,和陈怀远各过各的就行,再说孙子都有了,那么大年纪和离后一个人该咋过。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三个儿子的脸面又朝哪里搁。 这是村里大部分人的想法。 也是陈春生吴七巧等人的想法。 “老二媳妇,宝珍啊,可不能和离。” 被一连串事件震惊到失神的陈老太太,听到姜宝珍提出和离后,终于缓过神来。 丢掉婆婆的款,冲上去抓住姜宝珍的手。 姜宝珍甩开了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当着众人哭道:“宝珍,你打二狗,骂二狗,你狠狠出气,咋样都行。就是不能和离啊,你想想你三个儿子,你想想俩孙子。” “你若是不想和二狗一起过,我在他爹坟头搭个窝棚让他给他爹守坟去,要不然我送他回老家让他永远不在你跟前晃。” “你也不能和离,你一个女人和离后你该咋过?” 姜宝珍冷着一张脸。 陈老太太见说不动姜宝珍,嗷呜一声冲到陈怀远跟前,啪啪给了陈怀远几个耳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你个狠心的。” “二狗啊,你打小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咋能干出这样丧良心的事?你咋能把瑞雪给扔了啊?” “你爹在下面知道了会诈尸的啊。” 陈老太太是真的难受的想死。 打死她都不敢信,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狠心到把自己的骨肉给遗弃了。 她不喜欢姜宝珍,她做梦都想要秦桑柔当儿媳妇,可不代表她不懂姜宝珍对陈家的付出和重要性。 姜宝珍一旦离开陈家,一旦失去姜家这棵大树,陈家在姜崖村现有的地位会保不住,她二房的几个孙子重孙子会没有依靠。 更重要的是和离对于她儿子来说,给休夫没有区别,陈家出个被休掉的男人,她愧对列祖列宗。 陈老太太哭的伤心,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解。 “您老哭什么呀,您老该高兴才对。您总是夸秦桑柔好,嫌我们粗野,处处比不上秦桑柔。秦桑柔虽然没有当成您儿媳妇,她白白送您一个有出息的孙子,您也不亏。” 陈家大儿媳田氏,对于前段时间陈老太太逼他们掏银子供陈天昊念书心存怨气,逮着机会就讽刺。 痛快,太痛快了! 还有什么比二房最有出息的是个野种痛快。 她婆婆最疼爱的孙子是个野种,她做梦都能笑醒。 陈老太太被大儿媳田氏一激,抹了一把泪站起来朝陈天昊奔去,揪住陈天昊啪啪甩了两巴掌。 丢人。 太丢人了。 一想到自己把野种当个宝,沦为村里人的笑柄,陈老太太就不想活了。 她跟着陈老爷子从老家逃荒到姜崖村,靠着一股子韧劲在姜崖村安家落户,养育子女。儿子是读书人,儿媳妇硬倒贴都要嫁,这就让陈老太太觉得自己和村里其她妇人地位是不一样的。 加上陈天昊从小识字就很快,陈老太太更觉得自家迟早会脱离农门,因此在村里任何场合,她都是一副高姿态。 现在这副高姿态被陈天昊身份真相大白那一刻起彻底粉碎。 她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能抬起头。 “野种!竟敢冒充我陈家孙子。” 陈老太太把一腔怒火发泄在陈天昊身上,恨不得当场弄死陈天昊。 “你娘那个贱妇,生下你这个野种。” “还敢把这野种混成陈家血脉。” 陈老太太又是咬又是挠。 被一连串的事情打击到虚脱的陈天昊被陈老太太缠住几乎没有反抗能力。 更何况陈老太太的一串孙子站在身后,他哪里敢还手。 林映雪看着陈老太太发疯忍不住想笑,陈老太太这行为就像她现实世界里的毒唯脱粉回踩,那会照死里锤曾经的偶像。 爱有多深,恨只会比爱更深。 陈老太太整天人前人后夸陈天昊是陈家唯一的希望,这时候突然发现这希望和陈家没关系,是帮旁人做了嫁衣,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发疯。 “奶奶,求您别打了。” 形势比人强,面对疯狂殴打自己的陈老太太,陈天昊不敢露出半点强硬,软声哀求。 这声奶奶一喊,陈老太太更来气了。 “我去你奶奶的腿,你一个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还敢给我攀亲。” 陈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多重刺激下,加上暴打陈天昊消耗了全部精力,让陈天昊逮着机会溜了。 陈老太太气的拍着掌的哭,将怒火转移到高玉凤身上。 高家的赔钱货,也想冒充陈家的种,更忍不了。 陈五妮这是把陈家人当傻子耍。 陈老太太一把揪住高玉凤的头发就开打。 把高玉凤打的嗷嗷叫。 在陈老太太的观念里,闺女都是外人,尤其是陈五妮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的闺女那更是外人中的外人,一个外人想冒充成陈家女吃陈家的粮食,和陈天昊一样可恨。 高玉凤使劲挣脱,哭着说道:“是二舅舅和娘逼我的。” 一边哭一边躲到陈怀远身后,揪着陈怀远的衣裳一脸愤恨的说道:“二舅舅你说句话啊,主意是你出的。你不仅没有让我过上好日子,你还害的我被打被骂。” “你还敢躲。” 陈老太太气的要命。 陈怀远推了一把高玉凤,装都不装了说道:“是你太贪心!你咎由自取。” 高玉凤不太能听懂二舅舅文绉绉的话,她只听懂了贪心,恶狠狠反驳:“你说我贪心?你不贪心吗?你一边享受二妗子的好,一边想要秦桑柔的温柔。” 高玉凤说完,拿头去撞陈怀远。 她该怎么办啊,她给陈五妮保证过,她一定会取代陈瑞雪过上好日子,等她在陈家站稳脚跟了,她会从姜宝珍那里骗很钱拿回家。 陈五妮很高兴,还教她要靠着姜宝珍说一门好亲,就从陈天昊有钱有出息的同窗中选一个,选中后千万别找姜宝珍商议,要回家找她寻求帮助。 她答应了。 现在她没有冒充成陈瑞雪,回到家里,陈五妮会嫌她没本事,会打骂她。 她恨死二舅舅了,要不是二舅舅给她保证姜宝珍会把她当做陈瑞雪,她也不会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56章 她只是个穿书女啊 “行了,都别闹了。” 作为村长的姜守仁,恨不得打死陈怀远,再弄死陈天昊。 最终理性战胜愤怒! 新朝刚立,律法清明,上头三番两次派衙役在村里宣扬不允许乡野宗族滥用私刑。 陈怀远和陈天昊的命不足惜,姜家人和妹妹以及瑞雪的生活更重要。 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户籍在村里,他有的是手段慢慢折磨俩人。 比如服徭役,夏天大太阳下采石,冬天大雪中挖河。从前姜满仓当村长时,为了村民能派到轻松的活,没少给衙役里正拉关系,因此里正从来没有给姜崖村村民派过太重的活,今年他打算主动给里正贡献俩名额去服采石挖河的徭役。 陈怀远想清楚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妹妹自打嫁到陈家,生儿育女,孝敬公婆,操持家务,供夫婿念书,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妹妹没有任何对不起陈家的地方。” “陈二狗成亲后,和秦桑柔藕断丝连,不仅把秦桑柔的孩子冒充我妹妹的孩子,还亲手遗弃自己的骨肉。这样畜生不如的人,不配做我们姜家的女婿。” “今天就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我妹妹姜宝珍和陈二狗自愿和离。” 姜守仁作为姜家的话事人发了话,那些有心想要劝姜宝珍的村民则不敢劝了。 陈怀远一直到此时才相信姜宝珍是真的要给她和离了。 他没想到姜家会纵容姜宝珍到这个地步,就连和离都支持,他们姜家也不想想自家出了一个和离女是件多丢脸的事,他们姜家的姑娘以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他不信姜守仁作为姜家话事人会同意。 是不是为了逼迫他表态? 无尽的恐慌下,陈怀远说道:“我不同意和离。” 让他拉下脸去求姜宝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还做不到在,只能强撑着拒绝。 姜宝珍扫了陈怀远一眼说道:“由不得你。” 陈怀远放缓了声音,说道:“宝珍,过去都是我糊涂了。和离对我名声不好,对你名声也不好,咱们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以后子孙怎么做人?再说半个姜崖村的人都姓姜,咱们得替姜家的女孩子着想,还有咱们闺女瑞雪,以后也要说亲的。” 张家大嫂张桂香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这话意思就是姜家女孩受到欺负只能忍气吞声?宝珍要是不和你和离,以后姜家女所在的婆家都敢欺负姜家女了。” 脸皮咋那么厚呢? “你还是操心你自个吧,姜家的女孩子不需要你操心,雪儿更不需要你操心。你扔掉雪儿时怎么没有想过她是你闺女,雪儿有你这样的爹才是倒了八百字血霉。” 林映雪给张桂香点赞。 好骂! 陈怀远拿姜家女儿说事,无非是给姜家族人施压,尤其是让那些族老为了姜家女孩的亲事反对姜宝珍和离。 虽然这个时代的律法支持女子和离。 但除了律法还有宗族理法以及观念,如果姜家的族人尤其是族老反对的话,和离依旧可以成功,只会不那么顺利。 而且姜宝珍和离后终究会在姜崖村生活,她必须获得绝大多数姜家族人的支持,才会有依靠,以后无论经商还是种地,都会少很多麻烦。 这就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和无奈。 陈老太太扯过陈怀远,刚想逼着陈怀远放下身段哭求姜宝珍,被姜守仁打断:“陈婶子,我家宝珍嫁到陈家多少年,你就对她不满多少年,从现在起宝珍不是你陈家媳妇了。” “既然不是你家媳妇,咱们开始来算算账。从前我爹娘供陈二狗念书的银子有二十两,凭借我爹和陈叔的交情,这个银子我们姜家不追讨了。宝珍家的院子屋子是我爹活着时候帮忙修的,田地是宝珍的陪嫁,既然和离了,院子和田地宝珍都要带走。” 陈老太太嘴巴张了张,她儿子真的要被休夫了?她真受不了,在村民神色各异的神情中,陈老太太熬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随着陈老太太的晕倒,拆穿陈怀远恶毒面目的剧情暂时落下帷幕。 接下来就是和离了。 和离不是口头说说就算和离了。 要签和离书,要去官府备案,要分割财产。 姜宝珍家里财产都在姜宝珍名下,地契房契写的清清楚楚,不用分割。 只要双方族里不给使绊子,姜宝珍和离这事会很顺利。 人群散尽后,姜青禾拉住林映雪眼圈红红说道:“雪儿,原来你是我亲表妹。” 林映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为她还适应不了陈瑞雪的身份,也不知道要不要取代陈瑞雪。 她只是个穿书女啊。 “妹妹!” “小妹!”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喊住了林映雪,兄弟仨一脸激动,陈田生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们心心念念的妹妹,竟然在他们身边那么久他们都没有发现。 一时之间,兄弟仨颇为百感交集。 “那啥,瑞雪啊。当时在山上也不知道你是小妹,所以对你不太好。也不怪我们,那会娘不也......” “大嫂不用提了,都过去了。小妹心性善良,肯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吴七巧怕林映雪想起过去被她欺负的事,去给婆婆上眼药,开始拉着林映雪攀关系。 话没说完就被黄秋菊打断。 黄秋菊翻白眼,提山上的事干啥。 “妹妹。” 陈根生顾不得和林映雪倾诉兄妹情。 阻止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是眼前最紧急的事。 娘最听谁的话,当然是妹妹的话。 他要抓紧时间说服林映雪出面去劝阻姜宝珍。 “妹妹,娘和爹不能和离。” 林映雪看向陈根生,眼里丝毫没有妹妹对大哥的崇拜,冷冷说道:“为什么不能和离?陈二狗做了那么多坏事,他活着都浪费粮食,娘只是和他和离,都没有要他的命,已经够仁慈了。” 陈根生听到林映雪直呼亲爹的大名,心里有一丝丝不舒服,想到爹遗弃了妹妹,妹妹此时恨爹也正常。 也就没有计较。 “妹妹。你还小,把和离想的太简单了。娘和爹和离后,她只能回姜家,咱们就没娘了。你刚回来,你想过没娘的日子?” 林映雪心底冷笑,陈根生自私就自私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要把姜宝珍困在陈家,却不好把心思摆在明面上,就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鼓动她出头。 姜宝珍和离后,他们成了没娘的人,原主可不会。 只要林映雪愿意,她就可以跟着姜宝珍回到姜家生活。 毕竟她是姑娘,在这本书里从一出生就被开除了陈家香火籍,她反而是最自由的。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则不同,他们是陈家的香火,姜宝珍和离后,他们不能也不会跟着姜宝珍回到姜家。 但他们又离不开姜宝珍的付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服她一起阻止姜宝珍和离。 就像现实世界里的儿子面对遭受家暴的母亲,可以痛哭流涕的谴责父亲,但当母亲和父亲提出离婚时,那是绝不支持的。 第57章 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你们的份 “我以前没有娘不也一样过日子,既然大哥不想过没有娘的日子,大哥可以改名叫姜根生,跟着娘回到姜家,我想舅舅他们绝对欢迎。” “连刚回来的妹妹都利用上了,不就想通过我的嘴让娘不要和离。你就是去寺庙许愿也得出柱香,你一点好处都不给我,就让我去闹,没有这样的道理。别说我们是亲兄妹我就该帮你,我和娘还是亲母女呢。” 林映雪毫不留情拆穿陈根生。 陈根生气急败坏,他没想到,小时候软糯可爱的妹妹,长大后变得那么冷硬无情。 果然是大山里猎户养大的,一点尊卑礼节都不懂。 陈田生气的跺脚,大哥就是蠢。 感情还没培养呢,上来就给妹妹讲一番大道理,怎么可能打动她。 还得他出马。 “妹妹,大哥说话不中听你别生气。你还记不记得三哥我,你小时候和我最亲。”陈田生试图给林映雪打感情牌,“知道你就是妹妹,我高兴的差点发疯,以后有了哥哥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尤其是陈天昊这野种,我看他还敢来家里?三哥知道你恨爹,我也恨。恨归恨,咱们要知道你在外头受的苦都是陈天昊和他娘惹出来的,他娘为了年轻时和爹的那点纠纷就报复娘,把咱们家搅的天翻地覆。陈天昊和他娘才是我们和娘真正的仇人,娘和离了就遂了她的愿了,咱们不能中了仇人的圈套,不能让仇人得逞。” “雪儿,你刚回来,怎么能让你去劝娘不要和离呢?就是去劝,也是哥哥们来劝,你只需要跟在哥哥后面就行。” 说着说着还哽咽了。 林映雪? 不得不说,站在她跟前的陈田生完美继承了陈怀远的面孔,桃花眼,高鼻梁,脸上带着快要碎掉的笑容,好一个英俊小生。 不过林映雪不吃这一套,说道:“三哥你这话说的多深明大义似得。你们恨陈天昊恨秦桑柔,是替我鸣不平吗?你们是替自己鸣不平,你们恨陈天昊作为儿子抢了你们的资源。” “秦桑柔确实可恨,可让陈天昊冒充龙凤胎,遗弃我,让高玉凤冒充我,哪件不是陈二狗干的。相比较秦桑柔,陈二狗才是我和娘最大的仇人。” 如果陈天昊也是姑娘,剧情变成真假千金,陈根生陈田生还会恨陈天昊吗? 不会,反正姑娘家再宠也越不过儿子。 林映雪感叹,剧情里陈家这几个儿子背刺姜宝珍是在陈天昊发达后,可现在陈天昊蹦跶都蹦跶不起来,他们一样选择背刺姜宝珍。 说明他们从头到尾内心都偏向陈怀远,或者说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毕竟无论是和秦桑柔藕断丝连还是遗弃亲骨肉,他们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失,唯一威胁到他们利益的是陈天昊。陈天昊在身份暴露后会被驱逐,于是他们可以轻易的原谅陈怀远,父子几个来一场大团圆的完美结局。 “雪儿......”陈田生试图再次发动亲情攻势。 林映雪直接转身走了。 陈田生:“......” 怎么她最爱的三哥的话她都不听了。 这还是他的小妹妹吗? ...... 姜守仁让江砚请来了舅舅汪济深秀才撰写和离书。 汪秀才跟着江砚来到姜宝珍家里,姜守仁站起身亲自向前搀扶,林映雪看到汪秀才的腿一瘸一拐的,赶紧搬来椅子,姜青禾找来一块软垫铺在椅子上,姜宝珍奉上茶和吃食。 甭管什么时代,对读书人的尊敬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汪秀才这样真才实学的读书人。 “今天多谢你念信。” 林映雪端来一碟子点心推到江砚跟前,对于和男主作对的人,林映雪都愿意给好脸色。 江砚大大方方的问林映雪他能不能把点心带回去给外祖母舅母以及小表弟吃。 林映雪笑着说道:“你吃你的。还有一整盒呢,是谢你舅舅的礼。” 江砚不好意思的笑了。 院子里绑着一只鸡在扑棱,墙角还有半袋子面,都是姜宝珍准备送给汪秀才的。 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已经算是厚礼了,林映雪心想姜宝珍上一世经商果然能做大做强,她对对她有帮助的人从来都很大方。 汪秀才的和离书刚写一半。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吴七巧等人闯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姜满仓的二弟姜满囤,以及姜家的几个族老。 “娘,您非要和离吗?”陈春生眼睛红红。 姜宝珍说道:“没错。” 陈田生问道:“您和离了,我们该怎么办?” 姜宝珍的眼神从儿子们身上扫过,说道:“你们不是吃奶的娃娃了,都成家立业了,你们各自过你们各自的日子。” “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怎么过?” 说的简单。 娘和爹和离后,他们兄弟几个在村里怎么能抬起头来? 娘就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只顾着意气行事,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 陈根生感到恐慌。 姜宝珍索性把话摊开来说:“你们姓陈,不姓姜。我和离后只带走瑞雪一个人,你们是自己过也好,还是跟着陈二狗过也好,随你们。” 陈根生等人惊呆了,吴七巧缓了半天尖叫道:“您的意思是要把我们撵出去?” 姜宝珍说道:“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你们的份。” 陈根生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找来了姜家说话有分量的人来家里想要劝说姜宝珍不要和离。 娘也是,孙子都有了,和离了只能徒增别人笑话。 再说妹妹刚认回来,娘就那么一甩手回到姜家,她不考虑妹妹吗? 他们都商议好了方案,姜宝珍不和离,和他们还生活在一起,陈怀远则生活在老宅,这样俩人见不到面,不是比和离更好? 现在他们才知道,姜宝珍压根就不是独自回到姜家,而是把妹妹之外的陈家人都撵出去。 这让陈根生等人受不了。 “娘,您撵我们走,我们去哪里住?” 陈田生见姜宝珍一脸决绝,开始关注家里的财产分配问题。 娘既然不要他们,总得给他们分房子和地。 姜宝珍说道:“你可以跟着你媳妇倒插门。” 陈田生脸僵了 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黄秋菊听了这话,喜色浮现在脸上。 姜宝珍提出和离后,曹氏就把闺女黄秋菊扯到一旁,警告她不要掺合公婆和离的事,实在要掺合也要站在婆婆这边。 可陈田生挺不想让公婆和离的,她不好得罪男人,所以老大两口子召集他们一起去给姜宝珍做思想工作,进门时她趁机躲了出去。 黄秋菊心想,娘说的对,不掺合是对的。 就陈家这烂摊子,老公公遗弃骨肉,老婆婆和离,无论哪个名声都不行,她还不如带着陈田生回娘家生活。 娘家的房子田地都是现成的,也没有人给她争。 黄秋菊在心里美滋滋盘算呢,只听里头传来大伯哥和婆婆激烈的争执。 第58章 寒心 “娘,您就不能替我们兄弟几个想想。” “您和爹和离,我们兄弟几个在村里怎么抬起头?别人咋看我们?” 陈根生一脸抱怨。 都是一家人,妹妹也回来了,一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和离呢。 他不是说陈怀远做的不对,陈怀远当然有错,而且是难以饶恕的错,可陈怀远不也受到惩罚了? 名声尽毁,最看重的面子没了。本来陈怀远憋着一股劲还要继续念书科举的,这以后也没脸念了。 陈根生就觉得这样的惩罚对于陈怀远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姜宝珍没必要再通过和离惩罚陈怀远。 陈怀远的名声已经给他们兄弟几个带来了污点,这种情况下,姜宝珍更不能和离。 姜宝珍说道:“让你们抬不起头的是你们亲爹陈二狗,就你们亲爹干的那些事都不配当爹,你们还当个宝似得抱着不放。你们不去怨你们爹,却跑来逼我?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嘴脸,早知道生你们连块肉都不如,生下来时我就该掐死你们。” 尽管经历过上一世儿子们的背叛,姜宝珍此刻还是寒心了。 这些可都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啊,为了自身面子却一点都不体谅她。 吴七巧怕陈根生把姜宝珍惹的不可收场,出来打圆场说道:“我们刚才去老宅,根生已经训过公公了,要给他断绝关系呢。可他是爹是长辈,根生当儿子的能咋办?总不能真和他断绝关系,总不能真杀了他?凡事一个孝字压死人。您恨公公怨公公是该的,可根生他们几个是无辜的,他们和陈天昊不一样,他们是您的儿子。您总得替他们想想。” 姜宝珍说道:“吴七巧你也是有儿子的人,你若是遭遇我身上的事,铁头石头站在根生那边,你啥心情?劝人大度从来都再简单不过,因为你不是我。” 吴七巧不以为然。 如果是她,她当然为了儿子忍耐下去。 婆婆看似精明,实则愚蠢。 她也不想想看,秦桑柔和公公惹出来的麻烦,她惩罚自己和离,惩罚儿子没娘,也不知道她咋想的。 林映雪接话道:“大嫂你这话说的不对,孝难不成只对陈二狗孝顺,对娘不孝顺?大哥带着二哥三哥来逼迫娘不和离,孝又在哪里?你们枉顾娘的伤心痛苦,违背娘的和离意愿,你们这时候怎么不提孝了?” 这番话怼的吴七巧哑声。 姜宝珍被儿子和儿媳妇破坏的心情随之好转,林映雪的身份已经公开。进家后,马不停蹄的处理和离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和林映雪好好相处。 对于林映雪会不会认她这个娘她内心是忐忑的,此时听到林映雪维护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陈根生见说不通姜宝珍,转而去做舅舅姜守仁的工作。 “舅舅。” “您快劝劝娘。” 在外头时,陈根生和陈田生探讨过舅舅的态度。 他们觉得姜守仁在外头之所以支持姜宝珍和离,是被架了上去。 姜家疼闺女,姜宝珍当众提出和离,姜守仁不得站出来支持。 说不定舅舅现在就等着台阶下呢。 “劝什么劝?让她继续留在你们陈家吃苦受累不成?” 让陈根生失望的是,姜守仁根本就不顺着他的台阶下。 姜守仁懒得理这些外甥们,姜宝珍在陈家受了委屈,除了老二陈春生,其他两个从来不站在姜宝珍这边。 今天尤其是,陈怀远做了那么多畜生不如的事,也没见他们当场和陈怀远闹起来。 现在反而为了阻止宝珍和离来逼娘宝珍。 他们不就觉得爹娘和离后他们面子挂不住,想为了面子把宝珍劝住,不孝顺的自私玩意,和陈怀远一样。 陈根生朝江满囤望过去。 姜满囤和姜家几个族老从跟着陈根生踏进屋里,姜宝珍和姜守仁除了打了声招呼,就没有再交流。 兄妹俩都知道他们来家里的目的,故意表现出冷淡。 姜满囤思量再三说道:“宝珍,陈二狗干的事确实丧尽天良,可根生说的对,瑞雪现在回来了,你有儿子有闺女,没必要和离。” “你再厌恶陈二狗,可孩子却是你的,你要替他们考虑。就是你爹活着,也不会答应你和离。” 姜满仓活着时和姜满囤兄弟俩感情很好,姜守仁姜宝珍一向很尊重姜满囤,姜满仓去世后更是拿他当半个爹待。 姜宝珍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说道:“二叔,就是我爹活着反对,我也要和离。您不用说了,这事没有商议的余地。” 姜满囤急了,说道:“你又不是还年轻,和离了可以改嫁,你这个年纪和离了只怕再也嫁不出去,更不可能生孩子。以后你一个人咋办你有没有想过?孙子都有了,咋想事情还是一出又一出的。” “你觉得你和离靠着姜家不愁,可你百年了咋办?和离后儿子是陈家的,和离女入不了祖坟,百年后连个添坟烧纸的都没有。” 姜青藤凑过去挥了挥拳头说道:“姑姑百年后,谁敢不让姑姑入姜家的祖坟?到时候我给姑姑打幡摔盆,我和我的后代给姑姑添坟烧纸。” “你胡闹。” 姜满囤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姜守仁说道:“宝珍就是被你们纵坏了,哪家妇人家孙子都有了闹着要和离的。宝珍不就是不想和陈二狗过日子,这事好办,让陈二狗单过以后不和宝珍碰面不就行了。她作为陈家妇带着儿子闺女一起生活,这事情不就解决了,怎么就闹到非要和离的地步?” 其中一位族老放下茶杯,附和道:“守仁,你二叔说的没错,没必要闹着和离。你不能只想着给宝珍出气,你还要想想族里其他出嫁的姑娘和待嫁姑娘。” 姜宝珍气的上前和姜满囤和族老理论:“我尊你们一声长辈,不代表你们说的话就都有道理。就连朝廷律法都允许和离,你们有什么资格拦着?” “你们往常让姜家女为了兄弟付出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们说姜家子弟是姜家女的依靠,姜家子弟好了,嫁出去的姜家女在婆家才能站稳脚跟,待嫁的姜家女才能说一门好亲。怎么现在又说姜家女都被我影响了?姜家子弟若是个个有出息,姜家女就是嫁十回八回都有人踏破门槛。” 姜满囤和族老气的差点摔了茶杯。 第59章 负荆请罪 “二叔,三爷爷,宝珍的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你们就该好好享享清福,族里的事就别管了,我帮你们操心。就连我娘都说,战乱时见过太多死人,现在每一天都是赚来的,宝珍干啥她都支持。” 姜守仁等姜宝珍骂完,才缓缓开口。 态度是温和的,话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为了防止他们去闹姚氏,特意点出宝珍和离姚氏也是支持的。 说完,不等他们继续啰嗦,让姜青藤送他们出了门。 ...... 姜宝珍这边坚决要和离。 陈家却闹翻了天。 陈老太太晕倒后被抬回家,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醒来就捶着床骂人。 骂的最多的就是秦桑柔。 从祖宗十八代骂到生殖器,怎么脏怎么骂。 陈怀远听不下去了,说道:“娘,桑柔她是有苦衷的。” 陈老太太现在最恨的人是秦桑柔,她觉得自家儿子那么老实,只会读书,他是被秦桑柔怂恿带坏的。哪怕陈怀远亲手遗弃亲骨肉又妄图让高玉凤冒充陈瑞雪,陈老太太依旧觉得陈怀远是被秦桑柔操控了。 “你还敢护着她。你还敢护着她。” 陈老太太拿着拐棍将陈怀远敲了一顿。 “你以为那贱妇对你有情,她不过拿你当狗遛。什么看到那奸夫像你才做一处,呸,不要脸的!她真对你有情,她能爬野男人的床?也就你吃了她的迷魂汤信她那套。” “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儿子让秦桑柔给毁了。” “你吃了秦桑柔的亏还不够,你咋还糊涂到听信五妮的让玉凤冒充瑞雪?五妮个黑心肝的,为了让你念书把她嫁到高家她记仇到现在,和玉凤一起坑你。” 陈老太太骂着骂着开始哭。 被田氏叫来照顾陈老太太的老三媳妇何满女在一旁翻白眼,死老太婆但凡儿子做了错事,都赖到女人头上,陈二狗又不是三岁孩子,能是一个秦桑柔可以影响的,能是一个陈五妮能坑住的? 她早就说陈二狗不是个好东西。 陈家哪次矛盾不是陈二狗挑起的,他挑起后退居幕后,让姜宝珍冲到前头,然后他再劝说几句,净显得他大度,便宜却一点没少捞。 “要我说,这事宝珍也有错。她平时性子张牙舞爪的,一点小事就炸,得理不饶人,不怪二弟和她成亲那么多年还惦记秦桑柔。她但凡性子收敛点,对二弟温柔点,秦桑柔都不能把二弟的魂给勾走。” 大儿媳田小娥知道婆婆爱听什么话,专拣婆婆爱听的说。 除了讨好婆婆外,,她是真的认同这一套理论。 都说妻贤旺三代,她妯娌姜宝珍一点都不贤惠,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她不自觉的代入婆婆的角色,以后她家福生绝对不能娶这样性子烈的女人。 “二弟扔掉瑞雪也不算啥大错。战乱中吃不上饭,有多少流民卖掉闺女换粮食的?宝珍拿闺女当眼珠子,给闺女买这买那,那花的不都是根生田生几个兄弟的钱?哪有为了闺女让儿子受委屈的,二弟不扔掉瑞雪,搞不好二房所有的田地都弄到瑞雪的嫁妆单子上。” 田小娥说着说着义愤填膺起来。 她有三个闺女,分别叫改弟,引弟,来弟,每一个闺女打小就开始照顾她儿子福生,哪怕成亲了,也要给福生攒彩礼帮福生养孩子。 田小娥不理解姜家以及姜宝珍为何拿闺女当宝。 因此她不觉得陈怀远扔掉闺女有什么大错,又不是扔掉儿子。 陈老太太被田小娥哄的止住哭声,思量一番,对陈怀远说道:“老二,甭管宝珍错多错少,你都要把错揽在你身上,先哄好她要紧。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姜家请罪,你岳母是个明白人,她刚出一个退婚的孙女又出一个和离的闺女,名声传出去谁还愿意给姜家结亲,你说动你岳母出头帮你。” “你以前念书,那叫什么请罪来着?想起来了......”陈老太太扬声喊大儿子,“大柱,你去砍一捆柳条给你二弟捆在背上。” 陈大柱答应一声去了。 陈怀远一脸冰寒,她娘这是让他去给姜家负荆请罪。 他是读书人,是姜家的女婿,是姜家的座上宾,他怎么能卑躬屈膝的去给姜家人请罪。 简直太掉份! “负荆请罪,对方得是什么样的人才担得起我负荆请罪?我不去” 他在人前都已经求过宝珍不和离,宝珍一点面子都不给,让他低声下气去哀求,他做不到。 陈老太太气急败坏的说道:“二狗,你只顾面子面子,面子值几个钱。不请罪不行啊,去姜家请罪,总比被宝珍休掉你好?你到了姜家姿态放的低低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得让姜家人出一口气,让宝珍出一口气。” “宝珍恨秦桑柔,你就在她面前狠狠骂秦桑柔,能骂多脏就骂多脏,你就说你是被秦桑柔勾引的。” “宝珍从小就喜欢你,她对你那么多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断的。从前你气她那么多回,她闹过哭过都会和你和好,这次也一样。” 对于儿子能重新赢回儿媳妇的心,陈老太太很有信心。 姜宝珍是啥人,从小到大对陈怀远从来都是光打雷不下雨。年轻那会,陈怀远和秦桑柔闹的轰轰烈烈,她都闹着不愿意退婚。年轻时没狠下的心,陈老太太不信到了中年那心就变了。 陈老太太说了那么多,那句“总比被宝珍休掉你好”炸醒了陈怀远。 没错,历来只有男人休掉女人的,哪有女人休掉男人的。 姜宝珍真的和他和离了,他就是姜崖村第一个被休掉的男人。 他受不了这个屈辱,勉强接受了陈老太太的提议。 陈大柱很快把柳条砍了回来。 “也别等明天一早了,打铁要趁热,就趁现在去。” 姜家人知道她晕倒了,她一醒来就带着儿子去请罪,显得诚意更盛。 加上傍晚,全村人都还没来得及回家做饭,在全村围观下道歉,会给姚氏增加压力。 陈老太太腾的一下坐起来,指挥着陈大柱将陈怀远的上衣扒掉,将一扎柳条放在陈怀远裸露的背上,用麻绳捆的死死的。 “你们都陪着二狗去请罪。” 陈老太太让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以及他们媳妇孩子孙子都跟上,陈家一伙人乌泱泱出发了。 不得不说陈老太太的策略很有效果。 光着上身背着柳条走在陈家人前头的陈怀远像炸街一样拉风。 第60章 替我抽你爹一顿 陈怀远这副炸街的造型,很快就引来小孩子的围观。 小孩子的哄笑引来大人,消息一经传出,全村再次乌泱泱赶来吃瓜。 陈怀远这两天丢人已经丢麻了,冷着脸踏着沉重的步伐朝姜家走去,村民或鄙视或嘲讽的眼神就像麦芒将他的自尊心又给扎了起来。 好几次他都想掉转头,却架不住陈老太太的驱赶。 陈怀远咬牙,姜宝珍和姜家给他带来的屈辱,他迟早要还回去。 陈根生带着陈春生和陈田生正要去姜家说服姚氏劝姜宝珍改变主意,路上遇到了陈怀远陈老太太等人。 “爹,这是?” 陈根生神色复杂的看向陈怀远。 “根生啊,你们仨兄弟来的正好。你爹要去给你姥姥请罪,你们是你爹的儿子,都跟着一起去。” 陈老太太心说太好了,最起码几个孙子不同意姜宝珍和离。 只要孙子们还站在陈家这边,老二的家就不会散。 “你们三个听好了,陈家不出和离媳妇。你们是陈家子孙,你们爹有天大的错,那也是你们爹,你们娘一旦和你们爹和离了,你们一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你们都是有媳妇的人,以后儿子也会娶媳妇。到时候媳妇都有样学样,咱们陈家还过不过日子?” 陈老太太压低声音叮嘱三个孙子。 她儿子做了很多错事,以后不和秦桑柔来往,就能变的像从前那样。 姜宝珍应该给陈怀远一个机会。 瑞雪也需要陈怀远这个亲爹的弥补。 ...... 姜家。 姜守仁担心姜宝珍林映雪母女俩刚挑明真相,林映雪会对姜宝珍有意见,母女俩单独相处会尴尬,因此揣着和离书,将俩人带回了姜家。 姜宝珍和林映雪这两天都在姜家。 傍晚时分,外头传来喧闹声。 林映雪隔着窗子望一眼,说道:“老太太带着陈二狗来了,后面有陈家人,还有大哥二哥三哥。” 姜宝珍气炸了。 陈怀远罪孽深重,畜生不如的东西还敢来姜家。 还有她儿子,她昨天已经把话说尽,他们还不死心。 姜宝珍甩开门冲了出去。 林映雪站起身,被姚氏拉住了,说道:“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掺合这种事,你在屋里听着就行了。” 姚氏知道陈老太太想和她直接对话,也要看她愿意不愿意。 她闺女要和离,她和前亲家母没有什么好说的。 林映雪和姜青禾扒着窗户朝外头看,看到陈怀远光着上身背着柳条滑稽的站在门口,硬被陈老太太按着跪下。 陈怀远身后,则一溜跪着陈根生陈春生和陈田生。 姜守仁姜守信等人听到动静赶来,陈老太太看到姜宝珍从上房出来了,开始渲染请罪的气氛。 “宝珍啊,二狗来给你请罪来了。” 说完递给姜宝珍一根柳条,说道:“宝珍啊,你抽他,狠狠抽他,抽死他我都没有二话。” 陈老太太狠心的想,儿子就是死了都不能和离,只要不和离,姜宝珍就还是她陈家媳妇,哪怕是寡妇也是她陈家寡妇。 春天的傍晚,有一丝丝的冷意,不知道陈怀远是冻的还是吓的,上身微微发抖。 姜宝珍接过柳条,扫到陈根生脸上,居高临下说道:“老大,你说你爹干的事是不是畜生不如?” 陈根生被这问题噎住了。 陈怀远做的所有恶事,让陈根生最恨的就是把陈天昊冒充陈家儿子,导致全家的资源都倾斜在陈天昊身上,若是没有陈天昊,陈家资源本来都应该是他这个老大的。 至于陈怀远和秦桑柔藕断丝连,他不觉得算个事。 遗弃亲骨肉,让高玉凤冒充骨肉,则是脑子一时发热,虽然可恨,并非不可原谅。 面对姜宝珍他不敢说实话,陈怀远就在身旁,他也不想当着众人面说爹的不是,强硬着头皮说道:“爹,爹做的当然不对,他最不该听信秦桑柔的,把天昊冒充您的儿子冒充陈家子孙。” “害得您被蒙骗十五年。” 陈根生想想若是自己,得知养了十五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他也得疯。 围观的村民大部分人和陈根生想法一样,陈怀远所干的错事里,最不可饶恕的就是替人养儿子,挤占了亲生儿子的资源。 像遗弃闺女,找人冒充闺女,也能称得上离谱的错,但都不如联合秦桑柔鸠占鹊巢罪名大。 姜宝珍无比失望,她想说,相比较陈怀远拿陈天昊冒充她儿子,更该死的是遗弃瑞雪。 当然了,她没说,说了陈根生也不会懂。 “爹做的纵然有错,可你的错更大。你只会一味的泼辣不讲道理,让爹和你离心离德,才让秦姨得逞。要不是你拢不住爹,爹怎么会一直惦记着秦姨,从而把秦姨的儿子抱来冒充陈家的儿子。” “若是没有天昊,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上一世躺在病榻上,陈根生对她的抱怨炸响在耳边。 这个小畜生,为了巴结陈怀远和陈天昊,干脆认下秦桑柔当姨,一口一个秦姨喊的比亲娘还亲热。 姜宝珍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 “娘,天昊不会再回到陈家。我作为老大我会好好孝顺您,您不想看到爹,我会把他送回老家,让他再也不出现在您眼前。以后,我们兄弟仨还有雪儿陪您好好过日子。” 陈根生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给姜宝珍施加压力。 姜宝珍压下心头的恨意,将柳条朝陈根生眼前一送,说道:“既然你要孝顺我,不能光说不做。这样吧,你今天替我抽你爹一顿,抽到我满意。” 陈怀远霍然抬起头,血红着眼睛,喊道:“宝珍!” 这个悍妇,竟然让儿子抽父亲,简直有违人伦。 陈老太太吓的双手合十。 陈根生真的抽了,她陈家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在屋里观战的姜青禾,问林映雪:“你猜大表哥会不会抽陈二狗。” 林映雪说道:“不会!” 陈根生一脸为难,看了看陈怀远,又看了看姜宝珍,低声说道:“他毕竟是我爹。” 陈根生开始恨姜宝珍,为什么要陷他不孝。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戴上给亲爹动手的帽子。 姜青禾一脸失望的说道:“真没想到大表哥站在陈二狗那边。” 姚氏看透一切的声音响起:“陈二狗罪孽深重,陈根生不是不清楚,他还是站在陈二狗这边,都是为了自个。” 怪不得闺女不仅要和离还要和儿子们断绝关系。 这样的自私自利的儿子该断。 第61章 他被休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继续透过窗子看戏。 只见姜宝珍将柳条从陈根生跟前闪过,递给了陈春生。 “春生,你哥不愿意,你来帮我抽。” 陈春生忽然被点名,抬起头露出惶恐到扭曲的脸。 “娘,我......我......” 陈春生“我”了半天没有“我”出来。 姜宝珍冷冷的盯着陈春生。 这个她以为的最老实的儿子,在孝顺上从来都是端水大师。 上一世,端着端着,就倾斜到了陈怀远那边。 他并没有直接对姜宝珍做了什么,相反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陈怀远和陈天昊伤害她时沉默。 这对于姜宝珍而言,沉默就等于纵容。 “二表哥竟然也退缩了。” 方才信誓旦旦二表哥肯定会替姑姑抽陈二狗的姜青禾,对二表哥是老实人的滤镜卡的一声碎了。 “老二,你不总是给我说,你比起你兄弟你更孝顺?” 姜宝珍放过了陈春生,将柳条朝陈田生递过去。 人群里紧紧拉着黄秋菊不松手的曹氏,默念着女婿最好接过去,替姜宝珍狠狠出一口气。 都到这会子了,女婿还认不清自家爹娘和离已成定局,还跟着拱火呢。 若说整个姜崖村的人谁最支持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当属曹氏最积极。 因为她巴不得陈田生从陈家孙子变成黄家赘婿。 你都赘婿了,陈怀远自然是外人,抽顿外人怎么了? “娘......”陈田生眨巴着桃花大眼睛,讨好的说道,“这里人太多了,要不......要不关上门我替您抽。” 陈田生一向如此油滑。 上一世,陈天昊身世曝光后,陈田生一边当她面痛斥陈怀远,一边背着他和陈怀远修复父子情。 被她发现后,他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娘您老了,这个家现在是陈天昊说的算,我总得替自己打算,人得认清现实。您不甘心又如何?” 姜宝珍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她临死前,扎瞎了陈怀远的眼睛,打翻了油灯,让整个陈家葬身火海。 在火光中,她隐约听到几个孽子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真动听。 姜宝珍扬起柳条,从陈田生开始,一直抽到陈根生。 不得不说,陈老太太准备的这根柳条柔韧性强,用着顺手,简直是抽人神器。 惨叫声彼此起伏,姜宝珍爱听。 林映雪看到姜宝珍手里的柳条挥舞的虎虎生威,忍不住头皮发颤。民间所谓的柳条抽打不伤筋骨是错的,实际上柳条在挥动时末梢速度极快,产生的压强很大,极易割破皮肤,并且痛彻心扉。 三个生的脸上背上很快浸出血水。 忽然,姜宝珍换了一个方向,柳条直冲陈老太太面门而来,陈老太太吓的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柳条擦着陈老太太的头发没有停留,直冲陈怀远后背抽去。 姜宝珍用尽了力气。 这可是你们找上门的,不抽白不抽。 陈怀远本来就光着上半身,柳条抽下去,痛的他差点升天。 “宝珍,宝珍......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轻点......” 陈怀远放下自尊哀求。 这话更是点燃了姜宝珍的怒气值,又狠狠抽了下去,一直到手腕发酸才停下。 陈怀远后背早已经血糊刺啦一片,看起来如此触目惊心。 吴七巧刘银花搂着各自的孩子,跪在陈怀远身后吓的瑟瑟发抖。 陈大柱等陈家人吓的弹跳开,唯恐那柳条不长眼会抽到他们身上。 陈老太太后悔来这一趟,原想着在村民围观下给姜宝珍来个道德施压,姜宝珍却一点不顾及名声将孙子儿子抽的差点满地爬,吓的她坐地上抖如筛糠。 本来还想给亲家母姚氏喊话的,此刻在姜宝珍的疯狂下也不敢喊了。 姜宝珍打累了,终于收手。 很快,姜守仁拿来汪秀才写的和离书以及笔墨,本来打算第二天找见证人一起去陈家让陈怀远签的,既然他来了,那么他也不用替妹妹再跑一趟。 当着村民的面,陈怀远读了和离书的内容。 姜宝珍的宅子和地都是她当年的陪嫁,和离了嫁妆被女方带走没毛病,关于子女的归属陈根生等人是儿子加上成年了留在陈家没毛病。 让大家有争议的是林映雪的归属。 在这个时代,女孩生下来是属于父亲一脉的,成亲后属于夫家,唯独不能属于母家。 哪怕“陈瑞雪”从小被父亲遗弃,她也是陈家人,只要她回来了,她就得回陈家被陈家族里归置。 陈老太太果然抗议道:“瑞雪是我陈家孙女,回姜家不合理。” 其实她还想抗议姜宝珍把宅子和地都给带走了来着,她没脸抗议,只能拿瑞雪说事。 关于“陈瑞雪”的归属问题,姜宝珍压根就不担心陈家咬着不放,闺女的户籍上是林映雪的身份,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她是陈家女。 等到她和离后,重新办理户籍,林映雪改名叫姜瑞雪也好保留林映雪的名字也好,她都会尊重闺女的想法。 姜守仁说道:“她从被陈二狗遗弃那刻起,就不是陈家女了。” 说着将和离书朝陈怀远跟前一送,逼着陈怀远签字画押。 陈怀远咬着牙,在村民的注视下,屈辱的签了字画了押。 姜宝珍早已经按了手印,汪秀才和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作为见证人也随之画了押。 姜守仁将和离书一式两份都递给姜宝珍。 这还不算完,还要去官府备案。 不过有姜守仁和宋里正在,很容易就能通过。 现在对于官府来说,最重要的事是恢复生产,像族里分家夫妻闹和离都属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官府不会揪着不放。 “从此,我和陈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姜宝珍拿着还没有正式生效的和离书,没有落泪,反而一脸笑的开心。 “我看根生娘失心疯了,孙子都有了,被休了还笑的那样开心。”有男的看不惯姜宝珍的张扬,轻声嘀咕。 这女人为了气男人,一点不替儿子考虑。 这男的媳妇给他一拳大声说道:“你搞清楚,这是宝珍休了她男人好不好!” 陈怀远失魂落魄,整个人犹如悬浮在空中,就连背上撕心裂肺的痛都填不满心头的不甘和茫然。 他被休了! 被姜宝珍休了! 陈怀远气血上涌,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62章 不改名不改姓 隔了一天,姜守仁和姜宝珍带着和离书去官府备了案。 拿到盖有官府官印的和离书,姜宝珍这才恢复成真正的自由人。 姜守仁要买鸡买酒置办一桌酒菜,给姜宝珍和林映雪洗一洗陈家的晦气。 姜宝珍摆了摆手。 真正意义上和离后的第一顿饭,她只想和闺女俩人一起吃。 这几天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陈怀远都已经签字画押了,依旧有不少人上门充当说客劝她先不要去官府备案,最好冷静个两三年再做决定。 她应付这些人费了不少功夫,加上她面对闺女有一种逃避的心理,因此自从林映雪的身份被揭开后,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闺女面对面的谈过心。 现在和离的事尘埃落定,她需要和闺女畅谈一次。 ...... 姜宝珍一早出门后,只剩林映雪独自在家。 春光正浓,她换上姜青禾给她新裁的春装坐在院子里捡豆种子。 过几天豆种要下种,需要提前将豆种捡出来。 院子里很安静。 林映雪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山上时和姜家陈家两大家子人乌泱泱的挤在一起,下山后又和陈家一大家子人一起生活,做什么事都觉得有人暗中观察导致整个人处于紧绷中。 姜宝珍和陈怀远签下和离书后,就把几个儿子撵了出去,此时的她独自守着大院子,感到由衷的舒心自在。 林映雪把大门反插上,一边捡豆子一边哼歌。 捡累了,就拿起从汪秀才那借的话本子看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中午,林映雪站起来去生火做饭。 火还没升起来,听到有人叩门。 林映雪打开门,看到和离备案回来的姜宝珍指挥姜青藤从驴车上搬东西。 姜宝珍买了不少东西,有布料,有糕点,有胭脂水粉,有鸡鱼肉蛋,还有个梳妆架子。 姜青藤将东西都摆放在屋里后,塞给林映雪一盒他买的松子糖,架着驴车走了。 很快,家里只剩下了林映雪和姜宝珍。 林映雪有一瞬间的尴尬。 自从她知道这具身子的原主就是陈瑞雪后,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宝珍。 有时替原主委屈,在山上时,姜宝珍对她不算好,整整两年,她都没有发现原主的身份;有时可以理解姜宝珍,毕竟山上那么艰难,一家子吃喝拉撒全系在姜宝珍身上,家里忽然多一张嘴,她嫌弃原主也正常。 各种情绪纠缠下,林映雪这些天都躲着姜宝珍。 这几天,她一大早就去姜青禾那里,一呆呆一天,到很晚才从姜家回来,甚至昨天干脆住在了姜青禾屋里。 林映雪拎着菜朝灶房走去。 姜宝珍跟到灶房,看到灶前的柴禾,颇为讨好的对林映雪说道:“雪儿,我都说了以后家里不用你干活。” 姜宝珍意识到林映雪这两天躲着自己,在背后哭了一场,姚氏给她说莫慌,闺女总得有个适应的时间。 她不知道两天的时间林映雪有没有接受是她的闺女,会不会恨她,会不会离开她。 不能想,一想她就崩溃。 “哦。” 林映雪不知道该说啥,把菜放在了案板上,转身倒了一碗水递给姜宝珍。 姜宝珍喝完,捧着碗嚎啕大哭。 林映雪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她就是觉得姜宝珍赶了半天的路,肯定渴了,顺手倒了一碗水给她,竟然惹得她哭了。 “雪儿,这些日子我瞒着你的身世,你是不是怨我?” 姜宝珍擦了一把泪,极力忍着,她后悔哭了,这样显得对闺女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 林映雪老实说道:“有一点。” 姜宝珍说道:“我不该瞒着你,我发现你是瑞雪后,我不知道该咋面对你。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都想告诉你真相,我就怕你恨我在山上对你不好,怕你怨我没有认出你,我怕你离开......” 姜宝珍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当年我要是看透陈二狗的嘴脸,你也不会丢,更不会在外头吃那么多苦。都是我的错......” “我应该早点认出你的,是我眼瞎......” 姜宝珍语无伦次的说完,眼巴巴看向林映雪:“你可以恨我,怨我,不理我,但你能不能留下?” “哎呦,我的闺女,都是我不好。” 不等林映雪回答,姜宝珍就预设了林映雪会离开的答案。 她的心如同刀割,一把抱住林映雪痛哭起来。 林映雪:“......” 前后两世加起来她都没有遇到这样浓烈的感情。 林映雪被姜宝珍搂着,身体微僵,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不适应姜宝珍的搂抱,又不适应认亲场面。 脸上闪现出尴尬。 “您,您别哭了。” “我留下。我留下总可以了吧?” 看到姜宝珍哭的那么惨,林映雪于心不忍,只得答应不会离开她。 姜宝珍一听,将林映雪抱的更紧了。 林映雪咳嗽几声,说道:“您先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姜宝珍松开了林映雪,拍了拍背,给她顺了顺气。 “你真的不离开我?”姜宝珍一脸小心翼翼。 林映雪松了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我说留下就留下。但是我是你女儿这件事我暂时还没办法接受,您得给我接受的时间。” “我没办法像其她女儿一样和娘亲亲亲热热的,就像您今天拥抱我,我不喜欢。” “您这样会让我不自在,咱们还像从前那样相处就好。” 林映雪说完这些,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真正的陈瑞雪去了哪里,不知道这样替陈瑞雪做决定对不对。 姜宝珍心里狂喜,只要闺女不离开她,什么都好说。 她不喜欢人抱,就不抱。 她不喜欢和人太过于亲近,她离她一尺远是了。 迟早有一天,她闺女会把她当做亲娘,俩人的关系会变的亲热起来。 “行,行,都依你,都依你。” 姜宝珍伸出手,想抚一抚林映雪额角的乱发,又忍不住收回了手。 林映雪见姜宝珍很上道,暗暗点头。 留下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俩月姜宝珍将她宠上天,她对姜宝珍产生了说不出的亲情。 尤其是那天她以为真正的陈瑞雪回来了时,心里的失落不是假的。 “雪儿,饿了吧,你先吃。” 姜宝珍心情变好,掏出烧鸡,撕下鸡腿递给林映雪。 林映雪确实饿了,接过烧鸡吃了起来。 姜宝珍见林映雪吃的香,把另一只腿撕了递给她,说道:“慢着吃,还有。” 林映雪将鸡腿推给姜宝珍让姜宝珍吃,姜宝珍又推了过来。 林映雪说道:“您得吃,您不是说要养我要赚银子给我花,没有力气可怎么行。” 姜宝珍拿起鸡腿,浑身充满干劲。 吃完烧鸡,姜宝珍想到立户籍的事,对林映雪说道:“雪儿,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和离出来,要重新立户籍,你的户籍和我落在一起,你这名字......” 林映雪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不改名不改姓,就叫林映雪。” 林映雪是她在现实世界的名字。 同时也是原主的养父给她起的名字。 她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自己和原主共同拥有的印记。 第63章 所有的儿孙都不要 “行,都依你。” 姜宝珍双手合十,含泪感谢了一番林映雪的养父,又问林映雪的养父葬在了哪里,要把他的坟迁到原籍去。 林映雪想到原身的养父,一脸黯然。 养父林三郎在乱军中为保护原主而死。 当时那么乱,原主年纪那么小,尸身都没有来得及收,她就被流民硬推着朝前走了。 战乱多年,只怕林三郎的尸身早已经不知落到何处。 姜宝珍哭了一场,决定找大哥商议给林三郎建座衣冠冢,享受姜家和林映雪的香火祭拜。 林映雪没有跟着姜宝珍去姜家,她在屋里摆弄姜宝珍给她从县城带来的东西。 在脂粉堆里林映雪发现一块胰子,拿起了闻了闻,散发出玫瑰和羊奶混合的香气。 不知道是这时代本来就有的,还是穿越人士搞出来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农家可以消费的,不过姜宝珍疼她,但凡看到好东西愿意买来给她。 她打算切一半送给姜青禾,姜青禾那双可以赚银子的手更需要胰子的滋润。 大门被推开,林映雪隔着窗子望过去,看到是陈根生等人在门口徘徊。 林映雪走了出来。 “妹妹。” “妹妹。” 陈根生沉着脸没有说话,喊她的是陈春生和陈田生。 陈根生气林映雪不听他的话不愿出面劝姜宝珍留在陈家,不过林映雪并不在意陈根生的态度,反正她也不打算和陈根生有交集。 “娘在家里吗?”吴七巧朝林映雪挤出一个笑。 林映雪问道:“找她有事?” 自从那天陈根生几个儿子陪着陈怀远在姜家门口闹了一场,姜宝珍就把他们撵出了家门。 这些日子除了陈田生和黄秋菊有黄家接纳,陈根生和陈春生兄弟俩带着媳妇孩子们挤在陈家老宅。 陈老太太是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的,家里忽然多了那么多张嘴,大儿媳田小娥当场就发了火,这两天在家里不是摔摔打打,就是阴阳怪气。 刘银花从小到大逆来顺受惯了,吴七巧不行,今天没忍住差点和田小娥杠起来。 午饭后,田小娥发了狠,将他们撵了出来。 “干啥的?来打家劫舍来了?” 姜宝珍阴沉着脸一路小跑而来。 “看我不在,就跑来欺负雪儿是不是?” 吴七巧抹着眼睛,将石头铁头推到前头开始哭,说:“娘,我们被大伯娘撵出来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大人还好说,在哪里都能凑合一晚,可孩子受不了,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让我们进家吧。” 姜宝珍冷着脸说道:“这院子如今姓姜,不是一家人怎么能进一家门?你儿子姓陈,你该去找陈家。” 铁头石头跟着一起嗷嗷哭。 这也是吴七巧教的,她就不信婆婆的心是铁石做的。 姜宝珍不为所动。 陈根生说道:“娘,您和离了,可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您儿子。不管咋样,母子关系断不了。” 姜宝珍说道:“你逼我不要和离时可不是这样说的。既然母子关系断不了,那也是你们孝顺我,而不是我反过来孝顺你们。我把你们养那么大,给你们娶妻生子,我还没有给你们算账呢,你倒是跑来先给我算账。” 陈根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不明白娘为何变的如此不近人情。 她明明是和爹和离,怎么连儿子都不要了。 就算他们是陈家人,不可能跟着她回姜家,可他们到底是母子。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 狠心到宁肯眼睁睁看着儿孙流落在外。 一向沉默的陈春生开口了,说道:“娘,您和爹和离了,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以后该咋孝顺就咋孝顺您。您能不能先收留我们一些日子,我和银花打算在村口搭窝棚,等窝棚搭好了就搬过去。” 刘银花不说话,一味的哭,俩女儿萍萍秧秧跟着落泪。 刘银花很后悔没有帮婆婆说话,她不是站在公公那边,她是害怕,害怕和离的女人百年后进不了娘家祖坟,只能埋在乱葬岗,没有香火祭拜,孤魂野鬼飘荡不能轮回。 她怕婆婆也变成那样才没有站出来。 林映雪看着秧秧的脸色不对劲,一摸额头发烧了。 林映雪说道:“娘,秧秧发烧了,要不我先带她和萍萍回屋。” 眼睁睁看着发烧的孩子不管,林映雪做不到。 对于俩孙女,姜宝珍没有任何恶感。 上一世俩人对自己一直挺孝顺,唯一不满的就是被刘银花养的太懦弱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闺女挺喜欢这俩侄女,于是对林映雪点头道:“行,你先带她们进去。” 俩人被林映雪牵着,一步一回头的进了院子。 吴七巧心里一喜,心想看来婆婆吃苦肉计,回头她也把铁头石头的脑子给敲破,就不怕婆婆不让人进门。 姜宝珍扫了吴七巧一眼,转而对陈春生说道:“我看你俩闺女身子弱,她们两个可以暂时住在家里,你们不行。” 刘银花抹着泪说道:“孩子留下就行。我们可以住在外头。” 刘银花想到村里还有那些没有回来的人家,虽然房子塌了,修一修可以暂时遮风挡雨。有了住处,她和陈春生可以佃地种地,农闲时去做帮佣,攒了钱再修新房子,总比住在老宅强。 陈春生神色复杂的看了刘银花一眼,也只能这样了。 黄秋菊见婆婆如此狠心,连家门都不让进,一把拉住陈田生改变主意道:“娘,我和田生不是来问你要地方住的,我们是来搬东西的,我带着田生住我娘家。” 陈田生满脸不高兴。 他不想住在黄家,整的给他是倒插门一样。 如果可以,他宁愿和和离后的姜宝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也好过住在丈母娘家。 娘可真狠心。 他不就没有站出来支持她和离,就连他都不要了。 他也是没办法啊,一个爹一个娘,让他咋选? 他只希望娘是一时气,等到气消了,他和媳妇还能搬回来。 吴七巧恨死黄秋菊,说好的一起来逼婆婆答应他们进门,她倒是跪的比谁都快。黄秋菊有娘家可以依靠,她吴七巧没有啊。 “娘,我和根生不像老二,家里没有养儿子的压力。根生打算送石头去念书,需要攒一大笔银子,没有能力修新房子。我也不像二弟妹,娘家愿意接纳,您就让我们在家里住几年,等攒钱修好新房我们就搬出去。”吴七巧试图打动姜宝珍,“那私塾秀才都说了,我家石头聪明着呐。老四那野种不能给你挣诰命,我家石头给你挣。” 陈天昊身份刚曝光时,最高兴的就是老大两口子。 觉得陈天昊被撵走,念书的机会就能轮到自家儿子了。 可婆婆愣是不按套路出牌,所有的儿孙都不要了。 姜宝珍不为所动,说道:“你们说破天都不能继续住这里,这院子屋子以后都是雪儿的,你们休想惦记。现在放你们进来,把你们的东西都倒腾走,以后不许踏进半步。” 姜宝珍说话间拉开了大门。 第64章 画饼给谁吃呢 陈根生钻进原先的屋子收拾东西,摸了摸还没有干透的墙壁,心里十分不甘。 这新房他带着俩弟弟和村里壮劳力,没日没夜干,仅用了二十来天就修出来。 考虑到这屋子以后会是自己的,他费尽了心思。 就光青砖,他都跑到外镇反复对比,才选了最好的一家。 若是爹娘不和离,作为家里老大,这样好的屋子以后迟早是自己的。 现在白白便宜了妹妹。 本来妹妹回来他应该高兴才对,可自从爹娘和离后,他对妹妹产生了埋怨,偶尔会想若是她不回来就好了。 她不回来,陈家的日子还能保持原先的和睦。 他那天质问亲爹,为何遗弃妹妹,爹没有丝毫悔意,理直气壮的说,他若不把妹妹遗弃,他们兄弟仨的东西迟早会被妹妹给抢走。 他当时对爹的冷漠恶毒十分愤怒,当娘连他们都舍弃只要妹妹时,他隐约觉得爹的做法似乎有些道理。 不得不说,他自己有时都被这恶毒想法吓了一跳。 东西捆好后,吴七巧哭了一场。 她是真不舍得这处院子。 姜满仓疼闺女,给姜宝珍盖的这所宅院宽大方正朝阳,几间被战乱破坏的房子修建好后,愈发显得整个院子透出新气象。 全村的小媳妇谁不羡慕她和根生以后要继承这院子。 就凭这院子,她家石头铁头娶媳妇十里八乡的姑娘不得随便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今晚睡哪里都没有着落。 她对婆婆的心狠再次有了别样的感悟。 三个儿子儿媳妇收拾东西时,姜宝珍像门神一样盯着,只允许他们带走自己的东西,油盐酱醋一概不许带,至于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姜宝珍管不着,反正他们都老大不小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行。 “东西收拾好了吧?” “收拾好了就滚吧。” 姜宝珍心里不快,从山上下来不到三月,大家的东西都不多,无非是衣服和铺盖,收拾起来有那么费劲? 最先出来的是黄秋菊和陈田生。 黄秋菊想问姜宝珍要回她的镯子,老四都不是老四了,以老四念书为借口刮走的镯子该还给她吧。 刚要开口,在姜宝珍如刀的眼神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田生心里升起怨气,他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黄家当倒插门,一点都不顾及他一个男人的脸面。 既然娘不要他了,他以后也不要娘了。 陈田生发誓要让姜宝珍后悔,连一声招呼都没打,扛着东西负气的走了。 黄秋菊虽然遗憾住不了这样好的院子,可她最起码有娘家可回。她记着曹氏叮嘱的话,婆婆和离了还是婆婆,让她不要把关系搞僵。 “娘,你和离了也是我婆婆......” 黄秋菊开口和姜宝珍套近乎,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好话,就被陈田生给生拉硬拽走了。 “娘,我和银花收拾好了。” 陈春生拎着铺盖卷,刘银花挑着贴身衣物。 他们不像老大家会钻营,不像老三家的有岳家补贴,有时候刘银花得了好东西还要给娘家送去,因此他们的东西很少。 “萍萍秧秧。”刘银花喊俩闺女,“你们要听姑姑和奶奶的话,过不久爹娘就来接你们。” 萍萍秧秧答应着,刘银花和陈春生看了一眼院子依依不舍的跨出院门。 见二房和三房都挪出去了,陈根生和吴七巧不敢继续磨蹭,怕姜宝珍一恼火将他们东西丢出去。 吴七巧哭红了眼,问姜宝珍:“能不能让石头铁头留下给萍萍秧秧做个伴?” 姜宝珍断然否决:“不行。” 吴七巧是啥心思当她不知道? 她总自以为是的把石头铁头抬高到很高的位置,以为站着一个长子孙的名义就能霸占家产。 还陪伴萍萍秧秧,不欺负俩丫头都是好的。 这俩孙子被老大两口子教坏了,让他们留下来,他们和老大一样会想当然的以为这院子都是他们的。 更何况这俩孙子对林映雪抱有敌意,连发卖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去,说明在他们眼里压根就不拿林映雪当姑姑看。 吴七巧愤然。 陈根生压住怒意,试图给姜宝珍谈条件:“娘,我要两亩地,我只要两亩地。” “我是您大儿子,我不能不顾您,妹妹以后终究要嫁人,您总不能一直跟着妹妹生活,就算妹妹愿意,那妹夫呢?妹夫的婆家呢?您肯定会说等妹妹嫁人了您就重回姜家,可您那些侄儿到底隔着一层,有舅舅在可以压着他们。若是舅舅不在了呢?若是哪个姜家子弟动了歪心思抢了您的地您的屋,那您怎么办?” “娘,您给我两亩地。我承诺您,我给您养老送终。铁头石头有出息了,哪怕您不是陈家妇,您百年后他们也会侍奉您香火。” “外人,哪有您自己的血脉重要。” 姜宝珍平静的说道:“就凭你还给我谈条件,我活着你都不向着我,我还指望死了你给我烧纸?地你别想了。” “我不是驴,你少给我吊胡萝卜。你放心,我老了饿死渴死都不会倒在你家门口。至于百年后,死都死了还管那么多。” 上一世她的晚年可不算好。 姜宝珍这几天一直回忆往事,她误了一个道理。 陈根生枉顾母子情肆无忌惮伤害她,固然离不开陈天昊陈怀远的利益诱惑,最大的原因是她太信任他,将赚钱的营生过早的交了出去,导致她手里没有筹码。 林映雪从屋里翻出前不久她发烧姜宝珍给她抓的药,拿出来打算熬给秧秧喝,听到了陈根生和姜宝珍一来一往的过招。 她嗤笑一声。 画饼给谁吃呢。 姜宝珍这一世的晚年若真的一无所有,路过陈根生门口,只怕他都不会看一眼。 陈根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姜宝珍拒绝给他地之前,他都觉得姜宝珍纵然和离了,也不能一直依靠姜家,姜青藤说等姜宝珍百年后他那一脉会祭拜姜宝珍,但侄儿的后代怎么能和儿子的后代比。 姜宝珍终究要靠儿子,他是老大,又手握俩儿子,姜宝珍为了百年也不会拒绝分给他两亩地。 他娘,那可是他亲娘啊,竟然不信他。 “滚吧。” 姜宝珍脸上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厌烦,像挥苍蝇一样撵大房一家四口。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坏女人!是你占了我家的房子,是你让奶奶把我们撵出去。你干嘛要回来啊,你咋不死在外头。” 石头已经七岁了,这几天发生的事看在眼里。 他听到陈根生和吴七巧抱怨,就以为都是这个所谓的小姑姑的出现让祖母抛弃祖父和他们所有的人,他就理所当然的讨厌林映雪。 此时听到祖母对爹发火,看到林映雪细心的安抚秧秧,一双怨毒的眼睛瞪向林映雪,嘴里发出咒骂。 吴七巧吓的脸都白了,赶紧上前堵住石头的嘴。 石头蹬腿挣扎开,捡起地上的石头嗷嗷叫着冲向林映雪。 第65章 挑拨离间 “孽障!” 姜宝珍劈手夺过石头,一巴掌将石头扇翻在地,气的浑身颤抖,眼里杀气翻涌。 一个孩子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她不信没有人教。 老大家的这个石头,上一世和他爹娘一样冷血无情,是陈天昊最忠实的走狗,陈天昊走哪打哪。 “娘,石头乱说的,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吴七巧吓的发抖。 姜宝珍没有理会吴七巧,一双冰寒的眼睛扫过陈根生。 让陈瑞雪永远回不了家。 这就是老大的心声啊! 这才是老大真实的心声啊! 陈根生不敢和姜宝珍对视。 姜宝珍懒得废话,在心里和陈根生做了彻底的切割,一双粗手拎起石头将他丢在门外。 石头被摔的嚎啕大哭。 陈根生迈出大门,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姜宝珍彻底厌弃了她。 他不甘心! 事情是怎么闹到这一步的?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阻止父母和离有什么错。 是爹把妹妹遗弃的,关他当儿子的什么事,娘迁怒他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陈根生转头,看到林映雪一双冷漠的眸子。他的妹妹,早已经不是三岁之前可爱的妹妹了,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哪有亲情可言。 但凡她劝一句呢,她就那么冷漠的看着他们一家被撵出门。 凭什么她丢了那么多年,一回来就夺走了家里的一切。 “妹妹。”陈根生脸上忽然浮上一抹恶劣,隔着门对林映雪说道,“娘对亲儿子都那么狠心,你以为她会真心对你?她若是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一直惦记着你,她在山上怎么认不出你。” 姜宝珍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目眦欲裂。 看到姜宝珍要发疯的样子,陈根生只觉痛快。 他不信林映雪对姜宝珍会毫无芥蒂,娘不是不要儿子只要瑞雪吗?那也要看看瑞雪要不要她。 他也要让姜宝珍体会一下被亲人抛弃的滋味。 “大哥,你咋这样说娘?” “大哥,你疯了。” 陈春生没有走远,陈田生纯粹是怕陈根生背着他们问姜宝珍讨要好处又折了回来。 俩人听到陈根生诛心的话,齐声呵斥。 陈根生冷笑:“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陈田生没有理会陈根生,对林映雪说道:“妹妹,你不要听大哥讲的混账话。你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娘认不出你情有可原。你不要因为这事恨娘,从你走丢后,娘就没有断过找你的念头,就连寒冬腊月都奔波在找你的路上。” “你现在回来了,不要瞎想,和娘好好过日子,娘不会让你再受苦了。往前看知道吗?” 陈春生跟着附和:“小妹,你三哥说的没错,朝前看。” 林映雪颇为意外陈田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陈田生眼睛里闪着泪光。 虽然他在阻止爹娘和离上,利用过林映雪。 不可否认的是,他对林映雪的兄妹情是真的。 他担心林映雪中了陈根生的圈套,和姜宝珍闹脾气偷摸着离开,那么他就彻底失去妹妹了。 他负气不认姜宝珍,他没想过不认妹妹。 林映雪冲陈田生微微一笑,说道:“多谢三哥提醒。我不傻,我知道大哥在挑拨离间。” 姜宝珍的神情松软下来。 她真的怕林映雪着了老大的道。 见妹妹愿意和自己说话,陈田生的心情略微好转,一把夺过陈根生的铺盖推着陈根生朝前走,一边走一边放话:“你恨娘就大大方方的恨,你别拖妹妹下水。你一肚子坏水都藏不住了,你不就是想让妹妹和娘闹掰,不认娘,让娘后悔扔下我们。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用你自己的本事让娘后悔,利用妹妹报复算什么本事?” 走了很远,陈田生将陈根生的铺盖扔在地上,冷声警告:“你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终于将几个逆子撵走了。 本来应该心情大好的姜宝珍,被老大一家闹的彻底没了好心情。 “雪儿,我很后悔我在山上没有认出你。” 姜宝珍被陈根生刺激的再次哭起来。 她那时怎么那么蠢呢,怎么就没有认出她的雪儿。 林映雪说道:“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都快忘了山上那两年,我也希望你不要经常想起。秧秧的药熬好了,我不会照顾小孩,娘你喂秧秧喝药吧。” 林映雪试图转移姜宝珍的注意力。 姜宝珍呜咽。 在山上的那两年,闺女怎么可能会忘。 她之所以说快忘了,肯定是一想起就伤心。 她发誓要千倍百倍的补偿闺女。 ...... 姜宝珍将三个儿子撵出家门,在村里造成挺大轰动。 毕竟在村里人眼里,三个儿子阻止父母和离,不算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村里人承认陈怀远干的事太缺德,姜宝珍和他恩断义绝没毛病,陈根生等人作为儿子却没办法和陈怀远断绝关系。 姜宝珍直接连儿子都不要了,大多数人都不太能理解。 在村里人的关注下,陈家三兄弟走向各自的生活。 陈春生和刘银花挪到无人住的院子里。院子里杂草横生,茅草屋坍塌,夫妻两个放下行李铺盖,挽起袖子开始薅草建窝棚。 没有粮食,陈春生鼓足勇气去问姜守仁借了几斗,并且承诺秋天会还。 姜守仁对二外甥两口子印象不错,他从前就觉得妹妹家四个儿子只有老二靠谱。 他也不太理解,妹妹为何把这俩口子都给撵了出来,他俩那么能干留下来当俩劳动力不好吗?可姜宝珍执意如此,姜守仁也不好干涉,他只能伸出手拉一把,先借给了二外甥粮食,打算再帮忙给划几亩无主的地。 再来说老三陈田生,别别扭扭的被黄秋菊带进了田家。 当然了,他拒不承认自己是上门女婿。 最难堪的是陈根生。 他接受不了像陈春生那样随便找一处无人的院子落脚,思来想去,一咬牙带着妻儿继续回到陈家老宅。 大伯娘田小娥一看到陈根生一家四口又拐回来了,说了许多难听话,堵在门口不让进门。 “福生要说媳妇,哪里有空余的屋子借给你们住。”田小娥拦住门。 她儿媳妇在山上生孩子由于缺医少药月子期间落下病根,不到半年去了,留下孙子长寿。如今天下大定,最要紧的是给福生续娶。 陈根生吴七巧一家子住进老宅算怎么一回事,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儿子一个二婚头本来就不好说媳妇,接纳了二房的儿子媒婆岂不是更不愿意上门。 今天除非陈根生敢踏着她的尸体进门,否则该滚哪滚哪。 第66章 又是体面 僵持间,陈根生拿起柴禾垛旁的斧头就要劈门。 田小娥硬挺着不躲。 陈根生说道:“什么叫借?你搞清楚了,这宅子是我爷留下来的,宅基地是我姥爷帮忙买下的,房子也是我姥爷帮忙建起来的。我爹和我娘成亲后,我爷给我姥爷承诺这宅子一半属于我们二房,我回我们二房的宅子关大伯娘你屁事。” 这事田小娥可没忘。 当年她和陈大柱在陈怀远跟前说了几句好话,陈怀远一高兴就把属于二房的那一半让给了大房,姜宝珍知道后和她狠狠吵了一架。 不管用什么方法,宅子已经和二房没关系了。 “什么这宅子一半是你们二房的,这话你说出去不牙疼。早八百年,你爹就已经答应老宅归我们大房。现在你爹没地方去,我见他可怜让他住进来也就罢了,总不能你们祖孙三代都赖上我们大房,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爹娘和离不要你,你该赖你爹娘,赖不到我头上。我又不是大冤种,帮别人养儿子。” 已经让的东西不可能再还回去。 田小娥堵着门,她不信陈根生敢真砍她。 拎着斧头吓谁呢? 吴七巧气的丢下铺盖,挽起袖子就要硬闯。 气死她了! 她现在最气的就是公公,当年装什么兄弟情深,把自家那一份让出去,害的自家儿子走投无路。 吴七巧想到当年婆婆和大房理论时,陈根生护着亲爹,说婆婆太小性,让爹为难,破坏爹和大伯的兄弟情,她和陈根生站一头的也跟着埋怨婆婆太计较。好家伙,兄弟情破坏没破坏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大房拿了好处转头就忘,要把他们朝死里逼。 早知道大房人那么无情,她当初就该和婆婆站在统一战线。 咔嚓一声—— 陈根生发了狠,在姜宝珍那受的气如同泄了洪的水,在田小娥和吴七巧互相推搡时,一声怒吼把门给劈了。 老宅的木门年久失修,轰然一声倒下,直直朝田小娥砸去。 还真砍呐? 田小娥吓的拔腿就跑,一双手挥成残影,嗷嗷叫着陈根生杀人了。 在灶房吃小灶的陈福生跑了出来冲陈根生嚷:“干啥?干啥?我是长子孙,老宅是我的。你哪根葱?该滚哪里滚哪里去。” 陈福生很生气。 他明明是长子孙,陈老太太却拿老二家的陈天昊当个宝,那野种身份被戳穿后,陈根生又要来抢他的东西,一群阿猫阿狗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还有完没完。 陈福生转身从灶房拿一把刀和陈根生对峙。 “我今天就不走了。” “不止今天不走,以后我都不走。” “我看谁敢撵我。” 陈根生拎着斧头站在院子里一通比划,比划到陈福生跟前,擦着福生的耳朵砍了一下。 田小娥白眼一翻,被吓的差点晕死过去。 陈福生本来就是个窝里横的,看到陈根生动真格了,吓的退到灶房冲上房喊:“二叔!二叔!你瞧瞧你的好儿子,他要杀我娘和我。” 陈怀远坐在陈老太太身边,沉默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陈老太太眼圈发红,虽然陈福生是长子孙,可陈根生才是她第一个孙子,在过去那是仅次于陈天昊的存在。 若是从前,田小娥敢这样对陈根生,她早冲出去骂了。 可陈天昊的事让她至今在大儿媳跟前抬不起头,骂起来没有底气。 “姜宝珍个毒妇,她恨你恨那野种我没话可说,可她竟连根生几个一起给恨上了。她也不想想,没了儿子,老了依仗谁?” 陈老太太骂骂咧咧,把火撒在姜宝珍头上,一直到现在她都认为姜宝珍和离是赌一口气,迟早会后悔。 陈老太太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被陈根生手里的斧头吓破了胆,转而推了一把陈怀远,急促道,“你赶紧出去看看,总不能让根生和福生真结了仇。” 陈怀远不想管。 从前儿子间有矛盾、自家和邻里有龃龉,都是姜宝珍出面,他从来没直面过。 他只觉心烦意乱,在陈老太太的逼视下又不好不去管。 陈怀远硬着头皮来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一团乱,摇了摇头。 他真替自家儿子感到丢脸,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喊打喊杀。 简直和他娘姜宝珍一样不顾及体面。 陈怀疑烦的要死,喊住陈根生,训斥道:“根生,作为晚辈,理应孝顺,怎么能对你大伯娘如此无理?作为兄长,理应大度,怎么能对福生动粗?有啥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闹的家宅不宁,传出去让外人看笑话,不仅丢了你的脸,还失了陈家的体面。” 体面,体面,又是体面! 陈根生举着斧头瞪向陈怀远,他真不明白他都无路可去了,他爹还光想着体面。 陈怀远看到吴七巧牵着俩孩子站在一堆行李前,再次摇了摇头,妻不贤毁三代。根生平时是个挺稳重的人,这次闹起来,都是媳妇挑唆的。 陈怀远板起脸训斥吴七巧:“老大媳妇,根生闹,你不知道劝着点?还火上浇油。” “我竟不知道一个侄媳妇可以和大伯娘动手。你大伯娘那相当于你婆婆,谁家儿媳妇敢这样对婆婆。你在你婆婆面前也敢这样?皮不给你揭了。” 吴七巧一口气堵在喉头。 她竟然不知道陈怀远还能提出媳妇婆婆理论,从前婆婆训斥儿媳妇时,陈怀远从来都是在她跟前说婆婆的不是。 那会她是真觉得遇到了个明理的好公公。 如今她才算是看透了公公,他就是个伪君子。 陈怀远当众斥责她,让她拿田小娥当婆婆,田小娥她也配? 吴七巧第一次有想砍死陈怀远的冲动。 “你整天把让外人看笑话挂在嘴边,你就是最大的笑话。你干的事让咱们还有脸吗?让咱们还有体面吗?”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把家给拆了,我们至于跑这里受人白眼?” 吴七巧忍的牙齿发酸,她觉得再不开口她就要被气死了。 是气死自己还是气死公公,她选择了后者。 被儿媳妇戳心窝子,陈怀远顿觉矮了一截,指着吴七巧道:“你不敬长辈,我让根生休了你。” 吴七巧支棱着,冷笑道:“你休!你现在就写休书。也让外人看看,你被我婆婆给休了,就休儿媳妇出气,看看到底是谁没脸。” 陈怀远抖动着手指头指向陈根生:“根生。” “行了爹,你胳膊肘能不能别朝外拐,我就不明白了,你每次都站外人是脑子真有毛病还是装大度?脑子真有病就去看,装大度你把你的屋子让给我。” 陈根生一脸厌烦,说出的话比吴七巧更刺。 陈怀远气到无语凝噎。 吴七巧就像斗胜的母鸡,拎起铺盖行李,陈根生则拎着斧头在前面开路,一家四口硬生生住进了老宅偏房。 第67章 想回万家当少爷 和陈根生等人相比,这几天日子最不好过的是陈天昊。 从姜崖村最有出息的少年,变成阴沟里的私生子,巨大的身份落差差点击垮了他。 身份被揭穿后的第二天,陈天昊就从姜崖村消失了。 陈天昊想不通,他生母放着好好的万家少奶奶不过,为何要偷人。 他固执的认为,他就是万家的儿子,那封信是被陈怀远或者姜宝珍编造出来报复他生母秦桑柔的。 他决定去彭城万家问个明白。 陈天昊趁着陈老太太带着陈家人去姜家阻止姜宝珍和离时,潜入陈老太太的屋子,把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来到镇上雇了一辆车朝彭城奔去。 万家在战乱之前是彭城有名的富户,陈天昊走了两条街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万家的宅子。 陈天昊满怀希望的来到万家门口。 万家的族人刚返乡没多久,大宅院在整修,仆从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陈天昊不敢贸然说自己是万家的儿子,他躲在暗处观察了半天,才敢给门房套近乎。 门房上下打量他,以为他是应征奴仆的。 门房问道:“长工还是短工?” 陈天昊一头问号:嗯? 门房不耐烦的说道:“新朝新法规,奴仆不许签死契,只能签活契。你若是当长工就和从前的死契一样,在府里干活,吃穿住行主家包了。你若是当短工,则是干一天结一天的钱,不过我们府里的短工最低要干七天。” 陈天昊?? 他什么工都不想干,他是来当万家少爷的。 “那个,大爷我想打听......” “你干不干?不干一边呆着去。” 门房开始撵人。 陈天昊一咬牙道:“短工。” 门房冲旁边的小厮招手:“带他进去,灶房烧火的还缺个人,你带他去灶房。” 门房的媳妇是灶上的,知道灶房现在缺人,想都没想就让人带着陈天昊去灶房。 烧火? 大丈夫怎么能进灶房。 陈家最难的时候,也不会让他进灶房烧火。 陈天昊不想烧火,又怕门房将他撵走,只得暂时跟着小厮进到院子里,说道:“我识字,干灶上的活太大材小用了,我能不能见见主家?” 小厮冷笑一声,说道:“我说小哥你把主家想成啥了,你想见就见?我们二小姐忙着呢,哪能因为你识字就见你?识字也不会让二小姐高看你一眼,二小姐身边丫鬟就能写会算。” 想啥呢。 这年头多少人吃不饱饭,就连那旧朝的举人都来府里想讨一口饭吃。 不过一个略识几个字的毛头小子就想一飞冲天。 估计是觉得自己脸俊,想从二小姐那里走捷径。 二小姐能在战乱中保住万家,能是那么好走通的。 陈天昊一听万家掌权的人是万家二小姐,猜到是万顺的女儿。陈怀远给他提过,母亲是万顺的继室,给万家两个女儿做后娘,日子过的不容易。 陈天昊试探的问道:“万家是二小姐管事?那万家的老爷和夫人呢?” 小厮心说,这毛头小伙一定是乡下来的,不知道万家的情况,说道:“老爷不在了,自然是二小姐掌家。” 小厮没有提及秦桑柔。 陈天昊心下惊疑不定,母亲到底是在战争中失去了消息,还是被继女圈起来了。 于是再次试探着感慨道:“战乱不知让多少家庭毁于一旦,我和我娘也离散了。二小姐真厉害,能撑起一个家,二小姐的母亲也不在了吗?” 小厮盯了陈天昊一眼,说道:“主人家的事别乱打听。你这是遇到了我,若是被管家听到,直接撵你出去。” 陈天昊点头赔笑。 不屑的想一个小厮也敢训他,等他恢复主子的身份,第一个撵的就是这看人下菜碟的小厮。 这偌大的家产都该是他的,万家不知道他的存在,才让二小姐掌了家。 哪有女人掌家的! 小厮不再开口,将陈天昊送到灶房。 管灶房的婆子见陈天昊一副好皮囊,说话挺有礼貌,又听小厮说他在战乱中和母亲离散,瞬间被激发了保护欲,看向陈天昊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哪怕陈天昊不会烧火,也留下了他,让他坐那里择菜,还给他端了一大碗肉菜。 陈天昊饿了两天,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吃完扶着肚子对管事婆子说道:“您会为您的善举得到我的回报。” 管事婆子看他一副颠颠的样子,只以为是过去饿很了,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摆摆手道:“别有的没的了,干活吧。二小姐今天宴请,给我打起精神来。” 陈天昊笑笑,心想这婆子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造化,等到他回归万家少爷身份,他一定会提拔这婆子当大管事。 到时吓不死她。 一想到婆子惊讶到掉下巴的场面,陈天昊浑身热血沸腾。 万家二小姐宴请是大事,灶房一派热火朝天。 丫鬟婆子在一起叽叽喳喳边干活边聊天。 陈天昊靠着一张俊脸积极参与其中,从一位万家早年的老仆妇嘴里探出秦桑柔的消息。 那消息让陈天昊心情沉到谷底。 老仆妇称秦桑柔为小夫人,说小夫人在乱兵冲破彭城前一晚,就带着细软跑了。 “就连大夫人的首饰都给卷跑了。”老仆妇替二小姐愤愤不平,“当年有人在老爷跟前揭发小夫人和外男有染,还是二小姐替她求情,她却一点不顾念二小姐......” 老仆妇压低声音:“都说夫人逃跑后勾结乱兵洗劫了万家。” 陈天昊的脸色阴晴不定,老仆妇以为陈天昊被吓到了,叹口气又说:“见过狠毒的后娘,没见过这样狠的。若不是二小姐运气好,早被乱兵掳走了。” 陈天昊不信老仆妇的话,怀疑这番说辞是万家二小姐为了夺家产污蔑母亲的。 毕竟继女对付后娘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他母亲那样美丽温柔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恶毒事。 陈天昊问道:“那......那小夫人现在可有消息了?” 老仆妇说道:“没有消息。就算她想回来,估计也不敢进万家的门。” 陈天昊强笑着,装若无意的说道:“万家二小姐倒是能干,以女子之身掌家,万家的少爷都去了哪里?” 说完低下头,心怦怦乱跳。 老仆妇是个健谈的,并没有意识到陈天昊在探听消息,只以为是俩人闲聊,于是叹息道:“谁说不是呢,若不是二小姐,老爷这一脉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你问少爷去了哪里,果然你是新来的,万家唯一的少爷是少夫人生的,只是那少爷命不好,刚一出生就被仇家放火烧死了。” 陈天昊摘菜的手一顿,那被“烧死”的小少爷不就是他。 第68章 被撵出万家 关于自己的身世,陈天昊从老仆妇嘴里提炼出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信息——万家人对秦桑柔儿子的血脉没有任何怀疑。 在万家人眼里,秦桑柔那刚一出生就被烧死的儿子就是万家的少爷。 如果能证明他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儿子,那么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可是他证明不了。 姜宝珍手里的信倒可以证明他没有被烧死,可证明不了他是万家的儿子,反而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甘心! 也不想放弃。 导致他如此被动局面的是姜宝珍。 陈天昊恨死了养母。 他觉得姜宝珍将秦桑柔的信公开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手段。若他是姜宝珍,他会把此事处理的漂漂亮亮对双方都有利。比如和他合作,证明他就是万家的儿子,让他顺利的回到万家,他自然会回报姜宝珍以及给姜宝珍的儿子们安排一份差事。 姜宝珍个蠢妇,不仅让他回归万家变得艰难,同时堵死了对她自己有利的路。 陈天昊想来想去,想不到更好的破局之法。 现在最直接的方式应该去见万二小姐,也就是自己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从陈怀远嘴里了解到万家不止万顺这一脉,当年万顺娶他母亲也是为了生儿子,说明万家其他人觊觎万顺的家产。现在万顺这一脉掌权的是女儿,万家其他人肯定会不服。 仆妇嘴里无论多么厉害的万二小姐,她作为姑娘家,就不可能名正言顺的一直掌家。 她迟早会嫁人的。 那么她甘心让自家的家产落入万家其他人手里吗? 肯定不甘心。 这时如果她得知十五年前的弟弟被烧死是一场谎言,她会怎么做? 她会接这个弟弟回家,哪怕她和继母之间有天大的龃龉,在利益面前也会和弟弟结盟。 这样,万家的家产就能保住了。 陈天昊越想越兴奋。 怎么样才能接近万二小姐呢? 陈天昊笑了,幸好他来灶房了。 二小姐家宴,需要从灶房调派人手去送菜,当管事婆子选人去送菜时,陈天昊第一个跳了出来。 陈天昊捧着菜跟着婆子丫鬟朝二小姐院子走去。 万家的院子很大,虽然被战火毁过,但那残垣断壁上露出的花纹依旧可以看出万家曾经的奢华生活。 院子里有许多工匠在修复墙壁假山,有花匠在种植花木,一切都显示出万家不久的将来会重新焕发生机。 “走好你的路,眼睛别乱瞟。”婆子训斥道。 陈天昊低下了头,紧跟着婆子和一溜送菜的婆子丫鬟挪动脚步,心说不急这一刻,反正这院子以后都是他的,他以后想怎么修建就怎么修建。 穿过一个大园子,又穿过长长的回廊和一个雕花门,终于来到万二小姐的院子门口。 陈天昊的心砰砰直跳。 这时,从院子里急步走来一个俊俏的丫鬟,那婆子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陈天昊抬起头,和那俊俏丫鬟对上了眼,鬼使神差的,陈天昊冲那丫鬟笑了笑,脑子里开始涌现偷偷从陈怀远那翻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正胡思乱想时,那俊俏丫鬟冷声说道:“你们灶房做事越来越不守规矩了,虽说是刚回来缺人手,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二小姐院子。这面生的小哥哪里来的,就把他朝大小姐院子里领?” 俊俏丫鬟冷着脸,只觉被轻视了,那轻佻的笑给谁看呢。 婆子立马赔笑道:“我没想让他进二门,只让他传个菜到院子门口。沉璧姑娘,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沉璧,陈天昊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 沉璧哼了一声,婆子立马从陈天昊手里端过菜,狠狠瞪了陈天昊一眼,心里后悔不迭选了陈天昊跟着,暗骂他心思不正,连小姐的大丫鬟都勾搭。 “你去找灶房管事,结了这半天的工钱走吧。”婆子说道。 陈天昊听了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他啥也没干,怎么就撵他回去? 他怎么能回去呢,他还要见二姐姐呢。 陈天昊一急之下说道:“我要见二小姐,我有要事要告诉他。” 婆子吓的跺脚:“说什么浑话呢,二小姐能是你想见就见的?” 沉璧冷笑了一声。 自从二小姐返乡,每天想攀附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且都是一些年轻男子,不就看上二小姐背后的家财,一个个都想跑来吃绝户。 旁人吃绝户好歹会拿出筹码,这厮破衣破裤的就跑来,空手套白狼也没这样空的。 “撵出去。”沉璧冷声下令。 很快来了几个小厮,推着陈天昊朝外头走。 陈天昊急的团团转,高喊道:“我是万家的儿子......秦桑柔是我娘......我没有被烧死......我娘那是为了报复爹故意骗爹的。” “我要见二姐姐!我要见二姐姐!” 送菜的婆子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知道秦桑柔产子被烧死的往事,吓的魂飞魄散。 沉璧怒道:“哪里来的疯子,还不堵上他的嘴。” 婆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顺手夺过一位洒扫丫鬟的抹布塞进陈天昊的嘴里,照着他的手臂狠狠掐了两把,挨千刀的门卫啥人都领进门,连带着她也要跟着吃挂落。 陈天昊被小厮打了一顿,呜呜叫着被拖走了。 沉璧回到二小姐身边,将门口的风波说给万二小姐听,万二小姐听完不动声色对沉璧说:“派人去看看,是不是二房搞的鬼。” 沉璧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万二小姐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战乱中,她拼死撑起万家,现在天下大定了,一个个的妖魔鬼怪都想将她从掌家位置上撵下去,好摘取她的果子。 万家的掌权人只能是她! 秦桑柔的儿子不管是不是还活着,他都必须死在了十五年前的大火里。 ...... 陈天昊被拖出大门后,门房了解到来龙去脉后,把他当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一挂的,气的给了他一顿,仔仔细细将他的脸印在脑子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这厮靠近大门半步。 万家现存的老仆们,谁不知道小夫人所出的公子刚一出生就葬身火海,老爷因为此事郁郁而终。 这人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跑来冒充小公子。 以为大小姐好骗? 当小公子会诈尸呢! 陈天昊不甘心,在彭城又晃悠了两天,再也没有找到机会进入万家。 他恨死了万家的下人,若不是下人瞒报,他早已经见到了二姐姐。 他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把那些狗东西都给撵出万家。 陈天昊想留在彭城慢慢找机会,可从陈老太太那里搜刮来的钱所剩无几,他想重新找一份工,可不知为何,那些大户人家都不愿意要他进门做工。 找不到出路的他只能去城郊扛沙袋,扛了半天实在熬不住又溜回城里。 晚上无路可去,躲在墙根下避风,宵禁时被巡捕房的人当成了流民要给遣送回乡,吓的他第二天城门一开朝外跑去。 陈天昊从来都没有那么狼狈过。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镇上开粮油店的秦文昌。 不管他父亲是谁,他都是秦桑柔的儿子,秦文昌作为他舅舅,理应收留他。 第69章 阻止男主认亲 日子平稳的滑过。 林映雪发现和离后的姜宝珍犹如新生,每天干劲十足。 偌大的院子,就住着母女俩和萍萍秧秧。 姜宝珍闲不住,除了地理的活,把院子整的干干净净,在东南角开辟了小菜园种菜,菜园子四周围了一圈篱笆,种上了果树。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去了一趟县里买果树苗,顺带着买了蔷薇花枝条,围着篱笆扎上一圈,等到了夏天蔷薇花迎风招展,整个院子都会跟着秀美起来。 村里人家种花,一般都是牵牛花,凤仙花,太阳花,不需要特意种的那种随处可见的花,种子掉落到了春天迎风生长,像蔷薇牡丹腊梅这些花那都是城里人没事吃饱撑的才种。 乡下人家,就算院子大,也不会把空地留着种花,而是种菜,像林映雪这样专门在空地上种蔷薇的不多见。 姜宝珍却不管这些,只要林映雪喜欢,就算把地里的庄稼拔了种上花,她也乐意。 姜宝珍一边修剪枝条一边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花,那时候闹着让你姥爷从山里给我挖了一株腊梅。后来和陈二狗成亲后,我去城里见城里的妇人姑娘无论多大年纪都在头上簪花,我也买了一捧簪在头上。回到家里,陈二狗说我东施效颦,意思我学秦桑柔,气的我把花摔了再也不种花簪花了。” 再提起往事,姜宝珍虽然依旧恨,却能够笑着说了。 林映雪将蔷薇杆插到土里,抿嘴笑道:“等明年春天蔷薇开了花,我给您簪。” 姜宝珍开心极了,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有盼头。 “雪儿,那天我给田小娥吵架,她说我没种,陈二狗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我都不砍死他,我就该砍死他。”提起陈怀远,姜宝珍真有想砍死他的冲动。 她和陈怀远和离后,田小娥找她来要三两银子。 那三两银子是陈老太太硬逼着她掏给陈天昊念书的,陈天昊跑了,陈怀远还不起,听婆婆说银子在姜宝珍这里,田小娥就跑来讨债。 姜宝珍自然没有还,田小娥不甘心说了一番诛心的话。 姜宝珍喃喃道:“田小娥说的没错,我确实该砍死他。” 她眼里闪动着杀意,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林映雪成亲后。 林映雪说道:“她故意激你的,陈二狗住在老宅,屁事不干,她烦都烦死了,恨不得借你的手除了他。” “再说,他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替他背负一条命?” 新朝律法,白纸黑字,杀人者,以命相抵。 陈二狗这样的人,不值得任何良民用自己的命去抵他的命。 他算个什么东西! 姜宝珍泪光闪闪。 闺女不希望她背负人命啊! 提到陈二狗,林映雪忽然想到陈天昊。 这个原作中的大男主已经从姜崖村消失了好几天。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昨天傍晚陈家老宅爆出争吵,据说陈老太太屋里遭了贼,不仅偷了她仅剩的几串铜钱,还偷走了陈老爷子生前的铜烟锅。 田小娥逮着机会对陈根生一家好一通指桑骂槐,吴七巧反击说是田小娥偷的为了撵他们出门故意栽赃嫁祸。 闹了半天,福生的儿子说陈怀远负荆请罪那天,他看到陈天昊从陈老太太屋里走了出来。 在田小娥的卖力宣传下,陈天昊卷走陈老太太钱财的消息刮遍全村。 林映雪和姜宝珍自然也听到了,林映雪怀疑陈天昊拿着钱去了彭城。 以江砚念信那天他对陈怀远的癫狂质问,他压根就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自己是秦桑柔不伦恋的产物,他坚信自己是万家的少爷。 大男主不会被动的等待,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回到万家。 如果剧情像书里写的那样,他顺利变成万家的少爷,依照大男主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和姜宝珍。 不行! 必须要阻止陈天昊回到万家。 林映雪放下了手里里的蔷薇。 “雪儿,你咋了?” 姜宝珍被突然站起来的林映雪吓了一跳。 林映雪说道:“我猜陈天昊去了彭城万家。” 姜宝珍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林映雪的意思。 她倒是疏忽了,这野种可不甘心身份被戳穿,跑去万家妄图当少爷去了。 这一世他休想! 上一世陈天昊之所以能回到万家,是因为有秦桑柔和他生父的助力,加之他中了进士,就算万家对他身份有所怀疑,为了利益也会认下。 当年陈天昊身世曝光后,她被打击到一病不起,并不清楚陈天昊是怎么回到万家的。 她只从陈怀远嘴里听说陈天昊回万家之前,万家的掌家人是万顺的二女儿,在万顺二女儿的阻挠下,陈天昊费了很大功夫才“认祖归宗”。 说起这位万家二小姐,姜宝珍并不陌生。 她凭借一己之力拿下盐引,让万家成为有名的大盐商,从此万二小姐的名号响彻天下。 姜宝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姜宝珍的贩货生意刚有起色时,大着胆子带着陈田生下江南贩丝,他们所坐的船被水匪所劫持,刚好遇到万家的大船。万家二小姐下令家丁护卫围剿水匪,经过恶战,救了一条船十几个小商户,其中就有姜宝珍和陈田生。 万家二小姐得知姜宝珍是彭城人,就顺带着把姜宝珍和陈田生带回了彭城。 陈天昊回到万家后,万家二小姐是如何妥协的,姜宝珍一概不知,她猜也能猜到陈天昊和秦桑柔肯定用了见不得人的法子加以逼迫。 万二小姐救过她的命,就算为了报答救命恩人,姜宝珍都必须要去一趟彭城万家。 “陈天昊想回到万家当大少爷,做梦吧。”姜宝珍对林映雪说道,“我带你去彭城万家,这个野种想当万家少爷,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林映雪说道:“万家会见我们吗?” 姜宝珍很有信心的说道:“会!” 林映雪没有问姜宝珍为何那么笃定。 原着里提过,姜宝珍和万家掌家的二小姐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姜宝珍是被万家二小姐商队所救的小商贩之一,万二小姐不过和姜宝珍寒暄两句,后面俩人并没有任何交集。 林映雪想书里写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毕竟不涉及到男主的细枝末节,作者一概省略。 或许俩人之间有过外人不得知的交往也说不定。 既然姜宝珍有办法,那么就有办法。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宝珍便带着林映雪出发去了彭城。 这次陪同母女俩去彭城的是姜青山。 姜宝珍不舍得林映雪颠簸,没有坐大哥家的驴车,咬牙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 这是林映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尽管马车跑起来也挺颠的,但新鲜感压住了颠簸带来的不适,林映雪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心里感叹,无论何时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勤劳的,战乱才平息多久,地里已经恢复生产,大片大片刚冒头的庄稼在春风里摇曳。 马车一路疾驰,扬起阵阵尘烟。 马蹄声惊醒了睡在庄稼地头的陈天昊。 陈天昊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此时又累又饿,眼睁睁的看着马车朝他所要抵达的目的地相反方向越跑越远,心头刚升起的希望破灭。 他多想遇到一辆顺路的马车,能载他一程啊。 第70章 大反派万家二小姐 晌午时分抵达彭城。 姜宝珍怕林映雪饿着,要先给林映雪买些吃食再去万家,被林映雪阻止了。 她真怕去晚了,陈天昊会大男主光环闪耀一举坐上万家的耀祖之位,到时候再想把他拉下来就没那么容易。 “行,听你的,先去万家。” 姜宝珍话是这样说,在闹市区还是买了包子和烧鸡,母女俩和姜青山三个人坐在马车上胡乱凑合一顿就朝万家驶去。 姜宝珍凭借前世的记忆,很快来到万家附近。 鉴于陈天昊闹的那一出,万家加强了“安保”,门房大爷带着几个年轻的小厮守在门口,眼睛睁的铜铃大审视着来万家应征短工的可疑分子。 但凡年轻的小白脸一概不许靠近万家大门。 姜宝珍让姜青山在马车上等着,带上林映雪去叩门。 门房大爷上下打量姜宝珍和林映雪,心里嘀咕,这俩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不过穿着打扮很干净行事做派倒也大方,不像那等调三窝四的人。 “来应征长工还是短工?” 门房大爷下意识就把林映雪和姜宝珍当做来找活的人。 林映雪:这是把她们当成打工人了。 姜宝珍赔笑道:“大哥,我和我闺女不是来应征长工短工的,我们是来见二小姐的。” 门房一听就要撵人。 他被上回来的疯子坑惨了,这俩母女万一像那个疯子一样,他就等着被撵去庄子干苦力吧。 “二小姐哪能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去去去。” 门房大爷一副撵人的架势。 姜宝珍走过去,笑盈盈递给门房大爷一块银子,又递上一个帖子,说道:“大哥,烦请通传给二小姐,就说有人知道刘俊生和小夫人的下落,若是二小姐依旧不肯见我们,那我们绝对不来叨扰。” 门房大爷见姜宝珍做事大方,好感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虽然他不知道刘俊生是谁,但他知道小夫人啊! 府里的老人谁不知道小夫人对不起二小姐。 涉及到小夫人的下落,门房不敢大意,万一误了二小姐的大事,左右是他的不是,略一思量就招手让一个小厮先去把姜宝珍的话传给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沉璧。 沉璧说见就见,说不见他就撵人,过后追究起来他也不用担着干系。 小厮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扎着两角的小丫鬟。 姜宝珍和林映雪被请进了万府。 小丫鬟在前头带路,穿过游廊和花门,又走了好一会才来到万二小姐的院子,母女俩被安排在一处屋子里。 随着门帘的响动,一位女郎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进来了。 林映雪朝那女郎看去,长挑身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令人忘俗。 按照书里的描写,这位就是原书中在男主认祖归宗时使绊子的女反派——万家二小姐万珊。 原书站在男主的角度,以批判的语气说万珊作为一个女人野心很大,妄图把整个万家的财富攥在自己手里,哪怕万家拿到新朝的盐引是万珊的功劳,原书依旧不认为万珊有资格做万家的话事人。 只因为她是万家的女儿,她就不配! 而且万珊除了有野心,还用一切手段阻止陈天昊认祖归宗,这更让她罪孽加重。她的阴谋狠辣终究敌不过正义,陈天昊最终在族长以及叔伯堂兄堂弟的支持下回到万家,继承了万家的万贯家产。 万珊被家族所弃,野心破灭,万念俱灰之下放火烧死了自己。 当初林映雪还吐槽这段剧情不合理,一个能拿下朝廷盐引的女强人,一个带领万家成为巨富的当家的,怎么可能因为被家族所弃就自杀。 林映雪回过神来,万珊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姜宝珍拉着林映雪站了起来,刚喊了一声二小姐,就被万珊那句“这茶怎么有点烫”给打断了。 丫鬟重新换上新茶,万珊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姜宝珍和林映雪,说道:“我在外多年,刚返乡,很多人和事都不太记得了,大娘是从哪里来的?” 林映雪心想万珊这一套行云流水下来倒有点像荣国府的王熙凤,话说的看似有礼貌,其实是不把她和姜宝珍放在眼里的。 若真放在眼里,刚才一进门就打招呼了,她偏偏对屋里的俩大活人视若无睹,先喝两杯茶再说话。 对于万珊的风格,林映雪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毕竟现在的她们对万珊来说就是陌生人。 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万珊自然不可能对她们热情。 姜宝珍不给万珊废话,直接挑明身份:“二小姐,我是姜崖村的姜宝珍,这是我闺女林映雪。我刚和离的前夫叫陈怀远,他年轻时和你继母秦桑柔差点私奔,前段时间我发现他这十几年来和秦桑柔一直藕断丝连,从秦桑柔留下的信里我发现一桩关于你们万家子嗣的秘密。” 陈怀远这个名字让万珊坐直了身子,开始正视姜宝珍和林映雪。 “说下去。” 姜宝珍呷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十五年前的秋天,秦桑柔给陈怀远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怕被你爹发现,临盆前回到茫山镇将孩子生下来,谎称孩子被万家的仇家给烧死了。” “我当年也快临盆。”姜宝珍看了林映雪一眼,继续说道,“趁着我生下我闺女昏迷时,陈二狗就把那孽种抱回家冒充我生下的龙凤胎。” 万珊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秦桑柔果然和陈俊生有染。 当年她被秦桑柔一度给蒙蔽,当父亲怀疑秦桑柔不忠时,她拼死替秦桑柔说过话,父亲因此放过了秦桑柔。 父亲死后,她亲耳听到秦桑柔和情郎陈俊生互诉衷肠,才发现父亲的怀疑是真的。 她从小就有主见,不认为秦桑柔和旁人有染就该死,但秦桑柔该死就该死在兵乱时勾结陈俊生卷走万家的家产并且试图弄死她。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重回死里逃生的夜晚。 既然秦桑柔和陈俊生的儿子没被烧死,那么前两天叫嚣着是万家少爷的那个短工,想必真就是那野种。 万珊稳住心神,冷静的问道:“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姜宝珍早料到万珊的反应,从怀里摸出秦桑柔写给陈怀远的信,说道:“秦桑柔的字你一定认得,还有这信纸也只有你万家能用得起。” 万珊接过信,展开,读完后眼神晦暗不明。 姜宝珍知道这局走对了,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递过去,说道:“你瞧瞧这玉佩是不是你们万家的?信里说这玉佩可以证明陈天昊的身份。” 万珊接过玉佩,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当年陈俊生从秦桑柔房里出来时,身上似乎就带着这枚玉佩。 第71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们找到我,告诉我秦桑柔的秘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万珊将信和玉佩放在桌子上,又端起了茶,冲姜宝珍说话的语气收起了一开始的漫不经心。 她想眼前这妇人发现丈夫欺骗自己能够果决的和离,那就不能用对普通农妇的态度来对待。 至于这农妇的身份是不是陈怀远的前妻,她有本事查清楚。 就眼下来看,她相信眼前的母女俩不会耍花招。 姜宝珍拉着林映雪顺势坐下来,不急不慢的说道:“二小姐痛快,我也给你说句痛快话,我担心陈天昊找上门,你们万家被他骗了去,迎他当万家的儿子。” “我不想让这野种过好日子。” 万珊嘴角漾开笑,手指头轻敲了两下桌面,说道:“有我在,他进不了万家的门。” 林映雪神情凝重,插话道:“二小姐还是谨慎点好。” 毕竟大男主有光环,总会在关键时刻被大佬帮助从而逆风翻盘。 就比如原书里他能够成为万家掌门人,就离不开万家另一个重量人物——万家二叔的帮助。 更何况,还没有出场已经成为京城贵妇的秦桑柔,她背后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万珊第一次真切的审视林映雪,这个从她一进门就沉默如同一道影子的小姑娘。 万珊说道:“小姑娘你是想说,我们这一脉因为没有儿子,万家其他人对我家虎视眈眈,总想把我拉下去。只要有这个心思,陈天昊是不是万家的儿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利用他驱逐我。” 林映雪见万珊点破了她的心思,干脆点头承认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又说道:“还有秦桑柔和陈俊生,其实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他们是死是活,我们也不清楚。” 林映雪是想告诉万珊,秦桑柔走了那么多的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陈天昊在陈怀远身边安全的长大,熬死万顺,以万顺的儿子继承万家的家业,再以刘俊生继子的身份继承陈俊生的家业。 为了她的儿子,她可谓是费煞苦心。 上一世她成功了。 这一世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从目前看,她暂时输在后头。 万珊是个聪明人,林映雪稍微一提,她就想通了里头的关窍。 此时的万珊进一步笃定,秦桑柔和陈俊生借着彭城城破双双逃了。 以她对继母的了解,她有本事活过动乱,熬过战争,说不定她现在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在暗处筹划着如何认亲如何推儿子回到万家夺取一切。 那就看看鹿死谁手了。 万珊说道:“我会派人找秦桑柔的下落。多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接着万珊告诉母女俩,陈天昊已经来过了,不过被当成疯子撵走了。 “那行,既然二小姐都知道了,不会被那野种蒙骗,那我也就放心了。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二小姐了。” 只要陈天昊不能回到万家,姜宝珍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要报酬什么的,她觉得现在就要不划算,万珊的这份人情应该用在刀刃上。 姜宝珍站起来,伸手去取秦桑柔的信。 “且慢。” 万珊伸出手压住了信,让人伺候笔墨,左手提笔就着同样的纸将秦桑柔的信抄了一遍。 “毕竟和她相处了那么多年,她的字我闭眼也能模仿。” 万珊留下自己抄写的那一份留作证据,将原稿还给姜宝珍。 “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吃完饭再回去吧。” 万珊话音刚落,身后的丫鬟就吩咐婆子传菜。 林映雪在万珊离开之前说道:“二小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和姜宝珍不一样,不愿把人情留在以后,人情需要马上兑换才保险。 不等万珊开口,林映雪继续说道:“必然不是让二小姐感到为难的事。我家想在夏天卖玉蜀黍的青粮,这玩意就是讲究个鲜嫩,也就那几天口感好。今年种的有点多,到时候您府里想要,我们可以摘最鲜最嫩的送来,价格就按照市价。” 林映雪心想她和姜宝珍给万家送来那么重要的消息,卖她点青粮的面子总会给的吧。 果然,万珊爽快的答应了。 这事对万珊来说不算什么,为了表现诚意,万珊表示不用那么麻烦,等青粮摘了,可以让管家带人去地里拉。 一个万家吃不了那么多嫩玉米吧,林映雪本来想得寸进尺让万珊帮忙介绍能吃得起青粮的其他大户人家,转而一想不应该拿这些小事麻烦万珊这样的万家掌门人,她也不会和其他大户人家搞外交只为了帮人卖青粮。 这事压根不需要万珊出马,到时候万家的管家拉青粮时,她只需要和万家管家打好关系,让管家帮忙就行了。 大户人家的下人那也有自己的人脉圈的,尤其是涉及到采买一般都是核心管家在干这活,拜托管事的比主家还管用。 很快传菜的婆子引来几个丫鬟布置了一桌子好肉好菜。 菜摆齐后,万珊借口有事先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姜宝珍林映雪以及伺候的丫鬟。 母女俩坐下后旁若无人的开吃。 要不咋说万珊治家有方,布菜的丫鬟没有一个发出轻视的表情动作,反而体贴的给剔骨拔刺。 母女俩吃饱喝足后,万珊身边的大丫鬟沉璧来送俩人出门,塞给了姜宝珍二十两银子,姜宝珍痛快的收下了。本来要安排马车送母女俩回姜崖村,姜宝珍拒绝了马车,她不急着回去,要带林映雪好好逛一逛彭城。 万家的宅院很大,林映雪穿过大半个院子,加上刚吃过饭,因此感到有点热,顺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汗。 “你这帕子是你自己绣的?” 沉璧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饶有兴致的盯着林映雪的帕子看。 那帕子上绣着一丛荷花。林映雪擦汗时抖动帕子,那饱满鲜活的花儿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正正地朝着你开。最绝的是花瓣边上停着的一只蜻蜓,那蜻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的,跟着帕子微微颤动,下一瞬就要飞走似的。 上一回有个茫山镇的绣坊掌柜拿了这样的一副绣品来万家揽活,从二小姐到丫鬟都喜欢,二小姐当场就要绣一顶帐子。 后来管家去这家绣坊派活,又取消了合作。 说那绣品根本就不是那绣坊出的,而是少东家以前的未婚妻所绣。 这少东家已经和别的姑娘成亲,为了霸占前未婚妻的手艺,两头瞒着要纳未婚妻进门。 管家气愤的说,这绣坊如此不讲信誉不能合作。 此时沉璧看到林映雪手里的帕子,以为是林映雪自己绣的,就随口一问。 林映雪心头狂喜,无心插柳柳成荫,她们来万家这一趟,说不定会让姜青禾迎来退婚后的新造化。 “这是我表姐绣的。” “我表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 第72章 登门认舅舅 “手艺真好!” 沉璧顺手接过帕子,一边看一边赞叹。 林映雪打蛇随棍上就要帮姜青禾揽活,说道:“我表姐平时会接绣活,沉璧姑娘若是喜欢,可以把绣活交给我表姐。” 沉璧爽快的说道:“那太好了。” 给谁绣不是绣呢。 这对母女俩给自家小姐带来那么重要的消息,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求回报,沉璧愿意把府里的绣活分给她们。 林映雪笑了。 姜青禾的一手好绣工可是能够打动太后的,在书里却白白成为男主飞升的工具。所以男频爽文里的女孩们,谁沾上男主谁倒霉,还好男主的世界崩塌了,姜青禾逃出男主后宫的命运,此消彼长,这手艺自然会成就她自己。 五块帕子,十个荷包,一顶帐子。 林映雪帮姜青禾拉到了第一单绣活,而且材料都是万家提供的,省去了买材料的麻烦。 这一趟来的太值了,不仅在万二小姐跟前捅破了陈天昊的身世,还拿到了青粮和绣品的订单。 别看万家这单绣活少,可不少赚,单帐子万家就给了一两银子的工钱。 对于农家而言,只靠种粮食一年到头能剩一两银子都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这单绣活对于姜青禾的意义不同凡响。 乡下绣娘没有铺子没有固定的买主,一般都是通过绣铺寄卖的方式寻找买主,绣铺会从中抽成一部分。茫山镇只有单家一个绣铺,姜青禾和单毅成退婚后,她的绣品自然不可能通过单家寄卖。 现在姜青禾的绣品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更不会担心单家打压,所有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如果能够通过万家在彭城打出名号,姜青禾完全可以雇几个绣娘,传授自己的手艺,自己开个绣铺做大做强。 林映雪已经想好要当姜青禾的天使投资人了。 姜宝珍同样高兴的合不拢嘴,钻进马车里,大手一挥,带着林映雪和姜青山去狠狠消费了一把。 万家给了二十两银子,不用白不用。 姜宝珍心想,陈天昊从小到大花了她那么多钱,用他野种的消息换来二十两银子是该的。 如果能见到秦桑柔,她会成千上百倍的讨回来。 这边林映雪被姜宝珍带着去买新衣裳打新首饰,另一边陈天昊虚浮着脚步来到了茫山镇秦家粮油铺。 秦桑柔的大哥秦文昌正在铺子里忙碌,看到门口闯进来一位浑身脏兮兮的少年,以为是要饭的或是没有找到落脚点的流民。 秦文昌开门做生意,秉持来者皆是客的经营理念,哪怕对方不是顾客,他也不会给脸色。 莫欺少年穷,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年,秦文昌动了恻隐之心,拿过早上剩下的半屉肉包子递给了陈天昊。 陈天昊实在太饿,接过包子一阵狼吞虎咽,噎的直打嗝,喝了秦文昌递来的半碗水,这才抹抹嘴喊道:“舅舅。” 秦文昌??? 他哪里来个那么大的外甥,只怕这小子认错了人。 秦文昌:“小哥,你该不会认错人了。” 陈天昊:“没有认错人,我是秦桑柔的儿子,该喊您一声舅舅。” 秦文昌呆了半晌,仔细打量陈天昊。 自从十五年前那场烧死自己父母的大火过后,他和自家妹子已经十五年未见,兵乱前偶有秦桑柔的消息从彭城传来,一直到万顺去世,并没有听说秦桑柔又生了孩子。 而且就算秦桑柔后来有了孩子,依这少年的身量,年龄对不上! 秦文昌下意识认为陈天昊是来骗吃骗喝的,脸色一沉就要把人打发走。 “舅舅。” 陈天昊见秦文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有点失望,试探着喊了一声。 秦文昌正色道:“你是谁?再乱喊我就报官了?” 陈天昊心想糟了,他只顾着和秦文昌寒暄,忘记秦文昌还不知道秦桑柔的儿子没有死。 随即急切的解释道:“舅舅,我叫天昊,我娘是秦桑柔。您还记不记得十五年前我娘在大火中被烧死的儿子,那就是我,我没有死。” 秦文昌一脸见鬼的表情。 十五年前,秦桑柔临盆前任性到要回娘家生产。万顺不同意,秦桑柔和万顺吵了一架,背着万家人悄悄回到秦家。由于行踪暴露引来了万家的仇家,那仇家趁机放火要烧死秦桑柔和刚出生的孩子,秦父秦母为了救秦桑柔,双双丧身火海。 秦桑柔的儿子也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 作为秦家的长子,他恨妹妹的任性害死了父母。 作为秦桑柔的兄长,他对儿子一出生就夭折的妹妹怀有同情。 两种情感撕扯下,秦文昌无法面对,干脆和秦桑柔断了来往,而秦桑柔也很默契的不和他这个大哥有所走动,就连万顺去世的消息他这个大舅哥都是听人说的。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断送了他们的兄妹情。 战乱后,秦文昌听说妹妹逃去异乡避难,战乱平定后,妹妹是死是活他再也没了消息。 秦文昌问道:“你多大了?” 陈天昊揣摩着秦文昌的脸色,恭敬的说道:“回舅舅的话,我今年十五。” 秦文昌上下打量陈天昊,如果秦桑柔的儿子没有被烧死,确实也该十五岁了。 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父母被大火吞噬带来的伤痛逐渐淡化,加上战乱这么多年见多了生死,因此秦文昌内心深处对于从小就宠爱的妹妹早已经不再怨恨。 此时听说眼前的少年是妹妹的儿子,秦文昌百感交集,顾不得细想当年的事,拉着陈天昊的手哽咽着问道:“你娘可好?” 陈天昊内心一阵窃喜,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秦家认他。 陈天昊眼里浮现泪意,一脸悲痛的说道:“舅舅,此事说来话长......待我细细与你说。” 秦文昌点头道:“好!好!好!咱们去里头说话。” 秦家的粮油铺子分为前后两院,前面做买卖,后面住人。 秦文昌将陈天昊带到后院正房。 陈天昊这几天连续赶路,浑身都是泥垢,一向爱干净的他受不了。从前在山上躲避战乱时,哪怕条件再艰苦,家里都不会缺他洗澡的热水,因此刚踏进正房,陈天昊就提出想要换洗一番。 秦文昌沉浸在和外甥相见的喜悦里,当即就吩咐家里烧火婆子给陈天昊烧热水,又找来自己的干净衣裳递给陈天昊。 洗完澡后的陈天昊焕然一新的走出来,秦文昌终于看清陈天昊那和秦桑柔十分相似的眉眼,眼泪差点没兜住,吩咐铺子里的伙计去置办一桌子好肉好菜给外甥接风洗尘。 “妗子和表弟去了哪里?” 陈天昊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像回到自家一样,看到秦文昌的妻儿都不在,随口就问了起来。 秦文昌微微一怔,外甥刚来就晓得自家情况,心想一定是妹妹告诉他的。 秦文昌有一女一儿,女儿已经出嫁,儿子是和秦桑柔断绝关系后出生的,看来自家妹子一直都在留意关心着自己,连自己有儿子她都知道。 想到此,秦文昌对秦桑柔仅存的一点怨念消散了。 第73章 都是养母的错 “你妗子出去了,你表弟去私塾念书,要晚间才能回来。” 陈天昊一听到表弟进了私塾,心里一沉。 心里盘算着,姜崖村里人都知道秦家粮油铺子是兵乱时第一波被抢的商户,据说损失惨重,战乱结束后秦文昌重又经营起了铺子。 由于本钱不够,此时的秦家粮油铺子只有一个小门脸,每日的进项支撑两个人念书只怕不容易。 表弟已经先他一步念书了,他怎么办? “新朝建立打破了士农工商的壁垒,不管什么阶级什么身份,只要愿意念书都允许参加科举。你表弟从小就机灵,新朝的规定刚传来,我就把他送去了私塾。” 提到自家儿子,秦文昌脸上透出欣慰,感慨道:“到底是当今圣上圣明。” 陈天昊却不那样想。 士农工商,商的地位最低。如果新朝没有改了科举的规定,他就不用和表弟竞争念书机会了,舅舅自然会把科举入仕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现在商人之子同样可以科举入仕,亲疏有别,舅舅肯定要优先考虑自家儿子,就算舅舅愿意竭尽全力托举他,还有妗子这样的外人来干涉。 他念书的路只怕不好走。 陈天昊在发散思维时,秦文昌拉着陈天昊坐下,开始问起秦桑柔,问起他当年是如何从大火里被抱走的。 “实话告诉你吧舅舅,我没有见过我母亲。” 来到秦家和秦文昌真正的交流起来,陈天昊发现秦文昌不像陈怀远说的那样是个不顾念亲情的人,恰恰相反,秦文昌对母亲秦桑柔有很深的亲情。 而且这份亲情大概率会转移到他这个外甥身上。 因此,陈天昊决定说实话,当然了,这实话只能捡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给舅舅听。 “什么?你没有见过你母亲?”秦文昌糊涂了。 秦文昌忍不住重新审视陈天昊,眉眼处确实昭示着他是妹妹的儿子,也许是血缘关系的牵引,秦文昌丝毫不怀疑眼前人就是妹妹的儿子。 陈天昊深吸一口气,挑挑拣拣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秦桑柔关于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了秦文昌。 秦文昌听完,沉默半晌,喃喃道:“这么说,你从小是被陈怀远养大的?” 关于陈怀远,秦文昌自然忘不了。 不仅忘不了,反而一提起他就来气。 这厮在私塾念书,蓄意勾引自家妹妹,导致妹妹和父母有了隔阂。秦父登门警告,他不仅不收敛,反而怂恿妹妹私奔,事情暴露后,妹妹名声尽毁,不得不远嫁他乡。 陈天昊仔细捕捉秦文昌脸上的表情,还好他信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只要他信,往后的事就好办了。 “没错,我是被陈怀远抚养大的。” 秦文昌想不通妹妹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把孩子交给陈怀远抚养。 妹妹的孩子可是万家的少爷啊,她怎么忍心把儿子扔到姜崖村,并且能够做到十几年不闻不问的。 秦文昌重新升起对妹妹的不满。 妹妹做事还是如此任性!如此不计较后果! 她恨万顺就恨了,拿孩子撒什么气。 而且万顺当年也是她自己选的,父母反对她和陈怀远更反对她做旁人继室,她不惜毁了自己也要报复父母,给她挑选的几门好亲事她都不从,非要嫁给万顺。 秦文昌埋怨道:“你娘是怎么想的,把亲生骨肉送给陈怀远,陈怀远那样的人怎么值得托付,你娘就一点都不替你考虑。” 陈天昊为秦桑柔辩解:“我娘也没办法。她在写给养父的信里提及她对于十五年前的大火非常自责,她恨自己连累了外祖父母,更恨我生父万顺在外头得罪了仇家,为了报复生父她故意谎称我被烧死了,毕竟我生父一直想要个儿子,她认为只有这样的报复才能替外祖父母报仇......” 秦文昌:“......” 他觉得妹妹的报复太荒谬,替父母报仇不应该对准放火的仇人吗? “后来我娘担心万家的仇人知道我的存在会杀了我,才让陈怀远收养我。本来打算过几年就接我回家,可我生父去世了,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娘怕万家其他人伤害到我,就让我继续跟着陈家生活。后来战乱,我养父失去了我娘的消息......” 陈天昊怕秦文昌怀疑,又说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事情的。” 秦文昌问道:“陈怀远养你十几年,怎么现在才告诉你这些?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天昊心下一喜,看来舅舅对陈怀远有很深的偏见。 那简直太好了! 于是拿出早已经编好的说辞:“舅舅您说的对。我猜我养父一直惦记我娘,他怕我知道身世会去万家寻我娘,如果万家认下我,他和我娘就没有理由联系了,所以他才一直瞒着我。他现在告诉我这些也是被迫的,我养母发现了我娘十五年前写给他的信,知道了我的身份。” 陈天昊把陈怀远收养他朝不怀好意其目的是为了拿捏秦桑柔上头引。 “我养母这个人脾气不好,心肠歹毒,她这辈子最恨的人是我娘。她就把我赶了出来。” 陈天昊趁机踩了一把姜宝珍,撸起袖子指着上头的伤口对秦文昌说道:“舅舅,您看,我身上这伤就这毒妇打的。我特别伤心,我毕竟和她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将她视作生母,她不顾母子情分打我骂我赶我出门。就算养父骗了她,可我是无辜的......” 秦文昌抬起头扫了陈天昊一眼,心里头浮起说不出的感觉,打断他道:“陈怀远成亲后不安分,一直和你娘有联系,你养母知道后自然会生气。至于她迁怒你,不是她的错。她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该如此说她。” 陈天昊心下一惊,快速的掩去眼里的怨怼。 糟了,话赶话,把对姜宝珍的怨恨顺嘴说了出来。 他意识到舅舅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快速的道歉,低眉顺眼的说道:“舅舅教训的是,我伤心狠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管养母如何待我,我以后都会好好孝顺她。” 秦文昌看到陈天昊一副小心委屈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 陈天昊用眼睛余光观察秦文昌,飞速的在心里盘算。 茫山镇距离姜崖村不远,村里人时不时就来茫山赶集。 当年秦桑柔和陈怀远的事闹的那么大,村里不少人都知道秦桑柔是秦文昌的妹妹,他担心自己真正的身世会被人传到秦文昌耳朵里,会让舅舅不认他这个不伦恋的产物。 现在舅舅不清楚那封信的内容,但迟早会知道。 他必须要让舅舅相信那封信是陈怀远或者姜宝珍伪造的。 第74章 戳破谎言 “罢了!罢了!你先吃饭。” 被秦文昌吩咐出去买肉菜的伙计回来了,陈怀远接过提盒,将里面的烧鸡猪蹄等熟肉摆在陈天昊面前,招呼陈天昊先填饱肚子。 自打姜宝珍重生后陈天昊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荤腥了。 方才秦文昌给他的肉包子压根就不解馋。 陈天昊顾不得形象,伸手先拽了一只鸡腿就啃。 这是多久没吃饱饭了,秦文昌心疼极了,心里再次谴责妹妹糊涂,大骂陈怀远收养妹妹的孩子不怀好意。 好端端的万家少爷,变成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子。 “过几天我带你去万家走一趟。” “我和你娘十五年没有往来了。彭城城破时,我得到消息,说万家举家迁往外地,现在天下平定,想必万家又回了原籍,毕竟他们的生意大部分都在彭城。” “你也该回到你娘身边。” 秦文昌决定带陈天昊去万家认亲,顺便修复和妹妹的关系。 父母去世那么多年,想必在天有灵的话,也不希望他们兄妹僵持一辈子。 陈天昊刚吃完一只鸡腿,顿住了扯第二只的手,说道:“我就是从万家回来的。” 秦文昌抬起眼睛,心下一沉,猜到是不是妹妹在战乱中出事了。 陈天昊委屈的眼圈都红了,低声说道:“我娘不在万家,他们不告诉我娘的下落......万家不认我......” 秦文昌脸上闪现一丝悲戚,安抚他道:“你娘一向聪明,必然不会让自己在战乱中出啥事。她现在没有消息,不代表她出了啥事。你且在家里住着,她迟早都会和你联系。” “万一你娘......我会想法子让你回到万家。” 陈天昊心里大喜,本以为穷途陌路,秦文昌却真的愿意收留他。秦家虽然比不上万家,但在茫山镇,算是不错了。被舅舅接纳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想想怎样让舅舅答应供他念书。 陈天昊思量着,面上做出悲伤的样子,低眉顺眼的说道:“一切都听舅舅安排。” “老秦,老秦,了不得了。” 这边舅甥俩正在说起以后的打算,一把焦急的女声响起,从铺子里一路传到后院。 陈天昊好奇的扭过头,只见一个微胖的女人小跑着来到后院。陈天昊多年前跟着姜宝珍来镇上打油见过这女人——秦文昌的媳妇周氏,他现在应该称呼一声妗子。 周氏显然没有留意到屋里多了个人,直奔秦文昌而来,喘着粗气说道:“刚才我在外头听姜崖村的人说......” 周氏就给下钩子一样停下来去倒水。 陈天昊听到姜崖村三个字心头突突直跳。 周氏喝了一碗水,说道:“姜崖村人说你妹子十五年前被大火烧死的儿子没死,被她那老相好陈二狗一直养着。陈二狗的娘子和你妹子前后脚生产,陈二狗把那孩子抱回家当做他娘子生的龙凤胎,前几天被他娘子发现了。” 秦文昌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这事他已经知道了。 周氏见秦文昌表现平静,继续爆料,说道:“你知道那娘子是怎么发现的吗?那娘子发现了你妹子十几年前写给陈二狗的信,她在信上亲口说的。你知道你妹子为啥谎称孩子被烧死,然后偷摸的送给陈怀远养吗?” 秦文昌说道:“怕万家的仇家追杀那孩子。” 周氏挑了挑眉,发出冷笑,说道:“你把你妹子想的太好了。那孩子是你妹子背着万顺和旁人偷情生下来的,她怕被万顺发现,就故意谎称孩子被烧死了。” 秦文昌一脸的难以置信,看向了陈天昊,陈天昊手里拿着吃剩的鸡腿,一脸愤怒的看向周氏。 诡异的氛围下,周氏这才发现桌边坐着个白净少年,她以为是儿子的同窗来家里了,心说糟了家丑外扬了。 转而一想,秦家早在秦桑柔和陈怀远私奔时就没了名声,秦桑柔这档子烂事都从姜崖村传到她耳朵里了,迟早会传遍整个茫山镇。 陈天昊挣扎道:“妗子,您别乱说,我娘没有,我是万家的儿子。” 周氏一脸惊诧,这谁啊,上来就喊她妗子? 又把陈天昊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细细的端详起陈天昊,很快意识到他是小姑子那没有被烧死的儿子。 这小杂种竟找到这里来了? 秦文昌闭眼又睁开,对周氏说道:“他是桑柔的儿子。” 周氏尖叫一声,冲秦文昌喊道:“你咋让他进门了,你是不是被这东西给骗了。我告诉你,你这外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早都知道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却趴在养母身上喝血丝毫不感恩,事情一爆出来,他连养母都骂,也就秦桑柔能生出这样的狼崽子。” 陈天昊的脸色都变了,急急说道:“舅舅,不是这样的!” 周氏打断陈天昊:“不是这样的是哪样的?人家姜崖村人都说了,你娘和陈二狗为了让你养母拿你当亲儿子养,合伙骗你养母,你养父还把你那所谓的龙凤胎妹妹给遗弃了,搞不好这恶毒主意就是你娘出的。你若是不知道这事还能担得上无辜,你早都知道了,却和你养父一起瞒着你养母,你和你娘一样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也别狡辩了,你养母气的都和你养父和离了,这事一打听就知道真假。” 周氏说着说着激动起来。 她恨秦桑柔。 她嫁到秦家之后,才领教到原来有人天生就爱使坏。秦桑柔爱针对她,总是给她使绊子,使完绊子后一脸无辜的把锅推给她,让她有苦说不出。 那些年,她见到小姑子就想躲。 在秦桑柔手里吃过无数次闷亏的周氏,毫不怀疑姜崖村人会传错话,她只会觉得秦桑柔所干的事比信里写的更恶毒百倍。 光想她就带入了姜宝珍,恨不得弄死秦桑柔弄死陈天昊。 陈天昊慌张的看向秦文昌。 这些话那么快就传到了舅舅耳朵里。 舅舅会不会将他撵出去? 他开始恨周氏,这个女人一来就坏他好事。 稳住,一定要稳住。 陈天昊想了想,对秦文昌说道:“舅舅,都是假的,那些话都是我养母捏造的。” 周氏说道:“你养母又不是写话本子的,她捏造这事对她有啥好处?” 转而对老秦说道:“你妹妹是啥人你比我更清楚。当年我就怀疑,她为啥一定闹着来茫山生孩子,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压根就不是万顺的,万顺若是知道了能弄死她。” “依我说,万家的仇人都是秦桑柔捏出来的,怎么仇人只烧爹娘,不烧她儿子,她为何明明知道儿子没有被烧死却谎称被烧死了。我看这都是她策划的。” 秦文昌胸口发闷,恍惚中,又看到了十五年前的大火,耳边仿佛回荡着父母的凄惨叫声。 第75章 不敢养白眼狼 “舅舅!” 陈天昊声音发颤。 他恨死了周氏,周氏为何一定要污蔑母亲。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把周氏判定为嫉妒小姑子的恶毒嫂嫂。 周氏继续说个不停:“秦桑柔可真有本事,婚后不老实四处勾搭,和奸夫生下孩子,让老相好死心塌地帮她养儿子,谁不说她一句好手段。” “她自己倒是痛快逍遥了,却害死了父母和丈夫。” 周氏越想越觉得公婆和姑爷的死都是秦桑柔一手策划的。 虽然她没有石锤,不妨碍她给秦桑柔扣上祸水的帽子。 “够了!” 秦文昌回过神来,吼了一声。 周氏盯着秦文昌问道:“你别急着吼,你也怀疑你父母的死是秦桑柔所为是不是?” 秦文昌沉默半晌,摇头道:“小妹打小是任性了点,她对父母不可能......这些外头的传言你不要信。” 妹妹爱耍小性子爱使坏,这些他都清楚,他不相信妹妹狠毒到连父母的命都不顾。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是意外。 陈天昊攥紧的拳头重新松开。 还好,舅舅愿意相信母亲。 秦文昌问陈天昊:“你到底是万家的儿子,还是......” 陈天昊脸上浮上难堪,咬紧了嘴唇,在秦文昌的审视下,艰难的开口:“我养母手里的信上是那样写的......可是......可是我相信我娘不会......那信要么是养父捏造的,要么是我养母捏造的。舅舅,您要相信我娘的清白。” 周氏嗤笑一声,讽刺道:“果然和你娘一样,惯会颠倒黑白。” 秦文昌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不信爹娘的死是妹妹蓄意谋害,不代表他不信妹妹不会和旁人有孩子。 无论眼前这孩子是万家的孩子,还是谁家的孩子,总之他都是他的外甥,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无路可去。 秦文昌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仅凭一封信的传言不能全信。天昊毕竟是我外甥,他现在无路可去,让他暂时住家里吧。” 周氏一听就炸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秦桑柔的影子依旧阴魂不散。 当年秦文昌发狠和秦桑柔断绝关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小姑子有交集。 现在倒好,秦桑柔消失了,她儿子来投奔了。 这让她接受不了。 秦桑柔就是个害人精,走哪害到哪。 若说秦桑柔的孩子无辜,她第一个孩子不无辜吗? 当年秦桑柔又在婆母面前上她的眼药,她气不过和秦桑柔吵了一架,秦桑柔明知她怀着孕,却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一滑摔倒了,第一个孩子因此流掉了。 她做不到把秦桑柔和陈天昊分开来看。 更何况她可是听姜崖村人说陈天昊是如何对养母的,这样的白眼狼,她怎么敢让他进家。 “你妹子害娘家害的还不够吗?”想起往事,周氏哭着说道,“当姑娘时,不安分和陈二狗私奔,害的全家被人耻笑。成亲后不安分和别人生下孩子,就算那大火不是她纵的,是不是因她而起的?你爹娘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家里铺子被烧了一半,她倒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你。” “咱们好不容易过几天清净日子,铺子重新开起来,她儿子又上门了。她把全家害的那么惨,我凭啥给她养儿子。她自己的儿子都不闻不问,我们管那么多干嘛。” “养一个孩子是那么容易的?咱家铺子一天才能赚几个钱?他都不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他要念书要成家,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秦文昌你别忘了,咱们还有自己的儿子要养。”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他养母的例子摆在前头呢。秦文昌我告诉你,你要是执意留下他,我就和你和离。” 周氏发了狠,破着和离,死都不会让陈天昊住在家里。 陈天昊冷眼看着周氏又哭又闹,对秦文昌升起丝丝同情,舅舅怎么能娶这样的女人为妻。 这女人一看就和姜宝珍一样胡搅蛮缠。 他母亲当年在秦家,可知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周氏的坚持下,秦文昌最终妥协。 不过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天昊无路可去,思来想去,打算安排陈天昊去家具铺子做学徒。 秦文昌想的很远,许多人的家当在战乱中被损毁,安定下来后必然会重新修建屋子打家具,趁此机会跟着师傅用心学,掌握好一门手艺,不愁没有出路。 而且家具铺子的掌柜和他是很好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在陈天昊学徒期就给工钱。 不得不说,秦文昌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外甥安置的已经很到位了。 陈天昊不想去当学徒,他提出想去念书的请求,并且说平日住在私塾,不会上门碍妗子的眼。 秦文昌一脸为难,为了将铺子重新开起来已经欠了一笔钱,如今生意刚起步,家里供不起俩孩子念书。他建议陈天昊先去做学徒,等他铺子有了起色,陈天昊也攒了工钱,那时候再重新考虑念书的事。 陈天昊见此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得勉强答应了。 秦文昌给他新买了两身衣服,塞给他一些吃食和几串钱,当天就将他送去家具铺子。 陈天昊从粮油铺子离开,来的时候希望有多大,走的时候失望就多大。 他既感叹命运的不公,又埋怨舅舅的狠心。 周氏在铺子里招揽顾客,一抬头,恰好看到陈天昊朝铺子里回头,阴冷的眼神让周氏打油的手抖了两抖。 陈天昊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来铺子里打油的正是曹氏,顺着周氏的眼神望过去,越看那背影越像陈天昊。 曹氏忽然想到给她打油的老板娘是秦桑柔的嫂子。 陈天昊这是跑到秦家认亲来了? 映雪那丫头猜的可真准。 “刚才那小子咋那么像天昊,他跑来你家认亲了?”曹氏问道。 周氏从曹氏的话里嗅出八卦的味道,说道:“大嫂,您是姜崖村的吧。不瞒您说,我和我小姑子不对付,她的儿子我不敢养。对了,您能给我说说我小姑子那信里到底写的啥?我在街上耳朵里刮了两句,刚要找个人细细打听呢。” 曹氏扶着油瓶,说道:“您可问对人了。天昊的养母是我亲家......” 曹氏来镇上爆陈天昊的身份是林映雪的主意。 林映雪猜到陈天昊若是在万家碰壁,一定会回来找秦文昌。 她必然不会让大男主有回到舅舅家过安稳生活的可能。 大男主一旦日子稳定了,就会作妖,一作妖,他们这些在原书中和男主有牵扯的炮灰就有可能重回炮灰的命运。 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因此她拜托姜守仁,安排几个人去镇上把陈天昊的身世传了出去。 曹氏在街上说的不过瘾,特意守在秦家粮油铺子门口,可让她逮着机会给周氏搭上话茬了。 曹氏就将陈天昊身世引发的一系列事件讲给周氏听。 整整讲了两个时辰都不过瘾。 第76章 秦桑柔的传说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彭城回来路过茫山镇时,陈天昊的身世以及由他的身世带来的一系列八卦已经挂在茫山镇热搜榜爆了两天了。 没办法,是人就爱听八卦。 就算大家不认识陈天昊是谁,不知道姜宝珍和陈怀远是谁,都不影响大家对这类狗血事件的求知欲。 更何况这桩狗血事件实在太过于炸裂,集悬疑、情感、道德、伦俚于一体,要素实在过多,大家讨论的更加热烈了。 陈天昊的身世勾起茫山镇人对秦桑柔往事的回忆,众人光讨论还嫌不过瘾,一度跑到秦家粮油铺子探听消息,都想知道秦桑柔的下落,想知道秦桑柔是如何从那场大火里救出儿子却没有救出父母的,想知道秦文昌对亲妹子引发的一连串狗血事件如何看。 可谓是,茫山镇没有秦桑柔,依旧掀起秦桑柔的传说。 秦文昌差点气到仰倒。 自家铺子刚有起色,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他不得不关门两天。 一开始,他打算等铺子有起色时,慢慢说服周氏接纳陈天昊。现在倒好,秦桑柔的事严重影响到了铺子生意,他对妹妹的怨气重新燃起,连带着对陈天昊的心思也淡了。 他本来还觉得就算妹妹有错,陈天昊是无辜的,可听到姜崖村人言之凿凿说陈天昊如何不敬养母,秦文昌这个大孝子对陈天昊对待养母的态度颇为不满。加上家具铺子的掌柜苦着脸给他抱怨陈天昊眼高手低,干活不认真,吃不了苦,暗示铺子里不养闲人若是陈天昊再不改就辞退。而陈天昊本人不满秦文昌让他去当学徒,秦文昌给他讲道理时他不仅不听,反倒口出怨言...... 以上种种加剧了秦文昌对陈天昊的失望程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陈天昊在家具铺子里拿起刨子跟着师傅刨木花时,林映雪和姜宝珍正在茫山镇换乘回村的驴车。 马车在驿馆附近停靠,林映雪先跳下马车,眼前的场面就跟现实世界里明星见面会似得,一群人朝她望过来。 通往各村的交通工具驴车都停靠在驿馆门口,因此,驿馆附近聚集了各村来茫山镇赶集的村民。 人多的地方,是八卦讨论最热烈的地方。 来自姜崖村的大娘正和来自她娘家村的人科普鸠占鹊巢事件的各路当事人时,一抬头看到了林映雪和随后下马车的姜宝珍。 一拍大腿激动的告诉大家当事人来了。 “刚跳下马车的那位姑娘才是那养母的亲生闺女。” “真的假的?” “真的,我能骗你,那后面的妇人就是那野种的养母。” “映雪,映雪,你和你娘这是打哪里来?” 那来自姜崖村的大娘一边给周围人透露来自姜崖村的独家消息,一边招手喊当事人之一林映雪。 林映雪:“......” 干啥啊,她何德何能能成为话题中心? 听着听着,林映雪才反应过来大家在讨论自家的事,陈天昊鸠占鹊巢陈怀远遗弃亲女姜宝珍和离秦桑柔和人苟且......一个比一个炸裂的事件被热烈的讨论着。 对此,林映雪颇为满意姜守仁的宣传效果。 当然了,姜宝珍对此同样满意,陈二狗不就是最看重面子吗?把他的面子放在地方反复被人踩,每一次踩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姜宝珍带着林映雪,脸上写着她就是当事人的自觉,和姜崖村的熟人打了招呼,将从马车上搬运下来的大包小包抬上驴车。 很快,母女俩再次成为焦点,八卦的群众都想问问当事人的心路历程,就给后世狗仔似得,就差递话筒和按闪光灯了。 姜宝珍是个很善言辞的人,三言两语再次把大家的情绪挑动起来,陈怀远陈天昊以及远在天边的秦桑柔瞬间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 林映雪:“......” ...... 林映雪和姜宝珍回到姜崖村时,天色已晚。 远远的看到姚氏拄着拐杖坐在村口的大柳树下朝村道上张望,一看就是等闺女外孙女孙子回家的,林映雪使劲朝姚氏招手。 姚氏站了起来,林映雪不等驴车停稳上前搀住了姚氏。 “回来了,回来了好。” 林映雪留意到姚氏眼角翻红,暗暗纳罕,姚氏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才两天不见她和姜宝珍,不至于到思念成疾的程度。 姚氏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心事结不开,容易郁结于心对身体不好。 林映雪逗姚氏说道:“姥姥,我们才出门两天您就等的望眼欲穿了,以后我出门赚钱要好多天,我可怎么舍得您啊。” 姚氏点了点映雪的额头说道:“小小年纪就想着赚钱了,家里少不了你的钱花,雪儿不用出门。” 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林映雪忍不住回头,求助似的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下了驴车,一阵风似得把姚氏搀回了家,留着姜青山归置从彭城带来的东西。 回到姚氏的房里坐定,姜守仁等人围了上来,仔细询问了姜宝珍和林映雪事情办的如何,得知万家掌家人万二小姐对她们带去的证据深信不疑,不会让陈天昊认祖归宗,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在说话时,林映雪留意到姚氏情绪始终不高,挪到姚氏身边关心的问道:“姥姥,您怎么了?” 姚氏握住林映雪的手,看到姜青山进门,抬起头,急切的问道:“可有消息了?” 林映雪这才反应过来,姚氏在问小儿子姜守正的消息。 三天前,姜青山陪着她和姜宝珍去彭城,除了充当护卫,还肩负打听姜守正消息的重任。 姜宝珍是重生的,知道姜守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在彭城时对于打听姜守正的消息并不热衷。 姜青山却不知道,这两天四处打听姜守正的消息,最终一无所获。 姜青山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姚氏的眼泪下来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并不能给姚氏带来安慰。 当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姜守正跟着义军一走再也没有消息。 有人说姜守正跟的那支义军的头儿就是刚取得天下的圣上,新朝建立的消息传来时,村里不少人都相信姜守正飞黄腾达了,过不久就会接一大家子去京城享福。 儿子是否飞黄腾达,自己能否享福,对于姚氏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要儿子活着。 天下平定有一段时间了,儿子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姚氏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 作为村长的姜守仁经常在十里八乡走动,这些天其他村参加义军的兵都有了消息。活着的回来了,牺牲的则由官府送来了抚恤银。 唯独姜守正是死是活没有任何消息。 姜守仁等人脸上闪出悲戚,屋里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安慰姚氏。 姚氏撑不住哭了起来。 第77章 善意的谎言 林映雪握着姚氏的手安抚道:“姥姥,您放心,小舅舅肯定会回来的。”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情真意切的说道:“娘,您放宽心,小弟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姜宝珍心里着急。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姚氏相信。 林映雪想了想,决定对姚氏撒善意的谎言,说道:“姥姥,不瞒您说,我们托万家帮忙打听小舅舅消息。您说巧不巧,小舅舅带军押运粮草时,和万家有过往来,一说舅舅的大名万家二小姐都知道。二小姐说仗打完时,她铺子里的掌柜在京城见到过舅舅,等过些日子她会再给我们消息,您放心吧,肯定是好消息。” 林映雪想反正姜守正几个月后就会回来,过几天就告诉姚氏万家那边有了消息,伪装姜守正的家书告诉姚氏姜守正回来的日子。 这不算欺骗。 姚氏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思念和担忧,但凡有一点好消息都愿意相信,果然林映雪刚说完,姚氏就止住了哭声,充满希冀的抓住林映雪的手问道:“真的?” 林映雪点头:“真的。” 姜守仁等人强压住悲伤,纷纷劝解姚氏。 林映雪回忆书里关于姜守正的情节。 姜守正跟着义军走后,作战骁勇,一步一步升到将领,成为义军头儿的左膀右臂。 义军夺取天下后,姜守正以需要返乡侍奉年迈的老母亲为由拒绝了封赏,向皇帝讨要了一道免死金牌后,解甲归田了。 众人不理解姜守正的做法,然而多年后他却躲过了皇帝对功臣开启的那场杀戮。 新帝登基后拨乱反正,感念当初跟随先帝打天下的老臣纷纷凋零,有大臣提及卸甲归田的姜守正还在老家,新帝派了特使请姜守正出山,姜守正拒绝了。 隔两年,陈天昊赴京赶考。 姜守正为了外甥的前程,和陈天昊一起去了京城,利用自己的名望给陈天昊开路。 皇帝得知陈天昊是姜守正的外甥,对陈天昊另眼相看。 借着姜守正的政治资本,陈天昊快速的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姜守正还把先帝赐的免死金牌送给了陈天昊,这让陈天昊躲过了入仕后最大的一场危机——国本之争,危机过后他一举成为朝堂最炙手可热的仕途新星。 可以说,没有姜守正,就没有后来叱咤朝堂的陈天昊。 踩着姜守正名望上位的陈天昊可不那样想。 他不仅不感激姜守正,反而觉得姜守正的名望对他是束缚,如果没有姜守正,他的步步高升就不会伴随着有靠山的争议。 陈天昊就是一个既要又要的人。 随着姜宝珍重生,陈天昊的身份过早暴露,姜守正绝对不会像上一世那样为了陈天昊的前途四处奔走。 没有姜守正的托举,林映雪倒想看看陈天昊的大男主光环能发挥多少成就。 “我们这次去万家,带来了好消息,是关于青禾姐的。” 为了转移姚氏的注意力,林映雪把话题转到了姜青禾身上。 果然,姚氏擦干眼泪问道:“青禾的什么好消息?” 这一阵子,孙女退婚,女儿和离,儿子杳无音讯,姚氏可谓是深受打击,只不过在人前硬撑着而已。 姚氏迫切的想要一个好消息来给自己以及姜家提提精气神。 “什么好消息?” 和姚氏一样迫切的是张桂香。 姜青禾是张桂香的一块心病。 退亲后的姜青禾很快恢复的没事人似得,但张桂香总觉得闺女为了怕她担心故意伪装的。 虽然来家里提亲的人不少,可姜青禾被单家打击的对亲事没了期待,一提起亲事就一脸不情愿。 急的张桂香私底下哭了好几场。 林映雪笑嘻嘻的说道:“我帮青禾姐接了好大一单生意。万家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看到青禾姐给我绣的帕子,喜欢的很,问青禾姐接不接绣活儿,我做主帮青禾姐接下了。” “五个帕子,十个香包,一顶帐子,材料她们提供,给了一两银子三百文的工钱。”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张桂香等人都惊住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本来张桂香以为林映雪嘴里的好事是在彭城给姜青禾找了门好亲事,寻思把姜青禾聘到城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再没想到是闺女的手艺被人高价下订单了。 张桂香这下子觉得能赚钱可比一门好亲事强多了。 姜守仁更是激动,他女儿的手艺好他知道,但不知道竟然那么值钱。 这也不怪他们对姜青禾的手艺没信心,毕竟从前姜青禾的手艺也没走出过茫山镇。 看到已经呆住的姜青禾,姜宝珍说道:“不走出去不知道,到了彭城才知道青禾的手艺多值钱。再给你们说件高兴事,那单家本来拿着青禾的手艺接了万家的绣品订单,万家管家得知单家不做人后取消了合作。单家若是知道万家把绣品直接交给青禾,只怕肠子悔青了。” 张桂香咬牙骂道活该。 姜家人想到单家吃瘪的样子,都说是报应。 林映雪一把挽住姜青禾的手,笑着说道:“青禾姐姐,你不怪我私自给你接活吧。” 青禾红着眼圈说道:“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和单家退亲后,她自然不可能把绣品放在单家铺子里寄卖。 放在其他绣铺倒是一条出路,可要跑到外镇或者县里,由于没有合作基础,她不敢贸然寄卖。 现在不用寄卖,就能赚到钱,姜青禾自退婚后的郁结一扫而空。 “工钱我分给雪儿妹妹一半。”姜青禾一脸感激的说道。 若没有林映雪,她的手艺很难走出茫山镇。 林映雪却不那样想,说道:“青禾姐,我不要。你这是刚开始,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着呢。这次是万家,下次是李家,张家,我青禾姐以后是天下闻名的绣娘,后人一提到绣娘就能想到青禾姐的名字。” 一席话把姜青禾逗笑了,说道:“妹妹惯会说笑,天下绣娘多的是,我的手艺在外头排不上号。” 林映雪心说,书里的姜青禾被单家骗婚打击到不出门,加上被陈天昊pUA,自然不清楚自己手艺和全国最顶尖的绣娘比丝毫不逊色,否则她不可能仅凭一副观音绣像就能打动太后。 想到此,林映雪一脸认真的说道:“青禾姐,你想想看,那单家是做绣铺起家的,外头的绣娘是什么样的水平,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为了你的手艺费了那么大心思,宁愿骗婚也要娶你过门,就足以说明你的手艺不比任何绣娘差。” “刚才我说你现在只是开始,不是随口说说的。青禾姐,你想不想自己开铺子,招一批绣娘,把你的手艺传给她们,你当掌柜的。” 姜青禾一脸茫然:“开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只会绣,不会做买卖。” 林映雪说道:“不会,可以学,没有谁天生的会做买卖。” 姜青禾一味的摇头。 第78章 盘活身边资源 林映雪知道姜青禾的性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开铺子做生意。 乍然一听这提议,下意识就要拒绝。 开铺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赁房子,要懂看账本,要会经营,更重要的是出门拉生意......姜青禾想到这些就头大,她还是更擅长安安静静的坐在屋里绣花。 林映雪却没有放弃说服姜青禾。 姜青禾这样好的手艺,接散户活太亏了。 她打算开铺子,拉姜青禾技术入股,她负责经营。 林映雪说道:“青禾姐,要不咱们俩合伙。前期咱们先不开铺子,您在家里绣,我出去拉活,赚的钱对半分。等赚了钱,再开铺子招绣娘扩大规模怎么样?” 姜青禾一脸犹豫。 二嫂黄春杏动了心思,一脸跃跃欲试道:“雪儿妹妹说的没错。那单家都能把绣铺开起来,妹妹这样好的手艺为何不能。” “雪儿你真要和青禾合伙开绣铺,叫上我。别的不说,我会算账,会看账本。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三个不说做大,赚些钱买花戴补贴油盐酱醋是没问题的。” 黄春杏的爷爷黄老爷子活着时贩山货,黄春杏打小就胆子大,跟着爷爷溜街串巷收山货卖山货,不仅学会了算账看账本,还有一套做买卖的心得。 嫁到姜家后,姜家卖粮食年底卖猪都是她和姜青松一手操办。 自从下山后,黄春杏整日琢磨怎么赚钱。 现在听林映雪说要开绣铺,觉得此事可行。 姜青山的媳妇王绣凤作为姜家大嫂,性格敦厚老实,平日里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总会找黄春杏商讨,久而久之,黄春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看到黄春杏要入伙,紧跟黄春杏的步伐,说道:“我也可以绣。” 王绣凤的绣活不如姜青禾的,但和其他姜崖村其他大姑娘小媳妇比,也算是技术流。 黄春杏和王绣凤愿意加入,林映雪巴不得。 这俩表嫂都是能干的媳妇,而且执行力很强,有她们参与事情能够很快推进。 林映雪说道:“两位嫂嫂愿意加入太好了。” 姜青禾见俩嫂嫂都愿意了,受到鼓舞,说道:“那行吧,咱们就按照雪儿说的试试。” 姜宝珍一脸骄傲的看向林映雪,心说果然是她闺女,这行动力就是强,去了一趟彭城,不仅给姜青禾拿到订单,回来就要做生意,作为母亲,她绝对要支持,哪怕亏本她也愿意贴银子给林映雪折腾。 上一世她做生意最初是从小摊贩起步的,贩了针头线脑溜街串巷的卖,她觉得闺女脑子比她活,知道盘活身边的资源。 她上一世就没有想到盘活姜青禾的手艺,让陈天昊钻了空子,害的姜青禾把一手好手艺用在陈天昊的前途上。 姜宝珍给姜守仁说道:“大哥,雪儿说的对。那单家人模狗样的都能做生意,咱们家女孩为何不能?咱们做长辈的要支持她们,要干就好好干,争取把单家生意都给他娘的抢完。” 姜守仁见外甥女那么积极,虽然知道铺子不是那么容易开的,但也不好泼冷水,又一想到以后生意成了可以抢单家的生意,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姜守仁说道:“行。你们好好折腾,家里的活都不用你们操心。” “没错,你们好好干。把单家生意都给抢来,以后让单家跪地求我们赏一口饭吃。”张桂香憋着一口气,做梦都在求神让单家破产,她想何必求神明,靠闺女的手艺让单家破产不是更爽,这样想着满脸慈爱的看向林映雪说道,“雪儿,晚饭在家里吃,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林映雪是福星,自从她回来后,家里遇到的都是好事。哪怕就算是姜青禾那样退婚的糟心事,最后也变成了好事。 因此,张桂香对林映雪疼爱的程度一度超过姜青禾,甚至连带着对姜宝珍也比从前和善了。 林映雪笑着说道:“大妗子您看着安排。” 张桂香对林映雪好,姜宝珍对大嫂变的也愈发恭敬了,说道:“我从彭城带了好多吃食,大嫂我给你打下手。” 张桂香做饭麻利,加上有姜宝珍和二妗子许翠云打下手,很快做了一桌子菜出来。 林映雪边吃边和黄春杏等人聊生意的事,大家越聊越充满干劲。 林映雪和黄春杏的干劲源于赚钱,姜青禾的干劲源于把单家弄破产。 几个人做好了分工。 姜青禾是绣花的主力军兼技术指导,王绣凤主绣一些花样不那么繁杂对绣艺不那么高的活计。 林映雪负责拉活,黄春杏负责推销。 考虑到以后林映雪和黄春杏需要外出,姜宝珍主动请缨她跟着坐镇,怕俩人别被人给骗了,她上一世做生意最初就被骗过,她有经验。 姜守仁又把姜青藤拉入伙,以后但凡林映雪和黄春杏外出拉活卖绣品,姜青藤跟着保障安全。 许翠云看到大伯哥和小姑子把赚钱的机会愿意分给她儿子,跟着一起开心。 做好任务分配,就等姜青禾和王绣凤把万家的帕子香囊帐子绣出来,这样才能腾出手接新的订单。 到那时,黄春杏会和林映雪姜宝珍一起去彭城做推销。 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饭,谁也没有提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俩丧气玩意儿。 ...... “亲家母,你和雪儿啥时候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姜宝珍和林映雪吃完早饭,刚打开院子门,曹氏挂着一脸的八卦欲迫不及待的进来了。 不等姜宝珍开口,曹氏说道:“映雪猜的对,那野种果然去了秦家。从前没看出来,他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听秦掌柜媳妇说他到家里就哭诉你对他不好,幸好秦掌柜是个明白人没听他的。本来秦掌柜要留他在家里,他媳妇破着和离都不肯,最后秦掌柜把他送去了家具铺子做学徒。” 林映雪心里感叹,不愧是大男主,都到这时候了,依旧没有陷入绝境,还能找到去家具铺子当学徒这一条路。 就是不知道大男主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果然,曹氏继续爆料:“陈天昊从小哪里吃过这等苦。这才去两天就传出他嫌累不想干了,闹着让秦掌柜送他去私塾念书。秦掌柜供自己儿子念书都吃力,根本就供不起俩孩子念书,陈天昊说了一通难听的话,把秦掌柜差点气倒。” “那白眼狼,他舅舅好容易给他寻一份活计,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不好好干,我看他迟早会家具铺子撵出来。” 曹氏不仅消息灵通,判断更是准确。 她在给姜宝珍八卦的时候,家具铺子正把陈天昊朝外头撵,秦掌柜好话说尽,承诺陈天昊学成后免费给家具铺子干三年,家具铺子掌柜这才愿意继续收留陈天昊。 为了让家具铺子掌柜的消气,秦掌柜置办了一桌子酒菜请家具铺子从掌柜到伙计吃了一顿。 周氏气的恨不得当场刀了陈天昊。 第79章 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奶奶。” “小姑姑。” 曹氏说话时,萍萍和秧秧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映雪朝俩小姑娘招手,俩小姑娘开心的跑到林映雪身边。 陈春生和刘银花用两天时间搭好了窝棚,秧秧的烧也退了,夫妻俩就把俩女儿接回了临时的家。 林映雪给刘银花说白天他们干活时,可以把萍萍秧秧放在她这里,晚上再把俩孩子接回去。 刘银花对此感激不尽! 曹氏看着萍萍和秧秧,眼馋的不要不要的,想到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快出生了,脸上透出高兴的神色来。 “宝珍,我家秋菊快生了,稳婆说看样子是男孩。我和你黄大哥商议了,这孩子想让他当黄家的孙子,你看行不行?” 曹氏这两天和老黄商议让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姓黄,但是担心姜宝珍吃味,出言试探。 姜宝珍笑了,说道:“我没意见,他又不跟我姓姜,只要秋菊愿意就行。” 曹氏尬笑一番,说道:“一开始秋菊愿意,田生不乐意。” “现在连秋菊也不愿意了,她说田生住在岳家已经够让旁人笑话了,若是孩子姓黄,田生更是抬不起头。” 黄秋菊刚回到娘家时答应的好好的孩子姓黄,这两天不知道吃了陈田生什么迷魂汤,又不乐意了。 曹氏和老黄好话说尽,黄秋菊都不松口。 气的曹氏落泪,骂道小女儿为何就不和自家一条心。 跟着陈田生姓陈能有什么好名声。 林映雪忍不住搭话:“曹大娘,我三哥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和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你见过谁家媳妇生孩子为跟谁姓发愁,我三哥还不如上门媳妇呢,他连孩子都不能生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不乐意他就回陈家呗,你看陈家让不让他回?这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三哥有什么抬不起头的?他有本事别吃黄家的饭。若不是岳家接纳他,他连地方住都没有。曹大娘,你和我黄大爷供他吃喝,还要顾及他的面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应该是他巴结你们才对,他整天面子面子的,面子值几个钱?人菜瘾大,我看都是被三嫂惯的。” “你和黄大爷根本就不用问他俩的意见。” 林映雪寻思陈田生比一般媳妇日子过的可好了。 被黄家捧着,时刻维护他的自尊心,唯恐他破防。 真不乐意孩子姓黄,别吃黄家饭。 曹氏扶着胸口感叹,到底是林映雪明事理,这样简单的道理,她闺女咋就搞不明白,非要顾及陈田生的面子。 “映雪你说的对,反正他们两口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就是太给他俩脸了,好不好撵出去。” 曹氏这样一想,顿觉舒心不少。 “宝珍,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到卖鸡苗的来了,我去买鸡苗,你买不买?” 曹氏说了半天话才想起正事。 “买。”姜宝珍点头,给林映雪说,“雪儿,你给我拿几个钱。” 没和离前,姜宝珍为了防陈怀远和儿子媳妇,把四处搜刮来的银子放在林映雪那里保管。 和离后,她没要回来,和林映雪商议后,以后她专门管赚钱,让林映雪只管存钱。 林映雪跑回屋拿了一串钱,跟着姜宝珍和曹氏去了村里。 村道上,卖鸡苗的大爷将竹筐放在路上,一只只毛绒绒的鸡苗团在一起,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前段时间,姜宝珍买了四头猪仔,为了感谢大哥二哥全家齐上阵帮她和离,她送给了娘家两头。 家里院子大,养家禽牲畜的地方很空,两头猪根本不够,需要再养些鸡鸭鹅,才能显得家畜兴旺。 姜宝珍一口气挑了二十只鸡苗。 本来她想买四十只来着,被林映雪拦住了,林映雪表示家里又不开养鸡场,现在已经有两头猪了,养那么多每天消耗不少粮食。现在粮食贵,二十只鸡足够了,等到明年再多买。 姜宝珍将二十只鸡放在篮子里,心里暗暗叹气,虽然搜刮来的银子还有不少,可只出不进不是办法,回头得好好琢磨赚钱的法子。 尤其是想到她承诺给闺女的,要让闺女跟着她过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生活。 现在闺女跟着自己没有吃香喝辣,就已经张罗着和姜青禾一起开绣铺赚钱了,倒显得她这个娘有点落后。 她不能打自己的脸。 也不能让旁人看轻和离的自己。 曹氏挑了十只。 付过钱,三人拎着鸡苗朝家里走去。 路过汪秀才的院子,里面传出一把愠怒的女声。 “......你说说你能干什么事?连鸡苗都买不好。” “你瞅瞅这些鸡苗已经耷拉了脑袋,一看就是生了瘟。” 汪秀才一家是异乡流民新落户在姜崖村,所住的地方是从前村里无主的茅草屋。 茅草屋年久失修,仅仅只能挡风,遇到下雨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林映雪隔着篱笆,看到一位年轻妇人在骂人,所骂的人——汪秀才蹲在地上,正拨弄地上的小鸡苗。 那窝小鸡仔挤在一起恹恹的,用小木棍拨一拨动都不动。 林映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汪秀才买鸡苗时被骗了。 “秀才娘子?这鸡苗是哪里买的?”姜宝珍隔着篱笆扬声,“是刚在村里买的吗?” 若是在村里买的,那卖鸡苗的人以后别想做姜崖村的生意。 现在她和曹氏就能踹翻他的鸡笼让他赔钱。 敢欺负汪秀才,就是欺负她姜宝珍。 秀才娘子赵婉扭过头。 林映雪惊叹,果然如书里写的那样,出生书香世家的赵婉有着温婉娴静的气质,只不过在躲避战争的颠沛流离中,赵婉习惯性穿上灰扑扑的衣裳,包上头巾半遮住脸,哪怕战乱结束也改不掉这一习惯。 也许是在家里,赵婉只用头巾包住头,没有遮脸,林映雪才第一次看清楚她的容貌。 很美,很美! 在原着里,赵婉是陈天昊嘴里所谓的恶毒舅妈那一挂的。 为了江砚念书一事,没少和汪秀才怄气。 江砚在镇上私塾念书都念的不安生,每天下学后要走着回家帮家里砍柴种地。 陈天昊为了收拢江砚做小弟,拿他被舅妈苛待说事,本以为能说动江砚,谁知道江砚当场翻了脸。 按照林映雪穿到这个世界所见所闻,这些原着作者固定好标签的纸片人,有时和她书里看到的很不一样。 就比如赵婉,她在村里见过几次,并不觉得她是个恶毒的舅妈。 她从白富美跌落成普通农夫,丈夫瘸了腿,婆婆生病,儿子年幼,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家,还要供大姑子的儿子江砚念书,有怨气很正常。 也就只有大男主陈天昊把日常的抱怨当做天大的仇恨,恨不得拉着江砚来打脸。 第80章 泼妇都是被逼的 “姜姐姐,这鸡不是在村里买的,是在镇上买的。” “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养过鸡,分辩不出好坏。想买鸡苗就在村里买,好不好左邻右舍能帮着相看,可他就是不听我的,在镇上买了这一窝鸡,全都病恹恹的,白搭了钱进去。” 赵婉听到姜宝珍问鸡苗的来历,连连叹气,忍不住抱怨。 汪秀才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不住的拨动鸡仔,闷声说道:“那卖鸡苗的人说家里的孩子生病了,急着卖鸡苗,我怜他家孩子,谁能想到他竟骗我......可真是......可真是......” 汪秀才人善心软被骗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以及曹氏眼里浮现出对汪秀才的同情。 姜宝珍骂道:“谁家的缺德货,拿自己子女生病骗人,不得好死。” 曹氏跟着附和道:“秀才公,那人你还记得长啥样吗?敢骗咱们姜崖村的人,下次我跟你去集上骂死他。” 赵婉说道:“现在说啥都晚了,人家不承认也没辙。要是往常他心软撒钱倒也罢了,现在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刚给他外甥交了一笔束修,给我婆婆抓了几副药,银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他偏偏烂好心白白浪费钱。” 赵婉从前是个温婉温柔的人,从来不给旁人说这些。 鸡苗只不过是个发泄的引子,真正让她不满的是江砚念书。 这几日家里入不敷出,她当掉了身上最后一只镯子,本以为能缓口气,可汪秀才要送江砚念书,婆婆看病要抓药,这钱就不够用了。 家里这样的光景,她不想让江砚去私塾,江砚自己也不愿意去说在家里跟着舅舅看书就行,可汪秀才和婆婆说江砚资质好应该去私塾念书以后走科举,加上大姑姐两口子生前对她娘家有恩,她不好违了丈夫和婆婆的意。 可心里不舒服是真的。 汪秀才今天去镇上的私塾给江砚交了束修,回来的路上买了一窝病恹恹的鸡苗,赵婉这才忍不住。 赵婉把汪秀才骂的低下头,秀才的娘胡氏在屋里哄孙子汪小舟,看到儿子被骂忍不住抹泪。 姜宝珍看到这一家子,老的老,瘸的瘸,弱的弱,忍不住叹气,对赵婉说道:“秀才娘子,你别气了。秀才公心软不是坏事,坏的是那骗人的。我瞧瞧这窝鸡苗,有没有好的。” 姜宝珍将自家鸡苗篮子,放在篱笆墙外,走进汪家院子。 林映雪和曹氏一前一后一起跟着进来。 姜宝珍抓起鸡苗看了看,十来只鸡苗大部分都翻白眼了,一看就抢不回来,只有一只在坚强的叽叽喳喳。 “这一只试试说不定能活,其他的埋了吧。”姜宝珍说完站起来去洗手,怕鸡瘟传染。 赵婉一听这一窝鸡苗要全军覆没,忍不住又说了汪秀才一顿。 汪秀才的娘胡氏忍不住了,隔着窗子说道:“不就几只鸡的事吗?都骂了半天了,能不能消停一下。买了病鸡是他想的吗?” 赵婉气的一甩手,冲屋里高声道:“您老说的轻巧,这一窝鸡的银钱能给您老抓两副药了。” 胡氏哭着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用拖累了你们。” 家里家外都靠儿媳妇,她知道儿媳妇心里的委屈,可又心疼儿子。 胡氏哭的伤心。 汪秀才腾的一声站在赵婉身前,说道:“娘,都是我的错,您老别跟着添乱了。我就该被骂,我自己都想骂我自己。” 林映雪心说汪秀才倒和原书里描述的一样爱护媳妇。 当然,原书里可不把他爱护媳妇的特质当做优点,借用男主角的嘴说汪秀才是妇人之仁,为了救被乱军差点掳走的赵婉被打瘸了腿,丧失了做官的资格,从此只能沦落为乡村瘸腿秀才。 赵婉见丈夫被自己骂了一顿,还出声维护自己,忍不住红了眼圈。 姜宝珍看着眼前这局面,心里叹息,都是银钱闹的。 否则秀才娘子不可能变成一个泼妇,半年前她在山上第一次遇到秀才娘子时,秀才娘子是个说话就脸红的人,是艰辛的劳作把她逼成了泼妇。 姜宝珍说道:“我刚才买鸡苗,挑的每一只都不舍得放下,我寻思回头给我娘家几只养。既然你们家也要养鸡,我分给你们几只鸡苗吧。” 姜宝珍就想拉汪秀才家一把。 上一世时,她和汪家接触不算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汪秀才和赵婉替她说话指着陈怀远鼻子骂了一通。 当年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做起小本买卖,陈怀远嫌弃她抛头露面摆摊太丢人,她气不过和陈怀远吵架,陈怀远满嘴的之乎者也噎的她难受。汪秀才和赵婉路过挽起袖子和陈怀远对峙了一番,汪秀才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把陈怀远怼的跳脚。 以汪秀才一家的人品,姜宝珍认为可以深交。 赵婉和汪秀才一听姜宝珍要送他们鸡苗,齐声拒绝,就连胡氏都急的踮着脚跑出来说使不得使不得。 林映雪想到书里说的汪家就是这样,从不占人便宜,原书的男主因此经常批判汪家假清高。 林映雪说道:“汪叔,赵婶婶,你们既然来了姜崖村,就是姜崖村的村民,村民理应互帮互助。汪叔赵婶婶,你们拒绝收下鸡苗,在我看来就是不想和我们有人情往来,以后我们家有事也不敢再找你们家帮忙。那前几天汪叔帮我娘写和离书时是不是也是被迫的,本来不想帮忙的。” 汪秀才慌忙开口道:“那怎么可能。” 林映雪说道:“那不就得了,既然汪叔诚心诚意帮我娘写和离书,这鸡苗也是我娘诚心诚意要送给你们的,以后我们家有事说不定还要找汪叔帮忙。” 曹氏添了一句:“我闺女要生孩子了,秀才公有文化,本来打算让秀才公帮忙起名字的,秀才公若是不想和邻里有来往,那咱也不好继续上门了。”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说道:“就是,就是,雪儿说的没错,否则你们家以后再也不和我家打交道了。这鸡苗我也不是白送你们的,养大了下的第一窝蛋全部归我。” 汪秀才和赵婉见林映雪等人误会了急的不行。 一向能言善辩的汪秀才败下阵来,只得收下了鸡苗。 姜宝珍看了一眼汪家的鸡圈,忍不住摇头,这一家子一看就没过过农家生活,连鸡窝的棚都没有搭。 这鸡苗给他们,搞不好会养死。 姜宝珍说道:“这鸡苗我先带回去,等我让我侄儿帮你们把鸡窝棚搭好了,我再给你们送来。” 又叮嘱汪秀才将生了瘟的鸡拿去埋了,去姜守仁家拿石灰撒在鸡圈里防止瘟病传播。 赵婉红着眼圈不住的道谢,姜宝珍温声说道:“秀才娘子,现在的日子都是暂时的。你要相信这世界好人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需要就开口,接受旁人的帮助不丢人。” 赵婉怔怔的听着,滚下泪来。 ? ?今天是除夕了,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过大年。烦心事放一边,未来的事以后再想,放烟火,吃美食,记得好好爱自己。 ? 中午出门时,风已经暖了,路边的花树鼓起了花苞,我在寒冷的北方都能感受到春天要来了! 第81章 送柴禾当谢礼 第二天傍晚,江砚带着表弟汪小舟叩开了林映雪家的大门。 江砚看到林映雪就笑,指了指地上的一捆柴说道:“我给你们送柴来。” 林映雪一头雾水道:“为什么给我们家送柴禾?” 江砚说道:“昨天你和姜婶子解了我舅舅和妗子的矛盾,还给送了鸡苗,我没旁的谢礼,给你家砍了一捆柴。你看放哪里?” 姜宝珍听到说话声,探出头看到是江砚,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的,不是什么大事,还特意送一担柴。” “放灶房旁边的柴房吧。” 姜宝珍话音刚落,林映雪指了指柴房。 在这个以木柴庄稼杆枯草为燃料的时代,给人家送一担柴禾当谢礼已经算是不错的礼了。 姜宝珍对江砚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江砚弯下腰将柴禾扛到肩上,送去柴房,林映雪则拉起小团子一般可爱的汪小舟进了院子。 “小舟也来了。” 姜宝珍拿出糕点塞给汪小舟。 “谢谢姜大娘!” 汪小舟接过糕点跑到柴房送给江砚。 姜宝珍感叹,都差不多的年纪,汪小舟懂事到石头铁头提鞋都不配。 林映雪喊住汪小舟,重新拿了两块糕点说道:“这里还有,你吃你的。” 这可是原书中未来的反派大佬,让身居庙堂之高的陈天昊一想起就寝食难安的大佬。 陈天昊本以为把江砚踩的不能翻身,没想到他表弟汪小舟是横空出世的天才。目睹父亲和表哥科举梦破碎,汪小舟黑化了,他不仅会读书,而且会拿人心会抓机会,在彭城书院念书时受到来彭城游历的帝师的赏识,后来更是一举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被指给帝后最宠爱的唯一嫡公主做驸马。 至于后来他和陈天昊谁赢了,林映雪则不清楚,因为那本书只是在番外里简单提了一嘴。 未来的状元驸马汪小舟萌哒哒的眨巴着大眼睛道谢,林映雪忍不住捏了捏汪小舟的包子脸。 “你想不想喂你家的鸡苗?”林映雪逗汪小舟。 “想。”未来大佬的声音还奶奶的。 林映雪拉着他的手来到鸡圈前,二十只毛绒绒的小鸡张着嘴巴叽叽喳喳,汪小舟拿起谷子一边咯咯咯一边撒给小鸡苗。 江砚把柴禾放到柴房后,看到柴房里有几截木柴没有劈。 于是将木柴搬出去放在院子里,拿起斧头就开劈。 晚春的气候到了晚上依旧很暖,江砚劈了一会感到有些热,把外衫脱掉继续抡起斧头。 随着江砚一上一下抡斧头的动作,手臂沿着膀子露了出来,勒出一块块结实的肌肉,肌肉上的汗水折射着夕阳的余晖闪闪发光。 林映雪扫了几眼,又扫了几眼,心说真看不出来哈,江砚一副选秀爱豆的白斩鸡形象,脱下衣服挺有料! 江砚一把斧头抡的火花四射,很快将木材劈好,然后将劈好的木材搬到柴房码的整整齐齐。 姜宝珍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太有眼力见了,转身回屋冲了一碗糖水递给江砚,慈爱的说道:“累到了吧。” 江砚接过水连连道谢,说道:“姜婶子以后若是需要劈柴,您尽管吩咐。” 姜宝珍答应着,越看江砚越喜欢。 模样周正,知道感恩,比陈天昊那个野种不知强多少。 姜宝珍朝廊下正逗汪小舟的林映雪望过去,她家雪儿过几年该说亲了,看来看去眼前的江砚倒是挺合适。 汪家家风正,江砚人品好。 若是江砚这一世科举路走的顺,她家雪儿能跟着享福。若像上一世只考到秀才,也不错,每月有米有粮见官不用拜,以后当个乡村私塾教书先生,月月有银子拿,日子虽然不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父母,可嫁进去不用侍奉公婆,缺点也变成了优点。 最让姜宝珍满意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江砚从不在意旁人的闲话,他上一世两次乡试落地,从被人追捧的秀才案首到被人嘲屡试不举,他从来不把这些放在耳朵里,哪怕后来在家里种地也怡然自得。 这样的肆意洒脱的心性很难得。 姜宝珍打算等林映雪成亲后,她就要和陈怀远同归于尽的,她相信江砚的这份心性不会因为林映雪有个杀人犯母亲而心怀怨恨。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的设想,重要的是闺女的想法,闺女不喜欢,江砚哪怕再好她都不会强迫闺女嫁人。 反正一时半会不急,姜宝珍决定再看看。 说不定比江砚更好的人会出现呢。 姜宝珍接过江砚的空碗,说起闲话:“听说你要去私塾念书了。” 江砚眼神闪过一丝黯然,闷闷的说道:“家里这种情况下我去念书,实在对不起家里。我本来不想去念,舅舅今天瞒着我交了束修。那束修是我妗子的镯子当的......” 江砚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姜宝珍瞬间明白了,赵婉今日看似抱怨汪秀才买鸡苗,实则是不满江砚念书。 不过她能理解。 以汪家的情况,供个书生可不容易。 赵婉也不过是单纯的发泄,上一世她哪怕嘴里反对江砚念书,行动上的支持却一点不含糊。 妗子的付出江砚都看在眼里,不仅读书用功,而且家里的活也不落下,每天从私塾走回家干活。农忙时节,他会给私塾告假,承担大部分的地里活。 对此他从不抱怨,反而十分感激妗子舅舅,连续两次没有中举后,就放弃了科举的想法,留在姜崖村侍奉妗子舅舅,供表弟读书。 这样品性少年,陈天昊真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姜宝珍就不明白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江砚学习成绩陈天昊摸着脚跟都够不上,反而在乡试中被陈天昊击败了。 到底又是什么,让陈天昊如此忌惮江砚。 江砚的乡试失败是不是陈天昊下的黑手? 姜宝珍有许多上一世不解的问题,她冥冥中觉得江砚的落败和陈天昊有关系。 这一世,陈天昊再想害人她绝对不允许。 “姜婶,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妗子辛苦操劳。我打算去私塾把束修退了,农忙时在家里种地,农闲时出去做工,和妗子一起把家撑起来。” 也许是姜宝珍的慈爱眼神让江砚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满腹心事的少年忍不住把自己的心事透露给姜宝珍。 姜宝珍不知道上一世的江砚有没有去私塾退束修的举动,最终又是谁说服他念书了。 总之江砚进了私塾,同时背负着深深的罪恶感。 她有一种感觉,江砚连续两次乡试不举后放弃了科举之路,除了陈天昊下的黑手,也和他心里背负太沉重的包袱有关。 第1章 穿书吃瓜 伴随着轰隆隆的春雷声,旧朝覆灭、新朝建立的消息传遍了整座茫山。 长达五年的战乱,终于在这个春天落下了帷幕。 在茫山中躲避战乱的姜崖村村民,如劫后余生般返回他们昔日的家园。望着眼前颓败的村庄荒废的土地,每个百姓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惶然。 所幸新帝登基,广施仁政,尤其对茫山一带的百姓格外体恤。 颁布了三年免赋税的政策。 原来,新帝昔年曾在茫山斩狼起兵,后因兵败遭敌军追捕,陷入绝境时躲入茫山深处。正是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掩护,他才得以逃出生天,最终夺取天下。 这三年免税,正是为感念茫山百姓当年的救命之恩。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村民们心头的迷雾与不安。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恢复生产成了最紧迫的事。没过多久,新朝派遣的官吏便抵达姜崖村,开始逐一登记人口、重新分配土地。 姜崖村,这座饱经沧桑的山村,即将翻开崭新的篇章。 这几天,不仅在山里避乱的村民回了村,那些早年流落在外、侥幸存活的乡亲也陆续返回。熬过战乱的村民们聚在村口老槐树下,悲喜交加地议论着分完地后该如何耕种。 林映雪难得清闲,搬了小马扎倚着门框,一边嗑瓜子,一边瞧着众人分地。 穿书一场,总算熬到分地的剧情了。 她早就盘算好了,等婆婆被气晕,等婆婆一晕,她便寻个空子摸走婆婆压箱底的私房钱和她的卖身契,远走高飞。 果然就在地快分完时,她婆婆姜宝珍拨开骚动的人群,随即响起几声尖利的咒骂:“这地分得不公!南地芦苇荡边那三亩熟田,是我当年的陪嫁,哪个龟孙王八蛋敢把它分给别人?” 一个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妇人冲进人堆里怒吼,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不是说好有主的地先认领,没主的再重分吗?咋把我名下的地划给旁人了?”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谁敢动我的地,我就砸死谁!” 姜宝珍拢了拢蓬乱的头发,一蹦三尺高。 果然是姜崖村最泼辣的妇人,就连分地的官吏都不放在眼里。 被骂作“龟孙王八”的小吏气得差点发作。若不是他自己也出身贫苦山村,深知每个村子总有一两个这样不讲理的泼妇,恐怕早就要治姜宝珍个“大不敬”的罪了。 “这位大嫂,你先别急。”小吏强压着火气解释,“方才分芦苇荡边那三亩地时,是你家丈夫主动让出去的。” 姜宝珍一听更急了,扯住小吏的袖子:“让给谁了?我家那口子心眼太善,打年轻时就好哄,这回准是又被人给骗了!” 小吏抽回袖子:“你丈夫也不是三岁孩子,哪能说骗就骗?确实是他自愿让的。” 姜宝珍气得直喘,锐利的目光往人群里一扫,拍手嚷道:“是哪个孬种骗了我家的地?有胆骗没胆认是吧?看我不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占了地的人并没站出来。 林映雪心想孬种就是你丈夫陈怀远呗。 “差爷,我们家的事向来是我说了算。这地我没点头,就不能分!不然我吊死在你跟前!”姜宝珍又凑到小吏脸前吵嚷。 小吏被她缠得眼皮直跳,指向人群里的陈怀远,没好气地说:“那位大叔,你和大婶既是一家人,就自己商量清楚吧。” 他还要赶着去别的村分地,实在不愿把时间耗在这种纠纷上。 反正地契还没去衙门盖章,还能改。等他们商量好了,让村长跑一趟衙门便是。 被点到的陈怀远一脸难堪。 林映雪都能精准猜出这位公公的心理活动。 这泼妇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当众撒泼,得理不饶人,把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不就是三亩熟地吗?何必闹成这样?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可是姜崖村头一份的“体面人”。 永远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衫,脸上挂着温和又疏离的浅笑,言行举止都透着读书人独有的章法。再加上一张斯文清瘦、不显年纪的脸,站在一群泥腿子庄稼汉中间,真真是鹤立鸡群。 “你说,地被谁占了?” 姜宝珍不信丈夫会主动让地。 在姜宝珍心里,陈怀远是老好人,脸皮薄、心肠软,村里人常摸准他这性子占便宜。 陈怀远缩在人群里,低声嘟囔:“算了算了,给都给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家又不是没有分到田……” 姜宝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如今乱世刚过,全家就指望这几亩熟地种粮糊口。 全村的地都没有她那陪嫁的三亩地好。 他说让就让了出去,可真是拎不清。 “现在是什么光景?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你还把地让人骗了去!没了熟地,来年全家喝西北风吗?” “你说,是谁骗了咱的地?趁地契还没落印,咱去要回来!” 姜宝珍上前扯住陈怀远的袖子。 林映雪暗暗摇头,哪是别人骗他,分明是他自己充好人、装大方,事情闹大了又像鹌鹑似地缩起脖子,净让姜宝珍冲在前头。 陈怀远心里恼妻子不给自己留面子,脸上却还端着读书人的淡然,低声说:“是我做主,把地给大哥大嫂了。” 姜宝珍目眦欲裂,一蹦三尺高,窜到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面前,叉腰就骂:“黑心烂肺的东西!连亲兄弟都坑,天打雷劈的货!” 一边骂,一边上手就撕打。 陈大柱脸上被抓出一道血印,连连后退:“弟、弟妹……有话好说……” 田氏原先脸上还挂着笑,此时也绷不住了,扬声道:“弟妹这话倒让人听不明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地是陈家的地,谁种不都一样?” “田小娥,我给你脸了是吧!” 田氏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姜宝珍“嗷”一声扑上去,揪住田氏的头发就往下扯,生生拽下几缕。田氏疼得直抽气,反手去挠姜宝珍,却被对方一把摁倒在地。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分地的小吏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声招呼村民上前拉架。可除了姜宝珍的大哥姜守仁在旁暗暗拉偏架,其余村民都只远远看着,没人真上前。 姜宝珍的四个儿子和三个儿媳也在人群里,除了老二夫妻俩上前劝拦,其他几个都一脸难堪地别开脸,不动也不吭声。 看着又跳又骂、状若疯妇的妻子,陈怀远只觉脸皮被人剥下来朝地上踩,转身就要走,却被姜宝珍死死拽住。 “你大哥大嫂不还地,你就别想走!” “你闹够了没有!”陈怀远终于压不住火,厉声喝道。 无知村妇,毫无体统!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偏要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在全村面前丢尽颜面。 “我闹?”姜宝珍声音发颤,“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把地送人,你凭什么说我闹?!” 陈怀远冷笑:“我是你男人,这点主还做不得了?地既已给了大哥大嫂,读书人言出必行,没有反悔的道理。天不早了,赶紧回家做饭!” 一旁的小儿子陈天昊也跟着帮腔:“爹说得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娘,您就是太计较了。” 最倚重的丈夫和最疼爱的儿子,再一次齐齐站到了对面。 田氏见状,歪嘴嗤笑一声,朝姜宝珍轻挑眉头,那眼神里的嘲弄清清楚楚:看吧,你男人和儿子都不站你这边。 姜宝珍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被气得晕厥过去。 第2章 等来逃跑机会 陈家的天,向来是姜宝珍撑着的。 她一倒,这个家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林映雪躲在窝棚里在盘算怎么找机会进入婆婆房间翻找私房钱。 姜宝珍不仅泼辣,而且十分精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死死的锁在屋里,睡觉时都会把银子压在枕头底下。 平时她屋里少一层灰她都能看出来,因此林映雪一直没有机进屋翻找。 现在她晕倒了,倒是绝佳的机会。 不过陈家人口多,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晕倒的姜宝珍,尤其是大孝子老二陈春生更是日夜守在姜宝珍床前,这让林映雪一直找不到靠近姜宝珍床头的机会。 “爹,晌午吃啥?”外头响起陈家大儿媳吴七巧的声音,又尖又利。 自打婆婆晕过去,陈怀远就把家事撂给了老大两口子。可让他心烦的是,这大媳妇平日里看着挺能干,真管起事来却样样拿不定主意,连顿饭吃啥都要来问他。 陈怀远压着不耐烦:“吃啥你看着办,这还用问?” 君子远庖厨,灶房里的事,哪有老爷们儿掺和的理? 吴七巧也想自己拿主意,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陈家躲在山里这些年,存粮早就见底了,就剩半袋白面,她哪敢随便动?回头婆婆醒了,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爹,不是我不办,是缸里快没粮了。”吴七巧苦着脸。 陈怀远头也不抬:“去老宅借几斗。” 吴七巧心里直撇嘴。说得轻巧!谁不知道老宅那一家子都是属貔貅的,光进不出!婆婆刚为分地的事跟他们干完架,这会儿去借粮,不是自找没脸? “往后做饭这种小事,别再来问我。”陈怀远夹着书,挪到院里晒太阳去了。 “爹,娘的药不见效,要不请个郎中来瞧瞧?”老二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向陈怀远讨主意。 正读到入神处被打断,陈怀远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娘那是气性大,睡一觉就好,请啥郎中?” 他心里还憋着火呢。觉着姜宝珍这晕八成是装的,就是想跟他较劲让他服软。这套把戏,他早看腻了。 这回偏不顺着她,非得狠狠治治她那一言不合就撒泼的性子不可。 所以姜宝珍被抬回来一整天了,他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林映雪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陈怀远淡漠的侧脸。 婆婆晕倒后,他连正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一眼。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对婆婆的冷淡,可是有充分理由的。 当年姜家于陈家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定了娃娃亲。陈怀远长大后心里有了别的姑娘,想退婚,姜宝珍知道后闹了一场。陈家老爷子念着旧恩,压着陈怀远娶了她。 书里以男主角陈天昊的嘴替陈怀远打抱不平,痛斥姜家挟恩图报。 成亲后,陈怀远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白月光。 婆婆自知这桩婚事是自己闹来的,婚后便处处忍让,对陈怀远百般讨好。 陈春生见他爹这个态度,扭头就往姜家去了。 爹不管,舅舅总归不会不管。 看着陈春生走远,林映雪心想终于等到了机会。 “大嫂,晌午给我下碗鸡蛋面!” 陈天昊打着哈欠从东厢房走出来,身上穿着半新的细布褂子,头发还有些蓬乱,但眉眼已然长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在这农家院里确实显得格外俊俏。 林映雪就是这位男主的童养媳。 除了这张脸,林映雪实在没看出这位男主眼下有什么与众不同。 在原剧情里,他和原主同龄,被全家宠着,尤其是养母姜宝珍,简直将他捧在手心里。 原主更是任劳任怨地伺候他。 按照爽文套路,男主的身份必然曲折。 陈天昊也不例外。 他并非姜宝珍所出,而是陈怀远那位白月光的儿子。至于白月光为何将亲生儿子送来给陈怀远抚养,书里只草草带过,林映雪当时觉得狗血,也没细看。 她只记得,这位男主后来被陈怀远送去镇上学堂,结识贵人,一路开挂,科举高中,入朝为官,风生水起。功成名就后,他顺利认回了已是贵妇的生母,得到生父和继父两边家族的鼎力扶持。 而他对抚养自己多年的养母,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因当年姜宝珍拆散他生母与陈怀远而怀恨在心。后来他为了替生母出气,竟做主让陈怀远休弃了姜宝珍。 姜宝珍受尽折辱,含恨而终。 为了补偿陈怀远,陈天昊后来还给他纳了好几房娇妻美妾。 估计眼下整个陈家,知道陈天昊真实身份的,除了陈怀远本人,就只有她这个知晓剧情的穿书者了。 婆婆晕倒后,吴七巧对陈天昊不再惯着,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巧!鸡蛋在哪?白面在哪?” 对什么活都不干的小叔子,她早就忍够了。越想越气,婆婆一倒,活儿全压她一人身上。老三媳妇挺着肚子不知躲哪儿偷懒去了,老二媳妇倒是勤快,可一早就去河边洗衣裳了。 吴七巧想撂挑子换个人干。 她这时忽然想起林映雪。 这丫头惯会躲清闲,婆婆一倒,更是彻底不见踪影,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缩在她那小窝棚里没露过面。 凭啥活儿都她干,那小贱蹄子却能躺着? 吴七巧越想越气,今天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她平时就爱找林映雪的茬,这会儿更是顺嘴就往陈天昊耳边吹风:“你想吃鸡蛋面,咋不叫你屋里那个给你做?娘才一倒下,她可就现原形了,一天没出窝。我看啊,她是心野了,不想在咱陈家待。!” 她朝窝棚努努嘴,又扯了扯陈天昊衣裳上裂开的口子:“瞧你这衣裳破了个口子,她从前上赶着伺候你,如今连补一针都不会了?天下一定,她的心思可就活泛了。” 这话正戳中陈天昊的痛处。 这几天林映雪对他没有了往常的体贴,昨晚他让林映雪端洗脚水,她竟头一回没搭理,到他睡着水都没送来。 一向逆来顺受的小丫头,居然敢跟他叫板? 陈天昊火气“噌”地窜上来,想都没想就冲到了窝棚门口。 “映雪,你给我滚出来。” 吴七巧嘴角一勾,倚在门边等着看好戏。 院角晒太阳的陈怀远,目光也从书页移到了窝棚方向。全家没人知道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他就盼着老四狠狠折腾林映雪。 那丫头越惨,他心里越痛快。 打,给我往狠里打! 第3章 利用爽文男主光环 窝棚门“唰”一声从里头拉开,林映雪站在门口,半点不因陈天昊的态度生气,做出和原主一样乖巧讨好的笑容:“嗳,我这就去。” 屋里终于有个能使唤的了,陈怀远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了林映雪一眼,又收回去翻了一页书,冷声道:“哪家媳妇像你这般,搅得家宅不宁。你若早些起身做饭,何至于让你大嫂为难。” 林映雪乖巧的点了点头,径直朝灶房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她忽然脚步一顿,回头朝陈天昊招招手:“四哥,你来。” 往常这种时候,多半是林映雪在灶房偷摸藏了好吃的,唤他过去吃独食。 陈天昊想也没想,抬脚跟了过去。 “四哥。” 林映雪扯住他袖口,压低声音:“娘晕倒这两日,我瞧你都饿瘦了,定是大嫂舍不得给你开小灶。你想不想吃鸡肉?” 哪怕是日后搅动官场风云的男主,如今的陈天昊也不过是个刚经历战乱缺衣少食的农家子。一听鸡肉二字,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他含糊道:“哪儿来的鸡?” 林映雪朝鸡窝方向指了指:“那儿不是有两只老母鸡?只要四哥想吃,我就宰一只炖了。” 鸡窝里那两只母鸡是陈家眼下最值钱的活物,姜氏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陈天昊有些犹豫:“娘知道了非得骂人不可。” “那是旁人吃,娘才骂。”林映雪放轻声音,“你可是娘最疼的小儿子,别说吃一只鸡,就算两只都宰了,娘也不过念叨几句。再说了,爹这些日子也瘦了,也该补补。这鸡又不是你一人吃,是你和爹两人一起吃的。” 这番话彻底说动了陈天昊。 是啊,他是娘最偏爱的小儿子,全家谁缺吃的,也断不会缺了他的。 他吃只鸡怎么了? 就算娘醒来要骂,还有爹在前头顶着呢。把爹也拉上,娘就是想发火也会哑声。 “行,那就宰一只。”陈天昊下了决心,又补一句,“留碗鸡汤,等娘醒了,也好叫她知道我最孝顺她。” 林映雪点头:“那你去抓鸡,我怕动静太大,引来大嫂拦着。” 提到吴七巧,陈天昊心头那点犹豫顿时散了。 他可没少听见大嫂在背后嘀咕,嫌娘偏心他。 看着陈天昊转身朝鸡窝去的背影,林映雪嘴角弯了弯。 这男主光环,果然好用。还没进官场的男主也好忽悠的很。 鸡窝那边只传来一阵短促的扑腾声和一声鸡叫,陈天昊就拎着一只扑棱翅膀的老母鸡回来了。 林映雪手起刀落,利索地给鸡放了血,又舀了一瓢滚水浇上去,低头麻利地拔毛。 “作孽啊!映雪,你把下蛋的鸡给杀了,等娘醒来非剥了你的皮!”吴七巧看见满地鸡血,尖着嗓子嚷起来,转头又朝陈怀远撇清关系,“爹,这鸡可是映雪杀的,跟我无关。娘要是问起,您可得给我作证。” 林映雪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大嫂,你管家这几日,四哥和爹都瘦成啥样了。杀只鸡给他们补补身子,不是应当的?娘常说四哥往后要念书光耀门楣,爹更是一家之主,难道连只鸡都吃不得?” 陈天昊被她这话一激,挺直腰杆对吴七巧道:“就是,我连只鸡都吃不上了?” 本想出声训斥的陈怀远,闻言又默默低下头,重新捧起了书。 他肚里也确实缺油水,既然老四媳妇有这份“孝心”,他乐得顺水推舟。 等姜氏醒了要发作,横竖有老四媳妇顶着,怪不到他头上。 见公公不发话,吴七巧眼珠转了转,也不再吭声。 鸡既然已经杀了,她能跟着沾点荤腥也不亏。 反正最后挨骂的又不是她。 这么一想,她挽起袖子就要往灶房凑:“映雪,你烧火,我来炖鸡。” 林映雪怯生生地瞥了陈天昊一眼。陈天昊会意,上前一步堵在灶房门口:“不劳大嫂费心,映雪一个人忙得过来。大嫂要是闲着,不如去屋里看看娘。” 当他不知道大嫂打的什么主意,放大嫂进去,俩鸡腿还能全进他肚里? 吴七巧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映雪趁机在里头拴上了门。 前世作为留守儿童,林映雪早就练出一身独立生活的本事,做饭更是手到擒来。 不多时,灶房里便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闻着那味儿,吴七巧和俩儿子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陈天昊也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没冲进去。 “鸡肉好了没?” 陈天昊被香味勾的受不了,冲着灶房里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四哥,好了我会叫你。” 林映雪搅动着锅里的鸡汤,心里飞快盘算,吴七巧肯定会和陈天昊为一口肉掐起来,公公作为一家之主会来“主持公道”,她趁乱进入姜宝珍屋里,翻出原主的长命锁,顺走婆婆的私房钱...... 顺势跑路! 跑路之前得先吃饱饭。 鸡肉炖得软烂脱骨,浓白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灶间。 林映雪麻利地捞起两只最肥的鸡腿,吹了吹热气,大口啃了起来。 家养的走地鸡就是香,哪怕只放了盐,那肉味也浓郁得让人舌尖发颤。 “老母鸡难炖,还得再咕嘟会儿。” 听见外头陈天昊又不耐烦地喊,她咽下满嘴肉,不慌不忙地应了一声。 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一大碗滚烫的鸡汤,林映雪这才觉着空落落的肠胃有了着落。 她还不满足,拿起锅边烙得焦黄的白面饼子,就着鸡汤,继续吃了起来。 原来她趁炖鸡的工夫,翻出了藏着的白面,在铁锅边上贴了一圈饼子。饼子吸饱了鸡汤的鲜味,外脆里软,咬一口满嘴留香。 吃饱喝足,她才觉得魂儿像是回来了。 第4章 翻找婆婆私房钱 至于偷吃会不会被发现?林映雪压根不担心。 除了两只完整的鸡腿,整只鸡早被她剁成了小块混在锅里,任谁也分不清哪块是腿,哪块是屁股。 她又手脚麻利地找来一块干净笼布,把剩下的白面饼子仔细包好,塞进柴禾堆里的隐蔽处留着下顿吃。 “映雪!死了吗?到底好没好!” 陈天昊等得心焦火燎,伸手去推门,却发现门从里头闩上了。 吴七巧立刻拔高了声音:“瞧见没?我就说她不是个安分的!门锁着,指定在里头偷吃呢!” 话音未落,她已上手和陈天昊一起撞门。这灶房门本就年久失修,没两下就被撞开。 林映雪正蹲在灶膛前,不紧不慢地往里添柴。见他们闯进来,她只抬起眼皮,掠过吴七巧,看向陈天昊,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埋怨:“四哥,你怎么和大嫂一块儿进来了……” 吴七巧哪里顾得上听她说话,一个箭步冲到锅前,猛地掀开木锅盖。浓郁的蒸汽混着扑鼻的肉香“呼”地冲出来,熏得她脑子一懵,口水差点淌下来。 她转身就去抓碗——不是给自己,是想先给她那馋肉的儿子捞几块好肉。 陈天昊眼疾手快,一把将碗夺了过去。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道身影“嗖”地从门边窜到锅前,竟是挺着个大肚子的三嫂黄秋菊。她也顾不得烫,伸手就往翻滚的汤锅里捞,嘴里还嚷着:“给我肚子里的儿子补补!” 林映雪默默往灶膛边又挪了挪,离那锅边远了些。可别让这孕妇磕着碰着,省得回头讹上自己。 陈怀远原本老神在在地坐在墙根晒日头,听见灶房开门动静,便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等着林映雪识相地把头一碗鸡汤恭恭敬敬端到他面前。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反倒听见里头吵嚷起来。他沉下脸,踱到灶房门口,只见两个儿媳和小儿子正为几块鸡肉撕扯争抢,顿时眼前一黑。 成何体统! “都给我住手!”一贯端着架子的陈怀远终于绷不住,怒吼出声。 这一嗓子还真镇住了场面。 吴七巧、黄秋菊和陈天昊都停了手。 不过也只停了一瞬,转身继续争抢。 陈怀远气的要命,不满的目光直直刺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映雪,斥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谁家童养媳像你这般没规矩,你掌管灶台你把下蛋鸡都给杀了,别以为你婆婆倒了两天,这家里就没人能治你。回头她醒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屋里伺候你婆婆去。” 陈怀远那点心思,林映雪门儿清,无非是不想让她沾半点鸡肉,故意拿话支使她。 陈怀远不支使,她也要找空档去“伺候”婆婆的,眼下正好给她递了由头。 林映雪脸上挂着一副委屈相,老实巴交的不争辩,转过身,拿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澄黄油亮的鸡肉和热汤:“爹,那你们慢慢吃,娘这边有我照应。” 陈怀远整了整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衣襟,脸上浮起一抹嫌恶的冷笑,没再吭声。 林映雪端着鸡汤进了上房,凑到姜宝珍床前打量。 只见姜宝珍双眼紧闭着,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她心头一阵窃喜,忙把鸡汤搁在桌上,蹑手蹑脚地翻找起来。 照着原书里的线索,她先猫腰钻进了床底。 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姜宝珍每晚睡觉,都要把私房银子从床底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如今她是被抬回来的,银子肯定没来得及收,准在床底下藏着。 果不其然,摸索片刻,指尖在一处暗格里就触到了几块沉甸甸的碎银,拢共算下来,足有五两。这银子在眼下,足够她去城里租两间房,暂时安顿下来。 除了银子,姜宝珍还有一对成色极好的银镯子。更别提原主那枚沉甸甸的纯银长命锁,当初被陈怀远哄骗了去说帮她收着,十有八九也落在姜宝珍手里。 林映雪在床底摸了半晌,又摸到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 她把床底翻了个遍,却没摸到钥匙。 钥匙一定在姜宝珍身上。 这家人对原主动辄打骂,她替原主多要点利息不过分吧? 她从床底爬出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屏声敛息地凑到床边,伸手就往姜宝珍衣襟里探。 谁知被子刚掀开,指尖刚碰到衣襟,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姜宝珍霍地坐起身,双眼圆睁,和林映雪对视上了。 林映雪吓得魂飞魄散,嗓子眼儿里的尖叫都快憋出来了。 她太清楚姜宝珍的性子了,撒起泼来,能骂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被她抓住个“偷东西”的罪名,自己今天怕是脱不了身了。 就在林映雪脑子飞速转动,琢磨着要不要趁着姜宝珍刚醒身子虚,干脆一掌再劈晕她时,忽然被姜宝珍抓着手腕一把抱住! “雪儿......” “娘的雪儿......都长这么大了......” 姜宝珍眼眶泛红,泪水直打转,一只手紧紧攥住林映雪的手臂,眼睛死死黏着她,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仔细摩搓着林映雪的脸。 那粗糙的掌心触及皮肤,竟让林映雪心头莫名一颤,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一时僵在原地,怀里抱着的盒子和银子滚落在地。 听到动静赶来的陈根生几人面面相觑,都被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柔情弄糊涂了。 陈怀远却是心头狂跳。 不可能……绝不可能! “雪儿……我的雪儿啊……”姜宝珍泪如雨下。 她失而复得的女儿,来到她身边整整两年的女儿,她竟然没有发现。 姜宝珍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5章 婆婆重生了 林映雪迅速在记忆中搜寻。 姜宝珍口中的“雪儿”,应该是指她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男主的龙凤胎妹妹陈瑞雪。 那本书里陈瑞雪出场极少,林映雪又是跳着看的,因此对她印象很模糊。 陈家小女儿打小是走失了,还是被拐了,总之她记不太清了。 林映雪暗暗吸气,看来姜宝珍受分地刺激太大,晕倒醒来后竟把自己错认成丢失的女儿了。 “雪儿......” 姜宝珍努力的下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 陈根生陈田生一听娘提起小妹,互望一眼,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家的小女儿陈瑞雪,是陈家一道不可愈合的伤疤。 姜宝珍和陈怀远前后生了三个儿子,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得来一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小闺女出生时正逢天降瑞雪,便取名“陈瑞雪”。 陈瑞雪三岁那年的元宵节,姜宝珍和陈怀远带着孩子们去县城看花灯。街上人挤人,姜宝珍转身给女儿买糖葫芦的功夫,再一回头瑞雪就不见了。 全家疯了似的找遍县城,却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姜宝珍大病一场,几乎丢了半条命。 战乱前那些年,姜宝珍每年在农闲时节都要往外跑,天南地北地打听女儿的下落。 可这么多年过去,音讯全无。 在陈家,“陈瑞雪”三个字是不能提的痛。在姜崖村,谁若敢说“瑞雪找不回来了”或“瑞雪不在了”,姜宝珍能扑上去跟人拼命。 家里至今还留着瑞雪的胎发、小衣裳、玩旧的拨浪鼓。当初战火波及姜崖村,全村往山里逃命时,姜宝珍宁可少带干粮,也要把属于瑞雪的旧物贴身带着。 在山里避难时,只要遇到外地来的流民,姜宝珍总会冲上去打听陈瑞雪的下落,一遍遍问:“见过一个大眼睛皮肤雪白,耳朵后有颗小红痣的小女孩没?” 她常对陈怀远和儿子们念叨:“只要我一天不断气,我就等瑞雪一天。等天下太平了,我还要出去找。瑞雪一定在哪个地方等着咱们接她回家。” 有一回她在山里病得奄奄一息,硬撑着让儿子们跪在跟前发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准放弃找瑞雪。他们死了,他们的儿子接着找;儿子老了,孙子继续找。 哪怕瑞雪到了不在世上的年龄,也要把她的下落打听明白。 否则,她死不瞑目。 “雪儿……雪儿你回来了……” 姜宝珍颤着手去拨林映雪的鬓发,急切地寻找那颗记忆里的红痣。 林映雪后退两步避开了。 “宝珍,她不是咱们的女儿!” 陈怀远心头狂跳,硬是挤到两人中间,想把姜宝珍拉开。 “你给我滚开!” 姜宝珍像护崽的母狮,狠狠一把将陈怀远推个趔趄。 “娘,您认错人了。”陈根生看不下去了,上前打断,“她是四弟妹林映雪,不是小妹。” 在他心里,林映雪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童养媳,哪配和他妹妹相提并论。 “她就是雪儿……就是我的雪儿啊……” 姜宝珍情绪激动,话音未落,身子一晃,竟又晕了过去。 林映雪:“……” 陈怀远赶紧指挥儿子们七手八脚把姜宝珍抬回床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慌乱,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宝珍绝不可能发现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一定是连番刺激让她产生了幻觉,才会把林映雪错认成陈瑞雪。 林映雪低头看地上滚落的银子和盒子,却发现二媳妇刘银花已经把银子和盒子捡起来塞到姜宝珍被子里,估计是以为姜宝珍不小心掉出来的。 林映雪叹气,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林映雪心里门清,自己绝不可能是姜宝珍的女儿。 若原主真是陈家的亲骨肉,原书里怎会只字不提? 陈瑞雪……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思却活络起来。若说这陈家有谁能在姜宝珍心里压过陈怀远和陈天昊,恐怕也只有那个年幼丢失的小女儿陈瑞雪了。 既然姜宝珍神思恍惚,错将她认作瑞雪,那她何不将错就错? 借这“陈瑞雪”的名头,暂且哄住婆婆,等将银子拿到手,再寻个借口离开陈家。 这念头并非异想天开。 原书里有个出场戏份不多的搅屎棍女配角,是姜宝珍小姑子的女儿,在自己家不受待见,便总打着“我替瑞雪表妹孝顺舅母”的幌子往姜宝珍跟前凑,惹得姜宝珍垂泪心软,从而在陈家白吃白喝。 一度连陈天昊都挤兑的没地站。 既有“前人”验证此法可行,林映雪便有七八分把握能暂时稳住姜宝珍,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可她哪里知道,此姜宝珍,已非彼姜宝珍。 姜宝珍重生了。 她方才的晕厥,并非发病,而是在滔天的悔恨与震惊中,被迫接受了前世今生的记忆冲撞,剧烈的头疼让她站不稳。 重生归来的姜宝珍,上一世临死前知道的那些真相,此刻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她恨不得立刻将陈怀远千刀万剐! 原来,她疼了半辈子的小儿子陈天昊,竟是陈怀远那白月光的种;而被她百般苛待从未给过好脸的四儿媳林映雪,才是她丢失多年的亲生女儿陈瑞雪。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小女儿当年根本不是走丢,而是被陈怀远亲手遗弃的! “姜宝珍,我实话告诉你吧,瑞雪是被我亲手丢掉的。你明知道我心悦桑柔,你却不愿与我退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和你一起生活的每一天我都忍着恶心。所以我就把瑞雪丢掉来折磨你,反正瑞雪还在的话,你也不会对天昊掏心掏肺。” “你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女儿是谁吗?是林映雪。战乱时我在流民中发现了她,我故意把她带回家给天昊做童养媳,你的女儿只配给天昊当牛做马。每次看到你苛待亲生女儿,我就高兴。你口口声声惦记女儿,你却没有认出她,这怨不得旁人,怨你自个眼瞎。” ...... 上一世的姜宝珍弥留之际,陈怀远亲口告诉她女儿的下落。 虎毒尚不食子,陈怀远简直禽兽不如。 “姜宝珍,这辈子我恨毒了你!恨毒了你们姜家!若不是你爹挟恩图报,害得我与桑柔分离,我怎会娶你?你们姜家,欠我的,欠昊天的。” 断气之前,陈怀远贴在她耳边的低语,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此刻仍在脑海中回荡。 姜宝珍拼尽全力拔下头上的簪子,扎瞎了陈怀远。 姜宝珍闭上眼,牙关咬得发颤。 上一世,她怎么就瞎了眼,没有看清这男人的真面目? 陈怀远口口声声说她爹挟恩图报,简直是良心被狗吃了! 第6章 婆婆暴打公公 若没有姜家的帮助,陈怀远早死在了七岁那年。 陈怀远七岁时,家乡遭了水灾,全家逃荒到姜崖村。 寒冬腊月里,他冻得高烧不退,眼看就要没命。是姜宝珍的爹也就是姜崖村村长姜满仓,将陈家人接进自家院子,请医抓药,硬生生把陈怀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仅如此,姜满仓还说动全村人接纳了陈家,给他们分了田落了户。 陈家这才在姜崖村扎下根。 陈老爷子感激涕零,要让陈怀远认姜满仓作干爹。姜满仓婉拒了,只说他们背井离乡讨生活不容易,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 陈家见姜家有个女儿姜宝珍,年纪与陈怀远相仿,便主动提出结娃娃亲。 姜家宠女儿是出了名的。姜满仓不舍得闺女长大后外嫁,瞧着陈怀远生得俊秀,小小年纪就已识字明理,而且陈家又在姜崖村扎了根,以后俩人成亲后有姜家撑腰想必陈家不敢苛待姜宝珍,这才点头答应了亲事。 自那以后,两家走动频繁,亲厚得像一家人。姜宝珍性子爽利,天不怕地不怕,整日追在陈怀远后头跑。陈怀远也争气,被一位云游的举人称赞大有可为,于是陈老爷子咬牙送他去了镇上的私塾。 束修不菲,陈家日子紧巴,这笔开支其实大半靠姜满仓明里暗里接济。 陈怀远能一路读下去,离不开姜家的帮扶。 可他在镇上读书时,却和粮油铺东家的女儿秦桑柔看对了眼。 俩人瞒着家人花前月下起来。 那年春天陈怀远和秦桑柔相约逛庙会,被姜宝珍抓个正着,事情闹到秦家夫人面前。 秦家哪里看得上陈家这穷小子。秦桑柔的爹秦掌柜的亲自跑到姜崖村,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陈家羞辱得抬不起头。陈老爷子气得赶到镇上,将陈怀远押回家中。 姜满仓得知此事,当即就要退婚。 偏偏姜宝珍死活不肯,闹着非陈怀远不嫁,甚至以绝食相逼。 姜满仓拗不过女儿,只得忍下这口气。 半年后,秦桑柔远嫁他乡。陈怀远似乎也收了心,与姜宝珍成了亲。 婚后这些年,姜宝珍一直是上赶着的那一个。家里家外,她从不让陈怀远操心,日子无论多难都继续供他读书。哪怕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中,她也从未抱怨,反而觉得是考官没眼光。 她知道陈怀远心里一直惦着秦桑柔。为此她吵过闹过,可每次陈怀远都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感情的事,我也控制不了,当初本就是你非要嫁我。” 话里话外,竟隐隐将他娶不了秦桑柔的原因,归咎于姜家这门娃娃亲。 这样的话听多了,连姜宝珍自己都差点信了,仿佛真是她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 直到重活这一世,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陈怀远与秦桑柔之间,即便没有她,也没有可能。秦家根本看不上陈家这穷酸门户,陈怀远那点念想,不过是一厢情愿。 至于秦桑柔是否真的对他有情?也有待商榷。 可陈怀远却将这份求不得的恨,全数算在姜家头上,默默恨了一辈子。 而这恨意,最终在她生小女儿那天,化作了一场偷天换日的阴谋。 他竟将秦桑柔的儿子抱回家中,冒充她生下的“龙凤胎”。 怪不得,从前头三个儿子取名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到老四这儿,却突然叫了“陈天昊”。 当时陈怀远说,这小儿子生来面相就不凡,眉宇间透着贵气,名字自然不能和哥哥们一样,得往高了起。 四个儿子里,陈怀远对天昊的偏心疼爱,几乎摆在明面上。三岁就亲自给他开蒙,七岁便送去镇上念书。即便在山里躲战乱那些年,陈怀远也时常念叨:“等世道太平了,天昊还得继续读书,咱陈家改换门庭,就指望他了。” 日复一日,姜宝珍也被这话绕了进去,几个儿子中也更看重陈天昊。小女儿丢失后,她更是把对小女儿的疼爱转移到了陈天昊身上。 如今想来,哪是什么面相贵气,分明是陈怀远早知这孩子的来历,铁了心要把一切最好的,都塞给秦桑柔的儿子。 可姜宝珍怎么也想不通,陈怀远恨她也就罢了,为何连亲生女儿瑞雪都不放过? 明明那些年,他表现得比谁都疼这个闺女。 就连瑞雪走失后,他也表现的很痛苦,甚至多次出远门寻找。 那样真切的情意,竟然全是装的。 ...... 姜宝珍的再次晕倒,让屋里一片死寂。 陈根生和陈田生兄弟俩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尽是责备。在他们看来,定是前些年躲在山里,娘没空想妹妹;如今天下太平,一见林映雪便勾起妹妹走丢一事,好容易醒来了这才又受了刺激。 “丧门星!都怪你,又把你婆婆气晕了。”陈怀远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你存的什么心思,让你伺候人都伺候不好......” “啊!” 陈怀远冲林映雪发火,指责的话还没讲完,惨叫声陡然响起。 方才醒来第一眼看到林映雪,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巨大的悔恨与震惊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她受不了,自己前世竟那样苛待心心念念的小女儿。 那一瞬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女儿,巨大的刺激让她选择了再次晕厥。 是逃避,也是痛悔到极致的无力。 听到陈怀远责骂林映雪,姜宝珍不能继续“晕”了,想都没想坐直身子一巴掌轮到陈怀远脸上。 “陈二狗!你个不要脸的老货!让你在这拱火。” 姜宝珍竟一把揪住陈怀远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陈怀远被打得眼冒金星,抱头挣扎。 满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的人目瞪口呆。 姜宝珍还不解气,眼眶赤红,顺手抄起桌上的药碗就要砸过去,被眼疾手快的大儿子陈根生一把夺下。 林映雪惊呆了。 她这婆婆,对陈怀远那是实打实的“恋爱脑”。旁人半句不好都不能说,就连娘家大哥年轻时抱怨陈怀远顶不起门户,她都差点跟娘家断了往来。 谁能料到婆婆醒来后调转矛头,直接把公公给捶了。 “陈二狗!你这老不死的,还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姜宝珍血红的眼睛瞪得骇人,声音几乎撕破屋顶。 陈二狗? 大家齐齐看向陈怀远。 这个几乎被遗忘的浑名被姜宝珍当众提起,陈怀远一向自持读书人的清高形象,仿佛碎成了八瓣。 陈怀远的脸皮被扇的火辣辣,连带着鼻腔和大脑一起疼,疼的他无法呼吸。 忽然鼻腔里热意奔涌,忍不住用手去捂,却捂出来一手血。 陈怀远满脸惊愕地望向姜宝珍,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竟会对他动手。 要知道姜宝珍虽泼辣,骂遍姜崖村无敌手,可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若说人都有软肋,那陈怀远就是姜宝珍的软肋。 他俩青梅竹马,自小定了娃娃亲。 姜宝珍对陈怀远,那是掏心掏肺,捧出整颗真心来待的。 他把地让给了大房,姜宝珍将所有怒火冲向大房和负责登记的官吏,对他却没半句苛责,反而一再强调他善良心软。 怎么晕了两天,醒来就对他态度大变。 第7章 软柿子没捏成 “你疯了!” 陈怀远想发火,却在姜宝珍那吃人般的眼神里噎了回去。 “娘,您发昏了?您咋连爹都打?”在灶房里吃完鸡肉慢悠悠走进屋里的陈天昊,不敢置信地瞪着姜宝珍。 就算爹把地让给了大伯一家,娘也不至于对爹动手。 地没了,以后再买就是了。 陈天昊替陈怀远打抱不平。 姜宝珍猛地立起眼,厉声喝道:“你个浑小子也敢质问我?打就打了!别说你爹,就是你祖宗十八代站我跟前,我照打不误!” 陈天昊彻底懵了。 娘怎么连他也骂上了? 随即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娘……”陈天昊声音委屈,小声辩解,“是不是因为分地时我没站出来帮您?不是我不想,是大伯硬逼着爹让地。” “四弟,别说了!”陈春生急忙捅了捅他,示意别提分地这茬,免得再刺激到姜宝珍。 众人心里都暗自点头。 在陈家人看来,姜宝珍之所以暴打陈怀远冷落小儿子,定是还记恨着陈怀远把地让给大房的事。 否则,实在没法解释她这反常的举动。 陈怀远挨打,林映雪莫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一激动,端起床头的鸡汤端给姜宝珍,乖巧的说道:“您倒了这两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是我特意给您熬的鸡汤。” 心里想着,婆婆大人,您最好没有发现我翻您私房钱。 鸡汤还没有递到姜宝珍手里,林映雪就被吴七巧和黄秋菊撞开。 “娘,您可算醒了!您不知道,您倒的这两日,家里都快断粮了。映雪那丫头竟然把下蛋的老母鸡给宰了。” “照我说,这种媳妇,咱陈家可要不起。” 大儿媳吴七巧都没有关心一下姜宝珍的身体,就抢着告状。 三嫂黄秋菊腆着肚子,紧跟着就添上一把柴:“不止宰了老母鸡。娘您留的那半袋子白面,全让她一个人糟蹋了。我刚才回家时,她就躲灶房里,又是啃肉又是吃饼,美的不行。” 这妯俩其实早就知道婆婆醒了,却没第一时间过来伺候。实在是锅里炖的鸡肉香气太勾人,俩人都想着多吃两口,可不愿便宜了陈天昊一个。 直到把锅底的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连块鸡骨头都没剩,二人才慌慌张张收拾干净灶台,又互相对了对口供,这才挽着胳膊,一前一后地联手进了屋。 刚走到门口,她们就听见婆婆在屋里骂公公,便想当然地以为,还是为了先前分地的事闹脾气,压根没往别处想。 两个儿媳一唱一和,抢先把“林映雪杀鸡败家”的罪名砸得死死的。 因为分地那天,她们为了不得罪公公,没敢站出来帮婆婆说句话。依着婆婆那记仇又火辣的性子,醒过来头一件事,怕是就要跟她们算这笔账。 眼下把林映雪推出去顶缸,正好转移怒火。 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杀鸡是老四的主意,就林映雪那胆子,怎么敢动老母鸡。 可柿子不就得捡最软的捏?谁让林映雪是陈家的“软柿子”呢。 一想到吴七巧和黄秋菊平日里没少欺负林映雪,姜宝珍心头火又起。 劈手就给了近前的吴七巧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货。 上一世她病得快死时,就是这吴七巧,拉着三儿媳黄秋菊上蹿下跳,帮着陈天昊出主意,张罗着给陈怀远选继室买小妾,恨不得她早死好腾位置。 等着吧,这些账,她会一笔一笔,跟陈家人算清楚! 这样想着又反手给了黄秋菊一巴掌。 “一个个的就会挑拨离间调三窝四。分地那天,大房骑到我头上拉屎的时候,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会窝里横欺负映雪,再让我看见你们对映雪使坏心眼,一封休书把你们都打发回娘家去!” “映雪她杀鸡那是她孝顺我,不像你俩嘴里抹蜜,心里藏毒,巴不得我早死。” 姜宝珍火力全开,骂得吴七巧和黄秋菊面如土色,头都快埋到胸口里。 骂完了两个搅事精儿媳妇,姜宝珍一转脸,看向林映雪时,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温和,眼含热泪说道:“整个家里,就数映雪最知道心疼我。分地那天,要不是映雪死死搀着我,我这脑袋就得磕在石头磕死了。我能捡回这条命,多亏了映雪。” 林映雪心说压根就没有这回事,明明是姜家大舅搀的她,她一定是晕糊涂了把这份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 “这不算什么,您没事就好。”林映雪决定认下这份功劳。 到底是亲闺女,她明明之前那么苛待她,她都依旧盼着自己好。 姜宝珍泪如雨下。 姜宝珍继续说道:“我就想要是瑞雪还在,一定像映雪一样孝顺我,所以我一糊涂把映雪当成了瑞雪,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 方才“晕倒”时,她脑子里已飞快转了几圈。 现阶段,绝不能当众揭破林映雪就是自己女儿陈瑞雪的事。 一来她怕打草惊蛇,陈怀远这黑心肝的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再对映雪下毒手;二来,她也怕女儿乍然知晓真相,一时难以接受,反而疏远了她,甚至不认她。 她想先把女儿留在身边,用加倍的疼爱去弥补,一点点暖化女儿的心。等到母女情分深厚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把真相告诉她。 “陈二狗,你还有脸站我跟前,你要是不把地给我要回来,我给你没完。” 姜宝珍抹了一把泪,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骂个不停。 骂着骂着,语气又恨了起来。 林映雪向前一步搀住激情开骂的姜宝珍:“娘,您别气了,身子要紧。” 又当着陈怀远的面维护姜宝珍:“娘本来就被您气的晕倒了一次,她醒来您就该道歉哄着,怎么害的她又晕倒了呢。” 按照剧情,此时的姜家大舅该来了。 姜家大舅一向对林映雪的遭遇充满同情,时常劝着姜宝珍对林映雪好一点,最重要的是他不喜陈怀远,趁着婆婆现在对陈怀远不满,她先发制人点出公公再次把婆婆气晕。 就让姜家大舅收拾陈怀远。 这个绿茶公公,当谁不会拱火似得。 “还有脸说我,都怪你,是你装神弄鬼装成瑞雪把你婆婆吓晕了。” 陈怀远一口恶气憋在心里,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 “......不是说人醒了吗?你怎么又把人气晕了。” 果然,姜家大舅带着郎中进了门。 一进门,先把陈怀远斥责了一通。 陈怀远看向老二陈春生,这个小儿子什么时候去请的大舅哥。 看到妹妹无事,姜守仁明显松了一口气。 郎中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喝两副汤药就能好起来,众人这才略松口气。 “根生他娘性子急,你们可别再惹她动气了。”郎中一边收针,一边摇头叮嘱。 他心下暗叹,这陈怀远也真是糊涂,自家好好的熟地,说让就让给大房。他让的倒是痛快,可家里少了收成,往后不还得姜宝珍张罗?难怪把人气得晕过去。 陈根生等人送郎中出门。 郎中一走,姜守仁将陈怀远喊到院子里,背着姜宝珍拉下脸就训:“我妹妹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短短两天,你气晕她两回。要不是看在这些孩子份上,我非给你一顿不可!” 这妹夫整天之乎者也,道理一套一套朝外输出,可一遇事就胳膊肘朝外拐,从来不知道护着自家人。 妹妹就是被他气出来的。 来陈家时,他站在外头听了听,知道妹妹气狠了打了妹夫。眼下瞧见陈怀远肿胀的脸,心里暗骂活该,陈怀远的脸早该开酱油铺。 这个妹夫还好意思甩锅到林映雪头上,真是不要脸。 若不是看在妹妹的份上,他早上手捶一顿了。 第8章 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大儿子陈根生见舅舅训斥父亲,忍不住开口维护:“娘这次晕倒不怪爹,都是映雪惹起来的。不知怎地,映雪引的娘想起了妹妹。” 陈怀远有大儿子撑腰,脊梁不由挺直几分,朝大舅哥说道:“映雪这丫头大了,心思也活了。两年前我见她独自在山里躲战乱,怕她被流民所害,一时心软才带回家。虽说她是老四的童养媳,可我们也是拿她当亲闺女待的。如今这天下总算太平了,我呢,盘算着送老四去念书,指望他将来能有点出息。这成家的事,就想先放放。映雪再这么不明不白留在家里,于她名声不好,于老四前程也有碍。倒不如就趁这几天,我送她回乡,万一她族里还有人呢?正好大哥你在这儿,也给做个见证,免得旁人说我陈家亏待了她。” 陈怀远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 他生怕姜宝珍真的认出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就算没有认出来,林映雪的身世就是一道雷,不知什么时候就炸了。 林映雪站在姜守仁身后,眉梢轻轻一动。哟,这是要主动撵她走?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离开陈家的机会,竟主动送上门了。 既然陈怀远当着姜守仁的面把话挑明了,她何不将计就计,向这位看起来还算明理的大舅提点要求? 她不可能两手空空的离开陈家。 她记得原书提过,姜守仁即将接任姜崖村的村长。若能请他帮忙,在村里给自己立个女户,分上几亩田地……以姜守仁的性情,未必会拒绝。 找姜守仁帮忙,可比留在陈家慢慢哄姜宝珍要快得多。别看姜宝珍现在看在“陈瑞雪”的面子上对她态度转变,万一日后再被陈怀远哄住,夫妻俩和好如初,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姜守仁一听陈怀远竟要赶林映雪走,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个妹夫实在太不像话!映雪不过顶撞了他一句,就要把人扫地出门。 虽然与林映雪接触不多,但姜守仁对她的印象很好。当年在山里躲避战乱时,砍柴、挖野菜、生火做饭,林映雪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更何况,她早已没了家人,如今把她赶出去,又能去哪里?这世道看是太平了,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流落在外,难保不出事。 他脸色一沉,看向陈怀远,连带着大名都不叫了,直接叫陈怀远最痛恨的本名:“二狗,你这话可不中听。映雪在山里时出了多少力,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没白吃你陈家一口饭。如今刚安顿下来,你就要把人撵走,传出去,旁人该说你陈家刻薄寡恩了。” 方才进门时,他还听见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映雪替妹子说话,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鸡汤,可见是个知道心疼婆婆的。姜守仁看向林映雪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和善,语气斩钉截铁:“映雪,你别怕,就安心在家里住着,我看谁敢撵你走!” 对于姜守仁的回护,林映雪心里感激,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朝姜守仁福了福身:“多谢大舅疼惜。只是我笨手笨脚,饭做得不合口,衣裳也洗不干净,时常惹公婆生气。继续留在陈家,怕是大家都不得安宁。不如就趁着这次官府重录户籍,让我从陈家分出去单过吧。” “胡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一个人立门户过日子?”姜守仁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陈怀远一听林映雪自己要走,先是一喜,再听大舅哥反对,心头冷笑,一个更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 “大哥,你看,映雪自己都不愿留了,强扭的瓜不甜,硬留着反倒结仇。若是大哥担心她在外头吃苦受罪,不如咱们给她寻一门妥当的亲事?找个厚道人家嫁过去,也算全了这场缘分。” 他盘算着,把林映雪远远聘到外地去,既能彻底绝了后患,还能收一笔彩礼,这些年也算没白养。 林映雪心头一紧,声音里带着冷意:“我看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就算陈怀远硬要逼她嫁人,只要她闹开了,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她是战乱时来的陈家,新的户籍还没登记下来,算不上真正的陈家人。既然不是陈家人,陈怀远就没资格干涉她的婚嫁。 原书里提过,农户出身的新帝对前朝的人口买卖十分厌恶,故此新朝律令对买卖人口管得极严,童养媳必须双方父母自愿才能签契约。她是孤儿,她在陈家的卖身契不一定作数,若是陈怀远敢硬逼她,她反手就能告他一个人口买卖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里屋床上,正被刘银花伺候喝药的姜宝珍,把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刚听到林映雪要离开陈家,她就躺不住了,待听到陈怀远竟要把映雪随便嫁出去,更是怒火中烧,猛地坐了起来。 狼心狗肺的东西!又想再次遗弃她的雪儿! “狗日的陈二狗!你滚,映雪都不会走!” 姜宝珍顾不得头晕目眩,一股蛮力从胸腔冲上来,猛地从床上窜起,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就跑到了院子里,像头发怒的母狮般扑向陈怀远,劈头盖脸地厮打起来。 上一世积攒的恨与不甘尽数爆发,下手比方才扇巴掌的时候更狠更辣。陈怀远脸上瞬间多了好几道深可见血的抓痕,衣衫也被扯得稀烂,狼狈不堪。 连上来劝架的几个儿子也没能幸免,尤其是陈天昊,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差点瘫倒在地。 这些白眼狼儿子,她醒来后就想收拾了!上一世,一个个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逼死她,生他们出来,还不如生个南瓜! 几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再敢撵映雪出去,老娘剁了你。”姜宝珍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像要吃人一般。 姜守仁等妹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示意几个外甥媳妇上前架住姜宝珍。 吴七巧硬着头皮,和刘银花、黄秋菊一起,七手八脚将姜宝珍搀回屋里床上坐下。 姜宝珍坐定,转向姜守仁,抹着眼泪哭诉起来:“大哥,你是不知道,映雪这孩子有多贴心。我晕倒这两天,旁人都指望不上,就她知道宰只鸡,想给我补补身子。我这一窝子儿子儿媳妇,捆在一起,都比不上映雪对我半分的心疼!” 众人:“……” 一时间屋里落针可闻。 陈春生:那我跑前跑后请大夫抓药算啥? 林映雪则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以她对姜宝珍的了解,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把陈怀远打成这样。 刚才那顿打,分明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到底是什么,让姜宝珍的性情变得如此刚烈狠绝? 她不信姜宝珍为了维护她朝陈怀远下死手。 “映雪心疼我,反倒遭了有些人的恨!陈二狗,你就见不得她孝顺我,你就是诚心想气死我。” “我偏不如你的意。你赶紧去老大家把地给我要回来。” 被挠花了脸的陈怀远,听了姜宝珍口口声声不离“地”,心里反而踏实了大半。 他就说嘛,姜宝珍怎么可能知道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当年他丢弃那丫头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陈瑞雪的养父都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姜宝珍这疯妇,定是被分地的事刺激狠了,脑子糊涂了,才把林映雪当成了陈瑞雪。 现在看样子,她已经慢慢反应过来了,若是真知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她早提刀砍人了! 这么一想,陈怀远心头那点惊疑消散,只剩下对姜宝珍撒泼的不耐。 第9章 婆婆的爱来的太汹涌 “映雪,你可不能走啊!” 姜宝珍一把攥住林映雪的手,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个弯,“我这刚……刚认清你对我的一片真心。从前是糊涂油脂蒙了心,总觉着你偷奸耍,晕倒这两天我都看清了,你是个最懂孝顺的。” “好闺女,你留下来。以后陈家你最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有我在,整个陈家谁都不能欺负你,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砍死谁。” 说着说着,她声音便哽咽了。 林映雪想挣脱姜宝珍的手,姜宝珍常年劳作的手将她死死拽住,林映雪挣脱不了。 姜守仁见妹妹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心中大感欣慰,便也帮着劝道:“映雪,你听你娘的就留下来。从前在山里日子不好过,你娘要操心一大家子的生活,难免脾气不好对你严苛了些,你就别放在心上。她养你一场,也算做是你娘,母女哪有隔夜仇。” 妹妹丢失的小女儿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现在回到村里只怕会重新勾起妹妹对小外甥女的思念,有映雪在身边,也算是个慰藉。 这样想着,他端起兄长的架子,对姜宝珍正色道:“宝珍,映雪也是爹生娘养的,既到了你家便是缘分,你往后可得好好待她。她年纪和瑞雪一般大,你想想,要是瑞雪在别人家里挨打受骂,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话赶话,当着妹妹的面竟把“瑞雪”的名字带了出来,姜守仁心头一跳,连忙住口。 谁不知道“瑞雪”是妹妹心头最不能碰的伤疤? 出乎意料,姜宝珍这次并未暴起,反而平静地听完了大哥的道理,眼圈一红,对着姜守仁几乎要赌咒发誓:“大哥你放心!在山里是我对不住映雪,是我糊涂,我该死。这回我真想通了,往后一定好好待她,若有半句假话,叫天打雷劈!” 说罢,她眼神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陈怀远,故意悲伤的掩面而泣道:“我可怜的瑞雪,战乱那么多年,只怕找不回来了......呜呜呜......” 她得演足了这场戏,彻底打消陈怀远那狗东西的疑心。 姜守仁见妹妹言辞恳切,不似作假,总算放下心来,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姜宝珍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映雪留下。” 陈怀远和几个儿子媳妇巴不得离开,闻言立刻鱼贯而出,生怕慢一步又挨骂。 很快,屋里只剩下姜宝珍和林映雪两人。 姜宝珍紧紧拉着林映雪的手不肯放,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林映雪脸上,贪婪地仔细地瞧着,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越看,心里那股酸楚和爱怜就越发汹涌。 “那个……”林映雪被这过于炽热慈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方才被姜大舅打断的话,此刻又浮上心头。她心一横,决定把话说清楚,“多谢您的好意,可我觉得,我还是离开陈家的好。” 一听“离开”二字,姜宝珍眼圈瞬间又红了。 离开陈家,她巴不得映雪离开陈家,但不是她一个人离开,而是她们母女俩一起离开。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丫头,连声“娘”都不肯叫了,定是心里怨极了她从前那些苛待。 想到这儿,姜宝珍心如刀绞,一把将林映雪搂进怀里,泣不成声:“我的儿!你一个姑娘家,能走到哪里去?你要离开我,简直比拿刀剜我的心还疼。” 她甚至生出用上吊来逼迫女儿留下的念头,可转瞬又自己掐灭了,她再舍不得让女儿受半点惊吓和逼迫。 林映雪被搂得有些懵,实在难以理解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汹涌的母爱。 忽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闪现,那就是姜宝珍是不是重生了,否则她实在难以理解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 上一世整个陈家只有林映雪没有伤害过姜宝珍。 所以姜宝珍重生后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若是这样,那么姜宝珍醒来的种种行为就能说的通了。 林映雪决定试探一下,直接问道:“您之前一直不喜欢我,为何现在又不想让我走?” 女儿直白的疑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姜宝珍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疼得几乎窒息。 “因为……”因为你是我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啊。 这话在姜宝珍舌尖滚了又滚,终究不敢吐出来。她怕这话一出,女儿连让她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了。 姜宝珍用力咬了咬舌尖,借由疼痛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真相,说道:“不怕你笑话我,之前陈二狗那个狗东西总是在我跟前说你不好,我就信了他的话。” 将责任全推给陈怀远,固然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可那狗男人抛弃亲女是事实,在他亲生女儿面前揭露他的恶行,也不算冤枉他。 “当然我也有错,耳根子软,被他挑唆几句,就把火气撒到你身上。这次分地,我算是看清楚了,陈二狗靠不住,那几个儿子儿媳也指望不上。只有你,在我晕倒时还知道搀着我。映雪,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我知道,空口白话的说一万句往后对你好,只怕你此时也不信。” “映雪,你就当给我个机会,暂且留下行不行?” 姜宝珍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听到一个不字。 林映雪静静听着,再结合姜宝珍苏醒后一直咬着陈怀远不放,几乎可以断定姜宝珍就是重生了。 书里写到姜宝珍是个怨憎分明的人。 她生前重病,只有林映雪侍奉左右,她重生后对林映雪转变态度很符合她的人物性格。 有姜宝珍的看重,她在陈家的处境会逆转。 如此看来,暂时留下来和姜宝珍结盟也不是不可以,等到时机成熟她再离开也不迟。 不过...... 林映雪说:“让我留下来,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10章 婆媳俩一起离开 “行!别说两个条件,就是两百个两千个,娘都答应你!” 姜宝珍忙不迭地应承,生怕林映雪反悔。只要能把闺女留在身边,别说条件,就是要她的命,她也肯给。哪怕这辈子都不能相认,只要能看着闺女对她好,将来再为她寻一门踏实可靠的亲事,她这重生一趟,也值了。 “第一个条件,”林映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不做陈家的媳妇。” 陈天昊那烂桃花,旺得能把陈家院子都淹了。顶着男主光环,走到哪儿撩到哪儿,什么纯真少女什么美艳寡妇,都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往他身上扑。这种行走的种马,她林映雪可消受不起,也绝不沾边。 姜宝珍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好!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她的宝贝闺女,陈天昊那野种也配惦记?光是想想,都让她觉得玷污了闺女。 见姜宝珍答应得如此痛快,林映雪松了口气,说出第二个,也是她最在意的一个条件:“我只在这里过完春天,夏天一到我就离开。” 姜宝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个春天? 才三个月。 可转念一想,三个月就三个月!先答应下来,把人稳住要紧。她的映雪心地善良,是个知道疼人的孩子,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她拼了命地对闺女好,就不信捂不热那颗被伤透的心。 至于三个月之后,自然有旁的办法留住闺女。 “好,就依你,一个春天。”姜宝珍压下心头的酸涩,咬牙应下。 林映雪心头一松。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摸清外头的情况,养好身子,哄的姜宝珍将银子掏出来......为彻底离开陈家做足准备。 这陈家,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走的。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姜宝珍既然重活一世,看清了陈家这群人的凉薄嘴脸,为何还甘愿留在这个火坑里?上一世,她的儿子儿媳们最后可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将她逼上了绝路。依着姜宝珍这刚烈决绝的性子,不该鱼死网破,闹他个天翻地覆吗? 这话她不好问出口,毕竟不能让姜宝珍知道自己知晓她重生的事,那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林映雪不知道的是,姜宝珍想离开陈家的念头,比她更为强烈。 只要一想到死后还要跟陈怀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埋在一处,她就恶心得想吐。 原本姜宝珍计划着,用三年时间慢慢谋划与陈怀远和离,再一把火烧了这对畜生父子报仇。 可眼下,听说闺女只愿在陈家待三个月,她当即就改了主意。 就算闺女愿意留下,日日对着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两个仇人,真的好吗? 纵然有她护着,也难保这对黑心肝的父子不会暗中对映雪下手。 于是姜宝珍咬了咬牙,彻底改了计划。 她要带着闺女一起离开陈家。 越快越好。 她要和陈怀远和离,要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 这般想着,姜宝珍心中定了定,抬眼看向林映雪:“雪儿,我想清楚了,你想离开陈家,我也想,不如咱娘俩一起离开陈家。” 林映雪猛地瞪大了眼。 方才她还在暗叹姜宝珍够隐忍,转眼,她竟也要离开陈家? 她试探着问:“您怎么有这样的想法?您怎么舍得?” 姜宝珍嗤笑一声,满眼的不屑:“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 上一世,就连一向对她还算孝顺的老二两口子,最后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更别提其他那些白眼狼儿子儿媳了。 这陈家,半点值得她留恋的地方都没有。 她这辈子,只想守着闺女好好过日子。 姜宝珍怕闺女不信自己,对林映雪透了底:“雪儿,实话跟你说吧,这次分地的事,算是让我彻底看透陈二狗了。他这么多年,胳膊肘总朝外拐,让我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却半点都不知悔改。我算是想明白了,他就是故意气我的!这人,阴毒得很!” “不怕你笑话,陈二狗年轻的时候,心里就装着别的姑娘,惦记到现在都没忘。我当年真是瞎了眼,被他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骗了,明知道他对我不好,还巴巴地贴上去,舔了他这么多年,也没把他那颗冷心舔热乎了。” 林映雪轻轻叹了口气。 姜宝珍愿意把这些窝囊事说给她听,可见她在陈家,当真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也说明,姜宝珍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托付信任的同盟。 “……你是不是纳闷,我醒过来之后,怎么对天昊也冷了起来?”姜宝珍红着眼,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也不怕告诉你,陈天昊根本就不是我生的。他是秦桑柔的野种,秦桑柔就是陈二狗惦记的人。秦桑柔这小娼妇嫁人后不安分,和外头的野男人勾搭,生下了野种。她怕夫家发现,就把这野种丢给了陈二狗。陈二狗那个狗东西,趁着我生最后一胎闺女痛的晕死过去的时候,把这野种抱回来,谎称是我生下的龙凤胎!” “这事我本来半点不知情,是陈二狗和陈天昊前天在我床边嘀咕时,被我听了个正着。他们以为我晕死过去了,可我偏偏听了个清清楚楚。” 姜宝珍晕倒这两日,陈怀远与陈天昊压根没进过她屋子。 姜宝珍既已将这般秘密坦然相告。 自然,林映雪不会点破。 没想到陈天昊的身世这样精彩。原书里压根未提他是不伦之恋的产物,想来是作者为保全男主名声,刻意隐去了这一笔。 “我眼瞎,识人不清,被骗得赔上半辈子还不够,竟还要替人养儿子。” “这次晕倒,我不光知道陈天昊是个野种,还知道我闺女是被陈二狗亲手扔掉的!这畜生怕我把心思都放在亲生闺女身上,冷落了他的野种,才使出这般毒计。” 姜宝珍恨的咬牙,干脆将一切都摊开来说。 她们是母女,母女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既然决定带着闺女一同离开,那么除了重生与闺女的真实身份,她对映雪就不该再隐瞒陈怀远的恶行。 让映雪看清陈怀远是个什么东西,她才不会被他表面的好所迷惑,才能时时防备。 闺女,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说着说着,姜宝珍又哽咽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映雪想到原书里姜宝珍上一世那孤苦凄凉的结局,心头也不由泛起一丝恻然。书中直至结局也未交代陈瑞雪的下落,不知这一世重来,姜宝珍能否寻回心爱的闺女。 想到这儿,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雪儿,你说这陈家,我还怎么呆得下去?就是光看着陈二狗那张老脸我都恶心的吃不下饭。几个儿子和我也不一条心,陈家的种没一个好货。” 当然除了她闺女除外。 “雪儿,你别自个离开,娘陪着你一起好不好?往后娘陪着你一块儿。咱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娘会种地、会挣钱,等咱们单过了,娘好好养着你。” 姜宝珍又一次攥紧林映雪的手,眼里带着恳切,声音却异常地软。 唯恐林映雪不答应。 第11章 婆婆要和离 林映雪一点都不怀疑姜宝珍离开陈家的决心。 就陈怀远上辈子做的孽,换作是她,怕是早八百年就抬脚走人了。 和姜宝珍结盟,倒也不是不行。 姜宝珍越是恨透了陈家,就越会对自己掏心掏肺。 她性子泼辣,村里连狗见了她都绕道走,有她在身边,莫说陈家人,整个姜崖村都没几个敢随意欺上门来。 况且姜宝珍是真能干。下地种田,抡锄头薅草不比汉子差;操持家务,缝补浆洗烧火做饭,更是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原书里还提过,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硬是咬着牙闯了商路,从在镇上摆摊做小买卖,到后来开起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最后还在彭城给陈天昊置了座大宅子。 能把这样泼辣能干还会赚钱的婆婆攥在手里,往后她的日子,少说也能轻松大半。 就算退一万步,将来姜宝珍待她的热乎劲儿淡了,她照样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想到这里,林映雪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和您一起离开陈家。” 姜宝珍眼眶一热,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林映雪接着问:“您既铁了心要离开,那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她心里清楚,婆婆要和离,这和离的路,怕是不好走。陈怀远那人,看着整日里嫌弃姜宝珍,实则比谁都明白,他在姜崖村那点可怜的体面,全是靠姜宝珍撑起来的。 离开姜宝珍,他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怎么可能舍得放她走? 姜宝珍抹了抹眼角,再抬眼时,里面已烧起一簇淬过火的亮光:“我自有办法。陈二狗那狗东西不肯离,我也会逼他离。” “他不是最宝贝秦桑柔的野种吗?我拿捏着那野种的前程,不怕他不点头。” 姜宝珍既然动了和离的念头,就开始盘算如何才能顺利的和离。 她有娘家这座大靠山。她可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真要和离,娘家绝对会站在她这边。 大哥姜守仁眼看着就要当上姜崖村的村长,有大哥做主,家里的田产、房契,都能转到她名下。不,她要把这些东西都当作嫁妆,放在林映雪的名下才放心。 姜宝珍攥着拳头,胸口起伏着,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雪儿,我恨不得今日就带你离开这污糟烂臭的陈家!可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陈二狗和陈天昊了……这院子、这屋子,是你姥爷当年给我建的,家里的地也是你姥爷替我买的。这家里的一草一木,早就该姓姜。要滚,也是他陈二狗和陈天昊滚!” 林映雪附和道:“陈二狗对你如此恶毒,只是和离,确实太便宜他了。” 姜宝珍听得心头熨帖,忙道:“就是!陈二狗这个狗日的,不配当爹!雪儿,往后别喊他爹,脏了你的嘴。” 林映雪从善如流地点头:“嗯,陈二狗不是我爹。” 姜宝珍顿时笑眯了眼,心里甜滋滋的。 往后林映雪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女儿。 和离只是第一步。 女儿刚回到身边,羽翼未丰,她要护着女儿不被欺负,她要慢慢谋划。 要给女儿攒下一份厚厚的嫁妆,要亲眼看着女儿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做完这些,怎么也得三四年光景。 等女儿有了自己的安稳归宿,再无后顾之忧,她要拖着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祸害,一起下地狱! 法子她都想好了,就等夜深人静,那对“父子”睡得死沉时,一把火将陈家烧个干干净净!她自己也葬身火海,死无对证。 如此一来,女儿干干净净,不必背负一个“杀人犯娘亲”的污名。 姜宝珍定了定神,咬牙切齿道:“在和离之前,我要把他们父子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我要让他们从这里滚出去,让他们身败名裂,走投无路!陈天昊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既然陈二狗那么在意这个野种,我就偏偏断了这野种的前途!” 她转头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疼惜,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亲上几口。幸好啊,幸好她重生了,女儿就在身旁,不然这重生还有什么意思? 姜宝珍浑身充满斗志。 姜宝珍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我醒来前,见你在床底下翻东西,你在找什么?” 不等林映雪回答,她又自顾自道:“莫不是在找你的卖身契?傻丫头,现在是新朝了,那玩意官府不一定认,当初也没去衙门备过案。你等着……” 姜宝珍说着,就从床底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卖身契,又点了火折子,当着林映雪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纸片子烧成了灰烬。 烧完卖身契,她又摸向被子里,掏出林映雪先前翻出来的木盒子和五两碎银,半点没计较林映雪偷翻她东西的事。 反正她的东西,迟早都是女儿的。 姜宝珍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木盒的锁扣,里面躺着一对亮闪闪的银镯子。 这可是她压箱底的家当,人人都知道她吝啬爱钱,当年在山上躲难最苦的时候,宁可啃树皮咽野菜,也没舍得拿这镯子换粮。 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拿起镯子,拉过林映雪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 “这个,你戴着。”姜宝珍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映雪感到手腕一沉,掂量着这镯子的分量,估摸能换好几两银子,心里不由微讶。姜宝珍竟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给她,看来挽留的诚意倒是真的。 她摸了摸那微凉的银镯,嘴角微翘,若是往后日子实在难熬,或是跑路时缺了盘缠,这银子能应急。 见女儿盯着镯子的眼神发光,姜宝珍心头一喜,果然是她生的女儿,随她一样就喜欢金银实在东西。 “这银的先戴着,等往后娘给你买金的!”姜宝珍许下承诺,心里盘算得更远。见面礼还是太薄了,她得想法子多弄些钱,给女儿打金镯买金簪,扯最时兴的绸缎做衣裳。 她姜宝珍的闺女,合该娇养着,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林映雪见她这般,也不再隐瞒,开口道:“娘,既然您都知道我翻您东西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在找我的长命锁,那是我从小戴着的,您能不能把我的长命锁还给我?” 这一声“娘”,喊得姜宝珍心都化了,甜丝丝的,从嗓子眼一直甜到心坎里。 姜宝珍蹙眉:“长命锁?你自打来到我身边,我就没见过这东西啊。” 林映雪心里有数,这时候姜宝珍断不会说假话,那长命锁,八成是被陈怀远扣下了。 姜宝珍急了,抓着她的手追问道:“好孩子,你给娘说说,你的长命锁是什么样子的?” 林映雪比划着说道:“这么长,沉甸甸的实心锁,是金包银的。我被陈二狗领回来的路上,他说怕我弄丢了,先帮我收起来了。我还以为,他交给您了呢。” 这话一出,姜宝珍只觉一股恨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第12章 娘把你娇养起来 那长命锁是女儿满月时,她爹姜满仓掏出压箱底的银子,特意去彭城最好的银楼打的。 怪不得陈怀远要把锁骗走,他是怕这长命锁,泄露了林映雪的身份! 她强压情绪,声音却发沉:“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拿回来。” 林映雪乖巧点头:“那我等着。” 转身端来那碗早已凉透的鸡汤:“您一直没吃东西,我去热热鸡汤。” “哪能让你去灶房!” 姜宝珍拦住她,心里又暖又涩,到底是闺女贴心。 她攥着林映雪的手,细细叮嘱:“往后啊,你在家里什么活都不用干,就安心歇着,娘把你娇养起来!” 叮嘱完,她扬着嗓子朝外头喊:“老大媳妇!” 话音刚落,吴七巧就推门走了进来。姜宝珍将碗递过去,眼神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老大媳妇,把鸡汤拿去热了,少一块肉仔细你的皮!” “还有,热好后拿两双筷子进来。” 吴七巧端着碗去了灶房,将鸡肉热透后,重新又将碗送进来。 林映雪赶紧接了过来,腕子上那对明晃晃的银镯子跌入吴七巧的眼里,吴七巧心头妒火“腾”地烧起,忍不住尖声道:“娘!您怎么把镯子给她了?” 这镯子她眼馋了不知多久,私下里不知盘算过多少回,没想到竟落到了林映雪手里。 姜宝珍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吴七巧的鼻子骂道:“眼皮子浅的东西。我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蛆?鸡肉放下,滚出去!” 上一世她体谅吴七巧不容易,手里的体己给了她不少,到最后吴七巧还是背刺了她。 吴七巧一脸委屈的冲出去,怀疑婆婆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竟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林映雪。她要找黄秋菊合计合计,看看要不要请个神婆来驱驱邪。 屋里头,这“母女”俩可不管吴七巧怎么想。姜宝珍端起碗,拿着筷子在那碗油汪汪的鸡肉里仔细翻拣着,眉头越皱越紧:“鸡腿肉呢?又塞进那白眼狼肚子里了!” 她嘴里的白眼狼自然是指陈天昊。 姜宝珍心里发着狠,等着瞧吧,这野种往后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讨到半点好。 林映雪不好意思说两只鸡腿已经被自己啃个干净,就让陈天昊背了贪吃的锅。 姜宝珍挑挑拣拣的盛了一碗好肉递给林映雪,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和疼惜:“快,趁热吃。瞧你瘦得,身上都没二两肉,可得好好补补!” 林映雪方才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汤吃了饼,此刻实在塞不下了。 她将碗反推过去,对姜宝珍说道:“您吃吧。您晕了两天,身子才真亏着了,该好好补补的是您。” 姜宝珍将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嗷呜一声就哭开了。 林映雪:“......” 这又是唱哪一出? 林映雪心里直犯嘀咕。 “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到头来,只有你知道心疼我。”姜宝珍哭得涕泪横流,心里却滚烫一片。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就是跟旁人不一样,连一碗鸡肉都晓得让给她。 见姜宝珍哭的伤心,林映雪劝道:“这个家全靠您撑着,您可得把身子骨养好了。我既答应留下还要靠您庇护我呢,您若是再倒下旁人欺负我,谁来给我撑腰?” 这话像一剂良药,瞬间点醒了姜宝珍。她猛地收住眼泪,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 闺女说得对,她得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才能成为闺女最硬的靠山。要是她这会儿有个三长两短,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黑心肝的,还不把她的宝贝闺女给生吞活剥了? 这么一想,姜宝珍立刻拿起筷子,又塞给林映雪一双,夹起一块嫩肉,斩钉截铁道:“吃!咱娘俩一起吃!” 不吃?不吃难道白白便宜了外头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从今往后,这个家,她姜宝珍和闺女母女俩最大。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得紧着她们娘俩先来! 林映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不瞒您说,我在灶房已经吃过了,我不饿。您别让来让去的了,我跟着您往后吃香喝辣的日子有的是。” 论嘴甜,林映雪很擅长。 姜宝珍被林映雪哄的笑了,端起碗就吃起来。由于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厉害,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 晚上,陈家一家子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桌旁。 晚饭是吴七巧和黄秋菊做的,桌上摆着两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碗蔫头耷脑的煮青菜,中间是一大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满桌的清汤寡水,看得陈怀远和陈天昊直皱眉头,半点食欲也无。 陈家刚经过战乱,家底早就空了,这些年躲在山里,就是这么清汤寡水熬过来的。但以往哪怕再艰难,姜宝珍总会想方设法,私下给陈怀远和陈天昊开小灶,蒸个蛋羹,烙个白面饼子,总之会尽力让俩人吃的好些。 可今天,那飘着香气的小灶摆放在了林映雪面前。 是一碗蒸的嫩嫩的鸡蛋羹。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姜宝珍。往常家里有了好吃的,必定是先紧着他俩。这都大半日了,多大的气性,也该消了吧。 等了半晌,不见姜宝珍有丝毫动静,陈天昊终于忍不住了,“啪”地放下筷子,扬声问道:“娘,我的蒸蛋呢?” 姜宝珍眼皮子一抬,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去:“蒸蛋?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有口稀的堵嘴就不错了。想吃好的?往后自己挣去!” 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白吃了她这么多年的精细粮,吃了多少,她就得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多少! 陈天昊被噎得脸色发青,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饭菜,连猪吃的都不如。” 他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掴在了陈天昊脸上! 陈天昊被打得脑袋一偏,半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凳子上,活像一尊骤然失声的泥塑。 饭桌上顿时死一般寂静。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那副滑稽又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天昊可是姜宝珍的心头肉。就算中午混乱中打了他几下,大家也只当是姜宝珍气糊涂误伤了他,毕竟几个儿子都挨了打。 可眼下这一巴掌,是明明白白只冲着陈天昊一个人去的! “爱吃吃,不吃滚!往后,顿顿都是这个。” 姜宝珍冷笑着收回手。 第13章 父子的舒坦日子到头了 作为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陈天昊被针对,一点都不冤。 上一世,这狼崽子从陈怀远那里得知自己身世后,非但毫无感恩之心,反而将仇恨全记在了姜宝珍头上。他早已经知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却故意隐瞒,甚至在知道后变本加厉地折磨林映雪,以此来报复姜宝珍。 姜宝珍心里早已盘算好了报复野种的路子。念书?考功名?想都别想!这辈子,陈天昊都别想踏进学堂一步,更别提做什么风光进士。 她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他寻一门“好亲事”。 陈天昊不是一直怨恨她拆散了他的“好姻缘”么? 这一世,她就成全他! 人选,她都想好了,那就是陈天昊的红颜知己金梅莲。 上一世的陈天昊,自打进了私塾,那烂桃花便开得漫山遍野。农家姑娘、镇上乡绅的闺女,一个个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可这万花丛中,最特别的一朵,便是那个比他大了整整六岁的金梅莲。 金梅莲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婢女,后来被主家送给了宫里一位有些权势的老太监。名义上是干女儿,实则是那太监的“对食”。新朝建立,旧朝宫人四散,金梅莲便跟着那太监隐姓埋名,躲到了姜崖村。 不知怎的,陈天昊竟和这金梅莲勾搭上了。上一世,姜宝珍只当是金梅莲主动勾引。如今拨开迷雾才看清,分明是陈天昊贪图那老太监手里可能藏着的金银宝贝,自己主动往金梅莲身上贴。 这不要脸的东西,后来竟闹着要娶金梅莲做正头娘子,逼着林映雪为妾,险些将林映雪逼疯。 这门亲事姜宝珍拼死反对,冲到金梅莲家将人痛打一顿,从此,陈天昊便恨毒了她。 “你看你这辈子多失败,眼瞎到连我不是你亲儿子都认不出。你既不是我亲娘,我何必对你客气?也不想想,你一个粗野农妇,怎能生出我这般优秀的儿子!” “你拆散我爹和我娘还不够,还要拆散我和梅莲。你这般恶毒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她死在老太监手里都是你害的。” “就凭你,还想沾我的光?你欠我娘和我的,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你得了重病,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 陈天昊前世那些恶毒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姜宝珍心头发冷,遍体生寒。 既然如此,这辈子,她就让这野种和他心心念念的金梅莲,死死锁在姜崖村里。 算算日子,金梅莲也该到姜崖村了。 姜宝珍这一巴掌下去,陈怀远看得是真心疼坏了。 他当即沉下脸,拔高了嗓门斥道:“你又发的什么疯?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林映雪抬起眼皮,凉凉的扫了陈怀远一眼。他脸上那几道白天被挠出的新鲜血印子还没消,红一道紫一道的,配上这又惊又怒的神情,竟比挨了打的陈天昊还要滑稽几分。 林映雪心里冷笑,比起前世那血海深仇,姜宝珍眼下没直接提刀砍了这对父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姜宝珍听得陈怀远这话,当即又扬了扬手。陈怀远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方才那点作威作福的气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废物一个,也敢对着我大呼小叫?”姜宝珍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他既喊我一声娘,我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这才哪到哪。 这些年,这父子俩吃香的喝辣的,占着全家人的便宜过好日子,往后啊,这样的舒坦日子,算是到头了。 “娘没错。” 一直安安静静坐一旁,一口一口吃着蒸蛋羹的林映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大家伙都瞧得清楚,是四哥先对娘不敬,娘才管教他的。依我看,都是爹平日里太过纵容,才把四哥养得这般无法无天。全家人都吃一样的饭菜,怎么就他挑三拣四?爹您读的书多,懂的道理比我们多,往后得空,您还是多管教管教四哥吧,别由着他成天对娘吆五喝六的,娘可不欠他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和姜宝珍结成同盟,林映雪自然要主动替她说话,于是怼起陈怀远毫不含糊。 姜宝珍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映雪,眼眶倏地就红了。 这一回,却不是气的,是实打实的激动。到底还是亲闺女贴心,知道护着她了。 陈怀远盯着林映雪,眼神惊疑不定。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从前那副怯懦胆小的样子,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 他越看越觉得,林映雪和姜宝珍一样面目可憎。 “映雪说得在理!”姜宝珍压下心头的激动,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道,“天昊就是被你陈二狗给惯坏的。一把年纪了,连个儿子都管不住,还能指望你干点啥正经事?” “既然你父子俩这么能耐,有本事别在家里横,去老大家把我的地给要回来。” 一边是伶牙俐齿的林映雪,一边是泼辣强悍的姜宝珍,两下里一挤兑,陈怀远顿时哑口无言,憋得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宝珍这才觉得气顺了些,大刀阔斧地在林映雪身旁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趁着晚饭全家都在,有些规矩,该重新立一立了。 “趁着人齐,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饭桌旁的众人。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瞧见她这架势,吓得赶紧停了筷子,垂着头不敢吭声。 姜宝珍对这反应,满意得很。 随即,她拉起林映雪的手,朗声道:“映雪来咱们家这些年,待我比亲闺女还孝顺。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往后啊,我就把映雪当亲闺女看待,她就是咱们陈家的正经女儿。” 这话一出,满桌哗然。众人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不解。这林映雪到底是施了什么法子,才半天时间竟能把一向泼辣的姜宝珍哄得这般死心塌地? 从一个寄人篱下的童养媳,一跃成了陈家最小的女儿,这身份地位,可是天差地别啊。 第14章 解除婚约 老大陈根生眉头紧锁,迟疑着开口:“娘,那小妹她……” “你们的小妹丢了!”姜宝珍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痛,“找了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有。往后,你们就把映雪,当做你们的亲妹妹看待。你们从前怎么疼瑞雪,往后就怎么疼映雪。听见没有?” 二儿子陈田生是个急性子,当下就拔高了嗓门,满脸激动地反驳:“那怎么成!映雪怎么能和妹妹比?” 陈家三个儿子里,就数陈田生性子最活络,打小就爱逗着小妹玩。 小妹也跟他最亲,当年小妹丢了,数他哭得最伤心。这么些年来,他和姜宝珍一样,心里总存着念想,盼着小妹有朝一日能找回来。 让他把一个外人当成亲妹妹,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就连一向闷葫芦似的、最是老实听话的老三陈春生,也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妹妹是瑞雪,旁人替不了。” 姜宝珍心头火起,正想对这几个犟驴儿子大发雷霆,可转念想到,他们这般反应,恰恰说明心里还实实在在地记挂着丢失的妹妹,那份手足之情不是假的。 她硬生生将火气压下去,只沉着脸问:“怎么,我的话,你们现在都不听了?” 几个儿子纷纷低下头。 一旁的陈怀远心头猛地一跳。 他实在想不明白,姜宝珍怎么就铁了心要认林映雪当女儿?难道…… 难道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不对,不对! 陈怀远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以姜宝珍那点火就着的炮仗脾气,若真知道林映雪就是她亲闺女,早就闹得人尽皆知天翻地覆了,哪会只是这样“认作女儿”? 这么一想,陈怀远便笃定了,姜宝珍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跟自己置气,故意给他添堵罢了。他本想开口阻拦,可转念一想,姜宝珍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怕是油盐不进。不如等她气消了,再好好哄一哄。 从小就跟在他身后转的姜宝珍,他太知道怎么用几句好话拿捏了。 “既然映雪现在是你们的妹妹,”姜宝珍不再看儿子们,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脸颊红肿的陈天昊,语气斩钉截铁,“那她和老四的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你们俩那婚约,不过是口头一句话,连张婚书都没有,本就不算数。往后啊,老四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甭再支使映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陈天昊先是挨了一巴掌,这会儿又听到婚约被解除,接连两波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反应不过来。 他怔怔地看向对面的林映雪。 虽说他平日里从没把这个童养媳放在眼里,可在他心里,林映雪早就是他的人了。如今姜宝珍一句话,就要把人从他身边撤走,他哪里能甘心? 他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眼神里满是期待。他知道,这丫头从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他说东她不敢往西。此刻,他迫切希望林映雪能像以前一样,主动站出来,哭着求着不要解除婚约,表明她只愿意跟着他。 可林映雪自始至终,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看他一眼。 陈天昊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筷子一扔钻进房间里生闷气。 姜宝珍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前些年战乱,全家躲进山里,房子遭了兵祸,本就年久失修,漏风漏雨。下山后第二天,陈怀远说老四要念书需个安静处,她便让人连夜修好了这间东厢房给陈天昊住。 屋子宽敞,朝南,屋顶挑得高,墙也糊得厚实。 若不是战乱刚过不好买青砖瓦,这屋子还能修得更好。 如今,他还想继续住? 做梦! 这屋子,得腾出来给映雪住。 至于陈天昊,自然是该滚去住窝棚。 姜宝珍白天时和映雪商议过想叫她同自己住,可她宁愿住窝棚也不愿跟着自己住。姜宝珍怕强求了会把闺女吓跑,既然女儿不愿同住,那就该住全家最好的屋子。 这样一想,姜宝珍扬声道:“你个孽子还敢摔门?这屋子,从今儿起给我腾出来!” 陈怀远想拦,却被姜宝珍一记眼刀生生截住了话头。 屋里,陈天昊反锁了门,听见外头嚷嚷腾房,只当耳旁风。他压根不信姜宝珍真会赶他,哪怕挨了打骂,他也只觉得姜宝珍还是分地时丢了面子,拿他撒气罢了。 等这阵气消了,他依旧是全家最受宠的儿子。 至于林映雪,迟早也是他媳妇。 见里头没动静,姜宝珍朝大儿子陈根生一指:“老大,去把门踹开,把他东西都丢出来!” 陈根生站了起来。 一旁的吴七巧眼睛一亮,抢先蹿到陈天昊房门前。 陈根生这当老大的,心里早憋着股气。家里平时就什么都紧着老四,连最好的屋子都给了他。有娘压着,他不敢说,可如今逮着机会,哪会手软? 吴七巧更是心头活络,已想好怎么在婆婆跟前再给老四上眼药了。 “四弟,你开开门!”老大两口子嘴上喊着,对视一眼,他俩早馋这屋子了,就盼着老四腾出来,再好生跟娘说道说道让他们大房挪进去。 在姜崖村,哪家大房不占着最好的房? 以后爹娘还要靠着大房养老呢。 “再不开门,可真踹了啊!” 喊了半天,里头仍没动静。两人又舍不得真踹。万一踹坏了,往后自家住进去还得花钱修。 “大哥,你不踹我踹!” 老三陈田生等不及了,一把推开陈根生,抬脚就朝门板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 黄秋菊挺着大肚子立在一旁,尖着嗓子助威:“四弟,你早开门就没那么多事了。” 老三两口子同样想住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姜宝珍冷眼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老大老三那点心思,她看得透透的,他们早就对家里偏宠老四不满了。 上一世他们就多有抱怨,是她硬压着,他们才不敢作乱。 现在正好,她乐得借这份不满,让他们去当这把出头刀。 “你们干什么?!” 门被陈田生一脚踹开,陈天昊堵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 “娘让你腾屋子,你耳聋了?!”吴七巧叉腰道。 陈根生等人则齐齐扭头,望向姜宝珍。 目光里,是试探,也藏着几分蠢蠢欲动。 第15章 腾屋子 陈天昊猛地看向姜宝珍,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甘。 他根本不信姜宝珍会真让他腾地方。 可姜宝珍冰冷的眼神,让他不得不信。 陈怀远心疼地走上前,软下声劝道:“孩子他娘,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气也该消了。老四在这屋住得好好的,你让他搬去哪儿?虽说开春了,夜里寒气还是很重,真冻坏了到时候心疼的不还是你?” “他冻死我都不心疼。”姜宝珍声音冷硬,“你这话倒提醒我了,如今天还冷着,连我都住着四面漏风的屋子,他一个当儿子的,却心安理得占着最好的房,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他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就他如此不孝的行为,捅出去以后哪个朝廷敢用他?” 无论是旧朝还是新朝,都不可能选一个不孝之子进入官场。 姜宝珍这番话堵的陈怀远无话可说。 她目光扫过老大、老二、老三:“他们都是我肚里掉出来的肉,凭什么就老四特殊?难怪分地的时候,一个个都不站出来替我说话。我看就是平日我偏疼老四,叫大家心里都积了怨!” “我现在想通了,既然都是儿子,那就谁也别住这屋。” 吴七巧一听,满脸失望,壮着胆子道:“娘,我家石头、铁头都大了,总不好还跟我们挤一张床……” 黄秋菊也挺着肚子凑上来,咬牙道:“是啊娘,我那北屋终日不见光,潮得我浑身起疹子。我受罪没什么,就怕您孙子也跟着遭罪。这屋子,不如咱几家轮流住?” 姜宝珍横她俩一眼,冷笑:“少跟我扯这些!你们的孩子是跟我姓还是咋地?陈家的种,关我屁事。有本事,自己挣银子盖大屋去!” 陈根生和陈田生对视一眼,心里直后悔。早知这屋子谁都落不着,刚才何必出头踹门? 陈春生和刘银花站在不远处,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林映雪见姜宝珍一人对抗全家上下,隐隐有些孤掌难鸣,便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要我说,娘才是全家最该住好屋子的人。” 她早看出姜宝珍腾房是为了自己,此时自然要递上台阶。 姜宝珍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扬声道:“都听见没?全家就映雪最晓得孝顺!我这样说,你们别不服。” 刚才老大老三争房子,压根就没有说让姜宝珍住,姜宝珍心里不是不失望。 她转向林映雪,语气不容反驳:“映雪,你身子弱,受不得风,往后就住这东厢房。”又怕闺女推辞,立刻补了一句:“不许说不,不然就是对我这当娘的不孝。” 林映雪嘴角轻弯,乖顺应下:“哎,我听娘的。” 姜宝珍这才露了笑意,转头便指挥陈春生和刘银花:“老二,你俩帮着映雪收拾收拾,把里头归置干净。” 这两口子眼下还不敢明着违逆她,纵有不满,也断不敢对映雪使坏。 吴七巧在一旁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她就说林映雪从前那副可怜样是装的!瞧这心眼多的就像马蜂窝,不仅哄得婆婆掏了镯子,如今连最好的屋子也占了去。 陈天昊又气又委屈,眼见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被丢出来,忍不住冲姜宝珍道:“那我住哪儿?” 姜宝珍眼风扫向外头的窝棚:“你去住那儿。” “窝棚四面漏风,怎么住人?” “映雪能住得,你就住不得?”姜宝珍头也不抬,“要是嫌窝棚不好,旁边还有猪圈鸡圈,你随便换着住。” 陈天昊气得眼前发黑,求助地望向陈怀远。 陈怀远早已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褥留下,油灯也留下。”姜宝珍冷声吩咐,“除了贴身衣裳和书,别的一概不许带。” 尤其是那床厚实的新棉被要留下。那是她前些日子舍下脸面,回娘家找老母亲借的棉花絮的。战乱多年,姜家也不宽裕,老母亲把仅存的一点棉花都给了她,为此大嫂没少甩脸子。 “雪儿,今晚你先凑合盖着。明儿我就把这被褥拆洗了,过两日去镇上买新棉花,给你絮一床全新的。” 姜宝珍亲手铺好床褥,心里却仍觉膈应。她的闺女,怎能盖那野种盖过的东西? 林映雪点点头,轻声说好。 门口,陈怀远的身影沉在阴影里,目光死死钉在林映雪身上,晦暗难明。 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姜宝珍竟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几年前他在山上的流民堆里,一眼就瞥见了这丫头颈间晃荡的长命锁,经过试探发现正是他当年亲手丢掉的亲生女儿。 他带林映雪回来,本就没安好心。 不过是想拿这丫头,更狠地报复姜宝珍罢了! 他忘不了那年庙会。 他与秦桑柔私下相约,本是蜜里调油的好时辰。姜宝珍那泼妇不知从哪儿得了信,竟当众冲出来,拆穿他已经有婚约,指着秦桑柔的鼻子骂她“抢男人”“不知廉耻”,字字如刀,剐得秦桑柔颜面尽失。 那样温柔良善的女子,哪儿受得住这般折辱?回去后哭了几天,差一点就悬了梁。 姜宝珍这等粗鄙村妇,连给秦桑柔提鞋都不配! 他就是要让姜宝珍最心爱的女儿,给他最心爱的心爱女子留下的儿子当牛做马。 也算是姜宝珍给秦桑若间接赎罪了。 一想到姜宝珍日夜牵挂的闺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苦受累,陈怀远心底便翻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关于林映雪的身世,他本也没打算永远瞒着。 他原想着,要在姜宝珍最脆弱的时候,将这真相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她心窝里。他要亲眼看着她崩溃、悔恨,直至死不瞑目。 可如今,姜宝珍竟把林映雪认作养女,这全然打乱了他的盘算。 他不甘心! 他自认当年丢女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姜宝珍绝无可能知晓。 可眼下这情形,却再次让他隐隐不安。 等姜宝珍气消了,他得寻个机会,好好探一探她的口风。 也得试试林映雪这丫头,究竟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多少。 不过无论如何,这丫头都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他能丢她一次,就能丢她第二次。 第16章 刨出银子 “陈二狗,你杵门口干啥?咋地,老四睡窝棚你不乐意?” 姜宝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林映雪的门窗,叮嘱她将房门锁好,这才含笑走出屋子。一转身,差点撞到陈怀远怀里,气的她当即想捶陈怀远一顿。 陈怀远知道不能和姜宝珍硬碰硬,得哄着来。 于是试探的说道:“你疼惜映雪也该有个度,哪能舍了亲生儿子对旁人孩子掏心掏肺的道理。” 这话差点想让姜宝珍撕碎陈怀远那张伪装的面孔,她倒是想看看他这副人畜无害的面孔下到底是畜生还是恶鬼。 舍了亲生贵肉的明明是他! “亲生儿子?正是亲生儿子才让我寒心。你心疼老四,你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他住。” 姜宝珍压住火气斜眼冷笑着看向陈怀远。 自从陈瑞雪出生后,陈怀远就以自己需要安静念书为借口和姜宝珍分房睡了。 他既然那么心疼陈天昊,大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给陈天昊住。 陈怀远迟疑片刻,低声解释:“你知道的我膝盖有旧伤,受不得冷。” 姜宝珍忽然笑了。 陈怀远就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 他将秦桑柔的野种抱回家,可从小到大,陈天昊哪一桩不是她姜宝珍在操心?他连一泡尿都没把过。 他确实疼陈天昊,可这疼爱,全建在牺牲她姜宝珍的基础上。真要他割自己的肉去贴补?那是万万不能的。 陈怀远只觉在姜宝珍的审视下无所遁形,不敢继续缠着姜宝珍,跺了跺脚钻进窝棚,他要好好安抚一番好儿子。 陈天昊一直到躺在破草席上,依旧难以接受姜宝珍将他撵到了窝棚里。 整个窝棚四面漏风,初春的夜风裹着寒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陈天昊牙关直打颤。 他不明白,一向宠他依着他的姜宝珍怎么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还有陈怀远。 他一直以为,这个爹比娘更疼他。可今晚他被撵到窝棚,陈怀远除了不痛不痒说几句,什么也没做。既不肯让出屋子,也舍不得分他一床被。 陈天昊咬紧牙关,在冰冷的黑暗里暗暗发誓,赶明一定要拼命读书,出人头地。总有一天,他会让姜宝珍和陈怀远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 ...... 林映雪躺在柔软厚实的被褥里,舒服地翻了个身。 来到这世界这些时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困意渐浓,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晃过的人影将她惊醒。她披衣起身,轻轻挑开窗纸往外瞧,只见月光下,有个人正拎着把锄头,在院子里悄声走动。 仔细一瞧,不是姜宝珍还能是哪个?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映雪悄声来到院子里,姜宝珍十分警觉,立刻发现了她。 “雪儿,你咋出来了?外头冷,赶紧回去。” 姜宝珍压低嗓子,上前握住她的手搓了搓。 “我看娘在院子里,就出来看看。您拎着锄头这是......?”林映雪小声问道。 她盯着锄头心里直打鼓,怕姜宝珍是被前世的记忆刺激得狠了,半夜冲动,要一锄头结果了陈天昊。 姜宝珍可千万别犯傻——她还指望着借姜宝珍的庇护,在陈家把身子养好呢。 姜宝珍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白天不是问我要你的长命锁?我琢磨着,要是当面问陈二狗要,他肯定扯个丢了的借口搪塞我。趁着他去窝棚看野种那会子,我在他屋里翻了一遍没找到。我猜他把你的长命锁藏进了猪圈里。” 藏进猪圈里? 林映雪嘴角抽了抽。 姜宝珍扛起锄头冲林映雪摆手:“你先进屋睡觉,我找到了给你送去。” “我和您一起去。”林映雪却拽住她的衣角,又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我帮您放风。” 见林映雪坚持,姜宝珍也就没有拒绝,只仔细替她拢紧衣裳,扣好扣子。 母女俩一前一后,踏着洒落的月光进了猪圈。 战乱几年,猪圈空空,连根猪毛都没有。 只见姜宝珍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青石板。 按照前世的记忆,陈怀远就是在这儿挖出了十两银子。 上一世分地后不久,陈怀远要送陈天昊去私塾,家里银钱不够。姜宝珍回娘家借,娘家也没钱,无奈之下只得把陈天昊去书院的日子推迟到秋天卖粮食后。 可有一天,陈怀远突然说有了银子。 银子哪来的? 就是陈怀远从猪圈里这块大石板下挖出来的。 当初陈怀远骗姜宝珍说是战乱时家里驻扎的兵藏进去的,撤离时没有来得及带走。那时候姜宝珍光顾着高兴了,没有细想陈怀远话里的漏洞。 重生一世姜宝珍明白这银子就是全家跑山上逃命前,陈怀远偷偷埋下的私房钱! 而且这私房钱还是趁乱偷卖了她的陪嫁首饰。 至于林映雪的长命锁? 姜宝珍左思右想,猜测到陈怀远两年前以回村找驻军换粮食的借口把林映雪的长命锁和银子藏在了一处。 她要赶在陈怀远动手之前将里面的银子和长命锁都给刨出来。 她要让陈怀远送陈天昊去书院的想法彻底破灭。 断了银子,我看你还拿什么送那野种读书! 林映雪在旁望风,姜宝珍抡起锄头,闷声往下刨。 开春的冻土还没完全化透,姜宝珍刨了很久,累了一身汗才刨开一个洞。 姜宝珍丢掉锄头,压低嗓音,掩不住激动:“刨出来了。” 林映雪迎着月光望过去,看到姜宝珍手里正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姜宝珍拂去陶瓷罐子上的土,掀开盖子。 林映雪凑近,借着月光只见罐子里有个布包。 “你先拿回屋,我收拾完就过去。” 姜宝珍怕陈怀远察觉,来不及细看,把布包掏出来往林映雪怀里一塞,转身就把空罐塞回坑里。 林映雪抱着沉甸甸的包袱,悄悄溜回房。 姜宝珍将石板恢复原样,仔细掩好痕迹,这才闪身进了林映雪的屋子。 林映雪燃起油灯,打开布包,母女俩凑在油灯下将布包里的东西掏出来。 先是掏出一包银子。 这正是上一世陈怀远刨出来的十两银子。 姜宝珍又从里头拽出长命锁,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这枚沉甸甸的金包银长命锁正是姜满仓给“陈瑞雪”打的满月礼,当年是姜宝珍的娘姚氏亲手将这枚锁戴在外孙女脖子上,说这枚锁会保佑瑞雪一辈子平平安安。 “你瞧瞧,这是不是你的长命锁?” 姜宝珍把锁递过去,声音发颤。 第17章 信物 “是它。” 林映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书里没提这长命锁的来历,林映雪心想,原主的爹娘一定是很疼她,否则不会打这样实心贵重的锁。 姜宝珍装若无意的问道:“这长命锁你从小就戴着吗?” 林映雪点头:“打我记事起,就在身上了。” 姜宝珍像闲话家常般叹道:“这锁是实心的,还镶着金,我掂量着少说值二十两银子。你家里待你真好。” 林映雪努力回想书里寥寥几句关于原主的交代,轻声道:“我爹待我确实好。他是猎户,兵乱时为了护着我,被人打死了。至于我娘,我没见过。” 姜宝珍心口像被钝刀割过,疼得喘不过气。她不死心,又追问:“那你娘是何时没的?你一点都不记不得她了?” 林映雪想了想,摇摇头。 书中对原主娘亲几乎未着笔墨,她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便低头将长命锁塞到自己贴身的衣裳里,不再言语。 油灯明明灭灭,映着姜宝珍看不出表情的脸。 “雪儿,如果你娘还活......” “这里头还有东西。” 林映雪没听清姜宝珍的呢喃,从布包底又摸出一叠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时,一枚玉佩滚了出来,她顺手捡起,才低头去看纸上的字。 竟然是一封信。 “这是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 林映雪看了开头,又扫向落款,首尾呼应的名字让她低呼出声。 由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太过于激动,林映雪忘了原主压根就不识字。 姜宝珍却未起疑。陈天昊在山上时,陈怀远日日教他念书,她女儿那么伶俐,站在边上伺候笔墨,跟着学会认字也不稀奇。 “我瞧瞧写的啥。”姜宝珍接过信,凑到灯下细看。 对于姜宝珍能看懂信,林映雪一点都不感到诧异。 姜家宠女儿,姜宝珍小时跟着姜守仁在村私塾念过书,后来为了能配上读书的陈怀远,更是苦学了一阵子。 姜宝珍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咬牙啐道:“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姜宝珍自从重生后对陈怀远只有恨没有情,这封情意绵绵的信只让她感到愤怒,却不会感到伤心。 这封信写在十五年前的秋天。 算算日子,恰是林映雪出生前两个月。 秦桑若在信中诉苦,说她被迫与陈怀远分开,被秦掌柜的做主远嫁外地,给一个富商做填房。富商待她不好,她日夜思念陈怀远,竟与一个相貌酷似陈怀远的年轻后生有了私情,珠胎暗结。 孩子即将临盆,她唯恐孩子长得不像富商,怕日后奸情败露,因此日夜恐惧。本想将孩子打掉,可嫁给富商那么多年无所出,好容易有了身孕,终究不忍。 实在没办法才求助到陈怀远头上。 希望孩子出生后,他能代为抚养。对富商那边,便谎称孩子落地便夭折了。 “怪不得我快临盆时陈二狗闹着要外出,对我谎称去外头找赚钱的门路。原来是早跟那贱人勾搭上了!”姜宝珍切齿骂道,“我从前就说秦桑若拿他当狗耍,他还不信!你瞧瞧,那贱人若真惦记他,还能跟旁人偷情?偏他脑子叫狗啃了,几句好话就甘愿替人养野种。” 林映雪听着姜宝珍咬牙切齿的骂声,心下感叹,这秦桑若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偷情的事写进了信里,果然男主的妈也不是一般的奇人。 原书里可没这一出。 书中只说秦桑若回娘家探亲,富商的仇人一路追过来,一把火将秦桑若的爹娘给烧死了。秦桑若受惊早产,生下陈天昊。 她怕仇家继续追杀儿子,托信给陈怀远,求他将孩子抱走抚养。 秦桑若恨富商与人结仇害死自己的父母,为报复富商,返家后谎称儿子也丧身火海。 富商前头的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好容易得了个儿子都没有见上一眼就夭折了,一气之下郁郁而终。 后来兵乱,秦桑若所在的地方遭劫,她沦落为流民,被一位京中公子所救,二人于乱世中结为连理。公子家族对新朝有恩,新朝立国后,公子所在的家族跟着水涨船高。 秦桑若再度出场时,已是京城贵妇。 如今看来,真相并非书中那般光鲜。男频爽文,总爱将男主与其亲人的过往打扮的清白无辜。 林映雪猜测,陈天昊的出生就是一场鲜血淋漓的算计。 怪不得陈天昊和秦桑若相认后,继父拿陈天昊当亲子,原来那继父本来就是生父。 姜宝珍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寒声道:“我记得十五年前刚入冬,秦桑若那贱人的爹娘就被火烧死了,外头都说是她男人仇家所为。现在想来,哪有什么仇家?说不准就是那毒妇自己下的手!” “雪儿,你说要不咋那么巧,她生孩子时她爹娘恰好死了。” “这样毒的贱妇,倒是和陈二狗很配!” 她不知林映雪知晓剧情,把当年传闻一一说与她听。 林映雪说道:“娘,陈天昊是秦桑若的孩子,咱们说出去估计也没有人信。陈怀远和陈天昊当下也不会承认,这样您和离时就被动了,现在咱们有了这个把柄倒好办了......” 林映雪抖了抖信。 姜宝珍眼睛一亮,赞道:“到底是雪儿聪明。这信,便是那野种身世的铁证!” 她心中盘算,届时陈家若敢阻拦,她便把这信摔到他们脸上。 这般一想,满腔愤怒竟渐渐化作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说不准秦桑若前头那富商男人,也是被她害死的。 上一世,那野种被富商家族认回,成了唯一的男丁,坐享万贯家财。 秦桑若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一个假货儿子从这家到那家的鸠占鹊巢。 这一世陈天昊想都别想。 姜宝珍扯了扯林映雪手里玉佩的红丝带,嗤道:“这玉佩八成也是秦桑若和那野男人的信物。陈二狗倒当个宝似的藏着,也不嫌弃脏!赶明儿我带你去彭城当了,换银子给你打首饰。” 林映雪却道:“我倒觉得,这玉佩应该是陈天昊的身份凭证。先别当,您留着也是个把柄。” “这茬我倒没想到。”姜宝珍点头,“还是雪儿思虑周全。管它什么来历,野种就是野种。不过娘听你的,先收着。” 林映雪抿唇笑了笑。 她如此笃定,是因书中明确写过,这枚玉佩是陈天昊日后认祖归宗的关键信物。 第18章 把他们力气榨干 母女俩嘀咕到半夜。 “多亏了你,娘才能挖出银子和信物。” 姜宝珍把挖出银子和野种证据的功劳,全算在了林映雪头上。 她正愁没有闲钱给闺女打首饰扯衣裳,这十两银子,加上她自个儿攒的五两,能解眼下缺钱的困境。 一共十五两,不仅能给闺女置办首饰行头,还能多买几亩好田,有剩余的话,再把房子院子修整修整。 姜宝珍盯着银子和信物一脸美滋滋。 “雪儿,这十两银子先放你这里。等我把地从大房要过来,我带你去镇上做衣裳打首饰。” 姜宝珍把银子塞给林映雪,自己揣着那封信和玉佩回屋了。 林映雪摸着银子和长命锁,心情大好。 算上白日里给的那对银镯子,她也算个小富婆了。 和姜宝珍结盟她不亏。 ...... “你说婆婆是想闺女想疯了,还是映雪那贱人施了什么妖法,这才多久,银镯子套到她手上,好屋子也腾给她了。我气的心口窝疼了一夜,照这样下去,家里哪还有咱们立足的地方。” “可不是。以前婆婆对老四好,到底是婆婆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她就疼小儿子那咱没办法。可映雪凭啥?在家里吃白饭那么久,倒哄的婆婆连老四都不疼了。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瑞雪的啥消息,才拿捏住了婆婆?” 一大早,吴七巧和黄秋菊就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俩人实在想不通婆婆为何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地扫了吗?” “衣裳洗了吗?” “俩憋坏水的东西,整天屁事不干,就知道在这里嚼蛆。我现在对雪儿好一点你们就受不了,实话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受不了的地方多了去,看不惯就憋着。” 林映雪躺在松软的床上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就听到姜宝珍在骂人。 不用猜,骂的肯定是吴七巧和黄秋菊。 她心里一阵痛快。 在山上那会儿,这俩人没少欺侮原主。 后来陈天昊发达了,她们为了巴结陈天昊,更是变着法儿作践人。 现在她们被骂,林映雪只觉活该。 “哎呀,雪儿醒了,咋不再睡会?” 姜宝珍眼角余光瞥到林映雪端着盆出来打洗脸水,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不等林映雪回答,叉腰继续骂吴七巧和黄秋菊:“你们俩是瞎了吗?不知道雪儿在睡觉?好端端的把人吵醒了。再有下一回,我把你们嘴给缝上。” 吴七巧和黄秋菊立马噤声,被骂的就像两只鹌鹑,心里对林映雪又嫉又恨。 “老大家的,你没事就去给雪儿打洗脸水。” “老三家的,你去给雪儿拿洗脸巾,你别以为你挺着肚子你就不用干活。” 姜宝珍吩咐起来,当嫂子的伺候小姑子不是该的。 吴七巧和黄秋菊低头应“是”,脸上不敢露半分不满。 林映雪避开吴七巧要接过她洗脸盆的手,说道:“不劳烦大嫂三嫂,我自己来。” 姜宝珍摇头轻叹,她闺女还是太善良了些。 看来她带闺女离开陈家的决定没错,就这软性子,留在陈家非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都怪你们平时就欺负雪儿,现在雪儿看到你们可不得躲着。” 姜宝珍冲俩儿媳妇瞪眼,抢过林映雪的盆,亲自打了水送进屋。 出来后又冲着窝棚开骂:“老四你睡死了吗?你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起来干活。” “你今儿跟着老大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 陈天昊躺在窝棚里,浑身酸痛,听到姜宝珍让他跟着陈根生上山背石头,心里窝着一团火。 赌气似的想,背就背,他就不信姜宝珍不在乎他的前程。 他要让姜宝珍求他去念书。 姜宝珍正骂的起劲时,老二媳妇刘银花从灶房做好饭出来,端起墙根下的一盆衣裳。 姜宝珍抬眼一瞧,盆里都是陈怀远的衣裳。 陈怀远跟寻常庄稼人不同,总以读书人自居,极爱干净,衣裳一日一换。 他的干净,全是建在别人的劳累上,从前是姜宝珍洗,后来是刘银花和林映雪洗。 往后,陈怀远的衣裳该自己洗。 姜宝珍叫住刘银花:“老二媳妇,往后你公公和老四的衣裳,让他们自己洗,你不用管。” 刘银花没听出话音,老实巴交地说:“爹和四弟没洗过衣裳,还是我顺手洗了吧,也不费啥事。” 姜宝珍瞬间火大。 老二媳妇心眼子实,不说狠话还当她是客气。她拔高嗓门:“我的话你都当放屁了是吧?再洗一个试试!你倒是心疼起他们来了,我整天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咋不见你心疼?他们是没手还是没脚?不洗就光着身子出门,反正丢的也不是你的人。” 刘银花见婆婆真动了怒,默默放下了洗衣盆。 “孩子他娘,还在生气呐。” 陈怀远为了哄姜宝珍回心转意,特意换上簇新的青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腋下还夹了本书。 从前姜宝珍最爱他这副打扮。 现在他这副装扮是给瞎子抛媚眼,加上他被姜宝珍挠了一脸花,更是让姜宝珍倒胃口。 听见陈怀远那捏着嗓子的腔调,林映雪从东厢房探出头,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被陈怀远深情凝视的姜宝珍,恶心的隔夜饭差点吐了出来。 她指着地上的洗衣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吧。往后你的衣裳自己洗。” 陈怀远:“……” 早饭,姜宝珍依旧给林映雪开了小灶。 林映雪藏在柴禾堆里的白面饼被黄秋菊发现了,本来黄秋菊以为逮着机会可以在婆婆跟前狠狠告林映雪一笔,却被姜宝珍扣个搅家精的帽子。 最后这白面饼子,被姜宝珍裹上鸡蛋用油煎了全部堆在林映雪面前。 气的黄秋菊差点仰倒。 陈天昊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姜宝珍一点不急,命吴七巧将剩饭剩菜收好,一口都不许给陈天昊留。 “老大,你和你四弟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老二,你把家里的压井台子修一修。老三,你把屋后头的菜地刨一刨。陈二狗,你去垒鸡圈。” 吃完早饭,姜宝珍给家里的男人安排活计。 在让陈家人滚蛋之前,她得把他们的力气榨干,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等过些天暖和了,她还打算让他们去山上背石头把房子也翻新一遍。 她要给自己和闺女留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往常陈怀远是一点活都不用干的,可现在他心怀鬼胎,想哄住姜宝珍,便装得格外顺从,垒鸡圈的活儿也应得爽快。 反正有二儿子在,也不用他怎么动手。 第19章 姜家 “雪儿,走,娘带你去你姥姥家认认门” 姜宝珍安排完家里活计,便拉着林映雪回娘家。 姜家老爷子姜满仓和老太太姚氏当年极其疼爱陈瑞雪,陈瑞雪丢失后,姜满仓一夜愁白了头发。 姜宝珍每年出去找闺女,姜满仓都让小儿子江守正陪着去,不仅如此,就连路费都是姜满仓掏的。 还有姚氏,一提起外孙女就掉泪。 如今闺女回来了,该让娘家人知道这好消息。 同时,她还要告诉娘和大哥她要和陈怀远和离。 “好嘞。” 林映雪猜到姜宝珍的打算,应得爽快。 姜家在姜崖村最东头,从自家过去得穿过大半个村子。 姜宝珍挽着林映雪的手一路走过,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压不住的惊讶表情,不等俩人走过就交头接耳。 “姜婆子对她四儿媳啥时候那么好了。” “可真是见了鬼了。” “我看姜婆子对映雪好是假的,是做给其他几个儿媳妇看的,嫌其他几个儿媳妇分地不占她,。” ...... 姜宝珍听到这些议论声,倒也不恼,扯着林映雪的手朝人堆里一站,笑骂道:“嚼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我看你们就是眼红我有个好闺女。” 不等旁人接话,她又扯着林映雪显摆:“你们瞧瞧,我闺女白皮大眼的,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还俊,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这话说得林映雪都有些汗颜。 村里人见这出名泼辣的婆子难得心平气和说话,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位大婶壮着胆子问:“映雪不是你家老四媳妇吗?咋成闺女了?” 姜宝珍笑眯眯的说道:“我家那口子说老四往后要读书,亲事另有打算。他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映雪都在我家这么久了,哪能把人撵出去,我就干脆认了她当闺女。” 她三言两语解释缘由,顺带把陈怀远抹黑了一把。 “我爹要赶我走,多亏了我娘愿意让我继续呆在她身旁。” 林映雪露出一脸感激之色,跟上姜宝珍的节奏,把陈怀远带入舆论漩涡。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一向和善的陈怀远,竟能干出这种事? 母女俩没再多留,径直往姜家去。 姜家几代扎根姜崖村,兵乱前是村里最殷实的人家。虽经历过战火,姜满仓活着时修建的青砖大瓦房依旧透着全村独一份的气派。 “娘,我带雪儿来看您了。”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进了正房,就见姜家老太太姚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 姚氏见最疼的小闺女来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我正念叨你呢,你就来了。我说你再不来,我就去你家瞧瞧去。” 为免姚氏担心,姜家瞒下了姜宝珍晕倒的事,因此老太太并不知晓这几日的风波。 “几天没见,这丫头又水灵了。” 姚氏让两人坐下,拉着林映雪的手连声称赞,同时心里诧异,闺女这会子怎么带林映雪来了?自家闺女一向不待见这丫头,她曾经劝过姜宝珍不如就把林映雪当做养女,说不定这朵雪花能把自家那朵雪花给引回来。 劝说了几次姜宝珍都不愿意,她只好作罢。 林映雪迎着姚氏慈祥的目光,甜甜的喊了一声姥姥,姚氏高兴的掏出大儿子孝敬的蜜三刀,塞给林映雪和姜宝珍吃。 林映雪接过甜甜的道了声谢,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 太好吃了! 在原先那个世界,为了血糖和身材,这种老式糕点她是不敢吃的,但在这普遍缺糖少油的年月,能吃上一块蜜三刀是奢侈。 姜宝珍把自己的那份也推给林映雪,问姚氏:“哥嫂他们呢?” “这几天没见你,你咋瘦了?”姚氏伸手拢了拢姜宝珍的头发,一脸心疼,“是不是女婿又气你了?晌午在家吃,娘还有一坛子鸡蛋,好好给你补补。” 说罢才答:“宋里正要提你大哥当村长,他去镇上议事了。其他人都在地里忙活。” 林映雪暗叹,怪不得原书写姜家人极疼姜宝珍,单看姚氏这态度,比书里写的还疼闺女。 “雪儿,我在这给你姥姥捻线。”姜宝珍顺手在姚氏的针线筐里翻找出一卷线,抬起头冲林映雪笑道,“怕你坐这里闷,你去那屋和你青禾姐姐玩去吧。” 林映雪知道姜宝珍要给姚氏说自己和离的事,自己不便在场,于是站起身去了西厢房姜青禾那屋。 “映雪来了?”姜青禾瞧见帘子掀开露出林映雪的脸,热情地招呼,挽着她手臂让座,“你是不是偷溜出来的?” 说着还捏了捏她的脸。 姜青禾是姜家大舅姜守仁的小女儿,上头有俩哥哥,和姜宝珍一样,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 在山上时,姜青禾就常常找林映雪玩在一起,也只有在姜青禾面前,林映雪才流露出小女孩的活泼天性。 “你既来了,就安心在我这里玩,吃了晌午饭我送你回去,有我在姑姑不会训你。” 姜青禾知道林映雪出来一趟不容易,柔声安慰她。 林映雪笑了,说道:“青禾姐,我不是背着娘来的,是她带我来的。” “姑姑变性子了?”姜青禾一脸难以置信。 林映雪替姜宝珍分辩道:“青禾姐我没有骗你,现在娘在那屋和姥姥说话呢。她现在对我挺好的,说我孝顺,说以后会把我当闺女养......” 林映雪就把这几天陈家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姜青禾听。 姜青禾那天从自家爹嘴里得知姑姑把姑父给打了还不信,现在又听林映雪这样说,信了。 姜青禾感叹道:“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姑姑虽然脾气不好,可她一旦认定了对谁好,那是掏心掏肺的。” 林映雪笑着点头,瞥见桌上铺着的红绸缎,问道:“青禾姐你在绣花吗?” 姜青禾有一手好绣活,七八岁时绣出的花样就被镇上最好绣坊的绣娘赞叹不已,平日双手都是要精心保养着的。 兵乱时她的一手好手艺被埋没,如今天下大定,像她这样的好绣娘,能撑起一个家不是问题。 姜青禾脸一红,低声道:“我在绣嫁衣。” 林映雪心里一沉。 第20章 狗血的剧情 姜青禾在兵乱前就已经定亲。 婆家姓单,在镇上经营绣坊,是十里八乡能说得着的殷食人家,当初也是单家相中了姜青禾的一手好绣活,遣了媒人多次上门求娶。 姜家大舅觉得单家家底厚家风好,且就一个儿子,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兵乱起,姜家躲进山里,单家则去了外地避难,乱世中两家就此断了消息。 天下初定,单家重返故里。 姜宝珍晕倒那两日,单家公子登门拜访,单姜两家的婚期,也该提上日程了。 可现在姜家还不知道的是,人心易变,单家公子半年前已经娶了妻,单家又舍不得姜青禾的手艺,想瞒着姜家把姜青禾纳进门做妾。 如此一来,姜青禾的好手艺就不会便宜了别人家。 书里写到姜家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被去镇上买书的陈天昊撞破了。 当然,陈天昊并没有及时告诉姜家,而是等到姜青禾披上嫁衣时,挺身而出拦在花轿前,当众揭穿了单家的阴谋。 这门亲事自然结不成。 姜青禾一怒之下跳了河,被陈天昊所救。 往后的走向就狗血了。 姜青禾从此把一颗真心放在了陈天昊身上。 她日夜绣花,挣的银子全填进了陈天昊的前程里。 陈天昊中进士后,为了陈天昊的仕途,她耗费两年心血绣成一幅观音像,陈天昊将这副观音像作为寿礼献给当朝太后,博得了太后欢心,从此官运亨通。 而日夜绣花的姜青禾则熬瞎了眼睛,陈天昊感念表姐的付出承诺要照顾表姐一辈子,于是纳了姜青禾为妾。 更荒诞的是,姜青禾与林映雪原本情同姐妹,却因为男主的介入,让两人关系变的越来越糟。俩人铆着劲雌竞,甚至不惜为了抢夺陈天昊的关注大打出手互相陷害。 其狗血程度简直无力吐槽。 “映雪,映雪,我给你说话呢......” 姜青禾说了半晌,见林映雪怔怔出神,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 林映雪从书里的狗血情节中回过神。 关于姜青禾的亲事,想必重生后的姜宝珍比她更清楚。 姜宝珍恨毒了陈天昊,她绝对不会让姜青禾和陈天昊有任何牵扯。 她必然会赶在陈天昊之前戳破单家的阴谋。 ...... “陈二狗这个狗东西他怎么敢的?” 林映雪在姜青禾屋里说话时,姜宝珍已将陈怀远的所作所为,连同林映雪与陈天昊的真实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了姚氏。 姚氏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要不是姜宝珍拉着,素来温和的老太太早已经冲去陈家替闺女讨公道了。 “闺女,你被瞒得好苦啊!”姚氏抓着姜宝珍的手,泪落不止。 姜宝珍想伏在姚氏怀里痛哭一场,又怕老母亲被气出个好歹,强撑着说道:“还不算晚,还好雪儿就在我身边。” 姚氏哭着说道:“我就说我当初看映雪咋就那么面善呢,原来她就是我外孙女。” 姚氏就要换映雪来重新相认,被姜宝珍拦住了,说现在映雪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怕说开了映雪一时接受不了,等时机成熟再相认。 “那就再等等。”姚氏长叹一声,转而道,“还好瑞雪找到了,回头去给你爹上一炷香,让他在地下也高兴高兴。” 想到父亲临终前仍对外孙女念念不忘,姜宝珍悲从中来,哽咽着应下。 “陈二狗和秦桑若欺人太甚,不能便宜了他们和那野种。” 姚氏简直气炸了,唤来院子里玩耍的重孙姜小虎姜小龙,让兄弟俩一个去村头堵爷爷姜守仁,若是看到人第一时间把人拽回家;一个去地里把二儿子姜守信喊回来。 她要和两个儿子好好商议一番,该如何替闺女出这口恶气。 姜守仁已经从镇上回来好一会儿了,此时正在地里察看冻土,一听孙子说老母亲召唤,扔下锄头便叫上二弟姜守信往家赶。 姜宝珍的大嫂张桂香听孙子说姑太太来了,心里揣度小姑子这时上门,多半是来借银子给陈天昊念书。她心头蹿起一股火,战乱多年家底子早已经掏空,十几张嘴等着吃饭,难不成要为了陈家的种,让自家人饿肚子? 她婆婆平时看着挺明理的一个人,一旦涉及小姑子那付出就没底线。 她得回去拦着不能借。 这般想着,她也放下锄头,追上了姜守仁兄弟俩。 三人进了上房,见姚氏眼圈通红,张桂香脸色更沉,越发认定姜宝珍是来逼老太太借钱。她刚想开口训斥姜宝珍,却听姚氏哭着道:“……叫你们来,是瑞雪找着了……” 姜守仁和姜守信一听瑞雪找到了,当下就激动的问人在哪里。 就连张桂香都忘了对小姑子的不满,眼含热泪,双手合十唤了声阿弥陀佛。 姜宝珍见哥嫂真心实意为她寻回女儿而高兴,心头不由发酸,她为着陈怀远,这些年不知和娘家人置了多少气。上一世,娘家不愿借钱给陈天昊读书,她气得说了许多难听话,怨大嫂在中间使坏,一气之下和大哥一家断了往来。 “瑞雪两年前就回来了......” 姜宝珍稳住情绪,将事情经过给哥嫂说了一遍。 不同于对姚氏诉说时的情绪翻涌,面对兄嫂,她已能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陈怀远的所作所为。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姜宝珍特意带来了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以及玉佩。 姜守信当即就要打上门去,被姜守仁一把按住。尽管姜守仁同样恨得要把陈怀远碎尸万段,却沉声道:“二弟,这事得听宝珍自己的意思。” 大嫂张桂香同样气的要命,在一旁劝道:“你大哥说的对,这主意,得她自己拿。” 姜宝珍这些年对陈怀远是个什么态度,娘家人比谁都知道。 当下他们就是再恼怒陈怀远,都不能替姜宝珍做决定,只能姜宝珍自己想通该怎么做。 娘家人若强行插手,回头再被姜宝珍怨上,气坏了老太太可怎么办? 这个妹夫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比谁都阴毒。张桂香心想这样的男人在枕边,姜宝珍若是依旧选择原谅,这个小姑子也没必要来往了。 姜宝珍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我想和离!” 这话说出口,她心里浮起几分愧意。 跟了陈怀远半辈子,孙子都有了,此时提和离,娘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侄女青禾尚未出嫁,会不会耽误她的亲事? 已出嫁的侄女青苗、青菱,婆家又会怎么看她们? 更不必说姜家族里还有其他待嫁的姑娘…… 第21章 地重新拿到手 姜宝珍想得明白,和离是要离的。 若姜家人不愿支持,她也能理解。大不了脱离姜家自立女户,与闺女单过。 这样就不会牵连姜家其他女子的婚事了。 “我赞成小妹和离。” 张桂香率先打破沉默。 姜宝珍讶异的抬起头,她没想到和自己一向不对付的大嫂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自己。 姜守仁犹豫道:“那孩子们咋办?” 依他的想法,不一定非要和离。只需拿捏住陈怀远,让他半步离不开姜崖村;把陈天昊的身世透露出去再断了他的前程,如此包袱仇人远比和离来的好。 张桂香一拍大腿,看向姜守仁说道:“当家的,你想要是咱们闺女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和离日子继续过下去那得多憋屈。根生兄弟几个又不是没断奶的毛孩子,一个个都娶媳妇了,离了小妹他们就没法过日子了?” “他们若是觉得和离丢人,那这样的不孝子要他们干嘛。” 张桂香平时挺瞧不上姜宝珍,但在大是大非上却能拎得清。 换做是她,和陈怀远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姜宝珍感动的看向大嫂,坚定的说道:“我除了要闺女,几个儿子我一个都不要。” 她现在没法解释儿子上一世有多么寒她心,却必须表明与儿子们切割的决心。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和离吧。” 姚氏长长叹了口气,自己即将入土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兵荒马乱的年头,见多了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了,闺女想过什么日子,她都愿意成全。 闺女自打嫁给陈怀远就没有过过清净日子,唯一的闺女还被陈怀远丢弃了,早知道陈怀远是这样的人,当年就不该救他。 “陈二狗这么多年敢如此对小妹,无非是笃定小妹离不开他。”自家老娘都表态了,姜守仁也赶紧支持,“咱们这回就让陈二狗瞧瞧,到底是谁离不开谁。也让旁人知道,姜家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姜家,全力支持姜宝珍和离。 说是和离,却也不是今日提,明日就能成的。 一家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 首先要紧的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捏在手里,其次要把陈怀远的真面目在相邻面前拆穿,在和离上占据舆论高地。 有了娘家人作后盾,姜宝珍只觉底气足了大半。 姚氏知道现在还不能让林映雪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叮嘱儿子儿媳妇只他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要瞒着姜青禾等孙子孙女,以免他们提前把消息泄露出去。 林映雪从姜青禾房里出来,听到上房传出“和离”的字眼,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姚氏等人看到林映雪走进来吓了一跳。 怀疑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林映雪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外孙女,姚氏对林映雪就不同了。 一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仔细的端详她,摸索着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拿出一根雕花银簪子插在林映雪头上,说道:“这簪子你戴着。你青苗姐青菱姐青禾姐都有,这是特意给你的。” 林映雪下意识朝和姜宝珍一向不对付的姜家大妗子张桂香望过去。 只见张桂香不仅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反而上前摸了摸她的衣裳,冲姜宝珍摇头道:“映雪这身衣裳太不像样了,我那里还有两尺布,回头我让青禾给映雪裁身衣裳。” 姜宝珍应下了。 要搁平时,知道婆婆给陈天昊等人好东西,张桂香肯定会生气撂脸色。 但林映雪不一样,她刚找回来,吃了那么多苦,给见面礼是应该的。 “好好。” 大舅姜守仁盯着林映雪颇为激动的样子。 而二舅则泛红了眼角。 林映雪看向姜宝珍,眼里露出疑惑,姜家人这是咋了? 怎么见到她如此的激动和热情? 姜宝珍既期待林映雪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又害怕她知晓,看林映雪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她依旧蒙在鼓里,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姜宝珍说道:“雪儿,既然你姥姥和你大妗子送你东西,你就收下。” 有了姜宝珍的指令,林映雪甜笑着冲姚氏和张桂香道了谢,把姚氏和张桂香哄的很开心。 姚氏再次将林映雪紧紧搂进怀里,一边感叹她这么些年受苦了,一边细细的抚摸她的手和头发。 姚氏的温情慈爱让林映雪想起了自己的姥姥。 林映雪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打小就是留守儿童,和姥姥相依为命。 姥姥在她穿书的前一年去世了。 林映雪忍不住靠在姚氏怀里,鼻子酸酸的差点滚下眼泪。 ...... 母女俩留在姜家吃了顿午饭。 由于战乱刚过,姜家也不富裕,不过姜家依旧杀了一只鸡。 姜家二妗子许翠云去了娘家一直到晌午才回家,从张桂香嘴里得知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后,打心眼里替姜宝珍感到开心,要送给林映雪一双鞋做见面礼。 妯娌俩虽然平时不满姚氏偏疼姜宝珍,但俩人能拎得清轻重,在丢孩子一事上没少替姜宝珍操心。 许翠云得知姜宝珍要和离,考虑到已经出嫁的两个闺女想提反对意见,转而一想婆婆等人都同意,她反对也没用,于是在小姑子和离一事上没有多说什么,只骂小姑子眼瞎白白替旁人养了那么多年野种。 “大舅,听姥姥说宋里正要提您当村长。那我娘的那三亩良田能从大房要回来吧?”吃饭时,林映雪问姜守仁。 姜守仁看向姜宝珍说道:“映雪倒是提醒我了。虽然村里的地重新划分了,但分的都是无主的地,有主的地只要能拿出地契就还是原主的。你这三亩地当初爹就怕被陈二狗给祸祸了,地契放在家里一直没给你。今天去镇上,我顺便拿着去衙门给你备了案,这地还是你的。” 原来姜守仁不满陈怀远将妹子的陪嫁给让出去,找宋里正说了这事,已经把地给要了回来,顺带着把还把衙门分的七亩地都归在了姜宝珍名下。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给姜宝珍说。 听林映雪提及地的事,姜守仁将十亩地的地契都拿了过来,顺手递给了林映雪。 姜宝珍扶着胸口说道:“太好了!” 她本来还想着要和大房恶斗一场才能把地拿回来,大哥已经不动声色把地给拿了回来。 此时她心里不仅感激大哥,更是感激爹的先见之明。 那三亩地是全村最好的肥田,在别的地还等着化冻时,这三亩地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大房在陈怀远将这三亩地让给他们那天起,就已经全家上阵去犁地了。 姜宝珍嘴角带笑。 正好。 大房这是帮她干活了! 她一想到陈家大嫂忙活一通到头来一场空,从而会将怒火发泄到陈怀远身上,分地时憋的一股气瞬间消散了。 第22章 不能去念书 饭后,林映雪和姜宝珍没有久留,拿着地契出了姜家门。 那三亩地契到手,加上朝廷分的地,姜宝珍手里一共有十亩地,足够母女俩生活。 姜宝珍要抓紧回去盘算春耕种粮食。 家里的几个劳力滚蛋之前必须把地里的活干完。 “娘,青禾姐的手可真巧,嫁衣绣的可好看了。”林映雪装若无意提起姜青禾。 姜宝珍顿住脚步。 林映雪倒是提醒了她姜青禾的亲事。 单家不能嫁。 上一世,陈天昊为何偏偏在青禾出嫁当天揭露单家的算计,姜宝珍回过味来,那野种只怕早都知道了单家小子已经娶了妻。 就等着套住姜青禾呢。 “你在这等着娘,我有事情忘记给你大舅大妗子商量。” 姜宝珍转身重新踏进姜家的门。 林映雪舒了一口气。 姜宝珍是个护短的人,她和张桂香无论多么不对付,但都不影响她疼爱关心姜青禾这个侄女儿。 对于此,张桂香同样心知肚明。 由姜宝珍去揭露单家的阴谋,姜守仁夫妻俩就算不信也会怀疑。姜家是极其疼爱女儿的人家,一旦怀疑就会去暗中留意打听。 以姜守仁的精明,肯定能打听出单家早已经背弃了婚约。 那么姜家在和单家的对峙中会占据主导地位,姜青禾必然不会再遭受书里的屈辱,和男主陈天昊的牵扯会被斩断。 姜宝珍将大哥大嫂喊到僻静住,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听说单家在我晕倒那两天上门了,急吼吼的要娶青禾过门。论理我这个做姑姑的不该对青禾的亲事说三道四,可我觉得现在就让青禾嫁人太急了些。况且单家逃去外地那么多年没有音讯,谁知道他们在外头都干什么营生了?那单家小子在外地万一娶妻了呢?大哥大嫂还是好好打听打听一下,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我可不想青禾和我一样。” 这话让张桂香脸色一变。 这个小姑子可真是,净会把人朝坏处想。 若不是小姑子对侄女儿真疼爱,她都要说姜宝珍是嫉妒青禾的好亲事。 “宝珍,单家能在乱世活着都不容易,人家就老老实实的生意人,能干啥坏事。”张桂香忍着气说道,“至于单家小子娶妻,那更是没影的事,你不要瞎说。” “人不可貌相,从前打死我也不信陈二狗会丢掉闺女。” 姜宝珍知道和大嫂说不通,看向大哥。 姜守仁微微皱眉。 私心上,他不相信单家能做出背弃婚约的事,可姜宝珍这样一提,触动了他的心事。 姜守仁觉得单家想让姜青禾过门的心思太急切了,急切的有些过分。 单家一返乡就上门张罗两家的亲事,他不是不感动。 他却并不想让姜青禾这时候出嫁,并不是对单家不满意,而是觉得战乱刚过都没有给姜青禾准备像样的嫁妆,这时候就把姜青禾嫁过去心里头过意不去。 他想多留姜青禾两年,用两年时间给女儿置办嫁妆。 单家话里话外理解姜家的难处,强调不在乎嫁妆,在乎的是姜青禾这个人,恨不得让姜青禾明天就过门,甚至提出姜家的嫁女酒席也由单家出。 姜守仁婉拒了,让男方出酒席,那不得被人戳脊梁骨骂他卖女儿。 “宝珍说的有道理,单家一走这么多年没有音讯,这门亲事咱们还是再打听打听为好。”姜守仁对一脸不爽的张桂香说道,“反正都是为了青禾好。” 听到大哥愿意去打听单家的事,姜宝珍就放心了。 只要大哥愿意,大嫂就拦不住。 ...... 陈家人以为姜宝珍对林映雪的好只是暂时的。 几天过去,姜宝珍对林映雪依旧热情不减。 姜宝珍给林映雪新裁了衣裳,打了新首饰,家里家外的活都不让林映雪插手。眼看姜宝珍把林映雪当成小姐供了起来,吴七巧和黄秋菊无比眼红,陈怀远和陈天昊满心不是滋味。 陈怀远还是觉得自己把地让给大哥大嫂让姜宝珍的心伤狠了,为了哄住姜宝珍,这几天让他垒鸡圈就垒鸡圈,让扫院子就扫院子。 自八岁开始去镇上念书起,陈怀远就没有怎么干过活。 这几天可把他累坏了。 三个儿子心疼他这个老父亲,主动提出帮他干活,都被姜宝珍给骂了回去。 他倒是想让儿媳妇帮自己洗衣裳,可他要脸,实在开不了口。 而陈天昊比陈怀远也没有好哪里去。 小灶没了,舒适的被窝被夺了,还要被陈根生陈田生压着去山上背石头,陈天昊心里早都想给姜宝珍磕头道歉,可为了面子硬撑着,他就不信姜宝珍能眼睁睁看着他累坏。 最先熬不住的是陈怀远。 这天一早,眼瞅着姜宝珍心情不错,陈怀远换了衣裳梳了头,避着儿子儿媳来到姜宝珍前,双手一叉一躬到底深情的说道:“宝珍,为夫给你道歉来了。” 姜宝珍忍着恶心说道:“臭不要脸的,整什么花花肠子。” 姜宝珍没想到自己的怒骂,不仅没有让陈怀远退缩,反而给陈怀远释放了可以亲近的信号。 陈怀远顺势扶上姜宝珍的肩膀,用深情到化不开的语气继续说道:“为夫的花花肠子只对你一个人。” 姜宝珍差点没吐陈怀远一脸,她像捏蛇七寸一样一拳怼到陈怀远的鼻子上,骂道:“陈二狗,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肠子拽出来?” 这几天姜宝珍好吃好喝的养着,不像刚晕倒醒来那会身子虚,现在浑身有的是力气,一拳下去陈怀远觉得半条命下去了。 疼的他闷声流泪。 陈怀远过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他想发火,却不能。 他还有事要求姜宝珍。 “宝珍。”陈怀远擦了擦鼻子,整个口腔发酸,努力的把话说清楚,“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再气也不能拿老四的前途开玩笑,镇上的私塾已经开课了,让老四去念书吧。” 陈天昊可是秦桑柔的孩子。 战乱后他和秦桑柔就断了联系,也不知道秦桑柔是死是活。 如果秦桑柔活着,迟早会认回儿子,他不能让他们母子相认时秦桑柔对陈天昊失望。 如果秦桑柔不幸丧生,他更应该好好培养秦桑柔的儿子,以告她的在天之灵。 姜宝珍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断然拒绝:“老四不能去念书。” 陈怀远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你不想老四给你挣诰命了?” 姜宝珍盯着陈怀远:“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送他去念书,银子谁掏?” 说完看都不看陈怀远一眼。 陈怀远忍着气给姜宝珍做了一番利弊分析,姜宝珍死不松口,就一句话没钱供。 第23章 讨回首饰 陈怀远见说不动姜宝珍,一咬牙走出了屋子。 姜宝珍冷笑。 上一世陈怀远要送陈天昊念书,家里没钱,姜宝珍到处借钱,陈怀远就那么冷漠的看着姜宝珍四处碰壁,打定主意就是不把他私藏的银子掏出来。 最后姜宝珍实在没办法,眼看着陈天昊要耽误了念书,他才把私藏的银子掏出来。 现在陈怀远再想拿猪圈里的银子做后路,简直做梦! 林映雪刚好要去姜宝珍屋里,迎面碰到陈怀远。 看到陈怀远捂着鼻子狼狈的样子,猜测他又被姜宝珍殴了,忍不住脸上浮上笑。 这笑惹恼了陈怀远,陈怀远板下脸训斥林映雪:“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早知道你在外头饿死,我也不把你捡回家。” 林映雪就不懂了。 陈怀远对她的恶意是从哪里来的。 他把自己带回陈家的那天起,就对自己冷言冷语,而且总是在姜宝珍面前编排她的不是。 林映雪一转身,冲进屋里,对姜宝珍可怜巴巴的说道:“娘,爹好端端的骂我。” 这还得了。 姜宝珍心疼坏了,腾的一声窜出来,指着陈怀远的鼻子就开骂:“不要脸的老东西。你想让老四念书你自己赚钱去供,你没钱你冲映雪发什么火。” “家里没钱供老四念书还能是映雪的错了?” 陈怀远:“......” 他是没想到,林映雪竟然也学会了告黑状。 听闻动静的陈根生等人一窝蜂赶来。 这几天姜宝珍对陈怀远动辄就骂还逼着他干活,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几个儿子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怨在嗓子里。 他们总觉得姜宝珍在欺负陈怀远。 陈根生说道:“娘,差不多得了,您怎么没完没了了。” 姜宝珍一巴掌扇在陈根生脸上,说道:“你爹为了供老四念书逼我掏银子,我掏不出来。你那么心疼你爹,老四念书的银子你掏?” 不孝子,她和陈二狗每次起争执,他都站在陈二狗那头。 陈根生顾不得脸疼,瞬间沉默。 老四去念书,陈根生内心是不愿意的。 在山上时,老四整天跟着爹念书从来不干活,他对此就有意见。 战乱平定后,爹娘谋划下山后就送老四去镇上私塾,他那会提了嘴钱哪里来,娘就训斥他自私,说全家齐心协力供,老四以后出息了他们兄弟几个都会跟着沾光。 他不敢反驳,想的却是老四有出息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但眼下苦的却是他们。 早知道娘因为不想让老四念书才和爹起争执,他就不来瞎凑热闹了。 见大哥挨打,陈春生和陈田生则缩着脖子,减少存在感。 对于老四念书这事,他们和陈根生的态度一样。 姜宝珍冷笑道:“啥事都不知道就搁这里怨我了,让你们帮你们爹想法子供老四念书你们又不乐意了。” 陈根生等人尬到一头汗,就怕陈怀远听了这话让他们几个想法子。 林映雪冷眼瞧着,姜宝珍的这三个儿子,除了老二陈春生,其他俩儿子打小更亲近陈怀远,他们总是怨姜宝珍性子烈,并且替好脾气的陈怀远却娶了泼辣的姜宝珍感到不平。 他们对姜宝珍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对陈怀远的冷漠视而不见。 姜宝珍和陈怀远都偏心陈天昊,他们却独独恨上姜宝珍,对陈怀远百般孝顺。实际上,书里的姜宝珍就算偏心陈天昊,但在生意做成后也给其他三个儿子买房置地,陈天昊步入仕途后,姜宝珍更是将生意交给了老大和老三。 而真正不拿他们当一回事的陈怀远,不过是笑眯眯的动动嘴皮子就收获了几枚大孝子。 想到姜宝珍书里的结局,林映雪替姜宝珍不值。 “看到你们几个没出息的样子,我觉得你们爹说的对,老四确实该念书。”姜宝珍忽然改口道。 林映雪抬起头看向姜宝珍,姜宝珍偷偷递给林映雪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怀远一脸激动,都顾不上擦鼻血了。 躲在窝棚的陈天昊则支棱起了耳朵。 “咱们家还要等着老四改换门楣。老四以后有出息了,你们兄弟仨也跟着沾光不是?既然如此,每个人都要在老四念书上出一份力。” 姜宝珍的眼神从陈根生吴七巧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慷慨激昂道:“现在家里没钱,老四念书又不能耽误。你们爹刚才给我商议,让你们媳妇当年进门时我给的镯子簪子先当掉,以后老四有出息了再补给你们。我觉得当儿媳妇的首饰太不像话了,才给你们爹吵了起来” “现在想想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都是一家人,理应互帮互助。” 这话一出,吴七巧和黄秋菊差点气晕了。 姜宝珍好面子,当年儿子成亲时,不仅彩礼是独一份的高,而且给儿媳妇的镯子簪子可是实打实的纯银。 三个儿媳妇一视同仁,都是一对实心镯子,一根簪子。 在山上躲避战乱最难的时候,姜宝珍都没有想过要动儿媳妇的首饰。 现在公公为了老四念书,竟然将主意打到她们头上。 陈春生不忍姜宝珍为难,想都没想应道:“行。” 他话音刚落,刘银花已经进屋把首饰盒子拿了出来。 姜宝珍接过刘银花的首饰盒打开检查一番,扫了一眼大儿媳二儿媳的手腕和头发。 吴七巧和黄秋菊不像刘银花一样将首饰藏起来,她们俩人自从下山后就把首饰戴在身上,此时银镯子银簪子闪闪惹人眼,想藏都来不及。 陈怀远本来心里埋怨姜宝珍将当儿媳妇首饰的想法甩他头上,可一想到陈天昊的前程便顾不得了,冲俩儿媳妇说道:“你们赶紧将首饰摘下来,老四的前程不能耽误了。” 吴七巧和黄秋菊恨死了陈怀远。 恨陈怀远不顾家里的情况,坚持让陈天昊念书。 恨陈怀远偏心,眼里只有小儿子。 她们第一次生出婆婆怎么不把公公打死的想法。 在陈怀远的催促下,吴七巧和黄秋菊不情不愿的将镯子簪子摘掉递给了姜宝珍,黄秋菊在首饰离手后嗷呜一声捂着脸哭着跑了。 姜宝珍嘴角微勾,从前陈怀远在外头总是大度的相让,姜宝珍没少生气,儿子媳妇们却总埋怨姜宝珍计较,现在板子打在他们身上,知道痛了。 她摸着首饰,在儿子身上花费的,她可算是讨回一部分了,这些首饰她都打算给林映雪。 “行了,地里冻土化的差不多,也该春耕了。”姜宝珍将首饰收好,心情大好的给大家安排活,“老大,你们几个从今儿起下地弄地垄。” 陈根生答应了一声,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都怪自己没事掺合娘和爹的争吵,把媳妇的首饰赔了出去,心里对陈天昊的怨恨加深了。 陈怀远高兴的向前讨好姜宝珍道:“孩子他娘,我也跟着下地。” 姜宝珍挑眉道:“你今儿先跟着下地,明天起你挑粪。” 陈怀远的笑僵在脸上,他一个书生怎么能挑大粪呢,为了稳住姜宝珍,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啥。”陈怀远见姜宝珍拎起一把锄头,一看就是要下地的架势,忍不住向前问道,“你不去镇上当首饰?” 姜宝珍大手一挥:“急啥。春耕要紧。” 说完拎着锄头出了门,林映雪紧紧跟上。 第24章 地头混战 陈根生等人扛着锄头跟着姜宝珍朝地里走去。 这次陈家分了十亩地,基本都在西山脚下。 可姜宝珍没去西山反而向着南边芦苇荡一路走去。 芦苇荡旁边那三亩最肥的地是姜宝珍的陪嫁,可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被陈怀远让给了陈家大房。 “娘,是不是走错了?”陈春生问道。 “没有错。”姜宝珍扛着锄头继续朝南边走去。 陈根生兄弟几个怀疑姜宝珍带着他们是要去南地里给陈家大房干架,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陈怀远从一出门就后悔了! 他为了讨好姜宝珍,忘了自己的鼻子被揍肿了,此时迎着众人审视的眼神,陈怀远如针芒在身,顾不得姜宝珍朝已经让给大房的地走去。 陈天昊拎着锄头,想到姜宝珍答应让他念书了,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不过心里还憋着气,打定主意姜宝珍不找他说话他绝不主动开口。 陈家人各怀心思的跟着姜宝珍来到地头。 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带着小儿子小儿媳正在地里归整地垄。 这三亩地他们已经将土翻开细细的犁了好几遍,地垄也快归整好,就擎等着撒种子。 姜宝珍朝地里望过去,对于陈家大房耕地的速度表示满意。 田氏见姜宝珍带着二房人来了,站起身子阴阳道:“哎哟哟,别站在我家地垄前,坏了风水。” 姜宝珍一挑眉,将锄头朝地上一砸说道:“这是我的地。你们现在从我地里滚出去。” 田氏不屑的撇撇嘴,说道:“这地已经划给我们家了,是二弟亲口说的。” 她想姜宝珍带着一家子来要地,看似威风,全家没一个人敢替她出头。 但凡有一个人向着她,也不至于分地那天被气晕。 今儿再被气晕才好呢。 “贱人,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地是谁的。” 姜宝珍来之前就有准备,她从怀里扯出地契,给田氏和陈大柱说道:“地契黑纸白字写的很清楚,这地是我的。” 田氏和陈大柱不识字。 但也知道姜宝珍不可能作假。 陈怀远却是识字的,看到地契,他才意识到他只口头答应让地,却忘记提醒哥嫂办地契了。 地契在姜宝珍手里,她绝对不同意将地送给大哥大嫂。 “二弟,你是当家的,你的话也不算?”陈大柱给陈怀远施压。 陈怀远本来想劝姜宝珍将地契送给大房,转而想到姜宝珍已经搜刮儿媳妇的首饰来供陈天昊念书,怕这地自己处置不当再惹恼了姜宝珍,因此默不作声。 陈怀远的默不作声,对于陈家大房来说就是表态要把地收回去了。 陈大柱和田氏脸色变的十分难看。 姜宝珍对身后的陈天昊说道:“老四,你知道我这几天为啥那么焦躁不?这三亩地我本来打算卖了给你念书,你爹倒好,直接让给旁人了。这地先前要没有被让出去,你现在已经去镇上私塾了。” 几句话成功燃起陈天昊对陈怀远以及陈家大房的怒火。 “这地是我们家的,你们滚出去。”陈天昊冲田氏吼道。 田氏见陈天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敢越过陈怀远冲她吼,当即跳起来给了陈天昊一巴掌。 打完后拍着掌的嚎地是她家的,想到陈怀远出尔反尔,指着陈怀远鼻子骂二房欺负人。 眼看邻近地里的村民都聚拢过来看热闹,陈怀远脸上挂不住,拍掉田氏的手,不悦的说道:“什么事不能私底下解决,偏偏在这里闹出来。” 田氏嗷一声用头去顶陈怀远,嘴里嚷着:“你打!给你打!” 陈怀远被顶的一个趔趄,他不擅长应付这场面,扭头道:“宝珍。” 姜宝珍面无表情。 林映雪朝姜宝珍靠过去,心下感叹,田氏这也是块滚刀肉。 这块滚刀肉和泼辣姜宝珍干过不少架,陈怀远每次都在中间和稀泥,或者让姜宝珍妥协。 现在陈怀远直面田氏的厮打,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淡然的模样。 正当林映雪胡思乱想时,陈怀远被田氏逼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滚了一身泥。 陈怀远气急败坏下狠狠推了一把田氏,田氏登时杀猪一般嚎叫起来:“陈二狗打人了!陈二狗打人了!” 陈二狗。 围观村民用眼神互相交流谁是陈二狗。 恰好黄秋菊的娘曹氏从自己地头赶来,顺嘴给大家科普:“陈二狗是我亲家公的本名。” 众人恍然大悟。 陈怀远想死的心都有。 自打八岁念了私塾,他就从陈二狗改名陈怀远。这么多年过去,姜崖村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陈二狗本名。 这边,陈大柱和小儿子福生看到陈怀远冲田氏动手,拎着锄头赶上来。 陈大柱一锄头砸在陈怀远的腰上,砸的陈怀远差点断了气。 陈怀远顺手捡起石头就砸,一下子砸到陈福生的头上。 这下子可把田氏和陈大柱心疼坏了。 夫妻俩生了三个闺女才盼来这么一个儿子,自家都不舍得碰一根手指头,却被陈怀远给砸了。 陈大柱和田氏扑向陈怀远,陈怀远压根招架不住夫妻混合双打。 “你们还站着干啥?”陈怀远毫无还手之力,血红着眼睛冲陈根生陈春生几个儿子发话。 陈根生等人气大房当众欺负他们二房,此时也不管陈大柱田氏是长辈,拎着锄头冲上去就开干。 形势瞬间逆转。 陈大柱和田氏被揍的嗷嗷叫。 陈福生见自家爹娘落了下风,知道自己打不过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挥舞着拳头朝陈天昊抡去。 作为全村最有书生气质的新一代青年,陈天昊努力维持形象,除了吼田氏那一嗓子,就一直置身之外。两家混战时,他悄然退到田埂上置身事外。 由于落单太显眼可不就被陈福生逮住了,陈天昊被打的眼前发黑抱头鼠窜。 这场田间混战,一直到新晋村长姜守仁的到来才停止。 当然两房人打急了眼,不是主动熄火的,是姜守仁吩咐几个力气大的壮劳力硬生生将他们扯开。 姜宝珍和林映雪站在地头,看着眼前挂彩的众人,嘴角抽了抽,极力压住笑。 “看他们狗咬狗,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姜宝珍开心极了,给林映雪说话时压不住的嘴角上扬。 最终,这三亩地还是物归原主了。 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姜守仁绕过陈怀远陈天昊,请来刚搬到村里不久的汪秀才将地契上的内容念给陈大柱和田氏听。陈家大房两口子倒是想抵赖,姜守仁直接放话,既然不认地契,那就把两家闹事都捆去衙门评理。 到手的地飞了,田氏气的坐在田埂上捶地骂人。 她不敢骂姜宝珍,将陈怀远祖宗十八代骂个遍,最后连陈大柱都给骂上了。 更让田氏感到气愤的是,这三亩地他们一家几口连天打夜的干,挖开冻土将新土翻上来,把杂草根拔的一干二净,修整了灌地的水渠。 由于家里没有牛,犁地时赁牛花了一笔钱。 忙活一通,啥都没得到,还倒贴钱。 真是便宜了姜宝珍。 若不是陈怀远平时对大房表现的大度恭敬,田氏都怀疑这整件事是陈怀远和姜宝珍联手做的局。 第25章 开始春耕 “这三亩地都犁的平平整整,就等着撒种子了。我们一家老小不能白干,你们得给工钱。” 到手的地被二房抢去很是不甘。 田氏越想越气,坐在地垄上抹了一把泪,冲姜宝珍嚷嚷要工钱。 地契在姜宝珍手里,他们大房不让也得让,既然如此,那他们在地里耗费的心力都得算成二房的赔偿款。 姜宝珍抖着地契说道:“你们都不知道这地是谁的就跑来瞎种,赖谁?我还没有告你们私占我的地,你们倒讹上来了。” “你不服,那咱们就去衙门掰扯。” “算了,算了。” 陈大柱一脸灰败,拎着锄头踏着田垅朝地头走去,经过陈怀远身边停住,指着头上的淤青说道:“二狗,你骗我。为了供你念书,年轻那会我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出去打短工。我那么辛苦为了啥?不就为你有出息了可以沾光。你书没有念好就不提了,你花了我那么多银子,给我三亩地不过分吧?你咋能留一手,只给地不给地契?” “我看咱们兄弟没必要来往了。” 陈怀远想解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啥。 田氏拍拍屁股站起来朝陈怀远唾了一口,骂道:“你是最阴的那一个,耍我们给你家干活来了。” 陈怀远被陈大柱和田氏当众斥责,感觉脸都丢尽了。 一场风波过后众人散去,田地里只有姜宝珍林映雪等人。 这一仗自己都不用动手就大获全胜,姜宝珍心情大好。 不得不说,陈大柱田氏两口子真是一把种地好手,三亩地给犁的一块土坷垃都没有。 “雪儿,你瞧瞧,这地是全村最肥的。这个季节种点啥好呢?” 姜宝珍顺手捧起一捧土给林映雪瞧土的肥力,她这样问,并不是询问林映雪的意见,只是纯粹发愁这个季节应该种什么最合适。 以林映雪对茫山地理位置和气候的了解,这里一年两季熟,主要的农作物是小麦玉米高粱等主粮,芝麻大豆棉花等则是主要经济作物。 如果没有战乱,此时地里的冬麦已经开始泛青拔节。 这个季节不上不下,对于可以种植的农作物可选择性不多。 种植春小麦,气候不适宜。 而高粱芝麻大豆棉花则要四五月份才能下种,至于产量高的红薯,暂时还没有这个物种。 也就是说,这三亩肥沃的土地要在这个尴尬的时节空着。 作为种地种菜刻进基因里的人,不能容忍地在春天空着。 林映雪和姜宝珍一起发愁。 “娘,要不咱们种玉蜀黍吧。” 玉蜀黍也就是玉米,林映雪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反正她在朝廷发下来的种子里看到了玉米粒。 姜宝珍笑了,心想闺女到底从前跟着猎户长大没有种过地,不知道春蜀黍成熟期相对长,要九月份才能收获。 家里的粮食所剩不多,姜宝珍想要种些生长周期短的农作物。 最好是和麦子一样在初夏就有收成,且不耽误夏蜀黍的种植。 林映雪知道姜宝珍在想什么,对姜宝珍解释说:“咱们种玉蜀黍不一定要等它成熟,等到抽穗灌浆咱们就掰下卖了,卖的嫩蜀黍换粮食。” 林映雪算了一下,玉米从成长到灌浆最短只需要八十天,长则一百二十天。 这个时节播种,五月可以掰嫩玉米。 嫩玉米掰完卖掉,就可以种棉花,棉花地里套西瓜,夏天卖西瓜,秋天收棉花,棉花收完种冬小麦。 这样一年到头就接上了,可以把自家的田地压缩到三熟。 林映雪说的头头世道,姜宝珍一边赞叹自家闺女聪慧,一边说出自己的疑虑:“这世道哪里有人买青粮?” 姜宝珍嘴里的青粮也就是没有成熟的农作物。 比如嫩玉米,青麦穗,嫩毛豆...... 林映雪说道:“现在天下太平了,彭城原先的富人都返乡了。而且现在的皇帝就是彭城人,他能不惦记着家乡吗?给家乡的好处都是独一份的,娘也知道咱们免了三年赋税不就是这个原因。彭城有那么宽的政策,就会有更多的富人迁来。这些富人在吃上最会追求新鲜,在往常他们很容易就买到新鲜的果啊菜啊的,可恢复生产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他们想吃新鲜的蔬果都不一定能找到,到夏天咱们的嫩蜀黍就卖给他们。” 林映雪这主意不是乱出,战乱后物资相对匮乏,很多富人有钱都买不到新鲜吃食,鲜嫩的玉蜀黍上市绝对不愁卖。而且书里写过,陈天昊就是让姜宝珍卖嫩蜀黍大赚了一笔。 林映雪的提议让姜宝珍想到了小弟姜守正。 姜守正脑子活,战乱前有一年就掰了一垄嫩玉米到彭城卖了不少钱,说是那富人家争相购买。不过最终也只卖了那一垄地,因为姜满仓见不得没有成熟的粮食被掰下。 就在姜宝珍犹豫要不要种春蜀黍卖青粮时,陈天昊接话道:“娘您别听她的,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种地。” 陈天昊见林映雪侃侃而谈,心里十分不舒服。 这主意是他的。 他在来地里的路上就想好了怎么给姜宝珍提议种春蜀黍卖青蜀黍,还是战乱前跟着小舅舅去彭城卖嫩蜀黍带来的启发,被大房一闹腾没来得及说,被林映雪抢先了。 姜宝珍怒了。 一个野种还敢来质疑她闺女。 “就你还有脸说种地二字。家里的粮食哪一粒是你种的?”姜宝珍对陈天昊开完火,下定了决心,对大家伙说道,“听映雪的,这三亩地种春蜀黍。” 至于卖青粮,就没必要给大家伙细说,反正卖的钱也是留给映雪的。 他们只负责在滚蛋前出力就行。 “其他的地太贫,你们几个好好沤肥养一养种其他的庄稼。” 时间不等人,确定好种植方案后,下一步就要开始育苗了。 姜宝珍不放心旁人,育苗的工作她要亲自来。 其他人也不会让闲着,陈怀远和陈天昊挑粪,陈根生陈田生吴七巧以及孙子石头铁头让陈春生带着去开垦剩下的七亩地,刘银花带着俩闺女萍萍秧秧给姜宝珍打下手,黄秋菊怀孕干不了重活,负责做饭。 至于林映雪,什么都不用干。 陈怀远和陈天昊不想挑粪,却不敢撂挑子,姜宝珍可是说了,活不干完陈天昊别想进私塾。 地里的活安排好后,姜宝珍带着林映雪回家育苗,顺便让陈怀远陈天昊父子俩跟着回家挑粪。 陈怀远脚步虚浮,被田氏和陈大柱打了一顿,姜宝珍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他身上的伤。 从前每到农忙时节,陈怀远一点活不用干,每天夹着书坐在田间地头吟诗作赋,感叹好一派田园风光。 陈怀远很怀念从前的生活。 村口乌泱泱聚集了一堆人,陈怀远下意识就想绕开。 他不想让村里人看到自己被大房揍过后一身狼狈的样子。 可回家必须要经过村口,因此陈怀远一脸难堪。 不过陈怀远想多了,此时姜崖村的村民关注的焦点都放在刚进村的马车上,压根就没有人留意他。 由于那架马车太过于扎眼,林映雪的眼神很难不被吸引过去。 她眼睛一亮,这段剧情她挺熟的,这马车将会带来陈天昊的红颜知己金梅莲。 第26章 红颜金梅莲进村了 马车停靠在村口的大槐树旁。 “谁家发达回来了不成?” “战乱中活着就不错了,哪有发达的机会?” ...... 村里人聚集马车前低声议论着。 战乱时,姜崖村有不少村民去外地逃难沦为流民,天下大定后还活着的流民陆续返乡,每一个都遭受了巨大磨难,情况比在山里躲避战乱的村民更差。 因此一驾如此豪华的马车驶进村,姜崖村村民不相信是在乱世里发达衣锦归乡的离乡人。 “怕不是守正挣了军功带着家小回来了吧?” 说话的是黄秋菊的娘曹氏。 如今的皇帝当年在茫山起兵,十里八乡有不少热血子弟追随他,姜守正就是追随者之一。 姜守正一走就没了音讯,仗打完了,也一直没有回乡,村里人就猜测,要么战死了,要么混成大将军了。 “八成是。” 曹氏的话让大家激动起来。 姜守正真成事了,那对姜崖村会有天大的好处。 毕竟是跟着天子混过的人。 至于马车为啥停在村口,那必然是显摆啊。 都衣锦归乡了,当然是要越多人知道越好,否则归乡有什么意思? 村民热切的目光差点穿透马车帘子,却不敢去掀。 姜守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亲家母,亲家母,你赶紧来瞧瞧是不是你小弟回来了。” 马车帘子一直不掀开,村里人都等不及了,看到姜宝珍从地头走来,曹氏小跑到姜宝珍身边一脸喜滋滋。若姜守正真的发达了,她也能跟着沾光。 “想知道是谁,你自己掀帘子看不就得了。” 姜宝珍一脸淡定。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里头的人是金梅莲和老太监,而她小弟姜守正这会子应该在返乡的路上。 陈怀远和陈天昊却没有那么淡定。 尤其是陈天昊尤为激动和兴奋,自打天下大定后,陈天昊整天幻想已经成为开国功臣的小舅舅衣锦回乡,然后将他接到京城过富贵公子的生活。 陈天昊嘴角带笑,脚踩风火轮冲到马车前,一伸手掀开了马车帘子。 姜宝珍嘴角微勾,野种和银妇赶紧早点勾搭上吧。 “放肆!” 一把柔媚到化出水的声音传出来。 陈天昊愣住了。 随即目光黏在轿子里头的人身上,姜崖村从未有过如此风韵动人的女人。 这女人手里捧着帕子,帕子上是肮脏的呕吐物。 金梅莲都快气死了。 逃了那么久终于逃到老太监的原籍,本以为可以下马车透一口气,可老太监在持续赶路下晕了马车,刚到村口就要吐,她想扶着老太监吐到外头,老太监偏偏不愿意,就要吐在她手里。 金梅莲愤愤的在心里头暗骂,没根的东西就是难伺候。 正生气呢,轿帘子被拉开,她更来气了。乡野村夫就是粗鲁,随便就上手扒拉别人的轿帘子,一双烟视媚行的大眼睛一瞪,就要骂人。 陈天昊的心怦怦跳,只觉那双眼睛一路火花带闪电劈到了他心里。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金梅莲翻了个白眼。 “谁那么大胆。” 老太监尖厉的声音透着恹恹。 “我以为是我小舅舅。”陈天昊一脸局促。 “谁是你哪门子舅舅,青天白日的别乱认人。” 金梅莲看到掀开帘子的是个挺英俊的年轻小伙子,语气不觉放软了。 众人跟着陈天昊来到马车门前,只见一位穿着华服的面生老头子倚在一位同样面生的妇人身上。 “不是守正。” 就有那等嫉妒姜家的人,语气透着幸灾乐祸,见姜宝珍面上没有丝毫难过,不觉有点失望。 金梅莲。 对陈天昊用情最深让陈天昊一生怀念的女人来了。 林映雪一脸兴奋,跃跃欲试要去瞧瞧金梅莲到底有多美。 快速奔到马车前挤到最前头,林映雪看到金梅莲的本尊,说实话,她有点失望。 因为书里描写的金梅莲太让人充满遐想了。 而马车里的金梅莲也不能说不美,就是和她想象的有点出入,有点土土的纯欲风。 金梅莲没有留意林映雪,眼神不住的朝陈天昊身上瞥。 林映雪感叹,要不咋说是男频爽文,姜崖村那么多人,金梅莲的眼神就是精准的落到了陈天昊身上。 这样想着,林映雪看向陈天昊的眼神带着一股不明意味,这落在陈天昊眼里昭示着林映雪对金梅莲产生了醋意。 陈天昊得意的想,他就说林映雪对他的情分不可能那么快消失。 这样一想,陈天昊冲金梅莲邪魅一笑,问道:“敢问这位姐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呕......呕......” 不等金梅莲回应,老太监再次呕吐起来。 老太监吐干净了,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向轿子外头。 他最看不惯年轻后生给金梅莲献殷勤,一年前他干儿子总是朝金梅莲身边凑,活活被他给弄死了。 “老人家,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我家歇息一下。” 陈怀远留意到老太监一身的绸缎,猜测到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挤到轿子前出声邀请。 老太监撩起眼皮子问道:“你哪位?” 陈怀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强笑着说道:“我叫陈怀远。” 老太监略一沉思,说道:“我不记得姜崖村有姓陈的,你是倒插门还是战乱后搬来的?”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朝他跟前凑。 陈怀远尬住了。 老太监这话一出,众人反应过来,这位浑身裹满绸缎的老人只怕是姜崖村早年出去的,在陈家逃难逃到姜崖村之前,姜崖村确实没有姓陈的人家。 众人胡乱猜测时,姜宝珍挺身而出,笑着说道:“那轿子里的怕不是富贵叔?” 见有人终于认出了自己,老太监贾富贵探出轿子,一张粉白的面孔上颤抖着松松的皮肉,问姜宝珍:“你是哪家的?” 姜宝珍笑着说道:“我爹是姜满仓。” “哦,你是满仓的闺女。”老太监还记着姜满仓。 其实姜宝珍之前从没有见过贾富贵。 贾富贵和姜满仓年纪差不多,由于家里太穷,八岁那年被他爹净身送进宫,这一送进去那么多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贾家人都没了,老太监却落叶归根了。 上一世陈天昊总是朝贾富贵跟前凑,得到了贾富贵的信任,骗走贾富贵不少体己。 贾富贵一度想认陈天昊为孙子,一直到陈天昊和金莲梅的奸情被贾富贵撞破,贾富贵才知道陈天昊对他的所有孝心都是伪装的。 奸情败露,金莲梅一力承担下所有错放走了陈天昊。 陈天昊逃走后,贾富贵对金梅莲动了杀心,而金梅莲开启了反杀,俩人双双身死。 贾富贵死后,生前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则都落到了陈天昊手里。 姜宝珍想到上一世陈天昊将金莲梅的死算在了她头上就恨的牙痒痒,这一世就让他们互相狗咬狗好了。 第27章 金梅莲登门 贾富贵衣锦归乡的消息很快就像一阵风刮过。 对于姜崖村村民来说,贾富贵属于前朝的宫人,无论多有钱在新朝下那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就凭他伺候过前朝后妃注定给姜崖村不能带来任何好处,因此朝他跟前凑的人不多。 哪怕有朝跟前凑的人也不是为了巴结奉承他,而是好奇的打听宫中秘辛以及没根和有根的区别,这让贾富贵丝毫没有衣锦归乡的爽感。 陈怀远和陈天昊和村里人认知不同,他俩倒想去和贾富贵攀亲,可姜宝珍将他们管的死死的,每天安排的活又重又多,一天下来累都累死了,压根没有时间去贾家。 姜宝珍绝冷眼旁观,她允许陈天昊和金梅莲搅合在一起,但决不允许陈天昊得到贾富贵的信任。 “姜嫂子,在忙着呢。” 姜宝珍正在院子里育苗,抬起头看到金梅莲进了院子。 她心里嘀咕,金梅莲刚到姜崖村几天,自己和她没有任何交情,她上门来干嘛。 一定是为了那野种而来。 林映雪看到金梅莲来了,忍不住看向正在朝粪箕子里舀粪的陈天昊。 “姜嫂子,我家打算建新房,听人说姜村长知道哪里有卖青砖的,我想托姜村长买砖。我刚到咱们村怕认错了门,能不能让你家四小子天昊陪我去一趟。”金梅莲一副自来熟的架势,直接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姜宝珍嘴角抽抽,这才几天,天昊都称呼上了。 不得不说这个野种在讨女人欢心上是有一套功夫的,陈天昊在她瞅不见的地方啥时候和金梅莲已经熟悉到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了。 陈天昊站直了身子,眼神瞥向一旁的林映雪,微抬了下巴,就像一只花孔雀似得。 林映雪:“......” 简直莫名其妙。 姜宝珍大手一挥,冲陈天昊说:“你就陪你金婶子去一趟你大舅家。” 既然金梅莲喊她嫂子,陈天昊喊她一声婶子没毛病。 陈天昊脸上浮现一丝喜意,昨儿他从地里回来遇到金梅莲在拎水,他帮着拎了一桶,金梅莲留他喝了一碗茶,今天金梅莲就上门点名要他帮忙了。这次去舅舅家是个好机会,一来可以和金梅莲熟悉起来,然后通过金梅莲搭上老太监,他可听说老太监有不少宝贝;其次,他可以趁机松快一下,天天挑大粪累死了,要不是为了念书他早撂挑子不干了。 就是自己身上太臭太狼狈了。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金梅莲会不会对自己有啥不好印象。 随即一阵懊恼涌上心头。 “我洗洗手就去。”陈天昊说道。 趁着陈天昊洗手的功夫,金梅莲和姜宝珍闲话,眼睛飘到林映雪身上,说道:“这是你家闺女?长得真俊。” 林映雪抬起头,姜宝珍不冷不淡的说道:“是我闺女。” 凭良心说,林映雪本人对金梅莲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也不知道是原书作者有意为之,还是金梅莲本人就是雌竞入脑,金梅莲从一开始就对原主有敌意。 她和陈天昊好上后,总是给原主使绊子,甚至怂恿陈天昊折腾原主。 想到此,林映雪对金梅莲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她和姜宝珍想的一样,陈天昊和金梅莲这对狗男女最好锁死,别霍霍其他人。 陈天昊洗了好几遍手,才带着金梅莲出门。 姜宝珍嘴角微勾,上一世在知道陈天昊和金梅莲的感情后,她很怕外人知晓,这一世她要闹的人尽皆知。 陈天昊带着金梅莲朝姜家走去。 陈天昊一颗心怦怦乱跳,努力想找能和金梅莲能聊的话题,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恼了金梅莲。 金梅莲仿佛很了解陈天昊的矛盾心理,主动开口:“我看你和村里其他小伙子不同,一看就是没有干过农活的,倒像是读书人。” 陈天昊就像找到了知己一般,说道:“我读过三年私塾,后来打仗就断了,我爹说等忙完春耕会继续让我去念书。” 金梅莲笑道:“果然如此,我看你面相就不俗,以后准能金榜题名。” 被金梅莲如此直白的称赞,陈天昊兴奋的脸都红了。 “金姐姐从前也是在宫里当差吗?”陈天昊好奇的问道。 对于金梅莲和贾富贵的关系,村里猜什么的都有,有说俩人在宫里是师徒,有说俩人是干亲,有说俩人是主仆...... 金梅莲被陈天昊的一声姐姐叫的高兴,说道:“那宫里哪能是那么容易进去当差的。我干爹在宫里当差,赚了钱在外头置办了宅子,我帮他打理外头的事情,他认我当了义女。” 陈天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还想多打听一些贾富贵的事,又觉得太心急了,转而说道:“金姐姐刚搬来,以后有啥事需要人帮忙,金姐姐尽管开口。” 金梅莲妩媚一笑,说道:“你这样说,我可要当真了。” 陈天昊急了,发誓一般说道:“我说的不是客气话。” 金梅莲从小在大户人家当差,又伺候贾富贵那么多年,早已淬炼成人精中的人精。 陈天昊在想什么,她心里门清。 她见识过太多想拿她当跳板攀附贾富贵的年轻人了。 正好,她也需要一个脱离贾富贵的外力。 这几天她观察了一圈,发现陈天昊是她在姜崖村唯一可选择的人。 乡野小子,有野心没见识,既然他主动接近自己,她何不将计就计引他进入自己的圈套。 更何况,陈天昊有副好皮囊。 俩人各怀鬼胎,说说笑笑来到姜家。 自打知晓陈天昊是秦桑柔的野种后,姜家人对陈天昊就没有好脸色。 姜守仁克制要把陈天昊打出门的冲动,耐着性子将金梅莲请到屋外头说青砖的事情。 陈天昊不满大舅舅的冷淡,转身去了姚氏的屋里。 姚氏的态度比姜守仁更冷。 以往陈天昊到姜家,无论陈天昊有没有吃饭,姚氏都会给陈天昊开个小灶,现在的姚氏别说给他开小灶了,没撵出去都是姚氏仁慈。 “......姥姥,您得帮我说说我娘,镇上私塾都开课那么久了,她不让我去读。我读书不是为了自个,是为了陈家和姜家,可这个道理我娘就是不懂,我只有来求您了。” 陈天昊还没有看出姚氏的冷淡,像往常一样黏在姚氏身边撒娇,希望姚氏出面说服姜宝珍让他赶快进私塾。 被陈天昊黏上,姚氏感到无比恶心,胳膊一颤,手里的改锥结结实实扎到了陈天昊的手臂上。 陈天昊吃痛弹离了姚氏。 “读书是为了明理。你在山上不干活天天念书也没见你学会了道理,你爹把地让给大房,怎么不见你出来向着你娘?你娘不过让你晚念书几天,你倒是编排上了。”姚氏的脸色冷的吓人。 “你出去吧,吵的我头疼。” 不等陈天昊反应过来,姚氏下了逐客令。 陈天昊从姚氏屋里出来,在屋檐下站了半晌,咬了咬嘴唇,面上浮出冷笑。 别看姚氏平时疼他,都是假的,他到底不是姜家子孙。 姜家不过在姜崖村有几分体面,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若是姜家不在他念书上出力,他也没必要认姜家这门亲。 第28章 我有啥办法 陈天昊在姜家遇冷时,他的大好爹陈怀远正为了他念书的事在努力。 “宝珍。” 陈怀远一直在留意姜宝珍的动静,发现姜宝珍心情不错,将舀粪的瓢丢下,凑了上来。 每当陈怀远喊“宝珍”准没好事。 林映雪支棱起耳朵,想听听这位“好公公”又要忽悠“婆婆”达成什么目的。 果然,陈怀远下一句就是“镇上的私塾开课有段时间了,老四再不去会耽误进度”。 只见姜宝珍正将玉米种子浸到桶里,头都没抬的回绝道:“急什么。等忙完了再去也不迟。” “你不是说老四有读书天分吗?晚上几天学就跟不上那叫有啥天分?” “可是......” “爹,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四弟晚上几天课又咋了?他要是因为干活跟不上是他没本事,既然没本事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种地。” 林映雪看到陈根生和吴七巧前后脚的回家了。 陈根生和吴七巧满身大汗的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听到陈怀远怂恿姜宝珍让陈天昊撂下地里活去念书,陈根生实在忍不了。 这几天吴七巧给他吹耳旁风,说供陈天昊不如供自家儿子铁头石头。 陈天昊都虚岁十六了,万一供几年供不出来,白白耽误了自家俩儿子。 就算俩儿子不念书,那总得成亲吧,家里的银子都拿去供老四,俩儿子难不成打光棍。 陈根生听进去了,头一回怼陈怀远,说完又添了一句:“四弟干了几天活天天喊累,我看四弟想去私塾压根就不是为了念书,而是为了躲懒,从前在山上就是,一让干活就装模作样的摸书。都一样的儿子,怎么就他要去念书,我和二弟三弟就要在家里干活,我看都是爹你把四弟纵的一点不顾及家里。” 一向对自己尊敬有加的大儿子竟然敢拿话堵自己,陈怀远气的胸口疼,沉下脸道:“老大,我看你就是嫉妒老四有天分,故意拦着不让他去念书。你自个想当泥腿子,你就想拉着你四弟和你一样没出息?” 这话说的太扎心了,就连林映雪都忍不住皱了眉。 陈根生气的脸色都白了,没想到自己在亲爹心里就那么不堪。 陈根生不仅生气还伤心了,语无伦次的说道:“既然爹瞧不上我这个泥腿子,那以后爹也别想指望我干活供四弟念书。” 吴七巧在一旁帮腔:“我们又不是没儿子,谁家放着自家儿子不供去供兄弟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怀远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陈根生,扭头看向姜宝珍,说道:“你瞧瞧你的好儿子!” 姜宝珍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说道:“合着儿子是我偷人生的。” 陈怀远:“......” 陈根生一脸感激的看向姜宝珍。 方才他怼亲爹时,总担心老娘会跳出来烀他脸上,毕竟从前他在姜宝珍面前不能说一句亲爹的不是。 姜宝珍心想你们父子狗咬狗吧,别指望她出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从前为了平衡儿子们之间的关系费了半辈子心血,最后所有儿子都背叛了他。 陈怀远倒是美美隐身,在儿子们心里留下一个慈父形象。 “老四念书这事不急。” “他爹不是我说你,你书都读狗肚子里了,一碗水端不平是败家的根本。都一样的儿子,你让老四掏空家底子念书,还不许老大抱怨两句?” 等陈根生和陈怀远父子俩闹完,姜宝珍上前打圆场。 这话一出,陈根生对陈怀远的怨气更深了。 娘一个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爹为何就不懂。 这段时间,姜宝珍对陈天昊不宠不偏,这让陈根生有一种娘站在他这边的错觉,于是给姜宝珍做思想工作。 “娘,我不是反对四弟念书,而是四弟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再去念书,哪能和那打小就在私塾念书的人比,这以后考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路考下来要多少年?能考中倒也罢了,万一考不中,白浪费银子和时间。就拿咱们镇上的樊举人来说,人家十四岁就中秀才了,就他那样有天资的考到头发花白才中举人,发榜当天就疯了白搭了半辈子进去,娘您忘了?” “四弟要是个孝顺的,供他念书我也认了。可他是个没良心的,都说三岁看小,四弟打小就吃独食,从来不让旁人,就连娘的辛劳他都装作不见。娘,不是我说,指望四弟这样的给您挣诰命,您还不如指望石头铁头以后封你做老封君呢。” “石头铁头年纪小,供起来还有希望。就算供不出来,以后娶媳妇也孝顺你。再一个我是老大,您老了跟着我什么都不用干,我和七巧孝顺您,不比累心累力供四弟念书强?” “娘,咱们庄稼人就安心过日子吧,您劝劝爹,别做那等家里出状元郎的梦。” 趁着家里还没有送老四去念书,还有机会阻止。 陈根生一口气说完,姜宝珍点头附和,陈怀远气的想打死陈根生。 他真没看出来,一向对他孝顺的老大,竟然在老四念书一事上给他唱反调。 孽子! 林映雪将捡好的玉米种子,倒进姜宝珍面前的桶里。 若不是不知道陈根生是啥人,她都想给陈根生鼓掌了。 在书里,坚持让陈天昊念书的是陈怀远,陈根生却怨上姜宝珍。 他怨姜宝珍不拦着陈怀远,怨姜宝珍给陈天昊花钱。 他觉得作为老大,姜宝珍赚的钱都该是他的,不该投到陈天昊身上。 就比如现在,他不去说服陈怀远打消让陈天昊念书的想法,却给姜宝珍施压,希望姜宝珍出面拦下陈怀远。 林映雪忍不住说道:“大哥,娘养你一场,你孝顺她不是应该的?听你意思四哥不念书,你才愿意孝顺娘。再说了,让四哥念书是爹的主意,您应该去说服爹。” 姜宝珍眼角微湿,果然是母女连心。 还是林映雪懂她。 老大就是只白眼狼,话说的好听,不过是哄着她偏心他。 若是几个儿子中谁最像陈怀远,老大最像,什么事自己都不出头,让她或者吴七巧冲在最前头,最后又赖她们婆媳俩太丢人。 陈根生看了一眼林映雪,爹要是愿意听他的,他还能走迂回路线去说服娘? 姜宝珍对陈根生两手一摊:“你爹坚持让你四弟念书,我有啥办法。” 我有啥办法,是陈怀远挂在嘴上的话,如今被姜宝珍拿来用,走陈怀远的路让陈怀远无路可走。 陈怀远努力维持一个慈父形象,一脸温和的看向陈根生:“老大,打小我就叫你兄友弟恭,你都忘了?作为老大,孝顺父母是该的,作为大哥,扶持幼弟是你的责任。你四弟念书不是为了自个,他是为了整个陈家。我一向公平,你和老二老三若是有读书天分,我能不送你们去读书?” 三个孽子怎么能和秦桑柔的儿子相提并论。 说完大儿子,陈怀远努力说服姜宝珍:“孩他娘,你别听老大的。你想想看,供老四念书,你还有可能当官家老太太的机会。不让老四念书,你一辈子只能是乡野村妇。” 姜宝珍站在父子之,享受离间父子俩的成果。 第29章 半路母女还演上了 “依我看,都是钱闹的。咱家要是有钱的话,老四念书花多少钱,就补给其他儿子多少钱,就不会闹的兄弟失和。” 姜宝珍感叹一句。 “这不是没钱吗?”陈怀远装模作样感叹,“都怪我无能。” 姜宝珍不惯着他,说道:“你终于认清自个了。” 陈怀远:“......” 他只希望姜宝珍赶紧当掉儿媳妇的首饰,再去姜家借钱。 那猪圈里的银子,不到山穷水尽时他不想动。 姜宝珍在脑子里盘算了一番,借着老四念书的名义把给儿媳妇的首饰搜刮了过来。 这还不够呢。 接下来,她要去搜刮陈家。 自打她成亲后,陈家占了她那么多好东西,在和离之前不得都吐出来。 她那婆婆和公公不一样,是个眼皮子浅的货,瞧不上她,总觉得只有秦桑柔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她儿子。 老婆子这辈子的执念就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陈怀远读了半辈子书连个童生都没有捞到,老太太万分不甘,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陈天昊身上。 既然如此,那么老婆子总得为孙子念书出一份力吧。 “宝珍,真的不能拖下去了,回头我娘怪罪下来没法给她老人家交代。” 陈怀远见姜宝珍不松口,怕她真被大儿子忽悠过去了,抬出了陈老太太。 姜宝珍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太太那么盼着孙子有出息,那你让老太太也出点银子呗。” 那哪行,银子姜家都还没有出,怎么能动用他老娘的体己。 陈怀远咬牙道:“儿媳妇的首饰当掉不就有银子了。” 姜宝珍说道:“方才根生的话提醒了我,儿媳妇的首饰当的银子给老四念书不合适,会让他们兄弟之间产生嫌隙。” 吴七巧眼睛一亮,到底是婆婆讲道理。 她从前眼瞎了,总觉得公公好。 连儿媳妇首饰都惦记的公公,能是什么好货。 姜宝珍下一句话,让吴七巧的心再次泼上了冷水。 “那些首饰我打算用来买地。咱家那么多人张着嘴吃饭,十亩地哪够,趁着现在无主的地还有一些,先买地是正经。” 姜宝珍看向一脸不爽的吴七巧,画了一张饼:“你也别急,等买了地,以后日子宽裕了,少不了你的首饰。” 接着又对陈怀远念叨:“老四去镇上念书的束修不少,回头你去老宅借一笔,我记得你娘还有一对实心银镯子一枚,平时我瞧着她最疼老四,为了老四念书肯定愿意掏出来。还有你妹妹那里,还少我十两银子,也该还了。” 怎么说着说着把老宅和妹妹扯了进来? 陈怀远一听说让他去老宅借银子去妹妹家讨债,当下就想转换话题。 这样的事他是绝对没脸干。 “孩他娘,我娘不比年轻人能赚钱,她压箱底的钱是留着傍身的,咱们去借岂不是不孝?还有我妹妹,她日子一向不宽裕。要不咱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陈怀远说道。 他本来想说让姜宝珍去姜家借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宝珍眼睛一瞪,说道:“能想的法子我都想了。问你娘借钱有什么不孝的,又不是不还,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把她接家里你给她养老。你妹妹借我的十两银子都多少年了,我放印子钱都生多少利息?我现在只让她还本金就不错了。” “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出面,你放心,包我身上。” 姜宝珍决定亲自问陈老太太借钱,向陈家小姑子讨债。 反正让陈怀远出面,那钱也不会到她手里。 至于名声,她都决定和离了,还在乎陈家人如何看她? “这事就这样定了,赶紧去挑粪,地不等人。” 陈怀远还想劝,姜宝珍摆了脸色,催促陈怀远去干活。 陈怀远沮丧的要命。 姜宝珍如此油盐不进,他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消她找老宅找妹妹拿钱的念头。 早知道姜宝珍气性那么大,用老四念书来拿捏他,他就不该把地让给老大一家。 如今地收回来了,还把大哥一家给得罪了。 “春生,春生去哪里了?”陈怀远负气一般高喊二儿子。 他算是意识到,只有二儿子孝顺他。 他挑大粪累的差点瘫倒在地里,大儿子和三儿子为着让老四念书的事对他生了怨,一点不愿意帮他,反倒是他嫌弃只生了俩闺女的老二会偷摸着帮他挑粪。 喊了半天,陈春生都不见影子。 姜宝珍心想喊吧喊吧,陈春生被她打发去了看山上的荒地。 这两天闺女给她商议,说西山那边有片荒地是无主的,想买下来以后种水果,还能在山上养鸡养猪。 姜宝珍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记得上一世,陈天昊去私塾念书,带着一位家里做生意的同窗来家里,同窗就看中了那片荒地让家里盘了下来,硬生生将荒山种成了金山。 姜宝珍心想自己重生都没有想到买下荒山,到底是闺女聪明。 “雪儿,你都干了大半天的活了,歇着去吧。” 姜宝珍拿起帕子,擦了擦林映雪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满脸慈爱的撵她去歇息。 林映雪笑着说道:“我不累。” 一边说一边手里不停的捡玉米粒,将瘪的坏的捡出来扔掉。 育苗是个琐碎的活儿,先要把优良的种子挑选出来,用水浸泡八个时辰,再进行催芽。 这方法还是林映雪带来的。 虽然姜宝珍说林映雪不用干活,但林映雪也不能闲着,尤其是家里的俩侄女萍萍秧秧都在干活,她更不好意思闲着,于是她把挑选种子的活揽了下来,带着俩侄女儿坐在院子里挑种子。 反正这个活很轻松,干半天也累不着。 姜宝珍啧啧叹息,给吴七巧和刘银花显摆道:“你们瞧瞧,到底是闺女贴心,让歇息都不去。” 有俩闺女的刘银花跟着附和道:“闺女都心疼娘。” 吴七巧不屑的撇嘴。 刘银花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货,还显摆上了。 闺女再好,能好过儿子? 吴七巧一直都以有俩儿子为傲,偏偏婆婆对生孙子没执念,连带着对她俩儿子都不怎么重视。 她就不明白了,林映雪一个外四路来的人,这都多少天了,婆婆对她的热乎劲还没消下去。 一对半路母女还演上了。 第30章 绿豆糕风波 姜宝珍见林映雪不肯歇息,硬撵她回屋。 姜宝珍悄声道:“我去给你二姥姥送鞋样子,等我回来你再帮我捡玉蜀黍粒。对了,你二舅舅今儿一早去镇上,我让他给你捎了两斤糕点放我那屋了,有你爱吃的绿豆糕,赶紧去吃。悄悄儿的,别让其他人看到。” 林映雪一听有糕点,随即丢下手里的玉米粒,洗手回屋了。 想了想,又把萍萍和秧秧带上了。 二嫂刘银花无论对原主还是对她都很不错,而且萍萍秧秧是很礼貌懂事的小姑娘,见她干活总会给她端茶送水,加之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轮不到俩孩子,因此林映雪有了糕点就想给俩小姑娘一起吃。 吴七巧看到林映雪带走了萍萍秧秧,猜到仨人背着人吃好吃的,冲俩儿子石头铁头使眼色,俩人悄悄跟了上去。 林映雪拿了绿豆糕,给萍萍秧秧一人一块,俩小姑娘怯生生的不敢接,林映雪说道:“你们奶奶都同意了,不吃我生气了啊。” “谢谢小姑姑。” 以前几个孩子都喊林映雪小婶婶,自从她和陈天昊的婚约不作数,被姜宝珍要求改口喊小姑姑。 萍萍秧秧接过糕点,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好啊,你们在这里偷吃糕点。” 石头铁头冲了进来。 几个孩子没有过过战前不愁吃喝的生活,石头和铁头上山躲避战乱时才两三岁,而萍萍秧秧更是在战乱中出生,几个孩子在山上别说能吃上糕点了,有米糊糊喝都不错了。 因此石头铁头闻着绿豆糕的香味上手就夺。 吴七巧经常给俩儿子洗脑,说他们是陈家最重要的长子孙,家里的东西都该是他们的,二叔家里只有俩丫头,以后二叔家的东西也是他们的。 在吴七巧天长日久的洗脑下,俩兔崽子抢起萍萍秧秧的绿豆糕丝毫不觉得有错。 本来就是他们的,他们拿自己的东西还能有错? “干啥,干啥。” 林映雪很讨厌熊孩子,尤其是欺负女孩子的熊孩子。 本来石头已经夺掉了萍萍的绿豆糕,被林映雪劈手反夺了下来。 秧秧不像萍萍那样胆小,有林映雪撑腰,她将绿豆糕藏在怀里,情急之下朝铁头脸上挠了两道子。 铁头疼的哭了起来。 “小姑姑,我不吃了,给石头哥吃。”林映雪重新把绿豆糕递给萍萍,萍萍小声说道。 她怕大伯母生气找林映雪麻烦。 “给你的,你凭啥不吃?还是说你不配吃?”林映雪决定给萍萍好好讲一番道理。 石头替萍萍回答,说道:“我娘说她们是赔钱货,赔钱货不配吃好的。” 一边说一边伸手继续抢。 林映雪简直气炸了。 这孩子在山上就三天两头欺负萍萍秧秧,现在当她面还不收手。 林映雪啪一声打到了石头的嘴上,说道:“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让你再欺负人,你才是赔钱货。” 石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一个鲤鱼打挺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吴七巧听到儿子的哭喊,气炸了,急匆匆赶到上房。 刘银花怕林映雪吃亏,也跟着赶来了。 “娘,她们欺负我,夺我的绿豆糕,小婶婶还打我。”石头见吴七巧来了,哭嚎着告状。 吴七巧将儿子从地上拉起来,看到儿子被林映雪扇红的嘴角,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映雪,你是长辈,你咋给一个孩子计较,不就吃块绿豆糕,你至于打人吗?”吴七巧脸色很难看。 林映雪抬了抬眼皮子说道:“至于啊!我没闲心帮你教熊孩子,下次在我面前放肆,我还打。” 吴七巧真想一耳光抽上去。 婆婆护着林映雪,吴七巧不敢触霉头,这口气又咽不下去,简直要气死。 “娘,秧秧把我脸挠出了血印子。” “萍萍不愿意给我绿豆糕我才夺的。” 石头铁头自以为有人撑腰,指着萍萍和秧秧开始告状,恨不得让吴七巧狠狠打她们一顿。 吴七巧一个眼神刀到刘银花身上,她不能治林映雪,还治不了老二家的赔钱货? 吴七巧提溜起秧秧,推搡到刘银花面前,骂道:“瞧瞧你养的好闺女,都知道伸爪子挠人了。你瞧瞧铁头的脸被挠的,这张脸毁了娶不上媳妇,你闺女就给我儿换亲去。” 秧秧被推搡着,吓的哇哇哭了起来,朝林映雪呼救:“小姑姑......呜呜呜......” 林映雪护着秧秧,对吴七巧说道:“就凭你儿子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娘,还想娶媳妇,简直做梦。” 吴七巧气的瞪眼,一把攥住一旁的萍萍,拍了一掌,骂道:“小丫头片子,还敢打石头。” 萍萍被打哭了。 刘银花拦在萍萍跟前,对吴七巧赔笑道:“大嫂,你打也打了,消消气。” 说完就要让萍萍和秧秧给石头铁头道歉。 这下子轮到林映雪气不过了,刘银花这是什么骚操作? 自己闺女被人欺负,不仅不维护自己女儿,和稀泥倒也罢了,还让女儿给欺负人的道歉。 吴七巧那一巴掌,萍萍不就白挨打了? 刘银花的赔笑不仅没有让吴七巧息事宁人,反而不依不挠,扯过铁头,嘴里说着秧秧怎么挠的他就让他挠回去。 刘银花束手无措,林映雪冷声道:“我看谁敢挠!” 铁头怕林映雪不敢抓秧秧,石头却敢。 石头刚一伸出手,就被林映雪一把推开,石头朝林映雪骂道:“你是我四叔的童养媳,在我家白吃白喝那么久。你等着,我让我四叔把你卖掉。” “你要把谁卖掉?” 姜宝珍一脸寒冰站在门口,石头吓的一个哆嗦,靠在吴七巧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姜宝珍一个巴掌送到熊孩子脸上。 “娘,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您别生气。” 吴七巧心痛的将儿子搂在怀里快速滑跪。 姜宝珍冷着一张脸,眼神从吴七巧石头铁头以及刘银花脸上扫过。 姜宝珍简直气疯了,就今儿出去了一趟,闺女就被欺负了。 “这话要不是你教的,我不信他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来来来,你给我说说,映雪怎么白吃白喝了?你还想怂恿老四把她卖掉,我今儿就让老大休了你。” 姜宝珍一边说一边朝石头的屁股再次piapia两巴掌,吴七巧的脸上火辣辣的,就仿佛把两巴掌不是扇在儿子的腚上,而是扇在她的脸上。 第31章 让大儿媳娘家还钱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姜宝珍截住吴七巧的话头。 这场闹剧,姜宝珍扫一眼就知晓发生了什么。 俩孙子仗着有两个蛋欺负俩孙女,闺女心善前来阻止,被大儿媳给欺负了,三儿媳不仅不和闺女站在统一战线,反而在中间和稀泥。 吴七巧不敢说话。 和婆婆相处那么多年,对于婆婆的性子她很清楚,越是辩解越会火上浇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仗着生了俩儿子就耍横,我告诉你吴七巧,旁人家稀罕孙子,我不稀罕。你给我管好你儿子,下次你儿子再欺负人,你就带着他们滚出去。” “我之前就给你们说过,映雪以后就是家里的姑奶奶,你们欺负她给我掂量掂量。我的话你们当耳旁风?” 姜宝珍将吴七巧和俩孙子一顿好骂。 刘银花觉得这场风波是自家俩闺女引起的,鼓足勇气向前对婆婆赔笑道:“说来这事都怨萍萍秧秧那俩丫头......” “那俩小丫头懂什么?她们错的是托生到你肚子里,我活这么大没见那个娘硬推自家闺女出来顶缸的。刘银花,你不配当娘,要不是你这个娘没用,那俩玩意敢欺负萍萍秧秧?映雪向着你闺女,你不说感谢的话,倒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相比较吴七巧,姜宝珍更气刘银花。 作为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姜家女儿,姜宝珍从来不觉得男孩比女孩更珍贵,她对几个孙子孙女一视同仁。 偏偏老二两口子扶不起来,总觉得自己生了俩闺女低人一等,不仅在家里直不起腰来,连带着俩闺女都被欺负。 姜宝珍说了多次,老二两口子,尤其是刘银花总当耳旁风,姜宝珍改变不了刘银花的想法就撂开手不管,可现在刘银花的不作为连带着林映雪吃亏了。 这让姜宝珍看不下去了。 刘银花被姜宝珍骂的眼圈发红。 林映雪轻轻叹气,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家庭都像姜家一样宠爱闺女,刘银花的问题是原生家庭和周围环境带来的。书里写道刘银花在父母眼里是赔钱货,从小除了干活还是干活,长大后为了给赌博的哥哥还债,被父母带去城里卖掉。陈春生就是在刘银花被卖掉的路上遇到她,一向老实的陈春生不忍,第一次忤逆姜宝珍,闹着要把刘银花买下来。 这样轻贱闺女的人家,姜宝珍压根不想沾边,实在拗不过陈春生,姜宝珍花二十两银子将刘银花买了下来给陈春生当媳妇。 自小养成的懦弱性格,让刘银花在姜家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被吴七巧和黄秋菊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姜宝珍本来就瞧不上她,在她生了女儿自觉低人一等后,姜宝珍愈发看不上。 而刘银花本来就怕姜宝珍,生了女儿后更加怕了。 姜宝珍也没有闲工夫去调理刘银花。 陈怀远抓住机会,总是时不时在刘银花面前暗示姜宝珍对她没有儿子的不满,暗示的次数多了,刘银花愈发诚惶诚恐,铆劲的想要儿子。 她两胎闺女都是在战乱中生的,惊恐加缺衣少食之下让她产后身体亏损严重,丧失了生育能力。 由于婆媳俩缺乏交流,姜宝珍不理解儿媳妇没有儿子的惶恐,但陈怀远和陈天昊却了解。陈天昊步入仕途后,做主给陈春生纳妾生儿子,被陈春生拒绝了。 最终,陈天昊做主从陈家三房中挑了一个孙子过继给了刘银花。 有了香火,刘银花和陈春生对陈天昊感激涕零,最终站在了陈天昊这一边。 结合刘银花和姜宝珍的性格,林映雪觉得刘银花之所以背叛姜宝珍,是婆媳之间从头到尾都有着信息差导致的。 对于姜宝珍来说,刘银花生不生儿子真的无所谓。 但对刘银花而言,想要个儿子已经成了执念。 婆媳俩对彼此的心思都不了解,最终走向决裂。 “你自己立不起来,活该你闺女被欺负。” 姜宝珍对刘银花恨铁不成钢,撂下一句话。 对于这个儿媳妇,姜宝珍心情很复杂。 她想到上一世刘银花在她病床前哭,说她不过想要一个儿子,为什么姜宝珍要拦着族里的孩子过继给她。 又哭着说她站在陈天昊这边对不起姜宝珍,请姜宝珍原谅,要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姜宝珍当初用二十两银子买她的恩情。 “老大媳妇。”姜宝珍骂完刘银花,再次把眼神转向吴七巧,“我记得战乱前你娘家借家里十两银子给你兄弟娶媳妇,也该还了吧。你明儿去一趟你娘家,把银子给我要来,银子要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吴七巧脸色刷的白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来找林映雪和俩丫头的麻烦了。 她娘家哪能掏出那么多银子。 林映雪听的直乐,姜宝珍在和离之前要把债都收回来。吴家虽然没那么看重女儿,但比刘银花娘家还是有底线的,加上好面子绝对不允许吴七巧因为娘家欠银子被休掉,这银子只会想方设法还清。 姜宝珍和林映雪对视一眼,那意思是,咱们的金库又有进项了。 现在银子都在林映雪手里放着,有姜宝珍攒的五两银子,陈怀远私藏的十两银子,加上吴七巧娘家的十两和陈家小姑欠的十两,如果都能讨回来,一共有三十五两。 这还不算姜宝珍从吴七巧等人手里刮来的首饰,以及打算从陈老太太手里坑的银钱。 无论是买地,还是做小买卖,这些银钱足够她们离开陈家的本钱了。 风波过后,姜宝珍继续去育苗。 吴七巧哭着回了房,她在想该如何向娘家开口要银子。 刘银花讪讪的不知该去帮姜宝珍还是该安慰自家俩闺女,手脚无措的站在一旁。 “映雪,对不住了。” 刘银花对于自己和稀泥让林映雪受委屈感到过意不去。 “二嫂。”林映雪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现在明白了吧,娘对你不满不是你没有儿子,而是你不能护住萍萍秧秧。” “在娘心里,生俩女儿的你和生俩儿子的大嫂没区别。” 刘银花两手局促的绞在一起低声道:“那哪能一样呢。” 林映雪摇了摇头。 既然都决定和姜宝珍脱离陈家这些人了,她没必要苦口婆心的劝说。 第32章 男主的脑回路不同寻常 “映雪。” 晚饭后,林映雪围着院子转悠消食,陈天昊逮着机会凑了上来。 “干嘛?” 林映雪一脸紧张。 根据男频爽文,就连女主都得是男主的垫脚石,更何况她这个十八线女配。 所以日常她能离男主多远就多远。 平时为了不沾上陈天昊,林映雪寸步不离姜宝珍,她都有点后悔晚饭后没有跟着姜宝珍去姜家。 看到林映雪一副要逃回屋的架势,陈天昊心里十分不得劲,横在她身前说道:“我下午陪金姐姐去了大舅舅家,金姐姐为了谢我让我去她家喝了茶。” “金姐姐?” 林映雪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陈天昊嘴里的金姐姐是金梅莲。 林映雪的八卦之火燃烧了,脱口而出:“她看上了你?还是你看上了她?” “你想哪里去了。我和金姐姐是清白的。” 陈天昊嘴里这样说,不小心嘚瑟就流露到了脸上。 林映雪嘴角抽抽。 男主和红颜那么快就好上了。 速度够快,果然是男主! 林映雪心里正吐槽,一抬头对上陈天昊的眼神。 陈天昊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这个狗东西不会以为自己吃醋了吧,毕竟男主的脑回路不同寻常而且十分自恋,但凡是个女的,哪怕是只母蚊子都以为对他有意思。 果然,陈天昊问道:“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和金姐姐走的近。” 林映雪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俩有没有一腿关我屁事。” 说完转身就走。 她就说得离晦气玩意远一点。 林映雪的离开在陈天昊眼里就代表她不好意思,她落荒而逃。 陈天昊嘴角勾起。 “你又欺负映雪?” 陈天昊只觉脑壳被敲的巨疼,刚想发火,姜宝珍怒气冲冲的声音炸响。 “娘。” “狗东西,趁着我不在,你又想作妖?” 姜宝珍恨极了,寒着一张脸。 她不清楚此时的陈天昊找林映雪套近乎是有什么目的。 反正不是啥好事。 上一世临终前,她才知道陈天昊早已经知道他自己和林映雪的真实身份,但她并不清楚这个早到底有多早。 是现在还是更早以前? 她怕陈天昊对林映雪下黑手。 这个野种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害起人来堪比毒蛇,他害死了知晓他真实身份的舅舅,害死了所谓“生父”那边对他身份产生怀疑的姐姐,害死了“继父”家族和他争家产的堂兄。 “娘,我是有好东西给映雪。” 陈天昊语气里透着委屈,手里捧着一包酥糖,那是金梅莲送给他的,他拿来讨好林映雪。 姜宝珍鼻子里哼了一声,将糖拿到手里,野种靠皮相赚来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你和映雪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你休想做那癞蛤蟆的美梦,以后离她远一点。”姜宝珍厉声说道。 陈天昊心里不服气,面上不显。 他不明白姜宝珍自打晕倒醒来对他态度就像后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和爹讨论过,爹的意思是太平日子一到,娘为生活紧绷的弦松开,就想起了同胞妹妹瑞雪,那么多年瑞雪都没有消息,娘这是把对瑞雪的念想倾注到了映雪头上。 可他总觉得爹的解释透着疑惑,他又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暂且信了! 爹还说娘对映雪的热情一时半会冷不下来,教他好好笼住映雪,间接讨好娘,以映雪在山上对他的情分,肯定会心软会对他回心转意。 他仔细想了一番爹的话,在山上时他对映雪确实很过分,映雪伤心了,有了娘做靠山后就开始对他冷淡。 不过,他相信那冷淡都是装的,是想拿捏他做出的姿态,否则映雪怎么一看到金梅莲对他示好就情绪波动。 因此,陈天昊趁着姜宝珍晚上不在,瞅着机会找林映雪谈心,想要挽回林映雪。 话题还没展开,林映雪就走了。 他怀疑是提及金梅莲才气走的。 既然如此,说明林映雪对他还是很在乎的。 已经回房的林映雪自然不知道陈天昊的想法。 一连几天,陈天昊都想再次寻个机会找林映雪说话。 可姜宝珍发了狠,给陈天昊安排了更多农活,让他一刻都不得闲。 一旦陈怀远心疼陈天昊,姜宝珍就拿陈天昊念书说事,整的陈怀远不敢多嘴。 陈怀远多次想把陈天昊的身世告诉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是陈天昊的身世让他说不出口,加上秦桑柔一直没有给他传递消息,他不知道秦桑柔是死是活,不敢贸然告知陈天昊真相。 少年气盛,万一得知真相后,他当着姜宝珍的面捅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眼下,他还要骗取姜宝珍的信任,送陈天昊去念书。 他明白姜宝珍虽然嘴里抱怨老四念书要掏空家底子,可她却一刻不停的想法子弄钱。 听说前几天,逼着大儿媳去娘家要银子。 陈怀远嘴角微勾,姜宝珍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边抱怨一边付出,所以落不着好。 ...... 吴七巧这几天都愁死了。 姜宝珍不是说说就算的性子,她娘家欠的十两银子是一定要还的。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可如今战乱刚过,买粮食买种子家家户户日子都过的紧巴巴,她娘家也不例外。 还了钱,她娘家日子会更不好过! 可不还钱,她相信婆婆能打上她娘家的门,到时候丢人的还得是她娘家。 她娘家哥哥是木匠,要接十里八乡打家具的活,娘家名声臭了,哥哥接不到活,她嫂子能骂死她。 吴七巧去了娘家,对着爹娘就哭,得知是来要债的,俩嫂嫂当场就说了怪话。 “空口白牙就让还钱,也不看看什么年景,家里哪有银子?一大家子要吃要喝,还要送你侄儿去念书,就差从骨头缝榨油换银子。又不是不还,非要这时候逼人?” “妹子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在你婆婆跟前得脸,至于巴巴跑家里哭。她这是向咱家讨债吗?她这是给你没脸。你不会拿话堵她,都是当儿子的,你婆婆放着你们大房不管,净偏心你小叔子,以后她死了摔盆挑幡的不还得是石头?” 俩嫂子一唱一和,把吴七巧挤兑的有苦说不出。 吴七巧的爹娘让吴七巧回去闹陈根生,他们不信姜宝珍能不顾及大儿子的感受。 吴七巧没拿到银子不敢回去,在爹娘面前哭哭啼啼,哀求父母想法子还债,否则婆婆会休掉自己。 闹了几天,差点上吊。 吴家才凑出十两银子递给吴七巧,吴七巧的俩嫂嫂见这债躲不过,冷着脸要和吴七巧断绝关系,连饭都没有留,将吴七巧撵回姜崖村。 第33章 到处刮银子 吴七巧哭着回到陈家,负气一般将十两银子递给姜宝珍。 姜宝珍才不管大儿媳妇在娘家的难处,反正她只关心银子有没有到手。 “你也别怨我,这都是为了老四念书闹的。本来我都忘了你娘家的这笔债,还是你公公提醒了我。你知道你公公这个人对家里出个读书人有执念,想方设法的凑银子送老四去私塾。” 姜宝珍一边数银子,一边开解吴七巧。 吴七巧简直气炸了。 果然,又是公公躲在背后出的主意。 这十两银子,姜宝珍过了一下手,就给了林映雪收着。 “现在咱们手里有银子,你想吃啥就让姜家表哥帮你去镇上买。” 姜宝珍私底下交代林映雪。 黄秋菊得知吴七巧这几日不在家,是去娘家讨债去了,吓的她心脏直抽抽,就怕姜宝珍管她娘家也要钱。 就以婆婆现在四处刮银子的作风,还真能干出来。 她娘家本来挺殷实的,战乱逃命时她爹带着粮食银子,路上遭了流民的眼,那些流民将他爹的家财一抢而空,还把他爹给打伤了。 她婆婆将从娘家陪嫁的一根老参拿了出来,这才吊住了她爹的命。 据说这根老参是老村长姜满仓年轻时在外头贩货,救了一个落水的财主,财主赠送的。那样好的东西,怎么着也得值二三十两银子。 婆婆既能让吴家还银子,就能让黄家还老参。 黄家没有儿子,没有人撑腰,婆婆冲上门讨要,这事情还真不好办。 除了老参,黄家嫁女儿时还逼着陈家掏了一笔银子。 黄家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黄秋菊的大姐黄春杏嫁给了姜守仁的二儿子姜青松,二姐黄冬霜嫁到了外地,黄家本来留下小闺女黄秋菊招婿上门的。 怎奈黄秋菊和陈田生看对了眼,非陈田生不嫁。 而陈家是姜崖村的外来户,人口薄,自然不可能让陈田生当黄家的上门女婿,两家掰扯了很久,直到黄秋菊和陈田生私奔被姜宝珍堵在村口,黄家这才松口让黄秋菊嫁到陈家。 不过,黄家是有条件的,让陈家给黄秋菊父母二十两养老钱。 当年为了筹这笔钱,姜宝珍问娘家借的。 黄秋菊担心婆婆给她翻旧照,硬要这笔钱。 吓的黄秋菊跑到姜守仁家找姐姐商量对策。 黄春杏听了黄秋菊的一番唠叨,板着脸训斥自家妹子:“我日常给你说让你不要和你大嫂子搅合在一起,你偏不听我的。你说你婆婆不近人情逼债,合着你大嫂子娘家欠钱不该还吗?” “你傻啊,你替你大嫂子打抱不平。” 黄秋菊说道:“都是儿媳妇,我婆婆能问大嫂子娘家逼银子,也能逼咱家还银子,她这个人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春杏狠狠戳了戳黄秋菊的脑门,恨声道:“那能一样吗?你大嫂子娘家那是明明白白的借钱,借钱还债天经地义。咱家那不一样,没有借你婆婆的钱,你婆婆虽然泼,但不是不讲道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婆婆那根人参,咱爹命都没了。你不记着你婆婆的好,整天和你大嫂一起嘀咕你婆婆。” 黄秋菊不服气,说道:“谁让她偏疼老四。现在不偏疼老四,倒又拿映雪当宝了,气的我肝疼。” 黄春杏一翻眼皮子,说道:“她偏疼老四,不也没有亏待你们。照你这样想,爹娘还偏疼你呢,我和二姐说啥了?” “你婆婆疼映雪是有原因的,瑞雪丢了那么多年没有消息,估摸着在战乱中......我听我婆婆说,你婆婆都把映雪当亲闺女养了,你一个当嫂子的吃小姑子的醋像什么话。” “你要想得你婆婆的欢心,你当下就对映雪拿出嫂子的气量。” 黄春杏说到这里,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路过,压低声音说道:“我不会害你,你紧紧的抱紧你婆婆的大腿吧,以后你家无论发生啥事,你都站你婆婆。你也劝劝妹夫,一定要和娘一条心。你公公这个人......看着好,实则是个笑面虎,遇到啥事他当缩头乌龟让你婆婆冲出去,我看这些日子你婆婆对你公公寒心了,你和妹夫也防着他点吧,别被他当枪使了。” 黄秋菊不明白黄春杏话里的意思,再想问,黄春杏摆手撵她回去。 黄春杏可不敢把话给黄秋菊说透了,否则坏了姜宝珍的事,她别想在姜家立足了。 那天,黄春杏从外头回到家里,听到公婆避着人在说话,说姜家小姑要和陈怀远和离,她偷偷听了一会墙根。 她模糊听到姜宝珍发现陈怀远遗弃了陈瑞雪,吓的她后背都湿了。 怪不得姜宝珍要和离。 当然这事公婆既然瞒着大家,她也装作不知道,就连姜青松她都没透露一点,现在黄秋菊来了她只能隐晦的提醒妹妹凡事都站婆婆。 她想姜宝珍到底顾念儿子,没有弄死陈怀远,只是和离。 自家妹妹若是不和姜宝珍一条心,那算是白瞎了姜宝珍的一片慈心。 她盼着妹妹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尽管黄春杏给黄秋菊说姜宝珍不会向黄家讨债,黄秋菊依旧忐忑。 她从姜家回来后,就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也不敢私下去和吴七巧一唱一和排揎婆婆和林映雪。 吃饭时,姜宝珍一句菜咸了都让黄秋菊战战兢兢的。 对于儿媳妇的心思,姜宝珍清楚的很,就让黄秋菊怕,怕了才不会生事。 对于问谁要银子,姜宝珍拎得清。 和姜家一样,黄家世代都在姜崖村生活,姜黄两家关系处的一直都不错。黄秋菊的爹娘都是明白人,她出去寻找瑞雪那些年,秋菊爹给她塞过银子,秋菊娘给她准备过干粮,要不是念着这份情,她能容忍黄秋菊在陈家当搅屎棍那么多年? 所以那根老山参是她主动给出去的,不是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而是秋菊爹这个人值得。 至于当年给黄家的二十两银子养老钱,她也没计较,说到底不怨黄家,都是陈田生要带着人家闺女私奔才惹出来的。 不过既然已经问老大媳妇娘家要银子,老二老三她也不打算放过,她可以不问老二老三媳妇娘家要钱,这些钱她算在老二老三头上。 这样想着,姜宝珍放下筷子,说道:“老二老三。” 来了! 来了! 终于轮到自家头上了。 黄秋菊心如死灰。 第34章 让儿子去讨债 陈春生陈田生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说道:“老四念书一事是你们爹的心病。念书不止是镇上私塾一抿子开销,往后要去彭城书院,去京城赶考,花销大的去了。” “你们爹和我商议。” 姜宝珍看了一眼陈怀远,继续说道:“你们一人摊派十两银子。” 陈田生差点摔筷子,问道:“凭啥?老四念书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宝珍说道:“怎么没有关系。先不说养你们一场,你们成亲生子哪一项家里没掏钱,钱都紧着你们花了,到了老四念书才吃力。” 陈怀远假意和稀泥道:“不怪儿子们,是我们当老的没用。” 姜宝珍逼着儿子们掏钱他是高兴的,不高兴的是姜宝珍又打着他的幌子。 这几天儿子们对他已经有意见了,他不希望儿子们和自己闹翻。 宝珍也是,就不能去姜家使劲,逼儿子干啥。 半个姜崖村都是姓姜的,一人掏些也就够了。 姜宝珍冷笑道:“你别装好人,让儿子掏银子就像不是你提的一样。既然你装好人,那老四念书你自个想办法。” 陈怀远:“......” 陈春生不敢忤逆,心里发愁,十两银子,他去哪里弄十两银子去。 陈田生则一脸恼恨的看着陈天昊。 姜宝珍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对陈春生和陈田生说道:“我知道你们身上没有银子,我也不逼你们掏。老大家这两天给我的十两银子是你大嫂娘家还的,你们姑姑家还少我二十两银子,你们看是你们自己摊派十两银子,还是去你们姑姑家把债给我讨来?” 儿子掏不出钱,总能问欠钱的人要来钱吧。 林映雪听到姜宝珍这样说,心里有数了。 姜宝珍是让儿子们替自己出面去向小姑子讨债。 陈家小姑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在原书里,姜宝珍借给小姑子的这笔钱是她在娘家时攒下来的,但陈家小姑却赖下了这笔钱。 理由是陈家小姑嫁人时陈家收的十五两彩礼被陈怀远念书用掉了,所以这笔债抵消了。 这个逻辑林映雪看书时就想吐槽,明明拿陈家小姑彩礼的是她父母,用掉她钱的是她还没有成婚的哥哥,这笔债怎么也落不到姜宝珍头上。 后来,陈怀远在中间和稀泥,这笔钱就不了了之。 书里说陈怀远为了兄妹关系选择委屈媳妇,盛赞他是重视亲情的人。 林映雪:“......” 就写这本男频书的老铁也是个神人。 姜宝珍不急不慢的等着儿子做决定。 最先松一口气的是黄秋菊。 给谁要钱都行,只要不问她娘家要钱。 “小姑姑欠咱们家那么久的银子,也该还了。”黄秋菊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陈田生,帮陈田生应下来道,“田生和二哥去小姑家讨债是天经地义。我跟着一起去,姑姑若是想赖账,我就躺她家不走。” 黄秋菊挺了挺肚子,已经有了主意。 姜宝珍满意的看了黄秋菊一眼。 陈怀远不同意,说道:“直接上门要债不好吧,关系闹僵了以后亲戚都没得做。再说我妹夫对妹妹不好......” 姜宝珍扬声打断道:“说的你多心疼你妹妹一样。你心疼你妹妹,你妹妹当年为了你念书被你爹娘十五两银子卖给你妹夫,你咋不拦着?你妹妹闹着不嫁,你咋不心疼?” 陈怀远被姜宝珍揭了短,皱紧眉头。 他想那不一样,他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牺牲一个妹妹换他的前程值得,而且这是爹娘的决定,他若是拦着就是不孝。再说了,拿女儿给儿子换钱的人家又不止陈家。 他有出息了妹妹不也会跟着沾光。 陈天昊急了,对陈怀远说道:“爹,姑姑欠咱们的钱凭啥不还。” “我和二哥三哥一起去姑姑家讨债去,就不信她会赖债。” 那都是他读书的钱,必须得要来。 陈田生想了想,要债总比自己掏十两银子好,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银子,就算有银子也不想掏给老四念书,于是一咬牙道:“行,我和二哥四弟去姑姑家讨债去,明天就去。” 他都恨死陈天昊了,为了老四念书净干得罪人的事。 第二天一早陈田生陈春生陈天昊兄弟仨去了小姑所在的大风庄。 黄秋菊请缨跟着一起去。 陈怀远当着儿子儿媳妇的面对姜宝珍说道:“你也不拦着,万一老三媳妇动了胎气可咋办。” 姜宝珍说道:“你咋不拦?合着老三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姓姜?” 一席话怼的陈怀远干瞪眼。 兄弟仨带着黄秋菊一直到天黑才从大风庄回来,黄秋菊率先进门,挺着肚子邀功似得将银子递给姜宝珍,说道:“娘,姑姑只给了十五两,还是我挺着肚子吵了一架姑姑才肯给的。” 姜宝珍拿着银子心里乐开花,嘴里却骂没用的东西。 “剩下的五两银子没要来,但咱们也不算吃亏。”黄秋菊指着外头说道,“娘瞧瞧去,我们把姑姑家里的东西一股脑给搬来了。” 林映雪挽着姜宝珍的手臂来到门口,看到陈春生在前头拉着一平车的东西,陈田生和陈天昊正在后头朝院子里使劲推。 平车拉到院子里,林映雪凑近看到车上有粗瓷大碗、针头线脑、痰盂尿桶、脚蹬子,还有一袋子粮食...... 从黄秋菊眉飞色舞讲述中,林映雪和姜宝珍拼凑出讨债的经过。 陈家小姑想赖账,黄秋菊坐在地上就嚎,把左邻右舍都给嚎来了,陈天昊趁机讲陈家小姑欠债不还,陈田生和陈春生俩大个给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一套组合下来,陈家小姑这才不情不愿还了银子。 不过只还了十五两,嘴里说了很难听的话。 陈田生想反正已经得罪死了小姑姑,也不在乎多得罪了,带着陈春生和陈田生冲到屋里见东西就拿。 为了抵五两银子的债,差点把陈家小姑的家里给搬空了。 东西太多,问村里借了一架平车拉到姜崖村。 “小姑姑说她的彩礼钱被爷奶给爹念书用了,这二十两银子是娘您该她的。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说爹用她钱时还没有成亲,她的彩礼钱又没有落到娘您的头上,她要找就去找爷奶。”黄秋菊挺着肚子振振有词。 姜宝珍寻思,原来在她的六亲不认下,黄秋菊也能是个讲道理的人。 上一世陈五妮不还钱,所有人都跟着陈怀远站在陈五妮这边,说她一家人太计较。 她一开始不明白,陈五妮所嫁的丈夫家里挺殷实,压根不需要借银子,为何要问她借二十两银子。后来她回过味来,陈五妮是在算计她。 陈家二老扣下陈五妮的彩礼钱,陈五妮有怨却不敢吭声。 却把账算在了姜宝珍的头上,所以她才挖空心思问姜宝珍借钱,又理直气壮的赖账。 “干的不错。”姜宝珍称赞了一句。 陈天昊凑上来巴巴的说:“娘,我啥时候去镇上私塾。” 姜宝珍似笑非笑:“急啥。” 陈天昊:“......” 陈怀远听到外头的动静,夹着书从房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一平车的东西,用眼神询问哪里来的。 黄秋菊就给陈怀远讲了一遍讨债的经过。 陈怀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些混账干出的事,妹夫一家子该如何看他。 第35章 陈老太太出场 姜宝珍拿到小姑子的十五两银子,依旧转手倒腾给了林映雪。 手里有了钱,姜宝珍把林映雪的破衣裳都给扔了,去镇上扯了缎子,给林映雪一口气做了五套春装五套夏装,还给她买了簪子耳坠。 照着年轻那会姚氏怎么打扮她,她就怎么打扮闺女。 陈天昊很不满,抱怨姜宝珍一直不让他念书,却有闲钱给林映雪扯新衣裳。 吴七巧和黄秋菊同样抱怨,却不敢抱团蛐蛐。 姜宝珍才不管他们如何想,饭碗一推公布了自己的打算:“老大两个儿子都大了,该立起来了。以后这个家就交给老大和老大媳妇管吧。” 吴七巧的表情就像被雷劈了。 她一直想管家,不过是在战乱前。 现在缺衣少食,全家十几口人张着嘴等着吃,她去哪里变粮食去。 关键是婆婆说是让她管家,依她对婆婆的了解,婆婆会把持着家里的银子不放,手里不过银子的管家算什么管家,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陈根生却不管吴七巧的想法,直接爽快的答应了。 他是老大,这个家本来就是他的。 他决定趁此机会把这个家牢牢把持在自己手里,老二两口子老实不愁他们不服,老三若是不服,就给两亩田分出去单过。 至于老四,到时候寻个机会断了他读书。 家里的钱和地都得是他和他儿子的。 姜宝珍说不管家,真的撂挑子不管了。 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她一概不问,全凭吴七巧操劳。 她是婆婆,反正吴七巧不敢短了自己的。 当然,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和林映雪,全家的银子都在她手里,她时常割肉买鱼给林映雪开小灶。 母女俩吃的满嘴流油,压根不管家里其他人的死活。 姜宝珍不管家里,不代表她不管地里的活。 地是她和闺女以后的粮食来源,必须要好好对待。 姜宝珍确实是一把种地的好手。 伴随着一场春雨,紧接着来了一场寒潮,林映雪担心在这样的天气下玉蜀黍育苗会失败,提议把浸泡后的玉蜀黍放在废弃的牛棚里,覆上茅草和草木灰,彻夜烧火保持一定温度,这会让玉蜀黍出芽率更高, 姜宝珍心里认定谁都比不上自家闺女聪明,因此但凡林映雪的提议她都采纳。 陈根生等人去山上砍茅草沤草木灰,陈怀远和陈天昊轮流烧火,如此精心伺候着,硬生生把苗给育了出来。 朝廷给的种子不够,姜宝珍托大哥姜守仁又买了一批种子,种子到家后就马不停蹄继续育苗。 陈怀远熬的眼睛红肿,心里暗骂林映雪出的种春蜀黍馊主意。 成功育苗的第七天,气温飙升,一夜之间整个姜崖村被暖春笼罩,这样的天气适宜移栽玉蜀黍苗。 姜宝珍就盼着这一天,指挥着陈怀远和几个儿子将玉蜀黍苗挑到地里。 姜崖村村民播种玉蜀黍从不育苗,都是在地里刨坑丢种子盖土壤,能不能发芽全靠天意,因此对姜宝珍育苗后才栽种的行为表示好奇。 姜宝珍是听从林映雪的建议,多了一个育苗的动作,一个坑就是一株苗,不仅减少补种概率,还能提高产量。 对于种庄稼,姜宝珍受姜满仓的影响,从不藏私,见村里人问,大大方方的告诉大家育种的方法,然后将林映雪推出来,一脸骄傲的显摆:“这都是映雪想到的法子。” 有些人自然不信林映雪的本事,依旧按从前的方法播种,说要等着看姜宝珍地里的收成,才决定明年要不要也跟着育种。 姜宝珍有点生气,说道:“告诉你们方法,整的像我们要害你们似的,也不看看你们配不配?” 姜宝珍心想还没有告诉大家伙,等玉蜀黍结穗就掰下来卖青粮,他们更看不惯。 无所谓,反正到时候赚钱的是她和闺女。 西边那片荒山她听从闺女的,已经决定买下了,托了大哥去衙门办契。昨儿春生被姜守仁带着细细看了一圈,发现荒山上还有眼泉,山里有泉不稀奇,稀奇的是那泉流动着温热的水。 闺女说以后可以利用这温水弄什么堂花术弄暖棚,说是这样冬天可以种出鲜嫩的蔬菜。 姜宝珍不清楚闺女是从哪里学来的,她猜是被猎户收养住在山里看旁人开荒种地学会的。 毕竟她闺女从小就聪慧,不到一岁就会说话走路,三岁时就能跟着陈怀远背诗。 可那么聪明的闺女,却忘了她,真令人伤心。 她想闺女被陈怀远丢弃时一定受了刺激,才忘记她,忘记三岁之前的事, 好在这些日子她对闺女好,闺女愿意接受她的好,愿意围着她转。 她从闺女嘴里了解到闺女的养父对闺女极其疼爱,在家里从不让她干活,猎来的野物换的钱会给闺女买新衣裳穿买花戴。 姜宝珍听的心疼,暗自庆幸,闺女幸好遇到了好人家。 “娘,陈家老宅来人了。” 林映雪坐在田埂上将玉蜀黍的苗移到田地里,一抬头看到陈老太太远远地颠着小脚朝田地走来,她放下嫩苗一个箭步窜到姜宝珍身边通风报信。 姜宝珍正和刘银花打配合。 一个刨坑,一个栽种,扭头看到陈老太太,丢下手里的玉蜀黍苗,嘴角透出冷笑。 六十多的老太太撵着去投胎一样,看来她之前的病是装的。 憋不住作妖,病就好了。 姜宝珍本来想栽种完玉蜀黍再去陈家找老太太刮钱。 正好,不用她主动登门了。 林映雪主动朝姜宝珍身边靠了靠,意思是您这些日子对我那么好,我和你站在一起。 看着陈老太太一双小脚不耽误她在田埂上飞奔,林映雪感叹,真不愧是书里形容的姜宝珍老年plus版。 这样的婆媳俩遇到可知会擦出什么火花。 陈老太太和陈老爷子在三十多年前因为家乡遭灾流落到姜崖村,能陪着丈夫在异乡站稳脚跟的妇人那都不是一般人。 她先后生下四儿一女,是那种生完孩子就能下地的能干妇女。 五个子女中,她最疼老大陈大柱和老二陈二狗也就是陈怀远。 陈老太太做梦都想家里能出个读书人,带领全家改换门庭,年轻时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陈怀远身上,可二儿子念了大半辈子书连孙子孙女都有了四个都没有捞到一个童生。 陈老太太不怪儿子资质平庸,反倒怪姜宝珍不旺夫,为这事她和姜宝珍没少吵架。 她和陈老爷子不同,陈老爷子到死都记着姜家的恩情,逼着儿子发誓不能忘本要一辈子对姜宝珍好。陈老太太总觉得姜家当初救陈怀远是看重了陈怀远有出息,陈怀远娶了姜宝珍就已经报答完了姜家的恩情。 不仅不感激姜家,陈老太太私下总抱怨若不是和姜家定娃娃亲,他儿子就能娶到秦桑柔了。 在陈老太太眼里,自家儿子长的好,会念书,就该秦桑柔这样的仙女才能配得上。 陈怀远看到自家老娘来了,不觉头疼。 第36章 可算是干了件人事 陈怀远头疼倒不是心疼陈老太太会对姜宝珍发火,而是嫌婆媳俩当众吵起来会丢他的脸。 姜宝珍不是在婆婆跟前做小伏低的那类媳妇,等着吧,待会肯定会对上。他给出的地姜宝珍都能撒泼要回来,他没信心姜宝珍这次会顾及他面子不当众和婆婆杠上。 宝珍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忍忍。 这样想着,陈怀远迎上去,温声说道:“娘,你咋来了?” 陈老太太剜一眼儿子,眼角却瞥向地里的儿媳妇,没好气的说道:“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我病了那么多天,你都不知道来看看我,你连孙子都有了,还被人拿捏。” 林映雪站在姜宝珍身边看陈老太太表演。 陈老太太这话是给姜宝珍说的,在她心里儿子当然是好儿子,之所以不来看她都是被儿媳妇拦着。 书里写道姜宝珍和陈老太太虽然不对付,但该孝顺的地方她一个不落,但落在陈老太太眼里就是他儿子的功劳,和她这个儿媳妇没关系。 书里替陈老太太辩解,说自古婆媳关系就很难,老太太辛劳了一辈子,姜宝珍理应体谅,否则陈怀远夹在中间会左右为难。 陈老太太病着这几天,是姜宝珍重生归来的日子,她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上赶着去探望。 而陈怀远更想不起来去探望老娘。 平日里头涉及到孝顺,陈怀远只会嘴上说“宝珍,你去看看娘”“宝珍,咱们该孝顺老太太什么好”,从前只要陈怀远这样说,姜宝珍就会去做。 陈老太太见姜宝珍视她为空气,恼了,高声道:“不是说好的把地让给了老大,怎么又要了回来。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陈老太太虽然疼陈怀远,但是在他有出息的前提下,后来觉得陈怀远读书无望了,陈老太太开始更偏向大儿子,毕竟她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要靠大儿子养老。 她病刚好,大儿媳田氏就添油加醋把分地的事捅到她跟前,她忙不迭跑来给大儿子大儿媳讨公道。 尽管大儿媳田氏给她说是陈怀远出尔反尔,她不信大儿子能干出这样的事,还不是老二媳妇撺掇的,她儿子那样老实的人哪懂得反抗。 姜宝珍开口了,说道:“这地是我的,我想要就要,你管不着。都马上入土的人了,还管那么多,咸吃萝卜淡操心。” 陈老太太气的浑身颤抖。 姜宝珍这是咒她死。 她病了一场,最忌讳和死有关的词。 她还没活够。 陈老太太转头看向陈怀远,一拍大腿,哭道:“老二,你媳妇咒我呢。你就干看着?” 陈老太太精明的很。 她知道姜宝珍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拿捏不住儿媳妇,但儿子能拿捏住儿媳妇,她能拿捏住儿子,每次她和姜宝珍对上,儿子向着她,姜宝珍就是再气再给她脸色但该给的东西却不少。 陈老太太等着儿子出来打圆场,等着儿子让姜宝珍给她赔不是,等着儿子劝姜宝珍把地让出来。 陈怀远朝周围看了看,低声对陈老太太说道:“娘,在抢种玉蜀黍呢,地耽误不得。您先回去,晚点我去看您。” “孽子!” 陈老太太瞪直了眼睛。 这种和稀泥的话,从前儿子都是对着姜宝珍说的,这一次却拿来对付她。 受不了。 受不了。 陈老太太用两手撑着屁股坐到田埂上,就开始哭骂陈怀远不孝,娶的媳妇也不孝。 一边哭一边拍打田埂。 “娘,娘,您干啥呢,这么多人看着。” 陈怀远急的一头汗,使劲去拉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觑着眼睛去看姜宝珍。 她懂得怎么通过儿子拿捏姜宝珍。 儿子最好面子,在外人面前尤其是。 最维护儿子面子的是姜宝珍,她这样一闹,丢了儿子的面子,不怕姜宝珍不妥协。 姜宝珍眼皮子都没抬。 面子又不是她的,陈怀远丢面子关她什么事。 陈老太太有力气就闹吧。 她可没功夫陪老太婆。 “奶。” 老好人陈春生见不得爹尴尬的样子,就想劝老祖母。 姜宝珍扬声道:“老二,你闲得蛋疼?地里的活那么多,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陈春生叹息一声,拎着锄头去刨坑。 眼看相邻两地的人围上来了,陈怀远急的嗓子冒火。 老太太怎么就不替儿子考虑一下,非要把儿子的面子朝地上踩。 陈怀远第一次对陈老太太产生了厌烦。 林映雪像吃瓜一样观摩陈老太太捶地哀嚎而陈怀远围着亲娘急的转圈的画面。 书里,只要陈老太太来闹或者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陈怀远会劝姜宝珍大度,说什么他娘老了当晚辈的要孝顺,一旦姜宝珍表现不耐烦,他就指责姜宝珍一个当儿媳妇的好意思给老人计较,又感叹陈老太太养大他供他念书不容易,做儿子儿媳妇的要多多体谅。 那pUA的话术一套一套的。 林映雪心说没有姜宝珍在前头顶着,陈怀远总算知道他娘多烦人了。 “雪儿。” 林映雪听到姜宝珍喊她,到田埂上拿起碗倒了一碗水,端着来到姜宝珍跟前递了过去。 姜宝珍一气喝完。 闺女就是贴心。 她本来不渴的,可闺女倒的水怎么能不喝。 “让老太太和陈二狗闹去,你离他们远点。”姜宝珍将碗递给林映雪叮嘱道。 她怕林映雪遭了陈老太太的眼,把火转移到林映雪头上。 由于陈老太太的眼神一直飘在姜宝珍身上,一眼就逮到从地头移动到姜宝珍身边的林映雪。 “这吃白饭的丫头,怎么不打发了去?” 陈老太太看到林映雪就来气。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女,偏生被老二领回家当了她最爱孙子的媳妇。 对于这门亲事,她一开始就反对。 她孙子以后要为官做宰,要娶彭城或京城官家小姐,林映雪一个孤女怎么配当她孙媳妇。 偏偏二儿子不听她的。 不过陈老太太觉得最可恨的不是她儿子,而是儿媳妇。 儿媳妇之所以答应是为了和她别苗头,故意拿孙子的亲事恶心她的。 陈怀远一听陈老太太焦点转移到林映雪头上,喜意浮上心头,一脸为难的说道:“我倒是想送她回乡,宝珍不愿意。娘病了这些日子还不知道吧,宝珍拿她当闺女养了。” 老太太习惯和姜宝珍反着来,他希望老太太闹一场把林映雪撵走。 陈老太太立马问道:“当闺女养?那她和老四的亲事还作不作数?” 陈天昊干累了活,来田埂上喝水,听到陈老太太这样问,一脸委屈的凑过去,说道:“奶奶,您得给我做主,娘做主把我和映雪的亲事取消了。” 陈老太太拍着大腿吐了一口痰,说道:“取消的好哇。” 老二媳妇可算是干了件人事。 陈天昊:“......” 陈怀远:“......” 第37章 打压孙媳妇 陈天昊咬了咬牙,顺势端了一碗水递给陈老太太,说道:“映雪不当我媳妇,都没人伺候我了。” 陈老太太接过水一仰头喝干,她嗓子嚎干了,除了天昊其他人都没有说给她端碗水,不怨她最疼天昊。 “等你当了官,多少人抢着伺候你。”陈老太太拉着宝贝孙子的手,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死了爹的丫头咋能配上你。你没有去过外头,就觉得那丫头香,等你念了书有了出息,就连公主你都能娶得。” “你使使劲,赶明中秀才,奶做主给你买俩丫头伺候你。那丫头都能克死她爹,不是啥有福气的人,别把你念书的天分给克没了。” 死了爹的丫头。 陈怀远在心里呸呸呸几声,他娘这是无意中诅咒了他。 陈天昊心想他习惯了林映雪的伺候,当然眼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去念书。 也不知道娘咋想的,先是说没钱,他去姑姑家要来钱后,又说是地里的活多,家里缺少劳力,要让他忙完春耕才能去念书 想到念书,陈天昊就像粘牙糖一样粘在陈老太太身上,摇着陈老太太的手臂,眼圈泛红的说道:“奶奶,您还是别指望我了。” 陈老太太心疼的不要不要的说道:“这是咋了?好好说。” “娘说家里银子不够,迟迟不送我去私塾。几个哥哥也觉得我念书花钱,不想我去念书,大哥说咱们老陈家祖坟没冒烟就不可能出读书人。我觉得大哥说的对,可能咱家就出不来读书人。奶,我挑了几天大粪,刚开始累的差点死过去了,这两天感觉才好一点。咱家祖祖辈辈就不适合念书,我爹考了半辈子童生都没中,所以我想通了不去念书了,我以后会学着干农活,在村里种庄稼也挺好的。” 陈天昊在陈老太太面前给姜宝珍上眼药,顺便告了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一状。 陈老太太气的要死。 搂着陈天昊说道:“你别听你大哥放屁,你是咱们老陈家最有出息的孙子,他那是嫉妒你呢,才不让你念书。” 又指着远处正在栽苗的吴七巧骂了一顿。 在陈老太太心里,孙子自然没有错,孙子有错,那一定是媳妇怂恿的。 被骂的吴七巧心里气不过,冲着陈天昊嚷:“老四你给谁上眼药呢。是不让你念书吗?家里活那么多,不过让你在家里忙完春耕,你就委屈了。” “老四,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全家为了你念书费了多少心思,你不仅不感激,还在背后编排。” 为了给老四念书筹银子,她的首饰没了,娘家也得罪了。 加上这两天管家,公公动辄嫌她饭做的不好,暗示她给开小灶,没有银子的她焦头烂额。 吴七巧的委屈爆发了。 搁以前有婆婆护着他不敢骂陈天昊,现在婆婆对老四那态度,她骂起来没有任何压力。 吴七巧大骂陈天昊,最先受不了的是陈怀远。 若是秦桑柔知道儿子被骂,该多伤心。 陈怀远拉着脸把吴七巧训斥了一顿。 吴七巧恨极了公公的偏心,忍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历数陈天昊的不是。 从陈天昊吃独食一直说到陈天昊不顾家里死活硬要念书。 最后把陈怀远惦记儿媳妇首饰的事给捅了出去。 在地里干活歇息的人正愁没有八卦放松心情呢,怎么能错过这送上门的热闹,纷纷围拢了过来。 吴七巧的话就像捅了马蜂窝,当下就有人说陈怀远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怎么连儿媳妇的东西都惦记。 黄秋菊的娘曹氏哪里热闹哪里钻,对大家伙说:“这外人眼里的好人呐,不知让自家人受多少委屈换来的。谁要是替我生孩子养孩子替我管家替我种地,我也能跟我亲家公一样当个笑眯眯的好人。” 黄秋菊的娘以前也觉得陈怀远是个不错的人,姜宝珍是个不讲理的人。 她是怎么转变想法的呢。 当初两家知晓黄秋菊和陈田生有意时,陈怀远口口声声说对不起黄家,可他转眼就怂恿陈田生带着秋菊私奔。 曹氏没有证据,只是听年幼的陈天昊提了一嘴,她不好意思上门问到陈怀远脸上,觉得实在丢人。 当然,她也没有告诉闺女,毕竟自家闺女硬要嫁。 她和老黄咽不下这口气问陈家要了二十两银子,她本以为姜宝珍会掀桌子,可姜宝珍却痛快的答应了,反倒是陈怀远说什么两情相悦要银子会玷污俩人感情之类的屁话。 不就是不想给银子想白得一个儿媳妇呗。 再有就是她男人生命垂危时,亲家母给送人参时,陈怀远出来阻拦。 她可算是看透了陈怀远,这人就是个表面和善内心阴暗的伪人。 偏偏自家闺女傻,总说公公是个和善人,她点了多少回,愣是看不透陈怀远的伪装。 面对众人的指点,陈怀远气的想骂人,无知乡民,咋对别家的热闹那么热情呢。 陈老太太要气炸,儿媳妇不听自己的倒也罢了,一个孙媳妇竟然也敢给她叫板。 半个姜崖村人都是姜宝珍的族人,陈老太太不敢拿姜宝珍怎么样,可吴七巧娘家不在姜崖村,陈老太太若是不给孙媳妇一点颜色瞧瞧,她以后怎么弹压其他孙媳妇。 还有一个,打狗还得看主人,陈老太太教训吴七巧就是间接打儿媳妇的脸。 对于打儿媳妇脸这事,陈老太太一向很热衷。 陈老太太嗷一嗓子喊陈根生,让陈根生来打吴七巧。 陈天昊在一旁帮腔嘀咕道:“打倒的媳妇揉到的面。大哥就是太面了,才纵的大嫂都不把奶奶放眼里。” 吴七巧恨极,上去抓住陈天昊,左右开弓扇了几巴掌,陈天昊被扇的头昏脑涨跌坐在地上,吴七巧顺势压住骑在身上打。 陈怀远气的浑身发抖,喊道:“老大媳妇,这成何体统。” 方才陈天昊怂恿陈老太太让陈根生教训她时,这个老登不吭声,她打了老四,老登却护的紧。 这样想着,下手更狠了。 围观的村民没谁出头拉架,谁家小叔子敢这样对大嫂说话,陈天昊活该被打。 陈老太太杀猪一般的嚎,上前狠狠推了一把吴七巧,吴七巧顺势栽倒在田埂上闹着要跳河,被陈根生死死抱住。 田地里乱成一片。 第38章 燃起斗志 一直到陈天昊被吴七巧扇成猪头,姜宝珍才带着林映雪慢悠悠从田地中间来到地头。 “老二媳妇,你瞅瞅你的好儿媳,连老四都敢打。” 陈老太太声音颤抖,恨不得把吴七巧大卸八块。 一直到姜宝珍走近,陈老太太这才想起她本来是来找姜宝珍麻烦的,怎么闹着闹着变成她和孙媳妇对线了。 该说不说,在整个姜崖村,太婆婆和孙媳妇对线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陈老太太也算是开了先河。 姜宝珍叹了一口气,当着村里人的面说道:“你也不能怪根生媳妇,说到底都是老四念书闹的。” 老太太立起眼睛,狠声道:“老四念书碍着旁人什么事。” 姜宝珍:“念书花钱,家里没那么多钱。” 陈老太太:“省一省不就出来了。” 姜宝珍拍了拍手,一副让众人评评理的架势:“您老这话说的轻巧,我倒是想省,可去哪里省去?乱了几年好容易安定下来,家里屋子漏雨漏风难能住人,盖房子不得需要钱?春耕缺种子买种子不需要钱?养猪养鸡养牛不需要钱?更不要说一家十几张嘴等着吃饭,现在粮食那么贵,一家子顿顿吃稀的钱都不够。在山上那么多年,只出不进,钱哪里来?难不成全家不吃不喝不住,就为了让老四这会子去念书。” “您老别急!又不是说不让他念书,只是眼下实在困难,等渡过这段时间难关,家里宽裕了再送老四去念书。” “老四,家里可真白疼你了。平日里好吃的送你嘴里,好穿的套你身上,不过让你晚几天去读书,你就不乐意。在家里摔摔打打也就罢了,还在外头叫屈。你奶这样大年纪,经的你折腾?” 姜宝珍说着说着开始教训陈天昊。 围观村民对陈天昊的印象更差了。 现在谁家不缺衣少食的,就算有几个钱也要修房子买粮食,陈家老四真够自私的,为了念书不顾及家里其他人的死活。 怪不得姜宝珍这段日子对老四那么冷,天天撵着他干活,一定是老四在家里干了更令人寒心的事,否则以姜宝珍对老四的看重,怎能如此对他。 大家在心里给陈天昊定了罪。 陈天昊不服气,开口道:“大嫂娘家......” “老四,你不要插嘴。” 陈怀远快速打断陈天昊,绝对不能让外头知道自家去老大媳妇娘家和妹妹家讨债了,太丢人了,说出去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老大媳妇把他拿儿媳妇首饰供老四念书的事已经捅了出去,他更不能让村民觉得陈家不顾及亲戚。 陈天昊悻悻的闭嘴。 “那也得想办法让老四念书。” 姜宝珍讲的这些困难陈老太太都知道,但陈老太太对于陈家改变门庭这事太有执念,她认为只要不是在乱世,不管多难都要送陈天昊去念书。 尤其是林映雪嘀咕“读书哪有那么容易的,爹读了一辈子都没读出来”更是让陈老太太燃起斗志。 自家孙子必须去念书。 只有孙子读出来,她才能在村里彻底扬眉吐气。 “你个毛丫头懂什么,谁说我孙子读不出来。”陈老太太不屑的扫了一眼林映雪,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不就是觉得天昊念出头她想当天昊媳妇更没指望了。 姜宝珍嘴角微勾,上钩了! 一个猴一个拴法,她懂得如何拴陈老太太的。 “您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送您孙子去念书了?钱不够您给补?您还不如我娘呢,她可是为了天昊念书要当掉我爹给她打的首饰。”姜宝珍说道,“您老只出一张嘴不成。” 林映雪在一旁补充:“那四哥读出来是要给姥姥请封诰命还是给奶奶请封啊,四哥又不是姜家人。” 陈老太太被激的一口气堵在胸口,腾的一声跳起来,拍着掌的喊:“我们陈家人没死绝,用得着你们姜家供?我当初能供儿子,就能供孙子。” 气死她了。 姜家打的啥主意当她不清楚? 姜家八辈子都没出一个读书人,以后也出不了,他们把主意打到她儿子头上还不够,又打到她孙子身上。 她孙子只能光陈家的宗耀陈家的祖。 姜家人想都别想。 “银子我明儿就送来。” 陈老太太一咬牙发了狠话。 “您最好说到做到。” 姜宝珍继续激。 看不起谁呢。陈老太太拍了拍身上的土,给了陈天昊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踮着小脚朝家里走去。 林映雪和姜宝珍相视一笑。 陈老太太那么盼着陈天昊有出息,原书里写道她为了陈天昊念书投入全部体己,陈天昊中秀才入读彭城书院束修不够,她不仅逼着其他几个子女掏钱,还回老家问陈家族里借钱。 她死在了陈天昊进士放榜那天,没有等到陈天昊金榜题名的消息。 她若是知道被她寄托全部希望的陈天昊压根就不是陈家血脉,会不会死不瞑目。 以林映雪对姜宝珍的了解,陈老太太不久后就能知道真相了。 陈老太太一直坐到床头,才发现她没有问老大要来那三亩地,反而被牵着要给孙子念书掏银子,心里不是不气。 得,话当着大家伙的面都说出去了,她不能反悔,否则被人看不起。 关键她孙子不能被姜家笼络走。 陈老太太摸索着掏出体己,一对镯子,五两银子,两根簪子,反正这些她本来就打算等天昊考中秀才再掏出来,晚掏早掏有什么区别。 晚上,陈老太太将除陈怀远之外的三个儿子儿媳妇叫到跟前,逼着他们掏银子。 “......天昊念书不光是给自个念的,更是给咱们陈家念的。咱们陈家在姜崖村根基不稳,等天昊念出头了,哪个敢看不起咱们?” “他念好了,你们都跟着沾光,就算你们这些老的沾不上,你们儿子孙子都能沾的上。” “哪有光沾光不出力的,不让你们多掏,每人五两银子。” 几个儿子儿媳妇都不乐意。 尤其是儿子们,当初老二念书,爹娘也是这样说的,他们累死累活赚钱,勒紧裤腰带供老二念书,孙子都有了光都没沾上。 对于能沾上陈天昊的光,他们不敢报以希望,更不想掏钱。 第39章 陈老太太送银子 陈老太太画的大饼打动不了大家。 老大媳妇田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娘您可真会开玩笑,一张嘴就是五两银子,家里哪有五两银子?我话放这里,二房孩子念书和我们大房没关系,他念好了我们也不去沾光。” 田氏气炸了。 说好的三亩地没要来,却还要贴银子给老二家的老四念书。 这日子没法过了。 “和我们三房也没关系。” “我们四房没钱。” 三儿媳何氏和四儿媳罗氏也不同意。 陈老太太沉下脸看向几个儿子。 “我不管你们是借还是偷去抢,这银子必须得掏,天昊念书不能耽误了。” 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在陈老太太的注视下硬说不出拒绝的话。 “......哎呦喂,老头子,你咋就死那么早呢,你睁开眼瞧瞧吧,你的几个不孝子按着不让咱家出读书人。” “我对不起你,你走那么多年,咱家再也没出个读书人。” “供不出一个有出息的孙子,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你干脆把我带走得了。” 陈老太太见几个儿子不说话,开启了拿手绝活,拍着大腿哭死去的陈老头子。 这一招百试百灵,几个儿子招架不住妥协了,在儿媳妇的不满中表示给侄儿掏钱。 当然在三个儿媳妇强烈不满下,陈老太太做了让步,从一家掏五两银子变成掏三两。 逼完儿子还不算,第二天陈老太太让大孙子陈来福借了驴车带着她去大风庄闺女那里要钱。 陈五妮已经还了姜宝珍十五两银子,一听又要她掏钱立刻炸了。 陈老太太却不管,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借姜宝珍的银子就是借陈怀远的银子,那银子本来就该还,和供侄儿念书额外掏钱是两码事。 作为陈家闺女,她必须替娘家考虑,侄儿念书她掏钱不是该的? 没钱! 没钱把俩闺女嫁出去收彩礼不就有钱了。 最后陈五妮被逼着问村长借了三两银子。 隔了一天,陈老太太惦着小脚将自己的体己连同从儿子闺女那里搜刮到的银子送到老二家里。 不过,她没把银子交给陈怀远,她怕陈怀远性子软被人忽悠了去,而是把银子交到姜宝珍手里。 在孙子念书的大事上,陈老太太还是能拎得清的,知道儿媳妇比儿子靠谱。 姜宝珍拿着银子心里乐开了花,板着脸训陈天昊:“你奶为你念书棺材板都掏出来了,你可得争气给你奶挣个诰命。” 陈天昊脸上还没消肿,搀着陈老太太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 陈老太太被陈天昊哄的开心,拉着陈天昊去了僻静处说体己话,话题围绕姜家如何居心不良展开,旨在让孙子牢记自己是陈家人以后只能让陈家人沾光。 姜宝珍冷笑,一个野种,谁沾谁晦气。 她都迫不及待想看陈老太太得知野种身份的反应了。 陈老太太回去后,姜宝珍进了林映雪房里,母女俩坐在一起数银子。 姜宝珍美滋滋的说:“一共十七两,这银子你收好,改天带你去镇上换成银票。” 林映雪接过银子,换成银票好,万一她和姜宝珍闹掰了,逃跑时银票更容易携带。 “这俩镯子和两根簪子你一并收着,改天去县城银楼重新打个花样。” 陈老爷子是个疼媳妇的人,给老太婆打的镯子簪子很瓷实,至少能当五两银子。 “你现在信我了吧,我说能给你弄来银子弄来首饰我就能弄来。等春耕忙完,我让他们滚蛋,咱娘俩的日子只能更好。” 林映雪点头,她信,手惦着银子,说道:“我信。您刚才说给我打首饰,您也该戴首饰,我看您平时手上头上都光秃秃的。” 姜宝珍激动的又差点落泪。 这是闺女心疼自个。 “戴,回头打了新首饰我也戴。” 姜宝珍心说不能和闺女对着干,闺女让她戴她就戴,反正她的就是她闺女的。 姜宝珍在灯下仔细端详林映雪,这几天经过她的精心调养,闺女脸上总算是长出肉了,只是身子骨还是有点弱,还要补一补才行。 林映雪被姜宝珍看的不自在,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脸。 姜宝珍试探的问道:“雪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你娘还活着,你会不会回到她身边?” 书里没有说林映雪有娘啊。 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对于姜宝珍的心理状态林映雪很清楚,她把能搜刮的都刮了,不久就会和陈怀远摊牌,难免心里会空荡荡的,她需要一个同盟站在她身边。 整个陈家唯一能抓住的人是她。 姜宝珍之所以这样问,一定是担心她半途退出。 林映雪安抚姜宝珍:“我娘她不可能活着,她若是真活着怎么会那么多年都不出现?怎么会舍得我一个人受苦?所以您问的这个问题没意义。” 姜宝珍眼神涌上黯然。 她都不知道真相揭开那天,闺女会不会埋怨自己让她在外头受那么多苦。 这些日子她时不时给闺女闲聊时透露自打闺女丢后她每年都出去寻找,说到动情处,闺女也跟着红了眼圈。姜宝珍讲这些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容易,而是想告诉闺女,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陈天昊应付完陈老太太,来到林映雪窗前。 他怀念林映雪在山上的温柔体贴,总想逮着机会哄一哄。 窗子上透出两个人影,陈天昊气的跺脚,他就不明白为何母亲防他给防贼一样,明明他才是亲儿子。 陈天昊心里郁闷,出了门,沿着村道想去河边散散心。 “天昊,你的脸咋了?” 陈天昊在想心事没留意周围,待反应过来,金梅莲已经提着灯面对面站着了。 朦胧的灯光下,金梅莲一双眼睛似喜似嗔。 陈天昊的心狂跳。 “今儿早起听说你被你嫂子打了。” 金梅莲一脸关心。 金姐姐很关心我,她在打听我的消息? 陈天昊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金梅莲家里了。 金梅莲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圆盒递给陈天昊:“这是宫里治跌打损伤的药。” “谢谢金姐姐。” 陈天昊接过,仔细打量这间偏房。 新房还没有修好,旧房子有战火烧过的痕迹,屋里有几个箱笼。 陈天昊暗想那箱笼里是什么?是不是外头传的贾富贵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金梅莲这才搬来多久就如此关心他,他生出要利用金梅莲得到贾富贵财产的想法。 第40章 到底谁偷了银子 月上中天,陈天昊从金梅莲处回来。 受手里银子的影响,林映雪对姜宝珍分外热情,俩人越聊越投机。 眼看天晚了,姜宝珍让林映雪赶紧睡觉,她去栓大门,林映雪想在姜宝珍面前表现一番自己,跳下椅子和姜宝珍一起去栓门。 姜宝珍没有拒绝,心里无比熨贴。 她很享受干什么事都和闺女一起。 俩人正要栓门时,陈天昊推门进来了。 陈天昊本来想给林映雪说他去了金梅莲那里,见娘在侧不敢提。 娘肯定不喜欢他和金梅莲那样的女人接触。 对于陈天昊去了哪里,林映雪和姜宝珍心知肚明。 “雪儿,走,回屋。” 母女俩重新回到东厢房,姜宝珍看着林映雪躺下,叮嘱她万不可被陈天昊给骗了,直到林映雪保证不给陈天昊一个眼神,姜宝珍这才回房睡觉 ...... 在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期待下,姜宝珍从陈老太太手里拿到银子后并没有主动提出送陈天昊去念书。 陈怀远一提陈天昊念书的事,姜宝珍就说忙完春耕再说。 加上陈根生吴七巧陈田生黄秋菊不断搅合,陈怀远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打算把猪圈里的银子扒出来送陈天昊去念书,等陈天昊进了私塾,姜宝珍迟早会带着其他儿子一起供。 姜宝珍手里的银子跑不了。 趁着夜里大家都熟睡的时候,陈怀远喊醒了陈天昊。 他栽了一天的玉蜀黍苗实在太累,别说刨坑了,就是锄头都拎不动,刨银子的活只能交给儿子了。 当然了,藏钱的罐子刨出来后,他会把银子给儿子去交束修,至于玉佩信物他不打算让陈天昊过手,毕竟他要等到陈天昊有出息了才告诉他亲生母亲是谁。 陈天昊不情愿的起来,听到陈怀远说猪圈里藏着银子,兴奋的眼睛都直了。 拎着锄头跟在陈怀远屁股后头朝猪圈走时,开始抱怨陈怀远,明明私藏银子,却看着他在家里干活受苦,不早一点把银子拿出来。 不过好在爹醒悟了,比娘略强些,他就不明白了,娘就是不愿意早一点送他进私塾,非要通过干农活来折磨他。 他怀疑娘是怕他外出念书心野了,以后娘的话不听了,就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想逃出她的手心。 娘的心思简直没法说。 “就这里。” 陈怀远指着猪圈墙根下的一块青石板,告诉陈天昊银子就藏在石板底下的罐子里头。 陈天昊兴奋的搓着手,一咬牙将石板掀翻。 接着拿起锄头就开刨。 朦胧的月影下,陈怀远压根就没有看清那石板下的泥地已经被动过。 陈天昊刨了好久,都不见有什么罐子,累的他终于忍不住停下锄头:“爹,这哪里有什么罐子,您是不是记错了?” 陈怀远坚定的说道:“没有记错,就藏在这里,你再朝下挖挖。” 他藏的挺深的。 一定在里头。 陈天昊弯腰继续刨,握着锄头柄的手起了血泡才停下,依旧没有出现罐子。 陈怀远从陈天昊第一次停下时就有不妙的预感,陈天昊越挖他越心惊,此时不顾手臂酸痛接过锄头继续朝深处刨。 刨着刨着,罐子终于出现了。 陈怀远丢掉锄头,跪在地上将罐子扒出,仔细拂去上头的泥土。 陈天昊一脸激动的蹲在陈怀远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陈怀远怀里的罐子上。 他就要去念书了。 “天昊,你转过头去。”陈怀远命令道。 陈天昊不知道陈怀远在搞什么鬼,怀疑罐子里头不仅有银子,还有他爹年轻时相好的信物。 陈天昊听话的转过身,嘴角露出笑,瞧他爹紧张的,男人嘛,朝三暮四不是很正常,他又不会告诉娘他爹还惦记着秦桑柔。 陈怀远颤抖着双手打开罐子,他以为眼睛出了问题,罐子里是空的。 陈怀远揉了揉眼睛,将脑袋凑近罐子里,又将罐子倒过来。 完了! 陈怀远不由跌坐在地,瞳孔紧缩。 不仅十两银子没有了,秦桑柔给他的信,陈天昊认亲的玉佩,林映雪的长命锁,全部消失了。 “爹,你咋了?” 陈天昊听到背后的动静不对劲,转过头看到陈怀远坐在地上,罐子底朝天滚落一旁。 陈天昊瞬间有不好的感觉,一把抓过罐子摇了摇,里头连个声响都没有。 “爹,是不是银子不见了?” “银子明明就在里头。” 陈怀远喃喃自语,怎么就不见了呢。 天下大定前,他偷摸着回来将林映雪的长命锁藏了进去,那时候银子和信物都还在。 从山下下来当天,他来检查过,石板没有被动的痕迹。 陈天昊带着哭腔问:“爹,是不是您记错位置了。” 陈怀远摇头:“罐子都在这里,怎么会有错。” “老四,银子被偷了。” 陈天昊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口不择言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银子?您不想供我念书却不直说,所以想个法子来糊弄我的,最后把原因归到银子丢了,这以后我总不好怨恨你不想法子。” 陈怀远深吸一口气冷斥道:“全家没有谁像我一样希望你去念书,天昊,你咋这样想爹。” 不管陈怀远说出花来,陈天昊都觉得没意义。 他白高兴白忙活一场,那种从希望到失望的巨大落差,他接受不了。 陈天昊将罐子朝地上狠狠一摔,跑回窝棚。 陈怀远坐在猪圈里仰天长叹。 最初的慌乱过去后,陈怀远开始细想谁动了罐子里的东西。 偏偏这人不把罐子直接拿走,反而只拿走了东西,还挖坑给埋进去,这不是故意坑人吗? 陈怀远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谁能这样干呢? 乱军。 风格不像。 是小偷。 也不像。 陈怀远思来想去,将嫌疑人锁定为家里人。 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姜宝珍,如果姜宝珍发现罐子里的东西,尤其是林映雪的长命锁,早闹起来了。 以他对姜宝珍的了解,姜宝珍就是个不能藏事的人。 第二个排除的是陈春生,这个儿子老实,没主意,但凡有什么事都要找姜宝珍拿主意,陈春生若是发现了银子和信以及长命锁,姜宝珍也就知道了。 而且,陈春生压根就想不到猪圈里会藏银子。 那么嫌疑人会是老大和老三两人中的一个,老大一向对家里偏袒老四不满,他若是拿到秦桑柔的信,会第一时间来要挟自己,会逼着他将本该属于天昊的东西给他。 那么老三呢,别看陈田生平日里总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可他心眼子最多,也挺能沉住气。 如果是老三拿到信物,指不定会憋个大招。 他手里抓着这么大的把柄,等到秦桑柔来认儿子时,逼着他来一场狸猫换太子,把他和天昊的身份兑换,替代天昊去享福。 想到此,陈怀远冷汗涔涔。 除了老三,陈怀远又想到一个人。 林映雪。 第41章 一场空 陈怀远怀疑林映雪是有理由的。 这个小丫真的很能装,在山上一副懦弱的样子,下山后整个人变的伶牙俐齿,甚至把姜宝珍都给忽悠住了。 就凭她在山上隐忍两年的劲头,拿到罐子里的东西就不会轻易声张。 而且在山上时,林映雪多次问他要长命锁,都被他糊弄过去了,自打下山来到家里,林映雪再也没有追问他长命锁的许下落了。 会不会她下山后从猪圈里找到了长命锁? 种种迹象都表明,林映雪比陈田生更加可疑。 他打算天亮后探一探林映雪的底,当然,陈田生他也不会放弃试探。 银子他可以不要,但是秦桑柔的信和玉佩以及林映雪的长命锁绝对不能到旁人手里。 尤其是那信被捅出去,他和秦桑柔的名声就会彻底完蛋。 ...... 乱世中养成的习惯,让林映雪睡眠很浅,一旦有动静就会被惊醒。 她早都发现猪圈里有人。 披衣下床,撑着桌子透过窗子朝院子里望去,晚风送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像陈天昊在哭。 很快,猪圈里匆匆走出一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丢在墙角,发出叮的一声响。 月光下,林映雪从背影发现那人是陈怀远。 电光火石间,林映雪猜测到陈怀远去猪圈挖银子了。 他可算是憋不住了。 终于舍得掏出自己私藏的银子了。 只是注定是一场空。 陈天昊压抑的哭声随风送来,林映雪猜测陈怀远带着陈天昊去挖银子,最后只挖出一个空罐子,大男主在巨大的失望下哭了。 真是可惜,林映雪不能亲眼见到这对父子看到空罐子时的失望。 林映雪都迫不及待要和姜宝珍分享了。 陈怀远将破碎的罐子扔到墙角,想去窝棚里安抚陈天昊,陈天昊怒吼着让他滚。 陈怀远在窝棚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回头,一双阴鸷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映雪的窗子。 屋里漆黑一片,陈怀远自然看不到窗边的林映雪,但林映雪能看到他。 神经病。 林映雪拍拍胸口,骂了一句,转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陈二狗,你大半夜不睡觉,诈尸呢?” 伴随着一声怒吼,林映雪又爬了起来。 姜宝珍起夜,拉开屋门看到陈怀远一脸鬼鬼祟祟在洗手。 “还有老四,你一个男人哭什么哭,是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了,你想哭给我滚出去哭。” 姜宝珍骂完陈怀远开始骂陈天昊。 这对父子俩二半夜作妖,一定有猫腻,姜宝珍来到院子里叉腰将陈怀远陈天昊骂个狗血淋头。 陈怀远收起脸上的戾气,对姜宝珍说道:“老四想念书想的发疯,我怕万一他有个好歹,出来安慰安慰他。” 姜宝珍翻了个白眼,心说你糊弄鬼呢。 “你安慰他你洗手干什么?”姜宝珍说道,“你们父子俩一起演苦肉计糊弄我。” 陈怀远手里的泥没来得及洗干净,姜宝珍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陈怀远这是去猪圈挖银子无功而返。 怪不得陈天昊哭了,银子没了可不得难受,估计此时陈怀远心里同样在痛哭。 陈怀远冲姜宝珍笑了笑,解下身上的衣裳,走向前就要把那衣裳披到姜宝珍身上,一边抖衣裳一边关切的说:“宝珍,夜里冷,咋不披件衣裳就出来了。” “你瞅瞅你这衣裳上的灰。陈二狗,你去灶房偷吃了?” 姜宝珍拍掉陈怀远的衣裳,脏东西,她一点不想沾。 姜宝珍摇头,不明白上一世的她怎么就吃陈怀远这一套虚情假意的关心。 “我懒得管你们。” 姜宝珍心情大好,不欲和陈怀远继续说下去,转身朝茅厕跑去,她怕脸上的笑露馅。 陈怀远盯着姜宝珍的背影,寻思有没有可能是姜宝珍?随即又打消了这一想法,他不信姜宝珍能在他跟前伪装的没有丝毫破绽。 林映雪起了个大早,看到姜宝珍在灶房忙活。 林映雪朝灶房走去。 姜宝珍看到闺女站在灶房门口,满脸堆笑的招手:“雪儿,快来。” 一边说,一边揭开锅盖,两只手攥着笼布将篦子上的一碗鸡蛋羹端了出来,麻利的滴上香油,招呼林映雪坐下吃。 正坐着烧火的吴七巧,暗自翻了个白眼。 自打姜宝珍把家交给了吴七巧,姜宝珍就不管灶房里的事,家里吃什么喝什么,全凭吴七巧做主。 姜宝珍进灶房唯一的目的,就是给林映雪和自个开小灶。 现在家家户户物资都紧俏,吃个鸡蛋都要再三思量,可自家婆婆每天就给不要钱一样,会给自己和林映雪蒸两大碗鸡蛋,还时不时会割肉单独炖了给林映雪吃。 婆婆不给他们吃倒也罢了,就连她石头铁头都捞不到。 林映雪搬来小板凳,坐在案板前,拿起勺子挖了鸡蛋朝嘴里送。 鸡蛋蒸的嫩滑香甜,好吃到吞舌头。 一开始林映雪吃小灶时还不习惯,吃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哪怕吴七巧的白眼翻上天,也不耽误她吃的香 反正她得养好她这副身子。 陈天昊闻到鸡蛋羹的香味,朝灶房探头。 林映雪眼皮都没抬,陈天昊咬牙。 饭后,依旧是全家齐上阵忙春耕。 “你爹呢,又躲懒。” 不见陈怀远出来,姜宝珍冷着脸问陈天昊。 陈天昊表示不清楚,他恨死了陈怀远,白给他希望。 陈怀远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没有合眼,惊怒交加下烧的起不来。 姜宝珍喊:“陈二狗,你挺尸呢?赶紧起来干活。” 屋里没有声响,陈春生进去又出来,说爹额头滚烫。 “什么发烧?我看他就是偷懒。多大的人了,还用这么下作的法子躲春耕,陈二狗,你可真不要脸。” 姜宝珍发挥泼妇本色,隔着窗子将陈怀远骂了一顿。 骂完也不给请医问药,带着大家下地去了。 林映雪悄声和姜宝珍讨论,陈怀远藏在猪圈里的银子丢了,他这是心病。 母女俩相视一笑。 “娘,我肚子疼,我回家一趟。” 陈田生扔下锄头,捂着肚子,不等姜宝珍答应,从田间飞奔回家。 姜宝珍骂了一声孽障。 “爹。” 陈怀远躺在床上烧的正呻吟。 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第42章 塑料父子 “田生,你来了,赶紧倒碗水给我喝。” 陈怀远看清来人后,撑起身子要喝水。 渴死他了,姜宝珍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他生病不说贴身伺候,连一碗水都不给他倒。 陈田生倒了一碗水递给陈怀远。 陈怀远一口气喝完,然后紧盯着陈田生,他在想如何试探是不是陈田生拿走了他的东西。 而陈田生在想如何威胁亲爹吐出银子。 这对塑料父子各有各的算计,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爹,我都知道了,你在猪圈里藏了银子。” 陈田生率先打破沉默。 陈怀远心脏一缩,这个孽障,一定是这个孽障拿走了银子和信物,趁机来要挟他。 “你个逆子。”陈怀远颤抖着手指着陈田生。 陈田生不干了,他干什么了他就是逆子。 他和老四都一样的儿子,他就不该惦记那银子吗?爹的心简直偏到了胳肢窝。 昨儿黄秋菊的娘给黄秋菊一兜子鸡蛋,两口子想吃独食,等到大家都睡了陈田生偷摸到灶房煮鸡蛋。路过窝棚,听到陈怀远和老四说猪圈里藏有银子。 他本来当场就要分一杯羹。 又怕老四闹将起来,把娘和大哥二哥都给闹醒,他半分都捞不到。 这事老四能干出来,他早看出来老四蔫坏蔫坏的,打小就护食,宁愿把碗摔了自己不吃也不会给旁人吃。 因此他忍了一夜,背着老四要挟亲爹分银子。 陈怀远稳了稳情绪,他不能激怒老三。 老三就小时候跟着他念了几天书,略识几个字,那封信不知道他看懂了多少。 “老四,你听我说,咳咳......你四弟是你亲弟弟......桑柔和我......咳咳咳......” 陈田生皱眉。 爹嘴里的桑柔,不就是他娘曾经提及的那个差点和爹私奔的秦桑柔? 爹烧糊涂了不成,都什么跟什么。 咋还扯到秦桑柔了。 陈田生打断道:“爹,你说你念着别的女人就放在心里头念,你干嘛要说出来,幸好我在这里,娘知道了又得给你闹。” 陈怀远一口气没抽上来,完了,老三拿秦桑柔来威胁自己了。 “爹,我都看到了。您夜里带着老四在猪圈挖银子,那银子是您背着娘藏的吧?” “都是一样的儿子您不能只偏心老四,您银子你得分给我一半。” “分我一半我当啥事都没发生。” “对了,您刚才提到秦桑柔,是不是那银子是秦桑柔给您的。娘要知道您一直和秦桑柔搞破鞋,你想想娘会怎么给您闹?” 陈怀远瞪大了眼睛,事情貌似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几乎可以断定罐子里的东西不是陈田生拿走的。 这样想着,陈怀远只觉浑身松快,对陈田生说道:“老三,实话告诉你吧,银子被偷了。我和你四弟刨了半天,只刨出来个空罐子。” 陈田生自然不信。 陈怀远一脸沮丧,说道:“爹有必要骗你吗?正是银子被偷了,我一气之下才气病了。” 在陈怀远的赌咒发誓下,陈田生将信将疑从陈怀远屋里出来。 陈田生来到田地里继续栽苗,逮着机会窜到陈天昊身边试探,陈天昊抬眼扫了扫在地头另一边的姜宝珍,沮丧且愤怒的表示爹骗他,猪圈里压根没有银子。 谁家小偷偷银子还给留下个罐子。 没有谁比陈田生更了解陈天昊,陈田生相信陈天昊没有骗他。 那银子怎么就丢了呢,白高兴了半夜。 陈田生满心郁闷,。 陈怀远在床上躺了一天,烧退后,趁着姜宝珍不在家,踱到林映雪跟前。 林映雪脑子转的飞快,陈怀远这是怀疑她拿了猪圈里的东西,于是手一伸,先发制人说道:“我的长命锁该还给我了吧。” “什么长命锁。”姜宝珍声音炸起。 陈怀远的心突突直跳。 “我从小带着的长命锁,爹领我回家时让我交给他说帮我收着,我要了好多次爹都不给我。” 林映雪一脸委屈,扑闪闪的大眼睛看向姜宝珍。 虽然知道闺女是做戏,姜宝珍的心还是被委屈化了。 陈怀远强笑道:“那长命锁不慎被我弄丢了,就咱们躲山匪那次弄丢的,我找你就想给你说这事来着。” 林映雪佯装一脸愤怒。 姜宝珍配合林映雪,把陈怀远臭骂了一顿。 林映雪的表情不像作假。 银子和信物到底是谁拿的?陈怀远自己都糊涂了,一时怀疑是家里其他人拿的,一时怀疑是小偷或者乱军偷的。 这个问题折磨着他,让他日夜睡不好,整个人消瘦下来。 ...... 春蜀黍很快栽种完。 林映雪和姜宝珍去姜家帮忙育苗。 姜家也要种春蜀黍。 见多识广的姜守仁对于林映雪的育苗方法大加赞赏。 姜青禾见大家忙的满头大汗,煮了面茶端来。 “你放那里,家里再忙都用不到你干活。” 张氏忙不迭接过闺女递来的面茶,拿起姜青禾的手反复查看,唯恐她的手干活弄伤了。 林映雪端起面茶喝了一大口,洒满芝麻的面茶喝起来满口浓香。 林映雪咽下后,一脸天真的问道:“青禾姐姐出嫁的日子定了吗?” 姜青禾脸上一红,跺着脚跑了。 姜宝珍咬了咬牙道:“哥嫂还是再好好打听一下单家吧。” 张氏的脸冷了下来,她不明白小姑子为何执着于干涉姜青禾的亲事,一个月前,姜守仁听她的话去外头四处打听单家在战乱期间的情况,没有打听出什么。 不知谁把这消息传到了单家耳朵里,单家掌柜单广厚带着儿子单毅成登门,赌咒发誓表示没有任何对不起姜家的地方,并且承诺等姜青禾嫁过去就把绣铺子传给姜青禾和儿子。 这几天单家朝姜家跑的勤,给姜家送来米面粮油,还给姜青禾打了首饰做了衣裳,两家已经开始商议成亲的日子了。 姜守仁见单家那么诚心,已经决定春耕后就办喜事。 至于嫁妆,他打算以后补给青禾,等闺女生孩子时借着外孙的满月礼把嫁妆给添上。 单家没有露出破绽,大哥大嫂相信单家,姜宝珍急出火,在姜守仁和张氏面前暗示好几次都没用。姜宝珍情急之下直接说出单家小子在外头已经娶妻了,本以为这能让哥嫂重视起来,可张氏直接冷着脸将姜宝珍赶了出来,就连姜守仁脸色也不好看。 姜宝珍发愁,她又不敢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姜家,只得给林映雪吐槽,这门亲事结成会害了青禾。她没有单毅成已经娶妻的证据,因此哥嫂不信她。 姜守仁打听那么久,单家都没有露出破绽,说明单家把单毅成娶妻一事瞒的很死。 林映雪同样发愁。 从姜家出来后,林映雪看到陈天昊进了金梅莲的家门,不禁眼前一亮。 有了! 第43章 再次利用男主光环 对于疼爱闺女的姜守仁,林映雪相信他是真的在寻找单家破绽上尽力了。 他没有找到不是他没本事,而是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没有男主的光环。 陈天昊就不一样了,他有男主的光环。 所以在原书中,什么好事都能被他遇到。 既然如此,何不利用陈天昊的光环呢。 林映雪盯着金梅莲的家门对姜宝珍说道:“四哥挺有能耐,这才多久,就能进出贾爷的家了,我可听说了贾爷可不是好相处的人。” 姜宝珍说道:“这个野种小小年纪就......” 姜宝珍本来想说小小年纪就知道勾人,怕污了闺女的耳朵,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不过,闺女倒是提醒她了。 上一世陈天昊就是有点子运气在身,旁人搞不定的事他能搞定,旁人捡不到的便宜他能捡到。 上一世陈天昊就是这么会进的私塾,然后去书坊买书遇到单毅成的妻子。 既然上一世陈天昊撞破了单毅成已经娶妻,这一世保不准也能。 姜宝珍决定亲自带陈天昊去书坊探消息。 她觉得陈天昊能和单毅成的妻子搭上话,靠的是他那一张脸四处勾搭。 不光自己也要去,还要带上林映雪,顺便让闺女去镇上逛一逛,这几天忙春耕闺女都瘦了,她要在镇上最好的馆子弄一桌子好肉好菜给闺女补一补。 当然了,也要带上姜青禾。 最好让姜青禾亲眼看到那单毅成的真面目。 晚饭时,姜宝珍主动提起要带陈天昊去镇上书坊,喜的陈天昊和陈怀远筷子都拿不稳了。 姜宝珍可算是让陈天昊念书了。 陈天昊哽咽着对姜宝珍说:“娘,我肯定会好好念书,我以后给您挣诰命,让您享福。” 陈怀远则激动的表示,他打算去姜家帮忙干农活,被姜宝珍狠狠瞪了一眼阻止了。 她怕姚氏看到陈怀远会气死。 第二天一早,林映雪去了姜家,央求姜家大妗子让姜青禾陪她去镇上挑料子,张氏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她讨厌小姑子干涉姜青禾的亲事,对林映雪却很疼爱,当下拿了几个铜板递给姜青禾,让俩人在镇上好好逛。 姜家有驴车,姚氏得知外孙女邀孙女跟着闺女去镇上,让还没有成亲的小孙子姜青藤驾着驴车送仨人去镇上,顺便给刚从外乡躲避战乱回来的孙女姜青苗送粮食。 “姑。我奶让我送你和俩妹妹去镇上。” 姜宝珍和陈天昊等在村口,姜青藤驾着车靠近,姜宝珍等车停下跳上了车,陈天昊则跟着姜青藤坐在前面。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镇上。 “咱们先去书坊。”姜宝珍说道。 “那行,我先去大姐姐家。” 姜青藤将姜宝珍等人放在书坊,驾着车去给姜青苗送粮食。 林映雪忍不住侧头看向姜青禾,不知道真相撕开时能不能受的住打击。 陈天昊心情愉悦,一个箭步冲到书坊。 书坊隔壁就是私塾,朗朗的读书声飘来,陈天昊忍不住微笑,明天他就能坐在私塾里了。 忙活完春耕给死了一场似得,他发誓他陈天昊这一辈子只能做人上人,再也不要下地干活。 林映雪拉着姜青禾在书坊穿梭,站在一排话本子前挪不动脚,林映雪抽出一本问姜宝珍:“娘,我可以买一本话本子吗?” 姜宝珍爽快的答:“想买几本都行。” 这年代造纸术和印刷术不像后世那样发达,书的价格不便宜,一本书能买两斗米。 姜宝珍愿意给她花钱买书,可见是真的把她当成半个闺女。 姜青禾惊奇的问道:“映雪,你识字?” 林映雪面不改色的说道:“在山上时跟着四哥学会的。” 姜宝珍一脸骄傲:“雪儿要是男儿,比老四有出息。” 陈天昊听了这话很不高兴,说道:“你才识几个字,你能看懂吗?” 小丫头片子不就跟着他学会了自己的名字,真当自己会识字了,竟还敢挑战话本子。她买一本话本子,他就少买有一本书。 姜宝珍拉下脸冲陈天昊说道:“看不看得懂轮不到你来说,她买回去就是给灶台引火你都管不着。” 陈天昊:“......” 娘简直走火入魔了,死命踩亲儿子,捧着一个孤女。 他怀疑林映雪利用同胞妹妹林映雪拿捏住了娘。 说句诛心的,陈天昊无比庆幸同胞妹妹丢了,否则娘眼里只有妹妹。 陈天昊气呼呼的去了里头挑书。 林映雪的眼睛时不时瞥上陈天昊,就盼着他的男主光环发威,把单毅成的妻子引来。 陈天昊将挑好的一摞书抱在怀里,对姜宝珍说道:“娘,我先买这些书。这些书是照着爹列的书单买的,都是我去私塾必须要用的书。” 书坊掌柜笑呵呵的说道:“一共二两银子。” 姜宝珍咬牙。 野种怎么不去死,可着劲的花钱。 上一世陈天昊读到进士花了她多少银子她都没有算过。 保守估计能打他这样高的银人出来。 见姜宝珍不掏钱,陈天昊有点急,却也不敢这时候触姜宝珍的眉头,只得把书放在桌子上去里头拿起一本风物志。 林映雪虽然看似在挑书,眼睛却朝门口瞥。 姜宝珍则一会看向门口一会看向陈天昊,母女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眉眼中看到了焦急。 单毅成的妻子怎么还不来? 在书坊逗留时间太久了,就连姜青禾都忍不住说去晚了布坊的好料子就被人挑走了。 林映雪转身将书塞进书架,决定再等等。 淡雅的香味袭来,林映雪侧过身,看到一位着紫色衣衫的姑娘伸手拿起她刚塞回去的书,旁边丫鬟模样的小姑娘不住的说:“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只见姜宝珍一个箭步冲上来,冲紫衣姑娘说:“你是慧娘吧?” 慧娘,林映雪猜到她就是单毅成的妻子了。 还别说,大男主的光环真挺好用,真让她们等到了。 慧娘一脸疑惑的看向姜宝珍,下意识就问:“这位大娘,您认识我?” 林映雪上前炸话:“不仅认识你,还知道你相公是单毅成。” 姜青禾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林映雪的手臂道:“映雪你胡说什么呢?她的相公怎么会是单毅成。” 姜宝珍意味深长的眼神从姜青禾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慧娘身上,直接说道:“单毅成有没有告诉你,早在几年前他就和我侄女儿青禾定亲了?有没有告诉你,他过些日子就要娶青禾进门?” 慧娘的脸刷的白了,喃喃道不可能,一丝疑惑浮上心头,自打跟着单家返乡后,单家从不让她出门,说现在天下大定四处还乱着,等过段时间摆了酒让众人都知道她是单家的人再出门。 她在屋里憋的受不了,今天偷摸带着丫鬟出门,想来书坊买本话本子,竟然遇到了这一出。 慧娘强撑着说道:“大娘,您别乱说,我家毅成不是那样的人。” 眼前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她家相公怎么会和乡下姑娘定亲。 第44章 对峙 比慧娘脸色更白的是姜青禾。 林映雪攥住姜青禾的手,对慧娘说道:“是不是那样的人,你很快就知晓了。” 姜宝珍顺势拉住慧娘,要去单家对峙。 慧娘抗拒。 姜宝珍的手劲极大,一把钳住慧娘跨出书坊门,朝单家走去。 林映雪让一脸懵逼的陈天昊去姜青苗家喊姜青藤去单家,然后拉着一脸麻木的姜青禾跟上姜宝珍的脚步。 姜宝珍边走边给路人散播单家的恶行。 “我是姜崖村的姜氏,大家伙评评理,单掌柜的儿子单毅成早在多年前和我侄女定了亲,谁能想到他在外头躲避战乱时娶了妻,现在被我撞见了。” “战乱时断了信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娶妻我们倒也不恼,但你得给我们姜家说清楚。单家却瞒着姜家,这段时间三番两次上门求娶我侄女。” “我侄女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绣娘,单家不要脸打的一手好算盘,一边给儿子娶妻,一边舍不得我侄女的手艺。” “若不是我今儿撞到了单毅成的妻子,那单家就把我侄女骗进了门。” ......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吆喝,就得让大家伙知道单家的恶行,否则到时候退婚说不清楚。 而且以单家这般人品,和平解除婚约,他们很难不倒打一耙,有可能会阻挠姜青禾以后的亲事。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人类热衷吃瓜的本质不变。 瞬间,两条街的人都知道单家瞒着姜家在外头娶妻,却为了姜家女儿的刺绣手艺瞒着为的就是骗姜家女儿进门。 单家得到消息的时候,姜宝珍已经拽着慧娘来到了单家铺子前。 单广厚看到姜宝珍和身后的姜青禾,就知道自家的算计落了空。 事情不能闹大,单家还要做生意呢,单广厚硬着头皮将姜宝珍林映雪等人迎进门。 这边陈天昊去姜青苗家喊姜青藤,却扑了个空。 原来是在镇上做生意的姜家族人得知消息后,跑去了姜青苗家,姜青藤便也知晓了,姜青苗让男人去姜崖村喊人,自己则带着姜青藤去了单家铺子。 姜青藤年少气盛,踹倒了单家的大门,进门后一顿噼里啪啦把单家铺子给砸了。 铺子前围满了人。 林映雪对姜青藤的做法很满意,就得把事情闹大,否则单家没事人一样继续经营绣坊,退婚后一定会打压姜青禾的手艺。 就算不打压,就凭姜青禾在书里受到的苦单家也该付出代价。 林映雪知道这是书里的虚拟世界,但是当姜青禾温柔的拂去她的眼泪时,将省下的吃食塞给她时,关心的问她冷不冷时,她不能把姜青禾当做纸片人当做Npc。 姜青禾是她穿到这个世界,对她第一个释放善意的人。 林映雪紧紧握住姜青禾的手,无声的给她传递力量。 “单毅成呢?” 姜青藤指着单广厚哑着嗓子问。 一直到进了单家铺子,姜青禾都是游离状态,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机械的攥着林映雪的手。听到堂弟嚷嚷着让单毅成出来,麻木的神情有了一丝反应。 姜青禾看了看单广厚和慧娘,知道单毅成娶妻是事实,但她依旧想听听单毅成怎么说。 她不相信单毅成会骗他。 明明单毅成这些日子去姜家,给她送来首饰衣裳以及各处淘来的小玩意,那样深情那样期待和她婚后的日子,他怎么会骗她呢。 她宁愿相信乱世中身不由己,也不信单毅成会骗他。 很快,姜守仁带着人来了。 除了姚氏和小孩子,林映雪在姜崖村见到的姜家人全员到场。 姜家大房一家,也就是姜守仁和大妗子张桂香,俩儿子姜青山和姜青松,俩儿媳妇王绣凤和王春杏。姜青禾是姜家大房最小的女儿,他们都是姜青禾的血亲。 二舅舅姜守信一家,二妗子许翠云,他们嫁出去的女儿姜青苗,另外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姜青菱没有得到消息不在场,砸了单家铺子的是二房的小儿子姜青藤。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姜家本族子弟以及几个泼辣的媳妇一起来助威。 姜家尽管在村里世代务农,但也是十里八乡的大户人家,姜满仓活着时就连里正都要敬着他,因此一听说姜家女儿被单家欺负了,大家嚷嚷着都要来讨要一个说法。 若不是春耕正忙,否则来给姜青禾撑腰的人会更多。 当陈天昊好容易挤进单家铺子时,发现压根就没有他可以立足的地方。 陈天昊悔的跺脚,后悔听林映雪的话去姜青苗家寻姜青藤。 当时他就该留下来。 他娘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事情轻重,把这事传的全镇都知道了,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依他看,就应该先稳住单家,从单家手里捞到好处,比如绣铺的干股,再逼着单毅成娶了姜青禾做大,慧娘是做平妻还是做妾全看怎么谈。 单家有铺子有钱,单毅成就算没有慧娘,娶了姜青禾以后也会纳妾的。 姜青禾现在退婚,年龄大了,只怕以后不好嫁人。 陈天昊这样想着,凑到了姜青禾的大哥姜青山跟前,低声说道:“大表哥,你劝着大舅,这事闹大了对两家都不好,尤其是青禾姐,终究是姑娘家吃亏。” “单家敢如此欺负人,不就是仗着闹大姑娘家吃亏吗?你们陈家不在乎姑娘,我们姜家可不一样。” 姜青山还不知道陈天昊的身份,否则一拳锤了过去。 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么多姜家人拿着锄头涌进铺子,自知理亏的单广厚不敢强辩,不断的给姜守仁道歉,说这事都在他身上,慧娘的娘救他身死,自己在乱世中承了慧娘家那么大的恩情,为以为报,只有让单毅成娶了成为孤女的慧娘。 林映雪冷笑,单家可真不要脸。 慧娘的爹根本不是救单广厚死的,而是在路上得了疟疾没有及时救治导致身亡。单广厚看到慧娘孤身一人,却带着两大车财产和奴仆,主动凑上去帮忙葬了慧娘的爹,收养了慧娘。 当然了,慧娘的家产也被单广厚以帮她打理着捏在了手里。 在单家的嘴里就是另一个故事版本,把自己塑造的多么迫不得已。 林映雪嘀咕道:“单家扒着青禾姐不放,图的是青禾姐的手艺,谁知道娶慧娘图的是啥?” 慧娘脸上一僵。 好在姜守仁压根就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就算故事版本真如单广厚所说,他也要退婚。 若真想回报救命恩人的恩情,把人家女儿当亲闺女养不是更好? 事已至此,姜守仁不接受对方的道歉。 对于单毅成在已经娶妻的情况下,抓着姜青禾不放,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单家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拿姜家当傻子耍。 若不是被妹妹和外甥女撞破,姜家将被瞒到姜青禾嫁入单家。 第45章 既要又要 “你家儿子呢?怎么这会子当缩头乌龟了。” 姜守仁冷着脸。 事情闹那么大了,单毅成躲着不出来。 其实见不见单毅成,都要退婚。 但只有见了单毅成,姜青禾才能彻底死心。 姜守仁怕今天若不让闺女看透单毅成,不让单毅成亲口说出刺人的话,只怕单毅成过后来纠缠,而闺女一时心软会着了他的套。 所谓不破不立。 单广厚不敢让单毅成出面,他怕姜家人能打死他儿子。 姜家人才不管,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带着姜家子弟去后院找人,嫂嫂王绣凤黄春杏和姜青苗带着姜家泼辣媳妇们跟着去了后院,怕单家女眷阻拦,她们随时上阵厮打。 很快,被扇肿的单毅成被姜青藤给压来了。 “青禾妹妹。” 单毅成眼圈红了。 姜青禾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心甘情愿娶妻的还是家里逼着娶的?” 单毅成看看姜青禾又看了看慧娘,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说他是被迫的,那也不算,他喜欢上了慧娘,所以当单广厚让他娶慧娘时,他虽然觉得对不起姜青禾,却答应了。 返乡后,当单广厚让他瞒下娶妻骗姜青禾过门时,他虽然觉得不好,却也没有反对。 无论是慧娘,还是姜青禾,他都放不下。 林映雪朝单毅成望过去,就像原书写的那样,单毅成被打伤的外表掩不住的清秀文弱。原书说单毅成是个心软多情的人,喜欢慧娘的知书达理,又放不下姜青禾的小意温柔,左右互搏下差点逼疯自己。 依林映雪看,这人纯粹是既要又要。 纯属不要脸。 “青禾妹妹。”单毅成开口了,那句“父母逼迫”差点脱口而出,看到一旁慧娘迷蒙的泪眼,又咽了下去。 单毅成的眼神在姜青禾和慧娘脸上掠过,吞吞吐吐说道,“乱世中身不由己,和你断了音讯,我......慧娘无父无母,我既然娶了他我不可能休掉慧娘......但我也放不下青禾妹妹。我想......我想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激的姜青山等姜家子弟再次要打人,被姜守仁喝止了。 必须要逼着单毅成说出最狠的话,这样姜青禾才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姜青禾紧紧咬住牙。 所以他放不下她,就隐瞒着已婚的事实,然后娶她进门当妾? 林映雪替姜青禾问道:“这话说的好不要脸,你所谓的两全其美是打算让我青禾姐是当妾呢还是做妻呢?” 单毅成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那么多,让青禾做妻会委屈了慧娘,让慧娘做妻会委屈了青禾。而都做平妻,父母现阶段又不愿意,说一山不容二虎,怕他后宅不宁影响到家里生意,说先都不给名份,慧娘知书达理管理内宅,青禾有一手好绣活管绣坊,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对俩人都公平。 等谁先生出儿子,谁就当大房。 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打算先把人娶进门再说。 他的慧娘知书达理,青禾温柔善解人意,想必俩人能相处的像姐妹一样。 单毅成说道:“我是真的舍不得青禾妹妹,等青禾妹妹进门必然不会委屈了妹妹,我家的绣坊会交给妹妹打理。” 这个世界,能愿意把铺子交给媳妇打理的人不多,若是不懂其中的关窍,很可能会被绕进去。 林映雪说道:“你不是舍不得青禾姐,你们单家是舍不得青禾姐的手艺。说的好听把铺子交给她打理,实则是让她白给你们家干活。她不进门只当一个绣娘,她这样的手艺多少绣坊愿意供着,进了你家门只能不拿钱白干活。” “这话未免太不要脸,你们单家可真够虚伪的,既然坏就坏的坦荡些,贪图我青禾姐的手艺,偏偏包装成深情的样子,真令人不齿。” “你们打的不就是让青禾姐做妾,一辈子做你们绣坊的牛马。” 林映雪的一番话无情的戳穿了单家的算计。 单毅成张口结舌,单广厚恼羞成怒道:“这是单家和姜家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单广厚心里恨极,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姜青禾就过门了,慧娘竟然被姜婆子和眼前这伶牙俐齿的丫头给撞破了。 真不甘心! 姜宝珍越过姜守仁,一巴掌扇在单广厚的脸上骂道:“老东西给你脸了。” 单广厚被打的眼冒金星,看着姜宝珍身后虎视眈眈的姜家子弟,忍下了这口气。 姜青禾稳了稳情绪,脸上带着决绝,对单毅成说道:“你把我给你的绣品全部拿给我,从此咱们的婚事不作数。” 在姜家人的虎视眈眈下,单家将姜青禾的绣品拿了出来。 姜青禾接过后,对姜守仁说道:“爹,就这样吧,我们走吧。” 姜守仁点了点头。 铺子砸了,人打了,姜青禾死心了,只能暂时先这样。 若是单家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倒好说,若是单家继续作妖,姜家也不是吃素的。 “大舅舅,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家人出了绣铺,陈天昊一咬牙凑到姜守仁面前,他还是觉得这件事处理的太过于仓促,姜守仁就应该以此要挟单家贬慧娘为妾,扶姜青禾当正妻。 他偷偷给单家伙计打听了,那慧娘无父无母的外乡人,拿捏起来再容易不过。 只要姜青禾当了正妻,慢慢笼络住单毅成和公婆,安排几个表兄和自家三个哥哥进铺子帮忙,以后铺子就是姜家的了。 姜守仁眼里闪出锐利的光,厉声道:“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别乱放屁。” 陈天昊:“......”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陈天昊身旁经过,一个眼神都没给。 陈天昊跺脚,娘当时听说那紫衣女子是单毅成的妻子,就不该带着林映雪打上门,应该给他商议的。 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局面,真是一群蠢货。 被陈天昊视作蠢货的林映雪和姜宝珍被张氏抹着眼泪赔罪道谢,若是前些日子听小姑子的话就好了。 “好孩子,多亏了你。”张氏拉着林映雪的手一脸感激。 林映雪只当张氏感谢她替姜青禾出头。 却不知道张氏心里所想。 张氏是真的对林映雪充满感激,正是因为林映雪的真实身份被姜宝珍发现了,疼闺女的姜宝珍才会在春耕正忙时带着林映雪来镇上逛,这一逛才能撞上慧娘。 至于姜宝珍是如何知道单毅成成亲,且能认出慧娘,没有人有心思细想。 现在姜家人最重要的是安抚姜青禾。 姜青禾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到仿佛事情没有发生,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绣花。 急的张氏团团转,闻知消息的姚氏叹口气表示就让姜青禾绣吧,她需要一个出口。 第46章 要摊牌了 “不让你出去,你偏偏要出去,你知不知道你坏了绣坊的好事。” 姜家人走后,单广厚和其妻芈氏心疼被砸毁的铺子,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慧娘身上。 单家返乡后,让慧娘一直呆在内院里,派了一个婆子看着,哪怕对单家本家都瞒着单毅成已经娶妻,就怕传出去被姜家人知道。 若不是慧娘不听话硬要偷跑去什么书坊刚好撞见了姜青禾等人,单毅成娶妻一事怎么可能传出去。 既然姜家人能撞破,肯定是慧娘故意泄露出去的,为的就是逼着单家人在族里承认她。 至于慧娘如何知晓单毅成要纳姜青禾进门,一定是那不成器的儿子藏不住话说漏的。 想到此,芈氏咬牙切齿骂道:“慧娘,单家不是不认你,是打算把姜青禾娶进门再让你祭祖正式成为单家媳妇。她一个妾,就算进门也越不过你去,你为什么偏偏要赶到她面前戳破此事?” “你知不知道姜青禾那一双手值多少钱?她进门当妾是给你赚钱的。我原以为你性情模样都是好的,没想到你是一个善妒的。” 单家白白丢失这么好的手艺。 芈氏和单广厚恨的咬牙切齿。 更让两口子生气的是,本来单家靠着姜青禾绣给单毅成的鞋袜给绣坊接了一笔彭城的大订单,事情闹开时对方管家恰好带人来送定金,目睹了姜家和单家退婚的经过,当下取消了合作。 据说这户人家在彭城是能数的着的大户,家里女眷对绣品极其苛刻,找了很多绣坊唯独看上了姜青禾的手艺。 只怕这户人家将此事宣扬出去,单家再也做不了彭城的生意。 芈氏训斥起慧娘来完全不心虚,一个孤女,家产都在她手里捏着,她不把慧娘放在眼里。 慧娘被芈氏问的张口结舌。 她一向没有主意,父母去后更是没有主心骨,全靠路上遇到的单家周全。 她满心委屈单毅成瞒着她再纳别的女子进门,她有很多话想问,却被芈氏堵的心口发堵浑身颤抖。 她压根就没有主动招惹姜家人,她趁着看着她的婆子不在,带了丫鬟溜出去买话本子解闷,刚到书坊那对母女就认出了她。 然后揪着她来到单家绣坊对峙。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慧娘泪汪汪的回房。 单毅成半个字的解释都没有,他还沉浸在失去姜青禾的悲痛里。 慧娘的丫鬟气的直跳脚,嚷嚷着这家人狼心狗肺,要去问单广厚讨要自家小姐的嫁妆。慧娘则默默垂泪,本以为遇到良人,却没想到入了狼窝,她的嫁妆都在芈氏手里,想拿回来难如登天。 她倒有点羡慕那叫姜青禾的,有一群人替她撑腰。 慧娘枯坐了很久,她只希望单毅成对她还像从前那般,既然姜青禾没有进门,她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姜青禾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绣花。 林映雪虽然心疼姜青禾,但也知道姜青禾的情伤只能随着时间自己愈合。 好在和书里不同的是,姜青禾退婚一事除了大男主的光环将慧娘引来,陈天昊在此事中没有任何出风头的地方,反倒给姜青松的一番利弊分析得罪了姜家。 姜青禾把全部心思寄托在绣花上,取代了上一世寄托在陈天昊身上。 姜宝珍却想到上一世,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哥嫂关系彻底崩坏,是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向哥嫂借钱被拒她说了狠话,现在想想,哥嫂不至于在她做生意赚钱后主动求和冷脸拒绝,更不会在快死时哥嫂都不来见一面。 哥嫂根本就不是那等心狠的人。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陈天昊在姜青禾一事上有所隐瞒,他把早已撞破单毅成娶妻却在姜青禾出嫁当天当众捅出来的原因甩到了她姜宝珍头上。 她大哥姜守仁不是蠢人,一定对陈天昊的做法感到怀疑,而那时候她已经和哥嫂闹翻了,陈天昊趁机以此事离间了她和哥嫂的关系。 而姜青禾为了陈天昊耗费心血熬到眼瞎,最后却成了陈天昊的小妾,在陈天昊的煽风点火下在哥嫂眼里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最终让双方关系走向无可挽回。 姜宝珍想到此,嘴角噙着冷笑,这一世陈天昊所有的算计都将是一场空。 姜崖村的人很快知道了姜青禾和单家退亲一事。 一个村一半的人都姓姜,有那些嫉妒姜家的人,为姜家丢掉绣铺少东家女婿感到高兴,比如陈老太太和陈家大房。 陈怀远得知消息,则摇头说女子退亲和失去贞洁没有什么两样,被姜宝珍差点给爆头。 陈根生等兄弟仨对此没有太多评价,刘银花发愁姜青禾以后该咋办,出乎林映雪意料的是,一向心思不正的吴七巧则狠狠怼了陈怀远退亲贞洁论。 让林映雪大开眼界的是,姜青禾退亲的消息传出去第二天,十里八乡要娶姜青禾的人家派出的媒婆差点踏破姜家门,这些提亲的人中,甚至还有古代乡村钻石王老五——隔壁镇的年轻秀才 面对此盛景,姜宝珍给林映雪感慨,姜青禾的一双手就像两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一双手就能养活一家人,哪怕供一个读书人都不是问题。 世人再在乎退婚女子的名声,也架不住眼前巨大的利益诱惑。 毕竟银子才是最香的。 姜宝珍话糙理不糙。 姜青禾根本就不愁嫁。 “雪儿,你可千万别被名声拖累了,你以后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人娘养你一辈子。”姜宝珍对林映雪说道。 自家闺女曾经是陈天昊的童养媳,为了防止闺女以后说亲被人挑剔此事从而想不开,她必须从现在就给点拨闺女一番。 林映雪笑着说道:“好啊。”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她和姜宝珍相处越来越松弛。 她不会成亲,如果有可能,她还想要回到现实中的世界。 姜宝珍满脸欣慰,同时忐忑涌上心头。 好几次她都想告诉林映雪,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又怕林映雪得知真相弃她而去。 闺女“回到”她身边已经俩月了,距离俩人约定的三个月还剩下一个月时间。 这期间,母女俩谁都没有提三个月后林映雪是否要离开的话。 姜宝珍决定要给陈怀远摊牌了,她怕真相戳穿的那一刻,闺女能否受得了。 第47章 陈天昊的身世 地里的活都忙完了。 玉蜀黍迎着春风开始舒展叶子。 剩下的七亩地被陈根生等人犁的平平整整,芝麻种下去了,大豆播种了,棉花在育苗,一切都彰显着战乱后的陈家即将步入农家生活的正轨。 姜宝珍开始让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带着人修建房屋。 这也是和离之前,让这些陈家崽子再给她出一份力。 姜宝珍拿出搜刮出的银子,让姜守仁帮忙去外镇买了青砖,既然以后带着闺女生活,房屋必须修的气派又整齐。 林映雪受不了这个时代的旱厕,就那种挖个坑弄两块石头垫脚的旱厕,她每次进去都心惊胆战觉得要掉下去,而且那味道也让她受不了。 她仿照后世洗手间画了个图,坑上垫一圈木板,脚蹬用大青石,旁边用竹筒接了井水冲刷,粪水引到外头。 对于闺女的要求,姜宝珍从不拒绝,叮嘱陈根生务必要把林映雪要的茅房改建出来。 陈根生拿着林映雪画的图差点暴走,都是农家出来的,咋就她那么讲究。 嫌茅房脏,野地里山里树林里哪哪不能解决,偏偏要修建个带水冲的劳什子茅房,城里小姐都没她那么讲究。 姜宝珍却不管家里其他人的想法,找来自家二哥帮忙改建茅房,姜守信带着人又是挖又是修,终于建出林映雪想要的效果。 陈老太太听说老二家盖房子,光茅房就花了快一两银子,差点气疯了,逢人就讽刺老二家拉的都是金疙瘩需要那么多钱建茅房。 吴七巧和黄秋菊一开始也不理解林映雪的做法,上了一次茅房后,就觉得林映雪的主意太好了。 春光融融中,看着地里蓬勃生长的庄稼,快要修建好的青砖房,陈家人觉得好日子就要到来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唯独陈怀远和陈天昊心里不是滋味。 姜宝珍搜刮来那么多银子,愣是不提让陈天昊念书的事。 距离进私塾最近那次是姜宝珍带陈天昊去书坊那次,可因为单家的事,书没有买不说,陈天昊进私塾的事也黄了。 陈天昊闹不清白姜宝珍为何又反悔,他怀疑娘亲恼恨他在姜青禾退婚一事上说了不恰当的话。 可他觉得自己没错,明明那件事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陈怀远则怀疑是林映雪给姜宝珍下的迷魂汤,他寻了好多次机会想把林映雪驱逐出陈家,不仅没有成功,反倒引起林映雪的警惕,他更不好下手了。 陈怀远左思右想,想出了一个办法。 在实施这个办法前,他决定告诉陈天昊的身世。 一大早,陈天昊就被姜宝珍打发去砍柴去了,陈怀远在山里找了许久才找到正在骂骂咧咧砍柴的陈天昊。 陈天昊看到陈怀远就要暴走。 他嫌陈怀远在他念书上光出一张嘴,既不想法子给他弄银子,也不积极讨好姜宝珍。 这些日子他才发现,一向温和有礼的陈怀远就是废物一个。 就拿现在来说吧,看他砍柴累的半死都不知道接过斧头,只知道眼里露出同情,管个屁用。 见陈天昊不理自己,陈怀远扯住脸色难看的陈天昊,喘着粗气开门见山的说道:“天昊,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你不是我和宝珍的孩子,你爹娘另有其人。” 陈天昊惊的斧头差点砍到手。 “所以娘才不让我念书?” 很多天想不明白的问题,答案终于出来了。 原来他不是陈家儿子,怪不得姜宝珍不让他念书。可是他不是陈家的儿子,是他能决定的吗?姜宝珍未免太不讲道理。他想问到姜宝珍脸上去,既然都收养他了,为何不把他当做亲儿子养? 陈怀远一脸复杂的说道:“姜宝珍不知道你的身份。” 陈天昊的斧头彻底拿不稳了。 姜宝珍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为何不让他念书? 陈怀远拉住陈天昊,顺势坐在树下,将陈天昊生母是秦桑柔的事说了出来。 当然,为了秦桑柔的名声,他没有把陈天昊的生父透露出来。 只说秦桑柔生他时,被夫家的仇人追杀,秦桑柔为了保护刚出生的他,就把他托付给了陈怀远。 “......你出生不久后,你父亲也死了,你娘怕你被族里欺负,就一直没有接你回去。想要接你回去时,碰上战乱,我和你娘断了联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娘是死是活。” 陈怀远一脸悲痛。 他嘴里所谓的陈天昊的父亲自然不是指秦桑柔的奸夫,而是秦桑柔的丈夫万顺。 陈天昊得知自己的生母是秦桑柔生父是富商时,巨大的惊喜砸蒙了他,他就说嘛姜宝珍那么粗鄙的人怎么可能生出他这样聪慧的儿子,原来他生母另有其人。 得知生父已死生母下落不明,又陷入失望。 陈天昊想都没想就要去彭城万家认亲,虽然生父不在了,就凭他是万家的儿子,万家都得认他。 陈怀远却拦着陈天昊。 这事得从长计议,陈天昊压根就不是万家的孩子,万一露馅了,不仅陈天昊会被万家报复,还会连累秦桑柔的名声。 陈怀远告诉陈天昊暂时还不能去万家,因为证明陈天昊身份的信物被偷了,而且贸然过去认亲会被万家人驱逐,万一他那些族里堂兄起了歹念,他就危险了。 更何况,他坚信秦桑柔还活着,秦桑柔迟早有一天会来和他相认。他劝陈天昊最好先蛰伏起来去念书,等到他成了秀才举人,万家只怕会主动来认他。 毕竟人都是驱利的。 “天昊,当年你娘把你送给我也是出于无奈之举,你可千万别恨她。还有我把你抱来当做瑞雪的同胞哥哥同样很无奈,你知道姜宝珍这个人,若是知道你是桑柔的孩子,只会弄死你。” 陈怀远怕得知身世的陈天昊怨秦桑柔狠心怨他做事不磊落,就给秦桑柔和自己找理由。 陈天昊却一点不在乎,反倒开解陈怀远:“你们也是为我好,我怎么能怪你们呢。” 从小,作为陈怀远的白月光秦桑柔,是陈家所有人都知道的存在,每次姜宝珍和陈怀远吵架都为了秦桑柔。陈怀远没少私下在陈天昊跟前说秦桑柔如何美丽如何温柔如何善解人意,叮嘱陈天昊长大后要好好念书,念书有了出息才能娶秦桑柔一般美好的女子。 说的次数多了,这让陈天昊对秦桑柔有非常美好的想象,经常遗憾自己不是秦桑柔的儿子。 现在愿望实现了,陈天昊满心只剩下庆幸和激动,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知晓真相,压根就不恨秦桑柔把他送给陈怀远养育且战乱前那么多年都不来看他,他觉得生母那样善良美好的人,一定是有苦衷的。 至于陈怀远把他假装成姜宝珍的儿子,他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 姜宝珍那么善妒,陈怀远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第48章 是时候戳穿真相了 “如您所说,姜宝珍既然不知道我的身世,她为何不让我去念书?” 陈天昊问出心里的疑惑。 反正他是秦桑柔的儿子,也没必要在陈怀远跟前喊姜宝珍一声娘了。 一个粗野妇女,当不起他的一声娘。 对此,陈怀远没有任何异议。 陈怀远说道:“姜宝珍是啥人你很清楚,她要是真的知道你不是她儿子,她早闹开了,还能等到现在?她不让你念书,我看都是被林映雪那丫头给怂恿的。” “天昊,你有没有发现,自打下山后那丫头就透着邪性,把姜宝珍拿捏的死死的。” 为了维持自己在陈天昊心里的形象,陈怀远隐去丢弃陈瑞雪一事,也没有告诉他林映雪的身世。 陈天昊皱紧眉头。 陈怀远说的没错。 林映雪下山后确实变了,变的不再唯他马首是瞻,反而整天围着姜宝珍转悠。 陈怀远问道:“你到底是咋得罪了那丫头?” 陈天昊皱眉,他想起一件事,说道:“下山前我想吃肉,就让三哥帮我做了捕兽夹带着林映雪去林子深处捕兔子野鸡,听人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捕杀到,林映雪拿着捕兽夹去了悬崖上,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难不成她是因为此事恨我。”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林映雪是女子,脚步轻,不容易惊动兔子野鸡,让她上悬崖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再说了,林映雪跌下悬崖后,他积极去找了,踩着雪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才迫不得已回家。 晚上林映雪自己回来了,除了脚崴了什么事都没有。 除了这件事,他不觉得有对不起林映雪的地方。 她竟为此事记恨他。 亏他当初还承诺她,等他科举入仕后,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如果真的是林映雪怂恿姜宝珍不让她念书,那她真的该死。 陈怀远说道:“就为了这点子小事?那她确实小心眼。” 陈天昊抿了抿嘴,说道:“姜宝珍一向不喜欢她,她是咋说服姜宝珍的?” 陈怀远说道:“她利用了瑞雪。你也知道,一旦涉及瑞雪,姜宝珍就丧失了是非判断。这种事情不是头回发生了,你还记不记得小姑家的玉凤以前来咱家,就利用瑞雪惹的姜宝珍对她多有疼惜,就连你和她起争执,姜宝珍都护着她。” 陈天昊怎么能不记得。 陈怀远继续说道:“既然林映雪能利用瑞雪,咱们也能。我就去你小姑家和你小姑商议一番,让玉凤冒充瑞雪,你回去在村里就把玉凤是瑞雪的消息散播出去。” “等玉凤坐上瑞雪的位置,林映雪那丫头还不随咱们处置。” 陈天昊犹豫道:“这能行?谁会相信瑞雪是玉凤啊。” “别人信不信不要紧,重要的是姜宝珍信。” 陈怀远一脸笃定,一旦把姜宝珍心里的疑影打开,她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玉凤。 “天昊,为了念书,你在姜宝珍跟前千万别露馅,不管多么不甘心,你都要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娘。” “你记住了,你是秦桑柔的儿子。她在仇家追杀时拼死生下你,为了护住你她吃了不少苦,你可得争气,等到你们母子俩团聚时,你一定要让她看到你多么有出息。” 陈天昊一咬牙,说道:“我晓得。” 一股屈辱涌上陈天昊的心头,他明明是富商之子,却被迫在农家生活。 接下来他要好好谋划,如何去万家认亲,如何让万家承认他,这样的陈家他一点不想呆。 他忽然想到镇上粮食铺子的掌柜秦文昌是秦桑柔的哥哥,那也就是他舅舅,既然如此,他何不先去找舅舅去? 可转念又一想,他没有任何证据或者信物能让秦文昌相信他是秦桑柔的儿子。 陈怀远可真是蠢货,怎么就把他娘给的信物弄丢了呢。 陈怀远和陈天昊商议一番后,下山了。 一个去大风庄陈五妮家,一个回姜崖村。 与此同时,一直密切关注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林映雪,看到陈天昊从山上回家放下柴禾后,就钻进了人堆里。 很快,就传出陈家小姑陈五妮家的女儿高玉凤是姜宝珍失散多年的女儿。 林映雪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和姜宝珍相处俩个多月以来,她都已经习惯了,姜宝珍的女儿真的找回了,只怕姜宝珍眼里不会再有她。 不过林映雪失落归失落,作为一个人,她能拎得清轻重。 陈瑞雪回来了,林映雪更多的是替姜宝珍感到高兴。 毕竟她在真实世界见过那些因为孩子被拐而悲痛欲绝的母亲。 虽然姜宝珍在她跟前一提及丢失的闺女极力压抑住情绪,林映雪还是能感受到的她的痛苦和伤心。 陈瑞雪回来对她来说不见得是坏事,说不定姜宝珍能看在亲生女儿的份上体谅她无父无母的处境,从而对她态度依旧不错,她可以趁机在姜崖村独立立户,拿姜宝珍当一门亲戚处。 林映雪两腿一伸,大踏步朝姜家走去,撩开姜家姥姥姚氏的门帘对着姜宝珍就喊:“娘,娘,瑞雪可能找到了。” 为了让自己不流露出落寞的情绪,林映雪还特意把声音调的欢快,脸上绽放灿烂的笑,这一切都告诉姜宝珍,她是真的替姜宝珍感到开心。 想象中的高兴或者痛哭的场面没有出现,屋里反而陷入诡异的平静。 过了很久,姚氏咳嗽一声,问道:“雪儿,你听谁说的瑞雪回来了?” 林映雪:“四哥在外头给人说的。” 姜宝珍和姚氏姜守仁互相对视一眼。 这野种又憋着什么坏呢。 “映雪......” 姜宝珍开口打断姜守仁:“雪儿,陈天昊那野种咋说的?” 姜宝珍今天来姜家,就是商议和离的事,姚氏和姜守仁都让她干脆告诉林映雪真相,姜宝珍也说可以告诉了,可闺女真的来到跟前,姜宝珍又退缩了。 林映雪摇摇头说道:“具体的我没问,我想您一定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所以我听到消息就赶来告诉您了。” 姜宝珍眼圈发红,一咬牙,站起身,说道:“娘,你把那封信和玉佩给我。” 自打拿到秦桑柔和陈怀远勾结的证据,为了保险起见,姜宝珍就将信和玉佩放到了姚氏这里。 姚氏用锁打开箱子,将信和玉佩拿出交给姜宝珍。 是时候该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和陈天昊的真实身份了。 第49章 又冒出个陈瑞雪 “雪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娘都希望你好好的。” “当娘的,没有不念着自己孩子的。” 从姚氏屋里出来之前,姜宝珍对林映雪说了这样一番话。 林映雪说道:“我懂,我懂。瑞雪回来了,我替您感到高兴。” 陈瑞雪回来了。 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大戏拉开了。 作为穿书人林映雪颇有一副与有荣焉的架势,毕竟这是原书没有发生的故事,林映雪将这一切变动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她就是那只在书里飞舞的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带动了剧情的改变。 就挺自豪的。 “闺女,去吧。你也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娘家可回。” 姚氏慈爱的抚了抚姜宝珍的头发。 姜宝珍忍着泪,心里却豪情万丈,她身边有娘和闺女,她什么都不怕。 姜宝珍跨出姚氏的门,姜守仁姜守信张桂香许翠云像护法一样陪在两侧,已经得知姑姑要和离的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跟在后头,就连自打退婚后一直都没有出门的姜青禾也走出了屋子,大家伙陪着姜宝珍浩浩荡荡朝村里走去。 村里人聚集在村道上叽叽喳喳。 陈瑞雪被找到,是姜崖村的大事件,但凡不是战后搬到姜崖村的人,都记得陈瑞雪走丢后姜宝珍的疯魔。 大家一看到姜宝珍出来,纷纷涌了过来。 “宝珍,听说瑞雪回来了?”黄秋菊的娘曹氏一个箭步窜到姜宝珍跟前。 “瑞雪能回来多亏列祖列宗保佑,二嫂,别忘记穿几串纸钱烧给地下的祖宗。”说话的是陈怀远的四弟妹罗彩云,罗彩云对瑞雪挺疼的,瑞雪丢了后她难受了很久很久,现在一听说瑞雪回来了高兴的什么似得。 “宝珍,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瑞雪人在哪里?不知道在外头有没有受苦。” 村里不管和姜宝珍是有过节的还是交好的,大部分人都替瑞雪回来感到高兴。 “娘,听说妹妹找到了。” “妹妹现在在哪里?”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正在家里挑屋顶,听说妹妹找到了,三兄弟撂下活计,跑来找姜宝珍求证。 姜宝珍一脸平淡的说道:“老四呢?不是老四说的瑞雪回来了?” 陈根生说道:“老四在家里。” 兄弟几个觉得姜宝珍的反应太平淡了,难不成妹妹找到的消息又是假的,毕竟从前他们失望太多次了。 姜宝珍没有回应众人的恭喜,朝家里走去,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在人群里找林映雪,大嫂张桂香将林映雪推到姜宝珍跟前,姜宝珍拉住林映雪的手继续朝前走。 林映雪心想,俩人这俩月培育的浓厚情感也就这一回了吧,一旦见到瑞雪她就要退居二线了。 “娘。” 刚走到家门口,陈天昊拿着一本书,迎了上来。 这声娘他真不想喊,他娘是秦桑柔。 姜宝珍也不进家门,站在门口问道:“你说瑞雪找回来了?她人呢?” 陈天昊说道:“我也不清楚。我砍柴下山时遇到了爹,爹说的妹妹找到了,人现在姑姑家,他去姑姑家接人去了。” 林映雪寻思,陈怀远都出马了,那陈瑞雪肯定回来了,毕竟是陈怀远亲手丢掉的陈瑞雪,他知道陈瑞雪的下落。不知他是良心发现,还是有别的企图,终于“找”到了陈瑞雪。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陈瑞雪能回来就好。 姜宝珍冷笑,她倒想看看陈怀远整什么幺蛾子。 又从哪里冒出来个“瑞雪”冒充她闺女。 众人跟着姜宝珍站在门口等陈怀远,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暂时放下,大家都想第一时间见到这个已经丢失十几年的孩子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林映雪回屋喝水的功夫,被陈天昊堵在灶房。 陈天昊冷冷的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得到她的喜欢,等瑞雪一来,她就会对你像从前一样。” 见林映雪一脸不屑,陈天昊怒了,阴阳的话张口就来。 “你的好日子就到头喽。” “偷来的好日子终究是偷来的?人家亲闺女来了,你一个假的算什么?” 林映雪直直的看向陈天昊,绽开一个无害的笑容,模仿原主柔柔的声音,说道:“一个假的算什么?我看这话应该送给你吧。” 陈天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林映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陈怀远罐子里的东西真的被林映雪拿走了? 陈天昊反应过来后,林映雪已经钻进吃瓜人群中,悄悄挪到了姜宝珍面前。 反正陈天昊的身世即将揭晓,她没必要给陈天昊好脸色。 得意吧,得意的越狠,跌的越重。 陈瑞雪找回来的消息太过于轰动,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了姜宝珍家门口,陈老太太急的一个劲追问陈天昊瑞雪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从前陈老太太很看不惯姜宝珍宠爱陈瑞雪更甚陈天昊,在陈老太太眼里,陈瑞雪再聪明懂事可爱,那毕竟是个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哪有孙子重要。 她看不惯,不代表孙女丢失后她就高兴,她也难受也伤心也哭了好几场。 难受伤心哭过就算过去了,日子还要过,她做不到像姜宝珍那样出门找。 从家乡逃荒而来,一路她见过太多死去的孩子被卖掉的孩子,她不认为丢了一个闺女就要惦记一辈子。 “根生他爹回来了。” “怀远回来了。” 有人看清了村口来人。 陈怀远坐在驴车上不急不慢的朝家里驶来,他身后坐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半侧着身子,看不清样子。 众人都十分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朝驴车上瞅。 驴车在姜宝珍门口停下,那位侧着脸的姑娘转过了头。 这位姑娘给林映雪的第一印象就是身体瘦弱,面有菜色,一看就营养不良。 林映雪朝姜宝珍望过去,姜宝珍眼里没有任何心疼的情绪,反而有一股冷意。 这让林映雪颇为不解。 陈根生想喊妹妹,被陈田生拦住了。 陈田生开口问道:“爹,四弟不是说你去接妹妹了?妹妹呢?你咋把玉凤接来了?” 玉凤? 姜崖村的原住民心想,玉凤不是陈五妮的闺女。 也不怪陈根生等人认不出高玉凤。 陈五妮为了躲避战乱去了外地,一躲躲了那么多年,很多认识玉凤的人只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 陈春生陈田生还是上回去陈五妮家讨债,才见到了现在的高玉凤。 陈怀远笑着说道:“玉凤就是你们妹妹。” 陈根生不乐意了,说道:“玉凤是表妹,她怎么能算是亲妹妹。” 陈老太太回过味来了,问儿子:“怀远,这是咋回事?玉凤咋跟你回来了?” 陈怀远说道:“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咱们回家说。” 紧接着冲姜宝珍笑道:“宝珍,咱们的女儿回来了。” 第50章 她做梦都想当陈瑞雪 玉凤?高玉凤。 在书里被男主角称之为搅屎棍的角色。 她怎么可能是陈瑞雪? 高玉凤是陈家小姑家的小女儿,在家里不受宠,从小就懂得看人脸色行事,利用陈瑞雪捕获了姜宝珍的怜惜。 姜宝珍发家致富后,高玉凤更是巴结住了姜宝珍。哄的姜宝珍上门搅散了陈家小姑将她嫁给乡绅家的傻儿子,另给她择了一门合适的夫婿,陈五妮因此和姜宝珍彻底结了仇。 林映雪觉得很可笑,她还是高估了陈怀远的人性。以为陈怀远良心发现,终于把陈瑞雪带回家,原来他打算用赝品来糊弄姜宝珍。 书里明明白白写着高玉凤绝对不可能是姜宝珍的女儿! 高玉凤抹着泪从驴车上跳下来,高喊着娘趔趄着朝姜宝珍扑过来。 姜宝珍一个侧身,高玉凤跌倒在地。 高玉凤一脸愕然,然后仰起头,泪眼迷蒙的看向姜宝珍,就仿佛一只离巢的雏鸟期待母亲的怀抱。 姜宝珍冷眼瞧着。 上一世,高玉凤就总是用这样可怜的表情获得她的怜惜,从她身上捞了不少好处。 她替高玉凤出头,搅合了陈五妮给她安排的亲事和陈五妮决裂。 在她的支持下高玉凤和乡绅傻儿子退婚后,高玉凤被陈五妮逐出家门,是她收留了高玉凤,给高玉凤说了一门好亲,陪送了很多嫁妆。 她给高玉凤选的夫婿是个衙役,人品好样貌佳,月月有俸禄,更重要的是爱重高玉凤,可高玉凤不满足于此。 她病重时,高玉凤去探望她,才露出了真面目。 高玉凤怨她明明看出她喜欢陈天昊的彭城同窗,却不肯撮合,反而把她嫁给一个小衙役。质问她,如果是瑞雪,她会不会早就撮合了,指责她压根就没有把高玉凤当做亲生女儿待。 姜宝珍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要不是她,高玉凤哪有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陈天昊那同窗,是彭城大户人家公子,先不说同窗的家庭能不能看得上一个被父母逐出家门的村姑,就冲那同窗没成亲就一屋子莺莺燕燕,但凡疼爱闺女的都不会推闺女入火坑。 高玉凤不理解她的苦心,反倒怨恨她。 甚至说,哪怕嫁给那同窗为妾都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也好过嫁给衙役当正妻。 姜宝珍看透高玉凤的真面目后,没有任由她欺辱,挣扎着进行了反击。 她收回了给高玉凤的嫁妆,设计让高玉凤和那同窗见面,俩人打的火热时被衙役抓到。高玉凤被休,名声尽毁,更没有如愿踏进同窗家的门。 姜宝珍不认为自己上一世报复高玉凤报复的太狠。 “娘。” 高玉凤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抱头痛哭。 二妗子对她一向都很好,此时看向她却像看一个陌生人。 高玉凤内心慌乱不已,流着泪伸手去扯姜宝珍的袖子,被姜宝珍扯开。 “娘,我是瑞雪,我是瑞雪啊。” 高玉凤失声痛哭。 高玉凤凄惨的模样让围着的村里人感到恻然,大家只知道高玉凤是陈五妮的闺女,战乱后不明白她如何就变成陈瑞雪了。 但她被陈怀远亲自领来,总不会出错吧? 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咋一回事。 姜宝珍一脸漠然,说道:“你不是瑞雪,你是高玉凤。” 陈怀远的心沉到谷底。 姜宝珍的反应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前但凡谁说遇到了哪个哪个小姑娘像陈瑞雪,姜宝珍都会跑过去确认,为此,上了不少当,花了不少冤枉钱。 把高玉凤接回来的路上,陈怀远十分笃定能让姜宝珍认下高玉凤假扮的陈瑞雪,现在他则有些不确定了。 陈怀远扶起在地上哀哀痛哭的高玉凤,对姜宝珍说道:“宝珍,玉凤就是咱们的闺女。咱们先回家,我给你细说,你瞧你都把孩子吓到了。” 姜宝珍似笑非笑的看向陈怀远,说道:“有啥事不能对外说的。村里人都挺关心瑞雪的,说出来让大家伙一起听听。她要真是瑞雪,我还能不认不成?” 陈怀远到现在还装呢,那就让他在村里人面前彻底丢人,只有当众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才能摧毁他,毕竟陈怀远这个人重脸面重于一切。 黄秋菊说道:“是啊爹,到底咋回事,玉凤咋就是瑞雪了?你别是被小姑姑给骗了。” 曹氏隔着人群给了黄秋菊一个赞赏的眼神。 黄秋菊和陈田生怀疑上回他们去陈五妮家讨债,陈五妮气不过就想出了这个损招。 毕竟闺女对于陈五妮来说是赔钱货,丢出去一个闺女占了陈瑞雪的位置,得到姜宝珍的疼爱,简直太划算了。 同样怀疑陈五妮不怀好意的还有陈老太太。 玉凤是瑞雪简直太扯淡了。 玉凤和瑞雪相差两个月,瑞雪没有走丢之前俩人还一起玩过。 但她又相信儿子不会出错。 陈老太太怀疑,是不是后来俩人抱错了。 姜宝珍偏过头问陈怀远:“既然你说玉凤是瑞雪,你有什么证据?” 陈怀远赌的就是玉凤和小时候相比变化很大,战乱这些年姜宝珍又没有见过玉凤。 他和陈五妮商议了一套说辞,就说玉凤在战乱中走丢了,陈五妮收养了一个孤女充作玉凤养,这两天这姑娘老家来人才发现她是三岁那年走丢的。 “......说走丢时还带着一条长命锁,五妮仔细询问那长命锁和瑞雪走丢时带的一模一样。宝珍,你好好瞧一瞧,她就是瑞雪啊,是咱们的闺女。” 陈怀远将高玉凤是陈瑞雪的来龙去脉说给大家听。 高玉凤配合的呜咽:“娘!娘!我就是瑞雪啊!” 高玉凤瘦弱的身子蜷缩着,两手抱紧膝盖,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她必须要让姜宝珍认下她。 她做梦都想当陈瑞雪。 她从很小就嫉妒羡慕陈瑞雪了。 都是一样的女孩儿,她羡慕陈瑞雪口袋里总是装满酥糖,羡慕陈瑞雪打扮的漂漂亮亮,嫉妒二妗子总是把陈瑞雪搂在怀里喊小乖乖,嫉妒饭桌上二妗子总是把最好的肉塞到陈瑞雪嘴里。 反观她,在家里被爹娘称作赔钱货,明明自家比二舅舅家有钱,她却没有酥糖没有新衣裳,还要照顾哥哥。 陈瑞雪走丢后,也许因为她和瑞雪年纪相仿,这让二妗子每次见到她都哭。她从小就会看人眼色行事,她就总在二妗子跟前提瑞雪,二妗子果然对她更好了,会给她做新衣裳,饭桌上的好肉好菜会夹到她碟子里。 她知道二妗子这些宠爱是属于陈瑞雪的,她心里有股隐秘的庆幸,幸好瑞雪丢了。 娘亲见二妗子疼爱自己,就动了把自己送给二妗子养的心思,却被二妗子拒绝了。 她伤心了好久。 如果二妗子认下她,陈瑞雪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所以舅舅让她假扮陈瑞雪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第51章 爆陈天昊的身世 “你的长命锁哪里去了?”姜宝珍看向高玉凤。 高玉凤心里一喜,二妗子愿意和自己说话,就说明她认了。 “被我爹娘......被捡我的那家人拿走卖了。那家人对我不好,经常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娘,我可算找到您了。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喜欢带着我去镇上,给我买酥糖给我扯花衣裳......呜呜呜......” 高玉凤把和陈怀远对好的说辞一股脑砸了出来。 说的越凄惨,越能激起姜宝珍丢失女儿的痛苦,就不会追究更多细节。 林映雪看着高玉凤的哭诉,心里惊叹这也配个奥斯卡最佳影后,怪不得在书里能哄的姜宝珍替她出头。 姜宝珍还不赶紧反击,看的她急死了。 她太想看陈怀远和高玉凤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招数。 陈根生嘀咕:“这个玉凤真是咱妹妹吧?” 陈田生接话:“妹妹长的随爹皮肤白,大眼睛,高鼻梁,玉凤黑眼睛小塌鼻梁,身上一点爹的影子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咱们的妹妹。” 老实的陈春生附和道:“我咋觉得这个玉凤像姑父?她是不是就是原先的玉凤?” “人都会变的,他就是妹妹。”陈天昊看不下去了,挤进来,对姜宝珍说道,“娘,我和妹妹是龙凤胎,和妹妹有心灵感应。怪不得我那天去小姑姑家,看到玉凤就觉得很熟悉,原来她是我妹妹。” 林映雪嘴角抽抽。 “哦,这样啊。” 姜宝珍扫了一眼陈天昊,都是野种假货,自然有感应,然后朝人群里一个少年说道:“江砚,劳烦你去请你舅舅来,我想让你舅舅帮我念一下别人欠我的债。” 说完又对大家伙说道:“大家也跟着听听,听完后帮我分析分析眼前这姑娘是不是瑞雪。” 林映雪看向那位叫江砚的少年,眉清目秀,长的还挺俊。 若说谁是男主成功路上最初的绊脚石,那就是这位俊美少年。 江砚是外乡人,家里本来挺富裕的,爹娘被乱军砍死,财产被一抢而空,他跟着外祖母以及舅舅汪秀才一家逃到茫山避难。 汪秀才的腿在战乱中受伤不能走远路,因此天下平定后没有返乡,就跟着舅舅一起把户籍落在了姜崖村。 原书里写到,陈天昊进了镇上私塾后成绩一时无两,本以为在乡试中能拿案首,结果无论是童生还是秀才考试都败给了存在感不强的江砚。 陈天昊见识到江砚的才华后,主动要和江砚拜把子,可江砚偏偏冷着脸拒绝了。 这是大男主收小弟第一次被拒绝,原书站在男主的立场上说江砚不识抬举。 就像所有反派定律一样,但凡和男主作对的人结局都不好。 江砚也不例外,县试和院试高中案首后,却在乡试中落榜,没有中举。 随后江砚又考了一次,依旧落榜,在巨大的打击下,江砚和教谕起了冲突,被剥夺了廪膳生员资格,从此江砚消沉下去,断了科举梦回到姜崖村种地。 林映雪看向江砚的眼神带着同情。 江砚感受到林映雪的目光,回看了林映雪一眼,对姜宝珍说道:“姜婶子,我舅舅这会子正忙,恐怕没空。” 林映雪刚想说果然是男主的绊脚石,一出场就不近人情,结果江砚又开口了。 “我略识字,我可以帮姜婶子读。” 姜宝珍两眼发光,这江砚何止是略识字,他三岁就能背完一整本书。 上一世,陈天昊最恨江砚,在私塾里,只要有江砚在的地方陈天昊就会被忽略,只是江砚的结局不好。 姜宝珍甚至怀疑,江砚的悲惨结局和陈天昊脱不开关系,否则谁会高中榜首选官后不第一时间去赴任,反而马不停蹄从京城赶到姜崖村,就为了让江砚亲眼看到他的官服。 按理说江砚都绝了科举路,在姜崖村种地对陈天昊构不成威胁了,陈天昊依旧给江砚过不去,时不时就让陈根生找江砚的麻烦。 还是她看不过去,把陈天昊狠狠骂了一顿。 “那行。”姜宝珍含笑,将怀里秦桑柔写给陈怀远的信递给江砚,“你帮婶子念念。” 陈怀远看到熟悉的信封后,大脑瞬间空白。 姜宝珍骗了他。 在他面前伪装的那么好。 原来罐子里的东西被姜宝珍拿走了。 怎么办,怎么办? 陈怀远想逃,被姜青山和姜青松一左一右钳制住了。 陈天昊看到陈怀远脸色不对,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众人伸长脖子,想听听到底谁欠了姜宝珍的债,让她连闺女都不认。 江砚打开信封,掏出信,清亮的少年声响起:“怀远郎君,一别经旬,思何可支?” 陈怀远两眼一闭装死过去。 “这写的啥?”有人问道。 姜崖村人大部分不识字,这种文绉绉的话听不懂。 黄秋菊的娘曹氏笑着说道:“是我亲家公的老相好写给他的吧。” 别的听不懂,怀远郎君却能听懂。 曹氏的话唤起了不少人的记忆,陈二狗的老相好他们还记得,是镇上秦家铺子千金秦桑柔。 怪不得姜宝珍说要讨债呢,这讨的是情债啊! 人群里发出讨论声,江砚暂停读信。 陈根生陈田生等人脸色十分难看。 “放屁。我家怀远哪有什么老相好,你少胡咧咧。” 陈老太太跳了出来,这信她估摸着是陈怀远和秦桑柔当年相好的时候写的,都是陈年老黄历了,姜宝珍现在拿出来说事,不仅给陈家丢人,也给姜家丢人。 “老二媳妇,这都多少年的事了,秦桑柔早已经嫁人了,你和怀远孙子都有了,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倒显得你拈酸吃醋。” 陈老太太大声嚷嚷,丝毫不觉得提及儿子的旧事丢人,儿子能被秦家铺子千金瞧上说明她儿子魅力大,她一直都挺自豪。 姜宝珍笑着回应道:“老太太您别急,先听完再说。” 说完冲江砚点头。 江砚快速浏览完整封信,眉头紧皱,心想陈叔这人好不要脸,继续读信之前江砚先回应那没有听懂的人,解释道:“刚才那句话意思是分别十年,思念如何承受。” “啥?” 人群炸开了。 陈怀远和秦桑柔各自成亲都十年了,还互相勾搭呢。 太不要脸了。 这笔情债姜宝珍确实该讨。 陈老太太却不觉得儿子有错,陈怀远又没有抛夫弃子去找秦桑柔,俩人不过互相通个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偏偏老二媳妇那么小性,和秦桑柔较劲了半辈子,现在更是要把俩人的事抖出来。 抖吧,反正吃亏的不是她儿子! 男人在外头有人,说明有本事。 江砚继续读,为了让村里人听懂,干脆用大家能听懂的大白话念起来。 清越的声音在人群里传开。 大家总算听懂了,秦桑柔成亲后养了小白脸,和小白脸生了个儿子,怕被夫家发现,把儿子送给了陈怀远抚养。 那么这个孩子是谁呢? 大家看向人群里的陈天昊。 陈天昊脸上血色褪尽。 不,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不是万家的孩子。 第52章 他不配谈无辜 自打从陈怀远嘴里得知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陈天昊兴奋极了,满心都是对自己即将迎来富贵生活的想象。 柴禾都没有砍,就下山回家了,到家后和陈根生陈田生说话,脸上带着满满的优越感。 他是富商万家的公子,是泥腿子不能比的。 能和他们当兄弟一场,都是他们的造化。 所以当秦桑柔的信被掏出来时,他一点都不惊慌。 陈怀远在山上表示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丢了,万家不会认他,在生母秦桑柔主动联系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他正苦于没有信物呢,这封落到姜宝珍手里他圣母给养父写的信出现了。 只要他拿着信去万家,不怕万家不认他。 他正做着美梦呢,这封信却告诉他,他不是万家的孩子,而是秦桑柔和奸夫所生的孩子。 他的世界被颠覆了。 他压根就不信! 不信这信上的每一个字! 像他生母秦桑柔那样美丽温柔善良的女人,怎么会背着丈夫偷情? 这信是姜宝珍伪造的。 为了污蔑他母亲的清白,为了报复陈怀远的欺骗,为了给无辜的他泼脏水。 “不,不可能。” 陈天昊只觉那些盯着他看的村民的目光就像钢针,扎的他浑身疼,扎的他尊严碎了一地。 他不信,不信。 这一定是姜宝珍为了报复秦桑柔和陈怀远杜撰的。 “这都是假的。” 陈天昊冲过去夺江砚手里的信。 江砚一个躲闪,朝姜青藤身边靠了靠,说道:“是你的东西吗你就夺?日期落款私印明明白白,怎么可能是假的?你若是觉得是假的,大可以去衙门找文书鉴定。” 江砚的眼神里明明白白透着对陈天昊的厌恶。 被厌恶被林映雪抓了个正着,男主的绊脚石果然是绊脚石,这还是第一次对上就和男主作对。 陈天昊眼睁睁看着姜青藤凶神恶煞的挡在江砚面前,扭头指着姜宝珍说道:“这都是你伪造的是不是?我娘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是万家的儿子?” 姜青藤一脚将陈天昊踹翻。 一个野种,享受姑姑那么多年的宠爱,竟然对姑姑如此不敬。 若不是那信里写的很清楚陈天昊的爹是秦桑柔的奸夫,他都怀疑陈天昊是秦桑柔和陈怀远的儿子。 也只有这俩狼狈为奸的人,才能生出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 村里人大开眼界,姜宝珍是如何宠陈天昊的他们都看在眼里,一朝得知姜宝珍不是他娘,立马跳起来咬。 秦桑柔可是没有养过他一天,倒是维护上了。 若是姜宝珍第一次见识到陈天昊这副冷心冷肺的嘴脸肯定会伤心,但她上一世已经见识过了,而且是比这更狠毒千百百倍的嘴脸,她已经免疫了。 姜宝珍居高临下的看向陈天昊说道:“看来你早都知道你娘是秦桑柔那贱人了。怎么,不是万家儿子让你失望了吗?你是秦桑柔和奸夫的野种。” “野种果然养不熟。” 姜宝珍只觉痛快。 上一世,陈天昊告诉他早已经知晓林映雪是陈瑞雪,却故意瞒着他。 在她重病时,将林映雪是陈瑞雪的真相狠狠刺向她。 除了干涉他娶金梅莲,她自认上一世没有丝毫对不起陈天昊的地方。 陈天昊就是天生的坏种。 野种俩字打碎了陈天昊所有的自尊,机械式说道:“不可能,这都是你编造的。你嫉妒我娘,你恨我不是你儿子,你就编造了这样一封信,编造我的身世。” 江砚轻声维护姜宝珍:“这信纸是澄心堂纸,一张纸要一两银子,还不一定能买到。姜婶子伪造怎么可能拿这样的纸来伪造?” 虽然人人都说姜婶子泼辣不讲理,他们刚落户姜崖村时,舅舅捡柴时被陈家大房田氏欺负他瘸腿,是姜婶子出头护着舅舅,斥责田氏不该欺负读书人。 姜宝珍嗤笑一声,对陈天昊说道:“我嫉妒你娘什么?嫉妒你娘生下你这样狼心狗肺的野种?” “我恨我眼瞎,没有早一点看出你不是我儿子,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早掐死了你。” 陈天昊颤抖着嘴唇:“我是万家的儿子。” 姜宝珍冷笑:“你去万家,去啊,你看看他们认不认你。” 陈天昊转头看向陈怀远,失魂落魄的问道:“爹,这是不是真的?” 陈怀远一咬牙,说道:“天昊,你娘是有苦衷的。” 陈怀远的话石锤了陈天昊不是万家的儿子。 陈天昊差点崩溃。 陈怀远不忍的别过眼,心里默念,桑柔对不住了,不是故意坏你的名声,这一切都是姜宝珍逼的。 “宝珍就是大冤种,替旁人养孩子,还不落好。”人群里有人发出感叹。 在大家心里,陈天昊既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姜宝珍的儿子,却瞒着宝珍,整天心安理得享受宝珍的疼爱,逼着宝珍供他念书。 这不是白眼狼这是啥? 本来村民还觉得陈天昊无辜的,此时对陈天昊的同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陈天昊差点疯掉。 他算是看透了那么多年的亲情都是假的,姜宝珍之所以疼他是疼自己的亲儿子,一旦发现他是秦桑柔的儿子,就折磨他,羞辱他。 姜宝珍真狠。 就算他是秦桑柔的儿子,他也是无辜的,都说祸不及子女,姜宝珍偏偏连他都不放过。 这样当众拆穿他的身世,他以后怎么能抬起头做人。 陈天昊逼视着陈怀远,陈怀远的脸色比他还白。 林映雪心说陈怀远都自顾不暇了,根本就给不了陈天昊什么有用的支撑。 陈怀远不忍陈天昊如此绝望,他毕竟是他最爱女人的儿子,强撑着对姜宝珍说道:“宝珍,天昊是无辜的。你不要怪罪他。” 姜宝珍说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骗我呢。野种花了我那么多银子和心血,连半句感恩都没有,一个白眼狼还配谈无辜。” “从他知道自己是真实身份起,他就不配谈无辜。” 林映雪看到陈怀远再次闭上眼。 刚才村里人或审视或嘲讽的眼神刺的他受不了。 他比死了还痛苦。 林映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到原作里提及陈天昊的身世,张嘴闭嘴都是他是无辜的。 如果他是个孩子还可以这样洗,可他成年后的选择,却用无辜化作利剑,刺向为自己耗费一生心血的养母。 他一点也不无辜! 陈天昊冲到陈怀远眼前,愤怒道:“这封信是你编造的对不对?你恨我娘嫁给旁人,就故意编造这样一封信,败坏我娘的名声。” “是你引来我父亲的仇家,放火烧死秦家外祖,让我娘受惊生下我,然后把我偷走。” “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是不是?” “一定是这样。” 第53章 真正的陈瑞雪 陈怀远一脸痛心,眼睛紧闭又睁开。 这孽子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么多年,自己对陈天昊可谓是掏心掏肺,他就算不感激,也没必要捏造诋毁。 陈怀远说道:“天昊,这都是你的猜测,你冷静冷静。” 陈天昊怒吼:“你让我如何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 本来是万家公子,却变成了野种。 身份的落差,让他如何冷静。 林映雪看着状若疯狂的陈天昊,心想陈天昊脑洞挺大。 也能理解,毕竟作为男主,接受不了自己是不伦恋的结果。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本来大家是来看瑞雪的,结果听到了陈怀远的狗血故事和陈天昊的狗血身世。 “秦桑柔不是个东西,陈二狗更不是。” “啧啧啧,陈二狗为了秦桑柔,把陈天昊伪装成龙凤胎,真毒!” “你们说天昊推测的有没有道理,我咋觉得陈二狗能干出来呢?” 村里人对陈怀远的滤镜彻底碎了。 陈怀远听着议论声,就像被凌迟了。 姜宝珍太狠了。 姜宝珍太知道怎么折磨他了。 把他引以为傲的面子扯下来,让村里人狠狠的踩。 陈根生陈田生站在陈怀远身后,满心不是滋味,脸上变幻莫测。 “宝珍,那瑞雪到底是咋回事?” 众人吃完陈怀远和秦桑柔的狗血瓜意犹未尽,还想知道高玉凤到底是咋一回事。 现在陈怀远的口碑在大家心里已经为零,他都能把陈天昊充做姜宝珍的龙凤胎中的龙,那么领来的这只凤很难说不是拿旁人孩子伪装的。 林映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应该多问陈天昊几句的,而不是没有经过证实,就把陈瑞雪找到的消息告诉了姜宝珍。 让姜宝珍白高兴一场。 林映雪忍不住扭头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复杂的眼神在林映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对围观的众人说道:“陈二狗故技重施,让陈五妮家的闺女高玉凤毛抽瑞雪。” 陈根生神情复杂的说道:“娘,爹是不是知道妹妹回不来了,想让玉凤替代瑞雪尽孝,他这样做也不算太坏......” 以陈根生此时的想法,爹是被秦桑柔给拿捏住了,才不得已把陈天昊伪装成娘的儿子。 这事也不能全怪爹,娘也有责任,她太善妒了,当年若是知道陈天昊是秦桑柔的儿子,陈天昊活不了。 爹也是无奈之举。 陈田生点头,赞同陈根生的说法。 姜宝珍骂陈根生:“放你奶奶的屁,你爹猜到我已经找到你妹妹了,他为了阻止我和你妹妹相认,才把高玉凤带来冒充瑞雪。” 这俩逆子,到现在了还站陈二狗这头呢。 怪不得上一世那么狠的背刺她。 陈根生和陈田生立马问道:“妹妹在哪里?” 林映雪听说真正的陈瑞雪已经被姜宝珍找到了,心里替姜宝珍高兴,扭头说道:“太好了,瑞雪在哪里?” “她就站在我面前。” “雪儿,你就是我闺女啊!” 姜宝珍泪流满面,从怀里掏出了昨天晚上从林映雪那借走的长命锁。 林映雪的笑容僵住了。 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她,不,林映雪的原身怎么可能是陈瑞雪。 书里从头到尾压根都没有提起这一茬。 林映雪不太敢信。 村里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姜宝珍这段时间对林映雪那么好,好到一度大家以为姜宝珍得了失心疯,林映雪是陈瑞雪就解释的通了。 毕竟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姜宝珍对陈瑞雪是多么的疼爱,姜满仓和姚氏够疼闺女了,姜宝珍比她爹娘有过之而不及。 姜宝珍哭着对林映雪说:“雪儿,你就是娘的瑞雪,是娘没有早点认出你。” 林映雪脑子里乱成一团。 怪不得姜宝珍晕倒后醒来对自己态度一整个大转变,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原身的真实身份是陈瑞雪。 可是书里为何没有提呢? 不过一想到书里也没有提陈天昊的真实身份,更没有提及陈怀远亲手丢弃了女儿,又觉得没有提及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很正常。 原书作者肯定觉得男主生母和养父干出畜生不如的事有损男主的脸面,能解释的就解释,解释不通的干脆遮掩。 想通了这一茬,林映雪感叹陈怀远的恶毒让人浑身战栗。 他在流民中看到原主第一眼时,凭借原主的长命锁就知道原主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却将原主带回家给陈天昊当童养媳。 眼睁睁看着原主被陈天昊呼来喝去。 见林映雪不说话,姜宝珍以为林映雪不认自己,哭的不能自已。 姜守仁拿过姜宝珍手里的长命锁说道:“瑞雪啊,你娘没有骗你,她真的是你娘。这个长命锁是你姥爷送你的长命锁,在彭城最好的银楼打的。你若不信,你看这上头还有银楼的记号呢。” “你快,快认下你娘。” 姜守仁声音有点急。 林映雪抿了抿唇,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原主是姜宝珍女儿的信息对于林映雪来说实在出乎意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宝珍。 姜宝珍推开姜守仁将林映雪护在身后,她怕哥哥的急切会吓到闺女。 高玉凤抬眼看向林映雪,心里恨的要死。 姜宝珍一个眼神盯来,高玉凤吓的瑟瑟发抖。 她跟着舅舅来的路上有多开心,此时就有多后悔。 高玉凤不甘心,垂死挣扎说道:“娘,我才是瑞雪。” 姜宝珍俯身扇了高玉凤一巴掌,怒道:“你什么东西,也配和我闺女比。” 姜宝珍扇完高玉凤,冷笑着看向差点死过去的陈怀远。 当看到姜宝珍手里抖着长命锁,陈怀远就知道大势已去。 “爹,映雪是不是我们妹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陈根生浑身发抖。 他不相信陈怀远会隐瞒映雪就是妹妹一事。 可事实却让他不得不面对。 陈春生和陈田生也没有比陈根生好多少,在他们眼里,喜欢陈怀远更胜过姜宝珍的。 打小陈怀远对他们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犯了错从不批评,更没有打过他们。 哪怕下山后,陈怀远硬要供陈天昊念书,他们顶多抱怨陈怀远偏心,可对他从来没产生怨恨。 陈怀远和秦桑柔勾结将陈天昊当做陈家子虽然颠覆他们认知,但他们也觉得情有可原,陈怀远若是不这样做,陈天昊会没有活路。 林映雪的真实身份,给了他们狠狠一记重锤。 他们想听听陈怀远的亲口解释。 第54章 撕掉陈怀远的面具 陈怀远没有回答儿子的质问。 陈桑柔的信,陈天昊的身世,到林映雪的身份,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最先开口的是林映雪。 林映雪指着陈怀远说道:“是陈二狗勾结拐子遗弃了我。” “他在流民中看到我的长命锁就知道我是瑞雪。他如果不知道,为何一见到我就反复盘问我还记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情?为何把我的长命锁收走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姜宝珍抹了一把泪,说道:“陈二狗一直瞒着我,这锁还是我下山后无意中发现的。” 陈怀远再次闭上了眼睛装死。 林映雪转由看向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三兄弟,冷冷说道:“你们肯定想说单凭一个长命锁怎么就能证明我就是瑞雪。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三岁那年元宵节,跟着你们一起去城里赏灯,就是那一次陈二狗遗弃了我。我要吃糖葫芦,娘转身给我买糖葫芦,我就被拐子给抱走了。” “等到醒来,我在陈二狗怀里,我好高兴啊,以为他要带我回家。可是他把我丢在城外的山里头也不回的走了,那天下着大雪,我在雪地里又冷又怕又冷,我一直哭一直哭,我不明白家里为何不要我了。我哭到睡着,要不是打猎的养父发现我,我早已经冻死了或者被野兽给吃了。” 陈瑞雪丢失的真相就此揭开,人群哗然,再次被陈怀远的恶毒给震的不轻。 姜崖村人家虽然不像姜家那样疼爱闺女,可也不会丢掉闺女,就连在战乱中最苦的时候都没有人家卖女儿。 不少人在林映雪的讲述里抹起了泪。 可怜见的,才三岁就被亲爹给丢在大山里。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眼睛红红的看向陈怀远,希望从陈怀远嘴里得到否定答案。 陈怀远沉默。 说实话,他自己都忘了当年遗弃林映雪的细节,那时候他满脑子害怕被人发现,顾不了更多。 “你们可能要问,我为啥一开始不说。我被陈二狗丢下,受的刺激太大,我忘了以前的事。下山后,回到姜崖村,看到熟悉的家,我这才想起来林映雪就是陈瑞雪。” 陈根生等人一脸复杂,怪不得娘从晕倒后对林映雪越发宠着,原来林映雪和娘早已经相认了。 可是既然小妹找回来了,娘为何瞒着他们兄弟几个呢? 林映雪和陈怀远对视,一脸平静的说道:“陈二狗,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小时不明白你为何丢掉我,现在我明白了,你想让娘专心的疼陈天昊。” 陈怀远被戳破心事,不敢和林映雪对视。 他扔掉林映雪除了让陈天昊独享姜宝珍的疼爱,还要报复姜宝珍。 林映雪眼睛湿润,这眼泪是替陈瑞雪流的。 她压根就不知道陈怀远丢掉陈瑞雪的经过,她结合书里写的陈瑞雪丢失的经过加以艺术创造。 陈怀远没有反驳,说明她艺术加工的遗弃情节和真实的遗弃情节重合度很高。 陈怀远可真不是个东西。 除了一个长命锁,确实不能证明林映雪就是陈瑞雪,但姜宝珍是从上一世穿越而来,她说林映雪是,那么就不可能作假。 若是姜宝珍说出陈怀远遗弃了林映雪,可信度很低,只有她来说出被遗弃的经过,大家才会相信。 亲耳听到自家闺女的悲催遭遇,姜宝珍心里就像被重锤一下一下击打,让她痛不欲生。 “陈二狗,你咋那么狠心。” 姜宝珍冲到陈怀远跟前,揪住陈怀远厮打起来。 “那是你闺女!” “那是你闺女!” “你咋那么狠心!” “禽兽不如的东西!” 陈怀远被姜青山姜青松拉着无法动弹,姜宝珍发了狠,把陈怀远打的半死。 高玉凤吓的尖叫。 “高玉凤,你给大家伙说说,你为什么冒充瑞雪?” 姜宝珍打累了,停下喘口气,看向身边瑟瑟发抖高声尖叫的高玉凤。 “二妗子,我......” 高玉凤终于绷不住大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冒充我妹妹?” 陈田生冲到高玉凤跟前想打人,被陈春生扯住了。 高玉凤在众人的逼视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说道:“我是玉凤本人,我没丢。二舅今天来家里,让我冒充瑞雪......呜呜呜......说反正您好多年没有见过我了,认不出现在的我......” “刚才那些话都是二舅教我的。二妗子,我没有想骗您,二舅和我娘逼着我冒充瑞雪,他们说我如果不听话就让我嫁人。我在家里过的啥日子,二妗子您是知道的,我不想那么早嫁人......” “二妗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坏心,我冒充瑞雪也是为了想以后好好孝敬您。” 高玉凤膝行着爬到姜宝珍跟前,一把抱住姜宝珍的腿,抬起头,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可怜的望着姜宝珍。 她了解姜宝珍,嘴硬心软最吃她这一套。 上一世的姜宝珍肯定会被高玉凤这副可怜样子迷惑住,这一世姜宝珍对高玉凤心硬如铁,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恶心自己被高玉凤这样的狼心狗肺拿捏过。 “滚一边去,恶心玩意。” 姜宝珍一脚将她踢开。 高玉凤跌倒在地哀哀痛哭。 之前对高玉凤带有同情的村民将最后一丝同情褪去,就算陈二狗和陈五妮逼着她冒充陈瑞雪,她完全可以趁机告诉姜宝珍,而不是选择冒充。事情没有拆穿前,她演的可一点都不像被迫的,大家还记得姜宝珍曾经对高玉凤有多疼,只觉这姑娘和陈天昊一样是属白眼狼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亲家公竟然狠心到遗弃亲生骨肉。” “还做戏做全套,找来玉凤冒充瑞雪,这样的事话本子都编不出来。” 曹氏拍了拍胸口,她被吓住了。 “可不是,咋那么狠呢。” “太狠了。” “这样的人以后谁敢来往。” 不少人都发出和曹氏一样的声音。 陈怀远忍着身上被姜宝珍厮打的剧痛,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他觉得这是他人生最难堪的一天。 比秦掌柜上门说他配不上秦桑柔还令人难堪。 “陈二狗,我要和你和离。” 姜宝珍掷地有声。 “就凭遗弃闺女,我不砍了你,你都感谢你祖坟冒青烟。我必须要和你和离。” 姜宝珍喘了一口气,再次强调要和陈怀远和离。 第55章 要和离了 和离? 姜崖村无论是出嫁女还是嫁进来的媳妇,至今还没有谁和离过。 众人听到姜宝珍要和离,都愣住了。 陈怀远确实该死,可他的恶行被戳穿了,一辈子很难再翻起风浪,基本属于社死了。加上瑞雪找到了,犯不着和离,和陈怀远各过各的就行,再说孙子都有了,那么大年纪和离后一个人该咋过。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三个儿子的脸面又朝哪里搁。 这是村里大部分人的想法。 也是陈春生吴七巧等人的想法。 “老二媳妇,宝珍啊,可不能和离。” 被一连串事件震惊到失神的陈老太太,听到姜宝珍提出和离后,终于缓过神来。 丢掉婆婆的款,冲上去抓住姜宝珍的手。 姜宝珍甩开了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当着众人哭道:“宝珍,你打二狗,骂二狗,你狠狠出气,咋样都行。就是不能和离啊,你想想你三个儿子,你想想俩孙子。” “你若是不想和二狗一起过,我在他爹坟头搭个窝棚让他给他爹守坟去,要不然我送他回老家让他永远不在你跟前晃。” “你也不能和离,你一个女人和离后你该咋过?” 姜宝珍冷着一张脸。 陈老太太见说不动姜宝珍,嗷呜一声冲到陈怀远跟前,啪啪给了陈怀远几个耳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你个狠心的。” “二狗啊,你打小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咋能干出这样丧良心的事?你咋能把瑞雪给扔了啊?” “你爹在下面知道了会诈尸的啊。” 陈老太太是真的难受的想死。 打死她都不敢信,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狠心到把自己的骨肉给遗弃了。 她不喜欢姜宝珍,她做梦都想要秦桑柔当儿媳妇,可不代表她不懂姜宝珍对陈家的付出和重要性。 姜宝珍一旦离开陈家,一旦失去姜家这棵大树,陈家在姜崖村现有的地位会保不住,她二房的几个孙子重孙子会没有依靠。 更重要的是和离对于她儿子来说,给休夫没有区别,陈家出个被休掉的男人,她愧对列祖列宗。 陈老太太哭的伤心,没有一个人上前劝解。 “您老哭什么呀,您老该高兴才对。您总是夸秦桑柔好,嫌我们粗野,处处比不上秦桑柔。秦桑柔虽然没有当成您儿媳妇,她白白送您一个有出息的孙子,您也不亏。” 陈家大儿媳田氏,对于前段时间陈老太太逼他们掏银子供陈天昊念书心存怨气,逮着机会就讽刺。 痛快,太痛快了! 还有什么比二房最有出息的是个野种痛快。 她婆婆最疼爱的孙子是个野种,她做梦都能笑醒。 陈老太太被大儿媳田氏一激,抹了一把泪站起来朝陈天昊奔去,揪住陈天昊啪啪甩了两巴掌。 丢人。 太丢人了。 一想到自己把野种当个宝,沦为村里人的笑柄,陈老太太就不想活了。 她跟着陈老爷子从老家逃荒到姜崖村,靠着一股子韧劲在姜崖村安家落户,养育子女。儿子是读书人,儿媳妇硬倒贴都要嫁,这就让陈老太太觉得自己和村里其她妇人地位是不一样的。 加上陈天昊从小识字就很快,陈老太太更觉得自家迟早会脱离农门,因此在村里任何场合,她都是一副高姿态。 现在这副高姿态被陈天昊身份真相大白那一刻起彻底粉碎。 她以后在村里还怎么能抬起头。 “野种!竟敢冒充我陈家孙子。” 陈老太太把一腔怒火发泄在陈天昊身上,恨不得当场弄死陈天昊。 “你娘那个贱妇,生下你这个野种。” “还敢把这野种混成陈家血脉。” 陈老太太又是咬又是挠。 被一连串的事情打击到虚脱的陈天昊被陈老太太缠住几乎没有反抗能力。 更何况陈老太太的一串孙子站在身后,他哪里敢还手。 林映雪看着陈老太太发疯忍不住想笑,陈老太太这行为就像她现实世界里的毒唯脱粉回踩,那会照死里锤曾经的偶像。 爱有多深,恨只会比爱更深。 陈老太太整天人前人后夸陈天昊是陈家唯一的希望,这时候突然发现这希望和陈家没关系,是帮旁人做了嫁衣,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发疯。 “奶奶,求您别打了。” 形势比人强,面对疯狂殴打自己的陈老太太,陈天昊不敢露出半点强硬,软声哀求。 这声奶奶一喊,陈老太太更来气了。 “我去你奶奶的腿,你一个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还敢给我攀亲。” 陈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多重刺激下,加上暴打陈天昊消耗了全部精力,让陈天昊逮着机会溜了。 陈老太太气的拍着掌的哭,将怒火转移到高玉凤身上。 高家的赔钱货,也想冒充陈家的种,更忍不了。 陈五妮这是把陈家人当傻子耍。 陈老太太一把揪住高玉凤的头发就开打。 把高玉凤打的嗷嗷叫。 在陈老太太的观念里,闺女都是外人,尤其是陈五妮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闺女的闺女那更是外人中的外人,一个外人想冒充成陈家女吃陈家的粮食,和陈天昊一样可恨。 高玉凤使劲挣脱,哭着说道:“是二舅舅和娘逼我的。” 一边哭一边躲到陈怀远身后,揪着陈怀远的衣裳一脸愤恨的说道:“二舅舅你说句话啊,主意是你出的。你不仅没有让我过上好日子,你还害的我被打被骂。” “你还敢躲。” 陈老太太气的要命。 陈怀远推了一把高玉凤,装都不装了说道:“是你太贪心!你咎由自取。” 高玉凤不太能听懂二舅舅文绉绉的话,她只听懂了贪心,恶狠狠反驳:“你说我贪心?你不贪心吗?你一边享受二妗子的好,一边想要秦桑柔的温柔。” 高玉凤说完,拿头去撞陈怀远。 她该怎么办啊,她给陈五妮保证过,她一定会取代陈瑞雪过上好日子,等她在陈家站稳脚跟了,她会从姜宝珍那里骗很钱拿回家。 陈五妮很高兴,还教她要靠着姜宝珍说一门好亲,就从陈天昊有钱有出息的同窗中选一个,选中后千万别找姜宝珍商议,要回家找她寻求帮助。 她答应了。 现在她没有冒充成陈瑞雪,回到家里,陈五妮会嫌她没本事,会打骂她。 她恨死二舅舅了,要不是二舅舅给她保证姜宝珍会把她当做陈瑞雪,她也不会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56章 她只是个穿书女啊 “行了,都别闹了。” 作为村长的姜守仁,恨不得打死陈怀远,再弄死陈天昊。 最终理性战胜愤怒! 新朝刚立,律法清明,上头三番两次派衙役在村里宣扬不允许乡野宗族滥用私刑。 陈怀远和陈天昊的命不足惜,姜家人和妹妹以及瑞雪的生活更重要。 陈怀远和陈天昊的户籍在村里,他有的是手段慢慢折磨俩人。 比如服徭役,夏天大太阳下采石,冬天大雪中挖河。从前姜满仓当村长时,为了村民能派到轻松的活,没少给衙役里正拉关系,因此里正从来没有给姜崖村村民派过太重的活,今年他打算主动给里正贡献俩名额去服采石挖河的徭役。 陈怀远想清楚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妹妹自打嫁到陈家,生儿育女,孝敬公婆,操持家务,供夫婿念书,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妹妹没有任何对不起陈家的地方。” “陈二狗成亲后,和秦桑柔藕断丝连,不仅把秦桑柔的孩子冒充我妹妹的孩子,还亲手遗弃自己的骨肉。这样畜生不如的人,不配做我们姜家的女婿。” “今天就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我妹妹姜宝珍和陈二狗自愿和离。” 姜守仁作为姜家的话事人发了话,那些有心想要劝姜宝珍的村民则不敢劝了。 陈怀远一直到此时才相信姜宝珍是真的要给她和离了。 他没想到姜家会纵容姜宝珍到这个地步,就连和离都支持,他们姜家也不想想自家出了一个和离女是件多丢脸的事,他们姜家的姑娘以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他不信姜守仁作为姜家话事人会同意。 是不是为了逼迫他表态? 无尽的恐慌下,陈怀远说道:“我不同意和离。” 让他拉下脸去求姜宝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还做不到在,只能强撑着拒绝。 姜宝珍扫了陈怀远一眼说道:“由不得你。” 陈怀远放缓了声音,说道:“宝珍,过去都是我糊涂了。和离对我名声不好,对你名声也不好,咱们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以后子孙怎么做人?再说半个姜崖村的人都姓姜,咱们得替姜家的女孩子着想,还有咱们闺女瑞雪,以后也要说亲的。” 张家大嫂张桂香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这话意思就是姜家女孩受到欺负只能忍气吞声?宝珍要是不和你和离,以后姜家女所在的婆家都敢欺负姜家女了。” 脸皮咋那么厚呢? “你还是操心你自个吧,姜家的女孩子不需要你操心,雪儿更不需要你操心。你扔掉雪儿时怎么没有想过她是你闺女,雪儿有你这样的爹才是倒了八百字血霉。” 林映雪给张桂香点赞。 好骂! 陈怀远拿姜家女儿说事,无非是给姜家族人施压,尤其是让那些族老为了姜家女孩的亲事反对姜宝珍和离。 虽然这个时代的律法支持女子和离。 但除了律法还有宗族理法以及观念,如果姜家的族人尤其是族老反对的话,和离依旧可以成功,只会不那么顺利。 而且姜宝珍和离后终究会在姜崖村生活,她必须获得绝大多数姜家族人的支持,才会有依靠,以后无论经商还是种地,都会少很多麻烦。 这就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和无奈。 陈老太太扯过陈怀远,刚想逼着陈怀远放下身段哭求姜宝珍,被姜守仁打断:“陈婶子,我家宝珍嫁到陈家多少年,你就对她不满多少年,从现在起宝珍不是你陈家媳妇了。” “既然不是你家媳妇,咱们开始来算算账。从前我爹娘供陈二狗念书的银子有二十两,凭借我爹和陈叔的交情,这个银子我们姜家不追讨了。宝珍家的院子屋子是我爹活着时候帮忙修的,田地是宝珍的陪嫁,既然和离了,院子和田地宝珍都要带走。” 陈老太太嘴巴张了张,她儿子真的要被休夫了?她真受不了,在村民神色各异的神情中,陈老太太熬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随着陈老太太的晕倒,拆穿陈怀远恶毒面目的剧情暂时落下帷幕。 接下来就是和离了。 和离不是口头说说就算和离了。 要签和离书,要去官府备案,要分割财产。 姜宝珍家里财产都在姜宝珍名下,地契房契写的清清楚楚,不用分割。 只要双方族里不给使绊子,姜宝珍和离这事会很顺利。 人群散尽后,姜青禾拉住林映雪眼圈红红说道:“雪儿,原来你是我亲表妹。” 林映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为她还适应不了陈瑞雪的身份,也不知道要不要取代陈瑞雪。 她只是个穿书女啊。 “妹妹!” “小妹!”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喊住了林映雪,兄弟仨一脸激动,陈田生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们心心念念的妹妹,竟然在他们身边那么久他们都没有发现。 一时之间,兄弟仨颇为百感交集。 “那啥,瑞雪啊。当时在山上也不知道你是小妹,所以对你不太好。也不怪我们,那会娘不也......” “大嫂不用提了,都过去了。小妹心性善良,肯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吴七巧怕林映雪想起过去被她欺负的事,去给婆婆上眼药,开始拉着林映雪攀关系。 话没说完就被黄秋菊打断。 黄秋菊翻白眼,提山上的事干啥。 “妹妹。” 陈根生顾不得和林映雪倾诉兄妹情。 阻止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是眼前最紧急的事。 娘最听谁的话,当然是妹妹的话。 他要抓紧时间说服林映雪出面去劝阻姜宝珍。 “妹妹,娘和爹不能和离。” 林映雪看向陈根生,眼里丝毫没有妹妹对大哥的崇拜,冷冷说道:“为什么不能和离?陈二狗做了那么多坏事,他活着都浪费粮食,娘只是和他和离,都没有要他的命,已经够仁慈了。” 陈根生听到林映雪直呼亲爹的大名,心里有一丝丝不舒服,想到爹遗弃了妹妹,妹妹此时恨爹也正常。 也就没有计较。 “妹妹。你还小,把和离想的太简单了。娘和爹和离后,她只能回姜家,咱们就没娘了。你刚回来,你想过没娘的日子?” 林映雪心底冷笑,陈根生自私就自私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要把姜宝珍困在陈家,却不好把心思摆在明面上,就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鼓动她出头。 姜宝珍和离后,他们成了没娘的人,原主可不会。 只要林映雪愿意,她就可以跟着姜宝珍回到姜家生活。 毕竟她是姑娘,在这本书里从一出生就被开除了陈家香火籍,她反而是最自由的。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则不同,他们是陈家的香火,姜宝珍和离后,他们不能也不会跟着姜宝珍回到姜家。 但他们又离不开姜宝珍的付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服她一起阻止姜宝珍和离。 就像现实世界里的儿子面对遭受家暴的母亲,可以痛哭流涕的谴责父亲,但当母亲和父亲提出离婚时,那是绝不支持的。 第57章 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你们的份 “我以前没有娘不也一样过日子,既然大哥不想过没有娘的日子,大哥可以改名叫姜根生,跟着娘回到姜家,我想舅舅他们绝对欢迎。” “连刚回来的妹妹都利用上了,不就想通过我的嘴让娘不要和离。你就是去寺庙许愿也得出柱香,你一点好处都不给我,就让我去闹,没有这样的道理。别说我们是亲兄妹我就该帮你,我和娘还是亲母女呢。” 林映雪毫不留情拆穿陈根生。 陈根生气急败坏,他没想到,小时候软糯可爱的妹妹,长大后变得那么冷硬无情。 果然是大山里猎户养大的,一点尊卑礼节都不懂。 陈田生气的跺脚,大哥就是蠢。 感情还没培养呢,上来就给妹妹讲一番大道理,怎么可能打动她。 还得他出马。 “妹妹,大哥说话不中听你别生气。你还记不记得三哥我,你小时候和我最亲。”陈田生试图给林映雪打感情牌,“知道你就是妹妹,我高兴的差点发疯,以后有了哥哥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尤其是陈天昊这野种,我看他还敢来家里?三哥知道你恨爹,我也恨。恨归恨,咱们要知道你在外头受的苦都是陈天昊和他娘惹出来的,他娘为了年轻时和爹的那点纠纷就报复娘,把咱们家搅的天翻地覆。陈天昊和他娘才是我们和娘真正的仇人,娘和离了就遂了她的愿了,咱们不能中了仇人的圈套,不能让仇人得逞。” “雪儿,你刚回来,怎么能让你去劝娘不要和离呢?就是去劝,也是哥哥们来劝,你只需要跟在哥哥后面就行。” 说着说着还哽咽了。 林映雪? 不得不说,站在她跟前的陈田生完美继承了陈怀远的面孔,桃花眼,高鼻梁,脸上带着快要碎掉的笑容,好一个英俊小生。 不过林映雪不吃这一套,说道:“三哥你这话说的多深明大义似得。你们恨陈天昊恨秦桑柔,是替我鸣不平吗?你们是替自己鸣不平,你们恨陈天昊作为儿子抢了你们的资源。” “秦桑柔确实可恨,可让陈天昊冒充龙凤胎,遗弃我,让高玉凤冒充我,哪件不是陈二狗干的。相比较秦桑柔,陈二狗才是我和娘最大的仇人。” 如果陈天昊也是姑娘,剧情变成真假千金,陈根生陈田生还会恨陈天昊吗? 不会,反正姑娘家再宠也越不过儿子。 林映雪感叹,剧情里陈家这几个儿子背刺姜宝珍是在陈天昊发达后,可现在陈天昊蹦跶都蹦跶不起来,他们一样选择背刺姜宝珍。 说明他们从头到尾内心都偏向陈怀远,或者说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毕竟无论是和秦桑柔藕断丝连还是遗弃亲骨肉,他们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失,唯一威胁到他们利益的是陈天昊。陈天昊在身份暴露后会被驱逐,于是他们可以轻易的原谅陈怀远,父子几个来一场大团圆的完美结局。 “雪儿......”陈田生试图再次发动亲情攻势。 林映雪直接转身走了。 陈田生:“......” 怎么她最爱的三哥的话她都不听了。 这还是他的小妹妹吗? ...... 姜守仁让江砚请来了舅舅汪济深秀才撰写和离书。 汪秀才跟着江砚来到姜宝珍家里,姜守仁站起身亲自向前搀扶,林映雪看到汪秀才的腿一瘸一拐的,赶紧搬来椅子,姜青禾找来一块软垫铺在椅子上,姜宝珍奉上茶和吃食。 甭管什么时代,对读书人的尊敬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汪秀才这样真才实学的读书人。 “今天多谢你念信。” 林映雪端来一碟子点心推到江砚跟前,对于和男主作对的人,林映雪都愿意给好脸色。 江砚大大方方的问林映雪他能不能把点心带回去给外祖母舅母以及小表弟吃。 林映雪笑着说道:“你吃你的。还有一整盒呢,是谢你舅舅的礼。” 江砚不好意思的笑了。 院子里绑着一只鸡在扑棱,墙角还有半袋子面,都是姜宝珍准备送给汪秀才的。 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已经算是厚礼了,林映雪心想姜宝珍上一世经商果然能做大做强,她对对她有帮助的人从来都很大方。 汪秀才的和离书刚写一半。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吴七巧等人闯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姜满仓的二弟姜满囤,以及姜家的几个族老。 “娘,您非要和离吗?”陈春生眼睛红红。 姜宝珍说道:“没错。” 陈田生问道:“您和离了,我们该怎么办?” 姜宝珍的眼神从儿子们身上扫过,说道:“你们不是吃奶的娃娃了,都成家立业了,你们各自过你们各自的日子。” “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怎么过?” 说的简单。 娘和爹和离后,他们兄弟几个在村里怎么能抬起头来? 娘就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只顾着意气行事,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 陈根生感到恐慌。 姜宝珍索性把话摊开来说:“你们姓陈,不姓姜。我和离后只带走瑞雪一个人,你们是自己过也好,还是跟着陈二狗过也好,随你们。” 陈根生等人惊呆了,吴七巧缓了半天尖叫道:“您的意思是要把我们撵出去?” 姜宝珍说道:“这个家本来就没有你们的份。” 陈根生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找来了姜家说话有分量的人来家里想要劝说姜宝珍不要和离。 娘也是,孙子都有了,和离了只能徒增别人笑话。 再说妹妹刚认回来,娘就那么一甩手回到姜家,她不考虑妹妹吗? 他们都商议好了方案,姜宝珍不和离,和他们还生活在一起,陈怀远则生活在老宅,这样俩人见不到面,不是比和离更好? 现在他们才知道,姜宝珍压根就不是独自回到姜家,而是把妹妹之外的陈家人都撵出去。 这让陈根生等人受不了。 “娘,您撵我们走,我们去哪里住?” 陈田生见姜宝珍一脸决绝,开始关注家里的财产分配问题。 娘既然不要他们,总得给他们分房子和地。 姜宝珍说道:“你可以跟着你媳妇倒插门。” 陈田生脸僵了 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黄秋菊听了这话,喜色浮现在脸上。 姜宝珍提出和离后,曹氏就把闺女黄秋菊扯到一旁,警告她不要掺合公婆和离的事,实在要掺合也要站在婆婆这边。 可陈田生挺不想让公婆和离的,她不好得罪男人,所以老大两口子召集他们一起去给姜宝珍做思想工作,进门时她趁机躲了出去。 黄秋菊心想,娘说的对,不掺合是对的。 就陈家这烂摊子,老公公遗弃骨肉,老婆婆和离,无论哪个名声都不行,她还不如带着陈田生回娘家生活。 娘家的房子田地都是现成的,也没有人给她争。 黄秋菊在心里美滋滋盘算呢,只听里头传来大伯哥和婆婆激烈的争执。 第58章 寒心 “娘,您就不能替我们兄弟几个想想。” “您和爹和离,我们兄弟几个在村里怎么抬起头?别人咋看我们?” 陈根生一脸抱怨。 都是一家人,妹妹也回来了,一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和离呢。 他不是说陈怀远做的不对,陈怀远当然有错,而且是难以饶恕的错,可陈怀远不也受到惩罚了? 名声尽毁,最看重的面子没了。本来陈怀远憋着一股劲还要继续念书科举的,这以后也没脸念了。 陈根生就觉得这样的惩罚对于陈怀远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姜宝珍没必要再通过和离惩罚陈怀远。 陈怀远的名声已经给他们兄弟几个带来了污点,这种情况下,姜宝珍更不能和离。 姜宝珍说道:“让你们抬不起头的是你们亲爹陈二狗,就你们亲爹干的那些事都不配当爹,你们还当个宝似得抱着不放。你们不去怨你们爹,却跑来逼我?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嘴脸,早知道生你们连块肉都不如,生下来时我就该掐死你们。” 尽管经历过上一世儿子们的背叛,姜宝珍此刻还是寒心了。 这些可都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啊,为了自身面子却一点都不体谅她。 吴七巧怕陈根生把姜宝珍惹的不可收场,出来打圆场说道:“我们刚才去老宅,根生已经训过公公了,要给他断绝关系呢。可他是爹是长辈,根生当儿子的能咋办?总不能真和他断绝关系,总不能真杀了他?凡事一个孝字压死人。您恨公公怨公公是该的,可根生他们几个是无辜的,他们和陈天昊不一样,他们是您的儿子。您总得替他们想想。” 姜宝珍说道:“吴七巧你也是有儿子的人,你若是遭遇我身上的事,铁头石头站在根生那边,你啥心情?劝人大度从来都再简单不过,因为你不是我。” 吴七巧不以为然。 如果是她,她当然为了儿子忍耐下去。 婆婆看似精明,实则愚蠢。 她也不想想看,秦桑柔和公公惹出来的麻烦,她惩罚自己和离,惩罚儿子没娘,也不知道她咋想的。 林映雪接话道:“大嫂你这话说的不对,孝难不成只对陈二狗孝顺,对娘不孝顺?大哥带着二哥三哥来逼迫娘不和离,孝又在哪里?你们枉顾娘的伤心痛苦,违背娘的和离意愿,你们这时候怎么不提孝了?” 这番话怼的吴七巧哑声。 姜宝珍被儿子和儿媳妇破坏的心情随之好转,林映雪的身份已经公开。进家后,马不停蹄的处理和离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和林映雪好好相处。 对于林映雪会不会认她这个娘她内心是忐忑的,此时听到林映雪维护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陈根生见说不通姜宝珍,转而去做舅舅姜守仁的工作。 “舅舅。” “您快劝劝娘。” 在外头时,陈根生和陈田生探讨过舅舅的态度。 他们觉得姜守仁在外头之所以支持姜宝珍和离,是被架了上去。 姜家疼闺女,姜宝珍当众提出和离,姜守仁不得站出来支持。 说不定舅舅现在就等着台阶下呢。 “劝什么劝?让她继续留在你们陈家吃苦受累不成?” 让陈根生失望的是,姜守仁根本就不顺着他的台阶下。 姜守仁懒得理这些外甥们,姜宝珍在陈家受了委屈,除了老二陈春生,其他两个从来不站在姜宝珍这边。 今天尤其是,陈怀远做了那么多畜生不如的事,也没见他们当场和陈怀远闹起来。 现在反而为了阻止宝珍和离来逼娘宝珍。 他们不就觉得爹娘和离后他们面子挂不住,想为了面子把宝珍劝住,不孝顺的自私玩意,和陈怀远一样。 陈根生朝江满囤望过去。 姜满囤和姜家几个族老从跟着陈根生踏进屋里,姜宝珍和姜守仁除了打了声招呼,就没有再交流。 兄妹俩都知道他们来家里的目的,故意表现出冷淡。 姜满囤思量再三说道:“宝珍,陈二狗干的事确实丧尽天良,可根生说的对,瑞雪现在回来了,你有儿子有闺女,没必要和离。” “你再厌恶陈二狗,可孩子却是你的,你要替他们考虑。就是你爹活着,也不会答应你和离。” 姜满仓活着时和姜满囤兄弟俩感情很好,姜守仁姜宝珍一向很尊重姜满囤,姜满仓去世后更是拿他当半个爹待。 姜宝珍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说道:“二叔,就是我爹活着反对,我也要和离。您不用说了,这事没有商议的余地。” 姜满囤急了,说道:“你又不是还年轻,和离了可以改嫁,你这个年纪和离了只怕再也嫁不出去,更不可能生孩子。以后你一个人咋办你有没有想过?孙子都有了,咋想事情还是一出又一出的。” “你觉得你和离靠着姜家不愁,可你百年了咋办?和离后儿子是陈家的,和离女入不了祖坟,百年后连个添坟烧纸的都没有。” 姜青藤凑过去挥了挥拳头说道:“姑姑百年后,谁敢不让姑姑入姜家的祖坟?到时候我给姑姑打幡摔盆,我和我的后代给姑姑添坟烧纸。” “你胡闹。” 姜满囤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姜守仁说道:“宝珍就是被你们纵坏了,哪家妇人家孙子都有了闹着要和离的。宝珍不就是不想和陈二狗过日子,这事好办,让陈二狗单过以后不和宝珍碰面不就行了。她作为陈家妇带着儿子闺女一起生活,这事情不就解决了,怎么就闹到非要和离的地步?” 其中一位族老放下茶杯,附和道:“守仁,你二叔说的没错,没必要闹着和离。你不能只想着给宝珍出气,你还要想想族里其他出嫁的姑娘和待嫁姑娘。” 姜宝珍气的上前和姜满囤和族老理论:“我尊你们一声长辈,不代表你们说的话就都有道理。就连朝廷律法都允许和离,你们有什么资格拦着?” “你们往常让姜家女为了兄弟付出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们说姜家子弟是姜家女的依靠,姜家子弟好了,嫁出去的姜家女在婆家才能站稳脚跟,待嫁的姜家女才能说一门好亲。怎么现在又说姜家女都被我影响了?姜家子弟若是个个有出息,姜家女就是嫁十回八回都有人踏破门槛。” 姜满囤和族老气的差点摔了茶杯。 第59章 负荆请罪 “二叔,三爷爷,宝珍的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你们就该好好享享清福,族里的事就别管了,我帮你们操心。就连我娘都说,战乱时见过太多死人,现在每一天都是赚来的,宝珍干啥她都支持。” 姜守仁等姜宝珍骂完,才缓缓开口。 态度是温和的,话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为了防止他们去闹姚氏,特意点出宝珍和离姚氏也是支持的。 说完,不等他们继续啰嗦,让姜青藤送他们出了门。 ...... 姜宝珍这边坚决要和离。 陈家却闹翻了天。 陈老太太晕倒后被抬回家,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醒来就捶着床骂人。 骂的最多的就是秦桑柔。 从祖宗十八代骂到生殖器,怎么脏怎么骂。 陈怀远听不下去了,说道:“娘,桑柔她是有苦衷的。” 陈老太太现在最恨的人是秦桑柔,她觉得自家儿子那么老实,只会读书,他是被秦桑柔怂恿带坏的。哪怕陈怀远亲手遗弃亲骨肉又妄图让高玉凤冒充陈瑞雪,陈老太太依旧觉得陈怀远是被秦桑柔操控了。 “你还敢护着她。你还敢护着她。” 陈老太太拿着拐棍将陈怀远敲了一顿。 “你以为那贱妇对你有情,她不过拿你当狗遛。什么看到那奸夫像你才做一处,呸,不要脸的!她真对你有情,她能爬野男人的床?也就你吃了她的迷魂汤信她那套。” “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儿子让秦桑柔给毁了。” “你吃了秦桑柔的亏还不够,你咋还糊涂到听信五妮的让玉凤冒充瑞雪?五妮个黑心肝的,为了让你念书把她嫁到高家她记仇到现在,和玉凤一起坑你。” 陈老太太骂着骂着开始哭。 被田氏叫来照顾陈老太太的老三媳妇何满女在一旁翻白眼,死老太婆但凡儿子做了错事,都赖到女人头上,陈二狗又不是三岁孩子,能是一个秦桑柔可以影响的,能是一个陈五妮能坑住的? 她早就说陈二狗不是个好东西。 陈家哪次矛盾不是陈二狗挑起的,他挑起后退居幕后,让姜宝珍冲到前头,然后他再劝说几句,净显得他大度,便宜却一点没少捞。 “要我说,这事宝珍也有错。她平时性子张牙舞爪的,一点小事就炸,得理不饶人,不怪二弟和她成亲那么多年还惦记秦桑柔。她但凡性子收敛点,对二弟温柔点,秦桑柔都不能把二弟的魂给勾走。” 大儿媳田小娥知道婆婆爱听什么话,专拣婆婆爱听的说。 除了讨好婆婆外,,她是真的认同这一套理论。 都说妻贤旺三代,她妯娌姜宝珍一点都不贤惠,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她不自觉的代入婆婆的角色,以后她家福生绝对不能娶这样性子烈的女人。 “二弟扔掉瑞雪也不算啥大错。战乱中吃不上饭,有多少流民卖掉闺女换粮食的?宝珍拿闺女当眼珠子,给闺女买这买那,那花的不都是根生田生几个兄弟的钱?哪有为了闺女让儿子受委屈的,二弟不扔掉瑞雪,搞不好二房所有的田地都弄到瑞雪的嫁妆单子上。” 田小娥说着说着义愤填膺起来。 她有三个闺女,分别叫改弟,引弟,来弟,每一个闺女打小就开始照顾她儿子福生,哪怕成亲了,也要给福生攒彩礼帮福生养孩子。 田小娥不理解姜家以及姜宝珍为何拿闺女当宝。 因此她不觉得陈怀远扔掉闺女有什么大错,又不是扔掉儿子。 陈老太太被田小娥哄的止住哭声,思量一番,对陈怀远说道:“老二,甭管宝珍错多错少,你都要把错揽在你身上,先哄好她要紧。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姜家请罪,你岳母是个明白人,她刚出一个退婚的孙女又出一个和离的闺女,名声传出去谁还愿意给姜家结亲,你说动你岳母出头帮你。” “你以前念书,那叫什么请罪来着?想起来了......”陈老太太扬声喊大儿子,“大柱,你去砍一捆柳条给你二弟捆在背上。” 陈大柱答应一声去了。 陈怀远一脸冰寒,她娘这是让他去给姜家负荆请罪。 他是读书人,是姜家的女婿,是姜家的座上宾,他怎么能卑躬屈膝的去给姜家人请罪。 简直太掉份! “负荆请罪,对方得是什么样的人才担得起我负荆请罪?我不去” 他在人前都已经求过宝珍不和离,宝珍一点面子都不给,让他低声下气去哀求,他做不到。 陈老太太气急败坏的说道:“二狗,你只顾面子面子,面子值几个钱。不请罪不行啊,去姜家请罪,总比被宝珍休掉你好?你到了姜家姿态放的低低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得让姜家人出一口气,让宝珍出一口气。” “宝珍恨秦桑柔,你就在她面前狠狠骂秦桑柔,能骂多脏就骂多脏,你就说你是被秦桑柔勾引的。” “宝珍从小就喜欢你,她对你那么多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断的。从前你气她那么多回,她闹过哭过都会和你和好,这次也一样。” 对于儿子能重新赢回儿媳妇的心,陈老太太很有信心。 姜宝珍是啥人,从小到大对陈怀远从来都是光打雷不下雨。年轻那会,陈怀远和秦桑柔闹的轰轰烈烈,她都闹着不愿意退婚。年轻时没狠下的心,陈老太太不信到了中年那心就变了。 陈老太太说了那么多,那句“总比被宝珍休掉你好”炸醒了陈怀远。 没错,历来只有男人休掉女人的,哪有女人休掉男人的。 姜宝珍真的和他和离了,他就是姜崖村第一个被休掉的男人。 他受不了这个屈辱,勉强接受了陈老太太的提议。 陈大柱很快把柳条砍了回来。 “也别等明天一早了,打铁要趁热,就趁现在去。” 姜家人知道她晕倒了,她一醒来就带着儿子去请罪,显得诚意更盛。 加上傍晚,全村人都还没来得及回家做饭,在全村围观下道歉,会给姚氏增加压力。 陈老太太腾的一下坐起来,指挥着陈大柱将陈怀远的上衣扒掉,将一扎柳条放在陈怀远裸露的背上,用麻绳捆的死死的。 “你们都陪着二狗去请罪。” 陈老太太让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以及他们媳妇孩子孙子都跟上,陈家一伙人乌泱泱出发了。 不得不说陈老太太的策略很有效果。 光着上身背着柳条走在陈家人前头的陈怀远像炸街一样拉风。 第60章 替我抽你爹一顿 陈怀远这副炸街的造型,很快就引来小孩子的围观。 小孩子的哄笑引来大人,消息一经传出,全村再次乌泱泱赶来吃瓜。 陈怀远这两天丢人已经丢麻了,冷着脸踏着沉重的步伐朝姜家走去,村民或鄙视或嘲讽的眼神就像麦芒将他的自尊心又给扎了起来。 好几次他都想掉转头,却架不住陈老太太的驱赶。 陈怀远咬牙,姜宝珍和姜家给他带来的屈辱,他迟早要还回去。 陈根生带着陈春生和陈田生正要去姜家说服姚氏劝姜宝珍改变主意,路上遇到了陈怀远陈老太太等人。 “爹,这是?” 陈根生神色复杂的看向陈怀远。 “根生啊,你们仨兄弟来的正好。你爹要去给你姥姥请罪,你们是你爹的儿子,都跟着一起去。” 陈老太太心说太好了,最起码几个孙子不同意姜宝珍和离。 只要孙子们还站在陈家这边,老二的家就不会散。 “你们三个听好了,陈家不出和离媳妇。你们是陈家子孙,你们爹有天大的错,那也是你们爹,你们娘一旦和你们爹和离了,你们一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你们都是有媳妇的人,以后儿子也会娶媳妇。到时候媳妇都有样学样,咱们陈家还过不过日子?” 陈老太太压低声音叮嘱三个孙子。 她儿子做了很多错事,以后不和秦桑柔来往,就能变的像从前那样。 姜宝珍应该给陈怀远一个机会。 瑞雪也需要陈怀远这个亲爹的弥补。 ...... 姜家。 姜守仁担心姜宝珍林映雪母女俩刚挑明真相,林映雪会对姜宝珍有意见,母女俩单独相处会尴尬,因此揣着和离书,将俩人带回了姜家。 姜宝珍和林映雪这两天都在姜家。 傍晚时分,外头传来喧闹声。 林映雪隔着窗子望一眼,说道:“老太太带着陈二狗来了,后面有陈家人,还有大哥二哥三哥。” 姜宝珍气炸了。 陈怀远罪孽深重,畜生不如的东西还敢来姜家。 还有她儿子,她昨天已经把话说尽,他们还不死心。 姜宝珍甩开门冲了出去。 林映雪站起身,被姚氏拉住了,说道:“你一个小孩子不要掺合这种事,你在屋里听着就行了。” 姚氏知道陈老太太想和她直接对话,也要看她愿意不愿意。 她闺女要和离,她和前亲家母没有什么好说的。 林映雪和姜青禾扒着窗户朝外头看,看到陈怀远光着上身背着柳条滑稽的站在门口,硬被陈老太太按着跪下。 陈怀远身后,则一溜跪着陈根生陈春生和陈田生。 姜守仁姜守信等人听到动静赶来,陈老太太看到姜宝珍从上房出来了,开始渲染请罪的气氛。 “宝珍啊,二狗来给你请罪来了。” 说完递给姜宝珍一根柳条,说道:“宝珍啊,你抽他,狠狠抽他,抽死他我都没有二话。” 陈老太太狠心的想,儿子就是死了都不能和离,只要不和离,姜宝珍就还是她陈家媳妇,哪怕是寡妇也是她陈家寡妇。 春天的傍晚,有一丝丝的冷意,不知道陈怀远是冻的还是吓的,上身微微发抖。 姜宝珍接过柳条,扫到陈根生脸上,居高临下说道:“老大,你说你爹干的事是不是畜生不如?” 陈根生被这问题噎住了。 陈怀远做的所有恶事,让陈根生最恨的就是把陈天昊冒充陈家儿子,导致全家的资源都倾斜在陈天昊身上,若是没有陈天昊,陈家资源本来都应该是他这个老大的。 至于陈怀远和秦桑柔藕断丝连,他不觉得算个事。 遗弃亲骨肉,让高玉凤冒充骨肉,则是脑子一时发热,虽然可恨,并非不可原谅。 面对姜宝珍他不敢说实话,陈怀远就在身旁,他也不想当着众人面说爹的不是,强硬着头皮说道:“爹,爹做的当然不对,他最不该听信秦桑柔的,把天昊冒充您的儿子冒充陈家子孙。” “害得您被蒙骗十五年。” 陈根生想想若是自己,得知养了十五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他也得疯。 围观的村民大部分人和陈根生想法一样,陈怀远所干的错事里,最不可饶恕的就是替人养儿子,挤占了亲生儿子的资源。 像遗弃闺女,找人冒充闺女,也能称得上离谱的错,但都不如联合秦桑柔鸠占鹊巢罪名大。 姜宝珍无比失望,她想说,相比较陈怀远拿陈天昊冒充她儿子,更该死的是遗弃瑞雪。 当然了,她没说,说了陈根生也不会懂。 “爹做的纵然有错,可你的错更大。你只会一味的泼辣不讲道理,让爹和你离心离德,才让秦姨得逞。要不是你拢不住爹,爹怎么会一直惦记着秦姨,从而把秦姨的儿子抱来冒充陈家的儿子。” “若是没有天昊,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上一世躺在病榻上,陈根生对她的抱怨炸响在耳边。 这个小畜生,为了巴结陈怀远和陈天昊,干脆认下秦桑柔当姨,一口一个秦姨喊的比亲娘还亲热。 姜宝珍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 “娘,天昊不会再回到陈家。我作为老大我会好好孝顺您,您不想看到爹,我会把他送回老家,让他再也不出现在您眼前。以后,我们兄弟仨还有雪儿陪您好好过日子。” 陈根生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给姜宝珍施加压力。 姜宝珍压下心头的恨意,将柳条朝陈根生眼前一送,说道:“既然你要孝顺我,不能光说不做。这样吧,你今天替我抽你爹一顿,抽到我满意。” 陈怀远霍然抬起头,血红着眼睛,喊道:“宝珍!” 这个悍妇,竟然让儿子抽父亲,简直有违人伦。 陈老太太吓的双手合十。 陈根生真的抽了,她陈家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在屋里观战的姜青禾,问林映雪:“你猜大表哥会不会抽陈二狗。” 林映雪说道:“不会!” 陈根生一脸为难,看了看陈怀远,又看了看姜宝珍,低声说道:“他毕竟是我爹。” 陈根生开始恨姜宝珍,为什么要陷他不孝。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戴上给亲爹动手的帽子。 姜青禾一脸失望的说道:“真没想到大表哥站在陈二狗那边。” 姚氏看透一切的声音响起:“陈二狗罪孽深重,陈根生不是不清楚,他还是站在陈二狗这边,都是为了自个。” 怪不得闺女不仅要和离还要和儿子们断绝关系。 这样的自私自利的儿子该断。 第61章 他被休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继续透过窗子看戏。 只见姜宝珍将柳条从陈根生跟前闪过,递给了陈春生。 “春生,你哥不愿意,你来帮我抽。” 陈春生忽然被点名,抬起头露出惶恐到扭曲的脸。 “娘,我......我......” 陈春生“我”了半天没有“我”出来。 姜宝珍冷冷的盯着陈春生。 这个她以为的最老实的儿子,在孝顺上从来都是端水大师。 上一世,端着端着,就倾斜到了陈怀远那边。 他并没有直接对姜宝珍做了什么,相反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陈怀远和陈天昊伤害她时沉默。 这对于姜宝珍而言,沉默就等于纵容。 “二表哥竟然也退缩了。” 方才信誓旦旦二表哥肯定会替姑姑抽陈二狗的姜青禾,对二表哥是老实人的滤镜卡的一声碎了。 “老二,你不总是给我说,你比起你兄弟你更孝顺?” 姜宝珍放过了陈春生,将柳条朝陈田生递过去。 人群里紧紧拉着黄秋菊不松手的曹氏,默念着女婿最好接过去,替姜宝珍狠狠出一口气。 都到这会子了,女婿还认不清自家爹娘和离已成定局,还跟着拱火呢。 若说整个姜崖村的人谁最支持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当属曹氏最积极。 因为她巴不得陈田生从陈家孙子变成黄家赘婿。 你都赘婿了,陈怀远自然是外人,抽顿外人怎么了? “娘......”陈田生眨巴着桃花大眼睛,讨好的说道,“这里人太多了,要不......要不关上门我替您抽。” 陈田生一向如此油滑。 上一世,陈天昊身世曝光后,陈田生一边当她面痛斥陈怀远,一边背着他和陈怀远修复父子情。 被她发现后,他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娘您老了,这个家现在是陈天昊说的算,我总得替自己打算,人得认清现实。您不甘心又如何?” 姜宝珍的目光在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她临死前,扎瞎了陈怀远的眼睛,打翻了油灯,让整个陈家葬身火海。 在火光中,她隐约听到几个孽子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真动听。 姜宝珍扬起柳条,从陈田生开始,一直抽到陈根生。 不得不说,陈老太太准备的这根柳条柔韧性强,用着顺手,简直是抽人神器。 惨叫声彼此起伏,姜宝珍爱听。 林映雪看到姜宝珍手里的柳条挥舞的虎虎生威,忍不住头皮发颤。民间所谓的柳条抽打不伤筋骨是错的,实际上柳条在挥动时末梢速度极快,产生的压强很大,极易割破皮肤,并且痛彻心扉。 三个生的脸上背上很快浸出血水。 忽然,姜宝珍换了一个方向,柳条直冲陈老太太面门而来,陈老太太吓的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柳条擦着陈老太太的头发没有停留,直冲陈怀远后背抽去。 姜宝珍用尽了力气。 这可是你们找上门的,不抽白不抽。 陈怀远本来就光着上半身,柳条抽下去,痛的他差点升天。 “宝珍,宝珍......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轻点......” 陈怀远放下自尊哀求。 这话更是点燃了姜宝珍的怒气值,又狠狠抽了下去,一直到手腕发酸才停下。 陈怀远后背早已经血糊刺啦一片,看起来如此触目惊心。 吴七巧刘银花搂着各自的孩子,跪在陈怀远身后吓的瑟瑟发抖。 陈大柱等陈家人吓的弹跳开,唯恐那柳条不长眼会抽到他们身上。 陈老太太后悔来这一趟,原想着在村民围观下给姜宝珍来个道德施压,姜宝珍却一点不顾及名声将孙子儿子抽的差点满地爬,吓的她坐地上抖如筛糠。 本来还想给亲家母姚氏喊话的,此刻在姜宝珍的疯狂下也不敢喊了。 姜宝珍打累了,终于收手。 很快,姜守仁拿来汪秀才写的和离书以及笔墨,本来打算第二天找见证人一起去陈家让陈怀远签的,既然他来了,那么他也不用替妹妹再跑一趟。 当着村民的面,陈怀远读了和离书的内容。 姜宝珍的宅子和地都是她当年的陪嫁,和离了嫁妆被女方带走没毛病,关于子女的归属陈根生等人是儿子加上成年了留在陈家没毛病。 让大家有争议的是林映雪的归属。 在这个时代,女孩生下来是属于父亲一脉的,成亲后属于夫家,唯独不能属于母家。 哪怕“陈瑞雪”从小被父亲遗弃,她也是陈家人,只要她回来了,她就得回陈家被陈家族里归置。 陈老太太果然抗议道:“瑞雪是我陈家孙女,回姜家不合理。” 其实她还想抗议姜宝珍把宅子和地都给带走了来着,她没脸抗议,只能拿瑞雪说事。 关于“陈瑞雪”的归属问题,姜宝珍压根就不担心陈家咬着不放,闺女的户籍上是林映雪的身份,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她是陈家女。 等到她和离后,重新办理户籍,林映雪改名叫姜瑞雪也好保留林映雪的名字也好,她都会尊重闺女的想法。 姜守仁说道:“她从被陈二狗遗弃那刻起,就不是陈家女了。” 说着将和离书朝陈怀远跟前一送,逼着陈怀远签字画押。 陈怀远咬着牙,在村民的注视下,屈辱的签了字画了押。 姜宝珍早已经按了手印,汪秀才和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作为见证人也随之画了押。 姜守仁将和离书一式两份都递给姜宝珍。 这还不算完,还要去官府备案。 不过有姜守仁和宋里正在,很容易就能通过。 现在对于官府来说,最重要的事是恢复生产,像族里分家夫妻闹和离都属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官府不会揪着不放。 “从此,我和陈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姜宝珍拿着还没有正式生效的和离书,没有落泪,反而一脸笑的开心。 “我看根生娘失心疯了,孙子都有了,被休了还笑的那样开心。”有男的看不惯姜宝珍的张扬,轻声嘀咕。 这女人为了气男人,一点不替儿子考虑。 这男的媳妇给他一拳大声说道:“你搞清楚,这是宝珍休了她男人好不好!” 陈怀远失魂落魄,整个人犹如悬浮在空中,就连背上撕心裂肺的痛都填不满心头的不甘和茫然。 他被休了! 被姜宝珍休了! 陈怀远气血上涌,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62章 不改名不改姓 隔了一天,姜守仁和姜宝珍带着和离书去官府备了案。 拿到盖有官府官印的和离书,姜宝珍这才恢复成真正的自由人。 姜守仁要买鸡买酒置办一桌酒菜,给姜宝珍和林映雪洗一洗陈家的晦气。 姜宝珍摆了摆手。 真正意义上和离后的第一顿饭,她只想和闺女俩人一起吃。 这几天和离的事闹的沸沸扬扬,陈怀远都已经签字画押了,依旧有不少人上门充当说客劝她先不要去官府备案,最好冷静个两三年再做决定。 她应付这些人费了不少功夫,加上她面对闺女有一种逃避的心理,因此自从林映雪的身份被揭开后,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闺女面对面的谈过心。 现在和离的事尘埃落定,她需要和闺女畅谈一次。 ...... 姜宝珍一早出门后,只剩林映雪独自在家。 春光正浓,她换上姜青禾给她新裁的春装坐在院子里捡豆种子。 过几天豆种要下种,需要提前将豆种捡出来。 院子里很安静。 林映雪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山上时和姜家陈家两大家子人乌泱泱的挤在一起,下山后又和陈家一大家子人一起生活,做什么事都觉得有人暗中观察导致整个人处于紧绷中。 姜宝珍和陈怀远签下和离书后,就把几个儿子撵了出去,此时的她独自守着大院子,感到由衷的舒心自在。 林映雪把大门反插上,一边捡豆子一边哼歌。 捡累了,就拿起从汪秀才那借的话本子看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中午,林映雪站起来去生火做饭。 火还没升起来,听到有人叩门。 林映雪打开门,看到和离备案回来的姜宝珍指挥姜青藤从驴车上搬东西。 姜宝珍买了不少东西,有布料,有糕点,有胭脂水粉,有鸡鱼肉蛋,还有个梳妆架子。 姜青藤将东西都摆放在屋里后,塞给林映雪一盒他买的松子糖,架着驴车走了。 很快,家里只剩下了林映雪和姜宝珍。 林映雪有一瞬间的尴尬。 自从她知道这具身子的原主就是陈瑞雪后,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宝珍。 有时替原主委屈,在山上时,姜宝珍对她不算好,整整两年,她都没有发现原主的身份;有时可以理解姜宝珍,毕竟山上那么艰难,一家子吃喝拉撒全系在姜宝珍身上,家里忽然多一张嘴,她嫌弃原主也正常。 各种情绪纠缠下,林映雪这些天都躲着姜宝珍。 这几天,她一大早就去姜青禾那里,一呆呆一天,到很晚才从姜家回来,甚至昨天干脆住在了姜青禾屋里。 林映雪拎着菜朝灶房走去。 姜宝珍跟到灶房,看到灶前的柴禾,颇为讨好的对林映雪说道:“雪儿,我都说了以后家里不用你干活。” 姜宝珍意识到林映雪这两天躲着自己,在背后哭了一场,姚氏给她说莫慌,闺女总得有个适应的时间。 她不知道两天的时间林映雪有没有接受是她的闺女,会不会恨她,会不会离开她。 不能想,一想她就崩溃。 “哦。” 林映雪不知道该说啥,把菜放在了案板上,转身倒了一碗水递给姜宝珍。 姜宝珍喝完,捧着碗嚎啕大哭。 林映雪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局面,她就是觉得姜宝珍赶了半天的路,肯定渴了,顺手倒了一碗水给她,竟然惹得她哭了。 “雪儿,这些日子我瞒着你的身世,你是不是怨我?” 姜宝珍擦了一把泪,极力忍着,她后悔哭了,这样显得对闺女有点道德绑架的嫌疑。 林映雪老实说道:“有一点。” 姜宝珍说道:“我不该瞒着你,我发现你是瑞雪后,我不知道该咋面对你。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都想告诉你真相,我就怕你恨我在山上对你不好,怕你怨我没有认出你,我怕你离开......” 姜宝珍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当年我要是看透陈二狗的嘴脸,你也不会丢,更不会在外头吃那么多苦。都是我的错......” “我应该早点认出你的,是我眼瞎......” 姜宝珍语无伦次的说完,眼巴巴看向林映雪:“你可以恨我,怨我,不理我,但你能不能留下?” “哎呦,我的闺女,都是我不好。” 不等林映雪回答,姜宝珍就预设了林映雪会离开的答案。 她的心如同刀割,一把抱住林映雪痛哭起来。 林映雪:“......” 前后两世加起来她都没有遇到这样浓烈的感情。 林映雪被姜宝珍搂着,身体微僵,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不适应姜宝珍的搂抱,又不适应认亲场面。 脸上闪现出尴尬。 “您,您别哭了。” “我留下。我留下总可以了吧?” 看到姜宝珍哭的那么惨,林映雪于心不忍,只得答应不会离开她。 姜宝珍一听,将林映雪抱的更紧了。 林映雪咳嗽几声,说道:“您先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姜宝珍松开了林映雪,拍了拍背,给她顺了顺气。 “你真的不离开我?”姜宝珍一脸小心翼翼。 林映雪松了一口气后,缓缓说道:“我说留下就留下。但是我是你女儿这件事我暂时还没办法接受,您得给我接受的时间。” “我没办法像其她女儿一样和娘亲亲亲热热的,就像您今天拥抱我,我不喜欢。” “您这样会让我不自在,咱们还像从前那样相处就好。” 林映雪说完这些,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真正的陈瑞雪去了哪里,不知道这样替陈瑞雪做决定对不对。 姜宝珍心里狂喜,只要闺女不离开她,什么都好说。 她不喜欢人抱,就不抱。 她不喜欢和人太过于亲近,她离她一尺远是了。 迟早有一天,她闺女会把她当做亲娘,俩人的关系会变的亲热起来。 “行,行,都依你,都依你。” 姜宝珍伸出手,想抚一抚林映雪额角的乱发,又忍不住收回了手。 林映雪见姜宝珍很上道,暗暗点头。 留下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俩月姜宝珍将她宠上天,她对姜宝珍产生了说不出的亲情。 尤其是那天她以为真正的陈瑞雪回来了时,心里的失落不是假的。 “雪儿,饿了吧,你先吃。” 姜宝珍心情变好,掏出烧鸡,撕下鸡腿递给林映雪。 林映雪确实饿了,接过烧鸡吃了起来。 姜宝珍见林映雪吃的香,把另一只腿撕了递给她,说道:“慢着吃,还有。” 林映雪将鸡腿推给姜宝珍让姜宝珍吃,姜宝珍又推了过来。 林映雪说道:“您得吃,您不是说要养我要赚银子给我花,没有力气可怎么行。” 姜宝珍拿起鸡腿,浑身充满干劲。 吃完烧鸡,姜宝珍想到立户籍的事,对林映雪说道:“雪儿,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和离出来,要重新立户籍,你的户籍和我落在一起,你这名字......” 林映雪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不改名不改姓,就叫林映雪。” 林映雪是她在现实世界的名字。 同时也是原主的养父给她起的名字。 她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自己和原主共同拥有的印记。 第63章 所有的儿孙都不要 “行,都依你。” 姜宝珍双手合十,含泪感谢了一番林映雪的养父,又问林映雪的养父葬在了哪里,要把他的坟迁到原籍去。 林映雪想到原身的养父,一脸黯然。 养父林三郎在乱军中为保护原主而死。 当时那么乱,原主年纪那么小,尸身都没有来得及收,她就被流民硬推着朝前走了。 战乱多年,只怕林三郎的尸身早已经不知落到何处。 姜宝珍哭了一场,决定找大哥商议给林三郎建座衣冠冢,享受姜家和林映雪的香火祭拜。 林映雪没有跟着姜宝珍去姜家,她在屋里摆弄姜宝珍给她从县城带来的东西。 在脂粉堆里林映雪发现一块胰子,拿起了闻了闻,散发出玫瑰和羊奶混合的香气。 不知道是这时代本来就有的,还是穿越人士搞出来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农家可以消费的,不过姜宝珍疼她,但凡看到好东西愿意买来给她。 她打算切一半送给姜青禾,姜青禾那双可以赚银子的手更需要胰子的滋润。 大门被推开,林映雪隔着窗子望过去,看到是陈根生等人在门口徘徊。 林映雪走了出来。 “妹妹。” “妹妹。” 陈根生沉着脸没有说话,喊她的是陈春生和陈田生。 陈根生气林映雪不听他的话不愿出面劝姜宝珍留在陈家,不过林映雪并不在意陈根生的态度,反正她也不打算和陈根生有交集。 “娘在家里吗?”吴七巧朝林映雪挤出一个笑。 林映雪问道:“找她有事?” 自从那天陈根生几个儿子陪着陈怀远在姜家门口闹了一场,姜宝珍就把他们撵出了家门。 这些日子除了陈田生和黄秋菊有黄家接纳,陈根生和陈春生兄弟俩带着媳妇孩子们挤在陈家老宅。 陈老太太是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的,家里忽然多了那么多张嘴,大儿媳田小娥当场就发了火,这两天在家里不是摔摔打打,就是阴阳怪气。 刘银花从小到大逆来顺受惯了,吴七巧不行,今天没忍住差点和田小娥杠起来。 午饭后,田小娥发了狠,将他们撵了出来。 “干啥的?来打家劫舍来了?” 姜宝珍阴沉着脸一路小跑而来。 “看我不在,就跑来欺负雪儿是不是?” 吴七巧抹着眼睛,将石头铁头推到前头开始哭,说:“娘,我们被大伯娘撵出来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大人还好说,在哪里都能凑合一晚,可孩子受不了,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让我们进家吧。” 姜宝珍冷着脸说道:“这院子如今姓姜,不是一家人怎么能进一家门?你儿子姓陈,你该去找陈家。” 铁头石头跟着一起嗷嗷哭。 这也是吴七巧教的,她就不信婆婆的心是铁石做的。 姜宝珍不为所动。 陈根生说道:“娘,您和离了,可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您儿子。不管咋样,母子关系断不了。” 姜宝珍说道:“你逼我不要和离时可不是这样说的。既然母子关系断不了,那也是你们孝顺我,而不是我反过来孝顺你们。我把你们养那么大,给你们娶妻生子,我还没有给你们算账呢,你倒是跑来先给我算账。” 陈根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不明白娘为何变的如此不近人情。 她明明是和爹和离,怎么连儿子都不要了。 就算他们是陈家人,不可能跟着她回姜家,可他们到底是母子。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 狠心到宁肯眼睁睁看着儿孙流落在外。 一向沉默的陈春生开口了,说道:“娘,您和爹和离了,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以后该咋孝顺就咋孝顺您。您能不能先收留我们一些日子,我和银花打算在村口搭窝棚,等窝棚搭好了就搬过去。” 刘银花不说话,一味的哭,俩女儿萍萍秧秧跟着落泪。 刘银花很后悔没有帮婆婆说话,她不是站在公公那边,她是害怕,害怕和离的女人百年后进不了娘家祖坟,只能埋在乱葬岗,没有香火祭拜,孤魂野鬼飘荡不能轮回。 她怕婆婆也变成那样才没有站出来。 林映雪看着秧秧的脸色不对劲,一摸额头发烧了。 林映雪说道:“娘,秧秧发烧了,要不我先带她和萍萍回屋。” 眼睁睁看着发烧的孩子不管,林映雪做不到。 对于俩孙女,姜宝珍没有任何恶感。 上一世俩人对自己一直挺孝顺,唯一不满的就是被刘银花养的太懦弱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闺女挺喜欢这俩侄女,于是对林映雪点头道:“行,你先带她们进去。” 俩人被林映雪牵着,一步一回头的进了院子。 吴七巧心里一喜,心想看来婆婆吃苦肉计,回头她也把铁头石头的脑子给敲破,就不怕婆婆不让人进门。 姜宝珍扫了吴七巧一眼,转而对陈春生说道:“我看你俩闺女身子弱,她们两个可以暂时住在家里,你们不行。” 刘银花抹着泪说道:“孩子留下就行。我们可以住在外头。” 刘银花想到村里还有那些没有回来的人家,虽然房子塌了,修一修可以暂时遮风挡雨。有了住处,她和陈春生可以佃地种地,农闲时去做帮佣,攒了钱再修新房子,总比住在老宅强。 陈春生神色复杂的看了刘银花一眼,也只能这样了。 黄秋菊见婆婆如此狠心,连家门都不让进,一把拉住陈田生改变主意道:“娘,我和田生不是来问你要地方住的,我们是来搬东西的,我带着田生住我娘家。” 陈田生满脸不高兴。 他不想住在黄家,整的给他是倒插门一样。 如果可以,他宁愿和和离后的姜宝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也好过住在丈母娘家。 娘可真狠心。 他不就没有站出来支持她和离,就连他都不要了。 他也是没办法啊,一个爹一个娘,让他咋选? 他只希望娘是一时气,等到气消了,他和媳妇还能搬回来。 吴七巧恨死黄秋菊,说好的一起来逼婆婆答应他们进门,她倒是跪的比谁都快。黄秋菊有娘家可以依靠,她吴七巧没有啊。 “娘,我和根生不像老二,家里没有养儿子的压力。根生打算送石头去念书,需要攒一大笔银子,没有能力修新房子。我也不像二弟妹,娘家愿意接纳,您就让我们在家里住几年,等攒钱修好新房我们就搬出去。”吴七巧试图打动姜宝珍,“那私塾秀才都说了,我家石头聪明着呐。老四那野种不能给你挣诰命,我家石头给你挣。” 陈天昊身份刚曝光时,最高兴的就是老大两口子。 觉得陈天昊被撵走,念书的机会就能轮到自家儿子了。 可婆婆愣是不按套路出牌,所有的儿孙都不要了。 姜宝珍不为所动,说道:“你们说破天都不能继续住这里,这院子屋子以后都是雪儿的,你们休想惦记。现在放你们进来,把你们的东西都倒腾走,以后不许踏进半步。” 姜宝珍说话间拉开了大门。 第64章 画饼给谁吃呢 陈根生钻进原先的屋子收拾东西,摸了摸还没有干透的墙壁,心里十分不甘。 这新房他带着俩弟弟和村里壮劳力,没日没夜干,仅用了二十来天就修出来。 考虑到这屋子以后会是自己的,他费尽了心思。 就光青砖,他都跑到外镇反复对比,才选了最好的一家。 若是爹娘不和离,作为家里老大,这样好的屋子以后迟早是自己的。 现在白白便宜了妹妹。 本来妹妹回来他应该高兴才对,可自从爹娘和离后,他对妹妹产生了埋怨,偶尔会想若是她不回来就好了。 她不回来,陈家的日子还能保持原先的和睦。 他那天质问亲爹,为何遗弃妹妹,爹没有丝毫悔意,理直气壮的说,他若不把妹妹遗弃,他们兄弟仨的东西迟早会被妹妹给抢走。 他当时对爹的冷漠恶毒十分愤怒,当娘连他们都舍弃只要妹妹时,他隐约觉得爹的做法似乎有些道理。 不得不说,他自己有时都被这恶毒想法吓了一跳。 东西捆好后,吴七巧哭了一场。 她是真不舍得这处院子。 姜满仓疼闺女,给姜宝珍盖的这所宅院宽大方正朝阳,几间被战乱破坏的房子修建好后,愈发显得整个院子透出新气象。 全村的小媳妇谁不羡慕她和根生以后要继承这院子。 就凭这院子,她家石头铁头娶媳妇十里八乡的姑娘不得随便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今晚睡哪里都没有着落。 她对婆婆的心狠再次有了别样的感悟。 三个儿子儿媳妇收拾东西时,姜宝珍像门神一样盯着,只允许他们带走自己的东西,油盐酱醋一概不许带,至于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姜宝珍管不着,反正他们都老大不小了,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行。 “东西收拾好了吧?” “收拾好了就滚吧。” 姜宝珍心里不快,从山上下来不到三月,大家的东西都不多,无非是衣服和铺盖,收拾起来有那么费劲? 最先出来的是黄秋菊和陈田生。 黄秋菊想问姜宝珍要回她的镯子,老四都不是老四了,以老四念书为借口刮走的镯子该还给她吧。 刚要开口,在姜宝珍如刀的眼神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田生心里升起怨气,他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黄家当倒插门,一点都不顾及他一个男人的脸面。 既然娘不要他了,他以后也不要娘了。 陈田生发誓要让姜宝珍后悔,连一声招呼都没打,扛着东西负气的走了。 黄秋菊虽然遗憾住不了这样好的院子,可她最起码有娘家可回。她记着曹氏叮嘱的话,婆婆和离了还是婆婆,让她不要把关系搞僵。 “娘,你和离了也是我婆婆......” 黄秋菊开口和姜宝珍套近乎,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好话,就被陈田生给生拉硬拽走了。 “娘,我和银花收拾好了。” 陈春生拎着铺盖卷,刘银花挑着贴身衣物。 他们不像老大家会钻营,不像老三家的有岳家补贴,有时候刘银花得了好东西还要给娘家送去,因此他们的东西很少。 “萍萍秧秧。”刘银花喊俩闺女,“你们要听姑姑和奶奶的话,过不久爹娘就来接你们。” 萍萍秧秧答应着,刘银花和陈春生看了一眼院子依依不舍的跨出院门。 见二房和三房都挪出去了,陈根生和吴七巧不敢继续磨蹭,怕姜宝珍一恼火将他们东西丢出去。 吴七巧哭红了眼,问姜宝珍:“能不能让石头铁头留下给萍萍秧秧做个伴?” 姜宝珍断然否决:“不行。” 吴七巧是啥心思当她不知道? 她总自以为是的把石头铁头抬高到很高的位置,以为站着一个长子孙的名义就能霸占家产。 还陪伴萍萍秧秧,不欺负俩丫头都是好的。 这俩孙子被老大两口子教坏了,让他们留下来,他们和老大一样会想当然的以为这院子都是他们的。 更何况这俩孙子对林映雪抱有敌意,连发卖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去,说明在他们眼里压根就不拿林映雪当姑姑看。 吴七巧愤然。 陈根生压住怒意,试图给姜宝珍谈条件:“娘,我要两亩地,我只要两亩地。” “我是您大儿子,我不能不顾您,妹妹以后终究要嫁人,您总不能一直跟着妹妹生活,就算妹妹愿意,那妹夫呢?妹夫的婆家呢?您肯定会说等妹妹嫁人了您就重回姜家,可您那些侄儿到底隔着一层,有舅舅在可以压着他们。若是舅舅不在了呢?若是哪个姜家子弟动了歪心思抢了您的地您的屋,那您怎么办?” “娘,您给我两亩地。我承诺您,我给您养老送终。铁头石头有出息了,哪怕您不是陈家妇,您百年后他们也会侍奉您香火。” “外人,哪有您自己的血脉重要。” 姜宝珍平静的说道:“就凭你还给我谈条件,我活着你都不向着我,我还指望死了你给我烧纸?地你别想了。” “我不是驴,你少给我吊胡萝卜。你放心,我老了饿死渴死都不会倒在你家门口。至于百年后,死都死了还管那么多。” 上一世她的晚年可不算好。 姜宝珍这几天一直回忆往事,她误了一个道理。 陈根生枉顾母子情肆无忌惮伤害她,固然离不开陈天昊陈怀远的利益诱惑,最大的原因是她太信任他,将赚钱的营生过早的交了出去,导致她手里没有筹码。 林映雪从屋里翻出前不久她发烧姜宝珍给她抓的药,拿出来打算熬给秧秧喝,听到了陈根生和姜宝珍一来一往的过招。 她嗤笑一声。 画饼给谁吃呢。 姜宝珍这一世的晚年若真的一无所有,路过陈根生门口,只怕他都不会看一眼。 陈根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姜宝珍拒绝给他地之前,他都觉得姜宝珍纵然和离了,也不能一直依靠姜家,姜青藤说等姜宝珍百年后他那一脉会祭拜姜宝珍,但侄儿的后代怎么能和儿子的后代比。 姜宝珍终究要靠儿子,他是老大,又手握俩儿子,姜宝珍为了百年也不会拒绝分给他两亩地。 他娘,那可是他亲娘啊,竟然不信他。 “滚吧。” 姜宝珍脸上没有丝毫留恋,只有厌烦,像挥苍蝇一样撵大房一家四口。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坏女人!是你占了我家的房子,是你让奶奶把我们撵出去。你干嘛要回来啊,你咋不死在外头。” 石头已经七岁了,这几天发生的事看在眼里。 他听到陈根生和吴七巧抱怨,就以为都是这个所谓的小姑姑的出现让祖母抛弃祖父和他们所有的人,他就理所当然的讨厌林映雪。 此时听到祖母对爹发火,看到林映雪细心的安抚秧秧,一双怨毒的眼睛瞪向林映雪,嘴里发出咒骂。 吴七巧吓的脸都白了,赶紧上前堵住石头的嘴。 石头蹬腿挣扎开,捡起地上的石头嗷嗷叫着冲向林映雪。 第65章 挑拨离间 “孽障!” 姜宝珍劈手夺过石头,一巴掌将石头扇翻在地,气的浑身颤抖,眼里杀气翻涌。 一个孩子说出这样恶毒的话,她不信没有人教。 老大家的这个石头,上一世和他爹娘一样冷血无情,是陈天昊最忠实的走狗,陈天昊走哪打哪。 “娘,石头乱说的,乱说的......您别放在心上......”吴七巧吓的发抖。 姜宝珍没有理会吴七巧,一双冰寒的眼睛扫过陈根生。 让陈瑞雪永远回不了家。 这就是老大的心声啊! 这才是老大真实的心声啊! 陈根生不敢和姜宝珍对视。 姜宝珍懒得废话,在心里和陈根生做了彻底的切割,一双粗手拎起石头将他丢在门外。 石头被摔的嚎啕大哭。 陈根生迈出大门,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姜宝珍彻底厌弃了她。 他不甘心! 事情是怎么闹到这一步的?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阻止父母和离有什么错。 是爹把妹妹遗弃的,关他当儿子的什么事,娘迁怒他们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陈根生转头,看到林映雪一双冷漠的眸子。他的妹妹,早已经不是三岁之前可爱的妹妹了,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哪有亲情可言。 但凡她劝一句呢,她就那么冷漠的看着他们一家被撵出门。 凭什么她丢了那么多年,一回来就夺走了家里的一切。 “妹妹。”陈根生脸上忽然浮上一抹恶劣,隔着门对林映雪说道,“娘对亲儿子都那么狠心,你以为她会真心对你?她若是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一直惦记着你,她在山上怎么认不出你。” 姜宝珍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目眦欲裂。 看到姜宝珍要发疯的样子,陈根生只觉痛快。 他不信林映雪对姜宝珍会毫无芥蒂,娘不是不要儿子只要瑞雪吗?那也要看看瑞雪要不要她。 他也要让姜宝珍体会一下被亲人抛弃的滋味。 “大哥,你咋这样说娘?” “大哥,你疯了。” 陈春生没有走远,陈田生纯粹是怕陈根生背着他们问姜宝珍讨要好处又折了回来。 俩人听到陈根生诛心的话,齐声呵斥。 陈根生冷笑:“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陈田生没有理会陈根生,对林映雪说道:“妹妹,你不要听大哥讲的混账话。你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娘认不出你情有可原。你不要因为这事恨娘,从你走丢后,娘就没有断过找你的念头,就连寒冬腊月都奔波在找你的路上。” “你现在回来了,不要瞎想,和娘好好过日子,娘不会让你再受苦了。往前看知道吗?” 陈春生跟着附和:“小妹,你三哥说的没错,朝前看。” 林映雪颇为意外陈田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陈田生眼睛里闪着泪光。 虽然他在阻止爹娘和离上,利用过林映雪。 不可否认的是,他对林映雪的兄妹情是真的。 他担心林映雪中了陈根生的圈套,和姜宝珍闹脾气偷摸着离开,那么他就彻底失去妹妹了。 他负气不认姜宝珍,他没想过不认妹妹。 林映雪冲陈田生微微一笑,说道:“多谢三哥提醒。我不傻,我知道大哥在挑拨离间。” 姜宝珍的神情松软下来。 她真的怕林映雪着了老大的道。 见妹妹愿意和自己说话,陈田生的心情略微好转,一把夺过陈根生的铺盖推着陈根生朝前走,一边走一边放话:“你恨娘就大大方方的恨,你别拖妹妹下水。你一肚子坏水都藏不住了,你不就是想让妹妹和娘闹掰,不认娘,让娘后悔扔下我们。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用你自己的本事让娘后悔,利用妹妹报复算什么本事?” 走了很远,陈田生将陈根生的铺盖扔在地上,冷声警告:“你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终于将几个逆子撵走了。 本来应该心情大好的姜宝珍,被老大一家闹的彻底没了好心情。 “雪儿,我很后悔我在山上没有认出你。” 姜宝珍被陈根生刺激的再次哭起来。 她那时怎么那么蠢呢,怎么就没有认出她的雪儿。 林映雪说道:“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都快忘了山上那两年,我也希望你不要经常想起。秧秧的药熬好了,我不会照顾小孩,娘你喂秧秧喝药吧。” 林映雪试图转移姜宝珍的注意力。 姜宝珍呜咽。 在山上的那两年,闺女怎么可能会忘。 她之所以说快忘了,肯定是一想起就伤心。 她发誓要千倍百倍的补偿闺女。 ...... 姜宝珍将三个儿子撵出家门,在村里造成挺大轰动。 毕竟在村里人眼里,三个儿子阻止父母和离,不算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村里人承认陈怀远干的事太缺德,姜宝珍和他恩断义绝没毛病,陈根生等人作为儿子却没办法和陈怀远断绝关系。 姜宝珍直接连儿子都不要了,大多数人都不太能理解。 在村里人的关注下,陈家三兄弟走向各自的生活。 陈春生和刘银花挪到无人住的院子里。院子里杂草横生,茅草屋坍塌,夫妻两个放下行李铺盖,挽起袖子开始薅草建窝棚。 没有粮食,陈春生鼓足勇气去问姜守仁借了几斗,并且承诺秋天会还。 姜守仁对二外甥两口子印象不错,他从前就觉得妹妹家四个儿子只有老二靠谱。 他也不太理解,妹妹为何把这俩口子都给撵了出来,他俩那么能干留下来当俩劳动力不好吗?可姜宝珍执意如此,姜守仁也不好干涉,他只能伸出手拉一把,先借给了二外甥粮食,打算再帮忙给划几亩无主的地。 再来说老三陈田生,别别扭扭的被黄秋菊带进了田家。 当然了,他拒不承认自己是上门女婿。 最难堪的是陈根生。 他接受不了像陈春生那样随便找一处无人的院子落脚,思来想去,一咬牙带着妻儿继续回到陈家老宅。 大伯娘田小娥一看到陈根生一家四口又拐回来了,说了许多难听话,堵在门口不让进门。 “福生要说媳妇,哪里有空余的屋子借给你们住。”田小娥拦住门。 她儿媳妇在山上生孩子由于缺医少药月子期间落下病根,不到半年去了,留下孙子长寿。如今天下大定,最要紧的是给福生续娶。 陈根生吴七巧一家子住进老宅算怎么一回事,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儿子一个二婚头本来就不好说媳妇,接纳了二房的儿子媒婆岂不是更不愿意上门。 今天除非陈根生敢踏着她的尸体进门,否则该滚哪滚哪。 第66章 又是体面 僵持间,陈根生拿起柴禾垛旁的斧头就要劈门。 田小娥硬挺着不躲。 陈根生说道:“什么叫借?你搞清楚了,这宅子是我爷留下来的,宅基地是我姥爷帮忙买下的,房子也是我姥爷帮忙建起来的。我爹和我娘成亲后,我爷给我姥爷承诺这宅子一半属于我们二房,我回我们二房的宅子关大伯娘你屁事。” 这事田小娥可没忘。 当年她和陈大柱在陈怀远跟前说了几句好话,陈怀远一高兴就把属于二房的那一半让给了大房,姜宝珍知道后和她狠狠吵了一架。 不管用什么方法,宅子已经和二房没关系了。 “什么这宅子一半是你们二房的,这话你说出去不牙疼。早八百年,你爹就已经答应老宅归我们大房。现在你爹没地方去,我见他可怜让他住进来也就罢了,总不能你们祖孙三代都赖上我们大房,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爹娘和离不要你,你该赖你爹娘,赖不到我头上。我又不是大冤种,帮别人养儿子。” 已经让的东西不可能再还回去。 田小娥堵着门,她不信陈根生敢真砍她。 拎着斧头吓谁呢? 吴七巧气的丢下铺盖,挽起袖子就要硬闯。 气死她了! 她现在最气的就是公公,当年装什么兄弟情深,把自家那一份让出去,害的自家儿子走投无路。 吴七巧想到当年婆婆和大房理论时,陈根生护着亲爹,说婆婆太小性,让爹为难,破坏爹和大伯的兄弟情,她和陈根生站一头的也跟着埋怨婆婆太计较。好家伙,兄弟情破坏没破坏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大房拿了好处转头就忘,要把他们朝死里逼。 早知道大房人那么无情,她当初就该和婆婆站在统一战线。 咔嚓一声—— 陈根生发了狠,在姜宝珍那受的气如同泄了洪的水,在田小娥和吴七巧互相推搡时,一声怒吼把门给劈了。 老宅的木门年久失修,轰然一声倒下,直直朝田小娥砸去。 还真砍呐? 田小娥吓的拔腿就跑,一双手挥成残影,嗷嗷叫着陈根生杀人了。 在灶房吃小灶的陈福生跑了出来冲陈根生嚷:“干啥?干啥?我是长子孙,老宅是我的。你哪根葱?该滚哪里滚哪里去。” 陈福生很生气。 他明明是长子孙,陈老太太却拿老二家的陈天昊当个宝,那野种身份被戳穿后,陈根生又要来抢他的东西,一群阿猫阿狗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还有完没完。 陈福生转身从灶房拿一把刀和陈根生对峙。 “我今天就不走了。” “不止今天不走,以后我都不走。” “我看谁敢撵我。” 陈根生拎着斧头站在院子里一通比划,比划到陈福生跟前,擦着福生的耳朵砍了一下。 田小娥白眼一翻,被吓的差点晕死过去。 陈福生本来就是个窝里横的,看到陈根生动真格了,吓的退到灶房冲上房喊:“二叔!二叔!你瞧瞧你的好儿子,他要杀我娘和我。” 陈怀远坐在陈老太太身边,沉默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陈老太太眼圈发红,虽然陈福生是长子孙,可陈根生才是她第一个孙子,在过去那是仅次于陈天昊的存在。 若是从前,田小娥敢这样对陈根生,她早冲出去骂了。 可陈天昊的事让她至今在大儿媳跟前抬不起头,骂起来没有底气。 “姜宝珍个毒妇,她恨你恨那野种我没话可说,可她竟连根生几个一起给恨上了。她也不想想,没了儿子,老了依仗谁?” 陈老太太骂骂咧咧,把火撒在姜宝珍头上,一直到现在她都认为姜宝珍和离是赌一口气,迟早会后悔。 陈老太太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被陈根生手里的斧头吓破了胆,转而推了一把陈怀远,急促道,“你赶紧出去看看,总不能让根生和福生真结了仇。” 陈怀远不想管。 从前儿子间有矛盾、自家和邻里有龃龉,都是姜宝珍出面,他从来没直面过。 他只觉心烦意乱,在陈老太太的逼视下又不好不去管。 陈怀远硬着头皮来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一团乱,摇了摇头。 他真替自家儿子感到丢脸,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喊打喊杀。 简直和他娘姜宝珍一样不顾及体面。 陈怀疑烦的要死,喊住陈根生,训斥道:“根生,作为晚辈,理应孝顺,怎么能对你大伯娘如此无理?作为兄长,理应大度,怎么能对福生动粗?有啥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闹的家宅不宁,传出去让外人看笑话,不仅丢了你的脸,还失了陈家的体面。” 体面,体面,又是体面! 陈根生举着斧头瞪向陈怀远,他真不明白他都无路可去了,他爹还光想着体面。 陈怀远看到吴七巧牵着俩孩子站在一堆行李前,再次摇了摇头,妻不贤毁三代。根生平时是个挺稳重的人,这次闹起来,都是媳妇挑唆的。 陈怀远板起脸训斥吴七巧:“老大媳妇,根生闹,你不知道劝着点?还火上浇油。” “我竟不知道一个侄媳妇可以和大伯娘动手。你大伯娘那相当于你婆婆,谁家儿媳妇敢这样对婆婆。你在你婆婆面前也敢这样?皮不给你揭了。” 吴七巧一口气堵在喉头。 她竟然不知道陈怀远还能提出媳妇婆婆理论,从前婆婆训斥儿媳妇时,陈怀远从来都是在她跟前说婆婆的不是。 那会她是真觉得遇到了个明理的好公公。 如今她才算是看透了公公,他就是个伪君子。 陈怀远当众斥责她,让她拿田小娥当婆婆,田小娥她也配? 吴七巧第一次有想砍死陈怀远的冲动。 “你整天把让外人看笑话挂在嘴边,你就是最大的笑话。你干的事让咱们还有脸吗?让咱们还有体面吗?”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把家给拆了,我们至于跑这里受人白眼?” 吴七巧忍的牙齿发酸,她觉得再不开口她就要被气死了。 是气死自己还是气死公公,她选择了后者。 被儿媳妇戳心窝子,陈怀远顿觉矮了一截,指着吴七巧道:“你不敬长辈,我让根生休了你。” 吴七巧支棱着,冷笑道:“你休!你现在就写休书。也让外人看看,你被我婆婆给休了,就休儿媳妇出气,看看到底是谁没脸。” 陈怀远抖动着手指头指向陈根生:“根生。” “行了爹,你胳膊肘能不能别朝外拐,我就不明白了,你每次都站外人是脑子真有毛病还是装大度?脑子真有病就去看,装大度你把你的屋子让给我。” 陈根生一脸厌烦,说出的话比吴七巧更刺。 陈怀远气到无语凝噎。 吴七巧就像斗胜的母鸡,拎起铺盖行李,陈根生则拎着斧头在前面开路,一家四口硬生生住进了老宅偏房。 第67章 想回万家当少爷 和陈根生等人相比,这几天日子最不好过的是陈天昊。 从姜崖村最有出息的少年,变成阴沟里的私生子,巨大的身份落差差点击垮了他。 身份被揭穿后的第二天,陈天昊就从姜崖村消失了。 陈天昊想不通,他生母放着好好的万家少奶奶不过,为何要偷人。 他固执的认为,他就是万家的儿子,那封信是被陈怀远或者姜宝珍编造出来报复他生母秦桑柔的。 他决定去彭城万家问个明白。 陈天昊趁着陈老太太带着陈家人去姜家阻止姜宝珍和离时,潜入陈老太太的屋子,把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来到镇上雇了一辆车朝彭城奔去。 万家在战乱之前是彭城有名的富户,陈天昊走了两条街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万家的宅子。 陈天昊满怀希望的来到万家门口。 万家的族人刚返乡没多久,大宅院在整修,仆从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陈天昊不敢贸然说自己是万家的儿子,他躲在暗处观察了半天,才敢给门房套近乎。 门房上下打量他,以为他是应征奴仆的。 门房问道:“长工还是短工?” 陈天昊一头问号:嗯? 门房不耐烦的说道:“新朝新法规,奴仆不许签死契,只能签活契。你若是当长工就和从前的死契一样,在府里干活,吃穿住行主家包了。你若是当短工,则是干一天结一天的钱,不过我们府里的短工最低要干七天。” 陈天昊?? 他什么工都不想干,他是来当万家少爷的。 “那个,大爷我想打听......” “你干不干?不干一边呆着去。” 门房开始撵人。 陈天昊一咬牙道:“短工。” 门房冲旁边的小厮招手:“带他进去,灶房烧火的还缺个人,你带他去灶房。” 门房的媳妇是灶上的,知道灶房现在缺人,想都没想就让人带着陈天昊去灶房。 烧火? 大丈夫怎么能进灶房。 陈家最难的时候,也不会让他进灶房烧火。 陈天昊不想烧火,又怕门房将他撵走,只得暂时跟着小厮进到院子里,说道:“我识字,干灶上的活太大材小用了,我能不能见见主家?” 小厮冷笑一声,说道:“我说小哥你把主家想成啥了,你想见就见?我们二小姐忙着呢,哪能因为你识字就见你?识字也不会让二小姐高看你一眼,二小姐身边丫鬟就能写会算。” 想啥呢。 这年头多少人吃不饱饭,就连那旧朝的举人都来府里想讨一口饭吃。 不过一个略识几个字的毛头小子就想一飞冲天。 估计是觉得自己脸俊,想从二小姐那里走捷径。 二小姐能在战乱中保住万家,能是那么好走通的。 陈天昊一听万家掌权的人是万家二小姐,猜到是万顺的女儿。陈怀远给他提过,母亲是万顺的继室,给万家两个女儿做后娘,日子过的不容易。 陈天昊试探的问道:“万家是二小姐管事?那万家的老爷和夫人呢?” 小厮心说,这毛头小伙一定是乡下来的,不知道万家的情况,说道:“老爷不在了,自然是二小姐掌家。” 小厮没有提及秦桑柔。 陈天昊心下惊疑不定,母亲到底是在战争中失去了消息,还是被继女圈起来了。 于是再次试探着感慨道:“战乱不知让多少家庭毁于一旦,我和我娘也离散了。二小姐真厉害,能撑起一个家,二小姐的母亲也不在了吗?” 小厮盯了陈天昊一眼,说道:“主人家的事别乱打听。你这是遇到了我,若是被管家听到,直接撵你出去。” 陈天昊点头赔笑。 不屑的想一个小厮也敢训他,等他恢复主子的身份,第一个撵的就是这看人下菜碟的小厮。 这偌大的家产都该是他的,万家不知道他的存在,才让二小姐掌了家。 哪有女人掌家的! 小厮不再开口,将陈天昊送到灶房。 管灶房的婆子见陈天昊一副好皮囊,说话挺有礼貌,又听小厮说他在战乱中和母亲离散,瞬间被激发了保护欲,看向陈天昊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哪怕陈天昊不会烧火,也留下了他,让他坐那里择菜,还给他端了一大碗肉菜。 陈天昊饿了两天,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吃完扶着肚子对管事婆子说道:“您会为您的善举得到我的回报。” 管事婆子看他一副颠颠的样子,只以为是过去饿很了,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摆摆手道:“别有的没的了,干活吧。二小姐今天宴请,给我打起精神来。” 陈天昊笑笑,心想这婆子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造化,等到他回归万家少爷身份,他一定会提拔这婆子当大管事。 到时吓不死她。 一想到婆子惊讶到掉下巴的场面,陈天昊浑身热血沸腾。 万家二小姐宴请是大事,灶房一派热火朝天。 丫鬟婆子在一起叽叽喳喳边干活边聊天。 陈天昊靠着一张俊脸积极参与其中,从一位万家早年的老仆妇嘴里探出秦桑柔的消息。 那消息让陈天昊心情沉到谷底。 老仆妇称秦桑柔为小夫人,说小夫人在乱兵冲破彭城前一晚,就带着细软跑了。 “就连大夫人的首饰都给卷跑了。”老仆妇替二小姐愤愤不平,“当年有人在老爷跟前揭发小夫人和外男有染,还是二小姐替她求情,她却一点不顾念二小姐......” 老仆妇压低声音:“都说夫人逃跑后勾结乱兵洗劫了万家。” 陈天昊的脸色阴晴不定,老仆妇以为陈天昊被吓到了,叹口气又说:“见过狠毒的后娘,没见过这样狠的。若不是二小姐运气好,早被乱兵掳走了。” 陈天昊不信老仆妇的话,怀疑这番说辞是万家二小姐为了夺家产污蔑母亲的。 毕竟继女对付后娘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他母亲那样美丽温柔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等恶毒事。 陈天昊问道:“那......那小夫人现在可有消息了?” 老仆妇说道:“没有消息。就算她想回来,估计也不敢进万家的门。” 陈天昊强笑着,装若无意的说道:“万家二小姐倒是能干,以女子之身掌家,万家的少爷都去了哪里?” 说完低下头,心怦怦乱跳。 老仆妇是个健谈的,并没有意识到陈天昊在探听消息,只以为是俩人闲聊,于是叹息道:“谁说不是呢,若不是二小姐,老爷这一脉早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你问少爷去了哪里,果然你是新来的,万家唯一的少爷是少夫人生的,只是那少爷命不好,刚一出生就被仇家放火烧死了。” 陈天昊摘菜的手一顿,那被“烧死”的小少爷不就是他。 第68章 被撵出万家 关于自己的身世,陈天昊从老仆妇嘴里提炼出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信息——万家人对秦桑柔儿子的血脉没有任何怀疑。 在万家人眼里,秦桑柔那刚一出生就被烧死的儿子就是万家的少爷。 如果能证明他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儿子,那么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 可是他证明不了。 姜宝珍手里的信倒可以证明他没有被烧死,可证明不了他是万家的儿子,反而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不甘心! 也不想放弃。 导致他如此被动局面的是姜宝珍。 陈天昊恨死了养母。 他觉得姜宝珍将秦桑柔的信公开完全是损人不利己的手段。若他是姜宝珍,他会把此事处理的漂漂亮亮对双方都有利。比如和他合作,证明他就是万家的儿子,让他顺利的回到万家,他自然会回报姜宝珍以及给姜宝珍的儿子们安排一份差事。 姜宝珍个蠢妇,不仅让他回归万家变得艰难,同时堵死了对她自己有利的路。 陈天昊想来想去,想不到更好的破局之法。 现在最直接的方式应该去见万二小姐,也就是自己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从陈怀远嘴里了解到万家不止万顺这一脉,当年万顺娶他母亲也是为了生儿子,说明万家其他人觊觎万顺的家产。现在万顺这一脉掌权的是女儿,万家其他人肯定会不服。 仆妇嘴里无论多么厉害的万二小姐,她作为姑娘家,就不可能名正言顺的一直掌家。 她迟早会嫁人的。 那么她甘心让自家的家产落入万家其他人手里吗? 肯定不甘心。 这时如果她得知十五年前的弟弟被烧死是一场谎言,她会怎么做? 她会接这个弟弟回家,哪怕她和继母之间有天大的龃龉,在利益面前也会和弟弟结盟。 这样,万家的家产就能保住了。 陈天昊越想越兴奋。 怎么样才能接近万二小姐呢? 陈天昊笑了,幸好他来灶房了。 二小姐家宴,需要从灶房调派人手去送菜,当管事婆子选人去送菜时,陈天昊第一个跳了出来。 陈天昊捧着菜跟着婆子丫鬟朝二小姐院子走去。 万家的院子很大,虽然被战火毁过,但那残垣断壁上露出的花纹依旧可以看出万家曾经的奢华生活。 院子里有许多工匠在修复墙壁假山,有花匠在种植花木,一切都显示出万家不久的将来会重新焕发生机。 “走好你的路,眼睛别乱瞟。”婆子训斥道。 陈天昊低下了头,紧跟着婆子和一溜送菜的婆子丫鬟挪动脚步,心说不急这一刻,反正这院子以后都是他的,他以后想怎么修建就怎么修建。 穿过一个大园子,又穿过长长的回廊和一个雕花门,终于来到万二小姐的院子门口。 陈天昊的心砰砰直跳。 这时,从院子里急步走来一个俊俏的丫鬟,那婆子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陈天昊抬起头,和那俊俏丫鬟对上了眼,鬼使神差的,陈天昊冲那丫鬟笑了笑,脑子里开始涌现偷偷从陈怀远那翻来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正胡思乱想时,那俊俏丫鬟冷声说道:“你们灶房做事越来越不守规矩了,虽说是刚回来缺人手,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二小姐院子。这面生的小哥哪里来的,就把他朝大小姐院子里领?” 俊俏丫鬟冷着脸,只觉被轻视了,那轻佻的笑给谁看呢。 婆子立马赔笑道:“我没想让他进二门,只让他传个菜到院子门口。沉璧姑娘,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沉璧,陈天昊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 沉璧哼了一声,婆子立马从陈天昊手里端过菜,狠狠瞪了陈天昊一眼,心里后悔不迭选了陈天昊跟着,暗骂他心思不正,连小姐的大丫鬟都勾搭。 “你去找灶房管事,结了这半天的工钱走吧。”婆子说道。 陈天昊听了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他啥也没干,怎么就撵他回去? 他怎么能回去呢,他还要见二姐姐呢。 陈天昊一急之下说道:“我要见二小姐,我有要事要告诉他。” 婆子吓的跺脚:“说什么浑话呢,二小姐能是你想见就见的?” 沉璧冷笑了一声。 自从二小姐返乡,每天想攀附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且都是一些年轻男子,不就看上二小姐背后的家财,一个个都想跑来吃绝户。 旁人吃绝户好歹会拿出筹码,这厮破衣破裤的就跑来,空手套白狼也没这样空的。 “撵出去。”沉璧冷声下令。 很快来了几个小厮,推着陈天昊朝外头走。 陈天昊急的团团转,高喊道:“我是万家的儿子......秦桑柔是我娘......我没有被烧死......我娘那是为了报复爹故意骗爹的。” “我要见二姐姐!我要见二姐姐!” 送菜的婆子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知道秦桑柔产子被烧死的往事,吓的魂飞魄散。 沉璧怒道:“哪里来的疯子,还不堵上他的嘴。” 婆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顺手夺过一位洒扫丫鬟的抹布塞进陈天昊的嘴里,照着他的手臂狠狠掐了两把,挨千刀的门卫啥人都领进门,连带着她也要跟着吃挂落。 陈天昊被小厮打了一顿,呜呜叫着被拖走了。 沉璧回到二小姐身边,将门口的风波说给万二小姐听,万二小姐听完不动声色对沉璧说:“派人去看看,是不是二房搞的鬼。” 沉璧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万二小姐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战乱中,她拼死撑起万家,现在天下大定了,一个个的妖魔鬼怪都想将她从掌家位置上撵下去,好摘取她的果子。 万家的掌权人只能是她! 秦桑柔的儿子不管是不是还活着,他都必须死在了十五年前的大火里。 ...... 陈天昊被拖出大门后,门房了解到来龙去脉后,把他当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一挂的,气的给了他一顿,仔仔细细将他的脸印在脑子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这厮靠近大门半步。 万家现存的老仆们,谁不知道小夫人所出的公子刚一出生就葬身火海,老爷因为此事郁郁而终。 这人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跑来冒充小公子。 以为大小姐好骗? 当小公子会诈尸呢! 陈天昊不甘心,在彭城又晃悠了两天,再也没有找到机会进入万家。 他恨死了万家的下人,若不是下人瞒报,他早已经见到了二姐姐。 他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把那些狗东西都给撵出万家。 陈天昊想留在彭城慢慢找机会,可从陈老太太那里搜刮来的钱所剩无几,他想重新找一份工,可不知为何,那些大户人家都不愿意要他进门做工。 找不到出路的他只能去城郊扛沙袋,扛了半天实在熬不住又溜回城里。 晚上无路可去,躲在墙根下避风,宵禁时被巡捕房的人当成了流民要给遣送回乡,吓的他第二天城门一开朝外跑去。 陈天昊从来都没有那么狼狈过。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镇上开粮油店的秦文昌。 不管他父亲是谁,他都是秦桑柔的儿子,秦文昌作为他舅舅,理应收留他。 第69章 阻止男主认亲 日子平稳的滑过。 林映雪发现和离后的姜宝珍犹如新生,每天干劲十足。 偌大的院子,就住着母女俩和萍萍秧秧。 姜宝珍闲不住,除了地理的活,把院子整的干干净净,在东南角开辟了小菜园种菜,菜园子四周围了一圈篱笆,种上了果树。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去了一趟县里买果树苗,顺带着买了蔷薇花枝条,围着篱笆扎上一圈,等到了夏天蔷薇花迎风招展,整个院子都会跟着秀美起来。 村里人家种花,一般都是牵牛花,凤仙花,太阳花,不需要特意种的那种随处可见的花,种子掉落到了春天迎风生长,像蔷薇牡丹腊梅这些花那都是城里人没事吃饱撑的才种。 乡下人家,就算院子大,也不会把空地留着种花,而是种菜,像林映雪这样专门在空地上种蔷薇的不多见。 姜宝珍却不管这些,只要林映雪喜欢,就算把地里的庄稼拔了种上花,她也乐意。 姜宝珍一边修剪枝条一边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花,那时候闹着让你姥爷从山里给我挖了一株腊梅。后来和陈二狗成亲后,我去城里见城里的妇人姑娘无论多大年纪都在头上簪花,我也买了一捧簪在头上。回到家里,陈二狗说我东施效颦,意思我学秦桑柔,气的我把花摔了再也不种花簪花了。” 再提起往事,姜宝珍虽然依旧恨,却能够笑着说了。 林映雪将蔷薇杆插到土里,抿嘴笑道:“等明年春天蔷薇开了花,我给您簪。” 姜宝珍开心极了,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有盼头。 “雪儿,那天我给田小娥吵架,她说我没种,陈二狗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我都不砍死他,我就该砍死他。”提起陈怀远,姜宝珍真有想砍死他的冲动。 她和陈怀远和离后,田小娥找她来要三两银子。 那三两银子是陈老太太硬逼着她掏给陈天昊念书的,陈天昊跑了,陈怀远还不起,听婆婆说银子在姜宝珍这里,田小娥就跑来讨债。 姜宝珍自然没有还,田小娥不甘心说了一番诛心的话。 姜宝珍喃喃道:“田小娥说的没错,我确实该砍死他。” 她眼里闪动着杀意,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林映雪成亲后。 林映雪说道:“她故意激你的,陈二狗住在老宅,屁事不干,她烦都烦死了,恨不得借你的手除了他。” “再说,他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替他背负一条命?” 新朝律法,白纸黑字,杀人者,以命相抵。 陈二狗这样的人,不值得任何良民用自己的命去抵他的命。 他算个什么东西! 姜宝珍泪光闪闪。 闺女不希望她背负人命啊! 提到陈二狗,林映雪忽然想到陈天昊。 这个原作中的大男主已经从姜崖村消失了好几天。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昨天傍晚陈家老宅爆出争吵,据说陈老太太屋里遭了贼,不仅偷了她仅剩的几串铜钱,还偷走了陈老爷子生前的铜烟锅。 田小娥逮着机会对陈根生一家好一通指桑骂槐,吴七巧反击说是田小娥偷的为了撵他们出门故意栽赃嫁祸。 闹了半天,福生的儿子说陈怀远负荆请罪那天,他看到陈天昊从陈老太太屋里走了出来。 在田小娥的卖力宣传下,陈天昊卷走陈老太太钱财的消息刮遍全村。 林映雪和姜宝珍自然也听到了,林映雪怀疑陈天昊拿着钱去了彭城。 以江砚念信那天他对陈怀远的癫狂质问,他压根就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自己是秦桑柔不伦恋的产物,他坚信自己是万家的少爷。 大男主不会被动的等待,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回到万家。 如果剧情像书里写的那样,他顺利变成万家的少爷,依照大男主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和姜宝珍。 不行! 必须要阻止陈天昊回到万家。 林映雪放下了手里里的蔷薇。 “雪儿,你咋了?” 姜宝珍被突然站起来的林映雪吓了一跳。 林映雪说道:“我猜陈天昊去了彭城万家。” 姜宝珍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林映雪的意思。 她倒是疏忽了,这野种可不甘心身份被戳穿,跑去万家妄图当少爷去了。 这一世他休想! 上一世陈天昊之所以能回到万家,是因为有秦桑柔和他生父的助力,加之他中了进士,就算万家对他身份有所怀疑,为了利益也会认下。 当年陈天昊身世曝光后,她被打击到一病不起,并不清楚陈天昊是怎么回到万家的。 她只从陈怀远嘴里听说陈天昊回万家之前,万家的掌家人是万顺的二女儿,在万顺二女儿的阻挠下,陈天昊费了很大功夫才“认祖归宗”。 说起这位万家二小姐,姜宝珍并不陌生。 她凭借一己之力拿下盐引,让万家成为有名的大盐商,从此万二小姐的名号响彻天下。 姜宝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姜宝珍的贩货生意刚有起色时,大着胆子带着陈田生下江南贩丝,他们所坐的船被水匪所劫持,刚好遇到万家的大船。万家二小姐下令家丁护卫围剿水匪,经过恶战,救了一条船十几个小商户,其中就有姜宝珍和陈田生。 万家二小姐得知姜宝珍是彭城人,就顺带着把姜宝珍和陈田生带回了彭城。 陈天昊回到万家后,万家二小姐是如何妥协的,姜宝珍一概不知,她猜也能猜到陈天昊和秦桑柔肯定用了见不得人的法子加以逼迫。 万二小姐救过她的命,就算为了报答救命恩人,姜宝珍都必须要去一趟彭城万家。 “陈天昊想回到万家当大少爷,做梦吧。”姜宝珍对林映雪说道,“我带你去彭城万家,这个野种想当万家少爷,也要看我答应不答应。” 林映雪说道:“万家会见我们吗?” 姜宝珍很有信心的说道:“会!” 林映雪没有问姜宝珍为何那么笃定。 原着里提过,姜宝珍和万家掌家的二小姐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姜宝珍是被万家二小姐商队所救的小商贩之一,万二小姐不过和姜宝珍寒暄两句,后面俩人并没有任何交集。 林映雪想书里写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毕竟不涉及到男主的细枝末节,作者一概省略。 或许俩人之间有过外人不得知的交往也说不定。 既然姜宝珍有办法,那么就有办法。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宝珍便带着林映雪出发去了彭城。 这次陪同母女俩去彭城的是姜青山。 姜宝珍不舍得林映雪颠簸,没有坐大哥家的驴车,咬牙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 这是林映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远门,尽管马车跑起来也挺颠的,但新鲜感压住了颠簸带来的不适,林映雪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心里感叹,无论何时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勤劳的,战乱才平息多久,地里已经恢复生产,大片大片刚冒头的庄稼在春风里摇曳。 马车一路疾驰,扬起阵阵尘烟。 马蹄声惊醒了睡在庄稼地头的陈天昊。 陈天昊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此时又累又饿,眼睁睁的看着马车朝他所要抵达的目的地相反方向越跑越远,心头刚升起的希望破灭。 他多想遇到一辆顺路的马车,能载他一程啊。 第70章 大反派万家二小姐 晌午时分抵达彭城。 姜宝珍怕林映雪饿着,要先给林映雪买些吃食再去万家,被林映雪阻止了。 她真怕去晚了,陈天昊会大男主光环闪耀一举坐上万家的耀祖之位,到时候再想把他拉下来就没那么容易。 “行,听你的,先去万家。” 姜宝珍话是这样说,在闹市区还是买了包子和烧鸡,母女俩和姜青山三个人坐在马车上胡乱凑合一顿就朝万家驶去。 姜宝珍凭借前世的记忆,很快来到万家附近。 鉴于陈天昊闹的那一出,万家加强了“安保”,门房大爷带着几个年轻的小厮守在门口,眼睛睁的铜铃大审视着来万家应征短工的可疑分子。 但凡年轻的小白脸一概不许靠近万家大门。 姜宝珍让姜青山在马车上等着,带上林映雪去叩门。 门房大爷上下打量姜宝珍和林映雪,心里嘀咕,这俩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不过穿着打扮很干净行事做派倒也大方,不像那等调三窝四的人。 “来应征长工还是短工?” 门房大爷下意识就把林映雪和姜宝珍当做来找活的人。 林映雪:这是把她们当成打工人了。 姜宝珍赔笑道:“大哥,我和我闺女不是来应征长工短工的,我们是来见二小姐的。” 门房一听就要撵人。 他被上回来的疯子坑惨了,这俩母女万一像那个疯子一样,他就等着被撵去庄子干苦力吧。 “二小姐哪能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去去去。” 门房大爷一副撵人的架势。 姜宝珍走过去,笑盈盈递给门房大爷一块银子,又递上一个帖子,说道:“大哥,烦请通传给二小姐,就说有人知道刘俊生和小夫人的下落,若是二小姐依旧不肯见我们,那我们绝对不来叨扰。” 门房大爷见姜宝珍做事大方,好感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虽然他不知道刘俊生是谁,但他知道小夫人啊! 府里的老人谁不知道小夫人对不起二小姐。 涉及到小夫人的下落,门房不敢大意,万一误了二小姐的大事,左右是他的不是,略一思量就招手让一个小厮先去把姜宝珍的话传给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沉璧。 沉璧说见就见,说不见他就撵人,过后追究起来他也不用担着干系。 小厮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扎着两角的小丫鬟。 姜宝珍和林映雪被请进了万府。 小丫鬟在前头带路,穿过游廊和花门,又走了好一会才来到万二小姐的院子,母女俩被安排在一处屋子里。 随着门帘的响动,一位女郎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进来了。 林映雪朝那女郎看去,长挑身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令人忘俗。 按照书里的描写,这位就是原书中在男主认祖归宗时使绊子的女反派——万家二小姐万珊。 原书站在男主的角度,以批判的语气说万珊作为一个女人野心很大,妄图把整个万家的财富攥在自己手里,哪怕万家拿到新朝的盐引是万珊的功劳,原书依旧不认为万珊有资格做万家的话事人。 只因为她是万家的女儿,她就不配! 而且万珊除了有野心,还用一切手段阻止陈天昊认祖归宗,这更让她罪孽加重。她的阴谋狠辣终究敌不过正义,陈天昊最终在族长以及叔伯堂兄堂弟的支持下回到万家,继承了万家的万贯家产。 万珊被家族所弃,野心破灭,万念俱灰之下放火烧死了自己。 当初林映雪还吐槽这段剧情不合理,一个能拿下朝廷盐引的女强人,一个带领万家成为巨富的当家的,怎么可能因为被家族所弃就自杀。 林映雪回过神来,万珊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姜宝珍拉着林映雪站了起来,刚喊了一声二小姐,就被万珊那句“这茶怎么有点烫”给打断了。 丫鬟重新换上新茶,万珊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姜宝珍和林映雪,说道:“我在外多年,刚返乡,很多人和事都不太记得了,大娘是从哪里来的?” 林映雪心想万珊这一套行云流水下来倒有点像荣国府的王熙凤,话说的看似有礼貌,其实是不把她和姜宝珍放在眼里的。 若真放在眼里,刚才一进门就打招呼了,她偏偏对屋里的俩大活人视若无睹,先喝两杯茶再说话。 对于万珊的风格,林映雪并不觉得被冒犯了。 毕竟现在的她们对万珊来说就是陌生人。 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万珊自然不可能对她们热情。 姜宝珍不给万珊废话,直接挑明身份:“二小姐,我是姜崖村的姜宝珍,这是我闺女林映雪。我刚和离的前夫叫陈怀远,他年轻时和你继母秦桑柔差点私奔,前段时间我发现他这十几年来和秦桑柔一直藕断丝连,从秦桑柔留下的信里我发现一桩关于你们万家子嗣的秘密。” 陈怀远这个名字让万珊坐直了身子,开始正视姜宝珍和林映雪。 “说下去。” 姜宝珍呷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十五年前的秋天,秦桑柔给陈怀远写了一封信。信里说她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怕被你爹发现,临盆前回到茫山镇将孩子生下来,谎称孩子被万家的仇家给烧死了。” “我当年也快临盆。”姜宝珍看了林映雪一眼,继续说道,“趁着我生下我闺女昏迷时,陈二狗就把那孽种抱回家冒充我生下的龙凤胎。” 万珊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秦桑柔果然和陈俊生有染。 当年她被秦桑柔一度给蒙蔽,当父亲怀疑秦桑柔不忠时,她拼死替秦桑柔说过话,父亲因此放过了秦桑柔。 父亲死后,她亲耳听到秦桑柔和情郎陈俊生互诉衷肠,才发现父亲的怀疑是真的。 她从小就有主见,不认为秦桑柔和旁人有染就该死,但秦桑柔该死就该死在兵乱时勾结陈俊生卷走万家的家产并且试图弄死她。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重回死里逃生的夜晚。 既然秦桑柔和陈俊生的儿子没被烧死,那么前两天叫嚣着是万家少爷的那个短工,想必真就是那野种。 万珊稳住心神,冷静的问道:“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姜宝珍早料到万珊的反应,从怀里摸出秦桑柔写给陈怀远的信,说道:“秦桑柔的字你一定认得,还有这信纸也只有你万家能用得起。” 万珊接过信,展开,读完后眼神晦暗不明。 姜宝珍知道这局走对了,又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递过去,说道:“你瞧瞧这玉佩是不是你们万家的?信里说这玉佩可以证明陈天昊的身份。” 万珊接过玉佩,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当年陈俊生从秦桑柔房里出来时,身上似乎就带着这枚玉佩。 第71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们找到我,告诉我秦桑柔的秘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万珊将信和玉佩放在桌子上,又端起了茶,冲姜宝珍说话的语气收起了一开始的漫不经心。 她想眼前这妇人发现丈夫欺骗自己能够果决的和离,那就不能用对普通农妇的态度来对待。 至于这农妇的身份是不是陈怀远的前妻,她有本事查清楚。 就眼下来看,她相信眼前的母女俩不会耍花招。 姜宝珍拉着林映雪顺势坐下来,不急不慢的说道:“二小姐痛快,我也给你说句痛快话,我担心陈天昊找上门,你们万家被他骗了去,迎他当万家的儿子。” “我不想让这野种过好日子。” 万珊嘴角漾开笑,手指头轻敲了两下桌面,说道:“有我在,他进不了万家的门。” 林映雪神情凝重,插话道:“二小姐还是谨慎点好。” 毕竟大男主有光环,总会在关键时刻被大佬帮助从而逆风翻盘。 就比如原书里他能够成为万家掌门人,就离不开万家另一个重量人物——万家二叔的帮助。 更何况,还没有出场已经成为京城贵妇的秦桑柔,她背后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万珊第一次真切的审视林映雪,这个从她一进门就沉默如同一道影子的小姑娘。 万珊说道:“小姑娘你是想说,我们这一脉因为没有儿子,万家其他人对我家虎视眈眈,总想把我拉下去。只要有这个心思,陈天昊是不是万家的儿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利用他驱逐我。” 林映雪见万珊点破了她的心思,干脆点头承认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又说道:“还有秦桑柔和陈俊生,其实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他们是死是活,我们也不清楚。” 林映雪是想告诉万珊,秦桑柔走了那么多的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陈天昊在陈怀远身边安全的长大,熬死万顺,以万顺的儿子继承万家的家业,再以刘俊生继子的身份继承陈俊生的家业。 为了她的儿子,她可谓是费煞苦心。 上一世她成功了。 这一世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从目前看,她暂时输在后头。 万珊是个聪明人,林映雪稍微一提,她就想通了里头的关窍。 此时的万珊进一步笃定,秦桑柔和陈俊生借着彭城城破双双逃了。 以她对继母的了解,她有本事活过动乱,熬过战争,说不定她现在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在暗处筹划着如何认亲如何推儿子回到万家夺取一切。 那就看看鹿死谁手了。 万珊说道:“我会派人找秦桑柔的下落。多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接着万珊告诉母女俩,陈天昊已经来过了,不过被当成疯子撵走了。 “那行,既然二小姐都知道了,不会被那野种蒙骗,那我也就放心了。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二小姐了。” 只要陈天昊不能回到万家,姜宝珍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要报酬什么的,她觉得现在就要不划算,万珊的这份人情应该用在刀刃上。 姜宝珍站起来,伸手去取秦桑柔的信。 “且慢。” 万珊伸出手压住了信,让人伺候笔墨,左手提笔就着同样的纸将秦桑柔的信抄了一遍。 “毕竟和她相处了那么多年,她的字我闭眼也能模仿。” 万珊留下自己抄写的那一份留作证据,将原稿还给姜宝珍。 “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吃完饭再回去吧。” 万珊话音刚落,身后的丫鬟就吩咐婆子传菜。 林映雪在万珊离开之前说道:“二小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和姜宝珍不一样,不愿把人情留在以后,人情需要马上兑换才保险。 不等万珊开口,林映雪继续说道:“必然不是让二小姐感到为难的事。我家想在夏天卖玉蜀黍的青粮,这玩意就是讲究个鲜嫩,也就那几天口感好。今年种的有点多,到时候您府里想要,我们可以摘最鲜最嫩的送来,价格就按照市价。” 林映雪心想她和姜宝珍给万家送来那么重要的消息,卖她点青粮的面子总会给的吧。 果然,万珊爽快的答应了。 这事对万珊来说不算什么,为了表现诚意,万珊表示不用那么麻烦,等青粮摘了,可以让管家带人去地里拉。 一个万家吃不了那么多嫩玉米吧,林映雪本来想得寸进尺让万珊帮忙介绍能吃得起青粮的其他大户人家,转而一想不应该拿这些小事麻烦万珊这样的万家掌门人,她也不会和其他大户人家搞外交只为了帮人卖青粮。 这事压根不需要万珊出马,到时候万家的管家拉青粮时,她只需要和万家管家打好关系,让管家帮忙就行了。 大户人家的下人那也有自己的人脉圈的,尤其是涉及到采买一般都是核心管家在干这活,拜托管事的比主家还管用。 很快传菜的婆子引来几个丫鬟布置了一桌子好肉好菜。 菜摆齐后,万珊借口有事先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姜宝珍林映雪以及伺候的丫鬟。 母女俩坐下后旁若无人的开吃。 要不咋说万珊治家有方,布菜的丫鬟没有一个发出轻视的表情动作,反而体贴的给剔骨拔刺。 母女俩吃饱喝足后,万珊身边的大丫鬟沉璧来送俩人出门,塞给了姜宝珍二十两银子,姜宝珍痛快的收下了。本来要安排马车送母女俩回姜崖村,姜宝珍拒绝了马车,她不急着回去,要带林映雪好好逛一逛彭城。 万家的宅院很大,林映雪穿过大半个院子,加上刚吃过饭,因此感到有点热,顺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汗。 “你这帕子是你自己绣的?” 沉璧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饶有兴致的盯着林映雪的帕子看。 那帕子上绣着一丛荷花。林映雪擦汗时抖动帕子,那饱满鲜活的花儿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正正地朝着你开。最绝的是花瓣边上停着的一只蜻蜓,那蜻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的,跟着帕子微微颤动,下一瞬就要飞走似的。 上一回有个茫山镇的绣坊掌柜拿了这样的一副绣品来万家揽活,从二小姐到丫鬟都喜欢,二小姐当场就要绣一顶帐子。 后来管家去这家绣坊派活,又取消了合作。 说那绣品根本就不是那绣坊出的,而是少东家以前的未婚妻所绣。 这少东家已经和别的姑娘成亲,为了霸占前未婚妻的手艺,两头瞒着要纳未婚妻进门。 管家气愤的说,这绣坊如此不讲信誉不能合作。 此时沉璧看到林映雪手里的帕子,以为是林映雪自己绣的,就随口一问。 林映雪心头狂喜,无心插柳柳成荫,她们来万家这一趟,说不定会让姜青禾迎来退婚后的新造化。 “这是我表姐绣的。” “我表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 第72章 登门认舅舅 “手艺真好!” 沉璧顺手接过帕子,一边看一边赞叹。 林映雪打蛇随棍上就要帮姜青禾揽活,说道:“我表姐平时会接绣活,沉璧姑娘若是喜欢,可以把绣活交给我表姐。” 沉璧爽快的说道:“那太好了。” 给谁绣不是绣呢。 这对母女俩给自家小姐带来那么重要的消息,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求回报,沉璧愿意把府里的绣活分给她们。 林映雪笑了。 姜青禾的一手好绣工可是能够打动太后的,在书里却白白成为男主飞升的工具。所以男频爽文里的女孩们,谁沾上男主谁倒霉,还好男主的世界崩塌了,姜青禾逃出男主后宫的命运,此消彼长,这手艺自然会成就她自己。 五块帕子,十个荷包,一顶帐子。 林映雪帮姜青禾拉到了第一单绣活,而且材料都是万家提供的,省去了买材料的麻烦。 这一趟来的太值了,不仅在万二小姐跟前捅破了陈天昊的身世,还拿到了青粮和绣品的订单。 别看万家这单绣活少,可不少赚,单帐子万家就给了一两银子的工钱。 对于农家而言,只靠种粮食一年到头能剩一两银子都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这单绣活对于姜青禾的意义不同凡响。 乡下绣娘没有铺子没有固定的买主,一般都是通过绣铺寄卖的方式寻找买主,绣铺会从中抽成一部分。茫山镇只有单家一个绣铺,姜青禾和单毅成退婚后,她的绣品自然不可能通过单家寄卖。 现在姜青禾的绣品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更不会担心单家打压,所有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如果能够通过万家在彭城打出名号,姜青禾完全可以雇几个绣娘,传授自己的手艺,自己开个绣铺做大做强。 林映雪已经想好要当姜青禾的天使投资人了。 姜宝珍同样高兴的合不拢嘴,钻进马车里,大手一挥,带着林映雪和姜青山去狠狠消费了一把。 万家给了二十两银子,不用白不用。 姜宝珍心想,陈天昊从小到大花了她那么多钱,用他野种的消息换来二十两银子是该的。 如果能见到秦桑柔,她会成千上百倍的讨回来。 这边林映雪被姜宝珍带着去买新衣裳打新首饰,另一边陈天昊虚浮着脚步来到了茫山镇秦家粮油铺。 秦桑柔的大哥秦文昌正在铺子里忙碌,看到门口闯进来一位浑身脏兮兮的少年,以为是要饭的或是没有找到落脚点的流民。 秦文昌开门做生意,秉持来者皆是客的经营理念,哪怕对方不是顾客,他也不会给脸色。 莫欺少年穷,看着眼前狼狈的少年,秦文昌动了恻隐之心,拿过早上剩下的半屉肉包子递给了陈天昊。 陈天昊实在太饿,接过包子一阵狼吞虎咽,噎的直打嗝,喝了秦文昌递来的半碗水,这才抹抹嘴喊道:“舅舅。” 秦文昌??? 他哪里来个那么大的外甥,只怕这小子认错了人。 秦文昌:“小哥,你该不会认错人了。” 陈天昊:“没有认错人,我是秦桑柔的儿子,该喊您一声舅舅。” 秦文昌呆了半晌,仔细打量陈天昊。 自从十五年前那场烧死自己父母的大火过后,他和自家妹子已经十五年未见,兵乱前偶有秦桑柔的消息从彭城传来,一直到万顺去世,并没有听说秦桑柔又生了孩子。 而且就算秦桑柔后来有了孩子,依这少年的身量,年龄对不上! 秦文昌下意识认为陈天昊是来骗吃骗喝的,脸色一沉就要把人打发走。 “舅舅。” 陈天昊见秦文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有点失望,试探着喊了一声。 秦文昌正色道:“你是谁?再乱喊我就报官了?” 陈天昊心想糟了,他只顾着和秦文昌寒暄,忘记秦文昌还不知道秦桑柔的儿子没有死。 随即急切的解释道:“舅舅,我叫天昊,我娘是秦桑柔。您还记不记得十五年前我娘在大火中被烧死的儿子,那就是我,我没有死。” 秦文昌一脸见鬼的表情。 十五年前,秦桑柔临盆前任性到要回娘家生产。万顺不同意,秦桑柔和万顺吵了一架,背着万家人悄悄回到秦家。由于行踪暴露引来了万家的仇家,那仇家趁机放火要烧死秦桑柔和刚出生的孩子,秦父秦母为了救秦桑柔,双双丧身火海。 秦桑柔的儿子也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 作为秦家的长子,他恨妹妹的任性害死了父母。 作为秦桑柔的兄长,他对儿子一出生就夭折的妹妹怀有同情。 两种情感撕扯下,秦文昌无法面对,干脆和秦桑柔断了来往,而秦桑柔也很默契的不和他这个大哥有所走动,就连万顺去世的消息他这个大舅哥都是听人说的。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断送了他们的兄妹情。 战乱后,秦文昌听说妹妹逃去异乡避难,战乱平定后,妹妹是死是活他再也没了消息。 秦文昌问道:“你多大了?” 陈天昊揣摩着秦文昌的脸色,恭敬的说道:“回舅舅的话,我今年十五。” 秦文昌上下打量陈天昊,如果秦桑柔的儿子没有被烧死,确实也该十五岁了。 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父母被大火吞噬带来的伤痛逐渐淡化,加上战乱这么多年见多了生死,因此秦文昌内心深处对于从小就宠爱的妹妹早已经不再怨恨。 此时听说眼前的少年是妹妹的儿子,秦文昌百感交集,顾不得细想当年的事,拉着陈天昊的手哽咽着问道:“你娘可好?” 陈天昊内心一阵窃喜,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秦家认他。 陈天昊眼里浮现泪意,一脸悲痛的说道:“舅舅,此事说来话长......待我细细与你说。” 秦文昌点头道:“好!好!好!咱们去里头说话。” 秦家的粮油铺子分为前后两院,前面做买卖,后面住人。 秦文昌将陈天昊带到后院正房。 陈天昊这几天连续赶路,浑身都是泥垢,一向爱干净的他受不了。从前在山上躲避战乱时,哪怕条件再艰苦,家里都不会缺他洗澡的热水,因此刚踏进正房,陈天昊就提出想要换洗一番。 秦文昌沉浸在和外甥相见的喜悦里,当即就吩咐家里烧火婆子给陈天昊烧热水,又找来自己的干净衣裳递给陈天昊。 洗完澡后的陈天昊焕然一新的走出来,秦文昌终于看清陈天昊那和秦桑柔十分相似的眉眼,眼泪差点没兜住,吩咐铺子里的伙计去置办一桌子好肉好菜给外甥接风洗尘。 “妗子和表弟去了哪里?” 陈天昊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像回到自家一样,看到秦文昌的妻儿都不在,随口就问了起来。 秦文昌微微一怔,外甥刚来就晓得自家情况,心想一定是妹妹告诉他的。 秦文昌有一女一儿,女儿已经出嫁,儿子是和秦桑柔断绝关系后出生的,看来自家妹子一直都在留意关心着自己,连自己有儿子她都知道。 想到此,秦文昌对秦桑柔仅存的一点怨念消散了。 第73章 都是养母的错 “你妗子出去了,你表弟去私塾念书,要晚间才能回来。” 陈天昊一听到表弟进了私塾,心里一沉。 心里盘算着,姜崖村里人都知道秦家粮油铺子是兵乱时第一波被抢的商户,据说损失惨重,战乱结束后秦文昌重又经营起了铺子。 由于本钱不够,此时的秦家粮油铺子只有一个小门脸,每日的进项支撑两个人念书只怕不容易。 表弟已经先他一步念书了,他怎么办? “新朝建立打破了士农工商的壁垒,不管什么阶级什么身份,只要愿意念书都允许参加科举。你表弟从小就机灵,新朝的规定刚传来,我就把他送去了私塾。” 提到自家儿子,秦文昌脸上透出欣慰,感慨道:“到底是当今圣上圣明。” 陈天昊却不那样想。 士农工商,商的地位最低。如果新朝没有改了科举的规定,他就不用和表弟竞争念书机会了,舅舅自然会把科举入仕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现在商人之子同样可以科举入仕,亲疏有别,舅舅肯定要优先考虑自家儿子,就算舅舅愿意竭尽全力托举他,还有妗子这样的外人来干涉。 他念书的路只怕不好走。 陈天昊在发散思维时,秦文昌拉着陈天昊坐下,开始问起秦桑柔,问起他当年是如何从大火里被抱走的。 “实话告诉你吧舅舅,我没有见过我母亲。” 来到秦家和秦文昌真正的交流起来,陈天昊发现秦文昌不像陈怀远说的那样是个不顾念亲情的人,恰恰相反,秦文昌对母亲秦桑柔有很深的亲情。 而且这份亲情大概率会转移到他这个外甥身上。 因此,陈天昊决定说实话,当然了,这实话只能捡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给舅舅听。 “什么?你没有见过你母亲?”秦文昌糊涂了。 秦文昌忍不住重新审视陈天昊,眉眼处确实昭示着他是妹妹的儿子,也许是血缘关系的牵引,秦文昌丝毫不怀疑眼前人就是妹妹的儿子。 陈天昊深吸一口气,挑挑拣拣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秦桑柔关于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了秦文昌。 秦文昌听完,沉默半晌,喃喃道:“这么说,你从小是被陈怀远养大的?” 关于陈怀远,秦文昌自然忘不了。 不仅忘不了,反而一提起他就来气。 这厮在私塾念书,蓄意勾引自家妹妹,导致妹妹和父母有了隔阂。秦父登门警告,他不仅不收敛,反而怂恿妹妹私奔,事情暴露后,妹妹名声尽毁,不得不远嫁他乡。 陈天昊仔细捕捉秦文昌脸上的表情,还好他信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只要他信,往后的事就好办了。 “没错,我是被陈怀远抚养大的。” 秦文昌想不通妹妹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把孩子交给陈怀远抚养。 妹妹的孩子可是万家的少爷啊,她怎么忍心把儿子扔到姜崖村,并且能够做到十几年不闻不问的。 秦文昌重新升起对妹妹的不满。 妹妹做事还是如此任性!如此不计较后果! 她恨万顺就恨了,拿孩子撒什么气。 而且万顺当年也是她自己选的,父母反对她和陈怀远更反对她做旁人继室,她不惜毁了自己也要报复父母,给她挑选的几门好亲事她都不从,非要嫁给万顺。 秦文昌埋怨道:“你娘是怎么想的,把亲生骨肉送给陈怀远,陈怀远那样的人怎么值得托付,你娘就一点都不替你考虑。” 陈天昊为秦桑柔辩解:“我娘也没办法。她在写给养父的信里提及她对于十五年前的大火非常自责,她恨自己连累了外祖父母,更恨我生父万顺在外头得罪了仇家,为了报复生父她故意谎称我被烧死了,毕竟我生父一直想要个儿子,她认为只有这样的报复才能替外祖父母报仇......” 秦文昌:“......” 他觉得妹妹的报复太荒谬,替父母报仇不应该对准放火的仇人吗? “后来我娘担心万家的仇人知道我的存在会杀了我,才让陈怀远收养我。本来打算过几年就接我回家,可我生父去世了,一直到死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娘怕万家其他人伤害到我,就让我继续跟着陈家生活。后来战乱,我养父失去了我娘的消息......” 陈天昊怕秦文昌怀疑,又说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事情的。” 秦文昌问道:“陈怀远养你十几年,怎么现在才告诉你这些?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天昊心下一喜,看来舅舅对陈怀远有很深的偏见。 那简直太好了! 于是拿出早已经编好的说辞:“舅舅您说的对。我猜我养父一直惦记我娘,他怕我知道身世会去万家寻我娘,如果万家认下我,他和我娘就没有理由联系了,所以他才一直瞒着我。他现在告诉我这些也是被迫的,我养母发现了我娘十五年前写给他的信,知道了我的身份。” 陈天昊把陈怀远收养他朝不怀好意其目的是为了拿捏秦桑柔上头引。 “我养母这个人脾气不好,心肠歹毒,她这辈子最恨的人是我娘。她就把我赶了出来。” 陈天昊趁机踩了一把姜宝珍,撸起袖子指着上头的伤口对秦文昌说道:“舅舅,您看,我身上这伤就这毒妇打的。我特别伤心,我毕竟和她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将她视作生母,她不顾母子情分打我骂我赶我出门。就算养父骗了她,可我是无辜的......” 秦文昌抬起头扫了陈天昊一眼,心里头浮起说不出的感觉,打断他道:“陈怀远成亲后不安分,一直和你娘有联系,你养母知道后自然会生气。至于她迁怒你,不是她的错。她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该如此说她。” 陈天昊心下一惊,快速的掩去眼里的怨怼。 糟了,话赶话,把对姜宝珍的怨恨顺嘴说了出来。 他意识到舅舅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快速的道歉,低眉顺眼的说道:“舅舅教训的是,我伤心狠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管养母如何待我,我以后都会好好孝顺她。” 秦文昌看到陈天昊一副小心委屈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 陈天昊用眼睛余光观察秦文昌,飞速的在心里盘算。 茫山镇距离姜崖村不远,村里人时不时就来茫山赶集。 当年秦桑柔和陈怀远的事闹的那么大,村里不少人都知道秦桑柔是秦文昌的妹妹,他担心自己真正的身世会被人传到秦文昌耳朵里,会让舅舅不认他这个不伦恋的产物。 现在舅舅不清楚那封信的内容,但迟早会知道。 他必须要让舅舅相信那封信是陈怀远或者姜宝珍伪造的。 第74章 戳破谎言 “罢了!罢了!你先吃饭。” 被秦文昌吩咐出去买肉菜的伙计回来了,陈怀远接过提盒,将里面的烧鸡猪蹄等熟肉摆在陈天昊面前,招呼陈天昊先填饱肚子。 自打姜宝珍重生后陈天昊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荤腥了。 方才秦文昌给他的肉包子压根就不解馋。 陈天昊顾不得形象,伸手先拽了一只鸡腿就啃。 这是多久没吃饱饭了,秦文昌心疼极了,心里再次谴责妹妹糊涂,大骂陈怀远收养妹妹的孩子不怀好意。 好端端的万家少爷,变成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子。 “过几天我带你去万家走一趟。” “我和你娘十五年没有往来了。彭城城破时,我得到消息,说万家举家迁往外地,现在天下平定,想必万家又回了原籍,毕竟他们的生意大部分都在彭城。” “你也该回到你娘身边。” 秦文昌决定带陈天昊去万家认亲,顺便修复和妹妹的关系。 父母去世那么多年,想必在天有灵的话,也不希望他们兄妹僵持一辈子。 陈天昊刚吃完一只鸡腿,顿住了扯第二只的手,说道:“我就是从万家回来的。” 秦文昌抬起眼睛,心下一沉,猜到是不是妹妹在战乱中出事了。 陈天昊委屈的眼圈都红了,低声说道:“我娘不在万家,他们不告诉我娘的下落......万家不认我......” 秦文昌脸上闪现一丝悲戚,安抚他道:“你娘一向聪明,必然不会让自己在战乱中出啥事。她现在没有消息,不代表她出了啥事。你且在家里住着,她迟早都会和你联系。” “万一你娘......我会想法子让你回到万家。” 陈天昊心里大喜,本以为穷途陌路,秦文昌却真的愿意收留他。秦家虽然比不上万家,但在茫山镇,算是不错了。被舅舅接纳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想想怎样让舅舅答应供他念书。 陈天昊思量着,面上做出悲伤的样子,低眉顺眼的说道:“一切都听舅舅安排。” “老秦,老秦,了不得了。” 这边舅甥俩正在说起以后的打算,一把焦急的女声响起,从铺子里一路传到后院。 陈天昊好奇的扭过头,只见一个微胖的女人小跑着来到后院。陈天昊多年前跟着姜宝珍来镇上打油见过这女人——秦文昌的媳妇周氏,他现在应该称呼一声妗子。 周氏显然没有留意到屋里多了个人,直奔秦文昌而来,喘着粗气说道:“刚才我在外头听姜崖村的人说......” 周氏就给下钩子一样停下来去倒水。 陈天昊听到姜崖村三个字心头突突直跳。 周氏喝了一碗水,说道:“姜崖村人说你妹子十五年前被大火烧死的儿子没死,被她那老相好陈二狗一直养着。陈二狗的娘子和你妹子前后脚生产,陈二狗把那孩子抱回家当做他娘子生的龙凤胎,前几天被他娘子发现了。” 秦文昌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这事他已经知道了。 周氏见秦文昌表现平静,继续爆料,说道:“你知道那娘子是怎么发现的吗?那娘子发现了你妹子十几年前写给陈二狗的信,她在信上亲口说的。你知道你妹子为啥谎称孩子被烧死,然后偷摸的送给陈怀远养吗?” 秦文昌说道:“怕万家的仇家追杀那孩子。” 周氏挑了挑眉,发出冷笑,说道:“你把你妹子想的太好了。那孩子是你妹子背着万顺和旁人偷情生下来的,她怕被万顺发现,就故意谎称孩子被烧死了。” 秦文昌一脸的难以置信,看向了陈天昊,陈天昊手里拿着吃剩的鸡腿,一脸愤怒的看向周氏。 诡异的氛围下,周氏这才发现桌边坐着个白净少年,她以为是儿子的同窗来家里了,心说糟了家丑外扬了。 转而一想,秦家早在秦桑柔和陈怀远私奔时就没了名声,秦桑柔这档子烂事都从姜崖村传到她耳朵里了,迟早会传遍整个茫山镇。 陈天昊挣扎道:“妗子,您别乱说,我娘没有,我是万家的儿子。” 周氏一脸惊诧,这谁啊,上来就喊她妗子? 又把陈天昊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细细的端详起陈天昊,很快意识到他是小姑子那没有被烧死的儿子。 这小杂种竟找到这里来了? 秦文昌闭眼又睁开,对周氏说道:“他是桑柔的儿子。” 周氏尖叫一声,冲秦文昌喊道:“你咋让他进门了,你是不是被这东西给骗了。我告诉你,你这外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早都知道自己是秦桑柔的儿子,却趴在养母身上喝血丝毫不感恩,事情一爆出来,他连养母都骂,也就秦桑柔能生出这样的狼崽子。” 陈天昊的脸色都变了,急急说道:“舅舅,不是这样的!” 周氏打断陈天昊:“不是这样的是哪样的?人家姜崖村人都说了,你娘和陈二狗为了让你养母拿你当亲儿子养,合伙骗你养母,你养父还把你那所谓的龙凤胎妹妹给遗弃了,搞不好这恶毒主意就是你娘出的。你若是不知道这事还能担得上无辜,你早都知道了,却和你养父一起瞒着你养母,你和你娘一样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也别狡辩了,你养母气的都和你养父和离了,这事一打听就知道真假。” 周氏说着说着激动起来。 她恨秦桑柔。 她嫁到秦家之后,才领教到原来有人天生就爱使坏。秦桑柔爱针对她,总是给她使绊子,使完绊子后一脸无辜的把锅推给她,让她有苦说不出。 那些年,她见到小姑子就想躲。 在秦桑柔手里吃过无数次闷亏的周氏,毫不怀疑姜崖村人会传错话,她只会觉得秦桑柔所干的事比信里写的更恶毒百倍。 光想她就带入了姜宝珍,恨不得弄死秦桑柔弄死陈天昊。 陈天昊慌张的看向秦文昌。 这些话那么快就传到了舅舅耳朵里。 舅舅会不会将他撵出去? 他开始恨周氏,这个女人一来就坏他好事。 稳住,一定要稳住。 陈天昊想了想,对秦文昌说道:“舅舅,都是假的,那些话都是我养母捏造的。” 周氏说道:“你养母又不是写话本子的,她捏造这事对她有啥好处?” 转而对老秦说道:“你妹妹是啥人你比我更清楚。当年我就怀疑,她为啥一定闹着来茫山生孩子,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压根就不是万顺的,万顺若是知道了能弄死她。” “依我说,万家的仇人都是秦桑柔捏出来的,怎么仇人只烧爹娘,不烧她儿子,她为何明明知道儿子没有被烧死却谎称被烧死了。我看这都是她策划的。” 秦文昌胸口发闷,恍惚中,又看到了十五年前的大火,耳边仿佛回荡着父母的凄惨叫声。 第75章 不敢养白眼狼 “舅舅!” 陈天昊声音发颤。 他恨死了周氏,周氏为何一定要污蔑母亲。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把周氏判定为嫉妒小姑子的恶毒嫂嫂。 周氏继续说个不停:“秦桑柔可真有本事,婚后不老实四处勾搭,和奸夫生下孩子,让老相好死心塌地帮她养儿子,谁不说她一句好手段。” “她自己倒是痛快逍遥了,却害死了父母和丈夫。” 周氏越想越觉得公婆和姑爷的死都是秦桑柔一手策划的。 虽然她没有石锤,不妨碍她给秦桑柔扣上祸水的帽子。 “够了!” 秦文昌回过神来,吼了一声。 周氏盯着秦文昌问道:“你别急着吼,你也怀疑你父母的死是秦桑柔所为是不是?” 秦文昌沉默半晌,摇头道:“小妹打小是任性了点,她对父母不可能......这些外头的传言你不要信。” 妹妹爱耍小性子爱使坏,这些他都清楚,他不相信妹妹狠毒到连父母的命都不顾。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是意外。 陈天昊攥紧的拳头重新松开。 还好,舅舅愿意相信母亲。 秦文昌问陈天昊:“你到底是万家的儿子,还是......” 陈天昊脸上浮上难堪,咬紧了嘴唇,在秦文昌的审视下,艰难的开口:“我养母手里的信上是那样写的......可是......可是我相信我娘不会......那信要么是养父捏造的,要么是我养母捏造的。舅舅,您要相信我娘的清白。” 周氏嗤笑一声,讽刺道:“果然和你娘一样,惯会颠倒黑白。” 秦文昌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不信爹娘的死是妹妹蓄意谋害,不代表他不信妹妹不会和旁人有孩子。 无论眼前这孩子是万家的孩子,还是谁家的孩子,总之他都是他的外甥,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无路可去。 秦文昌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仅凭一封信的传言不能全信。天昊毕竟是我外甥,他现在无路可去,让他暂时住家里吧。” 周氏一听就炸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秦桑柔的影子依旧阴魂不散。 当年秦文昌发狠和秦桑柔断绝关系,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小姑子有交集。 现在倒好,秦桑柔消失了,她儿子来投奔了。 这让她接受不了。 秦桑柔就是个害人精,走哪害到哪。 若说秦桑柔的孩子无辜,她第一个孩子不无辜吗? 当年秦桑柔又在婆母面前上她的眼药,她气不过和秦桑柔吵了一架,秦桑柔明知她怀着孕,却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一滑摔倒了,第一个孩子因此流掉了。 她做不到把秦桑柔和陈天昊分开来看。 更何况她可是听姜崖村人说陈天昊是如何对养母的,这样的白眼狼,她怎么敢让他进家。 “你妹子害娘家害的还不够吗?”想起往事,周氏哭着说道,“当姑娘时,不安分和陈二狗私奔,害的全家被人耻笑。成亲后不安分和别人生下孩子,就算那大火不是她纵的,是不是因她而起的?你爹娘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家里铺子被烧了一半,她倒是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你。” “咱们好不容易过几天清净日子,铺子重新开起来,她儿子又上门了。她把全家害的那么惨,我凭啥给她养儿子。她自己的儿子都不闻不问,我们管那么多干嘛。” “养一个孩子是那么容易的?咱家铺子一天才能赚几个钱?他都不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他要念书要成家,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秦文昌你别忘了,咱们还有自己的儿子要养。”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他养母的例子摆在前头呢。秦文昌我告诉你,你要是执意留下他,我就和你和离。” 周氏发了狠,破着和离,死都不会让陈天昊住在家里。 陈天昊冷眼看着周氏又哭又闹,对秦文昌升起丝丝同情,舅舅怎么能娶这样的女人为妻。 这女人一看就和姜宝珍一样胡搅蛮缠。 他母亲当年在秦家,可知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周氏的坚持下,秦文昌最终妥协。 不过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天昊无路可去,思来想去,打算安排陈天昊去家具铺子做学徒。 秦文昌想的很远,许多人的家当在战乱中被损毁,安定下来后必然会重新修建屋子打家具,趁此机会跟着师傅用心学,掌握好一门手艺,不愁没有出路。 而且家具铺子的掌柜和他是很好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在陈天昊学徒期就给工钱。 不得不说,秦文昌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外甥安置的已经很到位了。 陈天昊不想去当学徒,他提出想去念书的请求,并且说平日住在私塾,不会上门碍妗子的眼。 秦文昌一脸为难,为了将铺子重新开起来已经欠了一笔钱,如今生意刚起步,家里供不起俩孩子念书。他建议陈天昊先去做学徒,等他铺子有了起色,陈天昊也攒了工钱,那时候再重新考虑念书的事。 陈天昊见此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得勉强答应了。 秦文昌给他新买了两身衣服,塞给他一些吃食和几串钱,当天就将他送去家具铺子。 陈天昊从粮油铺子离开,来的时候希望有多大,走的时候失望就多大。 他既感叹命运的不公,又埋怨舅舅的狠心。 周氏在铺子里招揽顾客,一抬头,恰好看到陈天昊朝铺子里回头,阴冷的眼神让周氏打油的手抖了两抖。 陈天昊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来铺子里打油的正是曹氏,顺着周氏的眼神望过去,越看那背影越像陈天昊。 曹氏忽然想到给她打油的老板娘是秦桑柔的嫂子。 陈天昊这是跑到秦家认亲来了? 映雪那丫头猜的可真准。 “刚才那小子咋那么像天昊,他跑来你家认亲了?”曹氏问道。 周氏从曹氏的话里嗅出八卦的味道,说道:“大嫂,您是姜崖村的吧。不瞒您说,我和我小姑子不对付,她的儿子我不敢养。对了,您能给我说说我小姑子那信里到底写的啥?我在街上耳朵里刮了两句,刚要找个人细细打听呢。” 曹氏扶着油瓶,说道:“您可问对人了。天昊的养母是我亲家......” 曹氏来镇上爆陈天昊的身份是林映雪的主意。 林映雪猜到陈天昊若是在万家碰壁,一定会回来找秦文昌。 她必然不会让大男主有回到舅舅家过安稳生活的可能。 大男主一旦日子稳定了,就会作妖,一作妖,他们这些在原书中和男主有牵扯的炮灰就有可能重回炮灰的命运。 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因此她拜托姜守仁,安排几个人去镇上把陈天昊的身世传了出去。 曹氏在街上说的不过瘾,特意守在秦家粮油铺子门口,可让她逮着机会给周氏搭上话茬了。 曹氏就将陈天昊身世引发的一系列事件讲给周氏听。 整整讲了两个时辰都不过瘾。 第76章 秦桑柔的传说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彭城回来路过茫山镇时,陈天昊的身世以及由他的身世带来的一系列八卦已经挂在茫山镇热搜榜爆了两天了。 没办法,是人就爱听八卦。 就算大家不认识陈天昊是谁,不知道姜宝珍和陈怀远是谁,都不影响大家对这类狗血事件的求知欲。 更何况这桩狗血事件实在太过于炸裂,集悬疑、情感、道德、伦俚于一体,要素实在过多,大家讨论的更加热烈了。 陈天昊的身世勾起茫山镇人对秦桑柔往事的回忆,众人光讨论还嫌不过瘾,一度跑到秦家粮油铺子探听消息,都想知道秦桑柔的下落,想知道秦桑柔是如何从那场大火里救出儿子却没有救出父母的,想知道秦文昌对亲妹子引发的一连串狗血事件如何看。 可谓是,茫山镇没有秦桑柔,依旧掀起秦桑柔的传说。 秦文昌差点气到仰倒。 自家铺子刚有起色,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他不得不关门两天。 一开始,他打算等铺子有起色时,慢慢说服周氏接纳陈天昊。现在倒好,秦桑柔的事严重影响到了铺子生意,他对妹妹的怨气重新燃起,连带着对陈天昊的心思也淡了。 他本来还觉得就算妹妹有错,陈天昊是无辜的,可听到姜崖村人言之凿凿说陈天昊如何不敬养母,秦文昌这个大孝子对陈天昊对待养母的态度颇为不满。加上家具铺子的掌柜苦着脸给他抱怨陈天昊眼高手低,干活不认真,吃不了苦,暗示铺子里不养闲人若是陈天昊再不改就辞退。而陈天昊本人不满秦文昌让他去当学徒,秦文昌给他讲道理时他不仅不听,反倒口出怨言...... 以上种种加剧了秦文昌对陈天昊的失望程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陈天昊在家具铺子里拿起刨子跟着师傅刨木花时,林映雪和姜宝珍正在茫山镇换乘回村的驴车。 马车在驿馆附近停靠,林映雪先跳下马车,眼前的场面就跟现实世界里明星见面会似得,一群人朝她望过来。 通往各村的交通工具驴车都停靠在驿馆门口,因此,驿馆附近聚集了各村来茫山镇赶集的村民。 人多的地方,是八卦讨论最热烈的地方。 来自姜崖村的大娘正和来自她娘家村的人科普鸠占鹊巢事件的各路当事人时,一抬头看到了林映雪和随后下马车的姜宝珍。 一拍大腿激动的告诉大家当事人来了。 “刚跳下马车的那位姑娘才是那养母的亲生闺女。” “真的假的?” “真的,我能骗你,那后面的妇人就是那野种的养母。” “映雪,映雪,你和你娘这是打哪里来?” 那来自姜崖村的大娘一边给周围人透露来自姜崖村的独家消息,一边招手喊当事人之一林映雪。 林映雪:“......” 干啥啊,她何德何能能成为话题中心? 听着听着,林映雪才反应过来大家在讨论自家的事,陈天昊鸠占鹊巢陈怀远遗弃亲女姜宝珍和离秦桑柔和人苟且......一个比一个炸裂的事件被热烈的讨论着。 对此,林映雪颇为满意姜守仁的宣传效果。 当然了,姜宝珍对此同样满意,陈二狗不就是最看重面子吗?把他的面子放在地方反复被人踩,每一次踩都会让他生不如死。 姜宝珍带着林映雪,脸上写着她就是当事人的自觉,和姜崖村的熟人打了招呼,将从马车上搬运下来的大包小包抬上驴车。 很快,母女俩再次成为焦点,八卦的群众都想问问当事人的心路历程,就给后世狗仔似得,就差递话筒和按闪光灯了。 姜宝珍是个很善言辞的人,三言两语再次把大家的情绪挑动起来,陈怀远陈天昊以及远在天边的秦桑柔瞬间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 林映雪:“......” ...... 林映雪和姜宝珍回到姜崖村时,天色已晚。 远远的看到姚氏拄着拐杖坐在村口的大柳树下朝村道上张望,一看就是等闺女外孙女孙子回家的,林映雪使劲朝姚氏招手。 姚氏站了起来,林映雪不等驴车停稳上前搀住了姚氏。 “回来了,回来了好。” 林映雪留意到姚氏眼角翻红,暗暗纳罕,姚氏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才两天不见她和姜宝珍,不至于到思念成疾的程度。 姚氏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心事结不开,容易郁结于心对身体不好。 林映雪逗姚氏说道:“姥姥,我们才出门两天您就等的望眼欲穿了,以后我出门赚钱要好多天,我可怎么舍得您啊。” 姚氏点了点映雪的额头说道:“小小年纪就想着赚钱了,家里少不了你的钱花,雪儿不用出门。” 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林映雪忍不住回头,求助似的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下了驴车,一阵风似得把姚氏搀回了家,留着姜青山归置从彭城带来的东西。 回到姚氏的房里坐定,姜守仁等人围了上来,仔细询问了姜宝珍和林映雪事情办的如何,得知万家掌家人万二小姐对她们带去的证据深信不疑,不会让陈天昊认祖归宗,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在说话时,林映雪留意到姚氏情绪始终不高,挪到姚氏身边关心的问道:“姥姥,您怎么了?” 姚氏握住林映雪的手,看到姜青山进门,抬起头,急切的问道:“可有消息了?” 林映雪这才反应过来,姚氏在问小儿子姜守正的消息。 三天前,姜青山陪着她和姜宝珍去彭城,除了充当护卫,还肩负打听姜守正消息的重任。 姜宝珍是重生的,知道姜守正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在彭城时对于打听姜守正的消息并不热衷。 姜青山却不知道,这两天四处打听姜守正的消息,最终一无所获。 姜青山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姚氏的眼泪下来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并不能给姚氏带来安慰。 当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姜守正跟着义军一走再也没有消息。 有人说姜守正跟的那支义军的头儿就是刚取得天下的圣上,新朝建立的消息传来时,村里不少人都相信姜守正飞黄腾达了,过不久就会接一大家子去京城享福。 儿子是否飞黄腾达,自己能否享福,对于姚氏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要儿子活着。 天下平定有一段时间了,儿子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姚氏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 作为村长的姜守仁经常在十里八乡走动,这些天其他村参加义军的兵都有了消息。活着的回来了,牺牲的则由官府送来了抚恤银。 唯独姜守正是死是活没有任何消息。 姜守仁等人脸上闪出悲戚,屋里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安慰姚氏。 姚氏撑不住哭了起来。 第77章 善意的谎言 林映雪握着姚氏的手安抚道:“姥姥,您放心,小舅舅肯定会回来的。”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情真意切的说道:“娘,您放宽心,小弟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姜宝珍心里着急。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姚氏相信。 林映雪想了想,决定对姚氏撒善意的谎言,说道:“姥姥,不瞒您说,我们托万家帮忙打听小舅舅消息。您说巧不巧,小舅舅带军押运粮草时,和万家有过往来,一说舅舅的大名万家二小姐都知道。二小姐说仗打完时,她铺子里的掌柜在京城见到过舅舅,等过些日子她会再给我们消息,您放心吧,肯定是好消息。” 林映雪想反正姜守正几个月后就会回来,过几天就告诉姚氏万家那边有了消息,伪装姜守正的家书告诉姚氏姜守正回来的日子。 这不算欺骗。 姚氏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思念和担忧,但凡有一点好消息都愿意相信,果然林映雪刚说完,姚氏就止住了哭声,充满希冀的抓住林映雪的手问道:“真的?” 林映雪点头:“真的。” 姜守仁等人强压住悲伤,纷纷劝解姚氏。 林映雪回忆书里关于姜守正的情节。 姜守正跟着义军走后,作战骁勇,一步一步升到将领,成为义军头儿的左膀右臂。 义军夺取天下后,姜守正以需要返乡侍奉年迈的老母亲为由拒绝了封赏,向皇帝讨要了一道免死金牌后,解甲归田了。 众人不理解姜守正的做法,然而多年后他却躲过了皇帝对功臣开启的那场杀戮。 新帝登基后拨乱反正,感念当初跟随先帝打天下的老臣纷纷凋零,有大臣提及卸甲归田的姜守正还在老家,新帝派了特使请姜守正出山,姜守正拒绝了。 隔两年,陈天昊赴京赶考。 姜守正为了外甥的前程,和陈天昊一起去了京城,利用自己的名望给陈天昊开路。 皇帝得知陈天昊是姜守正的外甥,对陈天昊另眼相看。 借着姜守正的政治资本,陈天昊快速的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姜守正还把先帝赐的免死金牌送给了陈天昊,这让陈天昊躲过了入仕后最大的一场危机——国本之争,危机过后他一举成为朝堂最炙手可热的仕途新星。 可以说,没有姜守正,就没有后来叱咤朝堂的陈天昊。 踩着姜守正名望上位的陈天昊可不那样想。 他不仅不感激姜守正,反而觉得姜守正的名望对他是束缚,如果没有姜守正,他的步步高升就不会伴随着有靠山的争议。 陈天昊就是一个既要又要的人。 随着姜宝珍重生,陈天昊的身份过早暴露,姜守正绝对不会像上一世那样为了陈天昊的前途四处奔走。 没有姜守正的托举,林映雪倒想看看陈天昊的大男主光环能发挥多少成就。 “我们这次去万家,带来了好消息,是关于青禾姐的。” 为了转移姚氏的注意力,林映雪把话题转到了姜青禾身上。 果然,姚氏擦干眼泪问道:“青禾的什么好消息?” 这一阵子,孙女退婚,女儿和离,儿子杳无音讯,姚氏可谓是深受打击,只不过在人前硬撑着而已。 姚氏迫切的想要一个好消息来给自己以及姜家提提精气神。 “什么好消息?” 和姚氏一样迫切的是张桂香。 姜青禾是张桂香的一块心病。 退亲后的姜青禾很快恢复的没事人似得,但张桂香总觉得闺女为了怕她担心故意伪装的。 虽然来家里提亲的人不少,可姜青禾被单家打击的对亲事没了期待,一提起亲事就一脸不情愿。 急的张桂香私底下哭了好几场。 林映雪笑嘻嘻的说道:“我帮青禾姐接了好大一单生意。万家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看到青禾姐给我绣的帕子,喜欢的很,问青禾姐接不接绣活儿,我做主帮青禾姐接下了。” “五个帕子,十个香包,一顶帐子,材料她们提供,给了一两银子三百文的工钱。”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张桂香等人都惊住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本来张桂香以为林映雪嘴里的好事是在彭城给姜青禾找了门好亲事,寻思把姜青禾聘到城里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再没想到是闺女的手艺被人高价下订单了。 张桂香这下子觉得能赚钱可比一门好亲事强多了。 姜守仁更是激动,他女儿的手艺好他知道,但不知道竟然那么值钱。 这也不怪他们对姜青禾的手艺没信心,毕竟从前姜青禾的手艺也没走出过茫山镇。 看到已经呆住的姜青禾,姜宝珍说道:“不走出去不知道,到了彭城才知道青禾的手艺多值钱。再给你们说件高兴事,那单家本来拿着青禾的手艺接了万家的绣品订单,万家管家得知单家不做人后取消了合作。单家若是知道万家把绣品直接交给青禾,只怕肠子悔青了。” 张桂香咬牙骂道活该。 姜家人想到单家吃瘪的样子,都说是报应。 林映雪一把挽住姜青禾的手,笑着说道:“青禾姐姐,你不怪我私自给你接活吧。” 青禾红着眼圈说道:“我感激你都来不及。” 和单家退亲后,她自然不可能把绣品放在单家铺子里寄卖。 放在其他绣铺倒是一条出路,可要跑到外镇或者县里,由于没有合作基础,她不敢贸然寄卖。 现在不用寄卖,就能赚到钱,姜青禾自退婚后的郁结一扫而空。 “工钱我分给雪儿妹妹一半。”姜青禾一脸感激的说道。 若没有林映雪,她的手艺很难走出茫山镇。 林映雪却不那样想,说道:“青禾姐,我不要。你这是刚开始,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着呢。这次是万家,下次是李家,张家,我青禾姐以后是天下闻名的绣娘,后人一提到绣娘就能想到青禾姐的名字。” 一席话把姜青禾逗笑了,说道:“妹妹惯会说笑,天下绣娘多的是,我的手艺在外头排不上号。” 林映雪心说,书里的姜青禾被单家骗婚打击到不出门,加上被陈天昊pUA,自然不清楚自己手艺和全国最顶尖的绣娘比丝毫不逊色,否则她不可能仅凭一副观音绣像就能打动太后。 想到此,林映雪一脸认真的说道:“青禾姐,你想想看,那单家是做绣铺起家的,外头的绣娘是什么样的水平,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为了你的手艺费了那么大心思,宁愿骗婚也要娶你过门,就足以说明你的手艺不比任何绣娘差。” “刚才我说你现在只是开始,不是随口说说的。青禾姐,你想不想自己开铺子,招一批绣娘,把你的手艺传给她们,你当掌柜的。” 姜青禾一脸茫然:“开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只会绣,不会做买卖。” 林映雪说道:“不会,可以学,没有谁天生的会做买卖。” 姜青禾一味的摇头。 第78章 盘活身边资源 林映雪知道姜青禾的性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开铺子做生意。 乍然一听这提议,下意识就要拒绝。 开铺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赁房子,要懂看账本,要会经营,更重要的是出门拉生意......姜青禾想到这些就头大,她还是更擅长安安静静的坐在屋里绣花。 林映雪却没有放弃说服姜青禾。 姜青禾这样好的手艺,接散户活太亏了。 她打算开铺子,拉姜青禾技术入股,她负责经营。 林映雪说道:“青禾姐,要不咱们俩合伙。前期咱们先不开铺子,您在家里绣,我出去拉活,赚的钱对半分。等赚了钱,再开铺子招绣娘扩大规模怎么样?” 姜青禾一脸犹豫。 二嫂黄春杏动了心思,一脸跃跃欲试道:“雪儿妹妹说的没错。那单家都能把绣铺开起来,妹妹这样好的手艺为何不能。” “雪儿你真要和青禾合伙开绣铺,叫上我。别的不说,我会算账,会看账本。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三个不说做大,赚些钱买花戴补贴油盐酱醋是没问题的。” 黄春杏的爷爷黄老爷子活着时贩山货,黄春杏打小就胆子大,跟着爷爷溜街串巷收山货卖山货,不仅学会了算账看账本,还有一套做买卖的心得。 嫁到姜家后,姜家卖粮食年底卖猪都是她和姜青松一手操办。 自从下山后,黄春杏整日琢磨怎么赚钱。 现在听林映雪说要开绣铺,觉得此事可行。 姜青山的媳妇王绣凤作为姜家大嫂,性格敦厚老实,平日里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总会找黄春杏商讨,久而久之,黄春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看到黄春杏要入伙,紧跟黄春杏的步伐,说道:“我也可以绣。” 王绣凤的绣活不如姜青禾的,但和其他姜崖村其他大姑娘小媳妇比,也算是技术流。 黄春杏和王绣凤愿意加入,林映雪巴不得。 这俩表嫂都是能干的媳妇,而且执行力很强,有她们参与事情能够很快推进。 林映雪说道:“两位嫂嫂愿意加入太好了。” 姜青禾见俩嫂嫂都愿意了,受到鼓舞,说道:“那行吧,咱们就按照雪儿说的试试。” 姜宝珍一脸骄傲的看向林映雪,心说果然是她闺女,这行动力就是强,去了一趟彭城,不仅给姜青禾拿到订单,回来就要做生意,作为母亲,她绝对要支持,哪怕亏本她也愿意贴银子给林映雪折腾。 上一世她做生意最初是从小摊贩起步的,贩了针头线脑溜街串巷的卖,她觉得闺女脑子比她活,知道盘活身边的资源。 她上一世就没有想到盘活姜青禾的手艺,让陈天昊钻了空子,害的姜青禾把一手好手艺用在陈天昊的前途上。 姜宝珍给姜守仁说道:“大哥,雪儿说的对。那单家人模狗样的都能做生意,咱们家女孩为何不能?咱们做长辈的要支持她们,要干就好好干,争取把单家生意都给他娘的抢完。” 姜守仁见外甥女那么积极,虽然知道铺子不是那么容易开的,但也不好泼冷水,又一想到以后生意成了可以抢单家的生意,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姜守仁说道:“行。你们好好折腾,家里的活都不用你们操心。” “没错,你们好好干。把单家生意都给抢来,以后让单家跪地求我们赏一口饭吃。”张桂香憋着一口气,做梦都在求神让单家破产,她想何必求神明,靠闺女的手艺让单家破产不是更爽,这样想着满脸慈爱的看向林映雪说道,“雪儿,晚饭在家里吃,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林映雪是福星,自从她回来后,家里遇到的都是好事。哪怕就算是姜青禾那样退婚的糟心事,最后也变成了好事。 因此,张桂香对林映雪疼爱的程度一度超过姜青禾,甚至连带着对姜宝珍也比从前和善了。 林映雪笑着说道:“大妗子您看着安排。” 张桂香对林映雪好,姜宝珍对大嫂变的也愈发恭敬了,说道:“我从彭城带了好多吃食,大嫂我给你打下手。” 张桂香做饭麻利,加上有姜宝珍和二妗子许翠云打下手,很快做了一桌子菜出来。 林映雪边吃边和黄春杏等人聊生意的事,大家越聊越充满干劲。 林映雪和黄春杏的干劲源于赚钱,姜青禾的干劲源于把单家弄破产。 几个人做好了分工。 姜青禾是绣花的主力军兼技术指导,王绣凤主绣一些花样不那么繁杂对绣艺不那么高的活计。 林映雪负责拉活,黄春杏负责推销。 考虑到以后林映雪和黄春杏需要外出,姜宝珍主动请缨她跟着坐镇,怕俩人别被人给骗了,她上一世做生意最初就被骗过,她有经验。 姜守仁又把姜青藤拉入伙,以后但凡林映雪和黄春杏外出拉活卖绣品,姜青藤跟着保障安全。 许翠云看到大伯哥和小姑子把赚钱的机会愿意分给她儿子,跟着一起开心。 做好任务分配,就等姜青禾和王绣凤把万家的帕子香囊帐子绣出来,这样才能腾出手接新的订单。 到那时,黄春杏会和林映雪姜宝珍一起去彭城做推销。 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饭,谁也没有提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俩丧气玩意儿。 ...... “亲家母,你和雪儿啥时候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姜宝珍和林映雪吃完早饭,刚打开院子门,曹氏挂着一脸的八卦欲迫不及待的进来了。 不等姜宝珍开口,曹氏说道:“映雪猜的对,那野种果然去了秦家。从前没看出来,他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听秦掌柜媳妇说他到家里就哭诉你对他不好,幸好秦掌柜是个明白人没听他的。本来秦掌柜要留他在家里,他媳妇破着和离都不肯,最后秦掌柜把他送去了家具铺子做学徒。” 林映雪心里感叹,不愧是大男主,都到这时候了,依旧没有陷入绝境,还能找到去家具铺子当学徒这一条路。 就是不知道大男主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果然,曹氏继续爆料:“陈天昊从小哪里吃过这等苦。这才去两天就传出他嫌累不想干了,闹着让秦掌柜送他去私塾念书。秦掌柜供自己儿子念书都吃力,根本就供不起俩孩子念书,陈天昊说了一通难听的话,把秦掌柜差点气倒。” “那白眼狼,他舅舅好容易给他寻一份活计,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不好好干,我看他迟早会家具铺子撵出来。” 曹氏不仅消息灵通,判断更是准确。 她在给姜宝珍八卦的时候,家具铺子正把陈天昊朝外头撵,秦掌柜好话说尽,承诺陈天昊学成后免费给家具铺子干三年,家具铺子掌柜这才愿意继续收留陈天昊。 为了让家具铺子掌柜的消气,秦掌柜置办了一桌子酒菜请家具铺子从掌柜到伙计吃了一顿。 周氏气的恨不得当场刀了陈天昊。 第79章 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奶奶。” “小姑姑。” 曹氏说话时,萍萍和秧秧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映雪朝俩小姑娘招手,俩小姑娘开心的跑到林映雪身边。 陈春生和刘银花用两天时间搭好了窝棚,秧秧的烧也退了,夫妻俩就把俩女儿接回了临时的家。 林映雪给刘银花说白天他们干活时,可以把萍萍秧秧放在她这里,晚上再把俩孩子接回去。 刘银花对此感激不尽! 曹氏看着萍萍和秧秧,眼馋的不要不要的,想到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快出生了,脸上透出高兴的神色来。 “宝珍,我家秋菊快生了,稳婆说看样子是男孩。我和你黄大哥商议了,这孩子想让他当黄家的孙子,你看行不行?” 曹氏这两天和老黄商议让黄秋菊肚子里的孩子姓黄,但是担心姜宝珍吃味,出言试探。 姜宝珍笑了,说道:“我没意见,他又不跟我姓姜,只要秋菊愿意就行。” 曹氏尬笑一番,说道:“一开始秋菊愿意,田生不乐意。” “现在连秋菊也不愿意了,她说田生住在岳家已经够让旁人笑话了,若是孩子姓黄,田生更是抬不起头。” 黄秋菊刚回到娘家时答应的好好的孩子姓黄,这两天不知道吃了陈田生什么迷魂汤,又不乐意了。 曹氏和老黄好话说尽,黄秋菊都不松口。 气的曹氏落泪,骂道小女儿为何就不和自家一条心。 跟着陈田生姓陈能有什么好名声。 林映雪忍不住搭话:“曹大娘,我三哥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和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你见过谁家媳妇生孩子为跟谁姓发愁,我三哥还不如上门媳妇呢,他连孩子都不能生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不乐意他就回陈家呗,你看陈家让不让他回?这孩子就该跟三嫂姓。” “三哥有什么抬不起头的?他有本事别吃黄家的饭。若不是岳家接纳他,他连地方住都没有。曹大娘,你和我黄大爷供他吃喝,还要顾及他的面子,哪有这样的道理?应该是他巴结你们才对,他整天面子面子的,面子值几个钱?人菜瘾大,我看都是被三嫂惯的。” “你和黄大爷根本就不用问他俩的意见。” 林映雪寻思陈田生比一般媳妇日子过的可好了。 被黄家捧着,时刻维护他的自尊心,唯恐他破防。 真不乐意孩子姓黄,别吃黄家饭。 曹氏扶着胸口感叹,到底是林映雪明事理,这样简单的道理,她闺女咋就搞不明白,非要顾及陈田生的面子。 “映雪你说的对,反正他们两口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就是太给他俩脸了,好不好撵出去。” 曹氏这样一想,顿觉舒心不少。 “宝珍,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到卖鸡苗的来了,我去买鸡苗,你买不买?” 曹氏说了半天话才想起正事。 “买。”姜宝珍点头,给林映雪说,“雪儿,你给我拿几个钱。” 没和离前,姜宝珍为了防陈怀远和儿子媳妇,把四处搜刮来的银子放在林映雪那里保管。 和离后,她没要回来,和林映雪商议后,以后她专门管赚钱,让林映雪只管存钱。 林映雪跑回屋拿了一串钱,跟着姜宝珍和曹氏去了村里。 村道上,卖鸡苗的大爷将竹筐放在路上,一只只毛绒绒的鸡苗团在一起,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前段时间,姜宝珍买了四头猪仔,为了感谢大哥二哥全家齐上阵帮她和离,她送给了娘家两头。 家里院子大,养家禽牲畜的地方很空,两头猪根本不够,需要再养些鸡鸭鹅,才能显得家畜兴旺。 姜宝珍一口气挑了二十只鸡苗。 本来她想买四十只来着,被林映雪拦住了,林映雪表示家里又不开养鸡场,现在已经有两头猪了,养那么多每天消耗不少粮食。现在粮食贵,二十只鸡足够了,等到明年再多买。 姜宝珍将二十只鸡放在篮子里,心里暗暗叹气,虽然搜刮来的银子还有不少,可只出不进不是办法,回头得好好琢磨赚钱的法子。 尤其是想到她承诺给闺女的,要让闺女跟着她过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生活。 现在闺女跟着自己没有吃香喝辣,就已经张罗着和姜青禾一起开绣铺赚钱了,倒显得她这个娘有点落后。 她不能打自己的脸。 也不能让旁人看轻和离的自己。 曹氏挑了十只。 付过钱,三人拎着鸡苗朝家里走去。 路过汪秀才的院子,里面传出一把愠怒的女声。 “......你说说你能干什么事?连鸡苗都买不好。” “你瞅瞅这些鸡苗已经耷拉了脑袋,一看就是生了瘟。” 汪秀才一家是异乡流民新落户在姜崖村,所住的地方是从前村里无主的茅草屋。 茅草屋年久失修,仅仅只能挡风,遇到下雨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 林映雪隔着篱笆,看到一位年轻妇人在骂人,所骂的人——汪秀才蹲在地上,正拨弄地上的小鸡苗。 那窝小鸡仔挤在一起恹恹的,用小木棍拨一拨动都不动。 林映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汪秀才买鸡苗时被骗了。 “秀才娘子?这鸡苗是哪里买的?”姜宝珍隔着篱笆扬声,“是刚在村里买的吗?” 若是在村里买的,那卖鸡苗的人以后别想做姜崖村的生意。 现在她和曹氏就能踹翻他的鸡笼让他赔钱。 敢欺负汪秀才,就是欺负她姜宝珍。 秀才娘子赵婉扭过头。 林映雪惊叹,果然如书里写的那样,出生书香世家的赵婉有着温婉娴静的气质,只不过在躲避战争的颠沛流离中,赵婉习惯性穿上灰扑扑的衣裳,包上头巾半遮住脸,哪怕战乱结束也改不掉这一习惯。 也许是在家里,赵婉只用头巾包住头,没有遮脸,林映雪才第一次看清楚她的容貌。 很美,很美! 在原着里,赵婉是陈天昊嘴里所谓的恶毒舅妈那一挂的。 为了江砚念书一事,没少和汪秀才怄气。 江砚在镇上私塾念书都念的不安生,每天下学后要走着回家帮家里砍柴种地。 陈天昊为了收拢江砚做小弟,拿他被舅妈苛待说事,本以为能说动江砚,谁知道江砚当场翻了脸。 按照林映雪穿到这个世界所见所闻,这些原着作者固定好标签的纸片人,有时和她书里看到的很不一样。 就比如赵婉,她在村里见过几次,并不觉得她是个恶毒的舅妈。 她从白富美跌落成普通农夫,丈夫瘸了腿,婆婆生病,儿子年幼,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家,还要供大姑子的儿子江砚念书,有怨气很正常。 也就只有大男主陈天昊把日常的抱怨当做天大的仇恨,恨不得拉着江砚来打脸。 第80章 泼妇都是被逼的 “姜姐姐,这鸡不是在村里买的,是在镇上买的。” “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养过鸡,分辩不出好坏。想买鸡苗就在村里买,好不好左邻右舍能帮着相看,可他就是不听我的,在镇上买了这一窝鸡,全都病恹恹的,白搭了钱进去。” 赵婉听到姜宝珍问鸡苗的来历,连连叹气,忍不住抱怨。 汪秀才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不住的拨动鸡仔,闷声说道:“那卖鸡苗的人说家里的孩子生病了,急着卖鸡苗,我怜他家孩子,谁能想到他竟骗我......可真是......可真是......” 汪秀才人善心软被骗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以及曹氏眼里浮现出对汪秀才的同情。 姜宝珍骂道:“谁家的缺德货,拿自己子女生病骗人,不得好死。” 曹氏跟着附和道:“秀才公,那人你还记得长啥样吗?敢骗咱们姜崖村的人,下次我跟你去集上骂死他。” 赵婉说道:“现在说啥都晚了,人家不承认也没辙。要是往常他心软撒钱倒也罢了,现在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刚给他外甥交了一笔束修,给我婆婆抓了几副药,银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他偏偏烂好心白白浪费钱。” 赵婉从前是个温婉温柔的人,从来不给旁人说这些。 鸡苗只不过是个发泄的引子,真正让她不满的是江砚念书。 这几日家里入不敷出,她当掉了身上最后一只镯子,本以为能缓口气,可汪秀才要送江砚念书,婆婆看病要抓药,这钱就不够用了。 家里这样的光景,她不想让江砚去私塾,江砚自己也不愿意去说在家里跟着舅舅看书就行,可汪秀才和婆婆说江砚资质好应该去私塾念书以后走科举,加上大姑姐两口子生前对她娘家有恩,她不好违了丈夫和婆婆的意。 可心里不舒服是真的。 汪秀才今天去镇上的私塾给江砚交了束修,回来的路上买了一窝病恹恹的鸡苗,赵婉这才忍不住。 赵婉把汪秀才骂的低下头,秀才的娘胡氏在屋里哄孙子汪小舟,看到儿子被骂忍不住抹泪。 姜宝珍看到这一家子,老的老,瘸的瘸,弱的弱,忍不住叹气,对赵婉说道:“秀才娘子,你别气了。秀才公心软不是坏事,坏的是那骗人的。我瞧瞧这窝鸡苗,有没有好的。” 姜宝珍将自家鸡苗篮子,放在篱笆墙外,走进汪家院子。 林映雪和曹氏一前一后一起跟着进来。 姜宝珍抓起鸡苗看了看,十来只鸡苗大部分都翻白眼了,一看就抢不回来,只有一只在坚强的叽叽喳喳。 “这一只试试说不定能活,其他的埋了吧。”姜宝珍说完站起来去洗手,怕鸡瘟传染。 赵婉一听这一窝鸡苗要全军覆没,忍不住又说了汪秀才一顿。 汪秀才的娘胡氏忍不住了,隔着窗子说道:“不就几只鸡的事吗?都骂了半天了,能不能消停一下。买了病鸡是他想的吗?” 赵婉气的一甩手,冲屋里高声道:“您老说的轻巧,这一窝鸡的银钱能给您老抓两副药了。” 胡氏哭着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用拖累了你们。” 家里家外都靠儿媳妇,她知道儿媳妇心里的委屈,可又心疼儿子。 胡氏哭的伤心。 汪秀才腾的一声站在赵婉身前,说道:“娘,都是我的错,您老别跟着添乱了。我就该被骂,我自己都想骂我自己。” 林映雪心说汪秀才倒和原书里描述的一样爱护媳妇。 当然,原书里可不把他爱护媳妇的特质当做优点,借用男主角的嘴说汪秀才是妇人之仁,为了救被乱军差点掳走的赵婉被打瘸了腿,丧失了做官的资格,从此只能沦落为乡村瘸腿秀才。 赵婉见丈夫被自己骂了一顿,还出声维护自己,忍不住红了眼圈。 姜宝珍看着眼前这局面,心里叹息,都是银钱闹的。 否则秀才娘子不可能变成一个泼妇,半年前她在山上第一次遇到秀才娘子时,秀才娘子是个说话就脸红的人,是艰辛的劳作把她逼成了泼妇。 姜宝珍说道:“我刚才买鸡苗,挑的每一只都不舍得放下,我寻思回头给我娘家几只养。既然你们家也要养鸡,我分给你们几只鸡苗吧。” 姜宝珍就想拉汪秀才家一把。 上一世时,她和汪家接触不算多,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汪秀才和赵婉替她说话指着陈怀远鼻子骂了一通。 当年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做起小本买卖,陈怀远嫌弃她抛头露面摆摊太丢人,她气不过和陈怀远吵架,陈怀远满嘴的之乎者也噎的她难受。汪秀才和赵婉路过挽起袖子和陈怀远对峙了一番,汪秀才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把陈怀远怼的跳脚。 以汪秀才一家的人品,姜宝珍认为可以深交。 赵婉和汪秀才一听姜宝珍要送他们鸡苗,齐声拒绝,就连胡氏都急的踮着脚跑出来说使不得使不得。 林映雪想到书里说的汪家就是这样,从不占人便宜,原书的男主因此经常批判汪家假清高。 林映雪说道:“汪叔,赵婶婶,你们既然来了姜崖村,就是姜崖村的村民,村民理应互帮互助。汪叔赵婶婶,你们拒绝收下鸡苗,在我看来就是不想和我们有人情往来,以后我们家有事也不敢再找你们家帮忙。那前几天汪叔帮我娘写和离书时是不是也是被迫的,本来不想帮忙的。” 汪秀才慌忙开口道:“那怎么可能。” 林映雪说道:“那不就得了,既然汪叔诚心诚意帮我娘写和离书,这鸡苗也是我娘诚心诚意要送给你们的,以后我们家有事说不定还要找汪叔帮忙。” 曹氏添了一句:“我闺女要生孩子了,秀才公有文化,本来打算让秀才公帮忙起名字的,秀才公若是不想和邻里有来往,那咱也不好继续上门了。” 姜宝珍在一旁点头说道:“就是,就是,雪儿说的没错,否则你们家以后再也不和我家打交道了。这鸡苗我也不是白送你们的,养大了下的第一窝蛋全部归我。” 汪秀才和赵婉见林映雪等人误会了急的不行。 一向能言善辩的汪秀才败下阵来,只得收下了鸡苗。 姜宝珍看了一眼汪家的鸡圈,忍不住摇头,这一家子一看就没过过农家生活,连鸡窝的棚都没有搭。 这鸡苗给他们,搞不好会养死。 姜宝珍说道:“这鸡苗我先带回去,等我让我侄儿帮你们把鸡窝棚搭好了,我再给你们送来。” 又叮嘱汪秀才将生了瘟的鸡拿去埋了,去姜守仁家拿石灰撒在鸡圈里防止瘟病传播。 赵婉红着眼圈不住的道谢,姜宝珍温声说道:“秀才娘子,现在的日子都是暂时的。你要相信这世界好人多,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需要就开口,接受旁人的帮助不丢人。” 赵婉怔怔的听着,滚下泪来。 ? ?今天是除夕了,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过大年。烦心事放一边,未来的事以后再想,放烟火,吃美食,记得好好爱自己。 ? 中午出门时,风已经暖了,路边的花树鼓起了花苞,我在寒冷的北方都能感受到春天要来了! 第81章 送柴禾当谢礼 第二天傍晚,江砚带着表弟汪小舟叩开了林映雪家的大门。 江砚看到林映雪就笑,指了指地上的一捆柴说道:“我给你们送柴来。” 林映雪一头雾水道:“为什么给我们家送柴禾?” 江砚说道:“昨天你和姜婶子解了我舅舅和妗子的矛盾,还给送了鸡苗,我没旁的谢礼,给你家砍了一捆柴。你看放哪里?” 姜宝珍听到说话声,探出头看到是江砚,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的,不是什么大事,还特意送一担柴。” “放灶房旁边的柴房吧。” 姜宝珍话音刚落,林映雪指了指柴房。 在这个以木柴庄稼杆枯草为燃料的时代,给人家送一担柴禾当谢礼已经算是不错的礼了。 姜宝珍对江砚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江砚弯下腰将柴禾扛到肩上,送去柴房,林映雪则拉起小团子一般可爱的汪小舟进了院子。 “小舟也来了。” 姜宝珍拿出糕点塞给汪小舟。 “谢谢姜大娘!” 汪小舟接过糕点跑到柴房送给江砚。 姜宝珍感叹,都差不多的年纪,汪小舟懂事到石头铁头提鞋都不配。 林映雪喊住汪小舟,重新拿了两块糕点说道:“这里还有,你吃你的。” 这可是原书中未来的反派大佬,让身居庙堂之高的陈天昊一想起就寝食难安的大佬。 陈天昊本以为把江砚踩的不能翻身,没想到他表弟汪小舟是横空出世的天才。目睹父亲和表哥科举梦破碎,汪小舟黑化了,他不仅会读书,而且会拿人心会抓机会,在彭城书院念书时受到来彭城游历的帝师的赏识,后来更是一举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被指给帝后最宠爱的唯一嫡公主做驸马。 至于后来他和陈天昊谁赢了,林映雪则不清楚,因为那本书只是在番外里简单提了一嘴。 未来的状元驸马汪小舟萌哒哒的眨巴着大眼睛道谢,林映雪忍不住捏了捏汪小舟的包子脸。 “你想不想喂你家的鸡苗?”林映雪逗汪小舟。 “想。”未来大佬的声音还奶奶的。 林映雪拉着他的手来到鸡圈前,二十只毛绒绒的小鸡张着嘴巴叽叽喳喳,汪小舟拿起谷子一边咯咯咯一边撒给小鸡苗。 江砚把柴禾放到柴房后,看到柴房里有几截木柴没有劈。 于是将木柴搬出去放在院子里,拿起斧头就开劈。 晚春的气候到了晚上依旧很暖,江砚劈了一会感到有些热,把外衫脱掉继续抡起斧头。 随着江砚一上一下抡斧头的动作,手臂沿着膀子露了出来,勒出一块块结实的肌肉,肌肉上的汗水折射着夕阳的余晖闪闪发光。 林映雪扫了几眼,又扫了几眼,心说真看不出来哈,江砚一副选秀爱豆的白斩鸡形象,脱下衣服挺有料! 江砚一把斧头抡的火花四射,很快将木材劈好,然后将劈好的木材搬到柴房码的整整齐齐。 姜宝珍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太有眼力见了,转身回屋冲了一碗糖水递给江砚,慈爱的说道:“累到了吧。” 江砚接过水连连道谢,说道:“姜婶子以后若是需要劈柴,您尽管吩咐。” 姜宝珍答应着,越看江砚越喜欢。 模样周正,知道感恩,比陈天昊那个野种不知强多少。 姜宝珍朝廊下正逗汪小舟的林映雪望过去,她家雪儿过几年该说亲了,看来看去眼前的江砚倒是挺合适。 汪家家风正,江砚人品好。 若是江砚这一世科举路走的顺,她家雪儿能跟着享福。若像上一世只考到秀才,也不错,每月有米有粮见官不用拜,以后当个乡村私塾教书先生,月月有银子拿,日子虽然不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父母,可嫁进去不用侍奉公婆,缺点也变成了优点。 最让姜宝珍满意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江砚从不在意旁人的闲话,他上一世两次乡试落地,从被人追捧的秀才案首到被人嘲屡试不举,他从来不把这些放在耳朵里,哪怕后来在家里种地也怡然自得。 这样的肆意洒脱的心性很难得。 姜宝珍打算等林映雪成亲后,她就要和陈怀远同归于尽的,她相信江砚的这份心性不会因为林映雪有个杀人犯母亲而心怀怨恨。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的设想,重要的是闺女的想法,闺女不喜欢,江砚哪怕再好她都不会强迫闺女嫁人。 反正一时半会不急,姜宝珍决定再看看。 说不定比江砚更好的人会出现呢。 姜宝珍接过江砚的空碗,说起闲话:“听说你要去私塾念书了。” 江砚眼神闪过一丝黯然,闷闷的说道:“家里这种情况下我去念书,实在对不起家里。我本来不想去念,舅舅今天瞒着我交了束修。那束修是我妗子的镯子当的......” 江砚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姜宝珍瞬间明白了,赵婉今日看似抱怨汪秀才买鸡苗,实则是不满江砚念书。 不过她能理解。 以汪家的情况,供个书生可不容易。 赵婉也不过是单纯的发泄,上一世她哪怕嘴里反对江砚念书,行动上的支持却一点不含糊。 妗子的付出江砚都看在眼里,不仅读书用功,而且家里的活也不落下,每天从私塾走回家干活。农忙时节,他会给私塾告假,承担大部分的地里活。 对此他从不抱怨,反而十分感激妗子舅舅,连续两次没有中举后,就放弃了科举的想法,留在姜崖村侍奉妗子舅舅,供表弟读书。 这样品性少年,陈天昊真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姜宝珍就不明白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江砚学习成绩陈天昊摸着脚跟都够不上,反而在乡试中被陈天昊击败了。 到底又是什么,让陈天昊如此忌惮江砚。 江砚的乡试失败是不是陈天昊下的黑手? 姜宝珍有许多上一世不解的问题,她冥冥中觉得江砚的落败和陈天昊有关系。 这一世,陈天昊再想害人她绝对不允许。 “姜婶,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妗子辛苦操劳。我打算去私塾把束修退了,农忙时在家里种地,农闲时出去做工,和妗子一起把家撑起来。” 也许是姜宝珍的慈爱眼神让江砚想起了自己的娘亲,满腹心事的少年忍不住把自己的心事透露给姜宝珍。 姜宝珍不知道上一世的江砚有没有去私塾退束修的举动,最终又是谁说服他念书了。 总之江砚进了私塾,同时背负着深深的罪恶感。 她有一种感觉,江砚连续两次乡试不举后放弃了科举之路,除了陈天昊下的黑手,也和他心里背负太沉重的包袱有关。 第82章 开解主角的对手 重活一世的姜宝珍看着眼前的少年五味陈杂,忍不住就要开解一番。 她有她的私心。 江砚可是陈天昊最恨的人,陈天昊若是看到江砚风风光光的走科举路,他会生不如死。 姜宝珍就要陈天昊这一世活的生不如死,所求皆落空。 姜宝珍一脸严肃的说道:“江砚,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念书,你妗子才和你舅舅吵架?你错了,你妗子操劳辛苦有怨气有抱怨很正常,并不真的反对你念书。她若是真的反对你念书,以你舅舅对她的爱重,若她坚持,这束修你舅舅交不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不念书显得你多懂事。如今你舅舅妗子已经给你交了束修,你自个说不念就不念了,你让外人怎么想你妗子,外人只会说你妗子是个不容人的,你妗子不让你念书。你光顾着自己的想法,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妗子的感受?” 江砚此阶段还是个敏感懂事的少年,并没有想到赵婉会陷入舆论。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念书,家里所有的矛盾都能迎刃而解了。 姜宝珍见江砚听进去了,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念书,课余帮家里干活。你们家现在的苦日子是暂时的,你舅舅有文化,你妗子能干,等撑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如今天下刚定,朝廷急需人才,我听说明年春天就会有县试院试,你辛苦一年明年春天中秀才,到时候可以领取米粮银钱,这不比你现在出去干活强?” 江砚听了姜宝珍的话,陷入沉思,眼睛一亮问道:“姜婶子,您听谁说的明年春天会有县试院试?” 姜宝珍心想糟了。 这消息要今年冬天才能发布。 为了鼓励江砚嘴瓢了。 林映雪在一旁插话道:“我们前几天去彭城,路过书院,听人家书院学子说的。彭城得到消息速度肯定比咱们这山旮旯里的快,你赶紧的,别矫情了。好好念书,努力一年,明年考个秀才,也不枉你妗子舅舅疼你一场。” 姜宝珍点头:“对,对,人家彭城学子都开始为明年春天的院试县试努力了,你不抓紧学,你能比得过人家?” 姜宝珍舒了一口气,若不是闺女机灵,差点露馅了。 她丝毫没有怀疑林映雪也知道明年春天县试院试,她以为林映雪单纯以为她在鼓励江砚念书,从而在给她解围。 明年春天,明年春天就有考试机会。 江砚整个人的郁结一扫而空。 舅舅瘸腿,断了科举路,加之他是前朝秀才,在新朝没有秀才的待遇,否则家里不会像现在这样难。 他只需要努力一年,他一定要在明年春天中秀才,最好是廪生,可以享受廪膳,每月有米粮有银钱,还能给家里减轻徭役赋税。到时候不仅减轻了舅舅妗子的生活负担,说不定外祖母高兴了身体也随之康复了。 江砚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钻了牛角尖,越想越觉得生活有奔头。 “姜婶子,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明年一定能中秀才。” 江砚眼神灼灼,朝姜宝珍深深鞠了一躬。 又来到林映雪跟前说道:“映雪姐,谢谢你。” 这一声姐,林映雪坦然的应了。 反正原主比江砚大一岁,被尊称一声姐没毛病。 江砚恨不得立马回去看书,转身就朝家跑去。 “表哥,等等我。” 一不小心,把萌团子给忘了,汪小舟迈着短腿在后面追。 江砚停下脚步返回来牵汪小舟,林映雪说道:“江砚,你等一下。” 林映雪走进屋子,很快抱着一摞书出来。 “这些书给你,应该能用得着。” 这摞书都是陈怀远在私塾念书时的书。 姜宝珍当初本着爱屋及乌的精神,很用心的珍藏这些书,和陈怀远和离后,她没有把这些书给出去,因为都是她的银子买的,她可不愿意便宜陈怀远或者陈天昊中的任何一个。 这些书留在家里反正用不到,林映雪干脆将他一股脑送给了江砚。 对此,姜宝珍没有任何意见。 江砚走后,姜宝珍给林映雪说道:“江砚这孩子比陈天昊那野种强,明年肯定能中秀才。听说有不少年纪轻轻就中秀才的学子,在乡试中屡次不中,不知江砚能不能闯过去。” 林映雪说道:“那就看他造化了。” 姜宝珍不清楚陈天昊对江砚做了什么。 林映雪却窥探到了。 原作中虽然没有明说,她抽丝剥茧发现江砚两次乡试没有中举,离不开陈天昊的推波助澜。 第一次,江砚乘着马车进考场时,马突然发了疯,撞向行人,江砚滚下马车挡在行人身边,被踩断了肋骨,没有进去考场。 随后有传闻江砚在县试中的案首是抄袭的,他自知会在乡试中落榜露馅,自导自演这一出。 对此,江砚不屑于解释。 第二次,江砚卷入乡试舞弊。 有学子告发他押题和所考的题一样。 在众多学子的抗议下,被取消了成绩。 正是这一次,让江砚对科举对人性失去了信心,再无不愿重返考场。 林映雪发现,这两次乡试风波,都离不开陈天昊的推波助澜。 第一次,陈天昊和江砚住在同一家客栈。 第二次,陈天昊他煽动学子彻查江砚的试卷。 林映雪坚信,谁能从一件坏事中受益,谁就是坏事的始作俑者。 恰好两件事的最大获益者都是江砚。 第一次,陈天昊中了举人。 第二次,陈天昊将江砚科举的信心彻底击溃。 陈天昊和大部分男频爽文男主一样属于百草枯,走哪里就祸祸一片,用别人的血泪来成就自己的舒爽人生。 自从林映雪穿书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林映雪发现陈天昊的幸运金手指也不过如此,她绝对不会让陈天昊在科举上如意。 男主一旦起势,他们这些书里的炮灰角色就重回悲惨命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江砚的利益是一致的。 所以她要关注江砚学业的每一步,防止陈天昊使坏。 毕竟是男主嘛,杀是杀不死的。 就得狠狠打击他,让他人生陷入书里炮灰的命运。 ...... 江砚顺利的进入私塾念书。 去念书的那天,江砚特意来到姜宝珍家里,给姜宝珍和林映雪担了两担水。 时间很快滑过,地里的玉蜀黍开始拔节,呈现一派丰收的气象。 过不了多久,这批玉蜀黍就能卖钱了。 第一批玉蜀黍会送到万家,那时林映雪会拿着姜青禾的绣品在彭城拉更多的生意。 与此同时,姜宝珍在林映雪提议下买的荒地下了契书。 林映雪在荒地里走了一圈,果然看到姜宝珍说的温泉眼。 林映雪心下一动,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但凡涉及到新一年总会用阴历纪年,我总觉得大年初一才是新一年的第一天。今天对于我而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2026年的第一天,那么在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快乐,人人都会发点小财,幸运的话会暴富呦。 第83章 赚钱的新主意 她打算用这片荒地设置温棚,种植反季节蔬菜。 这一想法不是她异想天开,而是这个时代就有类似大棚蔬菜的种植技术。 尤其是这片荒地里有温泉水,林映雪推断出此地有地热资源,利用地热可以为作物提供温暖的环境,会让瓜果蔬菜比自然季节提前成熟。 在温泉和地热的基础上,这片荒地筑土墙或设篱笆挡风,夜间覆盖草帘保温,能够在寒冷的季节培育蔬菜。 当然了,受制于技术,是做不到大规模种植的。 但是林映雪没想过大规模发展,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她的反季节蔬菜专做富户生意,就像即将上市的青粮一样。 “雪儿,你那法子行不行?你跟谁学的?” 陪同林映雪和姜宝珍来荒地视察的姜守仁听到林映雪关于暖棚的设想一脸狐疑。 他这外甥女也太聪明了吧,会种青粮,会给他闺女拉生意,现在又想出个暖棚的法子。 林映雪一本正经的说道:“舅舅,我从前跟着我爹住在山里,山脚下有一处庄子就设有暖棚,冬天能种出瓜果蔬菜,说是专门卖给城里的富人家。冬天大雪封山不容易猎到猎物,我爹就带我去暖棚做工。” 林映雪伸出双手说道:“我还会打瓜茬给花授粉呢。” 虽然原主的经历林映雪是编的,但在大棚干活却是真的。 在林映雪的现实世界里,姥姥活着时就种植大棚蔬菜,作为留守儿童的她从小就会跟着姥姥去大棚里干活。 姜宝珍一听林映雪提及养父,心疼的不要不要的,说道:“雪儿这都是吃苦吃出来的经验,不能让我闺女的苦白吃了,雪儿,这地你想咋折腾就咋折腾,想种什么种什么。” 姜宝珍不是无脑支持林映雪的决定,而是她知道这片荒地确实是块宝地。 上一世,陈天昊的同窗将这块地买下来,在冬天用它培育鲜花蔬菜赚了不少钱。 这一世地是自家的了,必然不能让到手的机会飞走。 姜宝珍越想越心动,那些富户就爱吃新鲜玩意,若是在冬天能吃上鲜嫩的瓜果蔬菜,那岂不是疯抢。自家若真的能培育反季节蔬菜,大冬天的就朝朝富户门口一摆,擎等着收银子。 到时有了固定买家,只需要雇人干活,采摘了直接送货上门。 凭借新鲜瓜果打开富户的大门,再做其他生意岂不是更容易。 这可比自己上一世吭哧吭哧从小摊贩干起容易多了。 姜宝珍是个行动派,热切的看向林映雪说道:“雪儿,今年冬天咱们就开暖棚,现在我就找人来开荒。” 虽然她不懂如何搭暖棚,她可以和闺女一起琢磨,一年不成,就两年,总归能搭起来。 陈天昊的同窗都可以做成,她就不信自家做不成。 林映雪笑着说道:“不急,等种完豆子和芝麻再开荒吧。” 开荒需要人手,姜宝珍是能干的,但开荒也不能靠她一个人,更何况自家还有一堆农活要干。 姜家人多,倒是可以帮忙,亲戚帮忙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得雇人! 但这个季节,家家户户点豆子撒芝麻,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耕种,怕是找不到人手。 林映雪提议,等忙完这段时间,从村里雇佣人来干。 姜守仁赞同林映雪雇人干的想法。说到雇人,姜守仁想到陈春生刘银花两口子,试探着对姜宝珍说道:“宝珍,现在春生和银花想佃地种,各家各户刚分到田,没有多余的田给他们佃。他们前两天给我说,打算去镇上找活干,你这地反正总要雇人,我看不如雇他俩得了。” “别给我提那几个逆子。” 姜宝珍一听姜守仁提儿子就黑脸。 虽然陈春生和刘银花上一世对她确实没有做过实质性的伤害,可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就是不想和他们沾边。 林映雪是站在姜宝珍这一边的。 不过纵观全书,她同样觉得陈春生本性不坏,是原主三个哥哥中最有希望拯救回来的,更何况在山上时他和刘银花对原主一直都挺不错的。而且自从知道她是陈瑞雪后,陈春生弄了好吃的好玩的私下会给她送来,她能感受到陈春生不是带着目的地的讨好,就是觉得她是妹妹,想和她亲近。 加上萍萍秧秧这俩姑娘和林映雪很亲。 说实话,林映雪看到他们一家流落在外确实挺不是滋味。 姜守仁继续做妹妹的思想工作:“你不能一杆子打死,你不和根生来往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春生和根生田生不一样,他心里头是向着你的,就是人平时有点拧巴,又老实,别人说啥就是啥,所以很容易被根生田生给架住了。不是让你接纳春生一家,你就把他们当做雇佣工来看就行了,反正你总要雇人开荒,雇谁不是雇,雇他们比旁人还更放心。” “映雪,你说舅舅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守仁说完看向林映雪。 林映雪笑了笑,说道:“我和舅舅想的一样。” 陈春生和刘银花那是真的很能干,而且擅长干农活,这地交给他俩,到时候再雇佣几个人跟着他俩干,会省去很多麻烦。 舅舅说的对,这地雇谁不是雇,姜宝珍这一世当儿子的老板可比上一世当亲娘有震慑力。 姜守仁见林映雪松动了,对姜宝珍说道:“听到没,映雪都和我想到一块了。这地交给春生两口子,不出一年,绝对能从荒地变成肥田。” 姜宝珍想了想说道:“行吧!不过我可不会亲自出面雇佣他们,省得他们抖起来。” 姜守仁就等姜宝珍这句准话,当下就说:“这事你不用出面,交给我就行。”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林映雪等人从荒地里出来后,姜守仁就去了陈春生刘银花那里,林映雪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去了。 自从陈春生和刘银花挪出来,林映雪还没有去过他们住的地方。 陈春生和刘银花把家安在靠近田野一处无主的茅草屋里,茅草屋四处漏风已经不能住人,俩人就在茅草屋旁边搭了两个窝棚。 一个用来睡觉,一个用来做饭。 林映雪跟着姜守仁来到窝棚前,看到窝棚四周打扫的干干净净,泥土路上一根杂草都没有,中间铺了几块石头,是为了下雨踩着石头更好走路。 本来这里没有院子的,陈春生沿着窝棚的四周扎了一圈篱笆。 茅草屋的旁边开辟了一块菜地,陈春生和刘银花正蹲在菜地里锄草,萍萍和秧秧跟着在菜地里捡石头。 他们甚至还在篱笆旁搭建了一个鸡窝,里头有两只小鸡面在啄菜叶子。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在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样子。 不得不说,陈春生和刘银花对环境的改造能力确实很强。 第84章 他最蔫坏 “小姑姑。” “舅姥爷。” 萍萍和秧秧最先看到林映雪和姜守仁。 “妹妹。” “舅舅。” “你们咋来了?” 陈春生看到林映雪站在篱笆墙边,呆了半晌,随即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 老天爷,妹妹竟然亲自来了。 姜守仁看到两口子踏踏实实在干活,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映雪要来看看你们,我就领她来了。” 陈春生紧张的脸上直冒汗,说道:“妹妹你有啥事托人喊一声就行,咋还亲自来了。你瞧我这里......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裳。” 刘银花从菜地里出来,洗了手,从灶台上倒了两碗水,一脸局促的说道:“雪儿,舅舅,你们喝水。” 陈春生一脸愧疚,家里实在没有招待妹妹的好东西,想到家里还有外祖母姚氏给俩女儿的几个鸡蛋,对刘银花说道:“你给妹妹去煎几个蛋。” 不行,家里太穷了,都招待不起妹妹,等种完菜,他得去镇上找份活干,赚了钱给妹妹买糕点吃。 他记得妹妹小时候最爱吃桂花糕。 刘银花撸起袖子去拿鸡蛋,被林映雪拦住了。 林映雪笑着说道:“三嫂,你别忙,我来看看你和三哥,顺便找你们俩商量事情。” “妹妹有啥事你尽管说,还商量啥,只要是你的事,让我干啥都行。” 紧张过后,陈春生笑的憨憨的。 他实在不敢想,妹妹竟然有事情要和自己商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妹妹认他这个三哥。 陈春生瞬间觉得自己能在陈根生和陈田生跟前挺起腰杆了。 林映雪说道:“三哥记不记得俩月前娘打发你看的那块荒地,地契下来了,如今那块地是我的了。我想请你和三嫂帮我开荒,工钱就按照市价给。” 陈春生和刘银花一听林映雪来家里是要请他俩去开荒的,激动的不知道该说啥好。 “行,那地交给我,保准给你整治的整整齐齐。” “都是一家人,什么钱不钱的。” 陈春生搓着手,妹妹愿意来家里已经让他很感动了,更何况放心的把地交给他。 这说明对他这个三哥已经产生了信任。 不过妹妹让他帮忙开荒还给钱,这让陈春生觉得妹妹太见外了,因此有点失落。 刘银花附和道:“就是,你三哥说的对,要钱就太外道了。” 林映雪说道:“开荒不容易,我那块地连天打夜的干,三个月能开好都是快的。三哥三嫂你们也要生活,没有白干的道理。” “你们要是不愿意要钱,那我就找旁人了。” 陈春生和刘银花还想说什么,姜守仁说道:“映雪正是不见外才找你们开荒。那片地只靠你们俩开荒能开到明年都不一定能种上庄稼,映雪打算雇几个人,你俩带着一起干。” 陈春生和刘银花知道再推辞下去就显得矫情了。 想到林映雪是为他们考虑,知道他们现在缺钱缺粮,才把开荒的机会交给他们,心里的那点失落消失的一干二净。 陈春生说道:“那我就听妹妹的。对了,我娘知道这事吗?” 姜宝珍下狠心和三个儿子断绝关系,陈春生怕林映雪瞒着姜宝珍照顾他们一家子惹的姜宝珍生气,从而让林映雪和姜宝珍生了嫌隙。 林映雪说道:“知道,她没反对,不就是同意了。” 陈春生和刘银花放心了! 刘银花问道:“雪儿,什么时候开始开荒?你那地打算种啥?得抓紧开荒,不耽误夏天种秋蜀黍。” 林映雪说道:“明天三哥三嫂就可以去地里。那地我不打算种庄稼,我打算在冬天种瓜果蔬菜。” 冬天种瓜菜?刘银花以为自己听错了。 擅长种地的陈春生问道:“妹妹打算搭暖棚不成?” 林映雪瞬间对陈春生刮目相看,问道:“三哥怎么知道的?” 陈春生说道:“我在山上听一个外乡人说的,战乱前他在一个庄子上当管事,那庄子有两块地就搭暖棚种瓜菜供主家冬天吃新鲜的。上回我跟着舅舅去看这片荒地,看到地中间有汪泉眼是温的,我就想到了冬天可以搭暖棚。” “妹妹倒是和我想一块去了。” 林映雪就问道:“那三哥会不会搭暖棚?” 陈春生说道:“我听那管家提过,想来不是很难,既然人家能搭出来,咱们也能。” 林映雪说道:“等冬天我搭暖棚,到时候还要麻烦三哥。” 陈春生眼睛亮了,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他恨不得妹妹天天麻烦他。 姜守仁看了看院子,说道:“你们俩整治的不错,这地方有了家的样子。这茅草屋的主家从我小时候就搬走了,前几天我去里正那里打听了一番,这家后人的户籍已经迁到外地去了。如今这是无主的宅基地,回头你跟着我去官府办个地契,这宅基地就是你的了。” “你和银花先跟着映雪开荒,等赚钱了钱,先盖屋子,木料什么的我那里有,你只管人工就行。你俩可不要跟着你们大哥学,整日抱怨爹娘和离没地没房没法过,咱们村里那几户流民背井离乡的不也什么都没有,人家都能把日子过起来,依你两口子的能干,只要肯出力,日子只能越过越好。” 陈春生一听说这宅基地要分给自己,激动的又搓起手来。 妹妹把开荒和搭暖棚的活交给他,舅舅给自己办下了宅基地,他不用去镇上干活了,不用担心自己和银花去镇上干活俩闺女的去处了。 陈春生开心眉梢眼角溢出笑,这是自从脱离姜宝珍和陈家后,陈春生的心第一次安定下来。 刘银花同样激动,这样好的宅基地,若不是有舅舅张罗,根本就轮不到他们头上。 ...... “妹妹,你去三哥家了?” 从陈春生家出来后,姜守仁要去地里看庄稼,陈春生不放心林映雪一个人回家,一直把她送到村道上,然后就被陈田生堵住了去路。 “老三你干啥?” 陈春生一个箭步窜到林映雪面前。 “我能干啥。” 陈田生这段时间在村里见到林映雪,总想和林映雪套近乎,林映雪每次对他都不冷不热的。 他以为小妹对他们兄弟仨的态度都是如此冷淡。 看到林映雪和陈春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他十分眼红。 明明小时候的妹妹和他关系最好。 陈春生的行为给他要害了妹妹一样,这让陈田生十分不满,对林映雪说道:“妹妹,你可别被三哥给骗了去,他最蔫坏。” 林映雪:“......” 第85章 油腻的大男主 “你心思坏,就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坏。” “我当初就不该听大哥和你的去阻止娘和离。” “你当时利用妹妹出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好意思说我蔫坏,我再坏我没有动过利用妹妹的心思,你说吧,你现在还想利用妹妹干啥?” 陈春生一向不善言辞,这还是第一次那么狠的怼陈田生。 陈田生:“......” “妹妹,你别听他的,他在挑拨离间。” “谁在挑拨离间谁知道,你是不是听说妹妹让我去给她的地开荒,你特意跑来阻止使坏的。” “什么?妹妹让你去给她的地开荒?” 陈田生看向林映雪:“妹妹,我也会干活,我也能给你开荒。” 陈春生:“你会干什么活?你顶多比陈天昊好那么一点。” 陈田生:“别提那个野种。不是,你什么心思,你拿我和那野种比?” 林映雪实在受不了俩人的争吵,直接转身走了。 ...... “映雪。” 条件反射般,林映雪听到这把声音心脏就突突跳。 “映雪,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朝自己走来,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自从他的身份揭穿以来,林映雪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天昊,他比从前瘦了,整个人的精神透着一股萎靡,丝毫没有男主出场时的光环。 “映雪,你放心,我来找你没有别的目的,我就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陈天昊停在三尺远的地方,含笑看着林映雪,声音透着委屈。 “我知道你恨我,没关系,你应该恨我的,是我抢了你的位置。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被遗弃。”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的苦有一半都是我造成的,我想给你道歉,说声对不起。” 林映雪心里警铃大作。 她不信男主会无缘无故的跑来给她道歉示弱。 在原书里,男主做任何事都带着目的。 这次一定也不例外。 他以为跑到她面前,呈现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她就会心软从而对他露出笑脸。 可惜她不是原书任何后宫的女主女配之一,她从穿来的那刻起就是独立于书里的灵魂。 她不会被陈天昊任何示弱打动。 她只会觉得这样的大男主十分油腻。 “野种,你想干什么。” 不等林映雪开口和陈天昊过招,陈田生一阵风似得刮到了俩人中间,伸出手掐住了陈天昊的脖子,陈春生随后也跟着赶到。 “你又想欺负我妹妹是不是。” 陈田生一拳打的陈天昊鼻子发酸。 陈田生在不知道陈天昊身份之前就是兄弟仨中看陈天昊最不爽的人,他觉得自己资质和陈天昊比丝毫不逊色,陈怀远却把念书的希望寄托在陈天昊身上,就是不肯让他念书。 得知陈天昊是假兄弟后,陈田生恨陈天昊恨的想要他死,若不是陈天昊提前跑了,他早把这野种打残了。 现在这野种跑来叨扰林映雪,陈田生更有理由打他了。 第二拳挥完,想挥第三拳时,陈春生拦住了陈田生,说道:“三弟,杀人犯法的。” 陈春生从陈田生眼里看出杀意,出手阻止。 陈天昊的命不足惜,陈春生担心新朝律法还像前朝那样搞连坐,陈田生搞不好把妹妹和娘都给连坐了。 “你以后给我离妹妹远一点,见一次打一次。” 陈田生松开了陈天昊。 陈天昊脖子被掐的一圈青紫,鼻子上挨了两拳,整个人痛的差点喘不过气。 “咳咳咳......” 陈天昊如同溺水的人刚爬到岸上,劫后余生的他急促的咳嗽,心里恨死了陈田生。 从前他可是从来都看不起陈根生陈田生陈春生仨兄弟,他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注定是泥腿子,而他以后要念书要科举要做官。 云泥之别,他们以后要依靠他的。 哪怕他的身份被揭穿,他见到陈田生陈春生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陈田生的这两拳,打碎了他的高高在上,原来在武力值面前,自己一文不值。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陈天昊恼羞成怒。 陈春生说道:“天昊,你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更不要出现在妹妹面前。这次就放过你,你走吧。” 陈春生的话激起了陈天昊更大的怒火,什么东西,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竟然敢威胁他。 想到自己来姜崖村的目的,陈天昊只得暂时对陈田生和陈春生低头,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的背影,有一种感觉,陈天昊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姜崖村,他会再回来,而且会回来找她和姜宝珍。 ...... “等着瞧吧,等到我翻身那天,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陈天昊边走边发誓。 正如林映雪猜测的那样,陈天昊这次来姜崖村,确实是来找姜宝珍的。 他在镇上家具铺子每天刨花上油漆,日日重复这些事,累的受不了。更让他忍受不了的是掌柜的和师兄对待顾客的态度,每天对顾客笑脸相迎,不管顾客怎么挑剔都不能发火。 陈天昊不屑的想,怪不得前朝不许商户科举,如此的卑躬屈膝,丧失风骨,一点做官的威严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过这样的生活,绝望就爬上心头,让他夜夜不能寐。 他开始恨秦文昌,恨舅舅不顾及他的意愿,硬把他送到家具铺子做学徒;恨妗子小鸡肚肠,放不下和秦桑柔的矛盾,就报复在他身上;甚至连秦文昌的儿子他都恨,他恨表弟夺了本该属于他的念书机会。 恨来恨去,陈天昊想到若想脱离苦海,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姜宝珍或者林映雪身上。 他必须找她们谈一谈,谈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 他有把握,以姜宝珍那见钱眼开的性子会答应配合他的计划,若是姜宝珍犹豫,他可以吃点亏让出自己的一半利益。 他今天趁着装病的机会,从家具铺子跑到姜崖村。 在路上遇到林映雪时,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还没来得及太过于高兴,就被陈田生给打了一顿。 好汉不吃眼前亏,陈天昊顺着村道来到僻静处,看到一处没人在家的院子,跨过篱笆走到压井前洗了一把脸,冲掉鼻血。 心里盘算着,等到天色稍晚趁着无人留意他就去叩养母的门。 “天昊?” “天昊,是你吗?” 第86章 养母比养父有用 陈天昊霍然转过身。 目眦欲裂的对上陈怀远,所有的委屈和愤恨涌上心头。 “都是你,是你毁了我。” “你毁了我娘的名声。” “我本来是万家的少爷,因为你的私心我在你们陈家当了十五年的农家子。” “你明知道那封信是道雷,你为什么不藏好?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为了报复我娘年轻时没有选择你,你就故意毁了我。” “你就是故意的,我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陈天昊对着陈怀远语无伦次的嘶吼。 吼着吼着泪流满面。 陈怀远心疼的看向陈天昊,那像秦桑柔的眉眼,让他心疼坏了。 “天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有想到那封信会被姜宝珍发现,我每天都在后悔中煎熬,若知道事情会暴露我当年看完那封信就该烧的。” 陈怀远十分后悔,伸出手去拉陈天昊,他怕一会这家人回来发现陈天昊的影踪声张出来,陈老太太会撵来骂人。 自从陈天昊身份被戳穿以来,陈老太太天天痛骂陈天昊,扬言若是见到陈天昊,她要让陈天昊还陈家养他的银子,还被姜宝珍以供陈天昊念书为由坑走的银子。 陈天昊由于身份的事,已经受到伤害,他不能让陈天昊继续被陈老太太伤害。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滚,少来假惺惺。” 陈天昊推了一把陈怀远。 陈怀远心都碎了,颤声道:“天昊,这么多年,我是如何对你,又是如何对根生几个的,你都看在眼里,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亲生儿子。” “你是桑柔的儿子,我怎么忍心让你受到伤害。事情发生后,我每天都自责,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的托付。” 秦桑柔一定对他很失望。 陈怀远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他这段时间都在自责,他没有护住陈天昊,让他的身份提前暴露,这让他以后有何面目见秦桑柔。 让陈怀远唯一欣慰的是,姜宝珍只不过是个粗野的村妇,够不到万家的大门,不能把陈天昊的真实身份传到万家去。 陈天昊一听陈怀远提秦桑柔,炸了,说道:“你还有脸提我娘,我娘的名声都被你丢尽了。” 陈怀远默然,抬起手帮陈天昊擦了擦脸,心疼的发出一连串追问:“你怎么受伤了?谁打的?你这几天都在哪里?” 陈天昊冷冷的说道:“是你的好儿子陈田生打的。” 陈怀远骂道:“这个畜生!” 陈天昊心里冷笑,说道:“你现在才问我这几天去了哪里?是不是我若是不回来,你根本就不会找我,更不会关心我。” 想到这些日子的遭遇,陈天昊就想哭。 他受够了,实在受够了! 陈怀远心疼坏了,这些日子天昊一定吃了许多苦,他恨姜宝珍不顾十几年的母子情,非要把路走绝。 “天昊,你跟我老宅,老宅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 陈怀远一冲动就要带陈天昊回老宅。 陈天昊是秦桑柔的孩子,他不能不管,不能看着他受苦,不管陈老太太多恨秦桑柔多讨厌陈天昊,他都要带陈天昊回去。 陈天昊说道:“不用了。” 陈怀远个废物,被姜宝珍休夫后只能回老宅跟着陈老太太生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跟着他只会更受罪。 更何况,他来姜崖村根本不是来找陈怀远的,而是来找姜宝珍的。 养母可比养父有价值多了! 陈天昊不愿意跟陈怀远走,陈怀远急的不行,怕被人发现于是使劲的拽着陈天昊出了篱笆墙。 陈怀远一路抓着陈天昊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说道:“你既现在不愿意跟我回老宅,我不勉强你。你饿了吧,你在这等着,我去老宅给你拿点吃的。” 陈怀远不敢强硬让陈天昊跟他回去,只能采取怀柔政策。 陈天昊一天没有吃东西,确实饿了,于是默不作声的靠在柴禾垛上,算是默许陈怀远去给他拿吃的。 陈怀远见这一招凑效,小跑着去了老宅,趁着田小娥不在一头扎进灶房。 田小娥的孙子长寿这几天身体不好,田小娥顿顿给他开小灶,陈怀远熟门熟路的揭开锅盖,看到锅里刚蒸好一碗鸡蛋,馏了半锅馒头。 陈怀远端出鸡蛋揣了几个馒头,又拿出一个大碗,将一锅稀饭稠的捞个干净,然后来到院子里将鸡蛋稀饭馒头一股脑放在篮子里,拎着出了门。 看到陈天昊没有离开,陈怀远舒了一口气,小跑着过去,将篮子递给陈天昊说道:“天昊,赶紧吃吧。” 陈天昊接过篮子,滴了香油的鸡蛋散发出的香气直朝鼻子里钻。陈天昊抓起馒头,就着香喷喷的鸡蛋吃起来,四个馒头和一大碗鸡蛋吃完,喝了一大碗浓稠的粥溜溜缝。 这一顿,陈天昊吃的心满意足。 陈怀远见陈天昊吃的高兴,试探着问陈天昊这几天去了哪里,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陈天昊吃饱了饭,火气随之压了下去,对待陈怀远的态度略微好转,就把这几天的遭遇一一说给陈怀远听。 当然,倾诉的过程中难免诉苦以及埋怨。 “......你说你干嘛不早不告诉我生母是谁,你若是早告诉我,我现在就是万家的少爷了。现在倒好,我去万家,人家根本就不让我进门。偏偏我娘没有消息,她若是在彭城就好了。” “那封信要是藏好,我就算过不了万家少爷的日子,我好歹能读书,你说你为啥不藏好我娘的信。” “我从彭城回来后就去了秦家,舅舅倒是认我,妗子不认我。舅舅惧内,不敢留我在家里,打发我去了家具铺子做学徒,我现在想念书都没有机会。舅舅说等过两年生意起来了家里宽裕了再让我去念书,不过是说说罢了,他宁愿让资质一般的表弟念书,都不让我念。” 陈怀远听到陈天昊去了万家被撵出来,不禁懊悔的跺脚。得知秦家愿意认下陈天昊,才略觉略觉安慰。 听说秦文昌送陈天昊去家具铺子做学徒,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秦桑柔的儿子那可是人中龙凤,怎么能去做没有出息的学徒? 陈怀远说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几天你吃的苦,包括旁人如何看待你,都会成为你将来成功的动力。你是秦桑柔的儿子,你注定比旁人有出息。” “依我看那家具铺子你别去了,不如就先留在我身边,我去镇上说服你舅舅送你念书。” 陈怀远的话不仅没有安慰到陈天昊,反而让陈天昊像看笑话一样看向陈怀远。 陈天昊毫不留情的说道:“你能说服舅舅?你以为你谁啊?你去镇上打听打听你把我娘的名声败坏成什么样了,我舅舅不打你一顿都是好的,你还敢上门?” 第87章 大男主他带着攻略来了 “天昊。” 陈怀远一脸难堪。 陈天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反问道:“我说的不对吗?说来说去,都是你把一切搞砸了。你确实对不起我母亲,辜负了她的托付。” 陈天昊说完站了起来, 趁着天色将晚,他要找姜宝珍好好谈谈。 “你去哪里?” 陈怀远看陈天昊要走,急的不行。 陈天昊想到和姜宝珍谈完,还能用到陈怀远,放缓了声音说道:“我有点事,先走了。过几天,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说完抬腿就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陈怀远望着陈天昊的背影,摇头苦笑,喃喃道:“桑柔,你到底在哪里?” 陈天昊熟门熟路的来到姜宝珍的家附近。 看到那座熟悉的院子,陈天昊攥紧了双手。 过去的种种在脑海里翻涌,他至今都不愿意相信,过去对他那么好的姜宝珍,在得知他是秦桑柔儿子后立马翻脸无情。他明明是无辜的,陈怀远所做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秦桑柔和姜宝珍的恩怨不是因他而起,他真的很难理解姜宝珍就那么放弃了他。 他虽然不是姜宝珍的亲生儿子,但他却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不能给予姜宝珍的荣耀,他能给,姜宝珍迟早会后悔她丢掉了一个什么样的宝贝。 与此同时,姜宝珍和林映雪吃完晚饭,姜宝珍在灶台旁边洗碗,姜宝珍站在灶房门口和她说话儿。 姜宝珍隔着灶房窗户瞅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说道:“你说那野种真的会来家里?” 林映雪点头,十分笃定的说道:“不是今晚就是明早,他一定会来。” 没有比姜宝珍更了解陈天昊的了。 林映雪将在路上遇到陈天昊的消息告诉了姜宝珍,并且推测陈天昊要来家里找姜宝珍谈合作。 姜宝珍立马就猜测到陈天昊来找他谈合作的目的——让姜宝珍隐去那封信,出面作证他是万家的儿子。 至于如何让姜宝珍答应,自然是许给她利益。 所谓财帛动人心,姜宝珍若是真能助陈天昊回到万家,以万家的家产,随便洒一洒也足够姜宝珍在姜崖村一辈子赚的。 如姜宝珍所猜测的那样,陈天昊这番来姜崖村确实打的是这番主意。 他实在不想在家具铺子打工,但凡有一点能说服姜宝珍,他都愿意来试试。 陈天昊叩响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大门。 姜宝珍和林映雪对视,俩人发出无声的笑。 来了! 大男主他带着攻略来了! “你回来,我去开门。” 姜宝珍喊住去开门的林映雪,擦了擦手上的汗,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大门前,哗啦一声拉开了门。 陈天昊站在门口,看着门内的姜宝珍,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娘。” 陈天昊带着一丝哭腔。 姜宝珍气血上涌,真不愧是秦桑柔生的野种,做派和秦桑柔一样。 当年秦桑柔杀上门让她放过陈怀远,就是用这副委屈的样子喊她姐姐。 母子一样的做派,让她想吐。 “你来干嘛?”姜宝珍压住心里的恨,淡淡的问道。 “我想您,我忍不住来看看您。” 陈天昊抬起眼睛,姜宝珍没有打骂他,说明姜宝珍对他还存有母子情。 姜宝珍扭头道:“进来说吧。” 巨大的惊喜狠狠砸在陈天昊的心头脑海,姜宝珍竟然直接让他进门,比他想的顺利。他就说嘛,姜宝珍疼爱了他十五年,怎么可能能那么快速的抽离对他的一腔慈母情。 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捆一起都比不上他有出息,姜宝珍能眼睁睁的看着养了十五年的儿子以后有出息了,把所有的荣耀都堆在秦桑柔头上? 以陈天昊对姜宝珍的了解,姜宝珍死都不甘心。 陈天昊踏进上房,林映雪刚点燃油灯。 油灯下的林映雪眉目流转,陈天昊有一瞬间的呆滞,暗悔他在山上时怎么没有对林映雪好一点,否则以林映雪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倒向姜宝珍。 “娘,我对不起你。” “我替我生母给您道歉。” 陈天昊扑通一声跪倒在姜宝珍面前。 这一跪让林映雪差点笑场,她想到书里的陈天昊自诩男儿膝下有黄金,却为了万家的家财对着万顺的牌位扑通就跪,却在京城遇到“养父”刘俊生,也是说跪就跪。 作者对此的解释是大丈夫不拘小节。 姜宝珍不吃陈天昊这一套,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问道:“陈天昊,我养了你十五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行了,你也别做出这等假惺惺的样子出来,你直接说吧,你来找我想干嘛?” 陈天昊方才被引进门的喜悦一扫而空,却强撑着说道:“娘,我是诚心诚意道歉的。俗话说,生恩不如养恩,您养了我十五年,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亲娘。那天我之所以对您不敬,是我接受不了自己不是您的儿子,我担心您不要我......我才说了那样一番话。” 姜宝珍心想,可拉倒吧,喊谁亲娘呢,你这样的儿子也就秦桑柔能消受得起。 “娘,我错了,我不求您的原谅,我只求您不要不认我。我还想好好孝顺您,想要给您一个富贵的晚年生活......” 林映雪实在看不下去陈天昊的表演,打断道:“陈天昊,你就别在娘跟前耍心眼了,你到底来干嘛的,其实我和娘都心知肚明。” 陈天昊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映雪淡淡一笑,说道:“是不是想要为了坐实你万家少爷的身份,你才来的。” 陈天昊忽然抬起眼睛,那眼神里的阴狠一闪而过,依旧被林映雪捕捉到了。 他恨,恨林映雪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直接揭穿了他。 这让他觉得整个人无所遁形,陈天昊就像被狠狠抽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姜宝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陈天昊瞬间觉得方才的自己和小丑没区别。 “说吧。”姜宝珍说道,“别装出一副大孝子的样子,你的孝心留着以后表演给秦桑柔看。陈天昊,你明明嫌弃我这个粗野村妇做你养母,就别在我跟前虚与委蛇,怪累的。你就说你今天来干啥的就行。” 陈天昊咬了咬牙,今天的羞耻他记下了。 在姜宝珍的逼迫下,陈天昊不得不收回表演,说道:“既然娘不愿意和我续母子情,那我就直接说了。” 第88章 他一直都这么无耻 “万家没有儿子,万顺娶我娘的目的是希望我娘生个儿子。我的身份......在这之前,除了您和爹知道,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我娘现在无论是死是活她都是万家夫人,我理应是万家唯一的儿子。” 陈天昊将心里反复咀嚼的话吐出来,一边说一边看姜宝珍的反应。 姜宝珍一脸平静的问道:“所以呢?” 陈天昊说道:“所以我应该回到万家。现在万家没有人相信我是万顺的儿子,我想拜托您去万家证明我是万家的少爷,作为我的养母,您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据。” 陈天昊说完自己的目的,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他怕姜宝珍不答应,又觉得姜宝珍没有拒绝的理由。 果然,姜宝珍如他所愿,问道:“你当不当万家的少爷,对我有什么影响?我恨秦桑柔愚弄我,我助秦桑柔的儿子去当少爷过好日子,我傻了我才这样干。” 愿意谈就有希望,养母这样说不过想要更多的利益罢了。 否则直接把他撵出门不是更痛快。 陈天昊抬起头直视姜宝珍,在明灭跳动的油灯下看不清姜宝珍的脸色,深吸一口气说道:“娘,不管你信不信,在恨我生母上我和您是一样的。” “您恨我生母,我同样恨她,我恨她把我扔在姜崖村不闻不问,我恨她让我的出身蒙上污点。” “她伤您那么深,您一定想要报复她吧,我也想!为了更好的报复我生母,您都应该把我送去万家。您想想,万家若是知道十五年前那场大火是我生母为了报复万家蓄意为之,那个被大火烧死的小少爷一直都活着,万家人该如何看待我生母?我生母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她若是能活着回到万家,万家人若是知道我的存在,可能让她重回万家继续做当家夫人吗?即便让她回来,也会送进祠堂里。” “就算我生母能言善辩获得万家的人谅解,您不是有我生母的那封信吗?您觉得有那封信在,我生母敢翻起浪花吗?” “而我作为万家唯一的儿子,继承万家的万贯家财,我会尊您为唯一的母亲,会孝顺您,会让您这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不仅如此,我以后会科举会走仕途,我会给您挣诰命。而我生母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把所有的荣养都给了旁的女人,看着我生母痛苦后悔,这样的报复岂不是比毁了我更好?” 陈天昊说完,跪着的身子笔直的挺起。 不得不说,大男主就是大男主,做事从来不计较后果和手段,道德更是踩在脚下,明明不是万家的儿子,却理直气壮的以万家儿子身份回归万家。 让林映雪大呼过瘾的是,陈天昊为了能够顺利的回到万家,不仅算计姜宝珍,连素未谋面的生母秦桑柔一起算计。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但大男主偏偏就毫无顾忌说了出来。。 原书里,陈天昊对秦桑柔可谓孝顺至极,理解秦桑柔的不得已,体谅秦桑柔做的所有坏事。 这一世,眼瞅着远在天边的娘亲暂时给自己带不来好处,先卖个干净谋取眼前的利益再说。 姜宝珍看着眼前的陈天昊,这个她精心养育了十五年的“儿子”,尽管上一世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此时也未免五味陈杂。 “您的痛苦都是源于想不开。您把我当成您的亲儿子就不那么痛苦了,我认下我生母您就当您的亲儿子认了一门有本事的干娘,这干娘能集结万家和刘家的资源给到您亲儿子,您有什么想不开的呢?说到底您还是没有把我当成您的亲儿子,你若真把我当成亲儿子,我认了一门这么厉害的娘您不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上一世陈天昊执意和秦桑柔相认时说的一番话回荡在耳边。 他一直都这么无耻! 那时候陈天昊表现的对他生母那般热切,如今看也不过如此。 陈天昊的眼神在林映雪和姜宝珍脸上反复扫过,最后定格在姜宝珍脸上,他从养母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传来轻柔的风声,以及陈天昊粗重的呼吸声。 “你明明不是万家的儿子,你回去后就不怕被发现?” 过了许久,姜宝珍终于开口。 陈天昊心里一松,挺直的脊背松了下来,原来养母担心这个。 陈天昊说道:“只要我能回到万家,我就有把握坐稳万家儿子的位子。就算外头有传言说我不是万家的儿子,那也只是传言,只要您的信不暴露,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不是万家的儿子。” “这一点您完全不用担心,就算我......我那生父找来我们也不用担心......娘,您听过吕不韦与始皇帝的传言吗?作为一个父亲,巴不得儿子继承别人的家业。如果我生父有别的儿子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如果他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大不了从我儿子中挑选一个继承他的香火。” 林映雪嘴角微抽,无耻,简直太无耻了! 就连生父出现后的打算都想清楚了。 林映雪忍不住差点鼓掌,赞叹道:“陈天昊,你的计划太完美了,完美到找不到一丁点漏洞。” 陈天昊侧头看向林映雪,他能听出林映雪话里的讽刺。 他知道林映雪讨厌他,毕竟陈怀远遗弃她的直接原因是想让姜宝珍一心一意对他好,林映雪把所有的不幸赖在他头上他能理解。 他已经想好如何补偿林映雪。 目前对于姜宝珍而言,最大的逆鳞是她女儿。 如果姜宝珍愿意给他结盟,他不会亏待她的女儿,他可以不计较林映雪农家女的身份,他愿意迎娶林映雪为正妻,让林映雪享受万家的富贵以及他科举入仕后带来的荣耀。 林映雪嫁给他后,他们的孩子不仅是万家的继承人,同样能得到他生父那边的资源。 作为京城大户人家的庶子,他生父虽然比不上嫡子,但总归会有一份家产在,到时候他可以选一个他和林映雪的孩子承继生父的香火。 总之不管是万家,还是生父背后的助力,都属于他和林映雪俩人孩子的。 他想不到除了嫁给他,林映雪一个父母和离的农家女还去哪里找得到比他更好的亲事。 姜宝珍真的替林映雪考虑的话,就不会拒绝帮他作证助力他回到万家,就不会拒绝林映雪嫁给他。 而且他会保证,就算他以后有其他妾室,林映雪的正室地位也不会动摇。 这样对林映雪来说百无一害全是利的亲事,他想不到姜宝珍有拒绝的理由。 第89章 养母不配合 以迎娶林映雪为条件,换取姜宝珍作证助他回到万家坐稳继承人地位,这不仅是陈天昊的想法,更是他正在推进的计划。 既然都已经和姜宝珍谈条件了,陈天昊觉得娶林映雪为妻已经足以证明他和养母合作的诚意。 因此他毫不犹豫将这一条件和盘托出。 林映雪听了只觉恶寒。 什么东西,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 虽然她知道把周围所有人都当做工具人是男频男主的一贯做法,可身处其中,还是被陈天昊的无耻行径给干无语了。 林映雪是姜宝珍的逆鳞,是姜宝珍的软肋。 陈天昊不提林映雪还好,一提就把姜宝珍的怒火给点燃了。 本来她想假装答应,在陈天昊最得意时再反悔,就像猫戏弄老鼠一样戏弄到陈天昊崩溃。 但陈天昊打算利用她还不算,还要利用林映雪。 她忍不了。 不是谁都像秦桑柔和陈天昊那样,连父母子女都算计进去。 “野种就是野种,野种就别做梦变龙凤。” “是谁让你觉得可以打雪儿的主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野种肖想万家少爷就罢了,还敢肖想雪儿?” “谁给你的脸。我给你几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 姜宝珍一口一个野种将陈天昊骂的狗血淋头。 陈天昊跪在地上迎接姜宝珍的熊熊怒火,他不明白姜宝珍明明表现出愿意和他合作,怎么忽然就发火了。 他是真的不理解姜宝珍的脑回路,若她真的为了林映雪好,不应该支持他娶林映雪吗? 还是说姜宝珍觉得林映雪嫁给他是委屈了她,打算将林映雪留在身边一辈子不嫁人? 不管是什么原因,陈天昊都觉得姜宝珍不可理喻。 陈天昊忍着气,委屈的分辨:“娘您是不是觉得我的身份配不上映雪?可抛开我的真实身份,映雪若是嫁给我,她就是万家当家主母,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咱们姜崖村那些已经出嫁的或定亲的姑娘,都许给了什么样的人家,您比我更清楚。哪怕嫁的最好的青苗姐,也不过是嫁到了镇上做个小铺子的老板娘。您愿意映雪一辈子生活在乡下,每天开门就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吗?” “放你娘的屁,你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有脸操心雪儿的亲事,她嫁给谁都不会嫁给野种。” 姜宝珍气到发疯,她觉得陈天昊回万家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是打林映雪的主意。 这野种竟然诅咒雪儿以后日子过的不好,也不看看她的本事。 她上一世能赚到钱供陈天昊念书,这一世就有本事赚到钱供林映雪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 她懒得回应陈天昊,拿起扫帚疙瘩就撵人。 陈天昊被撵的连连后退,肩腹上腰背上狠狠挨了几下子,他想继续给姜宝珍分析利弊,在姜宝珍骇人的眼神中不敢轻举妄动。 姜宝珍一直将陈天昊撵到大门外,放话道:“你想做万家的少爷?你去做梦吧你,梦里啥都有。” 姜宝珍放下扫帚,从门口水缸舀了一大瓢水狠狠浇在陈天昊身上,陈天昊连滚带爬的吓跑了。 “气死我了!” “我就应该弄死他。” 姜宝珍气的直喘。 林映雪说道:“弄死他还要陪他一条命,不如留着把他当笑话看。” 姜宝珍咬牙,她倒要看看陈天昊到底能混的多惨。 “泼妇!” “目光短浅!” 陈天昊气喘吁吁的躲在柴禾垛后。 他实在无法理解,养母为何宁愿放弃眼前的荣华富贵,也要阻拦他回万家去过好日子。 他坚信自己想要当万家少爷的想法没有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回到万家不仅仅对自己好,对养母对林映雪也都有好处 姜宝珍是眼下助他重归万家的最佳人选,可她偏偏不肯配合。 陈天昊感到一阵绝望,忍不住想要落泪! “天昊?” 一道柔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天昊以为是林映雪追来了,猛然回头,发现是金梅莲,陈天昊下意识遮住脸,满腹懊恼,他每次和金梅莲见面,身上都带着伤。 “天昊,你怎么了?脸上怎么有伤?” 月光下的金梅莲,脸上透着关心,陈天昊的委屈一下子爆发,眼泪滚了下来。 “梅莲姐。” 陈天昊鼻腔里透出浓浓的哭腔。 金梅莲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你脸上的伤再不处理,过一夜会肿起来。我那里有金疮药,你先去我那里上药吧。” “不用了。” 陈天昊很快收回委屈和眼泪,他从前接近金梅莲是为了气林映雪。 现在林映雪压根不正眼瞧他,他就不想和金梅莲有来往。 “你不去我那里,村里你还能去哪里?”金梅莲说道。 陈天昊就像被触动了伤疤一样,差点跳了起来,怒吼道:“不要你管,你别以为我落到这个地步,你就可以同情我。” 陈天昊冷冷的转身,不屑的想金梅莲什么身份,不过是太监的禁脔,她有什么资格同情他。 姜宝珍站在月光下,将陈天昊和金梅莲的互动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笑。 要她说这人就是贱,上一世她越阻止,陈天昊和金梅莲越来劲,俩人一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架势,这一世陈天昊和金梅莲没有任何阻碍了,不知俩人将如何开展感天动地的爱情。 俩人最好永远锁死。 “雪儿,陈天昊那坏种,他和谁好谁倒霉,你可别着了他的道。”姜宝珍扭头,语重心长的对林映雪说道,“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娘会给挑一个比陈天昊提鞋都不配的好夫婿。” 林映雪:“......” 姜宝珍这是在担心林映雪重蹈上一世的命运,对陈天昊爱而不得,被金梅莲欺辱。 林映雪说道:“您放心,我对陈天昊只有厌恶。他要真和金梅莲在一起了,我祝他和金梅莲一胎八个儿。” “那岂不是老母猪才能那样生。” 姜宝珍嘴角抽了抽,把上一世她所认识的人品好样貌佳的优质青年在脑海里滚了一遍。那些优质青年,有陈天昊的同窗,有富商之子,有京城官二代。 扒拉了一圈,要么和陈天昊沆瀣一气,要么有几房小妾,要么纨绔...... 竟然没有一个能配得上林映雪的。 算来算去,只有一个江砚勉强够格。 第90章 蒸蛋风波 陈天昊这次回村,没有给姜宝珍和林映雪带来任何影响,倒是间接的把老宅闹个鸡飞狗跳。 陈家长房孙子长寿晚饭没胃口,田小娥做好饭后带着长寿去了郎中那里。 回家后揭开锅盖,瞬间气炸了。 蒸蛋没了,馒头少了,锅里的稀饭稠的捞干了。 这是人干的事? 田小娥发作起来,一边跳脚,一边口吐莲花。 吴七巧越听越不对劲,合着大伯娘在指桑骂槐。 天地良心,自从他们一家四口搬到老宅,虽然和大房共用一个灶房,可吃饭都是轮流吃,今天吴七巧做饭早,一家四口吃完后,就再也没有进过灶房。 大房的饭少了,指不定是灶房进了猫狗或者被陈福生给偷吃了,田小娥不分青红皂白就想甩到他们头上。 不就是想把他们一家撵出老宅吗? 这段时间以来,吴七巧和田小娥已经吵过好几次架,对于吵架流程她很熟。听到田小娥越骂越难听,甚至诅咒她的俩儿子以后娶不上媳妇生孩子没屁眼,吴七巧坐不住了,隔着窗子和田小娥对吵起来。 俩人越吵越凶,把左邻右舍都给引了过来。。 乡村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干了一天活的村民吃完晚饭闲的发慌,得知有热闹可看有瓜可吃,纷纷赶了来。 陈老太太气的要死,自从儿子被休夫后,她觉得丢人,已经许久不给村里人说话了,哪怕白天下地干活也会用头巾遮住脸,路上遇到熟人更是急匆匆走开。 她多么希望村里其他家有比陈家更炸裂的事情发生,这样大家的关注的焦点就转移了,可一个多月过去了,自家依旧是话题中心。 村里对自家的讨论度关注度,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时不时就随着老宅的鸡飞狗跳猛涨一波。 看着外头月光下乌泱泱的人头,陈老太太恨不得天上劈个雷下来,她就不明白了,这些人咋就对别人家的事情那么感兴趣。 田小娥和吴七巧越吵越凶,一个跳脚,一个拍掌。田小娥说吴七巧一家子都是贼,连孩子的一碗鸡蛋都不放过;吴七巧则反击田小娥便宜没占够,自家吃了鸡蛋还要栽赃。 陈老太太有要把俩人给休掉的冲动。 “大柱,你让你媳妇少说两句。” 陈老太太隔着窗子喊了一声。 “老二,老二,你去管管你儿媳妇。” 喊完大儿子,喊二儿子,喊了半天二儿子没有动静。 陈怀远不放心陈天昊,晚饭都没吃,就在村里四处找陈天昊的踪迹,找了半天还真被他找到了,在姜宝珍那碰壁的陈天昊,压根不领陈怀远的情,遇到陈怀远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就走掉了。 陈怀远一脸失落的走回家。 来到家门口,看到乌压压的吃瓜群众,听到田小娥和吴七巧的对骂声,他恨不得钻进地缝。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这俩妇道人家就不能一刻的消停。 “爷爷来了!” “爷爷来了!” 石头指着陈怀远大喊。 陈怀远不得不硬着头皮当着村民的面踏进院子里,看着院子里像斗鸡一样的田小娥和吴七巧,陈怀远努力的挺直身子,维持一副得体的劝架样子,说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非要旁人看笑话。” 田小娥和吴七巧的火力齐齐对准陈怀远。 田小娥:“我好心收留你们一家子,倒是收留出一窝贼。看笑话,也是看你的笑话。” 吴七巧:“我们一家都被欺上头来了,你还给我讲一家人,人家可把我们当一家人?” 这时候铁头大喊道:“长寿的鸡蛋羹是爷爷拿的,我看到了,我看到爷爷给四叔送吃的,有鸡蛋羹有馒头有粥,就在我奶家旁边的柴禾垛旁。” 陈怀远还闹不明白田小娥和吴七巧为何吵架,就被自家孙子拆穿了“贼”的身份。 吴七巧恨恨的冲铁头喊道:“你咋到现在才说。” 铁头挂着泪说道:“我刚才就说了,你们吵的太大声了,根本就不听我的。” 田小娥嗷一声冲上去,恨不得挠死陈怀远。 她供陈怀远吃供陈怀远喝,他倒是胳膊肘朝外拐,把她孙子的东西拿去给了秦桑柔的野种。 陈怀远想否认,这时候一些在村里见过陈天昊的村民开始火上浇油,说见到陈天昊和陈怀远见面了。 一直在屋里装死的陈老太太受不了了,她这段时间醒来就骂秦桑柔陈天昊,陈怀远明明知道她恨这俩人,却偏偏忤逆他把家里好东西塞给那野种。 陈老太太想死的心都有,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出来,一边嘴里骂着秦桑柔是妖精隔空勾引陈怀远,一边挡在陈怀远面前不让大儿媳挠陈怀远。 “大柱,把人都给我撵走。” 陈老太太的脸都丢尽了,嚷嚷着让陈大柱撵人,等人走后她打算再教训陈怀远。 陈大柱和陈福生撵人,大家伙恋恋不舍的四散回家。 “老二,你糊涂啊!” 吃瓜群众刚撤离,陈老太太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 “秦桑柔那贱妇害你害的还不够吗?你咋还惦记那野种?属王八的都没有你那么贱,你被秦桑柔骗的妻离子散,你还不知道悔改,你是想让我去死吗?” “我三番两次给你说,宝珍好面子,她恼恨你拿她当傻子,和秦桑柔把她耍的团团转才和你和离。等到她气消了,你再去讨好讨好她,没准她就和你和好了。你要是让她知道你放不下那野种,她对你彻底死心,你就彻底被她休了啊。” 陈老太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陈怀远一脸难堪的站在陈老太太面前,分辩道:“我把天昊当亲儿子养了那么多年,父子情不是说断就断的,我总不能看着他挨饿。” 陈老太太恨不得大耳瓜子抽上去。 田小娥怒斥道:“老二,你老大不小了,你把那野种当成你亲儿子我管不着,可你不该偷我孙子的饭给那野种吃。你想给他吃,你自己去赚。” 陈怀远淡淡的说道:“不就一碗蒸蛋吗?大嫂,我没想到你竟如此计较。” 田小娥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她可算是体会到姜宝珍从前的心情了。 田小娥:“我计较?我真计较就不会让你住在老宅。” 陈怀远只觉田小娥胡搅蛮缠,果然姜崖村的女人一结婚都和姜宝珍一样不讲理。 “大嫂,你以前从我身上拿过多少好东西?银子,地,粮食,这些我都没有计较,吃了你一碗蛋,你倒是计较上了。你从前总说宝珍不讲道理,你现在胡搅蛮缠的样子和宝珍有什么两样。” 陈怀远淡淡的瞥了田小娥一眼,满脸的不屑,抬起脚朝上房走去。 第91章 怀念有姜宝珍的好日子 田小娥差点被噎死! 读书人嘴毒起来就是噎人。 吴七巧挑眉看向田小娥,意思是说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吴七巧恨死陈怀远偏疼陈天昊,从前倒也罢了,现在都不是自己儿子了,却上赶着巴结,害的他们一家遭受无妄之灾。 她是儿媳妇不能教训公公,她非要借田小娥的手出口恶气不可。 “大伯娘和我吵半天,我以为大伯娘是个厉害的,怎么对上真正偷你鸡蛋的人你倒是哑声了。还是说,你对我公公有啥想法,怪不得我婆婆和我公公和离时,你跟着埋怨我婆婆,对公公的错一点不提。” 田小娥被吴七巧激的差点吐血。 “吴七巧你啥意思?” “我没啥意思,都是当大嫂的,如此心疼小叔子的人还是头一份。” 田小娥只觉一个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为了把屎盆子摘掉,冲过去抓着陈怀远啪啪给了两巴掌。 “我让你装!我让你装!” “谁给你的脸,你连我这个大嫂都教训?” “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有脸偷我的。” 陈怀远被打的眼冒金星。 别看陈怀远讲道理一套套的,论武力值,他比不过一般妇人,更何况像田小娥这样天天干活的粗糙农妇。 陈怀远挨打,陈老太太心疼的很,嗷嗷叫着让陈根生去将两人扯开,让陈大柱去打田小娥。 陈大柱站着不动,陈根生见田小娥打陈怀远,冲上去推了一把田小娥,把田小娥推了个趔趄,陈福生不干了,冲上去和陈根生扭打在了一起。 吴七巧气的跺脚,恨不得刀了陈根生。 屋子里乱做一团,劝都劝不住,陈老太太喊破了嗓子阻止不了这场闹剧,干脆横在陈根生和陈福生中间麻溜一躺就要下去找陈老爷子。 田小娥恨恨的瞪着陈根生:“根生,你既然那么向着你爹,从明天起,你管你爹吃饭,我是不会管他一顿饭。” 陈根生一听说要管陈怀远吃饭,讪讪的站着不说话。 吴七巧恨陈根生多管闲事,说道:“我听说公公和我婆婆当年成亲时,把自己名下的两亩地给了老宅。我们管饭也行,你们把两亩地交出来。” 田小娥咬牙,已经到手的两亩地怎么可能吐出来。 她后悔死了,当初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时,她就不该站在陈怀远这边。 那时和离的消息一出,她以为陈怀远能分一半的家产。陈怀远一向尊敬她这个大嫂,她曾经在陈怀远身上拿过很多甜头,她就怂恿陈怀远和离后不要跟着儿子生活,跟着老宅生活,以她过去对陈怀远的拿捏,陈怀远和离后的一半家产就落到她手里。 陈怀远的几个儿子,离了姜宝珍的撑腰,闹也没用。 陈怀远确实入住老宅了,可她没想到姜家那么狠,把所有东西都给刮走了,陈怀远除了几身衣裳什么都没有捞到。 陈怀远吃住名义上跟着陈老太太,但陈老太太跟着他们大房生活,陈怀远实际上和跟着他们大房一起生活没区别。陈怀远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家务家务不会,农活农活干不利索,衣裳衣裳不洗,加上陈老太太心疼他,就逮着她干。 她早都积了一肚子不满。 她后悔接纳陈怀远,现在她想把人撵出去。 田小娥说道:“既然七巧扯那两亩地,我也算一笔账,当年你大伯为了你公公念书,赚的钱都贴进去了,这怎么算?那两亩地是你公公补偿给我们的,如果你们想要地,那就把你公公读书的钱还给我们大房。” 陈根生说道:“大伯娘你这话说的,我大伯供我爹念书时还没有成亲,那银子是公中的银子,怎么能算大伯头上。” 陈福生不甘示弱,说道:“你也知道那是公中的银子?按照你这样说,那地是你爹和你娘成亲前让给我爹的,那也算属于公中的地,你们让我们还公中的地,要不要脸。” 于是又开启了新一轮争吵。 陈老太太一声怒吼:“别吵了,你们再吵下去,家里就办丧事了。” 陈老太太吼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挺怀念姜宝珍做儿媳妇的日子,那时候大房和二房有什么矛盾,从来不用她出头,姜宝珍就能把矛盾给解决了。 虽然她清楚的知道,姜宝珍会骂人会发火,可她哪次不是为了陈怀远的面子吃亏。 现在大房没有便宜可占,陈怀远没有姜宝珍顶在前头,受累的只有她这个老太婆。 和陈老太太想的一样,田小娥也挺怀念和姜宝珍当妯娌的日子,陈怀远爱和姜宝珍别苗头,她三言两语就挑的陈怀远让给大房好处。 现在陈怀远和离了,没有姜宝珍别苗头,陈怀远亲自上阵她一点便宜都捞不到,还要倒贴给他。 闹了半宿,在陈老太太的强力干涉下,陈怀远依旧跟着她一起生活,和大房一个饭桌吃饭。 田小娥指望陈大柱表态,陈大柱不敢忤逆陈老太太。 田小娥一人难敌四拳,哭着表示陈怀远可以跟着大房吃住,但他不能吃白饭,从明日起他的衣裳自己洗,并且要跟着一起下地干活。 陈老太太不太想让陈怀远干活,她听汪秀才的娘说新朝刚立,朝廷急需人才,明年春天会举行县试院试,但凡读书人不拘年龄都可以去考,她觉得陈怀远念了那么多年的书,不去考可惜了。 年龄大点怕啥,从前老家镇上杀猪匠的女婿考到五十多才中举呢。 她儿子才四十多,还有机会。 她不求陈怀远能做官,哪怕考中秀才,每月有廪粮有银子,到时候再给儿子重新说一门亲,气死姜家。 田小娥一听婆婆要让陈怀远去念书,差点要吊死在陈老太太面前。 老天爷,让陈怀远跟着大房吃喝她已经让步了,还想让陈怀远念书,以他的年纪岂不是要考到棺材板里,她都想扒开婆婆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咋想的。 陈怀远站在陈老太太身后,一派置身事外的淡然,田小娥不懂,他不屑于和田小娥讲道理。 田小娥不停的哭骂,陈根生要上前理论,被吴七巧拽住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吴七巧冷冷的警告。 她真搞不懂,公公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从前靠着姜宝珍冲在前头,现在靠着陈老太太帮他出头。 最终在田小娥撂挑子不干要带着福生长寿回娘家的威胁下,陈老太太暂时妥协,陈怀远可以跟着下地干活,但等到农忙结束陈怀远的主业还是得念书。 第92章 挺上道 “二狗,你这次可得听娘的,可不能和那野种有啥牵扯了。你这样闹的全村都看笑话,你想我一辈子不出门吗?” “你就是心软,才被秦桑柔拿捏到现在。秦桑柔当年总说她父母拆散了你俩,可她要做万顺继室时她父母一样反对,她怎么都能爬万顺的床逼着爹娘妥协?她能爬万顺的床不能爬你的?我看当年她也没那么喜欢你,她爹娘一反对她顺坡就下了,就你鬼迷心窍相信她。” “你是属王八的替她养了十五年的儿子,你王八还没做够?你就当陈天昊死了,以后不许你再见他,他以后来姜崖村一次我就打他一次。” “你这段时间白天跟着你大哥去地里干活,晚上看书,别作妖。忙完这段时间,我才好有底气让你专心念书。” 陈老太太苦口婆心劝说陈怀远,一边劝一边抹泪。 这个家实在是经不住任何风吹草动了。 第二天天没亮,陈怀远就被田小娥和陈大柱喊醒去地里点豆子。 陈怀远看了一晚上的书,困的直打哈欠,他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早下地,嘴里嘟囔着违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还没有日出呢就下地要闹哪样。 陈大柱叹气,二弟年轻时以念书为由不用下地干活,成亲后姜宝珍也没有让他下过地,因此忘了农忙时节哪家不是起早贪黑的干。 全村也就只有陈怀远和陈天昊父子俩日子悠哉。 田小娥脸色很难看。 早已经起来的陈老太太说道:“写书的人都没有干过农活,早起趁着凉快好干活,等太阳出来再干晒死人。老二你看书不在这一时,今晚别看书看那么晚了,耽误早起干活。” 陈大柱递给陈怀远一筐豆子说道:“就连娘那么大年纪都要下地,你也别抱怨了,赶紧走吧。” 陈怀远接过豆子心里暗暗叹息,他不会干农活,也干不好农活,到了地里他就跟着陈根生,陈根生当儿子的总不好让他这个当爹的干活。 陈根生和吴七巧到了老宅后,在陈老太太的强硬干涉下,跟着老宅种地,收的粮食归两口子三成,田小娥再不情愿,只得妥协。 一大家子人拿着农具浩浩荡荡朝地里走去。 抢种抢收是农活永恒的主题。 家家户户都赶在太阳升起之前抢种,姜宝珍和林映雪也不例外。 姜宝珍的这块地和陈家老宅的地相连着,因此母女俩来到地头时,碰上了陈家老宅一群人。 俩人对陈家老宅的人视若无睹。 姜宝珍怕林映雪饿着,鸡叫头遍时就起来烙了葱油饼,煮了鸡蛋,熬了浓稠的小米粥,林映雪早起没有胃口,姜宝珍就用篮子拎到地头,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 葱油饼的香味传出来格外诱人,老宅的日子不太好过,田小娥做饭时用猪油擦一擦锅底就算放了油,清汤寡水的日子过久了,闻到香味差点流出口水。 陈老太太心说老二媳妇太不会过日子,现在什么年景,烙个葱油饼给不要钱似的放油,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转念一想姜宝珍已经不是自己的儿媳妇了,自己没立场去说。 “娘。” “妹妹。” 吴七巧主动给姜宝珍和林映雪打招呼,声音里透着委屈。 她是真的后悔离开了婆婆。 从前农忙时,姜宝珍总是以自己为标杆,旁人稍微一偷懒就被骂个半死,就像拿着鞭子随时要抽人似得,吴七巧在地里一点鱼都不能摸。婆婆压榨归压榨,可婆婆在吃上从不亏待他们,农忙时顿顿吃干的,每日有一顿大肉,婆婆总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让他们敞开了吃。 现在跟着老宅干活,累的要死要活,饭菜里有两滴油都是好的。 姜宝珍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吴七巧,把装饭的篮子摆放在草地里,对林映雪说道:“雪儿,你在地头歇着吧,这活我一个人就能干完。” 林映雪笑着说道:“来都来了,还是两个人快一些,您刨坑我点豆子。” 姜宝珍心里一热,拿起篮子里的草帽戴在林映雪头上,说道:“你把帽子戴好。累了,出太阳了,你就来地头歇着。” “行。”林映雪笑着答应。 “小姑姑......” 萍萍和秧秧小跑着来到地头,身后跟着陈春生和刘银花,俩人扛着锄头来到地里。 “娘。” “妹妹。” “我和银花来帮忙干活。” 陈春生一脸紧张,担心姜宝珍会撵人。 昨天林映雪雇陈春生和刘银花开荒,两口子激动的讨论半宿,俩人一致决定趁着天没亮先帮姜宝珍把豆子给点了,再去给林映雪的荒地开荒。 姜宝珍对陈春生和刘银花没有好脸色,一声不吭的拎着锄头开始刨坑。 陈春生和刘银花一脸尴尬。 林映雪喊了一声三哥三嫂,缓解尴尬的氛围。 陈春生一脸感激。 陈根生开口讽刺陈春生道:“你俩巴巴的赶上来,人家可认你?” 姜宝珍都不要他们了,老二两口子偏偏上赶着,也够贱的。 面对大哥的讽刺,陈春生就像听不出来,一脸平静的说道:“娘认不认我是她的事,作为儿子认不认娘是我的事。” 说完看也不看陈根生,招呼刘银花来到田间开始刨坑,萍萍和秧秧俩人合力将水桶拎到地里,一个拿瓢舀水倒进坑里,一个将豆子点进坑里,然后用土覆盖上。 林映雪见俩孩子都抢着干活了,也不甘落后,拎着装豆子的篮子来到姜宝珍身后,就着姜宝珍刨的坑,先洒水,再点豆种。 “姜婶子,映雪姐。” 江砚带着表弟汪小舟来到地里。 汪秀才和赵婉,以及汪秀才的娘,拎着锄头也跟着来了。 林映雪寻思他们是来帮忙干活的吗? 就听江砚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是第一回种地,不太会,来地里看看你们是怎么种的。” 林映雪:“......” 江砚指了指地头的两桶水,说道:“我挑了两桶水给你们。” 点豆子需要浇水,姜宝珍的这块地距离河不远,桶里的水没了,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将桶灌满,但河床是个陡坡,把两桶水担到地里需要花费不少功夫。 江砚的肩膀都磨破了。 姜宝珍暗自点头,心里赞道江砚这孩子挺上道的。 第93章 救命之恩 汪秀才赵婉夫妻俩和汪秀才的娘胡氏来到地中间。 胡氏一脸局促的说道:“映雪娘,不会耽误你们点豆子吧?我们第一次点豆子,怕点坏了,所以来跟你学一学。” 汪家的地和姜宝珍的地紧挨着,汪家人不会种地就打算先看姜宝珍怎么点豆子,他们跟着学。 之前他们翻地时,是跟着姜守仁学的,姜守仁见汪秀才腿有疾,家里老的老,少的少,弱的弱,就让俩儿子帮着把汪秀才的地给翻平整了。 汪秀才和赵婉商议了一番,不能总靠旁人。 姜宝珍是种地好手,恰好俩家地离的近,他们打算就跟着姜宝珍学种地,从撒种子到丰收,姜宝珍咋干他们就咋干。 姜宝珍说道:“不耽误。不耽误,点豆子很简单。难得是什么时候间苗,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锄草......咱们农家人,一年到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汪秀才笑的一脸腼腆,点点头说道:“我们就打算跟着姜大嫂学,今年学会了,明天就能自己种了。” 既然决定在姜崖村扎根,总归得学会如何种地。 姜宝珍说道:“那你们在旁边好好看着,有不懂的就问。” 姜宝珍对汪秀才一家子印象不错。 汪秀才丧失考功名的机会,虽然有遗憾,但并不抱怨,积极的学种地,学养殖,上一世他们就靠着这份踏实,把生活经营的有声有色,不出几年就变成了村里相对殷实的人家,甚至还培养出一个状元儿子出来。 姜宝珍愿意和这样的家庭搞好关系。 尤其是她发现上一世的状元郎驸马汪小舟和林映雪挺投缘,见到林映雪就姐姐姐姐叫个不停,自家闺女也挺喜欢这个糯米团子。汪小舟长大后,念起在姜崖村自家闺女给他果子吃的情分,说不定会成为林映雪的靠山。 赵婉则是行动派,拿起林映雪旁边装满豆子的瓢,说道:“咱们别光看,跟着点一趟就知道了。” 江砚汪秀才胡氏纷纷参与进来,要么点豆子,要么浇水,就连汪小舟都跟着埋坑。 “豆子要长的好,需要施堆肥或者粪肥,你们的肥现在就可以沤起来了。”姜宝珍擦了擦头上的汗,给赵婉做科普,然后举起手指了指刨过的坑说道,“坑和坑的间距有小手臂那么长,太长苗会稀,太短苗会稠,都会影响到豆子的生长。” 又举起锄头刨坑示范,告诉汪秀才等人坑应该挖多深。 “遇到石头要捡出来,大块的土壤要敲碎。”姜宝珍刨了一个坑,指着里头的大块土壤说道。 江砚观摩了一番,说道:“姜婶子,我来试试刨坑吧。” 姜宝珍将锄头递给江砚,江砚按照姜宝珍的指导进行刨坑。 林映雪端着豆子,给赵婉和胡氏示范:“坑里要浇头,保持土壤湿润,但不能积水,积水会把豆种闷烂。每个坑放两到三粒豆种,然后埋上土,不要踩实,松松能盖上豆种就行。” 赵婉说道:“怪道说粒粒皆辛苦,从前不种地不知道。” 胡氏叹口气说道:“谁能想到有一天要在地里刨食。” 胡氏没有种过地,无论是娘家胡家还是夫家汪家都属于地主那个阶层,家里有很多良田佃出去靠收租生活。赵婉更不用说,她祖父是举人,她从小就过着大小姐的生活,连田边都没有去过。 赵婉比婆婆想的开,淡淡一笑说道:“能活过乱世已经很好了。” 嘴里说着,手里不停的点豆子,俨然一副农妇的姿态。 胡氏抹抹泪说道:“济深若是腿好好的就好了。” 汪秀才打住胡氏的凄苦,说道:“娘,我很多同窗命都没了,我腿虽然瘸了,但我好歹保住命了。” 姜宝珍说道:“胡婶子,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才最重要。您别过于伤心,有人在一切就都在,你家的江砚和小舟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想到俩孩子,胡氏忍不住说道:“江砚打小就聪明,三岁就启蒙识字。他体谅家里艰难,不愿意念书,是我和他舅舅硬让他去,他以后有没有出息就看他的造化了。” 絮絮叨叨的感叹了一通,忽然一拍掌对江砚说道:“江砚你别刨了,天亮了,你要赶路去镇上私塾,别耽误了时间。” 赵婉脸上浮上淡淡的阴影,凉凉的说道:“时间还早着呢,咱们家的地还没有种呢。” 为了让江砚念书,赵婉当了陪嫁的最后一个镯子,胡氏自觉亏欠儿媳妇,赵婉一开口她就不敢继续说话了。 江砚头都不抬的继续刨地说道:“姥姥,我给夫子说了,农忙时我可以晚去一会。” 胡氏急了道:“那你功课咋办?” 江砚站起身子抹了一把汗说道:“我能跟上。” 胡氏不再说话。 人多力量大,太阳出来时,已经点了半亩地。 姜宝珍对汪秀才一家说道:“你们学会了,抓紧给自家地里点吧。这干了半天活也累了,地头有水有饼。” 汪秀才一家是来学习种地的,尤其是赵婉总觉得自家拖了姜宝珍的速度,听姜宝珍让他们去地头喝水吃饼,连连婉拒。 林映雪此时饿了渴了,放下豆子,带着秧秧和萍萍去地头休息,看到汪小舟跟着汪秀才等人朝自家地里走去,林映雪喊住了他。 到了地头,林映雪拿出篮子里的葱花饼,递给三个孩子。 汪小舟不要,林映雪硬塞给他。 那葱花饼实在太香,汪小舟咽了咽口水最终拿在了手里,递到嘴边咬了一大口,对林映雪说道:“姐姐,我不能白吃你的饼,我捡柴给你。” 林映雪心说不能打击孩子的自尊,笑着说道:“好啊。我给你吃的,你帮我家捡柴,打猪草,喂鸡,都可以。” 汪小舟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什么都会,就算不会我也可以学。” 四个人坐在地头吃饼。 “映雪姐,水我给放这里了。” 不知道啥时候,江砚又去河边挑了一担水回来了。 林映雪掏出一块饼递给江砚,江砚不接。 林映雪说道:“给我客气啥。” 江砚说道:“我不饿。” 说完脸红了。 林映雪举着饼递到他面前,不饿才有鬼,明明肚子在咕咕叫。 江砚不好意思的接了下来,蹲在地头三两口吃完,站起身说道:“我要去私塾了。” 林映雪从篮子里摸出俩鸡蛋塞给江砚说道:“拿着路上吃。” 江砚不要,他已经吃了饼,怎么好意思再吃鸡蛋。 林映雪说道:“就当报你救命之恩了。” 江砚抬起头飞快的看了林映雪一眼,他以为林映雪不记得了。 第94章 不要招惹我 林映雪确实不记得了。 在翻看原主记忆时才想起江砚是原主的救命恩人。 她穿来时,恰逢原主被陈天昊忽悠到悬崖上下捕兽夹。 原主从悬崖跌落下来,万幸的是悬崖下有厚厚的积雪,原主跌在大雪里没有受伤,但因为受惊吓晕了过去,是江砚把原主从雪里刨了出来。 从雪里死里逃生的原主发起高烧,江砚把她背到山洞里,燃起火,从山上弄了草药熬了给她喝。 退烧后,她被江砚送回了山上的陈家。 原主在看到陈天昊后应激再次晕了过去,醒来后就换了个芯子。 既然江砚救过原主的命,林映雪送他两枚鸡蛋也不算什么。 江砚最终收下了林映雪的两枚鸡蛋,沿着田埂朝镇上跑去。 他救林映雪不过是遇到了,他没有想以恩人自居,现在林映雪说出来,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江砚跑了很久,摸着怀里的鸡蛋,心砰砰直跳。 晚春的风轻柔的拂面,江砚心情大好,再次迎风奔跑,跑着跑着差点绊倒,怀里的书随之掉在地上,低头看到田埂上睡着一个人。 “谁啊这是。” 江砚俯身。 随着地上的人坐起来,江砚看到差点绊倒自己的人是陈天昊。 “江砚!” 陈天昊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怒火燃起。 他昨晚从姜崖村出来后,又累又困,不想回家具铺子,就在玉蜀黍地里躺下了,这一躺下就睡到天亮。 江砚不打算搭理陈天昊,抬起腿就要离开,他还要赶着去镇上私塾呢,却被陈天昊一把拽住。 江砚冷冷的问道:“你干嘛。” 陈天昊:“干嘛?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江砚,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当众读那封信?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陈天昊目眦欲裂,恨不得撕了江砚。 在山上时他就看不惯江砚,不过是流落在茫山的流民,却把自己当个人物,总是在山上夫子的跟前抢他风头。不就仗着从前是富人家的少爷开蒙开的比较早,就敢指出他学问里的错误。 他都没有给这厮计较,这厮竟然背后捅他刀子。 江砚想笑,说道:“我读不读那封信对你身份有什么影响?你的身份不是我造成的,更不是姜婶子造成的。姜婶子养了你十五年,你一朝身份暴露,却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弥补错误,从而才落到这个境地。” “陈天昊,什么样的身份由不得我们,你决定不了你的出生,可是良心和感恩却是你能决定的。你没有良心也不懂感恩,你是被你自己的自私贪婪给害的。” “和映雪相比,你好歹跟着姜婶子过了十五年好日子。” “你懂个屁。” 陈天昊最恨江砚这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这让他想到林映雪跌落悬崖那次,江砚送林映雪回家,指着他说了一番大道理,净显得他是好人,他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陈天昊攥紧拳头就要打江砚,就像在山上欺负江砚一样,他要把瘦弱的江砚压在身下痛殴一顿解气。 还没有等拳头触到江砚的太阳穴,江砚出手更快,一拳迎上陈天昊,在陈天昊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一把攥住陈天昊的双手扭成了反弓形。 “你这畜生,放开我。” 陈天昊吃痛,两条腿乱扑棱。 江砚将陈天昊狠狠摔在地上,心想他下山后没白干活,练就了一身体力,打一个陈天昊绰绰有余。 陈天昊被江砚摔的眼冒金星。 “不要招惹我。” 江砚捡起地上的书,摸了摸怀里的鸡蛋,头也不回的朝镇上跑去。 陈天昊气的捶田埂,他竟不知道这小白脸啥时力气变的那么大了。 江砚怀里掉出的书,江砚朝镇上快速奔跑的身影,拼凑出江砚去镇上念书的事实,嫉妒就像老鼠肆咬着渴望念书的陈天昊。 凭什么江砚这个家境中落的日子都比他好。 他不服! 他朝村里望过去,想到金梅莲陷入沉思。 ...... 林映雪带着三个孩子,在地头吃了饼喝了粥,想到姜宝珍和三哥三嫂没有吃,跑回家把重新拿了饼鸡蛋和粥放在篮子里拎到田地中央,招呼姜宝珍和三哥三嫂吃饭。 “我们不饿。” “妹妹,你吃吧。” 陈春生和刘银花不敢接。 林映雪说道:“你们饿着怎么有力气给我开荒。” 陈春生和刘银花扭头看了看姜宝珍,见姜宝珍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这才讪讪的接下。 隔壁田地的陈根生五味陈杂的看向林映雪这边,他真不明白老二两口子怎么就得了林映雪的青眼。 他扭头看了看自家俩儿子愈发感到不平衡。 妹妹也是糊涂了,选老二当靠山,老二家那俩丫头哪能给她撑腰。她应该选自己这个大哥当靠山,以后她出嫁受了夫家欺负,不还得靠他俩儿子出头。 林映雪发觉隔壁有人看她,扭过头对上陈根生的眼神。 陈根生冷冷扫了她一眼。 林映雪不甘示弱回瞪了一眼。 石头和铁头站在一旁,看到萍萍秧秧手里的饼咽口水,要搁从前他们早都上手抢了,现在知道林映雪是老大,不敢抢,抢了会迎来祖母和小姑姑的混合双打。 姜宝珍手里拿着饼,林映雪剥了一个鸡蛋塞给姜宝珍。 田小娥看的眼热,心里不服气。 她和姜宝珍做妯娌多少年,就别了多少年的苗头。她嫉妒姜宝珍有娘家依靠,嫉妒姜宝珍有一对宠闺女的爹娘,嫉妒姜宝珍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而她生了三个闺女才得一个儿子...... 她嫉妒姜宝珍占尽了好处。 陈瑞雪走丢时,她幸灾乐祸。陈天昊的身份暴露时,田小娥阴暗的想,姜宝珍的好日子总算到头了。姜宝珍和离时,她等着看姜宝珍的笑话。 可她发现离开陈家的姜宝珍日子没有到头,她有十亩地,有大宅子,手里还有不少搜刮来的银子,这些足够让她和女儿俩人日子过的滋润。 她还不用操心儿孙,不用伺候婆婆。 就说都是一大早种地,他们老宅饿了只能喝水,而姜宝珍葱油饼鸡蛋吃个够。 田小娥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别看她现在日子轻松,一个和离的女人,死后既进不了娘家的祖坟,又没有夫家接纳,只能作为孤魂野鬼飘荡在地府,连投胎都没资格。 田小娥想到这一层,觉得姜宝珍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她咽了咽口水,继续低头刨地。 林映雪看姜宝珍吃完了一块饼,又掏出一块递给姜宝珍。 那饼在清晨的阳光下发着油光,田小娥眼睛一瞥就仿佛黏上了。 死丫头,葱油饼放那么多油干嘛,香的人都没力气干活了! 第95章 这丫头她算是白疼了 陈老太太所在的位置,离姜宝珍林映雪母女更近,那葱油饼的香味直朝鼻子里钻,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 陈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沾过荤腥了,前两天闺女陈五妮给她送来一只烧鸡,她一口没舍得吃,一半塞给了陈怀远,一半给了陈福生陈根生俩孙子和长寿石头铁头几个重孙。 这要是搁以前,别说是葱油饼了,就再好的东西,姜宝珍也会让给她吃。 陈老太太想到过去的好日子,姜宝珍脾气是差了点,可她真的大方啊! 就是这样大方的姜宝珍,和离后转脸把她当陌生人,见面连招呼都不打,她们好歹当了二十多年的婆媳,想想她就寒心。 还有映雪那丫头,她小时候挺疼她的,七个孙女中她唯独抱过这丫头,现在这丫头见她连声奶奶都不喊。就算她忘了小时候的事情,现在总归知道自己是陈家的孙女,可她硬是不肯踏进陈家老宅一步。 她让福生去请,都请不来。 这丫头她算是白疼了! 陈春生两口子也不是啥好玩意,亲娘都不要自己了,硬巴巴的朝跟前凑,为了一口吃的连骨气都没有,真丢陈家子孙的脸。 他们明知道陈怀远不会干活,都不来帮忙,却帮一个外人。 “娘,我饿了,赶紧回去给我弄点饭吃。” 陈福生饿的受不了,扔掉锄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冲田小娥喊。 搁以前一大早起来干活,田小娥肯定要给福生煮个鸡蛋烙快饼,现在家里群狼环饲,昨天给孙子做的饭被陈怀远给偷了,她怕做了吃的会落入陈怀远等人的嘴里,干脆把福生的小灶给停了。 儿子饿的半死不活,田小娥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她有点后悔,她就不该负气,就该背着二房那一窝悄悄给福生煮俩鸡蛋带上。 陈老太太负气的训斥陈福生:“吃!吃!吃!你才干了多少活,豆子都没有点一垄,你也配吃?你是饿死鬼托生的?” 陈老太太本意是讽刺姜宝珍和林映雪的,陈福生压根就听不出来,他当寒门少爷当惯了,被陈老太太当众骂,心里头不乐意,反驳道:“奶奶您一大早发什么邪火?你就会骂我,你咋不骂二叔?你瞅瞅全家就二叔干活最慢,连长寿石头铁头几个孩子都不如,我要是不配,二叔更不配?以后你弄了什么好的也别塞二叔嘴里。” 陈老太太被长子孙堵的说不出话。 陈怀远皱眉,不明白火怎么烧到他身上了。 自从和离后,他就在陈老太太屋里几乎不出门,更没有下过地,一个多月以来这还是第一遭下地,点了一垄豆子后又累又饿,一个月前被姜宝珍支配着挑粪的苦累仿佛又回来了。 农活真不是人干的。 他就该去念书。 陈怀远为了偷懒,跟在陈根生身后,故意慢腾腾的点豆子。 陈根生都刨了两垄坑了,陈怀远一垄才刚刚点完。 被福生当众指出来,陈怀远颇为无奈,除了陈天昊,下一辈中他对福生最好,哪怕福生和他三个亲儿子吵架他都向着福生,福生看中了三个亲儿子的东西他也会让三个儿子让出来。 饶他对福生那样好,福生却不领情当众给他没脸。 陈怀远此时觉得姜宝珍从前说的对,福生就是白眼狼。 “福生,我从前一直念书,很多年没干活了,对地里的活不熟悉,加上年纪大了腰不好,干活是有点慢,可我尽力去干了。倒是你,年纪轻轻的点了半垄地就喊累。” 陈怀远站起身子,一副淡然的模样。 陈福生看不惯二叔这副样子,装啥啊,下地干活还穿着干净的长衫。嫌地里脏,点豆子时一脸嫌弃离的八丈远,唯恐身上沾染上泥。一出口就是教训人的架势,干活少还不让人说了。 他干半垄地咋了,要不是三个姐姐都出嫁了自家媳妇生孩子难产死了,他压根就不用干活。 陈福生坐在地上翘起二郎腿,说道:“二叔你说这话不脸红,你念了三十年的书童生都没有捞到,我们干农活好歹年年有收成,你咋好意思给我们干农活的比。” “我是点了半垄地,可我娘干的多,我娘干的就是我干的。你以为你还像从前那样有二婶帮你干活,你就可以不干或少干?” 陈福生一脸讽刺,指了指正在干活的姜宝珍说道:“二叔,你来地里那么久,二婶看都不看你一眼。” 姜宝珍现在是陈老太太心里不能提的伤疤,不等陈怀远还嘴,陈老太太怒斥陈福生道:“福生,你皮痒了是?你浑说什么,你哪里来的二婶?” 陈福生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二叔巴不得让二婶重新变成二婶。” 陈老太太气的踮着小脚朝陈福生扔了块土坷垃让他闭嘴。 陈怀远被触动了心事,一口气差点没吐出来。 自打和离,他都没有和姜宝珍真正打过照面,就连和离书都是姜守仁送给他的。 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啥心理,一大早得知要种的地和姜宝珍的地挨着,他的起床气瞬间消失了。认真的洗了脸,仔细的梳了头,换上了陈老太太刚给他洗好的青色长衫,打扮成姜宝珍从前最喜欢的样子来到地头。 一路上脚步很轻快,到了地头看到姜宝珍,心不受控制的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挺直了腰背,站在陈家老宅一群人中十分扎眼,姜宝珍不可能没有发现他,可姜宝珍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不得不说,被姜宝珍忽视掉的陈怀远很不舒服。 哪怕姜宝珍对他怒目而视,也比把他视作空气要让他好受。 让他沮丧的是,汪秀才一家来地里跟着姜宝珍学种地,姜宝珍像从前那样说说说笑笑,一点没有和离妇人的难堪沮丧。 不仅如此,其他人从地里路过,姜宝珍会像往常一样和对方打招呼,开些对陈怀远而言不适宜的玩笑...... 姜宝珍她怎么能这样? 他都没有从和离的羞耻中走出来,她倒是没事人一样。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心里惦记秦桑柔,把陈天昊冒充亲子,遗弃亲生骨肉,这一桩桩不该把姜宝珍打击的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生活吗? 她怎么能那么快就遗忘他带给她的痛苦。 还有陈瑞雪那丫头,她在外头受了那么多的苦,她不该恨姜宝珍吗?却对姜宝珍如此亲密如此孝顺。 第96章 一招制服 老宅地里发生的风波影响不到姜宝珍和林映雪。 俩人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浑身继续充满干劲。 姜宝珍的锄头挥舞的虎虎生威,林映雪紧跟在姜宝珍身后点豆子。 林映雪跟不上姜宝珍的速度,远远的落在后面。姜宝珍刨了一会,直起身子对林映雪说道:“雪儿你要是累了就去地头休息,回家歇着也行。” 林映雪说道:“我不累。” 作为农村长大的林映雪,这点农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姜宝珍擦了一把汗,有闺女在身边,她觉得干活都比从前轻松。 看了一眼老宅的人,真不知道自己以前过的都是啥日子。 姜宝珍搓了搓手,扛起锄头继续刨坑。 她要加紧速度了,闺女心疼她不愿意去休息,她就把坑都刨出来后后她去点豆子,让闺女少干点活。 姜宝珍很快刨到和老宅的地相连的地方。 田小娥刚好也在两地相连的地方在刨地。 惯性使然,田小娥的锄头总是朝隔壁地里伸。 姜宝珍将锄头朝田小娥身边的地上直直一插,说道:“田小娥,你看清楚地垄,你再像往常那样把地朝我地里多延两尺你试试?” 田小娥吓的锄头拐了一个弯。 “那么大声干嘛,吓死个人。” 田小娥默默的退回到自家地界里。 她习惯了占二房的便宜。 以前她种地时,总习惯性朝二房地里多延两尺。 姜宝珍不满也没用,每次陈怀远都劝她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大嫂照顾老太太不容易你就让着她,闹下去只会让旁人看笑话。 姜宝珍总会在陈怀远的劝说下吃下哑巴亏。 而田小娥就瞅准了这一点,每年靠着延伸大法都会多收几斗粮食。 习惯了占便宜的人不可能改掉占便宜的毛病。 田小娥刨坑时,不知不觉就像往常那样,把锄头朝姜宝珍地里伸。 姜宝珍盯着田小娥,田小娥不得不朝自家地里退了三尺远。 爱占便宜的人一旦占不了便宜就觉得吃了亏。 田小娥就是这样的,一想到往后都会少收几斗粮食,就浑身不得劲。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怀念和姜宝珍做妯娌的好日子,愈发发觉得陈怀远和离后,损失的不是姜宝珍也不是陈怀远,而是他们大房。 一直密切关注姜宝珍的陈怀远,看到姜宝珍站在两地连接处,默默的移动到田小娥身后,顺着田小娥刨的坑点豆子。 姜宝珍见田小娥不敢越过地界,开始继续刨地。 陈怀远用眼角余光瞥向姜宝珍,发现姜宝珍的注意力始终在脚下的土地上。 陈怀远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二叔,你瞧你这豆子点的,都没有落进坑里,长寿一个孩子都不会这样点,你咋连个孩子都不如。” 田小娥刨完坑,回过身,看到陈怀远点豆子时给眼瞎了一样,把豆种都撒在了坑的边缘,气的她张口就骂。 陈怀远无视田小娥的骂声,继续把豆种撒在边缘。 田小娥气疯了,上去指着陈怀远骂道:“你脑子被狗给啃了吗?那么大个人了连地都不会种,你从早到现在就是光看也学会了。我看你就是诚心的。” 以前每次干活时,姜宝珍都会扯着嗓子把陈怀远给说一顿,然后让他回地头歇着,田小娥怀疑陈怀远故意捣乱,为的就是不干活。 做梦吧,她偏偏不会让陈怀远去休息。 她就是盯死他,也得让他把种地丢进坑里去。 陈怀远负气一般,在田小娥的注目下,把豆种朝地上随便一丢,田小娥气的想给陈怀远一个大逼斗。 地垄边的动静太大,陈老太太伸着头一瞅。老天爷,老二这是在糟蹋地,心疼的她直喊:“老二,你不会点豆子你要么跟着学,你要么别干了,你都撒出来算怎么回事?” 陈怀远被大嫂和陈老太太双重训斥下,不仅不改,反而将手里的瓢朝地上一扔,负气的说道:“多大点事,你们就不能好好的说话?我不过是点豆子时洒了出来,你们就对我喊打喊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杀人了呢。” 豆种四散,有些滚到了地垄上的草丛里。 陈老太太心疼的踮着小脚撅腚去地垄里捡。 “作孽啊!你不想干活你直说,你糟蹋豆种干啥。” 陈怀远负气的站着,眼睛看向姜宝珍所在的方向。 姜宝珍对于隔壁地里发生的矛盾无动于衷,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林映雪忍不住边点豆子边吃瓜。 她留意到陈怀远发完疯后,眼睛黏在姜宝珍身上,发现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关注,颇为失望。 林映雪不禁哑然。 原来陈怀远闹这一出是为了得到姜宝珍的关注啊! 这人可真够贱的。 她想到原书里姜宝珍死后,陈天昊给陈怀远续娶,照着秦桑柔的模样性情给他娶了继室,新妇过门后不久陈怀远开始怀念姜宝珍,光缅怀的诗文就写了上百首。 说一句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那是抬高了陈怀远的道德水平,他不过是习惯了姜宝珍的关注,把姜宝珍的关注视作理所当然,不愿意相信姜宝珍会很快从他身上抽离。 于是他发疯,就像书里写的那些缅怀诗文一样,纯粹是一场行为艺术表演。 “映雪。” 陈怀远眼睛一转,盯上了林映雪。 姜宝珍的手一顿,转了过来。 陈怀远嘴角微勾,他怎么能忘了姜宝珍的软肋。 他主动给林映雪说话,他就不信姜宝珍不发火不难受。 “哎呦。” 不等陈怀远继续说下去,林映雪三两步跨过地界,端起老宅的一筐黄豆兜头浇在陈怀远一头一脸。 “喊你娘呢喊。” 林映雪浇完拍了拍手重回到自家地界。 姜宝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怀远犯贱,她还没有出马,女儿倒是一招制服。 这一举动惊呆了众人。 田小娥和吴七巧莫名觉得爽,连带着看林映雪顺眼了不少。 陈老太太回过味来,扬声道:“映雪,那是你爹。” 气死她了,那死丫头嘴里说什么浑话呢。 姜宝珍不乐意了,叉腰道:“他也配当爹?” 陈老太太顿觉矮了一截。 陈怀远一身狼狈的站在地里,他是想得到姜宝珍的关注,可也不是这种关注法。 豆子咕噜噜的滚到身体里,磨的他难受。 这丫头不仅浇了他一头一身豆子,还自称他娘,简直有失体统。 猎户养出来的果然不是啥好东西。 第97章 秋菊只怕不行了 陈田生扛着锄头从地头走来,一直走到林映雪身边停下。 “妹妹,我来帮你们点豆子。” 陈田生拿起旁边的豆种,眼神在陈春生和刘银花身上徘徊。 没看出来啊,一向老实的老二,能使诈到和娘和平共处在一块地里。 他不服! 林映雪说道:“你点就点呗。” 正好,家里多个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陈田生说话声音很大,姜宝珍眼皮子都没有抬,要她说,她这些儿子就是贱。以前干活时,老三总是偷懒,抱怨她干活太细,现在她和儿子断绝关系了,一个个的争着跑到她跟前献殷勤。 干就干呗,反正她不会给一个好脸色。 “老三你来了,你来的正好,你大伯娘嫌我豆子点的不好,你来帮我点。”陈怀远又开始刷存在感,开始使唤陈田生。 在他心里,几个儿子都向着他。 尤其是老三,除了陈天昊,是平日里和他关系最好的儿子。 陈田生将豆种丢在坑里,仔细埋好,背对着陈怀远说道:“大伯娘嫌您点的不好,爹您就学呗。妹妹从小没有干过活,我得帮我妹妹干活。” 陈怀远:“......” 陈老太太脸色很不好看,老三还好意思在这里说嘴,他都被姜宝珍逼的要倒插门了,还上赶着巴结她们母女俩。 咋那么贱呢! 陈田生见姜宝珍没有反对的意思,乐颠颠的继续点豆子。 隔壁地里的陈根生心里很难受。 老三就是墙头草,姜宝珍将他们撵出家门时,他明明在自己跟前发誓,要让娘彻底失去他这个儿子,这才多久,他就忘了被撵出来时的绝望。 他和老二都是属狗的,吊块骨头就回头,可真让他瞧不起。 等着吧,他们都会后悔的! 陈根生咬牙也不知道和谁较劲。 太阳越升越高,姜宝珍抬起头擦汗,还有两垄就点完了。 姜宝珍看向隔壁汪秀才的地,汪秀才几个人速度真够慢的,只怕点一天才能点完。 “快干,干完我们去帮汪秀才。”姜宝珍说道。 姜宝珍的话无人敢反对,陈春生和刘银花加快了速度,陈田生也不像从前那般偷懒。 很快,最后两垄地种完了。 林映雪将剩下的豆种装进篮子里,和姜宝珍一道朝汪秀才地里走去。 陈老太太看的眼睛直喷火。 姜宝珍能干,一个人能顶俩男劳力,从前没有分家时,地里的活她干的最多。分家后,她干完自家的活,会来老宅帮忙。 平时不觉得,农忙时才知道没有姜宝珍,他们种地的速度有多慢。 一样的地,他们的人比姜宝珍的人还多,姜宝珍的地已经播种完了,他们还没有。 陈怀远眼睁睁看着姜宝珍朝汪秀才地里走去,眼神能把汪秀才射出一个洞出来。 汪秀才才搬到姜崖村多久,就和姜宝珍的关系处那么好。汪秀才帮姜宝珍写和离书,姜宝珍帮汪秀才干活,若不是汪秀才有媳妇有孩子,陈怀远怀疑俩人看对了眼。 “田生。” “田生。” 曹氏气喘吁吁的跑来,由于太急差点栽倒在田埂上。 “田生,秋菊要生了!” 曹氏急的不行,眼泪都要出来了。 陈田生扔掉锄头,惊的手足无措,踉跄着朝家里跑去。 曹氏一把扯住陈田生说道:“你去把马稳婆请来,顺便去镇上请个郎中来。” 陈田生一阵风朝镇上跑去。 陈老太太听到黄秋菊要生了,扔掉锄头跑过来拉住曹氏:“不是还有一个月吗?咋那么早就有了动静?” 曹氏哭着说道:“跌了一跤,见红了。” 陈老太太哎呦一声,埋怨曹氏没有照顾好黄秋菊,不知道这一胎陈家的孙子能不能保住。 曹氏懒得搭理陈老太太,急匆匆朝家里走去。 陈老太太紧跟着去了黄家,她可是听说黄家要把黄秋菊的孩子姓黄,那可不行,她得去拦着。 曹氏走后,林映雪来到姜宝珍面前问道:“娘,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三嫂?” 黄秋菊在书里跌了一跤早产,虽然最后孩子和大人都平安,但即便如此,由于她怀着双胎,导致她的生产过程十分凶险,差点大出血死掉。 正是这次生产,让黄秋菊失去了生育能力。 对于坚持多子多福理念的古人而言,哪怕黄秋菊已经生下了儿子,大家依旧认为陈田生要面临绝后的危险。 黄秋菊从此变的小心翼翼,加上陈怀远明里暗里的叹气以及私下时不时就给黄秋菊洗脑婆婆对她只有一个儿子很不满,这让黄秋菊愈发战战兢兢,唯恐陈田生把她给休掉。 姜宝珍平时确实看不上黄秋菊,但绝不是因为她不能生育,而是看不惯她的懒馋以及喜欢背后论人是非,但黄秋菊不知道啊,就总担心姜宝珍要休掉她。 后来姜宝珍带着陈田生出门做生意,黄秋菊要跟着,姜宝珍担心黄秋菊话多跟着会坏事,就命她留在家里。 和陈田生分开的日子,陈怀远总是念叨担心陈田生在外头不学好,这让本来就疑神疑鬼的黄秋菊更加害怕,且坚定的认为姜宝珍对她不满。 陈天昊中举,举家迁往京城,陈怀远为了子嗣私下要给陈田生纳妾,却对黄秋菊说都是姜宝珍的主意。 黄秋菊从此恨毒了姜宝珍,在姜宝珍生病时,为了报复,上蹿下跳的和吴七巧一道要给陈怀远纳小妾。 “我不是稳婆和郎中,去了有什么用。不去。” 姜宝珍想起上一世黄秋菊的背叛,心里发冷,心说就是黄秋菊死在产房里,她都不会去看一眼。 汪秀才的娘胡氏劝道:“秋菊到底是你儿媳妇,你不看在田生的面上,你看在秋菊娘的面上也该去看看。” 姜宝珍冷着脸不说话,一锄头一锄头的刨坑。 胡氏不好继续劝,叹息着摇头。 林映雪则默默跟在姜宝珍身后点豆子。 没多久,马稳婆沿着田埂朝黄家跑去,刘银花站起身子擦了擦手说道:“我还是去看看三弟妹吧。” 日头眼看要晌午时,陈田生和郎中坐着驴车朝村里赶。 吴七巧看着陈田生的背影,心里堵的发慌,以前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时,她和黄秋菊一起做饭一起干活,虽然俩人的关系大部分都是建立在吐槽婆婆上,可到底有几分真情在。 她跨过两次鬼门关,知道生孩子的凶险,村里一直没有传出黄秋菊平安生的消息,这让她有点担心黄秋菊。 郎中去了黄家不久,陈家三儿媳何满女急匆匆奔来,冲姜宝珍喊道:“二嫂,二嫂,秋菊娘让我来问问你那里还有没有人参?秋菊只怕不行了。” 第98章 是保大还是保小 姜宝珍直起身子,攥紧锄头,她哪里还有什么人参,唯一的一根人参当年给了黄秋菊的爹吊命。 林映雪心里大惊,这可怎么办才好? 虽然她不喜欢黄秋菊,可也见不得人因为生孩子死掉。 不是她圣母,而是到目前为止,黄秋菊并没有干出天怒人怨的事来,顶多就是占点便宜偷个懒。 书里的黄秋菊生孩子快没命时,是陈天昊的同窗送来了一根人参吊住了黄秋菊的命,现在男主离开了姜崖村,随之把男主光环也给带走了。 保命的人参去哪里找? 姜宝珍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上一世黄秋菊那样背刺她,她恨不得黄秋菊五马分尸,可黄秋菊真的要死了,她反而一点都不快意。 “娘,有啥办法救救秋菊?” 吴七巧扔掉锄头,跨过田埂跑到姜宝珍面前,颤抖着声音。 姜宝珍硬着心肠说道:“没办法,看她命。” 吴七巧吓的腿都软了,哭着朝黄家跑去,她要见黄秋菊最后一面。 赵婉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那里有一根人参,映雪你腿脚快,你跟我去拿吧。” 林映雪就像抓住希望一样,跟着赵婉走了,边走边想书里的陈天昊送来人参的同窗没有说是谁?会不会就是江砚? 胡氏对姜宝珍说道:“宝珍,只怕黄家人在哭,秋菊在里头听到该多绝望?咱们去黄家告诉一声映雪去拿人参了,让秋菊撑住。” 姜宝珍这次没有反对,扔下锄头和胡氏以及前妯娌何满女急匆匆去了黄家。 曹氏一见到姜宝珍就哭。 姜宝珍站在产房门口对曹氏说道:“雪儿跟着秀才娘子去拿人参了。” 曹氏哭成泪人,隔着产房门高声道:“闺女,人参马上来了,你给我撑住一口气。” 林映雪从赵婉手里接过人参,使出大学时跑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朝黄家赶来,气喘吁吁的扎到姜宝珍怀里,将人参交给了一旁的陈田生。 陈田生拿着人参要钻产房,被曹氏一把夺走,郎中从曹氏手里接过人参塞到意识涣散的黄秋菊的嘴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黄秋菊痛苦的呻吟声响起。 陈田生扶着产房的门流出了眼泪,一个劲的问姜宝珍:“娘,秋菊会没事吧?稳婆说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呜呜呜,秋菊要是有个万一,我也不活了。” 林映雪说道:“三哥,你别哭了,三嫂在里头听到你哭哪还有力气生孩子。” 吴七巧和刘银花跟着一起劝,陈田生擦了擦泪,极力忍着。 这时稳婆撩开帘子压低声音问陈田生:“万一有个不测,是保大还是保小。” 陈田生毫不犹豫的道:“保大。” 林映雪颇为意外的看了陈田生一眼。 陈老太太跺了跺脚走向前,扯了一把陈田生压低声音道:“田生,你傻啊你,那可是双胎,是咱们陈家的第一个双胎,你怎么舍得?媳妇没了再娶,孩子没了就是没了。” 陈田生说道:“秋菊没了才是没了,孩子没了我和秋菊还能继续生。” 陈老太太气的想给陈田生一巴掌。 姜宝珍冷冷的说道:“还陈家的双胎,脸真大。你孙子现在是黄家的上门女婿,秋菊生的孩子是黄家的,没你陈家一点事。” 陈田生点点头说道:“对。奶奶,您老管不到黄家头上。” 陈老太太怒吼:“你个不肖子孙,你爷爷若是知道都会从地下爬出来掐死你。” 陈田生梗着脖子道:“他要掐也该掐我爹。若不是我爹不做人,我好好的住在家里能当黄家上门女婿吗?” 陈田生从不承认自己是上门女婿,更不愿意让孩子姓黄。 陈老太太对黄秋菊的漠视惹恼了他,陈田生的性子本来就习惯逆着来,陈老太太越反对他越支持,这下子直接承认了自己上门女婿的身份,直接决定俩孩子若能平安生下来就跟着黄家姓。 不得不说陈老太太这把助攻助的好。 林映雪看着吃瘪的陈老太太,浮上一个气死人的主意,她拉着陈田生说道:“三哥,现在的三嫂肯定害怕你要保小,你给她说保大,顺便你再给她鼓劲告诉她孩子若是平安生下来就姓黄,三嫂一高兴说不定生产就此顺利了。” 陈田生一听这主意好,一来能给黄秋菊鼓劲,二来能气陈老太太,一举两得了属于是。 于是扒着产房门高声喊道:“马大娘,许郎中,你们一定保住秋菊的命,不要问保大保小,直接保大。秋菊有个万一,我也不活了。” 又高喊:“秋菊,你加把劲把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我答应让孩子跟着你姓,当黄家的子孙。” 陈田生的这两嗓子颇有奇效。 黄秋菊本来没了力气,此时又觉得可以再努力一把。 曹氏在产床前哽咽着道:“秋菊,你听到了吗?冲田生对你那么好,你都得争气。” 陈老太太气的差点吊死在产房门口。 林映雪等人在产房外静静等着,忽然产房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喊叫,紧接着传出婴儿哭声,没过多久又传出婴儿哭声。 很快,马稳婆和曹氏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现在门口。 曹氏冲姜宝珍一笑,含泪道:“宝珍,是龙凤胎。” 陈田生激动的上去就要抱孩子。 陈老太太也要跟着凑上去,被陈田生推走了。 姜宝珍、胡氏、田小娥、刘银花、赵婉等人松了一口气,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知道生孩子就像跨鬼门关。 林映雪咳嗽一声,问道:“我三嫂怎么样?” 曹氏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没想到最先关心她闺女的是闺女的小姑子,她拢了拢怀里的孩子说道:“你三嫂好着呢,就是太累了,睡了过去。” 听到黄秋菊没事,林映雪松了一口气。 陈田生说道:“秋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再次想要接过孩子,林映雪扯了扯陈田生道:“三哥,你浑身都是尘土,还是洗洗再抱孩子吧。” 陈田生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看着曹氏和稳婆抱着孩子重新回到产房。 这时候郎中走了出来对姜宝珍和陈田生吞吞吐吐说道:“秋菊有点不好。” 陈田生一愣。 姜宝珍说道:“许郎中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许郎中说道:“大人的命保住了,不过以后能不能再生育则不一定,还好是对龙凤胎。” 姜宝珍点了点头,这是她早已经知道的结果。 陈田生提起的一口气又松了下来,说道:“只是以后不能生了,还好,还好。生孩子太吓人了,以后再也不让秋菊生了。” 曹氏将孩子放下后,就出来给赵婉道谢,若不是赵婉的人参,秋菊的命估计保不住。 除了感激赵婉,曹氏最感激的人是林映雪,她知道林映雪向着他们,陈田生在产房门口喊的那番话是林映雪教的,说出的话就不能收回去,这让自家一下子顺利的得了俩孙儿。 黄秋菊生孩子时她多担心,此时就多高兴。 曹氏含泪感谢了一圈又进去了,随后手里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喊道:“映雪,你进来抱抱孩子吧。” 曹氏抱着小小的一团就朝林映雪怀里送。 林映雪吓的直摆手,那么小的孩子她可不会抱也不敢抱。 第99章 拒绝起名字 “妹妹,你给你侄儿侄女取个名字吧。” 刚当上爹的陈田生高兴到不行,他钻进屋里确认黄秋菊真的没事只是太累睡了过去后,乐颠颠的走了出来,坚持让林映雪给双胞胎起名字。 本来陈田生对于林映雪亲近陈春生却疏远他心里很不得劲,黄秋菊生孩子林映雪陪着赵婉回家拿人参又陪着姜宝珍守在产房门口,他感动的一塌糊涂。 为了让林映雪日后对他这一房另眼相看,就想让林映雪帮双胞胎起名字,毕竟给孩子起名字意义不一样,一来说明他对妹妹的看重,二来让妹妹对双胞胎的感情与众不同。 有了起名字这一层关系在,妹妹对他以后就不会生疏。 曹氏在一旁举双手赞同道:“就让姑姑给俩孩子赐个名。” 曹氏对林映雪感激的很。 她闺女怀着双胎,而且是早产,九死一生的时候,是秀才娘子拿来了人参。 黄家和汪家关系没到那份上,自家闺女是啥性子她清楚的很,人家秀才娘子为啥愿意拿出人参给黄秋菊吊命,还不是看在林映雪和姜宝珍的面子上。 因此,陈田生把给孩子起名这样的大事交给林映雪,她没有任何异议。 林映雪:“......” 面对陈田生和曹氏殷勤的眼神,林映雪拒绝了。 倒不是她不乐意给孩子起名字,而是她觉得起名字这事太大了,更何况她一时也想不到该起怎样的名字好。 陈田生有一瞬间的失落,说道:“妹妹,你就随便起个。” 林映雪说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不知道起个什么名字好。三嫂那么辛苦生下的孩子,可不能随便起个名字,咱们村汪叔文化水平最高,三哥不如请汪叔给俩孩子起个寓意好的名字。” 陈田生见林映雪说的真诚,心里一暖,点头道:“好,好,我听妹妹的。” 曹氏说道:“咱们可得给秀才备上厚礼。” 这次生孩子欠了汪家那样大一份人情,又让人起名字,可不得备上厚礼。 陈老太太在一旁几次想凑上来,见无人理她,气的不行。心里赖林映雪瞎出主意,她儿子陈怀远学问也不低,干嘛要让汪秀才给孩子起名字。 汪秀才一个外人,哪有孩子的亲爷爷上心。 黄家太过分了,这是明摆着不把他们陈家放在眼里。 “曹嫂子,既然大人孩子都平安,我们也该回去了,地里的活一堆呢。” 姜宝珍惦记着地里的活,和曹氏打了一声招呼就要重回田间地头。 陈田生和曹氏将姜宝珍等人送到门口。 曹氏对姜宝珍说道:“你放心,甭管孩子姓啥,他们都喊你一声祖母,长大后都会好好孝顺你。” 陈田生在一旁点头。 姜宝珍淡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上一世这俩孩子确实比他们爹娘有良心。 她生病时,在她跟前逗她开心,和老二家俩孙女一起让她在痛苦中得到亲情的安慰。 俩孩子品性好,多亏曹氏的功劳。 姜宝珍家里家外忙碌,后来带着陈田生外出贩货,秋菊是个没耐心的,孩子都丢给曹氏帮忙带,若是老三两口子亲自带孩子不知会把孩子带歪成啥样。 “亲家母,田生,秋菊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怀远在陈家门口徘徊,看到林映雪和姜宝珍等人走出门,上前打听秋菊生孩子的情况,嘴里问着曹氏和陈田生,眼睛却朝姜宝珍不住的瞄。 姜宝珍看也不看陈怀远,冷着脸带着林映雪走了。 陈田生初为人父看谁都开心,对陈怀远说道:“龙凤胎,我既有闺女也有儿子。” 陈怀远一脸欣慰的道:“太好了,太好了!这是我陈家的一大喜事啊!” 终于有一件事能让他扬眉吐气了。 他陈怀远名声扫地又如何,他有儿子有孙子,老三给他陈家一对龙凤呈祥。 龙凤胎是多少人渴慕的,只有他陈家儿子才能生出来。 曹氏冷眼望着陈怀远,心里怒火在烧,老毕登上来就问男女,她闺女受的苦他可是一点都不问。 她闺女生的龙凤胎是黄家的子孙,和他陈家有啥关系? 曹氏不阴不阳的对陈怀远说道:“当然是天大的喜事。我闺女生的龙凤胎,可是货真价实的龙凤胎。” 陈怀远脸上一僵。 心里想他和黄家好歹是亲家,曹氏太不给他面子了,当众讽刺她。 偏偏刚吃完午饭下地的村民得知黄秋菊生了对龙凤胎,纷纷出言打趣。 “秋菊命好,生了对真正的龙凤胎。”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田生怪有福气,一下子儿女齐活了。” 更有那看不惯陈怀远的,唯恐怕陈怀远听不出讽刺,明晃晃对陈怀远说道:“二狗你心心念念想要龙凤胎,你这次不用拿旁人的孩子来冒充了,你儿子儿媳妇直接给你来对真的。” 陈怀远的尬笑冻结在脸上,心里差点呕出一口血。 他就不明白了,村里这帮大老粗,怎么对他的家事那么感兴趣。 看来自己还是得听陈老太太的要多花精力念书备考,等到他鲤鱼跃龙门,看多少人敢当众给他没脸。 陈老太太见曹氏等人讽刺自家儿子,冲村里人挥手道:“扯你们娘的蛋,赶紧下地干活去。” 曹氏和陈田生惦记着黄秋菊,不再搭理陈怀远和陈老太太,转身就走。 陈老太太一把拽住陈田生,对陈怀远说道:“老二,田生不孝,你可知他干了啥事?他让俩双胞胎跟黄家姓。呜呜呜......我百年后怎么给列祖列宗交代。” 陈老太太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方才在黄家当着姜宝珍的面她不敢骂陈田生,现在姜宝珍不在,加上有儿子撑腰,她开始一边哭一边骂陈田生。 “田生,你个没人伦的东西,你咋能让陈家的孩子跟黄家姓?你怎么对得起你爷爷?对得起陈家的祖宗?” “你怎么配做陈家的子孙?孩子跟了黄家姓,你也不怕脊梁骨被人戳塌。” 陈田生被骂的脸色很难看。 若是陈老太太私下骂陈田生,陈田生就动摇了,偏偏陈老太太当着他岳母的面骂。 这让一向好面子的陈田生面子上挂不住。 第100章 争夺姓氏 陈田生拂开陈老太太的手,拍了拍衣袖,说道:“我倒是想让孩子跟着我娘姓姜。姓姜多好,姜崖村第一大姓,走出去谁也不敢欺负!可我娘不要我啊!想姓姓不了,你说该咋办?” 说完两手一摊,一双桃花眼无奈的看向陈怀远和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她说的是那意思吗?是那意思吗? 姓姜和姓黄有啥区别? 都是外人姓! 陈家的子孙应该姓陈。 陈田生这是想让陈家今天就有丧事,否则她想不通陈田生为啥要给她对着干。 曹氏在一旁差点没笑出声。 她就怕陈田生反悔了,还好这女婿虽然行事不着调,干农活偷懒,可他说出口的话却认。 陈怀远本来对黄秋菊生了一对龙凤胎老怀宽慰,忽然听到俩龙凤胎姓黄算是黄家的子孙,犹如平地一声雷炸的他好一会才缓过神。 陈怀远急急拦住陈田生,问道:“田生,龙凤胎姓黄这事可是真的?” “是真的。”曹氏接话道,“陈二狗你放心,龙凤胎既是我黄家的子孙,我们一定不会亏待田生和孩子。尤其是田生,他可是我们黄家的大功臣。” 陈田生寻思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呢,对了,大嫂吴七巧连生俩儿子时陈怀远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她大嫂是陈家的大功臣。 合着他现在和大嫂一样属于别人家的“媳妇”。 想到此,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不过转念一想他在黄家,比在陈家看大伯娘一家的脸色好,而且他现在有了龙凤胎,在黄家的地位可比大嫂在陈家的地位高。 而且孩子还不用他亲自生,功劳却算在他头上,怎么说也是自己赚了。 这样一通自我安慰,陈田生心里倒是好受多了。 陈怀远对曹氏的话置若罔闻,只看向陈田生,想听听陈田生表态。 陈田生说道:“看我干啥?俩孩子是在黄家生的,就是黄家的孙子孙女。” 陈怀远脸色一沉,怒斥道:“你实在不像话!你爹娘只是和离了,不是死了,你不是孤儿你背后站着陈家和姜家,你怎么能傻到甘心让出自己的姓?俩孩子必须是陈家的子孙!” 陈老太太在一旁挺了挺腰背,附和道:“没错。你又不是倒插门,孩子凭啥姓黄?” 陈田生说道:“孩子为啥姓黄你们不清楚原因啊?我娘和爹和离时,是你们给我说我是陈家的子孙,不能跟着我娘走。好,我听信你们的话留在了陈家。房子房子没我的份,地地没分我一分,我带着媳妇孩子住哪里吃什么?你们一概不管!” “我和秋菊没地去,是我岳父岳母接纳了我们。秋菊挺着肚子时,没见你们给过一颗鸡蛋一包红糖,现在她生龙凤胎,你们倒来摘果子了。” “我现在和倒插门有啥区别吗?你们还问孩子凭啥姓黄,那我也想问你们凭啥要求孩子姓陈。” 陈老太太怒喝道:“凭你是陈家的儿子,凭你是孩子的爹。” 陈田生来劲了,混不吝的说道:“孩子爹咋了?秋菊还是孩子的娘呢。孩子不是我怀的,不是我生的,更何况孩子以后还要靠黄家养,孩子只能姓黄。” 陈老太太觉得陈田生不可理喻,心里暗骂都是黄秋菊带坏了孙子。 她觉得当初孙子和黄秋菊私奔都是黄家设的套,就等着这一天呢。 陈老太太放缓了声音,声泪俱下的道:“田生,你现在年轻不知事,我和你爹不会害你,你现在鬼迷心窍不听劝,等你后悔也晚了。你听我和你爹的,带着孩子回陈家,我和你爹就是吃糠咽菜也能把陈家的孩子拉扯大。” 陈田生嘴角扯出一抹笑,说道:“奶奶,我的孩子不吃糠咽菜。我虽然年轻不知事,却也知道当父母的得替孩子考虑,我的孩子凭啥要吃糠咽菜?我儿子以后要念书,我闺女要像妹妹一样被宠着,谁能让我俩孩子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我就认谁。” 陈老太太气的半死。 “田生说的我黄家都能给的起。兵乱前在咱们姜崖村,除了姜家,就是我黄家最殷实,我以前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以后也能。” 说话的是黄秋菊的爹黄秉忠。 他一早和二闺女黄春杏去赶集了,在来的路上得知小闺女生了对龙凤胎,高兴的疯了。 刚来到家门口,就听到陈老太太和陈田生因为孩子跟谁姓在吵架。 黄秉忠从年轻那会就讨厌陈怀远,若是换个人他可能会妥协只让龙凤胎的女儿跟自家姓,但对上陈怀远他一点都不退让。 陈怀远当年算计他闺女的哑巴亏他吃了,加上陈田生和黄秋菊感情确实好,他过后没有追究。 现在陈怀远再想在他手里讨一点好,绝无可能! “二狗,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自己这辈子都没活明白,拖累了宝珍和几个孩子,你还好意思来管我家孙子孙女的事。我平时给你脸,不是因为你是个人物,而是看在姜家和田生的面子上。俩双胞胎跟着我黄家才有好出路,不会因为他们有你这样的爷爷被人看不起。” 黄秉忠对陈怀远说完,又对陈老太太说道:“陈家婶子,你若真的替俩孩子好,就不该拦着他们姓黄。你口口声声说百年以后没法给陈叔交代,你放心,百年之后我亲自去给陈叔请罪。陈叔一向明事理,他若是知道陈二狗干了啥,肯定第一个支持俩孩子跟着黄家姓。” 黄秉忠一番话说的陈怀远脸上挂不住,陈老太太更是气的浑身颤抖。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陈老太太冷笑,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的人还给她斗?若真的打起来,她三个儿子,一群孙子,她怕谁。 “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霸占着我陈家的儿孙,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老太太知道什么话最能让黄家人破防,故意捡最狠的话说。 果然,曹氏脸上的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没有儿子是她一辈子的痛。 黄春杏怒道:“陈大奶奶这话说的,我娘幸好没有儿子,若是生个像陈叔这样的儿子,气也气死了,可没有脸像您老这样在这里嚷嚷。” 黄秉忠向前拦住黄春杏,说道:“你妹妹刚生完孩子,你带你娘回去照顾。” 黄春杏知道爹不是软性子的人,怕曹氏留这里,不知道要听多少陈老太太嘴里没把门的话,扶着曹氏回去了。 见曹氏走远,黄秉忠慢悠悠展开毒舌功,对陈老太太说道:“你儿子都能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当陈家的子孙,田生让有我黄家一半血脉的俩孩子姓黄有什么不妥?” “你们若是不服,咱们上衙门,衙门自有公断。” 第101章 孩子最终归了黄家 去衙门像什么话。 陈老太太咬牙,黄秉忠可真是姜守仁的狗腿子,跟他不学好,竟学会了动辄去公堂。 威胁谁呢? “这事你就是打到御前孩子也是陈家人。” 陈老太太虚张声势。 她绝不允许陈怀远去衙门,到了衙门她儿子的名声还要不要?她儿子以后要当公家人,必须在官方那里守住一个清白的好名声。 陈怀远被狠狠戳了心窝子。 陈怀远从小对黄秉忠就看不上,嫌他念书脑子笨和他一起上了几年私塾也就将将会写字,嫌他说话粗一开口就上不得台盘,他一直觉得黄秉忠能和他做亲家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如今这泥腿子不仅要霸占他孙子,还拿话堵他,这让他怎么忍? 陈怀远本欲不想和黄秉忠搭话,听到黄秉忠拿陈天昊说事,扫了黄秉忠一眼淡淡的说道:“黄秉忠,你勿要胡搅蛮缠,这是两码事?我收养天昊是我仁义,且是他母亲同意的了。你现在是明着抢我陈家的孩子,但凡我陈家还有一口饭吃,陈家孩子都不可能姓黄。” 要搁年轻那会,黄秉忠早捶陈怀远一顿了。 但现在的黄秉忠觉得犯不着动手,陈怀远再反对,那俩龙凤胎都是黄家的。他要的就是逼陈怀远展露他的无耻,让陈田生彻底对陈怀远寒心,只有那样,陈田生才能死心塌地的跟着黄家。 黄秉忠看向陈田生,问道:“田生,你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咋想?你若是觉得孩子应该回陈家,我不和你争。你放心,哪怕孩子姓陈,那也是我黄家的外孙,你和秋菊现在没房没地,孩子暂且可以在我家养着,等到你俩能支撑起门户,你们再出去单过。” “但咱们也要说清楚,你若是当着陈黄两家点头让俩孩子姓黄,我也丑话说在前头,他们就是我黄家人,和陈家没有关系,不管几代都不能还宗。” 陈田生瞬间眼圈红了。 陈怀远的那番话,让他当着岳父的面臊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以前觉得自家老爹是体面的文化人,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和一般动辄说粗话的庄稼汉不一样。 从前姜宝珍和老宅有了摩擦,陈怀远总是输出一大套道理,陈田生那会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陈怀远,觉得他说的太有道理了,他始终是站在陈怀远这边表示无声对抗姜宝珍的。 现在落到自己头上,他才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无耻,什么叫巧言令色。 他若是不出头,只怕以后自己会被岳父岳母看不起,他怎么好意思再吃黄家的饭。 而且他让孩子姓黄,是当着妹妹的面做出的承诺,他若是反悔了,妹妹怎么看他? 更何况岳父对他的态度,和陈怀远相比简直高下立判。 陈田生坚定的做出选择,对陈怀远说道:“爹,你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明明干的是禽兽不如的事,却把自己整的多高尚似得。既然你不允许我和秋菊还有俩孩子跟着黄家,那你给我房给我地给我银子,我总不能带着他们喝西北风吧?只要你给我一座宅子五亩地十两银子,能让我有养孩子的资本,我就带着秋菊和孩子回到陈家。” 陈怀远被陈田生骂到脸上很难堪,听到陈田生那些要求只觉荒谬,却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说道:“田生,你要看长远。房子和地以后会有的,你现在带着秋菊和俩孩子回老宅,先在老宅住下,秋菊坐月子你大嫂会伺候,你和你大哥忙完这段时间农活就去镇上找个活干,苦几年怎么着也能把家撑起来。” 陈老太太在一旁苦口婆心的附和道:“田生啊,你爹说的对,回老宅不过是过几年苦日子而已。当年我和你爷带着你爹和你三个叔逃荒到姜崖村,啥都没有,住窝棚吃野菜也拉扯大了你爹兄弟几个,后来照样有了地有了宅子。你和秋菊年轻力壮的怎么就不行?” 陈田生惊呆了,听听这话的可是人话? 啥都没有就给他画饼? 那他现在在黄家,有现成的房子和地,他干嘛要回老宅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陈田生对陈怀远残存的父子之情瞬间消散,他对岳父说道:“爹,孩子是秋菊受苦受难生下来的,俩孩子自然是您的孙子孙女。我爹和我奶都在这里,当着两家人的面我说一句,我心甘情愿的让俩孩子当黄家的子孙,他们和陈家没有关系,不管过几代都是黄家人,永不还宗。” 陈老太太扶着身后的树才没有晕倒。 陈怀远则怒斥陈田生不孝。 陈田生红着眼圈对陈老太太说道:“你们若是觉得我不孝,那就当没有我这个孙子好了,反正你有那么多孙子也不在乎我一个。至于我爹的香火,光我大哥家就有俩儿子,陈家的香火不怕没有人继承。” 陈老太太被激的呼吸急促, 陈田生做了选择,黄秉忠就没必要再和陈怀远以及陈老太太废话,他还要赶着去看女儿和俩孙子孙女呢。 黄秉忠大踏步朝家里走去,迎着暖春的风,心里美极了。 活了一辈子,因为没有儿子,他不知道被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就连他的爹娘都对他冷脸相对,侄儿们这么多年贼心不死总想来占他的房子和地,尤其是秋菊招婿计划失败后,他们更是年年提此事。 每次都被他打着马虎眼拒绝了。 战乱前,若不是老村长姜满仓压着,他爹娘就硬逼着他让出房子和地了。 现在秋菊带着田生回家了,一举诞下龙凤胎,而且那龙凤胎是他黄家的孙儿,以后谁还敢笑话他,那些侄儿谁还敢生出占他家产的心思。 陈田生见岳父高兴,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黄秉忠赶到家里,看到曹氏正端着鸡汤朝屋里送,他赶紧接过鸡汤亲自端给闺女喝。 秋菊已经醒了,心满意足的守着俩龙凤胎。黄秉忠将鸡汤递给秋菊,在曹氏和黄春杏的紧张注目下,小心翼翼抱起俩孩子,嘿嘿嘿的笑个不停。 黄秉忠笑的脸都发酸了,对一旁同样傻乐的陈田生说道:“田生啊,秋菊生孩子的痛你都看到眼里?秋菊有多痛,你娘当年生你就多痛。你娘不理你,那是你之前做的太让她寒心,她就是一辈子不理你,就冲她生你时受的苦你都得孝顺他知道吗?” 黄秉忠抱着孩子轻轻摇晃,他现在最感激的人是姜宝珍。 若不是宝珍妹子和陈怀远和离,这俩孩子哪能落到黄家。 陈田生鼻子发酸,答应道:“我听爹您的。” 第102章 你从年轻那会就爱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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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以后天天来讨好二妗子,她就可以重新赢得二妗子的怜惜。她现在不奢求当陈瑞雪,只希望二妗子能把她当半个闺女待她就满足了。 上一世高玉凤养在姜宝珍膝下多年,高玉凤眼睛一转,姜宝珍就知道她在憋什么屁。 姜宝珍冲高玉凤说道:“玉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滴,你那么喜欢当别人的闺女,那你咋不和陈五妮断绝关系?你以后别出现在我跟前,你连映雪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就别妄想当我闺女。我呸!” 高玉凤脸色发白。 “你们母女俩哪里凉快滚哪里去。” 姜宝珍冷笑,这个白眼狼只能和陈五妮母女俩锁死。 上一世她把高玉凤从高家解救出来,给她找了一门好夫婿后,她可是迫不及待的和娘家恢复了往来。 陈五妮见高玉凤嫁的好,又在姜宝珍跟前得脸,开始给高玉凤好脸色,时不时的吹捧着,这让高玉凤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反过来拼命讨好陈五妮。 高玉凤后来和陈天昊同窗的事传的沸沸扬扬,陈五妮和高家人第一个跳出来和高玉凤断绝关系,高玉凤被休后娘家人纷纷避让。 高玉凤不去找高家麻烦不去怨恨陈五妮,反倒怪上她了。 黄春杏嗤笑一声说道:“怎么?这是看到二狗叔把陈天昊当做姑姑的孩子尝到甜头了,一个两个的都想让自家孩子鸠占鹊巢。不知道的还以为玉凤无父无母呢。” 见姜宝珍出了一口恶气,林映雪说道:“青藤哥,咱们走吧。” 为了陈五妮和高玉凤耽误去彭城的时间不划算。 姜青藤扬起鞭子,驴车朝村口窜去。 “青藤,等等!等等!” 姜青藤的驴车还没有停稳,驴车上窜上来一个人。 “你上来干什么?” 待看清眼前的人,姜宝珍脸色冰冷。 陈田生在驴车上还没有坐稳,被姜宝珍一记眼神扫来,吓的差点栽倒下去。 惊魂未定的陈田生紧紧抓住车辕,说道:“我去彭城给秋菊和俩孩子买布做衣裳。” 姜宝珍冲姜青藤说道:“青藤,把他放下去。” 姜青藤一脸为难,他和陈田生这个三表哥的关系挺好的,他不好意思撵人,但又不敢不听姑姑的话,于是想了个两全的法子说道:“田生哥,你扯布没必要去彭城,在镇上的布庄一样可以扯布。要不你跟着我的驴车到镇上,到布庄门口我把你放下来。” 陈田生说道:“镇上的布庄哪有彭城的布好,彭城的布都是打南边来的,我岳父给我银子让我去彭城扯布,我总不好拂了他意思吧?” 然后委屈巴巴的看向林映雪说道:“妹妹,你就让三哥跟着一起去彭城吧。” 姜宝珍咬牙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好意思要你岳父的钱。你多大的人了,你连媳妇孩子都没本事养,我都替你丢人。” 陈田生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反而很开心。 娘骂他是关心他,总比对他没有任何反应好。 林映雪抿唇一笑,说道:“三哥,你去和青藤哥一起驾车吧。” “好嘞。” 陈田生乐颠颠的来到前头,和姜青藤并排坐在一起。 这次去彭城给媳妇孩子扯布,根本就不是黄秉忠的主意,而是陈田生自己的主意,黄秉忠还觉得自家女婿疼媳妇孩子,高兴的给了银子。 陈田生扯布是真,同时也想趁着这次机会和林映雪套近乎。 他之前想帮林映雪开荒,林映雪不接受他的主动投靠,他知道林映雪嫌他懒。 他打小就讨厌种地,从姜青藤嘴里得知林映雪在彭城接了生意,心里就有了想法,打算和林映雪一起倒腾钱。 又不敢直说怕姜宝珍不同意,就打算走曲线救国的路线,先看林映雪在干什么生意,再想出有利于妹妹生意的点子,说不定林映雪和姜宝珍对他就放下了成见。 第104章 介绍绣坊认识 抵达彭城后,林映雪和姜宝珍熟门熟路的来到万家。 门房早已经被万珊身边的大丫鬟沉璧关照过,因此林映雪和姜宝珍这次很顺利的就进入到万府。 黄春杏落后林映雪和姜宝珍几步,本来她觉得自己在姜崖村媳妇里属于见过世面那一挂的,来到万家还是被雕栏画栋给震撼住了。紧张的眼睛都不知道该朝哪里看,心里想也就只有陈二狗相信秦桑柔对他是真爱,这大园子这好景色,秦桑柔脑子抽了才会选择陈怀远。 不过这样好的万家都不能让秦桑柔安心过日子,她那奸夫得是啥样的? 林映雪和姜宝珍以及黄春杏抱着绣品,被小丫鬟引到一处偏院。 很快一位大丫鬟掀帘子走了进来,林映雪抬起头一看是万珊身边的沉璧,随即笑着站起来打招呼:“沉璧姐姐,多日不见,您更漂亮了。” 谁都喜欢听好话,沉璧也不例外,沉璧笑着将林映雪按在座位上,笑着给林映雪和姜宝珍打招呼。 “这位是?” 林映雪说道:“这是我舅舅家的表嫂春杏,也是我青禾姐的亲嫂嫂。” 沉璧热情的称呼黄春杏为春杏姐,惊的黄春杏语无伦次,心说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大丫鬟,一点不看人下菜碟。 姜宝珍把装绣品的包袱打开,说道:“沉璧姑娘,这是您上次要的绣品,您检查检查?” 尽管沉璧嘴里说着相信她们带来的绣品,可还是认真的检查了一番,尤其是万珊的那顶帐子更是检查的仔细,检查完脸上露出笑。 “这手艺比江南的绣娘还要好。”沉璧赞叹道。 “我青禾姐的手艺确实没得说。”林映雪说道。 林映雪认为姜青禾的手艺值得大赞特赞,她没必要替姜青禾谦逊。 五块帕子,十个香包,一顶帐子,沉璧结算了工钱,一共赚了一两银子,那顶帐子绣的好沉璧额外给了三百文的赏钱。 依照这个刚经历过战火世界的购买力,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百斤粮食。 林映雪知道平时别人是给不了那么高的工钱,万家是看在他们提供陈天昊真实身份的面子上才给那么高的工钱,即便如此,别家少给几百文,那也是很赚的。 所以说一个好的绣娘能养活全家不是虚的,也就可以理解为何单家一定要霸占姜青禾的手艺,为何姜青禾退亲后就连隔壁镇上的秀才都托人来说亲。 林映雪说道:“沉璧姐姐,你这里还有没有绣活?我青禾姐可以长久的合作。” 沉璧想了一番,说道:“府里有绣娘,只负责主子的衣裳。平日里丫鬟的帕子衣裳要么自己绣,年节大宗衣裳都是找外头的绣坊,就算有也不过是这些零散的活。” 林映雪心底一沉,这样的大户人家最重要的是一年四季衣裳,这样的大宗买卖都是交给绣坊,因为绣坊能够快速完工,类似后世流水线一样。 姜青禾的手艺高超,但没办法做到大批量接活。 其实姜青禾可以走精品路线,不过现在不行,这些大户人家府里都养着专门的绣娘,可以分给一顶帐子一块帕子,但若是涉及到衣裳,他们更信任府里熟悉的绣娘。 林映雪心想之前怂恿姜青禾合作开绣坊,她出来拉活,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还没开始事业就要夭折了! 黄春杏的脸上带了忐忑,她以为大户人家的生意很好做,看来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姜宝珍却不想让闺女的生意出师未捷身先死,对于她上一世辛苦贩货来说,这一世搭上万家已经有了好的开始。 “沉璧姑娘,我想问下,府里用的是哪家绣坊?”姜宝珍问道。 毕竟上一世做过生意,姜宝珍的眼界不仅仅局限在万府的小姐和小人的绣活上,而是万家合作的绣坊上。 既然万家能找到单家合作,就有其他绣坊的合作。 沉璧说道:“是裁云馆” 对于裁云馆,姜宝珍很熟悉,是战后从京城迁到彭城,专给富户提供成衣的绣坊,价格属于彭城独一份,上一世陈天昊考中秀才进入彭城书院念书后,他只穿这家绣坊的衣裳。 不过现在的裁云馆没有成为彭城首屈一指的绣坊,如果通过万家牵线能够和这家绣坊合作,把姜青禾的绣品放在裁云馆寄卖,那岂不是赚的更多? 等到合作初步建立,这家绣坊可以把那些绣工繁复且没有那么急的绣活交给青禾,就那富贵人家的一件衣裳工钱都不少赚。 这不就是自家闺女说的那什么高端定制路线。 姜宝珍站起身给沉璧行了个礼,说道:“沉璧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帮我们牵线认识裁云馆的掌柜,想必裁云馆需要绣娘。不瞒您说,我侄女的手艺被埋没在乡间太可惜了,我们想给她找个稳定的合作绣坊,一来可以施展她的手艺,二来可以赚些钱补贴家用。” 沉璧想了想,觉得介绍绣坊的掌柜和姜宝珍认识不是什么大事。 她本人出自乡间,知道乡野姑娘出路很窄,赚钱机会几乎没有,她愿意拉她们一把,反正成不成就看他们谈的如何,她不过传传话也不费事。 沉璧说道:“姜婶子,这有什么难的。” 就喊进来一个小丫鬟叮嘱了几句,然后笑着说道:“等你们出去了我让蔡管事带你们去裁云馆和他们掌柜见一面,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只负责引荐,成不成我可不包揽。” 姜宝珍说道:“沉璧姑娘愿意牵线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林映雪和黄春杏对视,笑意重新染上眉间。 沉璧说道:“虽然一年四季大宗衣裳的活暂时给不了你们,可府里丫鬟婆子平日里需要的荷包帕子是她们自己绣的或者外头买的,我回头传下去,有谁需要都可以一起交给你们。” “以后府里年节请客用的屏风也可以给你们。” 一边说一边让丫鬟拿着帕子和荷包下去了,问问都有谁需要。 林映雪就跳下椅子,将椅子旁的麻袋解开说道:“沉璧姐姐,这是我家的早春玉蜀黍,刚灌浆鲜嫩着呢,头茬下来先给您尝尝。” 沉璧看到那青嫩的可以掐出水的玉蜀黍眼睛都亮了。 二小姐昨日还说战后生活还没有恢复,满彭城都找不到新鲜吃食,这不就来了! 春蜀黍这年头可不好买。 第105章 物以稀为贵 “这是送给二小姐和沉璧姐姐尝尝的。” “若是你们吃着好,我家还有两亩地呢,说一声我们就给送来。” 沉璧要给钱,林映雪和姜宝珍都不愿意收。 要想做长久的生意,前期就得付出,更何况也没有付出什么,不过是一麻袋鲜嫩的玉蜀黍而已。 沉璧感到不好意思,这时候蔡管事跟着小丫鬟进来了。 蔡管事是管府里采买的,无论是一年四季衣裳还是吃食都经蔡管事的手。 沉璧将林映雪姜宝珍等人引荐给蔡管事,特意说明她们是万家的客人,就连二小姐都无比看重。 蔡管事看到姜宝珍和林映雪就笑了,他上回去单家铺子,正好看到姜宝珍带着林映雪在和单家干仗,从而知道了他看重的绣娘正是这中年妇人的侄儿。 “蔡管事,姜婶子侄女的绣品是经过你眼的,是什么水平你比我更清楚,想拜托你将她们介绍给裁云馆。”沉璧说道。 蔡管事一听沉璧的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沉璧指了指麻袋里的嫩蜀黍,给蔡管事说二小姐交代过府里吃的嫩蜀黍都从姜宝珍那里采购。 蔡管事就要以后派人去地头采摘,但姜宝珍坚持要送货上门,依据她上一世做生意的经验,就是不能让购买方觉得麻烦。 ...... 万府外头。 陈田生和姜青藤坐在驴车上不住的朝万家大门口张望。 陈田生开启吐槽模式,说道:“你说我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咋想的,以为陈天昊的娘对他情深义重。就这大宅子这好生活,我爹拿啥和人比。” 姜青藤冷笑道:“你现在来说嘴,我姑和你爹和离时,你为啥向着你爹?” 陈田生说道:“我那不是向着我爹,我是觉得我们都那么大了,爹娘和离太丢人了......” 在姜青藤吃人的眼神中改口道:“我当时脑子进水了行不行。” 姜青藤不想搭理这个没正行的三表哥,陈田生问姜青藤道:“你说陈天昊那野种会不会伪装成万家的儿子来万家认亲,我回头得提醒我娘可别让这野种得逞了。” 姜青藤像看智障一样看向陈田生说道:“你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陈天昊已经这样干了,我姑比你想的远,否则你以为我姑怎么能和万家搭上关系?” 姜青藤就把从姜青松嘴里听来的陈天昊来万家冒充万家少爷的事说给陈田生听。 陈田生听的咬牙切齿,骂道:“这个野种还真脸皮厚!他冒充旁人儿子冒充惯了,以为万家人和我爹一样爱当冤大头。” 姜青藤没有接这茬,他挺想骂陈怀远的,想到陈田生到底是陈怀远的儿子他不好当着陈田生的面骂,于是骂人的话到嘴边滑了下去问陈田生道:“三表哥,你不是要去布庄扯布?怎么还不走?” 陈田生理直气壮说道:“我妹妹好不容易找回来,彭城那么大,我要护着我妹妹。” 俩人正斗嘴呢,就看到林映雪、姜宝珍和黄春杏走了出来,身边还陪着一位管家模样的人。 一行人一刻都没有停留,很快来到裁云馆。 裁云馆的掌柜任掌柜是个和善诚信之人,姜宝珍前世就领教过,否则她也不会贸然提出把姜青禾的绣活放在裁云馆寄卖。 林映雪将姜青禾的绣活呈现出来时任掌柜的眼神就亮了。 他是从京城来的,见过太多好绣品,不得不说姜青禾的手艺不比宫里绣娘的手艺差。 加上有万家作保,裁云馆本来就做着万家的生意,这点面子愿意给的。 一般人在绣坊寄卖是五五分,而裁云馆是三七分,姜青禾拿七。 裁云馆掌柜再宽厚,也不会在利益上轻易退让,他之所以只拿三,是太清楚姜青禾的手艺了,他怕这手艺被别的绣坊抢走。 如今裁云馆刚搬到彭城,还没有打出口碑,要想在彭城立足,必须拿出真本事。 幸好林映雪为了拉生意,带了姜青禾绣的扇子香囊帕子等绣品,谈妥后就可以放在裁云馆里面寄卖,也可以让市场检验姜青禾的手艺。 除此之外,姜宝珍发挥上一世的谈生意能力,从裁云馆赊了纱和布,姜青禾做绣活也得需要原材料不是?钱就从寄卖的成品里扣除。 黄春杏对此举大开眼界,觉得自己的本事在姜宝珍跟前不够看,原来做生意有这么多弯弯绕,这一趟跟着姜宝珍和林映雪来对了。 走出裁云馆时,为了对蔡管事表示感谢,林映雪将驴车上另外一个麻袋里的玉蜀黍掏出一些,塞到蔡管事的马车里。 像蔡管事这样管着采买油水丰厚,不缺钱,给银子肯定打动不了他。 地里刚出产的鲜嫩瓜菜吃食他肯定喜欢,就像《红楼梦》里钟鸣鼎食之家的贾府上下对刘姥姥地里种的鲜嫩瓜菜都爱的不行。 林映雪笑意盈盈的指着玉蜀黍说道:“蔡叔,这是地里头茬出来的玉蜀黍,送给你几根尝尝鲜。” 蔡管家本来想拒绝的,看到是新嫩的玉蜀黍实在忍不住拒绝。 现在的年景,这样的嫩蜀黍有钱都买不到,更何况府里刚才那一麻袋要孝敬给二小姐的,底下人是捞不到尝鲜的。 见蔡管事乐呵呵的收下了,林映雪悄悄松了一口气。 和蔡管事道别后,林映雪又拿出一些鲜嫩的玉蜀黍重新回到裁云馆送给了任掌柜。 这时恰好被裁云馆的一位中年男顾客看到了眼睛都亮了,就问林映雪玉蜀黍哪里买的。 林映雪指了指外头的驴车,表示是自家种的。 来彭城时,林映雪特意多掰了一麻袋,本来是打算一麻袋送给万珊尝鲜,另外一麻袋散卖的,给了蔡管事和任掌柜半袋子后,还剩半袋子。 对方跟着林映雪来到驴车前,林映雪掏出玉蜀黍,对方直接问有多少,他全要了。 看到只有二十几根玉蜀黍,颇为遗憾。 待对方问多少钱时,林映雪这才想起,忘记给玉蜀黍定价了。 “一根十文。” 姜宝珍快速的盘算一番脱口而出。 她定的价格贵是贵了点,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整个彭城卖鲜嫩玉蜀黍的估计只有自家,她不能便宜卖了。 更何况这样的年景能吃得起青粮的那都不是一般人家,家底子不说像万家那么厚,至少也得是小康之家。而且眼前人穿着打扮和蔡管事相似,应该是哪家的管家,一出口就全要了,能看出其所在的家境和万家不相上下。 姜宝珍觉得自己的定价很合理。 黄春杏和姜青藤听的眼睛直抽抽,姑姑怎么敢要的? 这些棒子加一起可以买两袋子大米了。 谁家疯了才愿意买? 第106章 不能和姜宝珍打擂台 中年男人皱眉,说道:“有点贵。” 姜宝珍心想,再便宜对方都会砍价,还好自己定价十文一根。 就算砍价也砍不到哪里去。 “再便宜一些,我全要了。” 不等姜宝珍和林映雪说话,陈田生说道:“这位大哥,我们真没有要贵。这个季节想吃上鲜嫩的玉蜀黍多不容易,我们本来不想现在掰下来卖的,但您也知道,刚经历过战乱农家日子过的不容易,我们这才忍痛卖青粮。” 又说道:“我们掰了两麻袋,万家买走了一整袋子,还剩下这些。大哥,你既然全部都要了,给您抹个零,多送您一根,下次您再买我再多送您两根?您看怎么样?大哥您看天也快黑了,我们农家人哪舍得住大车店,还要赶路回茫山呢。” 对方看到姜宝珍这一伙人赶着驴车,衣着普通,一看就是日子不宽裕的农家人。 心知现在农家生活确实不容易,加上确实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只怕再想买鲜嫩的玉蜀黍很难了。 于是掏出铜钱说道:“我也不难为你们了,这些都给我吧。” 林映雪和姜宝珍狂喜,连整个麻袋都送给了对方,陈田生亲自将玉蜀黍拎到对方的马车上。 林映雪说道:“大哥,您若是还要,三天后我们还在这里卖。” 对方当下要了五十根。 “老天爷,人家还真买了。” 中年男人的马车哒哒哒走远后,黄春杏双手合十震惊到不行。 二十二根加上送出去的一根,一共卖了贰佰二十文,他们住大车店一晚上二十五文,这二十多根玉蜀黍够住十天的了。 姜青藤和黄春杏一样震惊,尽管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玉蜀黍是稀罕物,但一根十文也太贵了。 想到自家两亩地的玉蜀黍,俩人只觉种少了。 林映雪说道:“咱们刚开始卖,加上只有二十来根,物依稀为贵,所以才定价十文一根,如果是大批量上市就不能卖那么贵了。” 姜宝珍点头说道:“雪儿说的对,咱们这一单玉蜀黍能卖出高价,纯粹是就咱们这一家,而且量少。” 所以说做什么事,占据先机很重要。 说来说去还是闺女当初提议卖青粮的主意好,否则她也想不到可以卖青粮。 “雪儿,这银子你收着。” 姜宝珍就将铜板递给林映雪。 林映雪接过,将铜板小心翼翼藏好,说道:“咱们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去吧,现在天热了,玉蜀黍会灌浆更快,咱们回去掰了继续来彭城卖。” 陈田生感慨道:“怪不得小舅舅当年偷摸跑到彭城卖青粮,确实来钱快。” 陈田生颇有点得意忘形。 方才那生意谈下来他有很大功劳。 他忽然觉得自己种地不行不赖他没本事,而是他的本事在别处,就像方才他也是第一次和别人谈生意,他张嘴就知道该咋说。 这可比种地有意思多了。 陈田生觉得自己是有点生意天赋在身的。 于是嘚瑟的看向林映雪:“妹妹,你觉得我方才表现咋样?我跟着你干行不行?以后这样需要出面谈生意的活就交给我。” 林映雪在考虑,也不是不行。 陈田生是兄弟几个中最会做生意的,书里写到姜宝珍生意上的成功离不开陈田生的辅助。 姜宝珍后来分家,将生意给了老大和老三,她考虑到俩人的性子,觉得陈根生比较稳重适合掌舵,陈田生性子比较灵活适合开拓。 就让兄弟两个一个管内一个主外。 陈田生对此分配感到不平,他觉得一半的家产都是他打拼来的,凭什么要让陈根生和自己平分?在陈天昊和陈怀远的挑唆下放大了内心的不平衡,从而母子生出嫌隙。 姜宝珍厉声道:“卖几根玉蜀黍就嘚瑟的不是你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该滚哪里就滚哪里。我和雪儿做什么事,不需要你插手。” 陈田生吓的不敢吭气,心里沮丧的要命,可怜巴巴的看向林映雪,希望林映雪帮他在姜宝珍跟前说话。 林映雪别过头。 她不能和姜宝珍打擂台! 那会让姜宝珍寒心的。 再说了,使用陈田生不在于一时。陈田生性子跳脱,如果她轻易的把陈田生拉入阵营里一起做生意,陈田生会飘的不是自己。 到时候真的赚到大钱了,陈田生说不定会觉得都是他的功劳。 见林映雪不吭声,陈田生虽然有点伤心,但更多的是激起了内心的斗志。 他知道现在妹妹和娘还不信任他。 那他就要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陈田生拿出两匹布递给林映雪,说道“妹妹,这块布给你,这块布给娘,夏天快到了,你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裁云馆不仅卖成品衣衫,同时还有纱和布售卖,陈田生干脆在裁云馆给秋菊和俩孩子扯了布,顺便给林映雪和姜宝珍扯了一件。 一直等到嫩蜀黍卖完才有机会拿出来。 姜宝珍冷声说道:“陈田生你好意思拿你岳父的钱做人情?” 陈田生面不改色说道:“这是岳父岳母叮嘱的,说要给您和妹妹也扯块布,他们说上回秋菊生孩子多亏了您和妹妹。本来我打算带回家让我岳母送给你们,但现在既然和你们在一块就顺手送给你们收着。” 怕姜宝珍拒绝,陈田生说道:“还给汪秀才家的儿子扯了一件。娘,我现在是没出息没本事,要花我岳父的钱,我肯定会好好赚钱的,以后我赚钱会送给您和妹妹更好的。” 姜宝珍懒得理陈田生。 黄春杏就劝道:“姑姑,妹夫没有说谎,这布确实是我爹娘让他送给你和表妹的。” 林映雪从善如流的说道:“那就谢谢黄叔和曹婶了。” 就将布收到一旁的包袱里。 姜青藤将驴车赶到歇脚的大车店,拉着陈田生一起去喂驴。 姜宝珍开了两个房间让店家烧了热水,洗了手擦了脸,带着林映雪和黄春杏去街上买吃食。 除了买吃食,姜宝珍把卖出的玉蜀黍的钱全部换成了粮食。 林映雪来了两次彭城都没有好好逛一逛这座城,第二天天还未亮就又返回姜崖村。 天气越来越热,地里的玉蜀黍灌浆速度快,必须要在一个月把青粮卖完,才能卖上价,否则老了就卖不上价了。 第107章 先发一笔再说 “娘,您上回给姥姥说万家会带来小舅舅的消息......” 驴车刚一进村,远远的就看到姚氏坐在姜家门口朝村口遥望,看到驴车姚氏拄着拐站了起来。 林映雪就提醒姜宝珍,该如何给姚氏说姜守正的消息。 “姥姥!” “奶奶!” 林映雪和黄春杏给姚氏打招呼。 姚氏脸上笑出花。 “赶路累了吧,快快,家里给你们备好了绿豆汤。” 姜守仁姜守信等人正准备下地,看到姜宝珍等人回来了,将锄头放了下来,姜家大妗子张桂香和二妗子许翠云迎了出来。 姜宝珍从马车上下来,一把扶住姚氏,开口就笑道:“娘啊,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小弟有了消息。” 姚氏激动的手都抖了,颤声问道:“真的?” 姜守仁等人一听姜守正有了消息,跟着一起激动。 姜守仁压着激动说道:“进来说,进来说。” 姜宝珍扶着姚氏,姚氏走的虎虎生风,小跑着进了上房。姜宝珍心里酸涩难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老母亲不知小弟流了多少泪。 她不该为了掩盖自己重生的秘密,从而给老母亲隐瞒小弟的消息。 姚氏还没有坐稳,一把抓住姜宝珍的手,殷切的说道:“宝珍,你快说你小弟的消息是啥?” 姜宝珍说道:“万家的管事说小弟打完了仗,没断胳膊没断腿,现在跟着万家的商队在回来的路上。” 姚氏泪如雨下,哽咽着问道:“真的?” 林映雪说道:“真的!小舅舅很快就能和您团聚。” 黄春杏寻思万家啥时候说小叔叔回来的消息了,忽然想到当天晚上她歇息时,小姑姑和林映雪出去买东西,只怕那时候万家管事带来的消息。 得知姜守正要回来了,姜守仁等人都很激动。 姜宝珍提前给大家打预防针说道:“不少跟着圣上打天下的人都封侯拜相了,小弟没有......” 姚氏打断道:“我从来不求他封侯拜相,他能活着回来就好。打仗死了那么多人,你小弟能保住命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姜守仁点头道:“没错,一家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他当年跟着义军走,是为了让天下太平,如今天下天平了他就算完成了心愿,那什么封侯拜相的生活咱们不去想,也要不起。” 说完两眼从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几个身上扫过,说道:“尤其是你们几个,别听外头的人说你小叔叔衣锦归乡的话就信了,能活着回来就是衣锦归乡了。” 姜青山姜青山和姜青藤纷纷点头表示没有想鸡犬升天的想法。 跟着一起进姜家的陈田生倒是有点失落,他从小就崇拜小舅舅。小舅舅嫉恶如仇,心肠狭义,平时好打抱不平,打过骚扰妇人的地痞流氓,当街骂过不公平执法的狗官。 小舅舅跟着义军走的时候他还记得是个雨夜,当时大家伙一起在山上躲避战乱,他起夜遇到要奔赴义军的小舅舅,小舅舅告诉他要替百姓打天下,不让他声张怕吵醒了姥姥。 他一直坚信小舅舅会在战场上大展风采,天下大定时,小舅舅会封侯拜相,会衣锦归乡。 乍然一听小舅舅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完仗解甲归田的兵,他有点接受不了。 他觉得一定是姜宝珍搞错了消息。 不管怎么样,姜守正平安归乡的消息让姜家人很兴奋,大家聚在一起说了许多姜守正曾经的趣事。 姚氏在盘算着小儿子回家后,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儿子再次出去了,给他盖几间房,娶个媳妇,若能生个孩子就更好了,就这样安安稳稳的在乡间生活一辈子就很不错。 说完了姜守正,姜宝珍和林映雪就给大家伙说起把姜青禾的绣品放在裁云馆寄卖的消息,王绣凤可以给姜青禾打辅助。 姜家得知裁云馆看中姜青禾的手艺愿意给七成,满意的不得了。 姜青禾坚持要把七成中的三成给林映雪,林映雪拒绝了。不是她不爱钱,而是她打算等姜青禾打开知名度有了资本,她们自己开绣坊,到时候再谈分成。 姜青禾却始终坚持,最终拿出两成给林映雪,一成给二嫂黄春杏。至于二嫂王绣凤,姜青禾的活会分给王绣凤,王绣凤绣的就算拿不到七,寄卖的三成还是可以拿到的。 当姜宝珍给大家说一根玉蜀黍卖出十文时,姜家人被震惊的差点失语。 过了很久姜守仁问道:“真的假的?没开玩笑吧。” 老天爷,他种了那么多年的地,除了战乱前那几年发大水导致粮食收成锐减加上贪官污吏捂着救灾粮不放,导致粮价飞涨,一根玉蜀黍要卖二三十文,其他年景他还没有见过那么贵的玉蜀黍。 黄春杏说道:“爹,姑姑没骗你。是真的,就卖这么多钱。” 林映雪说道:“舅舅,物以稀为贵,今年春天粮食刚种进去,没有谁会卖嫩蜀黍,所以被我们赶上了。” “也就头茬能卖十文一根,而且是碰到了大户人家,只怕越往后越便宜。” 姜守仁说道:“就算卖三文五文一根那也比卖干粮赚。” 卖掉青粮买米面,多划算! 像这么划算的生意以前姜家为何不做,主要是从前官府禁止大规模卖青粮。除了官府禁止,大部分农家认为粮食没有成熟就收割是糟蹋庄稼的行为,因此很少有人家愿意卖青粮。 当年姜守正偷摸卖青粮时,尽管赚了一些钱,但依旧被不忍糟蹋庄稼的姜满仓制止了。 姜守信说道:“大哥,咱们要把两亩地的嫩蜀黍都卖吗?” 在对待庄稼上姜守信和姜满仓思想是一致的,那么多玉蜀黍没有成熟就掰掉,哪怕知道能卖上价格,依旧感到痛心。 姜守仁咬牙道:“听小妹的,都卖掉!卖了换米面。” 姜守仁想现在天下刚大定,上头没有规定不能大规模卖青粮,趁着这个机会先发一笔再说。 如今家里处处需要花钱,要整修扩建新房,要买粮食,要走人情礼节。眼下小弟要回来了,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行军辛苦万一落个毛病,还要预留一笔钱给小弟备着。 这一项项省是省不出来的,只能想法子赚钱。 青禾的钱要留着给她自己谁都不能染指,如今能赚钱的法子就是卖青粮。 第108章 村长支持卖青粮 既然决定卖青粮,第二天就行动起来。 大人小孩全部去地里掰玉蜀黍。 姜宝珍有三亩地的春蜀黍,姜家略微保守只种了两亩地。 一共五亩地! 一次性不可能掰完,加之没有后世的冷冻技术,只能先捡灌浆的卖。 还好嫩蜀黍不是一夜之间就变老,而是一个逐渐生长的过程,其鲜嫩程度在地里可以维持一个月之久。 林映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个月的时间能卖完五亩地的。 就算卖不完,剩下的就留着自然熟,那也不亏。 为了保险起见,打算先掰了两大车去卖。 汪秀才的地和姜宝珍的地挨边,汪家不会种地,看到姜宝珍种啥就跟着种啥,江砚下学后看到林映雪等人在掰青蜀黍,好奇的去围观。 就算自家吃玉蜀黍,也不可能一吃吃一大车吧。 江砚就上去帮忙掰玉蜀黍顺便问林映雪掰玉蜀黍的缘由,林映雪想到汪家的情况,就告诉江砚自家和姜家一起去彭城卖青粮,问汪家卖不卖,他们可以带着汪家一起去彭城。 江砚眼睛都亮了,说道:“我做不了主,我要回去和我舅舅妗子商议一番。” 熟悉律法的汪秀才当即就反对,说昔日律法规定不许大规模毁坏青粮,现在他们一车一车的拉着青粮去彭城售卖,只怕影响不好。 赵婉说道:“那都是前朝的律法了,现在是新朝。再说了什么叫大?大规模该如何衡量?以前卖青粮也是有的,民不究官不举,官老爷知道农家日子不易,不是迫不得已不会卖青粮,遇到这种事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家里现在缺钱,赵婉愿意冒这个险去卖青粮。 姜宝珍和林映雪都这样干了,赵婉对于卖青粮没有心理负担,反正法也讲究一个法不责众不是。 再说人家把这个赚钱的法子告诉他们家,愿意带着他们家去彭城,他们拒绝的话就不知好歹了。 胡氏这次没有替儿子说话,反倒说儿子死读书不懂变通,若是按照他的想法,这世道人人都不用赚钱了。 汪家现在的主心骨是赵婉,赵婉决定的事,其他家里人反对也没用,加上胡氏和江砚是站在赵婉这边的,一家人商议一番后就去了地里寻姜宝珍。 对于汪秀才一家,姜宝珍和林映雪想的一样,愿意拉拔一番。 姜宝珍说道:“这样吧,这些玉蜀黍也不好分开卖,咱们一起卖,到时候一起分钱。” 赵婉说道:“这对于我们来说太占便宜了。可以一起卖,我们只拿这一亩地的六成钱。” 这是要把自家一亩地卖的钱让出去四成啊! 姜宝珍觉得赵婉也太不会做生意了,还是说乡绅出来的大小姐不拿钱当钱。 都是乡里乡亲的,困难事情互相拉扯一把很正常,她现在对汪家好,那就相当于投资汪小舟了,因此不愿意要那四成。 俩人一个推辞,一个谦让,最后林映雪一锤定音,表示大家一起掰玉蜀黍,汪家出一个人跟着一起去彭城吆喝售卖。 至于能不能卖出去,姜宝珍和林映雪不敢打包票。 汪家在选谁跟着去彭城卖嫩蜀黍起了争执,汪秀才要去,赵婉担心汪秀的腿会拖累姜宝珍等人,加上汪秀才脸皮薄一看好欺负搞不好会赔本,因此赵婉坚决不愿汪秀才跟着一起去。 赵婉想自己去,姜宝珍和林映雪都可以抛头露面,她也可以。 胡氏却不同意,躲避战乱时,赵婉差点被乱军和流民掳走,一直到现在她心里都有阴影,夜路都不敢走,更不敢一个人下地干活。若不是儿子的腿有伤,赵婉不必硬撑着去彭城售卖嫩蜀黍。 江砚见一家人争执不下,他提出谁他最适合去,自然遭到了一家人的反对。他给胡氏和汪秀才再三保证他不会放松学习,而且他的读书成绩在整个私塾都是拔尖的,对于明年春天的县试极其有信心。 最后在江砚的坚持下,还是他跟着姜家人去彭城。 汪家人在赵婉的带领下,钻进姜宝珍的玉蜀黍地里帮忙, 掰完了姜宝珍的,又去掰姜家的,最后大家伙再去帮汪家。 集体干活的力量就是大,很快三大车玉蜀黍掰完了。 村里人路过姜宝珍的田,看到一伙人咔咔掰嫩蜀黍,心疼的嘴角直抽抽。 “造孽啊!宝珍,好好的嫩蜀黍你们提早掰掉干啥?就是吃也吃不完这些?” 姜宝珍的二叔姜满囤,以为姜宝珍疯了,站在地头喊话。 姜宝珍从地里钻出来,说道:“二叔,这些不是给自家吃的,是拿去彭城卖的。” 姜满囤眼睛瞪的老大,指着地头一堆玉蜀黍说道:“就算卖,卖几根得了,咋卖那么多?” 姜宝珍说道:“二叔,这些算啥,我家三亩地嫩蜀黍打算都卖掉。” 姜满囤差点晕厥过去。 老天爷,三亩地的青粮都卖了! 他活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大规模卖青粮的,这对于他而言,庄稼没有成熟就全部给收了不亚于掏了祖坟,那会惹祖宗生气的。 “你卖这么多,吃啥喝啥?”姜满囤的嗓子差点喊劈叉。 林映雪在一旁说道:“二姥爷,青粮价高,卖掉青粮换米面。” 虽然姜宝珍和离时他反对的最激烈,林映雪也不太喜欢他,不过对于“陈瑞雪”能够找回来他是高兴的,自家日子不宽裕硬挤出钱让老伴给林映雪做了一件衣裳。 因此林映雪不喜欢归不喜欢,对这二姥爷的态度还是挺尊敬的。 姜满囤扫了一眼林映雪,嘴角抽了抽,对姜宝珍说道:“映雪她一个姑娘家不懂。卖掉青粮换米面,这能是庄稼人干出来的事?其他人都有样学样跟着你们一起卖青粮,哪还有熟透的粮食让你们买?” 林映雪说道:“我娘心里有数,我们这三亩地当初种春蜀黍就是为的卖青粮,其他地的粮食等着丰收。二姥爷,您放心,没有人有样学样,卖青粮的毕竟是少数。” 姜满囤觉得林映雪一个姑娘家胡闹,偏偏姜宝珍纵着她。 他原先还以为姜宝珍带着林映雪的日子过的有模有样,倒也冲散了他对姜宝珍和离的不满,好家伙几天没关注,母女俩开始大规模卖青粮了。 他抬起脚就要去姜守仁家走去,这个侄女他是管不住了,姜守仁这个村长总得管村里卖青粮的事。 “二叔,你来了?” 姜守仁听到姜满囤在地头说话,从地里钻出来,手里还捧着几根玉蜀黍。 姜满囤脚下一顿,看向姜守仁,一脸的不可思议,侄儿村长支持卖青粮? 第109章 野鸭蛋 “守仁,宝珍胡闹,你不劝着,怎么也跟着胡闹。你爹活着都不许卖青粮,你忘了守正当年卖青粮被你爹打。” 姜满囤得知姜守仁不仅支持姜宝珍卖嫩蜀黍,而且跟着一起卖,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守仁说道:“二叔您别急,卖青粮不是什么大事。只卖这一季,造成不了啥影响。” 姜满囤恨铁不成钢,说道:“官府万一找上门咋办?你好歹是村长,你做事咋那么不稳重?” 姜守仁说道:“二叔,新朝没有规定不许卖青粮。前朝时,村村都有卖青粮的不也没事。咱们这是小范围的售卖,影响不了朝廷的粮食储备。” “对了二叔,你家里也种了两亩春蜀黍,你要不跟着我们一起卖得了。” 姜满囤被油盐不进的姜守仁给气的吹胡子瞪眼,他说了那么多,大侄儿可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不仅不收着,还劝他卖青粮,这跟劝他去刨祖坟有啥区别。 “有你后悔的时候。吃青粮的人丧了良心,卖青粮的人也没好多少。” 姜满囤见自己管不住侄儿侄女,气的走了! 林映雪颇为纳闷。 地是他们自己的,他们种什么卖什么不都是自由的? 又不是种罂粟花,而是种春玉米卖嫩蜀黍,怎么听姜满囤的意思官府还不许卖? 于是林映雪就问姜宝珍:“娘,二姥爷说官府找上门是啥意思?咱们卖自己的粮食,朝廷还管着不成?” 姜宝珍说道:“前朝确实规定不许卖青粮。” 林映雪问道:“为什么有这样的规定?” 怪不得姜守仁要求大家趁着傍晚地里人少时才来地里掰蜀黍,怪不得村民得知姜家要卖蜀黍不跟风。 原来是怕官府! 汪秀才接话道:“五谷不时,果实未熟,不粥于市。” 姜守仁听汪秀才掉书袋笑了,进一步给林映雪解释道:“历朝历代粮食都是根本,庄稼没长成就收割了,等于糟蹋了粮食收成。如果人人都卖青粮,粮食就会短缺。” 林映雪懂了说道:“就是杀鸡取卵的意思。” 怪不得当初种春蜀黍她给姜宝珍说可以多种多卖嫩蜀黍,姜宝珍不同意,只种了三亩地。 她有点发愁,自家这青粮还能不能好好卖?万一被上头追究怎么办? 毕竟据她所了解,姜守仁就算是村长,关系顶多能走到宋里正那里,朝廷真追究下来,姜守仁不一定能兜住。 姜守仁看出林映雪的忧愁,说道:“映雪不用担心。现在是新朝,新朝并没有规定不许卖青粮。咱们又不是把所有庄稼都割了卖青粮,这几亩地的青粮还不足以让上头追究。” 听姜守仁如此说,林映雪才放心。 月上柳梢头时,玉蜀黍装满三大车。 陈田生和黄秉忠曹氏两口子匆匆赶到地头,陈田生指着三大车嫩蜀黍说道:“爹,咱们赶紧趁着晚间掰了嫩蜀黍,明天一早还能跟着一起去彭城卖。” 陈田生到家后,把林映雪和姜宝珍卖青粮的事一提,黄秉忠动了心思,卖青粮比熟粮划算啊,曹氏却拦着不让卖。陈田生费了很大劲才说服曹氏,到了晚间和黄秉忠曹氏来到地里掰嫩蜀黍。 姜守仁就让大家帮着黄家一起掰,很快就掰了半车。 对于卖青粮一事,黄家偏保守,打算随便卖一些补贴家用。 想到村里已经有四户人家卖嫩蜀黍了,怕有人眼红使坏,姜守仁思量一番决定拉全村人一起卖。 反正家家户户种植春蜀黍的也不多,像姜宝珍种了三亩都算是多的了,其他人家若是想去彭城卖,那么就他们就只负责带路,至于能不能卖出去他不负责。 当然,他也没有告诉大家妹妹家的第一批嫩蜀黍卖了多少钱。 以免提高大家的预期,若是达不到反倒生出怨恨。 姜守仁通知下去后,只有几户人家愿意去彭城卖青粮。更多的人家不愿意卖青粮的原因,一来是觉得卖青粮是糟蹋粮食的固有思想作祟,二来是担心官府追究。 总之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去彭城时,除了林映雪他们原先敲定的四家,还多了五家其他村民,这五家其中一家是陈家老三家。 陈三木带着儿子顺生见到姜宝珍喊了一声二嫂,姜宝珍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弄的陈三木颇为尴尬。姜宝珍可不管那么多,多活了一世面对陈家人,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陈顺生知道前二婶的脾气,打完招呼后背着姜宝珍塞给林映雪一枚煮熟的野鸭蛋,说道:“四妹妹,这是我在芦苇荡里摸的野鸭蛋,煮熟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关于陈顺生那在原书里就是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在男主的生命里没有任何影响,因此林映雪对其没有印象。 只知道他是陈家三房的小儿子,他娘何满女是陈三木的续弦,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姐姐。 他娘何满女和姜宝珍当妯娌时关系不错,上回黄秋菊生孩子难产,她能帮曹氏去找姜宝珍帮忙就能看出来俩人的关系。 “谢谢你顺生哥。” 见林映雪接过野鸭蛋,陈顺生傻呵呵的笑了。 “雪儿,你过来坐。” 姜宝珍不喜欢林映雪和陈家人有接触,一向老实的陈顺生也不例外,谁知道陈老太太会不会以陈顺生为突破口接近她闺女。 因此见陈顺生和林映雪说话,出声打断。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上了驴车,乖乖坐在姜宝珍身旁。 姜宝珍怕闺女累着,本来不打算让林映雪跟着,但又不放心林映雪独自在家里,她怕被陈家人给欺负了。刚好林映雪想跟着一起去彭城,因此她只有把林映雪给带上了。 怕林映雪坐驴车累,姜宝珍仔细的在嫩蜀黍堆里垫上厚厚的垫子,让闺女坐着舒服。 江砚坐在林映雪对面,拿出两枚煮熟的野鸭蛋递给林映雪和姜宝珍。 姜宝珍没要,说江砚读书需要野鸭蛋补脑。 江砚说道:“是顺生哥带我去芦苇荡里摸的,我摸了好些,妗子煮熟了让我带上,我这里还有呢。” 林映雪说道:“顺生哥已经给过我了。” 怪不得俩人都送野鸭蛋,原来俩人一起摸的。 江砚说道:“映雪姐,顺生给你是顺生的,我给你的是我给的。” 一边说一边将野鸭蛋递到林映雪手里。 林映雪只有接住了,剥开和姜宝珍一人一枚吃了起来。 江砚见此掏出书看了起来,驴车一颠一颠的朝前走,日头逐渐上升,天气也开始热起来,江砚眼睛始终没有从书本上脱离开来。 林映雪不禁佩服,这种环境还能看得进书,怪不得他能击败龙傲天陈天昊拿到案首。 第110章 卖出第一批蜀黍 “江砚,吃根嫩蜀黍。” 姜宝珍掏出早上煮好的嫩蜀黍,给了林映雪一根,递给江砚一根。 江砚知道姜宝珍不是假意客气,接下了嫩蜀黍。 煮熟的嫩蜀黍咬一口唇齿留香,林映雪一口气吃了两根。 别看村里家家户户种蜀黍,真舍得掰下吃的没多少人家。 也就是重活一世疼爱闺女的姜宝珍可以肆意的想吃就煮。 驴车走了两个时辰终于抵达彭城。 在裁云馆附近停下,姜宝珍对大家说说道:“咱们分开卖吧,卖完来裁云馆汇合。” 一群人,几大车嫩蜀黍,揭掉嫩蜀黍上头覆盖的草,也太扎眼了。 虽然说官府现在对卖青粮没有具体说法,那也不能如此招摇。 陈三木说道:“那行,咱们就散开来卖。” 于是大家一窝蜂的四散开来。 林映雪进到裁云馆,把姜青禾绣的扇子和王绣凤绣的帕子放在裁云馆寄卖。陈田生和姜青山带着江砚将装嫩蜀黍的车摆在裁云馆旁边开始吆喝,这是上回林映雪和姜宝珍给裁云馆掌柜说好的,借裁云馆门口的空地卖嫩蜀黍。 这年头愿意买嫩蜀黍的人不能说是巨富之家,那也是相对殷实的人家,这批顾客刚好是裁云馆想要拉拢的顾客。 因此任掌柜颇为爽利的答应了。 “青山江砚你们几个在这里卖,我和青藤映雪去别处。” 姜宝珍要带着林映雪和姜青藤去万家,上回给蔡管事说好的,要给万家送鲜嫩的蜀黍上门。 “那行。” 玉蜀黍刚摆放出来,就已经有顾客围上来,姜青山忙的头都没有抬。 有陈田生压阵,姜宝珍很放心的带着林映雪和姜青藤去了万家。 万家门房早已经得到蔡管事的叮嘱,看到是姜宝珍和林映雪送嫩蜀黍,二话没说就让人进了门。 蔡管事指挥着小厮将嫩蜀黍从驴车上卸下来,对姜宝珍说道:“前天你们送的嫩蜀黍,我们二小姐吃了说好。今日你们送的这一车,小姐用来送客人的。” 内院的几个丫鬟听说林映雪和姜宝珍又来了,笑闹着跑出来拉着林映雪要姜青禾绣香囊和帕子。 “姐姐们,太客气了,我下次来你们再给是一样的。”小丫鬟递上钱,林映雪接住客气的说道。 其中一位圆脸丫鬟说道:“哪能让你先垫钱,传出去该说我们万家欺负人了,沉璧姐姐知道了万万不许的。” 其她丫鬟则塞给林映雪一匣子点心。 嫩蜀黍卸完后,蔡管事拿钱给姜宝珍。 给万家的自然不能按照十文一根,人家一要要一车,这是照顾自家,自然和散卖不一样,但是也不能定价太低了,否则这嫩蜀黍该失去了价值。 姜宝珍懂的这里头的弯弯绕,一车嫩蜀黍卖了一两银子二百文,抹掉零头收一两。 姜宝珍没有推辞,将钱收了下来,笑着拜托蔡管事若是其他人家有整车要的,姜宝珍都可以送货上门。 蔡管事丝毫没有犹豫,说他认识刚到彭城就潘的代王府里的管事,前些日子那管事还向他抱怨彭城这个季节缺少新鲜蔬果,府里的女眷想吃口鲜嫩的都没有。 林映雪看出来了,蔡管事喜欢彰显自己的交际圈,姜宝珍正是拿住了这一点,才拜托他。 不过蔡管事都能攀到代王府,可见他本事也挺大。 这代王是当今圣上的第五子,是圣上发妻的婢女所生。 圣上登基后,发妻和所宠爱的妃子水火不容,她们俩人的儿子随之开启了太子之争,最终嫡子胜。 代王不想卷入这场兄弟争斗,在嫡母跟前做小伏低,奏请带着母亲去异地就藩。 多年后,太子登基,由于体弱多病登基两年就驾崩了,太子没有同母兄弟,留在京城的其他异母兄弟都被太后搞死了,最终皇位落到了代王头上。 陈天昊在彭城书院念书时,认识了代王的门客,押队了宝。 代王登基后的第一届科考,陈天昊顺利中进士,在代王跟前刷了脸熟,从此一路势如长虹,甩开同科的状元榜眼探花一路飞升。 林映雪打蛇随棍上,吹捧蔡管事道:“蔡叔,代王府也就您能够上,我们听到吓都吓死了。王府是啥样的?是不是方圆五里都不许靠近,如果能借您的光见识一下代王府的大门也不枉此行了。” 林映雪吹蔡管事的彩虹屁,倒不是想认识代王。 历来王侯将相上位都伴随着残酷的死亡,她是书里的炮灰,可不敢沾染任何王公贵族。 她无非就想多卖几车青蜀黍,以及万一官府追究私卖青粮的事,看在王府都买青粮的面子上轻拿轻放。 蔡管事被林映雪吹捧的乐颠颠,说道:“你不早说,早说多拉两车来,今天就能带你去王府。” 林映雪眼睛一亮,说道:“蔡叔,还得是您,我们拉了好几车,除了送给您这边,没有遇到那么大的主顾,剩下的两车在裁云馆旁边摆摊呢。” 蔡管事一听说道:“哎呀,那还等啥,赶紧走吧。” 林映雪和姜宝珍坐了蔡管事的马车朝裁云馆赶去,留下姜青藤架着车在后面慢慢走。 到了裁云馆,见陈田生正和人讨价还价呢。 陈田生姜青山和江砚,全靠陈田生的嘴,但偏偏今日出师不利,除了前儿中年男预定的五十根,他说破了嘴皮子也就卖出去十几根。 这一个主顾张嘴要十根,可就是死咬着价格不松手,硬要一根两文钱,陈田生怕开了这口子以后没法卖。 僵持间,林映雪跳下马车,来到嫩蜀黍前对陈田生说道:“三哥,咱们不卖了,有人订了这两车的嫩蜀黍。” 陈田生瞪大眼睛,那万家不会要完吧?那他还费什么劲。 姜青山和江砚听说有人全要了,激动的很,江砚心想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一听说不卖了,那人却不愿意! 陈田生嘚瑟道:“不卖了!给多少钱都不卖。” 方才他说的口干舌燥对方都不买账,现在想买没有。 等人走后,陈田生问林映雪:“妹妹咱们这三车嫩蜀黍谁要的?是不是万家?” 林映雪笑了笑,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姜宝珍怒斥陈田生:“问那么多干啥?” “这三车......也太多了些......” 蔡管事从马车上探头看到三车嫩蜀黍觉得有点多,不过海口都夸下了不好意思反悔,招呼着林映雪和姜宝珍上了马车,大手一挥让陈田生等人架着驴车跟着去了代王府。 第111章 把蜀黍卖进王府 虽然代王府并不是方圆五里不得靠近,不过安保在这个世界也是顶级的。 还没有靠近巍峨的大门,那带刀的侍卫就冲过来撵人。 陈田生和姜青山看这阵势惊的一头汗。 江砚面上不显,心里却也打鼓,他从前见到最大的官是知府,这宅子比知府府邸更大,而且有带刀的侍卫,难不成这里是王府? 心里顿时对姜宝珍和林映雪升起钦佩,俩人到彭城才三次,生意都能做到王府门前。 蔡管事赶紧跳下马车冲侍卫拱手赔笑,说应周管事的吩咐,给王府送鲜嫩的蜀黍。 带刀侍卫吩咐人进去通报,他则眼睛不错的盯着眼前的几人。 陈田生想在林映雪和姜宝珍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抓起几根嫩蜀黍冲带刀侍卫说道:“大哥,您一看就气势非凡,我们地里的刚摘的嫩蜀黍,请您和兄弟们尝尝鲜。” 带刀侍卫给了陈田生一个冰冷的眼神,吓的陈田生不敢继续说话。 很快王府里走出一个微胖的中年管事,蔡管事赶紧迎上去。 周管事打量了一番林映雪姜宝珍等人,蔡管事赔笑道:“周管事,这些是我乡下的亲戚。今年春天托圣上的福才得以恢复生产,地里出的春蜀黍可鲜嫩了,我寻思好东西当然要让王府先尝尝,您看这三车嫩蜀黍......” 姜宝珍顺势拿起嫩蜀黍扒开皮,对周管事露出淳朴的笑脸说道:“您瞧瞧,这是头茬,多嫩的蜀黍。昨儿晚上赶在下露水之前摘的,一大早赶着驴车歇都不敢歇的给您送来。” 上一世姜宝珍有过和富贵人家管事打交道的经验,太知道在这些人跟前如何运用表情如何说话。 那周管事果然走向车前,顺手捏了捏嫩蜀黍,转头冲蔡管事说道:“老弟,我不过随口一说,你真行啊,这时节能弄来这么多嫩蜀黍。” 蔡管事笑着说道:“您的话我可不敢不当一回事。” 姜宝珍心里大喜,这一趟稳了。 两位管事笑谈间就把蜀黍给定了下来。 为了以防万一,带刀侍卫开始走程序,命侍卫们将蜀黍抖到底,唯恐里头藏东西。 姜宝珍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说道:“各位爷,下手轻点,可不能这样糟蹋庄稼。” 确定车里没有藏东西后,带刀侍卫就让人将驴车撵进王府,只让姜宝珍和林映雪以及蔡管事跟着周管事进去,陈田生姜青山和江砚等在外头。 没有让进内院,驴车停在外院。 小厮们将玉蜀黍卸完,周管事问价格,蔡管事说道:“要啥钱啊,这就当我孝敬王府的。” 周管事看了一眼林映雪和姜宝珍,正色道:“不可。传出去还以为王府仗势欺人吃白食。” 蔡管事说道:“这三车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确实贵了点,不过这年景对于王府来说也不算啥,周管事给了姜宝珍四两银子,额外的是给的赏钱。 姜宝珍见还有赏钱拿,倒是意外之喜。 周管事说道:“若是还有,以后还可以送来。” 林映雪说道:“有!对了,我们家在搭暖棚,单等冬天到了培育青菜瓜果,到时候您要也可以给您送来。” 周管事笑着说道:“行!” 这就搭上王府的生意了,林映雪心里高兴,决定卖的钱要分给蔡管事一些,只有让利才能长久。 约定好送蜀黍的日子,周管事就喊了一个小厮送林映雪等人出去,这时候林映雪看到那小厮手里拎着一盆什么东西,仔细一瞧是辣椒。 她的眼睛都亮了。 自从穿到这本书里,她还没有见过辣椒。 她给姜宝珍提过,姜宝珍却没有听说过辣椒,她可以断定这本书的背景种花家还没有辣椒这个物种。 当她倍感可惜时,辣椒却出现在了眼前。 她嘴里差点沁出口水,这几个月没有辣椒的日子,她嘴里淡出鸟来。 周管事问小厮道:“你手里拎的是什么?” 小厮说道:“这东西叫辣椒,说是西域那边进献的。这果子红红的看着好看,谁知可毒了,世子见着好看今早摘下一颗吃了,谁知给被马蜂蛰了一样,嘴巴毒肿了,手也毒的握不住笔,哭了老半天了。” “老王妃让把这东西给扔了,刚才老王妃身边的姐姐打发人送出来,让我扔到府外去。” 林映雪三步两步走过去,冲那小厮鞠躬,说道:“这辣椒扔了怪可惜的,能不能送给我。” 那小厮看看林映雪又看看周管家,周管家说道:“不是啥好东西,林姑娘你若是要就拿去吧。” 乡下小丫没见过世面,见啥都稀奇。 更何况这是王府要扔的东西,她既然要就给她,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周叔。” 林映雪美滋滋的接下来那盆辣椒。 想了想笑着对那小厮说:“这东西没有毒,我小时候村里有一户西域来的胡商,那胡商就爱吃这辣椒。若是辣到了,可以喝牛乳或者蜂蜜水缓解,手上辣的疼可以用醋浸泡。” 周管家一听,对小厮说道:“快把这话传进去。” 不管有没有用,反正牛乳蜂蜜醋不是有害的东西,万一这林姑娘说的是真的,小世子还能少受些罪不是。 又唤来另一个小厮带着林映雪姜宝珍出门。 林映雪手里抱着那盆辣椒,红艳艳的果实在青翠的绿叶间晃动,林映雪仿佛嗅到了辣子鸡的味道。 陈田生姜青山和江砚站在王府门外伸长了脖子,看到林映雪和姜宝珍从王府出来,陈田生小跑几步迎了上去,看到林映雪手里抱着一盆红果,寻思这王府打赏人用一盆花? 怕林映雪累着,伸出手就要接,林映雪一个侧身拒绝了。 对于林映雪而言,这盆辣椒可是价值千金。 蔡管事有事先走一步,林映雪和姜宝珍坐着驴车慢悠悠朝前走。 不到半天,四车玉蜀黍就全部卖完,大家谁都没有想到这一趟那么顺利,感觉驴蹄声都变的动听起来。 姜宝珍见林映雪手里抱着辣椒不松手,一脸狐疑问道;“雪儿,这东西真可以吃?你没听那小世子都被这东西蛰的嘴巴都肿了。” 林映雪说道:“我没有骗您,这辣椒不仅可以吃,而且还十分美味。它可以炒菜可以炒肉可以炖鱼,还可以做各种酱料。” 姜宝珍将信将疑。 林映雪就进一步给姜宝珍举例子:“这辣椒就像生吃大蒜和野韭菜,所以才说像被蛰了。” 姜宝珍瞬间懂了。 林映雪不打算用这一盆辣椒解馋,她要把这盆辣椒留种,然后大规模种植。 第112章 自大的离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出师大捷 太阳西斜时,姜宝珍和陈田生等人在裁云馆前汇合了。 两帮人虽然所开辟的售卖战场不同,但嫩蜀黍都卖空了。 林映雪知道陈田生在做生意上是个比较灵活的人,此时也未免好奇陈田生的销售方法,就问道:“三哥,你是在哪里卖的?” 陈田生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给林映雪和姜宝珍证明自己价值了,见林映雪问,大着嗓门说道:“我带着嫩蜀黍挨个去酒楼食肆售卖,你还别说,很快就卖完了。” 林映雪点了点头,说道:“三哥的脑子不错,能想到去酒楼食肆。” 陈田生挺了挺胸膛说道:“虎母无犬子。” 正在喝水的林映雪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陈田生用眼角余光看向姜宝珍,说道:“娘都能把嫩蜀黍卖进王府,我自然能卖进酒楼食肆。” 姜宝珍知道陈田生在明里暗里吹捧自己,她依旧没有给陈田生任何好脸色。 上一世陈田生对她如此奉承巴结,最后不也背刺了自己。 陈田生见姜宝珍不理自己,内心有点失落,就问林映雪他们离开街市后去了哪里。 林映雪没有丝毫隐瞒,说他们去了城西富户集中地,挨家挨户的叩门。 陈田生感慨道:“到底是娘和妹妹的脑子活,我就想不到这一层。” 第一次卖青粮就出师大捷,谁都没有想到如此顺利,还不到一天就卖完了。尤其是陈三木等临时加塞的五户人家,虽然他们卖的钱不如姜宝珍和姜家卖的多,但也超出他们的预期了,每个人摸着钱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经历过前些年的战乱,现在家里处处需要钱,修房子、买粮食、养家畜、子女嫁娶......想想就头大,纵然这些事情可以推到家里宽裕时,可单靠种地卖熟粮,要等个一两年才能缓过来。 按照今日的卖青粮的节奏,这一季春蜀黍下来就能顶过去二年的收入。 大家七嘴八舌的感谢姜宝珍带他们来彭城。 姜青山说道:“这一趟我姑和表妹出力最多,若是没有她俩,咱们这嫩蜀黍卖两天都不一定能卖完。” “确实如此,没有宝珍带着,别说卖蜀黍了,彭城都不敢来。” “赶明儿我还跟着宝珍来卖嫩蜀黍。” “咱们不能光指望宝珍,咱们也要学会兜售。” 大家七嘴八舌的附和讨论起来。 姜守义说道:“大家忙活这一天,也累了饿了。我看对面包子店的包子好,我去买些包子。” 大家光顾着激动了,都忘了快一天没有吃饭了。 此时被姜守义一提醒,才发现肚子早已经咕咕叫了,于是站起身跟着姜守义去买吃食。 姜守义对姜宝珍说道:“宝珍,映雪,你们俩就别去了,坐车上歇息。” 很快,大家买了包子、油饼回来了,还有一只烧鸡是给姜宝珍和林映雪的,裁云馆的伙计送来了水,大家就着茶水吃的狼吞虎咽。 太阳快下山时,大家决定往回赶。 对于在地里忙活惯的农人来说,一来一回走上将近四个小时不算啥,在彭城东奔西走卖嫩蜀黍算不上辛苦,因此大家没有必须要在大车店住上一晚的想法。 大家都想赶紧回去,一来是给家里人分享卖钱的好消息,二来是赶回去连夜掰蜀黍再拉到彭城售卖。 姜宝珍和林映雪从善如流的跟着大家回去。 在驴车上,林映雪紧紧抱着怀里的辣椒。姜守义等人得知这盆植物是王府出来的,以为是什么稀罕花草,林映雪才那么稀罕。 回到姜崖村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整个村子异常安静。 跟着姜宝珍去彭城的这几户人家的家里人都以为怎么着得过个两天才能回来,那一大车的嫩蜀黍在那里摆着,一天卖不完太正常了。 听到去彭城的人回来了,都不敢信。 待看到卖嫩蜀黍的钱,纷纷从床上爬起来就要朝地里冲。 既然这年头卖嫩蜀黍那么赚钱,还等啥?一天比一天热,再等下去蜀黍就老了,老了就卖不上价了。 姜守义陈三木等人要跟着去地里掰蜀黍,被家里人要求歇着,天色不亮时他们还要去彭城,万一累坏了怎么去赚钱? 陈三木累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要去陈老太太家里,手里拎着孝顺陈老太太的糕点。 姜宝珍的前妯娌何满女撇了撇嘴,这糕点能进陈老太太肚子里她头拧掉,她说了多少次送给陈老太太的吃食都会便宜陈怀远的嘴,偏偏陈三木不听但凡家里有点好吃的都拎给陈老太太。 何满女管不着陈三木孝顺,只得提醒陈三木道:“他爹,咱们卖了多少钱你在老宅别声张,也不要多事拉着他们一起去彭城。村长那天在村里说卖嫩蜀黍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既然不去就不想卖嫩蜀黍。” “他们要是知道你卖了多少钱,让你带着,我看宝珍姐以后有啥事也不会带着咱们了。” 自打秋菊生孩子那天姜宝珍不让何满女继续喊她二嫂起,何满女开始改口称呼姜宝珍叫姐。 陈三木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 老宅的人已经睡下,只有陈怀远点着油灯在看书。 陈三木推开陈怀远的门,将糕点递给陈怀远说道:“二哥,我去彭城给娘买的糕点,她睡了不好喊醒他,你明天替我交给她。” 陈怀远拿着书,接过点心随手放在桌子上,松弛感满满。 这糕点他不屑主动取来吃,太不体面了! 陈老太太让他吃他再吃,反正老太太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给他他不拒绝就是。 陈怀远温声问道:“你去彭城干什么?哪里来的钱买糕点?” 陈三木忘了何满女的话,忍不住说道:“我去彭城卖了一车嫩蜀黍赚了点钱。” 陈怀远皱眉,板着脸说道:“三弟,朝廷不许大规模卖青粮,你再缺钱也不能触犯律法。你不懂这其中的厉害,万一连累到大家岂不是你的罪。卖了这一次你就别卖了,为了钱把全家搭进去不划算。” 陈三木不以为然的说道:“那都是前朝的规定,现在是新朝!村里不光我去卖了,二嫂,村长家,汪秀才家,姜守义徐老虎等人都去卖了。” “哪朝哪代都不允许,你别侥幸,出了事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陈怀远目光微沉。 第114章 卖青粮是大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是谁举报的 “乱兵。” “要打仗了......” 黄秋菊指着村外的官道吓的声音都变了。 刘银花一听乱兵吓得扔掉了手里的刀,在一旁淘菜的陈春生站了起来。 林映雪扭过头朝村道望过去,只见一队带刀的着官服的人朝村里赶来。 书里有这段情节吗? 没有! 书里关于这个世界的描绘是当今登基后天下总体是太平的,唯二的两次战争是打匈奴。 所以这一队官兵大概率不会是乱兵,只能是正规军。 林映雪潜意识里相信靠着民心得天下的正规军不可能进村祸祸。 “三嫂,不是乱军,你别怕。” 林映雪如此安抚黄秋菊,心里莫名还是有点怕。 林映雪的安抚不起任何作用,不仅黄秋菊吓的魂不附体,刘银花也吓的颤抖,陈春生心里也怕的要命却努力撑着。 “妹妹,你进屋去。”陈春生努力压抑住慌乱,说道,“萍萍秧秧你俩跟着姑姑先回屋,银花你帮三弟妹把俩孩子抱进屋里,都藏在床底下不要出来。” 林映雪心里恻然,他们都是经历过乱世的人,多少患了战争ptSd,哪怕天下太平了遇到穿兵服的人也怕。 刘银花和黄秋菊将俩龙凤胎抱进屋,林映雪带着萍萍和秧秧回到屋里。 林映雪没有躲在床底,透着窗口悄悄朝外看,她想知道到底是咋一回事。 那一队兵走近了,林映雪看到他们衣服上写着差字,瞬间想到这些人应该是衙役。 其中领头的一位浓眉大眼年轻官差在陈春生篱笆墙外停下,说道:“大哥,姜崖村村长姜守仁家在哪里,烦请您带个路。” 林映雪听到对方说话客客气气的,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不知道他们去找大舅舅有什么事。 陈春生看到对方一脸客气,同样松了一口气,对官差的天然害怕让他颤声问道:“姜守仁是我大舅舅,你们找我大舅舅有啥事?” 年轻官差说道:“有人举报你们村毁坏青粮,县令大人命咱们来拿人。” 林映雪刚放松的心情瞬间又紧张起来。 拿人? 拿谁? 卖青粮是由姜宝珍和姜守仁带头的。 这谁那么下作给举报了! 姜宝珍带着人去彭城卖嫩蜀黍赚钱的消息传遍了全村,这几天种春蜀黍的不少人家都跟着卖嫩蜀黍,但凡跟着去的人家几乎都得利了,谁还会冒着对抗半村人的风险来举报。 林映雪努力稳住情绪,从屋里走了出来。 陈春生的脸色白的要命,他怕官差把姜宝珍抓走,看到林映雪出来更是吓的不能动弹,卖青粮这事林映雪也参与了。 “官差大人。” 林映雪说道:“我带你去我舅舅家。” 官差没有上来就抓人,而是问村长家在哪里,林映雪就觉得这事或许没有想象中严重。 那官差看到林映雪说话利落,行事落落大方,态度愈发温和,说道:“那烦请姑娘带路。” 林映雪带着官差去姜家,临走前看了陈春生一眼。 陈春生虽然老实,但不是榆木疙瘩,抄近道就去了姜守仁家通风报信。 刘银花则去了姜守义家,黄秋菊让萍萍秧秧看着双胞胎,一溜烟跑回黄家。 林映雪带着一队官差故意走远路,一边走一边装作一派天真的和年轻官差落家常:“官差大人,我们村没有毁坏青粮啊,是不是有人看错了?” 那官差说道:“是你们村自己人举报的,一开始李大人以为是困难的村民卖几根嫩蜀黍度日。可那人又举报了一回,说你们村把没有成熟的春蜀黍都掰掉卖给彭城富户,县令这才派我们来彻查此事。” 林映雪心里一动,这官差在给她透两个重要的信息,第一个信息则是卖青粮一事是村里人举报的,谁最有可能举报?林映雪毫不犹豫锁定了陈怀远。 第二个信息则是卖青粮一事可大可小。 她记得姜守仁给她提过,过去卖青粮年年有,只要不影响熟粮的产量,上面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律法之外还有情,若是真的那么严格执行不许毁坏青粮的规定,在乡下,那些青黄不接的日子里许多农民岂不是守着青粮要饿死。 林映雪带着官差在村里晃了一圈,加上陈春生刘银花黄秋菊的通风报信,村里人很快就知道官差来查卖青粮的事情了。 “我舅舅家就在这里。” 林映雪将官差带到姜守仁家门口,官差上前叩门。 姜守仁傍晚去了宋里正那里还没有回来。 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三个去了彭城卖青粮。 此时家里顶事的只有姜守信一个。 姜守信怕吓着姚氏,让大嫂张桂香和媳妇许翠云带着姚氏进了里屋,自己出来应对。 姜守信明知故问道:“大人官差,敢问何事?” 年轻官差说道:“有人举报姜崖村毁坏青粮,李大人命我等来拿人调查此事。听说姜崖村村长姜守仁参与了此事,我们特来请村长跟着我们走一趟。” 姜守信太阳穴突突直跳说道:“我家大哥暂且不在家,请进来喝茶等候。” 姜守信请官差进屋,被年轻的官差拒绝了,说就要在外头等。 这几天村里好多户人家都跟着一起去卖青粮,此时卖青粮的人或许还在回来的路上呢,人人都很慌乱,人人都不能置身事外,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村民聚集到了姜守仁家门口。 大部分村民见到官差都天然的惧怕,此时更是惶然,他们不清楚卖青粮会不会被罚,若是打板子还能承受,就怕被流放。 有些胆小的妇人甚至被吓哭了。 黄秋菊尤其哭的厉害,陈田生这几天带着一队人不仅卖到彭城,甚至卖到了周边区县,在卖青粮一事上他算是半个组织者属于主犯,万一被抓住流放,她和两个孩子该咋办? 见大家哭声越来越大,林映雪忍不住说道:“大家别哭了,否则被人听到还以为官差大人把咱们怎么着了似得。官差大人来查大规模毁坏青粮一事,既然咱们没有大规模毁坏,官差大人肯定会给咱们一个清白的。” 林映雪重点强调大规模毁坏青粮,村里人谁也没有这样干呐。 那地里的嫩蜀黍还一大半呢,怎么能算大规模毁坏青粮。 “卖青粮一事是我的主意,和其他人没关系。” “要拿人就拿我。” 林映雪顺着声音望过去,出乎她意料的是姜满囤出来揽下了卖青粮的责任。 第116章 卖青粮主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没有陈姜氏 姜守信说道:“陈姜氏?也就是陈家媳妇姜家女,我们村没有陈姜氏,大人会不会搞错了。” 络腮胡子官差问道:“姜宝珍是不是你们村的?” 姜守信心里一跳,面不改色的道:“姜宝珍是我妹妹。” 络腮胡子说道:“那就没有搞错,那妇人大名叫姜宝珍。” 林映雪抽了一口气,她几乎可以断定,举报姜崖村卖青粮的绝对是陈怀远。 姜满囤怒道:“什么陈姜氏,姜宝珍是我姜氏女,可不是陈家妇。官差大人,你们可以问问村里其他人,我侄女儿是不是陈家妇?” 姜满囤话音刚落,曹氏扬声道:“宝珍可不是什么陈氏妇。” 何满女说道:“姜崖村谁不知道只有我们一户陈家,我是陈家的儿媳妇,我作证陈家媳妇里头没有姜氏女。官差大人,一定是那举报人故意恶心人的,你们都被骗了。” 何满女说的理直气壮。 反正姜宝珍和陈二狗已经和离了,那就不算陈氏媳,她没有说谎。 那些卖青粮的村里人纷纷附和。 “没有什么陈姜氏。” “陈家的儿媳妇里头没有姓姜的。” “那举报人太可恨了,这是嫉妒咱们整个姜崖村故意编瞎话。” 那些没有卖青粮的看不惯姜宝珍和离的想拆穿却不敢。 ...... 谁都知道陈姜氏是姜宝珍,但此时谁都不愿把姜宝珍供出去。 姜宝珍带着大家风里雨里卖嫩蜀黍,谁敢和钱过不去,更何况供出姜宝珍就是和整个姜家作对。 他们这样说也没有毛病,都和离了怎么能算陈家媳呢? 就算过后上头追究也不怪他们,是他们没有搞清楚姜宝珍已经和离。 络腮胡子面上显出一丝丝尴尬来。 丁官差说道:“可见是举报人传错了话。” 此时天色已晚,官差们点燃了火把,将姜家门口的一条路照的透亮。 很快,官差在村里人的注目下,将姜满囤、汪秀才、黄秉忠带走了。 村里人一路跟着护送到村外,姜守义的儿子心疼爷爷受苦,带着几个姜家壮劳力自发跟着去县衙,万一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朝村里通报消息 汪秀才的娘胡氏滚了一脸的泪。 她儿子是秀才原则上见官不用跪,可坏就坏在他是前朝的秀才,新朝认不认还不一定,她就怕儿子会被折辱了。 赵婉沉声安慰胡氏道:“娘,你别多想。卖青粮一事可大可小,新朝刚立正是得民心的时候,衙门不会因为村民为了活下去卖青粮就判重罚。” 曹氏抹泪说道:“过堂时也不知道会不会挨打。” 赵婉一脸忧愁。 黄秋菊呜呜的哭着,想到爹上公堂她就怕的要命,此时陈田生不在家,她完全没有主心骨。 黄春杏同样担心黄秉忠,看到曹氏和黄秋菊六神无主的样子,强撑着对曹氏说道:“娘,春生已经去通知我公公了,他和宋里正会去县衙周全的,我爹他们会没事的。” 又对黄秋菊说道:“妹妹快别哭了,小心回奶。” 刘银花和闻风赶来的吴七巧跟着一起劝,黄秋菊逐渐止住哭声,黄春杏陪着黄秋菊回家了,留曹氏在村里等消息。 王绣凤就问:“到底是谁举报咱们村卖青粮的事?那么多人都在卖,谁那么下作宁愿不让自己好也要拖着全村人下水。” 王绣凤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吴七巧看了看王绣凤,又看了看林映雪欲言又止。 林映雪说道:“大嫂,你有啥话要说?” 吴七巧一咬牙悄声说道:“我们家就没有卖青粮。” 后来村里大多数人都跟着卖的时候,老宅里不光吴七巧想要去卖青粮田小娥和陈福生都想要卖青粮,可陈老太太就是不同意,坚持声称陈怀远读书多陈怀远说这事干不得就干不得。 因此整个陈家只有陈家老宅没有参与卖青粮。 吴七巧怀疑是公公告的密,她没有证据,也不好直接说,因此隐晦的提了一嘴。 曹氏咬牙说道:“那肯定是陈二狗举报的。咱们村大部分人连知道县衙的门朝哪里都不清楚,进了县衙只怕话都说不利索,陈二狗识文断字的懂得多,除了他还有谁能和县衙搭上话?” “真是坏的从脚底板到脑门流脓” 胡氏说道:“怪不得方才那大胡子脸提到宝珍。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宝珍和他和离了,那也是他几个孩子的娘,把宝珍弄进去对他有啥好处?” 许多妇人聚在一起跟着曹氏和胡氏一起骂。 这些妇人家里的男人和儿子都去了彭城卖青粮,大家恨不得把陈怀远给扒皮。 林映雪绕过大家,来到赵婉跟前,说道:“赵婶,算算时间我娘和江砚他们卖青粮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官差。” 万一被抓个“人赃并获”,就算丁衙役想放水都不行。 徐大虎媳妇问道:“这可咋办?” 其他媳妇有着同样的担心,忍不住围上赵婉和林映雪,仿佛这俩人是大家的主心骨一般。 林映雪说道:“快派几个跑的快的抄近道,去彭城必经的路口守着,看到我娘他们就让藏起来。” 徐大虎等媳妇赶紧让自家孩子去喊人,都是半大小子,加上躲避战乱时练就出的逃跑速度,脚程比官差还快。 全村的半大小子呼啦啦沿着田埂跑走了。 姜满囤和汪秀才坐在平板车上,黄秉忠在前头拉车。 黄秉忠平日力气很大,哪怕再来俩人坐在平板车上他也能走的虎虎生风,但他这次故意走的很慢。 这个时间段是姜宝珍陈田生等人从彭城回来的时间,他们大概率会在路上碰上,黄秉忠知道他们仨被官差带走后,村里人肯定会派人去拦截姜宝珍。 所以他在拖延,拖延到姜宝珍等人获知消息,也拖延到姜守仁和宋里正先他们一步到县衙。 他敏锐的发现衙役的头儿丁衙役是个好说话的人,虽然他不清楚原因,但这让他拖延时间时愈发没有心理负担。 陈怀远倚在陈家老宅门口,望着远去的官差手里星星点点的火把在田埂上舞动,心里说不出的舒爽。 让你们跟着姜宝珍卖青粮,这下子好了,衙门来逮人了。 可惜的是抓走的人是姜满囤汪秀才和黄秉忠,若是抓走姜宝珍就好了。 不过不急,他们在路上肯定能遇到卖青粮回来的姜宝珍。 就算遇不到,姜宝珍作为主谋的身份迟早会被抓进去。 第118章 果然应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做鬼都不会放过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县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是县衙还是菜市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根本就没有男主外女主内 姜满囤气的捶着驴车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李县令体恤咱们农家生活不易且是初犯,没有惩罚,你倒是不思悔改蹬鼻子上脸了。” 姜满囤心说他怎么生了这样一个棒槌,刚出县衙才几步,能是讨论往后继续不继续卖青粮的时候吗? 就算要讨论也得等彻底离开县衙再讨论。 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岂不是打李县令的脸? 李县令觉得被打脸了,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守义被骂的一脸讪讪。 “姜婶,留步。” 姜宝珍听到有人喊回头去看,见是丁宏撵了出来。 姜宝珍上下打量丁宏说道:“小丁有出息了。” 丁宏脸一红说道:“混口饭吃而已。” 姜宝珍说道:“你可别这样说,你能平平安安的从战场回来就已经很大本事了。” 丁宏想到牺牲的同袍,忍不住眼圈一红,抬起眼睛问道:“姜婶的弟弟回来了吗?” 姜宝珍笑道:“人还没有到家,但已经写信报平安了。现在应该在路上,过些日子就能到家。” 丁宏点头,说道:“我在山上还记得姜婶给我说你是姜崖村的,我十天前来到茫山县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去姜崖村探望您的,县衙班子刚组建我忙的实在抽不开身,没想到昨天姜崖村的青粮案涉及到了您......” 姜宝珍提及昨日丁宏的周全帮忙,连连道谢。 丁宏说道:“不敢当,没有姜婶的照顾,我命早都没了。” 经历过战乱的两人提起当年的事,无比唏嘘。 丁宏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姜婶,您的女儿找到了吗?” 姜宝珍脸上扬起笑,朝后面的林映雪招手,林映雪走了过来,姜宝珍说道:“找到了。映雪,这是你丁大哥。” 林映雪乖巧的喊了一声丁大哥。 丁宏看到林映雪,笑了:“我们昨日已经见过了,昨儿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是自家妹子。” 丁宏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叙旧太久,于是和姜宝珍约好过几日他去姜崖村拜访姜宝珍,然后急匆匆赶去了县衙。 姜守仁等人看到丁宏和姜宝珍热聊,心里既庆幸又高兴。 姜崖村在县衙里终于有人脉了。 虽然他们够不着也不会仗着县衙有人就能得到许多好处,但打探些消息啥的总比没人强。 陈田生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从前一直以为姜宝珍不过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这些日子以来彻底颠覆他的想法了。 姜宝珍做生意有一套,她的嫩蜀黍每次都卖的最快价格最高,就连王府的管家对她都很尊重;姜宝珍在衙门里有认识的人,还被县令赞心怀大义,想当初他爹去县城朋友家吃酒不过是见到了县里主薄回家后都大吹特吹,而他娘却从不显摆自己认识了什么人得到谁的称赞。 陈田生替陈怀远脸红,也替过去轻视娘亲的自己感到不耻。 原来这么多年,他们家根本就没有男主外女主内,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是姜宝珍一个人在周全。 他过去怎么敢轻视姜宝珍的,他怎么敢在爹娘和离时断定姜宝珍会后悔的,他怎么敢在姜宝珍不要他时发誓要让姜宝珍对他高攀不起的。 他不知道陈怀远和陈根生陈春生后悔不后悔,反正他十分后悔。 幸好他及早的醒悟了,虽然姜宝珍依旧不搭理他,可也不再排斥他跟在身后转。 就比如这次卖青粮,不知不觉他成了另一个小分队的主心骨,若是没有姜宝珍的背书,村里人根本就不会信任她。 陈田生掩住心底的酸涩,问道:“娘,咱们还继续卖嫩蜀黍吗?” 跟着来县衙的人都想问,又怕像姜守义那样被姜满囤臭骂,因此都不敢问。 此时见陈田生问出大家眼下最关心的问题,纷纷支棱起耳朵,用充满希望的眼神望向姜宝珍。 姜满囤一看大家的样子就能猜到大家在想啥,一个个的都不知道悔改啊,他气的想跳驴车,喊道:“我看你们一个个好了伤疤忘了痛。” “去县衙溜达一圈还不够长教训,还想学我蹲进去才消停。” 出城前,姜守仁买了肉包子给大家当早饭,姜满囤想打人,手里没有趁手的东西,气的他朝陈田生扔了一个肉包子。 “挣了几天钱能的不是你了。你不是有能耐吗?有能耐你还倒插门!” 陈田生一点都不恼火,接过肉包子笑嘻嘻的说道:“谢谢二姥爷的赏赐。” 倒插门咋了。 一样的上门,满村媳妇谁有他日子过的好! 姜满囤见陈田生油盐不进,骂道:“脸皮堪比城墙厚,你们陈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被姜满囤一起扫射的陈三木和陈顺生装作听不到。 要搁以前姜宝珍肯定要和姜满囤辩一辩,看在他蹲了一夜监的份上,就由着他骂。 林映雪听着姜满囤的骂声,不禁佩服,那么大年纪,折腾了一夜,还是如此中气十足。 姜满囤骂的口干舌燥,看到大家对他的骂声充耳不闻,仰天长叹道:“我不管了!爱咋咋地吧。” 姜宝珍这才笑着表明自己的态度。 “卖嫩蜀黍都已经开头了,自然要卖下去。” “不管以后,这一季的春蜀黍肯定要卖的。” “李县令不是都说了,咱们这点子青粮不影响后续熟粮的收成,构不成毁坏青粮罪。” 众人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姜宝珍同意带着大家继续卖青粮。 林映雪心里感叹,怪不得古代要约束卖青粮,大家尝到了卖青粮的甜头,就不愿再回到过去了。 如果没有约束,大家看到卖青粮有利可图,地里自然只会种蜀黍这类可卖的青粮,不等粮食成熟全部收了卖掉,久而久之会引发粮食危机。 哪里有利,哪里就会注入资本。 一些大地主为了赚钱,会兼并更多的土地,种植更多的青粮,长此以往熟粮减少,粮价飞涨,最终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 这一层像姜守义陈三木这类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农户看不透的,大家只知道卖青粮能赚钱,至于卖青粮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们看不到。 就算能想到,大家所关注的也不过是眼下的利益。 李县令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可以卖青粮,但只能小范围的卖。 林映雪就补充道:“咱们这次构不成毁坏青粮罪,一来是咱们春蜀黍种的少,二来是李县令体恤大家生活不易。如果卖的多了,那就有可能构成毁坏青粮罪。” “咱们可以继续卖,但不能张扬着去卖,而且还要将青粮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林映雪说完看向姜守仁道:“舅舅,您说呢?” 第123章 柿子捡软的捏 姜守仁是村长。 村民不懂的道理,村长应该懂。 村民只顾眼前利益,村长不能。 否则全村尝到今年卖嫩蜀黍的甜头,家家户户能把所有庄稼的青粮剪了卖,那就断了以后卖青粮的路。 姜守仁明白林映雪的意思,说道:“雪儿说的对,青粮要卖,但也要有约束的卖。” 姜守仁决定回村就好好给大家讲讲道理,不能光看眼下的利益,也要顾及长久的打算。 ...... 自从陈怀远和离陈田生俩孩子跟着黄家姓,陈老太太自觉没面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村里人面前了。 就算下地干活,也要避开村里人。 作为村里的拾粪仙人,陈老太太保持着每天天不亮就冲到拾粪第一线,全村人谁都捡不过她,因此久而久之大家就默认了村道上第一波粪是属于陈老太太的。 由于那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有起床,因此陈老太太可以毫无顾忌的出现在村里。 今日她又像往常那样早起拾粪,刚出门就看到姜宝珍姜守仁等人出发去县衙。 陈老太太比拾到了最大的那坨牛粪还兴奋。 让你们卖青粮,受到报应了吧。 姜宝珍就该蹲监,就该被游街,到时候她会贡献两筐烂菜叶子。 太阳出来后,村道上逐渐现出人。 有好几户人家是跟着姜宝珍卖青粮的,他们朝村口望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怕姜宝珍姜守仁被县衙扣下。 本来他们也要跟着去的,姜守仁觉得他们要么太老实要么说话难听,怕他们到了县衙吓晕过去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因此让他们留在了村里。 也有一些人当初不愿意跟着种春蜀黍的,看到姜宝珍赚了钱嫉妒的,聚在一起讨论这次官府查青粮的事。他们忌惮姜守仁是村长,担心跟着义军走的姜守正发达了,因此昨日官差来的时候不敢说姜宝珍的不是。 眼下背着姜家人,在村里幸灾乐祸的讨论姜宝珍这次会不会被官府抓住。 其中一位妇人说道:“姜宝珍和离带坏了姜崖村的风气败坏了姜崖村外嫁姑娘的,我闺女的婆家知道后对我闺女更加不满了,说姜崖村的姑娘难伺候。” “她现在又抛头露面卖青粮,官府就该把她抓走,不抓走全村的妇人姑娘都跟着有样学样,以后咱们村就完了。” 陈老太太这次拾完粪没有急匆匆离开,姜宝珍都要蹲大狱了她怕啥。 那妇人的话很对陈老太太的胃口,陈老太太将粪箕子顺手怼在地上,神清气爽的出现在人群里,接过妇人的话道:“大丫娘,还是你看的清。” “根生他娘自打离开陈家越来越过分,一个妇人抛头露面带着一群男人外出卖蜀黍,简直太不像话了。她蹲大狱是她该的,她就不想想根生几个咋做人?好好的一个人先前在陈家虽然泼辣了些可也守规矩,自打离开陈家后规矩都不守了,所以这女人啊就不能离开男人,一离了男人就起不该有的心思。” 大丫娘点头。 陈老太太看向那几户卖青粮的人家说道:“姜宝珍是啥人你们不清楚?你们是咋想的,跟着她卖青粮。跟着她能落什么好?” 陈老太太十分瞧不上村里这些人捧姜家的臭脚,得知他们跟着姜宝珍卖青粮更是来气。 柿子捡软的捏,陈老太太知道这几户人家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她冷嘲热讽起来丝毫没心理负担。 见他们不说话,陈老太太更来劲了,说道:“我家怀远读书多,他早都说官府不让卖青粮。这下子好了,你们搞不好都得跟着蹲大狱。” 徐大虎媳妇不乐意了,说道:“陈大奶奶你这话说的,都是一个村的人,就算我姜婶不是你家媳妇了,你也犯不着诅咒她诅咒我们。” “三木叔和四斤叔也卖青粮了,他俩是不是您儿子,哪有亲娘诅咒自己亲儿子的?怪不得都说您老偏心。” 陈三木的媳妇何满女出现在村道里,她平日里挺怕婆婆,此时听到婆婆开口闭口就是蹲大狱,忍不住说道:“您就不能盼着您家老三老四好?我们为啥卖青粮,还不是家里的银钱都被你刮走给陈天昊念书了。” 何满女平时在陈老太太跟前话不多,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把陈老太太气的半死。 明知道陈天昊是她不能提的耻辱,也不知三儿媳是有意还是无意偏偏当着众人面提。 陈老太太顿觉矮了一截子,口不择言骂道:“别给我提那野种。要不是你儿子不是读书的料,要不是老四媳妇生不出儿子,我用得着供野种?” “你别在我跟前说嘴,让你男人蹲大狱的不是我。那天他来家里,我和你二哥劝他不要跟着姜宝珍卖青粮,他不听,他倒霉。” 徐大虎媳妇和何满女对视,俩人眼里蓄满浓浓的担忧,也没心思和陈老太太继续争执。 陈老太太得意起来。 姜宝珍蹲大狱好,蹲了大狱她儿子的形象在村里就逆转了。 “何婶,姜婶和村长回来了。” 徐大虎媳妇指着村外的官道,声音都变了。 她还看到了跟着去县衙的她男人徐大虎。 何满女在人群里看到了咱家男人和儿子,兴奋的拍掌,说道:“真的是他们,那车上坐着的不是满囤叔吗?还有汪秀才和秋菊她爹。” 陈老太太乍然听到姜宝珍等人回来了还不信,她眼睛不大好,努力眯着眼睛看向村外。 姜宝珍等人越走越近,陈老太太看清楚了,脚底下意识就想逃。 “姜婶,映雪,你们回来了。” “满囤爷受苦了。” “是不是官府不追究卖青粮的事了?” 大家七嘴八舌涌了上去。 陈老太太支楞着耳朵,姜宝珍竟然能顺利脱身,这到底是咋回事? 陈怀远明明说这次姜宝珍要蹲大狱的,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姜守仁大声说道:“没事。都是误会一场。那是大规模恶意毁坏青粮才被判罚,咱们这小打小闹为了生活卖点青粮无妨。” 徐大虎媳妇何满女等人听了这话差点喜极而泣。 第124章 徭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凭年纪大凭资格老 “......咱家四个成年男子,大柱二弟和根生去就行了。福生没有干过重活,他身体扛不住,我已经给村长说好了福生他不用去。” 田小娥给陈老太太提及家里男人服徭役的事,特意点名福生不用去。 陈老太太说道:“福生不去,谁帮福生服?花钱买你哪里来的钱?” 田小娥说道:“改弟引弟来弟,我让她们一家掏一两银子替福生免了徭役。” 田小娥心里盘算好了,明天就去三个闺女家去要钱。 当初她为何要把三个闺女嫁到隔壁村,不就是为了让她们可以随时帮助福生。 她们只有一个弟弟,她们不掏钱谁掏。 陈老太太得知三个孙女掏钱,沉默半晌。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陈怀远去受苦,也不想大孙子去受罪,左右摇摆下她选择了儿子,对田小娥说道:“娘家有困难,改弟引弟来弟确实该帮扶。这次徭役就让福生去,福生年轻,吃点苦没啥。你二弟不能去,你二弟年纪大了,他从年轻时起就没有干过活,前些日子种地他累的还没有缓过来,万一他进山累倒了怎么办?” “这仨丫头掏的钱给她们二叔买徭役。” 田小姐不乐意,忍着气道:“我闺女掏钱是为了她们兄弟,钱花到她们二叔头上算怎么一回事。二弟不去可以,你让五妮掏钱。” 陈老太太一脸发愁,她也想让自家闺女陈五妮掏钱啊。 可她不久前才让陈五妮给了陈怀远二两银子置办笔墨纸砚,陈五妮就算是一只羊也不能频繁薅,得养一养才能方便长久薅。 陈老太太说道:“你闺女是不是陈家人?既然是陈家人这钱花到陈家哪个男人身上都行。你二弟去服徭役没法念书,会影响明年的县试。我为了偏袒你们大房,都没有送你二弟去私塾,只是让他在家里念书,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老大媳妇,你眼光放长远些。你二弟明年县试中了秀才,咱家就会月月有米有粮,还能免除徭役,到时候福生能不跟着受益?福生现在不好说媳妇是那起子小人嫌咱家没权没势,明年你二弟中秀才你等着看把门槛给你踩断,那媳妇只有你挑的份。” 陈老太太画的饼已经不管用了,田小娥说道:“二弟要是能中秀才,早八百年都中了。从前他日日住在私塾,考了那么多次都没中,明年他更不会中。” “那么多年轻学子,二弟凭啥会中。凭年纪大凭资格老?” 陈老太太怒声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田小娥扭头看向陈怀远,陈怀远坐在陈老太太一旁捧着书本,仿佛方才的争吵和他无关。 田小娥烦死了陈怀远这副死样子。 装货! 田小娥问道:“二弟,这徭役你服不服?” 陈怀远头都没抬,淡淡的说道:“我听娘的。” 服徭役! 那都是泥腿子需要关心的事。 他是读书人,他怎么能和一帮泥腿子一起服徭役呢。 陈怀远的态度逼急了田小娥。 从前姜宝珍还在陈家的时候,每当她从二房拿好处,姜宝珍对此不满让陈怀远表态,陈怀远就永远都是这副淡然的这样子。 那时候田小娥最欣赏陈怀远的这副淡然。 因为她能从那淡然处拿诸多好处啊! 现在...... 这副淡然是刺向陈福生的利剑,田小娥恨不得剥了陈怀远。 田小娥说道:“二弟,你一个长辈你咋好意思给福生争?你咋好意思用你侄女的钱买徭役?你有儿有女,你不想服徭役你就去找你自己的儿女。” 然后看向陈老太太放狠话:“我闺女的钱只能花在福生身上。” 陈怀远捧着书依旧维持淡然的态度。 田小娥越来越像泼妇,他尊敬她是长嫂不给她一般见识。 什么叫她闺女的钱,改弟引弟来弟那是陈家女,陈家女的钱给陈家男儿花是天经地义,至于给哪个陈家男儿花,自有陈老太太做主。 “老二在家里准备明年的考试,福生去服徭役。” 陈老太太压根不管田小娥的激烈反应,一锤定音。 田小娥冷笑,好啊,既然婆婆要把她闺女的钱用来给陈怀远买徭役,那么她还费那个劲干啥?她明儿不去闺女家要钱就是了。 她就不信,没有钱,陈怀远能躲开徭役。 陈老太太仿佛看透了田小娥的心思,冷笑道:“老大媳妇,借钱的事不用你出面,你明天在家里准备端午节,我明天亲自去改弟引弟来弟家走一趟。” 田小娥“......” 这对婆媳俩撕的正欢时,姜守仁上门了。 村长上门,陈老太太颇为诧异。 自打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后,姜家和陈家就默认断了关系。 村长上她家的门干啥? 难不成姜宝珍又后悔了。 陈怀远扫了来人一眼,眼睛继续黏在书上,心里却七上八下。 姜守仁来家里干什么? 难不成是...... “我来这里是为了怀远服徭役的事。” 姜守仁没有寒暄,直接点明来意。 前大舅哥如此客气,像从前那般称呼他为怀远,难不成姜家真的愿意和他和解? 他就说嘛哪个要脸人家愿意出个和离女。 尤其是姜宝珍和离后不安分,这次卖青粮差点拖累了整个姜家族人。 姜守仁为了保住姜家,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姜宝珍和他继续做夫妻。 让姜宝珍重回姜家可以,除了免了他的徭役还得重新配送一笔嫁妆。 陈怀远努力抑制激动,眉梢眼间都是淡然。 陈老太太脸上堆上了笑。 姜守仁这次来肯定是为了免除陈怀远的徭役才来的,否则服徭役的任务已经通知下去他犯不着再上门呀。 陈老太太心想算姜守仁有诚意。 “守仁啊,你来的正好。我刚才还在说呢,你妹夫是读书人,身子弱,干不了重活,这徭役......” 姜守仁打断陈老太太的话说道:“陈婶,正是考虑到怀远是读书人,这次清除杂草树木的徭役就不让他干了。” 姜守仁很生气,张嘴闭嘴就是妹夫,陈怀远他也配。 老太太还没有从姜宝珍是陈家儿媳妇的美梦中清醒过来呐。 陈怀远神情一松,继续捧起书,架子端的足足的。 陈老太太则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心说现在的姜守仁颇有姜满仓的遗风,看出了她儿在念书上的本事 她儿的徭役本来就该免。姜守仁想用免除徭役来拉拢他们陈家,也要看看她答应不答应。 陈老太太端着架子说道:“守仁呐,怀远不用服徭役你随便派个人来告诉就是,让你还特意走一趟。” 一句感谢的话都不提。 姜守仁也不恼,淡淡一笑说道:“陈婶,您误会了,怀远要服徭役,只是不和村里人一起去清理杂草树木。他是读书人懂的多,上面打算派他去服旁的徭役。” 陈怀远:“.....” 陈老太太:“......” 第126章 骨气值几个钱 “是啥徭役?” 陈老太太脸上的嘚瑟还来不及收回,声音木木的。 姜守仁忽的一笑,说道:“去采矿。” 陈怀远手里的书一下子滚落在了地上。 陈老太太反应过来后尖着嗓子问道:“采矿?这是人干的活?” 姜守仁说道:“陈婶你这话说的。那采矿那么重要的活,一般人想干还干不了呢。怀远是读书人,他读书为了啥?不就是为国为民?现在采铁矿是顶顶的国家大事,咱们村其他村民觉悟低,怀远觉悟高他去正合适。” 姜守仁没有骗陈老太太和姜守仁,那采矿的活确实一般人想干都干不了,是山匪和囚犯的好去处。 若不是他和宋里正有交情,这活还落不到陈怀远头上。 陈老太太气的想用拐杖给姜守仁一顿,忍了半天说道:“我儿是读书人,读书人不用服徭役。” 姜守仁说道:“读书人只有取得秀才以上的才免除徭役,怀远连童生都算不上自然不能逃徭役。听陈婶意思想让怀远逃徭役?” 姜守仁转向陈怀远问道:“怀远你念书多熟知律法,你说逃徭役会定什么罪?” 陈怀远躲避着姜守仁的目光,心里慌乱。 姜守仁是故意的,他猜到自己举报姜宝珍卖青粮,所以故意来整他了。 很好很好,好一个姜守仁,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直接给他定罪。 姜守仁说道:“李大人仁慈,给了囚犯和山匪采矿赎罪的机会。怀远懂的道理多,到时候和他们一起采矿用你所学去感化他们让他们一心向善,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功劳。” 陈怀远心里惊涛骇浪。 囚犯和山匪那都是穷凶极恶的败类,他怎么能和这样的败类一起服徭役? 姜守仁这是一点都不顾念过去的情分。 陈老太太脑子被炸的发晕,她掐了一把大腿,收起方才的傲慢,放低姿态对姜守仁说道:“守仁,不能啊,这个徭役不能服啊,你这要你妹夫的命啊。” 姜守仁说道:“这话言重了。这徭役挺不错的,不用带干粮,一天管两顿饭。咱们村去服徭役的还要自带干粮,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给了怀远,怀远可得争气,不能给咱们姜崖村丢人。你收拾收拾,端午节一过就去。 又对陈老太太说道:“陈婶,我得提醒您,我妹妹已经不是陈家媳妇了,陈怀远不是我妹夫。您下次可别乱攀关系。” 看着陈老太太慌乱的眼神和陈怀远强撑的淡然姿态,姜守仁极其满意的踏出了陈家的大门。 陈老太太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地上。 田小娥可开心了,一直把姜守仁送出去老远才返回家。 “村长说的对,二弟摊派的徭役不错,官府一天管两顿饭。要不咋说二弟命好呢,这哪是去干活,我看是享福去了。” 田小娥的话无比的扎心,陈老太太骂道:“贱妇,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田小娥笑眯眯的说道:“村长说了,这活只能会读书的二弟来干,咱们哪有这样的福气呐。” 田小娥心想让你陈二狗想花侄女的钱逃徭役,让你陈二狗要给侄儿争,这下子好了,直接去和囚犯山匪一起开矿去。 在这些恶徒手里,陈怀远不死也得脱层皮。 田小娥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陈老太太骂了姜守仁一顿,冷静下来后意识到若不想儿子去采矿,这事还是得求姜守仁。 “怀远,那采矿不能去,你连点豆子都不行你还采矿?姜守仁说的好听一天管两顿饭,要是真好他咋不让他两个儿子去。” “姜守仁故意整你的,他就想让你给他服软。你听娘的,你去给他服软去,总比你去采矿好。” 陈老太太一想到儿子和囚犯山匪一起采矿就胆寒。 会死人的。 姜守仁不是人啊! 陈怀远梗着脖子道:“我不会求人,更不会去求姜守仁。” “儿啊,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该低头就得低头。骨气值几个钱?你暂且忍下这口气,等你明年县试中了秀才你再报仇不迟。” 陈老太太苦口婆心劝了老半天,陈怀远就是不愿意去求姜守仁。 “让我求姜守仁,不如让我去死。” 陈怀远重新拿起书。 陈老太太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田小娥十分不解陈怀远傲气个什么劲,宁愿去采矿送命也不愿意去求姜守仁。 陈怀远从来没有服过徭役,成亲前家里的徭役都是其他三个兄弟轮番服;成亲后姜宝珍不忍他受苦,每次到服徭役时会交几两银子让旁人替代;等到陈根生陈春生大了后,他的徭役摊派在俩儿子身上。 现在让他去服徭役,那是不可能的。 他想都没有想过要去服徭役,不管是清理杂草枯树还是采矿,他都不会去干的。 陈怀远慌乱过后已经想好了对策,既然姜守仁不免除他的徭役,他可以把身上的徭役转给三个儿子。 上头又没有说徭役不可以转给旁人,甭管那徭役是谁干的,只要属于他的份额干完就行。 姜宝珍都能钻卖青粮的空子,他也能钻服徭役的空子。 姜守仁使阴招报复他,他有三个儿子他啥也不怕。 “娘,您老别哭了。” 陈老太太的哭声太大,影响到陈怀远念书,陈怀远不得不出声安抚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哭的更大声了道:“采矿那么重的徭役得花多少钱才能免?呜呜呜......” 陈怀远慢悠悠说道:“不用钱买。我有三个儿子,这分摊在我身上的徭役呢我转给根生他们仨兄弟不就行了。” 陈老太太泪眼迷蒙的问道:“那能行?” 陈怀远说道:“那咋不能行的。儿子替父亲服徭役,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止他们尽孝。” 陈老太太逐渐止住哭声,让孙子去采矿她同样心疼,可和儿子相比,那还是让孙子去比较好。 田小娥惊呆了,把自己不想服的徭役逼着儿子去,她没想到陈怀远是一点不在乎儿子的死活啊。 吓的她关起来门来给陈大柱做思想工作,她怕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不愿意替陈怀远服役,回头陈老太太再打上陈大柱的主意。 在田小娥眼里,陈大柱去替陈怀远采矿,和替他送命没区别。 第127章 榆木疙瘩 陈怀远看了半夜的书,熬的一双眼睛通红。 他有三个儿子,他一点都不愁服徭役的事。 “根生,你出来,我有话给你说。“ 第二天陈根生刚起床,陈怀远溜溜达达的来到陈根生门口,咳嗽两声将陈根生喊了出去。 吴七巧从灶房出来,看到腋下夹着书的公公就心烦。 老装货整日屁事不干,那么大年纪了还想考功名,在吴七巧看来陈怀远纯粹是为了躲避种地干活才生出考功名的法子。 他若是能考上该早考上了,何必等到现在枯树皮一样的年纪。 以她看,公公不如把念书的机会让给她俩儿子。 吴七巧不知道老装货找陈根生有啥事,但她知道准没有啥好事。 吴七巧一边在心里骂陈怀远一边偷摸跟了上去。 “昨儿晚上你舅舅来了。今年夏天咱们村男丁都要去服徭役,摊派在我身上的徭役和村里人不同,是和囚犯山匪一起挖矿。根生,这事你咋看?” 陈根生打着哈欠,心不在焉的听陈怀远说话。 听着听着起床气消散,整个人激灵一下彻底清醒,随之被愤怒取代。 啥意思? 舅舅是想让爹去死! 满村谁不知道陈怀远是读书人,农活他都干不好,竟然派他去服那么重的徭役。 舅舅太歹毒了! 欺人太甚了! 就算他爹已经不是姜家女婿,可他和娘从前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舅舅竟然如此不顾昔日的情面,让爹去挖矿。 这不仅仅是打爹的脸,更是打他这个外甥的脸。 陈根生怒道:“姜家欺人太甚,我去找姥姥理论去,我就不信她管不着舅舅?我就不信她不顾及我这个外孙的脸面。” 陈根生怒气冲冲就要朝外走。 吴七巧急的不行,她没有想到自家男人那么蠢,竟然会赖姜守仁给陈怀远摊派重徭役,竟然要去姜家要说法。 这能有什么说法? 一句上头摊派下来的徭役,你能咋办? 自家公婆都和离那么久了,陈根生怎么就看不出来姜家对他们的态度,他这个村长的外甥有个屁的情面。 还有,陈根生怎么就不明白自家亲爹的目的,他是让陈根生去姜家求说法吗? 他是想让陈根生替他服徭役。 不过依吴七巧对陈根生的了解,只怕陈怀远的这步棋走错了。 从前公婆有矛盾时,陈根生向着陈怀远那是他作为儿子和父亲的天然同盟;公婆和离时,陈根生选择陈怀远那是为了名声。 若是让他牺牲自己去成全亲爹,只怕是陈怀远的一厢情愿。 “根生。” 陈根生被陈怀远拉住了。 “你舅舅就是想让我们低头,咱们不能如他的愿。你是我儿子,我的儿子是最有骨气的,你去要说法姜家人以为你是去替父亲求饶去了。你怎么能为了徭役的事去求姜家呢?那太没有出息了。” “作为陈家人,咱们绝对不能向姜家低头。你这一去,不仅外人会看咱们的笑话,就连你娘也会看咱们笑话。” 陈根生一想到姜宝珍冷眼看笑话的样子,停下了脚步。 他娘说不定一直等着他低头呢,她不顾及他的脸面执意和离,他是陈家第一个孙子,他绝对不能向姜宝珍妥协。 光想一想他就受不了。 陈根生讷讷道:“那咋办?” 陈怀远看向陈根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望。 果然是姜宝珍生的,给个榆木疙瘩一样,怎么就看不透他的想法,非要等他亲自开口才行。 不怨他偏疼陈天昊,他一个眼神陈天昊就清楚他的目的。 “......我年纪大了干不动活。” 陈怀远说完这一句,不再开口,一脸云淡风轻的看向陈根生。 陈根生不明白陈怀远的想法,这到底是让他去姜家要说法还是不让他去。 他只有一个爹他不能不顾及,一咬牙说道:“是啊爹,您年纪大了那徭役太重爹您会受不了的。没关系,我去找舅舅给您通融通融,您放心我不说是你让我去的,我只说是我自己的主意。” 陈怀远叹了口气,彻底失望了。 这个儿子咋就不明白呢,这事情很简单啊,不用求姜守仁啊,他说一声“爹,这徭役我替你服”不就皆大欢喜了。 一来成全了儿子的孝心,二来也不用他给一个晚辈开口。 可陈根生他怎么就那么犟呢,怎么就不朝那方面想呢。 陈怀远紧紧扯住陈根生不松手,陈根生急的不行,他也不明白都到这时候了,爹怎么就把面子看的那么重。 陈怀远四处看了看,陈老太太怎么还不出来,若是陈老太太在跟前,就会替他给陈根生下命令。 这时候陈怀远看到了吴七巧,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老大媳妇一向机灵。 从前他和姜宝珍还在一起时,他心里没法开口的话,都是大儿媳说给姜宝珍听。 陈怀远一脸云淡风轻的对吴七巧说道:“老大媳妇你来的正好,你来劝劝根生。你给他说,咱们不能求姜家,我就是拼了一把老骨头死在服徭役的矿井里,我也不能让他去姜家弯了膝盖。” 吴七巧冷笑,她从前太蠢,看不透公公的真面目,被公公当枪使,让婆婆厌弃她。 现在,公公依旧想让她出头,不就是想让她替他开口给陈根生说“爹年纪大了,你做儿子的该替爹服徭役”。 她就不如他的意,死都不如他的意。 死老登,再想拿她当枪使,没门! 再说了,她也不想自家男人替公公服徭役。 那徭役那么重,和囚犯山匪混在一起,一不小心半条命没了。 而且陈根生去了,只怕要彻底得罪死婆婆和姜家,以后她想找和好的缝隙都被堵死。 吴七巧来到陈根生跟前,说道:“根生,你一向孝顺,既然爹这样说了,你就别去姜家求情讨说法。” 吴七巧一开口,陈怀远就松开了陈根生,负手闲闲的站着,仿佛吴七巧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他在等,在等吴七巧说服陈根生给他尽孝替他服徭役。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吴七巧继续开口。 这......这就完了...... 陈怀远暗自咬牙。 吴七巧将陈怀远的心思尽收眼底,看到陈怀远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她改变主意了,她就要气一气陈怀远,说道:“根生,你要听爹的,服徭役这事爹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你跟着爹的想法来就是了。” “赶紧去吃饭吧,吃完还要下地干活呢。” 陈根生想了想爹不让他去姜家讨要说法,他也不好当着爹的面硬要去。 他和表哥姜青山关系不错,他可以私下找姜青山帮忙。 这样想着,陈根生抬起脚跟着吴七巧就要去灶房吃饭。 陈怀远:“......” 第128章 绿茶精 陈怀远急了。 急的他冲吴七巧喊道:“老大媳妇。” 吴七巧睁着无辜的双眼,笑道:“爹,您喊我有啥事?您是不是觉得我和秋菊关系好,你怕我托秋菊求到春杏嫂子头上,您放心我不会的。为了咱们陈家的骨气,我也不会去求情啊。” 陈怀远差点气的吐出一口血。 一向机灵的老大媳妇这次咋失灵了? 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气他的! 吴七巧说完面无表情转过身。 陈怀远是指望不上大儿媳替自己开口了,情急之下抓住陈根生,说道:“根生,我去服采矿的徭役你就没有啥说法?” 陈根生懵了,他有啊,刚才不是说了。 他大骂了舅舅一顿,骂完要去姜家要说法,或者去找姚氏逼着姜守仁取消这份徭役。 可是爹不同意,他把陈家面子看的比天大,他也没办法啊! 他只能希望陈老太太可以去陈五妮家或者大房三个堂姐堂妹家凑银子,让陈怀远免了这次的徭役。 他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 陈根生两手一摊说道:“爹,我哪有其他办法。” 陈怀远瞧着榆木疙瘩好大儿,知道再拖下去不是办法,深吸一口气闭眼说道:“根生啊,你作为我儿子理应尽孝。那采矿的徭役你能不能替我去,你毕竟是姜守仁的外甥,他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你去采矿也不过走个过场。” 逼着他亲自开口去求儿子。 太羞耻了! 太不体面了! 陈根生惊呆了,他爹知道那徭役有多重,他爹不想服却推到他头上。 不是他不孝顺,如果这徭役和村里其他人一样是清理杂草砍枯树,他可以咬牙干双份。 可这是挖矿,是在囚犯山匪包围下下苦力,他就不能去了。 陈根生心想也不是他主观上不想去,他是长子,他有俩儿子,他若是折了进去,谁来给陈怀远养老送终,谁来帮他养儿子。 所以他不能去。 吴七巧想笑,陈怀远可算亲口说出了目的。 只是他的好大儿要让他失望喽。 果然,陈根生在震惊过后拒绝了陈怀远,说道:“爹,您让我去求一求舅舅我还能去,但是你让我替你采矿我不能去。” 陈怀远脸上呈现出和陈根生一样的震惊。 在他的词典里,压根就没有陈根生会拒绝他的选项。 在三个儿子中,陈根生表现的最向着他,在他和姜宝珍和离后,陈根生哪怕和姜家和姜宝珍决裂,也不愿舍弃他这个爹。 因此,此时的陈根生拒绝他,他才会那般不可思议。 陈怀远看向吴七巧,说道:“老大媳妇,都是你怂恿的是不是?” 吴七巧简直气笑了。 瞧瞧,她那人淡如菊的公公多会空口说瞎话,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公公就把锅扣到了她头上。 这次不用吴七巧出手,陈根生出马道:“爹,这和七巧有啥关系?我真不能去,要不我还是去求舅舅吧。” 陈怀远颤声道:“不可。” 他要气死了,老大就不能像从前那样遂了他的心吗? “老大,你娘不要你了,姜家对你没啥情义,去了不过自取其辱。”陈怀远放缓了声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根生,你作为老大,我最看重你。打小,我对你费的心思就多,我以为你能撑起门户,你却......算了算了,看来我这把老骨头只能死在矿井里了。” 陈怀远长吁短叹。 吴七巧心想公公个绿茶精,从前用惯了这方法对付婆婆,以为用这手段就能让陈根生屈服。 他对自己的绿茶手段太过于自信,还是对大儿子了解不够啊! 陈根生不吃陈怀远这一套,他本来想说你对陈天昊费心思最多,你该让陈天昊替你服徭役。 转念一想陈天昊已经不在陈家了,替不了陈怀远服徭役。 他怕陈怀远继续缠着自己,自己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好,于是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办法。 陈根生对陈怀远说道:“爹,我不是不想替你去。我干力气活不行,再说我俩儿子,我若是折在矿井里,我俩儿子咋办?不如让二弟去,二弟能干。他现在在给映雪开荒呢,他白给一个外人干活,不如去帮你服徭役,您说是吧?” 这次吴七巧没吭声。 不管老二去还是老三去,乃至陈天昊去,反正陈根生不去就和她没关系。 陈怀远叹了一口气。 三个儿子,不管哪个去他都愿意,他只是自己拉不下脸去求儿子。 陈根生这次看出来亲爹的心思了,说道:“爹,包在我身上,我去给老二说让他替你服徭役。” 反正只要不让他去,谁去都行,他愿意去当那个说客。 他说的也没错啊,老二有功夫给林映雪开荒,他不能给亲爹服徭役吗? 再说老二生的是闺女,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静,看样子也生不出儿子。老三的儿子则跟了黄家,老二老了后还得指望他的儿子,老二不替亲爹干活谁替? 老二一向尊敬他这个大哥,而且老实,让干啥干啥,他有把握能说服老二。 “那行。老大,你是当大哥的,你要兄友弟恭,万万不可逼急了老二。他若是不愿意你就告诉他我就拼了这把老骨头,可不要为难他。” 陈怀远交代了陈根生几句,负手走开。 吴七巧撇嘴,还不可逼急了老二,陈怀远这就是暗示陈根生逼着老二去。 不过在吴七巧看来,陈春生压根不用逼,只要不孝的大帽子朝他头上扣上去,由不得老二不去。 陈根生吃完早饭去了陈春生那里。 却扑了个空,陈春生和刘银花早已经去了林映雪的荒地里。 陈根生赶到荒地里时,陈春生正带人整治地里的废井。 林映雪也在,看到陈根生亲赴荒地,心里警铃大作,不知道他憋了什么坏水。 “这是我的地,闲杂人等请出去。” 林映雪拉下脸,她不怕得罪陈根生,反正陈根生早都看她不顺眼,也不拿她当妹妹看。 陈根生心里大怒,一个毛丫头敢对大哥如此不敬,但他碍着姜宝珍不敢对林映雪发火,于是压着怒气说道:“我找老二有事。” 陈春生怕陈根生和林映雪吵起来,赶紧丢下工具来到林映雪跟前,隔着地垄问道:“大哥你找我啥事?” 陈根生说道:“老二,你出来我有话给你说。” 陈春生的脚死死扎在地上说道:“大哥有啥事在这说吧,我还要干活呢。” 第129章 打直球 陈根生咬牙,嫉妒在心里滋长。 他就不明白了,同样的兄弟,林映雪对陈春生态度一向很好,对陈田生一开始很差现在也变的有说有笑了,唯独对他从始至终态度都没变过。 他都怀疑林映雪到底是不是他亲妹妹。 陈根生扫了一眼林映雪,对陈春生说道:“爹要去服徭役了。” 林映雪支棱起耳朵。 来了,陈怀远逃避徭役的方法还是那么简单粗暴,直接让儿子替代。 不过都是儿子,陈根生为何要来找陈春生,他作为长子为何不服? 还能有什么理由,像陈怀远一样自私呗。 就看陈春生如何应对了。 陈春生老实的说道:“服徭役不是该的?十六到六十的男丁都要服,爹还不到五十,该服!” 他不明白这事有啥可说的,再说了这次徭役不累,清理枯树枯草,甚至比挖村里的沟渠河道还简单,几岁的孩子都能干,更何况爹这个成年男丁。 陈根生心想看来陈春生还不知道爹要服什么样的徭役,叹了口气对陈春生说道:“爹的徭役和咱们不一样,他是采矿,要背石头要挖山洞。” 陈根生再次看了林映雪一眼,若不是林映雪在跟前,他早开始痛斥姜守仁的故意报复陈怀远。 对于陈怀远分到的徭役,陈春生有点意外,但他又觉得既然上头分了这样的活,那就去干呗,给他说干啥。 陈春生就说道:“采矿听着累,实际上还好。我以前在山上时听人家说采矿会用火药炸山,不是生挖,那石头都炸碎了,既然是碎石爹能背起来。现在新朝刚立,给咱减了三年的税,这点徭役真不算啥,大哥是觉得这徭役对爹很重?” 陈根生瞠目结舌,他没想到一向老实的陈春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原先想的是,陈春生知道陈怀远要去服采矿的徭役,会主动站出来替爹服。 这样省的他再费口舌说一番大道理。 谁成想,陈春生不按照剧情走。 他,他竟然,竟然觉得这采矿的徭役不算重役。 陈根生尬住了,沉默半晌才说:“老二,这采矿的徭役对你来说不算啥?你毕竟干惯了重活,可是爹不一样,爹这么多年都没有干过啥活,万一累坏了该咋办?” 陈春生皱眉。 喜意浮上陈根生的心头,老二就要主动去替爹服徭役了。 打小他就是这样迂回的让老二主动开口干活,尽管有时候老二心不甘情不愿的,但那又如何,他最终干了不是吗? 陈春生看了看林映雪,林映雪清凌凌的眼神和他对视。 陈春生心里一个激灵。 他不傻,他知道大哥在欺负他,从小都这样欺负他。 他从前受着,是觉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多吃点亏没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上回石头铁头欺负秧秧萍萍时,妹妹给他俩闺女出头,过后妹妹狠狠冲他发火,说老大家的俩崽子之所以欺负他闺女,那是因为他立不起来,他总是由着陈根生欺负自己,所以陈根生的崽子就欺负他的闺女。 什么叫欺负,就是让他干了他不想干的事,那就叫欺负。 现在他一想起妹妹的话,心里带上了恼怒,是对陈根生的恼怒。 大哥一向这样,总是一脸为难的样子来让他主动揽下责任,欺负他一回还不够,还要次次欺负他。 陈春生不想这样被欺负了,于是冷着脸问陈根生:“大哥,你说该咋办?” 陈根生被问住了。 他想说,你问我干啥,你不该像往常那样把徭役接下来吗? 陈根生吸了一口气,一咬牙道:“二弟,爹的意思是让你去替他服徭役。” 陈根生想他不过是一个传话的,是爹让你去的,不是我,你看着办。 以陈春生的性格,他敢不孝吗? 陈春生这次还真就不孝了,他对陈根生说道:“那麻烦大哥给爹说一声,我有自己的徭役要服,我帮不了爹。” 陈根生瞪大了眼睛,他的三观差点没颠覆了。 老二拒绝的干脆利落,干脆的让他差点以为眼前的二弟被夺舍了。 林映雪对陈春生的干脆也刮目相看。 老实人一旦觉醒,那是直接打直球啊,拒绝时一点水分都不掺的。 陈根生很失望,他不想蹚这趟浑水了,若是陈春生同意,他在陈怀远跟前刷一波贡献值,现在陈春生拒绝了,他就不好给陈怀远回复,怕陈怀远转头继续让他去。 陈根生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去,你自己给爹说。” 陈春生说道:“既然你替爹来传话,你就得替我传话,要不然你就别沾这事。” 陈根生拉下脸。 这老实人说话可真够戳心窝子的。 “大哥,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大哥该走了,我这地里的活不能耽误。” 陈春生拎起锄头开始撵人。 陈根生磨牙,他扫了扫这连接着远处的荒山的荒地,就这不能种庄稼的荒地姜宝珍由着林映雪买下来,姜宝珍可真是失心疯了。 这荒地若是能垦出来,他名字倒着写。 “二弟,你别忘了你是陈家人。” 陈根生撂下一句话抬起脚离开田埂。 只是这话很无力,对陈春生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陈根生刚走不远,看到荒地一处人高的杂草里钻进了什么东西,大着胆子拨开杂草,看到陈田生在里头。 陈根生气笑了。 滑头的老三一定听到了他和陈春生的对话,为了避开他,才躲进了杂草里。 陈根生眼睛一转,说道:“老三,舅舅让爹去服采矿的徭役,爹干不动,想让咱们儿子帮他干。我寻思二弟干活利索,而且他干惯了重活能吃苦,这徭役二弟去服最合适,你觉得呢?” 陈田生的桃花眼流转,大脑启动。 他和老大一起生活那么多年,最知道老大在想什么。 这不就是想拉拢他去说服陈春生去帮陈怀远服徭役。 从前,他为了躲避干活,没少和陈根生一起坑陈春生。 可现在不一样,他坑陈春生对自己没有好处,还会让他好不容易在林映雪跟前建立的新形象崩塌。 这次崩塌了,只怕他再也挽回不了。 陈田生笑眯眯的说道:“大哥,我不觉得二哥合适,我觉得你挺合适的。你不总说你是老大责任重,这担责任不能光靠嘴,你得用身体担起来啊。” 第130章 改户籍了 陈根生被陈田生的话噎住了。 就知道老三憋不出好屁。 只是他不明白陈田生怎么向着老二了,他从前和自己坑起老二来不亦说乎,现在的老三让他不习惯。 陈根生知道陈田生不好糊弄,像泥鳅一样花不溜秋,直接说道:“老三,你别打岔。这徭役爹肯定服不了,他要是出个好歹就是咱们三个儿子不孝,你愿意顶着不孝的名头?” “你说我是老大我该服,我若是能去服我还用找老二?你别装糊涂,挖矿的活我干不来,咱们兄弟仨只有老二去合适。” 陈田生也觉得这活陈春生干最合适。 关键是现在陈春生不乐意干了,让他有啥办法,总不能让他像从前那样和陈根生勾结起来欺负老二吧。 他现在要脸,这样欺负人的事他干起来有心理障碍。 再说了,老二只是不帮大哥和亲爹干活,又不是不帮他干活,他可不愿意得罪二哥。 陈田生就说道:“你觉得二哥合适,二哥不愿意你也没办法啊。先说好,这事和我没关系,你别想拉着我去逼迫二哥接下这徭役。” 陈根生觉得陈田生离开陈家倒插门脑子插坏了,陈田生以后在黄家受到欺负,不还得靠他这个大哥和俩侄儿给他撑腰,指望陈春生和他俩丫头能顶什么事儿。 不过陈根生不会这样做陈田生的思想工作,作为从小一个被窝长大的兄弟,他对陈田生的性子知根知底,越是拿他倒插门说事越让他恼羞成怒从而不和他一条心。 陈田生得顺毛捋。 陈根生说道:“老三,我不逼你。老二不愿意去,爹干不了,最后那只能咱们三个儿子平摊这徭役。” 他不是危言耸听,历来都有儿子替亲爹服徭役,若是陈怀远到时候病了或者去官府申请让儿子替代,搞不好还真得是他们三个儿子轮流摊派。 他就不信陈田生愿意去采矿,只怕陈田生连清理杂草搬运枯树的徭役都不乐意服。 陈田生乐了,他就等着陈根生这话呢,他耸耸肩说道:“就算平摊也摊不到我头上,大哥还不知道吧我马上就变成黄家人了。户籍更改的文书我都提给舅舅了,舅舅抽空就给我办,那官府的大印一盖,我就和陈家没关系喽。” “你看大嫂嫁给你,那吴家有啥事不能摊到大嫂头上吧。我倒插门就和大嫂嫁人一样嫁到黄家了,我只能管黄家的事,你们陈家有啥事也和我没关系啊。” 陈根生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陈田生如此不要脸,为了逃避责任竟然真的倒插门了。 陈田生住在黄家包括孩子跟了黄家姓,他都以为是权宜之计,迟早有一天陈田生会立门户出来,现在他竟然连户籍都改为黄家了。 真够丢祖宗的脸。 陈根生作为大哥,他替整个陈家感到羞耻。 作为老大他有挽救弟弟不走邪路的觉悟。 于是就说道:“田生,当初你和三弟妹定亲时,黄家执意要你倒插门才同意这门亲事,是爷舍出老脸求黄秉忠,你才没有倒插门。你现在主动倒插门,你让爷在地底下能安心?” 陈根生的话颇有点痛心疾首。 陈田生对此已经有了免疫力,他回道:“我不倒插门,我养不活媳妇孩子,我现在倒插门最起码保住了带有陈家血脉的孩子。爷该安心才对。” 陈根生见陈田生油盐不进,气的要暴走。 陈田生捋了捋头发,说道:“大哥,我倒插门不倒插门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你现在要操心的是爹的徭役问题。我看你也别起那害二哥的心思了,你自己替爹去得了。” “陈根生不是我说你,咱爹心里的好大儿只有陈天昊,人家父子其乐融融,你搁中间又唱又跳给个小丑一样。这事你就该去找陈天昊,最该替爹服徭役的是陈天昊。” 陈根生:“......” 陈田生狠狠刺了一通陈根生,哼着小曲朝荒地中间走去。 他最近卖嫩蜀黍赚了不少钱,他才不替亲爹去服徭役,他自己的徭役都不想服。他本来想给姜守仁塞点银子,让舅舅通融通融免了他的徭役,被黄秉忠训了一顿,说他扯亲舅的后腿。 既然他免不了,他可以抱紧二哥的大腿啊。二哥能干,一人能顶仨的役,到时候他就跟在二哥身后摸鱼,二哥顺手帮他把活给干了。 当然他也不会让二哥白干,他给二哥家买粮食给俩侄女买花戴,以后有了更好赚钱机会拉着二哥一起沾光。 所以他更不可能让二哥去帮亲爹服徭役,不仅不去帮着说服,二哥哪怕自己要去帮亲爹,他也要拦着。 二哥是他的,他爹有大哥足够了。 陈田生美滋滋的来到林映雪和陈春生跟前,夸大了自己怼陈根生的事,表示他是和二哥站在一起的。 林映雪毫不留情拆穿陈田生:“三哥是怕二哥帮陈二狗服徭役,就不能帮你干活了吧。” 陈田生被戳穿也不恼,厚着脸皮说道:“我和二哥兄友弟恭,互帮互助,是吧二哥。” 陈春生说道:“别油嘴滑舌了,到时候你紧跟着我,做样子你都得做,不能躺草丛里睡大觉,连带着舅舅跟着你一起丢人。” 陈春生不傻,知道陈田生的小心思,不过和陈根生的心思不同,他不觉得陈田生欺负了他。 老三不像老大光出一张嘴给他扣一顶孝顺的高帽子,实际的好处一点不给他;老三这几天为了服徭役时跟着他摸鱼,给他送了好几担粮食。 还嚷嚷以后发财要带上他,他对发财没兴趣,他只想把妹妹和娘的地伺候好。 陈田生龇着大牙说道:“二哥,我不让你白帮我。我以后赚了大钱,咱兄弟俩的役我都花钱买下来,点名让陈根生给咱们干去。” 陈春生边笑边点头,让陈根生替他们服徭役,听起来挺爽的。陈春生第一次意识到三弟离开爹和大哥,虽然依旧油腔滑调,但整个人变的没那么自私自利了。 陈根生没有说服陈春生和陈田生耷拉着脑袋进了陈家的大门。 吴七巧在洗衣裳,看到陈根生手里一顿,这是在老二那里遇挫了? 陈怀远依旧窝在墙根的阴凉地看书,听到陈根生走进院子,眉梢眼角都没有抬一下。 “爹,二弟......” 陈根生拉过陈怀远旁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陈怀远扫了一眼陈根生,眼睛继续黏在书上,淡淡的说道:“你二弟是个孝顺的,愿意替我服徭役。采矿又脏又累,回头你让你媳妇给他做身衣裳好好准备几大包干粮,不能亏待了他。” 陈根生:“......” 第131章 就该陈天昊去服徭役 “你二弟也不容易,这么多年只有俩闺女,以后你俩儿子可得孝顺他。” “你见了你二弟告诉他,我必不会亏待他。今年秋天粮食丰收,我会做主给他几斗粮食,等我明年县试中了,我会回乡帮他过继个族里的儿子,他也算是有后了。” 陈怀远絮絮叨叨。 陈根生几次欲言又止,不忍心打碎亲爹的美梦。 吴七巧撇嘴,绿茶精公公分币不出,惯会拿旁人的东西做人情。 她家儿子和老二有啥关系,孝顺也轮不到她儿子。 还做主给过继一个族里孩子,他自己被休夫丢了陈家的脸,族里可认他? “爹。” 陈根生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陈怀远一脸不虞的看向陈根生,说道:“怎么那般不稳重。” 陈根生一定是在老二那里受了委屈脸色才这样难看。 不过他不愿意去替亲爹服徭役,甩给老二,得了老二的脸子那是他该的。 至于那么委屈吗? 到底是老二,就算不高兴,也会替他服徭役,以后他会多看重老二的。 陈根生赌气一般说道:“爹,二弟不愿意替您服徭役?” 陈怀远手里的手拿不稳了,他不信老二会拒绝。 这三个亲生儿子里头,老二最老实,让他往东不敢往西,让他撵鸡不敢打狗。 谁拒绝替他服徭役,老二都不可能,不仅不可能,还会大包大揽上身。 陈怀远说道:“是不是你传错了话?还是你得罪了老二?” 陈根生面对陈怀远的质问颇为生气,说道:“都没有。话我说清楚了,而且是好言好语和他商量,他就是不愿意去,我也没有办法。” 陈怀远放下手里的书。 他还是不能够相信老二会拒绝。 他想亲自去找老二,又放不下爹的尊严。 陈怀远稳住声音,给陈根生说道:“你去,你去把我刚才说的告诉老三,给他粮食,给他过继儿子。” 陈根生却不愿意了,站起来说道:“二弟看着老实,他性子最拧,但凡他认定的东西别人说破天他都不搭理。我说服不了他,还是爹亲自去一趟吧。” “还有,我见到三弟了。三弟同样不愿意替爹服徭役,他说已经倒插门给了黄家,户籍文书一换他和咱家就没有任何关系,陈家所有的事他都不掺合。” “放肆......” 一向云淡风轻的陈怀远目眦欲裂。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三个儿子都和他作对。 陈怀远开始想陈天昊了,他想念陈天昊毫无心机的笑,想念陈天昊对他说过的贴心的话。 陈怀远想着想着开始恐慌,恐慌即将到来的徭役。 他不能继续淡定下去了。 陈怀远转身走出院子,他要去找陈春生,走到林映雪的荒地附近,陈怀远徘徊了一阵冷静下来又回去了,他是父亲让他给儿子开口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还是陈老太太出马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累死在矿山上。 陈老太太先是做大孙子陈根生的思想工作,希望他可以替爹服役,被拒;接着陈老太太去道德绑架陈春生,陈春生虽然一脸为难,可最终咬牙抗住了陈老太太的道德施压;被拒了两次后,陈老太太不甘心缠上了陈田生,不管她如何声泪俱下,陈田生都没有松口。 陈老太太扶着胸口回到家里,孙子不愿意,那就逼儿子。 她让三个儿子商议一个人和陈怀远换徭役,陈怀远跟着村里人去清理杂草枯树。 老大陈大柱,老三陈三木,老四陈四斤,三个儿子团团站在上房,每个人都不接话,每个人心里都憋着气。 陈怀远淡定的捧着书,仿佛在商讨的都不是他的事,惹的其他仨兄弟更来气了。 从小爹娘就偏疼老二,他们从来都是把委屈咽进嘴里,都期待着陈怀远能够有出息拉拔兄弟几个。 可是老二考了那么多年,孙子都考出来了,他依旧没考中。 现在还要他们去帮忙服役,都是一样的儿子,凭啥? 陈怀远没有和离时,陈大柱年年占二房便宜,最委屈的是陈三木和陈四斤,他们俩人可极少占二房便宜。 老三老四觉得就算要换,也是老大和老二换,和他们没关系。 面对几个儿子的拒绝,陈老太太亮出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闹的陈大柱差点答应了。 田小娥眼看自家男人要动摇,跳出来说道:“娘咋忘了陈天昊那野种,二弟的徭役该陈天昊去服。” 陈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陈天昊,这个野种她哪能忘呐。 “咱们家里男人都有各自的徭役要服,谁能抽出时间给二哥服啊。陈天昊不一样,他离十六还差几个月,他身上没有徭役,正好去替二哥服。” “那上头也没有说没有成年的儿子不能替亲爹服徭役,陈天昊最合适不过了。” 老三媳妇何满女和老四媳妇罗彩云这对妯娌俩一唱一和。 陈老太太的眼神锐利起来。 陈怀远将陈天昊当做亲儿子养,陈天昊吃了陈家那么多年的饭,他就该回报陈家,他就该替陈怀远去服徭役。 儿媳妇们说的没错,就该陈天昊去。 陈老太太说道:“论理那野种该去,他在陈家享了那么多年福,他该还回来了。不过,怎么把他弄来?” 陈福生就给出主意,说道:“他在镇上家具铺子,让根生哥去铺子里给他说一声二叔病重把他骗来就是。” 陈老太太剜了陈福生一眼,说道:“他是那么好骗的?” “不用骗。他现在户籍还在姜崖村,挂在二哥名下,亲爹让亲儿子去服役谁敢阻拦?” “我回头去守仁哥那里通融通融去。” 陈三木和陈四斤积极出言献策。 没有比陈天昊更合适的人了。 陈怀远从田小娥提及陈天昊就不淡定了,几次想插嘴都没有插进去。 眼看陈大柱等人要去绑陈天昊了,陈怀远急了,霍然站起来大声说道:“不可。” 都到这时候了,陈怀远还护着陈天昊,田小娥觉得陈怀远当王八当上瘾了。 陈怀远急急的说道:“天昊从小没有干过活,细皮嫩肉的禁不住这徭役的磋磨。” 田小娥怼道:“他禁不住,你能禁住?” 陈怀远不理田小娥,试图说服陈老太太道:“娘,天昊的爹是京城大户人家公子,他娘是万家夫人。咱们养了他十八年,冲这份恩情,桑柔以后都不会亏待咱们。咱们若是让他现在去替我服徭役,那十八年的恩情岂不是白费了。” 陈怀远一口个桑柔喊的柔情似水,陈老太太两眼一翻差点又撅过去。 第132章 去感化囚犯山匪 “秦桑柔能回报恩情也就你信。战乱平息那么长时间,她若是想回报早都回报了。这贱妇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她要么是已经忘了有个野种,要么是死的透透的。” “你就别惦记秦桑柔还能来找你的好事了。” 陈老太太压根没有被陈怀远说服。 她恨秦桑柔恨的要死,陈怀远不提秦桑柔还好,越提陈老太太越痛恨,若不是秦桑柔,姜宝珍还好好的当她儿媳妇呢。她磋磨不了秦桑柔,那就在她儿子身上讨回来。 这个妖女,她欠陈家的,她儿子必须要还回来。 陈老太太一锤定音:“老大老三老四,你们明儿带上根生顺生福生去镇上把那野种给我绑来。他若是不来,就撕了他的户籍,让他以后没法科举不能分地不能买宅子。” 一个黑户死了官府都不管。 陈怀远还想说啥,陈老太太立起眼睛:“要不让陈天昊去,要不你自个去,你选吧。” 陈怀远咬了咬牙,重新坐回去捧起了书本。 他恨三个儿子,恨三个亲兄弟,但凡他们愿意替他服役或者和他换役,也不至于让陈老太太打陈天昊的主意。 当然,他最恨的是姜守仁姜宝珍,都是他们憋着坏心思要报复,才让他进退两难。 陈怀远叹了口气,深感对不起秦桑柔。 陈三木等人得了陈老太太的口令,没有停顿,当下就去镇上绑陈天昊。 怕去晚了老太太抽风再改主意。 在村口遇到了恰好从镇上回来的姜守仁。 看着陈家一伙人风风火火的架势,作为村长的姜守仁问道:“你们干啥去?” 陈四斤刹住脚,想着陈天昊替陈怀远服役这事得让姜守仁知道,于是斟酌着给姜守仁解释道:“二哥分的徭役太重他干不了,想着天昊还是二哥名义上的儿子,就想让天昊替他服役。” 陈三木在一旁点头。 话不用说的太透,姜守仁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姜守仁呵呵两声说道:“没有人规定儿子不能替老子服役,只是陈天昊恐怕不能替陈二狗服役。” 陈根生忍不住出声问道:“他咋就不能替了?陈天昊的户籍还在我爹名下,白纸黑字写着我爹的四儿子。” 姜守仁看都没有看陈根生,说道:“陈天昊有自己的役要服,他替不了陈二狗。至于陈二狗和他调换去服对方的役也没有多大意义,毕竟他们父子俩的役都在一个地方。” 陈三木愣愣的问道:“陈天昊还不到十六怎么就要服役了?” 姜守仁义正言辞说道:“谁说他不到十六岁,他明明十六零两个月了。” 原来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时要重新办理户籍,姜守仁就是趁着那一次把陈天昊的户籍改大了几个月。 他早都想好了要教训一顿陈天昊。 陈天昊好吃懒做,细皮嫩肉的从没有干过活,没有比服徭役更能磋磨他的了。 其实陈天昊的年龄也不算太大了,按照秦桑柔生孩子的时间算陈天昊本来就已经到了十六岁。 既然姜守仁这样说了,陈家人不得不接受陈天昊十六岁零两个月的年龄。 陈大柱看向陈三木和陈四斤,意思是该咋办?陈天昊有自己的役要服,陈怀远的役谁来替? 姜守仁看着眼前陈家人的小心思,一摆手说道:“你们不用白跑一趟了,我已经去镇上家具铺子通知陈天昊了,过了端午他就和陈二狗一起去矿山。刚才四斤说陈二狗分的徭役太重,我劝你不要乱说话,那矿山需要一个识文断字的人去给挖矿的囚犯和山匪讲道理,这才派给了陈二狗,谁让咱们村只有陈二狗是读书人呢?” “感化囚犯山匪这是多好的徭役,动动嘴皮子就行,陈二狗连这都嫌重,那我只能上报县衙他不愿意服役,搞不好直接流放。还有你们回去给陈婶说,陈二狗的役只能他自己服,不许旁人替代,旁人谁能看懂书?谁会教囚犯山匪道理?陈四斤你行吗?” 陈四斤摇头,身边的陈大柱和陈三木跟着一起疯狂摆头。 姜守仁寻思这不就得了,又说道:“而且不用自带干粮,一天管两顿饭,这样好的徭役落到陈怀远头上,是你们陈家祖坟冒了青眼。你们还想啥呢?为了把他的徭役推出去东奔西走的,否则送你们去挖矿都该老实了。” 去感化囚犯和山匪是姜守仁帮陈怀远争取这份徭役的说辞,宋里正一听就来劲。李县令最注重教化,经常说等到生产彻底恢复了,各村要建私塾要教授村民道理。 那些囚犯和山匪为啥铤而走险犯罪啊,还不是因为不懂世间道理,需要教化。他主动派个人去教化挖矿的囚犯山匪,岂不是投了李县令所好,他不指望囚犯山匪在陈怀远的教化下能立地成佛,只要他们被教化挖矿时不偷懒就是他的功劳。 姜守仁一提陈怀远,宋里正有印象,那是个体面的读书人,这活适合他干,当下拍板让陈怀远担了矿山的徭役。 至于陈天昊,那属于买一赠一的附属品。 姜守仁笑呵呵的给陈大柱等人说了一番道理。 至于陈怀远是去教化囚犯山匪,还是被囚犯山匪教化,那就不是他所操心的。 陈大柱等人一开始得知陈天昊不能替陈怀远服役,心里直打哆嗦,就怕这徭役在陈老太太的打滚撒泼下落到他们头上,得知陈怀远身上的徭役旁人替不得后,高兴的牙花子差点滋出来。 那还去镇上干啥,白费那个劲。 而且姜守仁还暗示他们了,若他们继续替陈怀远奔走,他们就和陈怀远一起去感化囚犯山匪。 他们可没有那本事。 陈根生在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对姜守仁升起怨气。 太狠了,舅舅太狠了! 为了让陈怀远吃苦受罪,把陈天昊替他服役的路都给堵死了。 同时他心里有隐秘的开心,陈天昊的身世惹出那么大麻烦,他凭啥就能摘出去跑到镇上家具铺子当学徒,现在好了,陈天昊要去受苦受罪了。 这是陈天昊该得的。 陈根生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陈天昊和陈怀远一起服徭役时,俩人之间的父子情会不会在繁重的劳动中彻底崩塌。 陈三木就说:“那还去啥镇上,咱们回去吧,通知二哥好好准备准备。二哥要是知道有天昊陪着一起去,不知高兴成啥样呢。” 于是陈家人掉转头又回到家里。 陈怀远得知自己的役不能让旁人替他服,再也无法淡定了。 待知道陈天昊要和自己一起去采矿,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第133章 天塌了 这边陈怀远在姜崖村崩溃。 陈天昊在镇上秦家粮油铺子崩溃。 陈天昊在家具店吃不了苦,且不服管教不尊敬师傅,家具铺子老板几次想把他撵走,看在秦文昌的面子上才一再容忍。 前些日子陈天昊刨坏了一套家具,家具铺子老板本来就打算要撵走他,又怕拂了老友的面子,正当他发愁时,姜崖村村长上门了。 老板一听姜守仁来铺子的目的,就差点握着姜守仁的手喊恩人。 除了秀才以上的士族,农工商都要服徭役。 而商的徭役通常是以物或者银替代劳力,比如直接交本店所出售的器皿丝绸等货物,更多的则是缴纳银子。 家具铺子老板自然不愿意替陈天昊出那一分钱,他的户籍在姜崖村,他应该去跟着姜崖村人一起去服徭役。 因此,姜守仁一提及陈天昊需要服役,都不用他细说,家具铺子老板就让陈天昊卷起铺盖走人。 可算是找到借口送走了这尊懒散大佛,家具铺子老板喜不自禁。听姜守仁说姜崖村现在家家户户打算修整房子,那房子修整好不得打家具,他家铺子家具若是划算,姜崖村的家具交给他铺子。 家具铺子老板更高兴了,说什么他都要助推一把让陈天昊去挖矿去。 陈天昊这段时间在家具铺子摆烂,就是为了被动离开家具铺子,让舅舅意识到他不适合做工而是适合读书。 无奈的是不管他怎样摆烂,舅舅教训他一顿后,总能让家具铺子老板将他继续留下。 这次不知哪个神佛开了眼,陈天昊忽悠就被告诉他舅舅给他找了好去处,他可以离开家具铺子了。 陈天昊行李铺盖都没要,兴头头的来到外头,看到的等着他的人不是亲舅而是假舅。 陈天昊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子。 姜守仁望着眼前的少年心情颇为复杂,曾几何时他爱屋及乌真心待过这个假冒的外甥。 陈天昊打小长的玉雪可爱,三岁就跟着陈怀远识字,一度是陈姜两家的希望,姜满仓活着时对陈天昊尤其好。 一想到自家爹的一番真心被辜负,姜守仁就恨极了陈怀远陈天昊这对父子。 他知道在冒充龙凤胎一事中陈天昊是无辜的,毕竟当年他不过是个婴孩。 可是他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却让人极其寒心。 这个少年被姜宝珍养了那么多年,不仅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反而跑去万家认亲。 这就让姜守仁对他仅存的一点点同情消失殆尽。 陈天昊不清楚姜守仁为何来家具铺子寻他。 一个念头在陈天昊心头想起,难不成姜守仁想通了,愿意认回他这个外甥供他念书。 姜家的子弟至今没有一个人在读书上有所建树,姜宝珍的三个儿子在读书上更是一个比一个废,目前姜陈两家加一起也就只有他有读书天赋。 姜家若想从姜崖村的地头蛇向外扩大一步,光靠种地是不行的,必须要靠念书。 姜守仁毕竟是村长,看的比姜宝珍那个泼妇远。 也许姜守仁就是为了这个理由而来。 想到此,陈天昊掩去心里的不屑,喊了一声舅舅。 姜守仁笑了,他没有被这声舅舅给喊恼。 陈天昊见姜守仁态度尚好,进一步相信自己的猜测,心里激动起来。 姜守仁是个人精,早已经看出眼前少年的心思,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在等陈天昊美梦做久一点再开口,毕竟美梦突然被唤醒发现是一场空才更痛苦。 于是在陈天昊终于憋不住的问姜守仁找他有什么事的时候,姜守仁告诉了陈天昊他要去服役一事。 陈天昊犹如惊天霹雳。 天塌了。 反应过来后拿自己的年龄说事,姜守仁早有准备,将官府上服役的名单拿给陈天昊看,那上面黑纸白字写的陈天昊十六岁零两个月。 陈天昊的脑子嗡嗡的,都不知道姜守仁什么时候离开的。 陈天昊失魂一般来到舅舅秦文昌的粮油铺子,秦文昌已经得到陈天昊要服徭役的消息。 他本来想拿银子将陈天昊的役买下来,可上头说了这次农户的役不许用钱抵,摊派在陈天昊头上他必须得去。 这下子他也没有办法了。 陈天昊在秦文昌跟前哭了一场,求秦文昌想法子,秦文昌表示他已经尽力了,实在没有办法,陈天昊不相信话里话外埋怨舅舅对他的事不上心。 “......若是这徭役摊在表弟身上,舅舅也这样没办法?” 陈天昊心里这样想,就说了出来。 秦文昌心里五味陈杂,既心疼唯一的外甥去服徭役,又对外甥的话感到失望。 秦家大妗子周氏直爽,听了这话就来气说道:“什么法子都想了,人家上头说了这次农户的徭役不许拿银子抵,谁敢冒杀头的风险?再说了我们又不认识朝廷的人。你总是拿你自己和你表弟比,亲生的和不亲生的能一样吗?就比如你以后为官做宰的,你挣了诰命也落不到我们头上。” “还有,你总埋怨我们不尽心。我们管你吃管你喝已经够对得起你了,倒是你亲爹娘从你出生后就不管不问,你应该去埋怨你亲爹娘去,而不是在这里埋怨我们。” 陈天昊被周大妗子怼的说不出话来。 秦文昌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怕陈天昊在矿山上有个万一,他虽然对陈天昊很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的外甥,他不管谁管? 周大妗子说道:“我听姜崖村妇人说了,那徭役不繁重,不过是清理矿山上的枯草树枝。人家姜崖村十六岁以上男子都去服徭役,怎么就天昊哭天抢地,还不是他从前被陈家惯的没有干过活。” “咱们为了他,你给家具铺子赔了多少不是。你总说等家里银钱宽裕了让他去念书,这话不过是哄人的,我看三五年都不一定宽裕,他往后还要学手艺,他若是一直这样下去,镇上哪家铺子愿意收他?” “天昊平日里太骄纵了,这次徭役对他不是好事,让他跟着去磨磨性子。累几个月,他就能踏踏实实学手艺了。” 秦文昌被说服了,叹息一声。 也只能这样了! 第134章 黑暗料理 由于服徭役是在端午节后,此时离端午节还有十来天的时间。 因此陈天昊这几天都呆在秦文昌家里。 秦文昌家隔壁就是私塾,每日学子的读书声说笑声传来,就像重锤一下一下捶打着陈天昊。 尤其是他在学子中看到了江砚,更是难受的发狂。 他无数次的想,若不是陈怀远没有藏好秦桑柔的信,他还是姜宝珍最宠爱的儿子,他此时此刻会坐在课室里念书,会和学子意气风发的讨论问题。 而不是在家具铺子里给家具刨花,更不会在为徭役的事心焦。 唯一让他心里稍安的是,陈怀远对他还像从前那样。 既然服徭役,陈家的男丁都会去服。 他想好了,到时候他就跟在陈怀远身后摸鱼,陈怀远要么让陈根生帮他干要么让陈春生帮他干,依他对俩哥哥的了解,就算陈根生不愿意,陈春生都不会拒绝。 这样一想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映雪和姜宝珍从姜守仁嘴里得知陈怀远和陈天昊父子俩要去挖矿,那嘴角就双双翘起。 不能杀了这对父子俩,那就好生折磨一番。 挖矿这活太适合陈怀远和陈天昊了。 母女俩高兴了一会就将这对父子俩抛诸脑后。 现在什么事都影响不了她们过端午节。 端午节。 这是新朝的第一个重大节日。 自打战乱以来,姜崖村就没有过过节日,人人都惊恐着明天和死亡那一天到来,哪有心情过节。哪怕最重要的春节,也没多少心思过,更没有物质条件过。 因此,和平年代的第一个端午节就让姜崖村人格外兴奋。 虽然粮食还没有丰收,大多数人家的屋子还没有修整,但不耽误大家过节的热情。 茫山一带过端午节要腌咸鸭蛋,要插艾草,当然最重要的是包粽子。 哪怕家里再入不敷出,都会买点糯米红枣包些粽子来应景。 也有那不会包的或者觉得只包几只煮起来太费柴,就会去街上买几只回来增加节日的氛围。 林映雪和表嫂黄春杏前几天去府城裁云馆寄卖姜青禾的绣品,回来时在镇上买了俩粽子果腹,她吃完后发现糯米太散,红枣不够甜,不如姜宝珍包的好吃。 而且无论是府城还是茫山镇上卖的粽子都太单一了,都是糯米甜粽。 像碱水粽,肉粽,蛋黄粽,那是没有的。 因此林映雪就动了卖粽子的心思。 她也不是要把粽子当做一项长久的事业来卖,那不现实,这种应景的特定节日吃的东西只能在节日赚一笔。 但是谁会嫌钱少啊,林映雪一给姜宝珍提议趁着端午节卖粽子的计划,姜宝珍就笑着指了指地上的一大盆泡好的糯米表示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怎么说? 姜宝珍上一世为了供陈天昊念书,什么生意都尝试过,比如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只要能赚到她都卖过。 现在为了给闺女的好生活添砖加瓦,姜宝珍更愿意干。 “这么多咸鸭蛋是谁送的?” 林映雪看到屋里有两筐咸鸭蛋,一脸兴奋。 现在咸鸭蛋可不好买!自家竟然有这么多。 姜宝珍说道:“是你丁大哥送来的。” 丁宏自打和姜宝珍联系上后,来姜崖村认了门,他在茫山没有亲戚,拿姜宝珍当一门亲戚走,经常时不时的给姜宝珍送东西,像油盐酱醋啦像布匹啦,他有时候公务繁忙就会托人送来。 这两筐咸鸭蛋是丁宏昔日的战友送的。 战友在盛产鸭蛋的隔壁县做衙役,说当地的咸鸭蛋滋滋冒油吃着好,趁着端午节给丁宏送来了两大筐上好的咸鸭蛋。 丁宏一个单身汉平日里不开火,留了几只,一股脑都给姜宝珍送来了。 林映雪望着鸭蛋,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她刚还在想镇上的粽子太单一,你卖粽子总得整点与众不同吧,否则你凭啥比旁人卖的好? 现在她可以包蛋黄肉粽卖啊! 林映雪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姜宝珍听,姜宝珍上一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她愣是想不出蛋黄肉和糯米搭配的味道,没吃过,那怎么想? 不过姜宝珍不是个固步自封的人,既然闺女说蛋黄肉粽好吃,那就试试呗,反正蛋黄糯米是现成的,再割点肉,包起来不费事。 这粽子有肉有蛋的,那成本肯定高。 卖给谁去?这个问题姜宝珍却不是太担心,就像嫩蜀黍一样,卖给富人啊。哪里都有富人,茫山也不例外,就算茫山的富人不够多,镇上那些开铺子的,做小本生意的,买两个蛋黄肉粽也不会增加他们的压力。 若是茫山镇卖的不好,她还可以去茫山县,去府城。 做生意不就主打一个灵活嘛。 说干就干,林映雪挽起袖子清洗了鸭蛋,姜宝珍奋力的洗刷苇叶,又去屠夫那里割了几斤肉。 母女俩忙活了起来。 鸭蛋清洗干净晾干,苇叶刷好抖掉多余的水,肉腌了一夜入味,最重要的包粽子环节到了。 姜宝珍粽子包的又快又好,林映雪虽然没有姜宝珍包的好,但也不算差。 为了提高效率,林映雪把三嫂刘银花和表嫂黄春杏王绣凤招呼了过来一起包粽子,且定了工钱。 三个嫂嫂不肯要,但知道林映雪的风格,不好推辞,只得收了。 “......映雪,这样好的鸭蛋包进粽子里,岂不是浪费?” “蛋黄包进去能好吃?” 刘银花黄春杏和王绣凤来包粽子前,想当然的以为是包糯米红枣粽子,待得知林映雪要她们包蛋黄粽时,惊的不得了。 刘银花一向顺从,姜宝珍和林映雪说啥就是啥,对此就算有疑惑却也不敢说。 黄春杏则跟着林映雪跑过府城,知道林映雪的鬼点子多,因此对于她要把鸭蛋黄塞进粽子里,保持尊重态度,不过心里却也嘀咕这是什么新吃法,能卖出去吗? 老实的王绣凤有疑惑就直接提了出来。 她实在是觉得只用蛋黄不用蛋清感到浪费,而且她也想不出蛋黄和糯米搭配那会变成什么味道。 林映雪笑着说道:“大表嫂,街上卖的都是甜粽,我不想和旁人一样,就想了个法子包咸粽。除了放蛋黄,还要放肉呢。” “放肉?” 这下子,别说王绣凤了,就连刘银花和黄春杏也端不住了。 放咸蛋黄已经够突破她们想象了。 放肉,那该是什么黑暗料理? 第135章 包粽子 姜宝珍大手一挥,冲刘银花等人说道:“做生意就这样,不能卖和旁人一样的东西。我觉得雪儿的点子好,至于蛋黄肉粽是什么味道,包出来咱们尝尝不就知道了。” 王绣凤心想好家伙,姑姑也没有吃过,她就敢拍板啊! 在姜宝珍的指挥下,刘银花和黄春杏就开始剥煮熟的鸭蛋。 俩人细细的把咸鸭蛋白拨开,把蛋黄放在一个大木盆里,彼此对视一眼,都从眼神里发现了心疼。 这粽子只取黄,好端端的蛋白就这么浪费了啊! 表妹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林映雪赶紧出来给她们因为深感浪费而流血的心止血,她指着蛋白说道:“这蛋白不会浪费的,我们吃不完。你们带回家炒菜,早上就粥夹馒头,都是极好的。” 刘银花黄春杏和王绣凤惊喜的点了点头。 现在大家日子都不甚宽裕,地里的菜刚刚长起来,大多数时候一天三顿都吃咸菜。 那么好的咸蛋白,可比单纯的咸菜好吃多了。 林映雪捻了捻淘好已经沥了半天水的糯米,发现米粒已经半干,于是倒进酱油和盐开始搅拌。 王绣凤等人看的直瞪眼,这所谓的咸粽子要放那么多料,怪道世面上没有呢。 谁能想到包咸粽子,糯米还要用酱油搅拌。 反正她们就想不到,这混合在一起能好吃? 姜宝珍见咸蛋黄剥了不少,便和王绣凤一起包粽子。 林映雪就开始教俩人如何包,粽叶上先放一层糯米,再放一颗咸蛋黄,再放肉,最后铺上糯米。 王绣凤说道:“这和包糯米红枣粽子一样。” 不过里头的材料不同而已,没有什么难的。 很快刘银花和黄春杏剥好了咸蛋黄,便也开始取粽叶包粽子。 大家一边说笑一边包粽子,整个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黄春杏就说到陈家老宅这两天为了陈怀远服役的事闹的鸡飞狗跳。 陈老太太让陈根生来求姜宝珍和姜守仁,陈怀远拦着不让来。 黄春杏说道:“让陈二狗来求姑姑比让他死还难受。这人咋想的,宁愿去受苦受累也不愿意低头?” 姜宝珍冷笑,陈怀远见到权贵人家那头能插进土里。 他之所以不愿给姜宝珍低头,是他不愿意承认姜宝珍比他厉害。 姜宝珍上一世到死都想不通,陈怀远总是给她闹别扭总是嫌弃她,是真的因为她破坏了他和秦桑柔的感情吗? 根本就不是。 这一世她想明白了,陈怀远是嫉妒她,他知道姜宝珍比他有能耐,在姜崖村时比他更能撑起门户,去京城后比他更能得到京城那些官宦人家的青睐。 他自诩书读的那么多,却处处被一个小小农妇压一头。 嫉妒让他面目皆非。 所以他死都不会给姜宝珍求情。 姜宝珍说道:“他既然不愿意求情那就受着呗。” 反正就算他求情,姜宝珍也不会就此帮他免去徭役。 无事忙就爱在村里乱窜的黄秋菊被姜宝珍院子里的笑声吸引,忍不住隔着门望了一眼,看到她亲姐等人在婆婆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包粽子,心里发痒,想进又不敢进门。 虽然婆婆和她爹娘的关系不错,但婆婆依旧对她没有好脸色,就连她的俩孩子婆婆也甚少关心。 这就整的黄秋菊对姜宝珍像从前那样怕。 黄秋菊在门口站了一会,见没有人出声招呼她,只得推着龙凤胎去找吴七巧蛐蛐。 吴七巧心里忽然充满嫉恨,心想婆婆宁愿让侄儿媳妇帮忙包粽子,都不会让她这个正经儿媳妇参与。 婆婆的心可真够狠的。 她已经后悔了啊,后悔站在公公这一边,可她有啥办法,她总不会逆着男人的意思来。 婆婆怎么就不能原谅她呢。 ...... 刘银花黄春杏和王绣凤都是利落人,粽子很快就包了满满两大盆。 一盆咸蛋肉粽,一盆糯米红枣甜粽。 林映雪就要开煮,刘银花去灶房烧火。 幸好家里有俩灶眼,可以咸粽和甜粽一起开火煮。 黄春杏和王绣凤心里忐忑,真不知道这肉粽煮出来会是什么样子,若是难以入口,想想那一盆的蛋黄浪费了可真够可惜的。 除了咸粽和甜粽,林映雪又想出碱水粽。 碱水粽也是茫山一带没有的。 由于买不到现成的碱,林映雪就用草木灰提取。 农家的草木灰随处都是,将草木灰里头的大块没有烧透的秸秆祛除,把灰放在陶瓷罐子里烧开,静置一夜将里头的清水滤出,就是包粽子的天然碱水了。 林映雪拿来蒸馒头的笼布,将已经静置一夜的草木灰一点点过滤出来。 过滤出碱水后,林映雪分批倒入淘好的糯米里,搅拌均匀,一直到糯米呈现淡黄色。 林映雪在现实世界中,打小每到端午节跟着姥姥如何化草木灰如何包碱水粽,对于整个流程她熟悉的很。 比如糯米放多少,碱水放多少,糯米呈现什么样的状态,她手到擒来。 一旁观看的黄春杏和王绣凤再次啧啧感叹,包一个粽子还有那么多花样。 林映雪将碱水和糯米按照配比混合后,新一轮的包粽子又开始了。 黄春杏和王绣凤挽起袖子很快包出了一盆碱水粽。 灶房的火烧的旺旺的,很快飘来粽子的香气。 尤其是肉粽,香味尤为浓郁。 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姜宝珍捞出几只蛋黄肉粽给大家伙尝一尝。 主要是她自己也想尝一尝被闺女说香掉舌头的蛋黄肉粽到底有多好吃。 姜宝珍自己都佩服自己,在没有吃过咸粽的情况下,就敢让闺女做主祸祸一整筐的咸鸭蛋。 粽子捞出来后放在盘子里端出灶房。 黄春杏和王绣凤盯着粽子,那香味直朝鼻子里钻。 本来她们俩人想说这咸粽子料那样多,一只粽子成本不低,而且这粽子是姑姑和表妹要卖钱的,她们吃了岂不是浪费了。 可是她们实在好奇咸粽子的滋味,因此当姜宝珍将粽叶打开,氤氲的热气夹裹着肉香油脂香扑面而来时,她们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第136章 神仙搭配 一只完整的肉粽被剥开。 糯米早已经被肉汁浸成酱色,闪动着油润的光。 黄春杏和王绣凤咽了咽口水。 “两位表嫂,三嫂,你们尝尝。” 林映雪拿起筷子朝团成一起的糯米一拨,五花肉的肥膘已经融化和糯米混合在了一起,瘦肉则酥烂成丝,咸蛋黄则被油脂和糯米包裹着,沙瓤里渗透金色的油星,把那一圈糯米都染的金灿灿。 黄春杏和王绣凤拿起筷子,夹起粽子塞进嘴里。 天啦。 俩人心想这是什么神仙搭配,她们为之前怀疑是黑暗料理的想法道歉。 浸透了油脂的糯米在唇齿间化开,蛋黄沙沙的,五花肉又醇又香。肉汁香,蛋黄香,粽叶香,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 姜宝珍同样吃了,粽子在嘴里化开时,姜宝珍就感叹,这粽子能卖上价。 林映雪看着几人的陶醉表情,问道:“味道怎么样?” 黄春杏说道:“我若是有钱,我肯定买。” 王绣凤说道:“我吃着比甜粽好吃。” 林映雪心说那当然。 现在大家还处于缺油水的阶段,这粽子又是蛋黄又是肉的油水足的很,就算不爱吃咸口粽子的,也会觉得是无上的美味。 分吃完一个肉粽后,姜宝珍就让黄春杏和王绣凤每人从锅里捞一整个的吃。 黄春杏摇摇头说道:“分吃一个尝尝味足够了。这粽子是姑姑和表妹卖钱的,哪能敞开了吃呢。” 饶是这样说,黄春杏和王绣凤临走时,林映雪还是捞了几个肉粽让她们带走,主要是给姚氏尝尝。 “这肉粽虽然好吃,不能让你们祖母多吃,糯米难消化。” 自从姜宝珍伪造了姜守正的家书,姚氏整个人精神焕发,每天胃口都很好,姜宝珍怕她吃多了,因此姜宝珍才叮嘱了几句。 刘银花不愿意要粽子,姜宝珍冷着脸给她带了一些甜粽给俩孙女吃。 剩下的粽子浸泡在大锅里,用小火煨着,到了第二天早上会更好吃,那时候吸饱了粽叶香肉香咸蛋黄香气的粽子会捞出来,飘向饕餮的嘴里。 黄春杏等人离开后,姜宝珍和林映雪就拿粽子当晚饭,吃饱后盘算明日卖粽子的事。 这种小本生意,她们打算就在茫山镇卖。 摆摊的地址姜宝珍已经想好了,根据前世的经验,就在镇上私塾附近摆。 别看茫山私塾只是乡镇私塾,可也是周围几个镇唯一的私塾,这年头能在里头念书的学子,除了江砚这样天赋异禀的,大部分学子家境都不错,甚至一些乡绅富户的子孙都在里头念书。 这样的学子,手里攥着生活费,又喜欢尝试新鲜的东西,买几个粽子吃不在话下。 年轻学子喜欢分享,吃到好吃的就会宣扬出去,有利于粽子的名声打出去。 姜宝珍最终的目的不是端午节摆摊卖粽子,而是名声打出去后,越来越多的人来买,她顺势将方子卖给酒楼或者熟食店。 对此她还要征询闺女的意见。 姜宝珍就问林映雪:“这肉粽和碱水粽咱们是第一个卖的,势必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你是打算在镇上开粽子铺子,还是有其他打算呢?” 林映雪笑眯眯的反问:“那您是如何打算的呢?” 依林映雪的想法,像粽子这样节日属性强的食物,不适合开铺子,谁家也不可能天天吃粽子。 但若是这粽子平日里头在酒楼熟食店搭配着其他食物卖,则非常适合。 姜宝珍看着闺女弯弯的笑眼,心都要融化了,她觉得林映雪这样问她,一定是和她想的一样。 于是说道:“不如把方子卖出去。” 林映雪点了点头,说道:“我和您想的是一样的。” 母女俩又商议了一番,才熄了灯。 姜宝珍一向习惯早起,鸡叫两遍时姜宝珍就起了床。 煨了一夜的粽子,香味比头一天晚上更加浓郁,姜宝珍嘴角噙着笑,将粽子按照甜咸分类夹到筐里,盖上白布。 碱水粽则是没有用火煨,林映雪说碱水粽冷了比热的更好吃,姜宝珍还没有吃过冷的碱水粽,不晓得是什么滋味。 昨晚听林映雪提起,碱水粽浇上蜂蜜或者沾糖风味更好,姜宝珍记在了心里头。 蜂蜜这样的稀罕物家里没有,红糖却是有的。 姜宝珍将红糖倒进碗里,想了想,红糖熬出糖稀岂不是可以替代蜂蜜? 姜宝珍是个行动派,马上架锅开火开始熬糖稀。 林映雪起床梳洗一番,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姜宝珍已经起床了,院子里充斥着粽子香和糖浆的甜蜜气息。 灶房里闪动着人影,林映雪来到灶房门口朝里探头,看到姜宝珍正用布包着锅柄朝罐子里倒糖浆。 林映雪一脸惊喜,说道:“娘,您咋想起来熬糖浆了?” 姜宝珍笑道:“你说碱水粽浇蜂蜜好吃,咱家没有蜂蜜,我寻思就用红糖熬点糖浆浇上去是一样的。” 林映雪的眼睛亮了。 她本来打算起床后熬些糖浆带去镇上,卖碱水粽时浇上去,主打一个吸引人的营销策略,没想到姜宝珍比她行动更快。 “你尝尝味儿咋样?” 姜宝珍麻利的剥开一只碱水粽,放在一个粗瓷碗里,浇上红糖糖浆。 晶莹剔透的碱水粽,配上浓郁的糖浆,无比的诱人。 林映雪让碱水粽在红糖浆里滚一滚,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嘴里。 糖浆中和了碱水粽的微涩,碱水粽中和了糖浆的甜,两者碰撞出美妙清爽的滋味。 林映雪一口气吃了仨。 姜宝珍也跟着吃了两个。 她这一世算是颠覆了对粽子的看法,没想到平平无奇的粽子还能这样吃。 姜宝珍抬起头忍不住对林映雪瞧了又瞧。 上一世,她怎么就没有发现林映雪会这么多。 上一世,林映雪在家里很勤快,但更多的时候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陈天昊中童生后,林映雪就和陈天昊成亲了,成亲后的林映雪一心一意照顾陈天昊。那时候她已经开始做小生意,整日在外头奔波,极少留意林映雪。 想到此,姜宝珍鼻子酸酸的。 第137章 酸梅汤 “雪儿,以后的苦日子都不会有了,娘带着你过好日子。” 姜宝珍眼圈发红。 林映雪不清楚姜宝珍怎么开始煽情了,她很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于是笑着说道:“好啊。那我就跟着您享福。” 吃了粽子,也就饱了。 姜宝珍怕林映雪饿着,炒了四个鸡蛋,烙了几块油饼,给林映雪当早饭。 林映雪自然是吃不下的,用笼布包着,打算和姜宝珍卖粽子饿的时候再吃。 天刚微微亮,姜宝珍就和林映雪带着粽子出发了。 驴车是借姜家的,姜宝珍打小就跟着姜满仓学会了驾驴车,鞭子一抽,驴就嗷嗷朝前冲。 在村口遇到了去私塾的江砚,林映雪顺势让他坐上驴车,反正顺路不介意带上他一程。 江砚得知林映雪和姜宝珍去镇上卖粽子,而且小摊就打算摆在私塾门口,笑着说他可以在课室里帮着宣传。 按照计划的那样,姜宝珍架着驴车来到镇上私塾门口。 江砚帮忙将粽子从驴车上卸下来,又帮着支起摊位。 姜宝珍剥开肉粽递给江砚。 江砚本来不好意思要的,但实在扛不住那粽子的香气。 他寻思姜婶和映雪就连粽子包的和旁人家都不一样,咬一口,发现里头有蛋黄和肉,还来不及惊讶,就已经被唇齿间的美味给冲击到了。 三两下吃完肉粽,意犹未尽。 这时候三三两两的学子迎着朝阳朝私塾走来。 粽子的香气本来就很诱人,加上有学子看到江砚在吃粽子,就走向前询问。 “这粽子咋卖?” 林映雪笑盈盈的指着粽子说道:“我们一共有三种粽子在售卖,甜粽和碱水粽都是三文一个,咸粽七文一个。” 就有学子说道:“贵了,人家都是两文一个,甚至有一文的,你这张嘴就是七文?” 这位学子自动忽略了肉粽,只听到了七文。 林映雪也不恼说道:“我们的粽子和旁的粽子不一样,你说的七文一个的是咸粽。这咸粽用料扎实,里头有咸蛋黄和肉,是别处没有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学子这次听懂了,一扬眉,诧异的问道:“咸粽?有蛋黄有肉?这能好吃?” 江砚在一旁附和道:“我方才吃了一个,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粽子。” 那学子是个愿意尝新鲜事物的人,加上有江砚背书,于是买了一个,当场剥开就吃。 先是吃了一口,不等咽下,又吃第二口,很快一整个粽子囫囵吞枣的吃完了,只知道很香很香,具体是什么味道的确不知道。 因为太好吃了,忍不住吃的太快,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尝。 “再给我来一个。” “好嘞。” 姜宝珍从筐里拿出一个肉粽递给学子。 那学子剥开又吃了起来。 很快,那香味,那吃香,很快让围观的学子蠢蠢欲动起来。 没办法,实在扛不住那粽子诱人的味道,而且所谓的夹了咸蛋黄肉的粽子他们没有吃过,此时都想尝试一下到底是什么滋味,能令眼前这学子连续吃了两个。 这咸粽,七文钱,贵是贵了点,可又不是常吃的东西。 也就是现在端午才吃粽子这种应景的吃食。 加上这些学子手里都有零用钱,因此花起来倒也不心疼。 很快,围拢的学子人手一个肉粽吃了起来。 有些学子吃完还不过瘾,又要了几只要在课室里吃,还有的要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一筐肉粽去了半筐。 林映雪一边收钱,一边推销甜粽和碱水粽,说道:“我们家的甜粽和碱水粽也好吃。这碱水粽你们没有吃过吧,也可以尝尝。” 就有一个学子好奇碱水粽的味道,林映雪取过一个碱水粽剥开,用粽叶托着淋上红糖浆递给那学子。 糯米已经变成淡黄色透明的琥珀,在红糖浆和绿色粽叶的衬托下,显得异常诱人。 那学子接过,咬了一口,刚吃过肉粽,这一口碱水粽下肚,刚好中和了咸粽的油腻,又吃了一口说道:“比咱们常吃的甜粽要好吃。” 于是学子们纷纷又买了碱水粽尝鲜。 那些现场吃的,林映雪给淋上糖浆,那些拎着去课室的学子,林映雪则教他们蘸糖或者淋上蜂蜜,若是不喜甜的,也可以直接吃。 私塾传来上课的铃声,学子们拎着粽子纷纷走向私塾。 有的学子临走前问道:“下课了你们还在吗?” “你们每天都在吗?” 本以为这三筐粽子卖起来会费时间,私塾的学子们太捧场了,日头刚升起就已经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估摸着一上午就能卖完。 姜宝珍一边数钱一边说道:“咱们先在镇上卖几天,剩下的两天去彭城卖。” 林映雪很快明白姜宝珍的意思,附和道:“去彭城卖的时候,咱们就找彭城最大的酒楼门口摆摊,顺势把方子卖给酒楼。” 姜宝珍赞许的点了点头。 方才学子买粽子吃粽子的热闹声惊动了周围商户和行人,不少人看到姜宝珍和林映雪打扮的清爽干净,第一印象就给加了分。 加上那粽子的味道实在香,就有周围商户的掌柜和伙计来买粽子。 和学子一开始的反应一样,一听说咸粽七文钱一个都觉得贵,但又被咸粽的香味吸引住,试着买了一只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若不是这东西吃多了不消化,真想一口气吃几只。 不到半上午,母女俩的咸粽和碱水粽打出了名气。 就连那甜粽也跟着水涨船高,都说她们的甜粽比别家的更好吃。 越来越多的人来买粽子,姜宝珍和林映雪忙的不可开交。 接着又迎来了一波下课的学子,肉粽全部被买走了,碱水粽去的也快,只剩下半筐甜粽。 应付完了学生,姜宝珍拿起帕子给林映雪擦汗,这一上午的可忙坏了。 “姜婶,映雪姐,这是给你们买的酸梅汤。” 林映雪抬起头,看到江砚捧着一瓯酸梅汤来到跟前。 林映雪忍不住问道:“你哪里来的钱买酸梅汤?” 江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给人抄写赚点零花。” 林映雪听他这样说,不好推辞,接过酸梅汤,从后面的驴车里取出两个大碗,倒了满满两大碗,和姜宝珍一人一碗喝了起来。 这酸梅汤被商家用冰装着的,一碗下肚,林映雪清爽的觉得太阳都没有那么耀眼了。 江砚看着林映雪红扑扑的脸,抿嘴一笑。 第138章 发家致富不容易 陈天昊仗着端午过后就要去服徭役,在舅舅家开启了好吃懒做模式。 他本来不甘心去服徭役,一咬牙就想逃走的,但是那官府的文书都下了,周大妗子警告他尽管逃若是被官府抓到了重则流放,轻则蹲监。 就看他能不能扛住。 吓的陈天昊打消了逃跑的心思。 普天之下他能逃到哪里去? 万家不认他,亲娘不出现,他只能老实的去服徭役。 秦文昌一想到服役的苦,心里不由得浮起愧疚,就由着陈天昊在家里吃吃睡睡。 陈天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来到灶房看到桌子上有两只粽子,咽了咽口水,坐在桌前伸手就去取。 周大妗子动作更快,直接端走了,说道:“这是给你表弟留的。” 这俩粽子是肉粽。 周大妗子从来没有吃过肉粽,看到对面酱油铺子的伙计说镇上卖粽子的摊贩新出了肉粽,好吃的很。她听了新鲜,让伙计去买了三只尝鲜。 周大妗子和秦文昌分吃了一只,剩下的留给儿子。 平日里若是甜粽陈天昊吃就吃了,可这七文一个的粽子,周大妗子别说让陈天昊吃了,她自己都不舍得吃。 陈天昊咬牙。 周大妗子好歹毒,整天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眼看端午节要到了,连粽子都不给他吃一口。 “当我稀罕。” 陈天昊嘴里嘀咕,想到手里有舅舅塞的私房钱,溜溜达达的来到外头。 不就是粽子吗? 他可以自己买。 陈天昊每次出门,都会不自觉顺着私塾的方向走去,这次也不例外。 他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那是羡慕又嫉妒。 私塾学生里他最关注的人除了表弟就是江砚,他总觉得是表弟抢了他念书的机会,至于江砚,那是他的敌人。 此时他看到江砚正朝私塾里走去,和学子说话的江砚露出笑,那笑刺痛了陈天昊的心,陈天昊真想上前用刀划伤那抹笑容。 陈天昊一直看到江砚消失在私塾里才回过神。 私塾门口的粽子香味让陈天昊吸了吸鼻子,他扭转头看到堆放在筐里的粽子,想到周大妗子端走的那两只粽子,脚步就忍不住朝粽子摊移动。 他今天要把口袋里所有的零用都用来买粽子。 由于林映雪和姜宝珍背对着陈天昊,因此陈天昊一开始没有认出俩人,他径直走到粽子摊前,指着粽子说道:“给我来五个粽子。” 林映雪抬起头,和陈天昊对视上了。 陈天昊惊呆了,他没想到林映雪在卖粽子,再看看身旁一脸漠然的姜宝珍,所有的委屈和愤恨涌上心头。 林映雪却神色平静,来者都是客,陈天昊的钱她凭啥不能赚。 林映雪拿了五个甜粽用草绳拴起来递给陈天昊说道:“十五文。” 陈天昊没有接粽子,委屈的喊姜宝珍一声娘。 姜宝珍脸色铁青,说道:“莫乱喊,谁是你娘!” 陈天昊眼圈一红,心里恨极。 他心想当他想喊,他娘是秦桑柔,若不是他现在没有好去处,他才懒得搭理姜宝珍。 林映雪举着粽子,姜宝珍问道:“这粽子你要不要?不要的话,请去别处,别杵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 陈天昊咬牙,接过粽子,递给林映雪十五文。 他递钱时,仔细打量林映雪,林映雪却没有看他,只顾数他递来的钱。 陈天昊无比失望,不该这样的,林映雪对他不该这样的。 陈天昊捧着粽子,看了一眼私塾,不死心的站在姜宝珍跟前,说道:“娘,想到您从前对我念书的期望,我就难过。” 姜宝珍都要笑了。 陈天昊就是那么不要脸,为了自己的目的费尽心思。 姜宝珍说道:“别费心思了,你想念书去找你亲娘。” 可真有意思,以为几句话就能打动自己。 姜宝珍心里门清,陈天昊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赌,赌姜宝珍想改换门庭,赌姜宝珍没有一个会读书的儿子会重新考虑给他机会。 陈天昊最终恨恨的走了。 在拐角处,他回头看向姜宝珍和林映雪的摊位,不屑的想,还以为养母被县令大人赞高义能攀上县令大人,现在看养母依旧是那个目光短浅的村妇。 放着那样好的关系不去用,反倒只能做些小本买卖。 三文钱一个的粽子才能赚多少? 他虽然现在落魄,可他是秦桑柔的儿子,只要母亲出现,他就能翻身。 他坚信秦桑柔一定没有忘记他这个儿子,秦桑柔一定会回来找他。 姜宝珍迟早有后悔的时候! 陈天昊的出现丝毫没有影响到姜宝珍和林映雪,她们还从陈天昊身上赚到了钱,怎么看都是赚了。 林映雪就说道:“看陈天昊的样子,他还不知道自己服的徭役是和囚犯山匪一起采矿。” 姜宝珍说道:“你舅舅故意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只说他要和姜崖村人一起去服徭役。他估计早已经想好了对策,那就是跟着陈二狗,让陈二狗压春生,让春生这个冤大头给他干了。” 林映雪就笑道:“那他算盘可算是白打了。” 姜宝珍也笑。 她已经能想到陈天昊去服徭役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那必然是心如死灰。 陈二狗和陈天昊这对卧龙凤雏,有他们受的。 母女俩说着话,很快又有人来买粽子,母子俩一个收钱一个递粽子,再次开启了售卖工作。 这次粽子卖的好,不到上午三筐粽子就卖完了。 甚至临走时,还有学子来预定第二天的肉粽,姜宝珍笑着答应了,收了定金,承诺第二天一早就先给他们送来。 “卖了多少钱?”姜宝珍将筐送到驴车上,见林映雪在一旁数钱,随口问道。 林映雪说道:“卖了五百八十文,抛开成本,能净赚个三百文。” 姜宝珍说道:“已经不错了。” 林映雪在心里感叹,看到旁的穿书穿越人士赚钱都那么容易,一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两银子,而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现银子并不是那样好赚的。 就比如说吧,镇上铺子的伙计一天的工钱不过三十文。 她们折腾一天洗鸭蛋刷粽叶包粽子,吆喝了半天赚了三百文,已经是一个小工十天的工钱了。 所以姜宝珍才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所谓的发家致富哪有那般容易啊! 第139章 自作多情 “这三百文你拿着。” 姜宝珍把赚钱的功劳都算在林映雪头上。 前段时间卖嫩蜀黍的钱,姜青禾的绣品分成,加上之前借着陈天昊的名义从陈老太太那里搜刮来的钱,全部都在林映雪手里。 抛除花销,买地,算算差不多还剩下二十两。 这些银子要吃要喝,还有那片荒地秋天要搭暖棚,林林总总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姜宝珍依旧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上一世轻松。 这些开销相比较陈天昊念书的束修、拜师、各处打点所费的银子九牛一毛。 供一个读书人那才是真的费银子。 姜宝珍盘算了一下,她要按照上一世比供陈天昊读书去京城打点还要高的预算来给林映雪攒嫁妆。 她打算先把暖棚搭起来,等到秋天忙完农活她要去贩棉花,依照上一世的经验来看,今年冬天会是个寒冬,她知道哪里的棉花又好又便宜。 闺女一直想要把姜青禾的手艺发扬光大,赚了钱开绣铺也该提上日程。 姜宝珍越想越兴奋。 林映雪将卖粽子的钱收拢到怀里,母女俩买了一只烧鸡,就着早上带的鸡蛋饼饱餐了一顿。 吃完饭,母女俩去肉铺割了肉去粮油铺子买了糯米,接着就马不停蹄朝姜崖村赶。 她们还要趁着这波东风继续包粽子继续卖粽子。 赚一笔后,再把方子卖出去。 姜宝珍架着驴车回村时,在村道上遇到了陈怀远。 陈怀远穿着青衫捧着书,坐在一棵杏树下看书,阳光透过树影落在陈怀远身上。 一想到从前自己会被陈怀远这副淡然的样子迷的不要不要的,姜宝珍就想自插双目。 这厮这副样子,是不是还不死心,以为能让姜宝珍对其心软,从而逃避徭役。 姜宝珍撵着驴走在村道上,整个人松弛下来,不像来时的官道上那样让驴玩命跑。驴到了熟悉的村道上也随之放松了脚步慢悠悠的走着,憋了一路到了陈怀远身边痛快淋漓拉了一泡粪。 陈怀远的下衣摆上鞋子上沾染上了腌臜物,一向体面的陈怀远惊恐的弹跳起来,一双手指着驴。 姜宝珍叫一声,那驴就像得了指令,一阵风拉着驴车跑了。 独留陈怀远在风里凌乱。 他都没有看清楚姜宝珍的人,姜宝珍就走了,就走了。 陈怀远是故意的,故意坐在姜宝珍会出现的官道上看书,就希望能勾起姜宝珍过去的情分,从而给姜守仁吹风免了他的徭役。 他但凡能想出别的法子,也不会坐在这里做出勾人姿态。 尽管姜宝珍和离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可架不住陈怀远不信啊,他坚信不管他做了什么,姜宝珍都会原谅他。 就算现在不原谅他,以后也会原谅他。 他这样想是有依据的,因为他自觉对秦桑柔就是这样的,不管秦桑柔如何背叛他,如何抛弃他,如何算计他,只要秦桑柔对他柔柔一笑,他就会原谅秦桑柔。 感情的事不受人控制的呀,他相信姜宝珍也会和他一样。 陈怀远看着脚下的驴粪,又看看扬起尘土的驴车,从恼怒变的开心。 姜宝珍让驴拉了他一脚的粪,说明啥?说明是以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就和她没有嫁给他时那样,为了引起他注意,她会装病,会在他看书时装神弄鬼...... 从前他觉得为了引他留意而做出种种荒谬行为的姜宝珍实在可恶,现在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姜宝珍有点......有点像少女时期的秦桑柔那般可爱了。 推开自家大门的姜宝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若是知道陈怀远这样想,她估计得转身提刀砍了陈怀远的脑子看看里头在蠕动什么玩意,才让他这样想。 林映雪下了驴车,匆匆洗了一把脸,拿起墙根的镰刀说道:“娘,家里的粽叶不多了,我去河边采粽叶。你在家里准备包粽子的材料。” 姜宝珍不放心林映雪一个人去河边,刚想说她去,留林映雪在家,姚氏上门了。 “姥姥,这大热天,您咋亲自来了?” 林映雪就去搀姚氏。 姚氏侧开说道:“我没那么老,不用扶。” 姚氏先前惦记小儿子,整个人没精神气,看起来就病恹恹的。现在儿子快回来了,姚氏的病很快就好了,都可以下地干活了。尽管姜家不需要她一个老太太干活只让她在家里享清福就行,可姚氏坚持下地。自家地里用不到她,她这段时间就帮姜宝珍伺候地。 “知道你们卖粽子辛苦,我来给你们送粽叶,帮忙包粽子的。” 姚氏说完,身后跟着的黄春杏王绣凤和姜青禾进门了,每个人背着一大捆粽叶。 原来姚氏带着孙媳妇孙女去采粽叶了,看那粽叶肥厚宽大,必然是在山谷深处河水畔的芦苇丛里采的。 姜宝珍的鼻子就酸酸的! “姑姑和表妹刚从集上回来累了,你们歇着,我们来干。” 在黄春杏的带领下,洗粽叶的洗粽叶,切肉的切肉。 咸鸭蛋是早上出门之前就煮好的,姚氏将鸭蛋舀到木盆里,坐在廊下开始剥鸭蛋。 姜青禾要上手,被姚氏制止了。 “你的手是刺绣的,金贵着呢。” 姜青禾笑了笑,和林映雪坐在一起把缠粽子的马莲草一根根摆放整齐。 “青禾姐,后天你和我们一起去彭城送屏风,这次可不许拒绝了。” 上回裁云馆接了代王府的一单绣活,要给老王妃绣一幅屏风。 老王妃要求的花样整个彭城的绣娘都不会,裁云馆交给姜青禾,姜青禾琢磨了两天琢磨了出来,裁云馆拿着花样给王府一瞧,这事就定了下来。 这幅屏风定下端午节前就要交给王府,老王妃要在端午节家宴上用。 姜青禾紧赶慢赶二十天昨日给赶了出来。 林映雪打算去彭城卖粽子时,顺便去送屏风。 这屏风最大的功劳是姜青禾的,林映雪和姜宝珍的意思是不希望裁云馆独占功劳,成就屏风的绣娘必须要在彭城最顶级的权贵跟前露个脸。 因为姜青禾不可能一直当裁云阁的绣娘,为了以后的刺绣事业,姜青禾都要走到台前。 “我这次听你和姑姑的,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府城见见世面。” 姜青禾这次抗拒不了林映雪的邀请,答应了下来。 第140章 山寨粽子出现 第二天,姜宝珍和林映雪又去镇上卖粽子。 摊位依旧摆在私塾门口。 距离私塾不远处的熟食店老板,盯着姜宝珍和林映雪的摊位,眉头紧皱。 这熟食店不靠粽子这种节日属性强的食物赚钱,而是靠各种卤菜卤肉赚钱,但谁会嫌钱多呢,因此端午节前熟食店会兼卖粽子,多少能赚一些节日钱。 姜宝珍和林映雪这一摆摊抢走了他的生意,就连平日里来光顾他铺子的学子都转而买眼前这对母女的粽子,导致他昨日的粽子剩了很多。 天气热,扔又不舍得,留着继续卖卖不出去。 熟食店老板越想越气,恨不得姜宝珍和林映雪就此消失。 她们才卖了两天,就比他的生意要好,要是长久干下去可还了得。 昨日他去母女摊位买了两只肉粽,吃了一只味道确实一等一的好。 但生意人嘛,总会同行相轻,尤其是熟食店老板这样的人更是觉得不过是粽子而已,想法新奇,技术上没什么难的,他品尝过后他也会包。 昨日他将剩下的一只肉粽留下来细细研究了半天,寻思不就是蛋黄糯米肉嘛,没什么难的。 于是他带着自家媳妇仿照林映雪的肉粽包了一盆。 他偷工减料习惯了,看到那整颗的蛋黄大块的五花肉就浑身疼,包的时候减半了蛋黄,肉也是铺子卖剩的淋巴和槽头肉。 他想反正一锅煮材料都融合在了糯米里,一般人很难吃出来。 粽子煮了一夜,早上他吃了一只,虽然味道和他从母女摊贩上买的没法比,对于食客来讲却够了。 大部分食客都是老百姓,老百姓嘛没有那么多讲究。 再说了,姜宝珍和林映雪定价七文一只,他偷工减料成本低可以定价五文。 这年头,谁不爱便宜货呢。 他的目的又不是发展粽子事业,而是将林映雪和姜宝珍撵走,以后再也不敢在他门口摆摊子抢生意。 最受欢迎的肉粽刚摆上来,就听到隔壁熟食店在喊:“肉粽,肉粽,蛋黄肉粽,五文钱一只。” 于是朝林映雪和姜宝珍摊位围拢过来的人就犹豫了。 你的肉粽卖七文,人家卖五文,干嘛要买你的呢。 就有人转身去了熟食店。 林映雪:“......” 姜宝珍:“......” 她们知道这粽子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可没想到那么快就有竞品出现了。 林映雪朝身后熟食店望过去,只见熟食店门口摆着一盆肉粽,熟食店老板在招徕顾客。 别小看便宜了两文,就那两文就能把自家的小本粽子事业给重击。 很多人都冲着那两文的差价去了熟食店,于是姜宝珍和林映雪的摊位冷却了下来。 当然了,那些有钱的学生依旧光顾母女摊位,但有钱的学生毕竟少。 对此姜宝珍表现的却淡定。 做生意本来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就拿卖嫩蜀黍来说,其他村里机灵的看到姜崖村卖嫩蜀黍,也跟着偷偷卖,更何况这粽子呢。 林映雪咬牙,细细留意从熟食店买粽子的食客。 虽然说都是肉粽,但林映雪相信食物是有各自特点的,不是你用的材料一样就能做出一样的味道,它还和做食物的人、灶下烧多久、什么时候出锅等等因素有关。 林映雪很自信她的蛋黄肉粽不是短时间内能被山寨出一样的味道的。 “江砚。” 林映雪看到江砚从私塾走出来,冲他招手然后递给他十文钱。 江砚立马get到林映雪的意思,拿着钱去了熟食店买了两只粽子,然后偷感很重的返回递给了林映雪。 林映雪将那肉粽打开,姜宝珍凑过去看了一眼,骂道:“丧了良心的,这里头是淋巴肉和槽头肉。” 这样的肉是最便宜的,不仅口感很差,而且会残留病毒,容易吃坏肚子。 当然姜宝珍作为纯粹的古人,不明白这俩部位的肉里有病毒,她是从成本角度来看待,就觉得熟食店老板心太黑了。 按照成本来说,这样的肉包粽子定价在四文都属于很赚的,更何况蛋黄只有半颗。 林映雪将两只肉粽藏在筐后面,说道:“他就不怕这样的肉容易出问题?吃坏了肚子就不怕顾客找上门来?” 林映雪不明白熟食店老板来这一手就不怕吃坏了肚子砸了自家招牌。 姜宝珍说道:“无良商家为了赚钱会赌,赌顾客吃不坏肚子;赌顾客吃坏肚子算不到他头上。” 林映雪皱眉想了一番说道:“这样的商家能骗得了第一批顾客,却骗不了第二批顾客。愿意花五文七文买肉粽的人,虽然在乎价格,可更在乎品质。这样的肉,一吃就能吃出来。” “搞不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然,半上午过后,不少人重新围拢在林映雪和姜宝珍的粽子摊前。 就有一个吃过熟食店粽子的学生说道:“这同样都是蛋黄肉粽,口感怎么相差那么大呢。我吃了旁人的才晓得你们的肉粽味道有多好。” 就有学子气急败坏道:“白花了五文钱。” 又有学子说道:“那熟食店平日的卤菜就不太干净,你们还敢买?他为何卖肉粽,不就是看到人家赚钱了眼红。” 在学子的带动下,母女俩的粽子摊很快热闹起来。 熟食店老板靠着便宜两文钱的粽子卖出去了半盆粽子,以他来看,一般人根本就吃不出那肉粽的区别,可那挑剔的学子却偏偏事多说了出来。 那就别怪他了。 熟食店老板阴鸷的眼神落在江砚身上。 这学子他记得,别看长得好看读书成绩好,却是私塾里最穷的学子,方才他拿了十文钱来他店里买俩肉粽,买完后就在那煽动学子说他的肉粽用的肉不好。 呸! 一个穷学生,懂得什么叫好坏,有的吃就不错了。 “买四个蛋黄肉粽。” “好嘞。二十八文钱。” 眼看人气又聚拢来,林映雪心情大好,麻利的拿起四个肉粽递给面前的扎着垂髫辫的少女。 那少女数了二十八文钱递给林映雪,林映雪接钱时发现垂髫辫少女身边站着一位梳着妇人头的姑娘。 林映雪认了出来,妇人头姑娘叫慧娘,是姜青禾前未婚夫的妻子,那垂髫辫少女是她的丫鬟。 慧娘和丫鬟同样认出了林映雪和姜宝珍。 丫鬟脸垮了下来,嘀咕道:“也不知道她们家的肉粽比熟食店的肉粽如何?” 第141章 粽子吃出人命 林映雪笑眯眯的接话道:“那肯定是我们的更好吃,二位不信尝一下就知道了。” 那丫鬟手里还拎着一串肉粽,一看就是在隔壁熟食店买的。 慧娘是南边人,她的家乡是吃咸粽大于甜粽的,听说私塾附近有人卖蛋黄肉粽,悄悄带着丫鬟来买咸粽。到了私塾这边,想当然的就以为熟食店卖的正宗,一口气买了六只。 买完后听几个学子说,那摊位上才正宗,熟食店是仿的。 慧娘听了后心想若是花了钱还买不到家乡风味,整个端午也就没意思了。 于是带着丫鬟到了母女俩摊位前买粽子。 慧娘早都认出了林映雪和姜宝珍,她本来想转身走的,但那肉粽的味道实在太诱人,且带着家乡的亲切味道,她抬不动脚了。 听到林映雪自夸自家的粽子,慧娘没有说话,和丫鬟一起朝家里走去。 走了很远,小丫鬟说道:“若不是她们俩多事,小姐你也不会被老爷太太整日指责。” 小丫鬟心想姑爷要的不过是姜青禾的手艺,一个妾怎么都越不过小姐去,她进门不过是帮着小姐赚钱的。若不是被那对卖粽子的母女毁了,小姐在单家的处境也不会如此艰难。 慧娘咬了咬唇,说道:“这话不要说了,你还小你不懂。” ...... 许是受到熟食店的影响,今天的生意不如昨日好。 昨日半天就卖完了,今日午后还剩下一些。 不过也还算是不错了,林映雪在心里算了算,太阳落山前能清完。 黄春杏等人在家里继续包粽子,她们在镇上卖完这一波就不卖了,明日就去彭城。 “姜婶。” “映雪妹子。” 姜宝珍一抬头看到丁宏站在跟前,惊喜的问道:“你咋来这里了?” 丁宏穿着一身官差服,别着大刀,一看就是有公务在身。 丁宏笑着说道:“刚解决了一块土地纠纷,那么巧就碰上了姜婶。” 姜宝珍就拿起一个肉粽递给丁宏说道:“你尝尝,这是你映雪妹子想出的新吃法,里头包裹的蛋黄还是你送来的。” 肉粽? 丁宏是第一回听说,闻起来很香,一筐去了一大半,应该味道不错。 忙了大半天的公务,丁宏饿了,剥开粽子,吃了起来。 “好吃是好吃。”丁宏吃完后后直接表达自己感受,“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吃甜粽,甜粽有没有。” 林映雪笑了,肉粽美味,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吃的习惯。 要不她所在的世界也不会引发咸甜之争。 “有的,有的。” 姜宝珍取了一个甜粽递给丁宏。 这边丁宏一个粽子还没有吃完,就听到有人说绣铺的单家吃粽子差点吃出了人命,单家闹着要去报官。 林映雪一听粽子,人命,单家,眼皮子就跳。 老天爷,单家媳妇和丫鬟上午从她们摊位买了俩粽子。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吃出了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她们的粽子出了问题。 更不知道单家人来买粽子是不是针对她们的一场围猎。 一片闹哄哄的,就有人说官差在这呢。 镇上出了人命,丁宏不可能不去处理,他将粽子三两口塞完,就跟着去了单家,一边走一边祈祷单家的粽子最好不是在姜婶家摊位买的。 姜宝珍脑子飞快转了一下,跑到丁宏跟前当着众人的面极其认真的说道:“丁官差,不瞒你说,那单家的儿媳妇从我家摊位买了四个咸粽,不过同时她也在隔壁熟食店买了粽子。” 丁宏点头心里有了数。 “咱们赶紧去看看。” 不知道这人命到底是冲着她们还是巧合,反正林映雪和姜宝珍都不能坐以待毙,俩人收拾了一番架着驴车去了单家铺子。 单家铺子前围了乌泱泱的人。 在来的路上林映雪和姜宝珍就把事情个大概听了清楚,单家太太身边端茶倒水的王婆吃了主家从街上买来的粽子,吃完后不久上吐下泻,整个人差点昏死过去。 先是郎中给扎了针暂时保住了命,可人却虚弱的阎王爷一勾就走。 姜宝珍稳住心神,还好,没有吃死人! “......丧了良心的,为了赚钱,什么东西都朝粽子里加,这下子吃出了人命。” “这几天哪家不买粽子吃,单家到底是在哪里买的?说出来咱们避一避。” 姜宝珍将驴拴在一旁的槐树下,就听到单家铺子前议论纷纷。 “在哪里买的?单家儿媳妇身边的丫鬟在私塾门口的小摊上买的肉粽,我看的真真的。” 林映雪从驴车上跳下来朝说话的人看去,黑膛脸,坦胸漏背,不是熟食店老板又是谁? 人群里数他声音最大,指向性最强。 林映雪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熟食店老板搞出来的鬼。 她们当机立断的跑来,真是来对了,否则一个屎盆子扣下去,就算丁宏在都不好摘掉。 “看,她们来了。” 就有人指着林映雪和姜宝珍喊。 姜宝珍穿过人群,走到熟食店老板跟前唾了一口骂道:“烂了心肝肺的东西,单家丫鬟买了我家粽子不错,可她也买了你家的粽子。” “我还说吃了你家粽子出了人命。” 熟食店老板被吐了个措不及防,抹了一把脸上的吐沫,眼里的狠戾一闪即逝。 哼,乡下泼妇想抢他的生意,也要看看单家站不站在她这一边。 可惜啊,她和单家结了死仇。 单家不可能还给她清白,反而会坐实她家粽子有毒。 林映雪看向大家伙说道:“没错,单家的丫鬟也在他家买了粽子。当时街上人那么多,而且正是下课时,不少私塾学生都可以给作证的。” 林映雪故意提起私塾学。 因为那条街上看到单家丫鬟在熟食店买粽子的商贩大概率不会给她作证,毕竟他们和熟食铺子老板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作证了以后还怎么好做生意。 而私塾学生则不一样了,纵然有陈天昊那样的人,但更多的是江砚那样的热血正义青年,这些学生且和熟食店老板没有往来,最有可能为她作证。 果然,有些正义感爆棚的学生就开了口。 有学子指着林映雪说道:“我昨天在她家摊位上吃了仨肉粽今儿吃了俩,一点事都没有。” 又一个学子说道:“我们私塾从夫子到学生都吃了她家粽子,都没事。” 熟食店老板咬牙说那学子:“你没事那也不代表她家粽子没问题,你不也买了我家粽子,我看你没事那岂不是说明我家粽子没问题。” 这学子嗤笑一声,大声说道:“你家粽子太难吃了,我闻了一下就丢了。” 熟食店老板:“......” 第142章 坏笋 “这事情真很难说,你吃了没事,不代表他吃了无事。” “老严跳的那么欢,搞不好是他的粽子有问题,官府都还没有定论呢,他一竿子就把人给敲死了。” 围观的人就窃窃私语。 有站熟食店老板的,有站林映雪和姜宝珍的。 熟食店老板忽略别人对他的质疑,给大家摆道理:“我家店就在镇上,平日里谁家没买过我的卤菜熟食,我若是让人吃坏了肚子我以后还怎么做大家伙生意?那些摊贩就不一样啦,他们流窜着摆摊,今天摆明天不摆的,以薅生客为主,就算食物出现问题,他们改头换面重来谁能记住?” 就有人点头附和,老严说的很有道理。 开铺子是长久做生意的,要的就是一个口碑,口碑崩了还怎么在镇上立足? 于是被熟食店老板带偏的人就自然的觉得林映雪姜宝珍的嫌疑大。 这时候就有一个吃甘蔗的妇人,吐掉嘴里的甘蔗渣,说道:“老严是不是觉得战乱把咱们的脑子都轰的记不住事儿?战乱前,你家卤菜就常吃的人拉肚子。” 就有人想起了这件旧事。 熟食店老板否认:“我家从我爹年轻时就卖熟食,从来没有吃的人拉肚子这回事,大嫂你是不是记错了。” 那妇人就冷哼一声。 吵吵嚷嚷间就有人不住的朝单家绣铺里头张望,都想知道被粽子毒倒的王婆到底怎样了? 单家是吃死人了都报官了,人到底死没有死啊? 还有人就很担心自己和家人会像王婆一样被粽子毒倒,毕竟端午将至,这些日子每日都买了粽子吃,有的从熟食店买的,有的从街边摊贩买的。 林映雪和姜宝珍没心思理会周围人的言论,她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单家王婆的情况,以及丁宏在单家查到了什么。 熟食店老板眼睛若有若无的落在林映雪姜宝珍身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姜宝珍狠狠回瞪过去。 这泼妇是个不能激的,熟食店老板指着林映雪和姜宝珍对众人说道:“她们是姜崖村的,因为亲事和单家有仇,说不定是寻仇来了。” “所以那么多人吃了她们家的粽子,为何就王婆发作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脸色一变。 这是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泼脏水。 众人被熟食店老板一提醒,想起来春天震动全镇的单家和姜家退婚一事。 于是众人看向林映雪和姜宝珍的眼神蒙上了看嫌疑人的味道。 林映雪都被气笑了,说道:“我们和单家有仇也犯不着用这么蠢的手段来杀人,倒是你,官府都还没有下结论,你搁这里又唱又跳的。我看你的粽子有问题,才忙不迭的把脏水泼给我们。” 熟食店老板气定神闲的样子,说道:“那就等官府的结论呗。” 很快,单家人和丁宏出现了。 熟食店老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也不想给这对母女泼脏水。 可是谁让她们抢了他的生意。 按理说一个摆摊卖粽子的掀不起那么大的风浪,可她们能包出美味的粽子,就有可能做出其他吃食。她们借助这些私塾学生的势,由粽子切一个开口,搞不好以后这些学子都转投在她们家。 他的熟食店很大一部分收入都靠私塾学生。 他忍不了。 他必须要把这对母女的生意扼杀在萌芽状态, 否则她们成了气候,就晚了。 其实熟食店老板没想到机会来的那么早。 本来单家媳妇买了他家粽子随后又买了姜宝珍林映雪的粽子,午后,单家人找上他的熟食店,说单家的王婆吃了他家的粽子上吐下泻,让他给说法。 他心里一阵慌乱,昨天包粽子时,他把发霉的糯米塞进了粽子里。他一开始压根没有当回事,战乱时别说发霉的糯米了,哪怕就是裹着泥的糯米也照吃不误,不也没有吃死人。 在短暂的慌乱后,脑子一转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于是他跑到单家赔礼赔医药费,且给单广厚贡献了一个主意。 单广厚恨姜宝珍破坏了单毅成和姜青禾的亲事,由于姜宝珍的破坏,他家损失掉了彭城的大主顾,单广厚早都想报复姜宝珍,可就是抓不住机会。 他在听完熟食店老板的计谋后,俩坏笋一拍即合。 还有什么比栽赃更好的计谋? 只要单家人咬死那粽子是那对母女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们。 就冲王婆拉的丢掉半条命,单家就能以谋杀罪控告姜宝珍和林映雪,再买通一些狱卒,让俩人在大狱里备受折磨,哪怕以后出来也会丢掉半条命。 单广厚盯着姜宝珍,心里泛起滔天怒意,姜青禾不过是姜崖村一个小村姑,能够被单家瞧上嫁到镇上是祖上烧了高香,哪怕在单家当妾都能一日三餐有肉。 这妇人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搅合他儿子和姜青禾的亲事,也搅的他到手的生意飞了。 他必须要给这个不知天高的妇人一点教训。 单广厚指着姜宝珍说道:“毒妇!我家王婆吃了你家粽子中毒了。” 众人哗然。 丁宏在一旁说道:“单掌柜,事情还没有定论,慎言!” 丁宏方才已经进去察看了一番,王婆拉肚子拉到虚弱,现喝了药已经好多了,性命无碍,但单家人咬死说是姜宝珍和林映雪在粽子中下毒害单家。 他暂时没有找到证据,只能把人带出来,先三方对峙一把,试图从各方口供中找到突破口。 芈氏用帕子擦擦眼睛说道:“吃了谁家的粽子我们自己能不知道吗?王婆在我家十几年,可惜了她一条命差点折了。” 熟食店老板一副沉冤得雪的样子,冲丁宏说道:“官爷,这对母女害人,还等啥呢,赶紧绑走。” 三人一唱一和,就要捶死姜宝珍和林映雪。 姜宝珍看到这情形,她性子饶是再粗,此时也砸出味来了。 这是熟食店老板和单家做的一场局。 恨不得撕了单广厚芈氏这对夫妻俩和熟食店老板。 “你大爷的......” “娘。” 姜宝珍就要上去锤这狼狈为奸的仨人。 林映雪怕姜宝珍火爆的性子被他们带入坑里,紧紧拉住要开口的姜宝珍。 姜宝珍在林映雪的安抚下很快清醒过来,事情还没有定论,她不能冲动,否则映雪也会被连累。 单广厚掩去眼里的狠戾,这对母女再挣扎都是徒劳一场。 第143章 粽子不是我家的 见姜宝珍情绪稳定下来,林映雪略觉安心。 芈氏咬牙,都死到临头了怎么一点惧意都没有。 果然是没有见识的粗野乡妇。 林映雪平静的福了福,冲围观群众说道:“现有官差在这里,事情还没有定论。” 接着望向单广厚:“我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想问问单掌柜。” 单掌柜心想,你再问,那下毒的粽子也是你的。 那剩下的一个粽子,还好好的放在家里呢。 单掌柜倨傲的冷哼一声。 林映雪没有被他的不屑态度激怒,她就当他同意她提问,反正丁宏在这里,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一个问题,你家丫鬟买了我家四只粽子的同时,还买了严家熟食店买了一串粽子,你怎么证明王婆吃的粽子是我家的?” 不等单掌柜回答,熟食店老板先跳脚。 “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单掌柜都说了,王婆就是吃了你家粽子,你别想为了逃罪就拖我下水。” 姜宝珍回怼:“既然和你没关系,你急什么。” 林映雪直挺挺的看向单掌柜。 单掌柜不假思索的说道:“这粽子是我家儿媳妇和丫鬟一起买的,两份粽子分开放的,我家儿媳妇吃了你家肉粽说和她家乡的一样正宗,就把在你家买的粽子孝敬给了我和她婆婆。” 芈氏呜咽一声:“王婆替我受了苦。” 站在芈氏身后的慧娘就不自在的咬了咬唇。 “第二个问题,吃完粽子的粽叶还在不在?捆粽子的马莲草还在不在?” 单掌柜说道:“都在。” 芈氏跟了一句:“儿媳妇孝敬了两只,王婆吃了一只,还剩一只。” 姜宝珍心里一跳,难不成他们把这场陷害真的天衣无缝。 否则她实在难以理解单家为何如此笃定粽子是她家的。 茫山这边包粽子一直都是芦苇叶,但从粽叶上和熟食铺子来看没有区别。 唯一有区别的是在最里层的粽叶上贴了薄薄一层蜀黍叶。 是林映雪说的,蜀黍叶贴进去可以混合蜀黍的香气,吃起来味道层次更丰富,而且万一出了问题,也好区分。 姜宝珍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粽子里头贴一层蜀黍叶的。 一片薄薄的蜀黍叶和苇叶随着粽子煮熟后都变成灰青色,不留意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但味道上似乎更加丰富了不少。 没想到这层蜀黍叶还真派上了用场。 林映雪也想知道单家在耍什么鬼,就说道:“那既然你们还剩下一只,拿出来让大家伙瞧瞧是不是我家粽子。” 芈氏就真的让人去端来了剩下的一只粽子。 竟然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林映雪的眼神在芈氏身后的慧娘身上扫过,慧娘脸上十分平静,可两只手不安的绞在一起。 他们到底会使用什么阴谋呢,林映雪和姜宝珍对视,不管怎样,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是吃过的粽叶和马莲草,这只粽子还没有来得及吃,方才也给官差看过了。” 单广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熟食铺子老板嘴角勾起冷笑。 “可否把那粽子拿来仔细看看。” 林映雪拿起吃完的粽叶,又解开那只没有吃过的粽子,然后对众人说道:“这不是我家的粽子。” 单广厚和熟食铺子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芈氏颤声道:“怎么可能?这就是你们家的粽子,是我儿媳妇和丫鬟从你家摊子上买的。” 林映雪拿着粽子给众人说道:“各位有吃过我家粽子的,不知你们有没有留意到我家粽叶上标记。我和我娘就是怕谁家粽子冒充我家的,所以特意标了记号。” 单广厚不屑的笑了。 心说你能有什么记号,这就是你家的粽子。 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熟食店老板心跳却有点加速。 芈氏看了慧娘一眼,见慧娘一副小意的样子,心里由不安重新转安。 姜宝珍就看向丁宏说道:“丁官差,我家驴车就在对面,没有卖完的粽子就在驴车上,可容我去取。” 丁宏就让一位热心学子去取。 那学子刚好是陈天昊的表弟秦阳,他跑过去把驴车上卖剩的粽子取来,摆放在众人中间。 “麻烦你了。” 林映雪对秦阳道了声谢,取过粽子剥开,然后将最里头的蜀黍叶子取出来,对众人说道:“大家仔细看这是什么?这不是苇叶而是蜀黍叶。” 姜宝珍又剥了一个粽子,挨个给大家展示,让大家看仔细了。 蜀黍叶和苇叶经过高温熬煮,都是灰青色一片,乍一看是一种叶子,仔细分辨却是能分辨出来的。 就有人说道:“是蜀黍叶。” 林映雪又指着单家拿出来的粽叶,以及剥开的一只粽子,说道:“各位请看,这吃过的粽叶没有蜀黍叶,这只新剥开的粽子也没有蜀黍叶。所以这不是我家的粽子。” 单广厚朝熟食店老板看过去,心说这是咋回事? 你不是说你家粽子和这对母女的粽子一样? 你怎么连对方的粽子是啥样的你都不清楚。 熟食店老板心里慌乱极了,本来嘛,粽子用料都一样,这肉粽不就是蛋黄肉糯米,混进大锅里一煮,不都溶在一起,谁能看出来是谁的。 只要他咬死不承认粽子是自家的不就行了。 他是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一早粽叶上做了手脚。 心眼儿可真够多的。 姜宝珍笑了,说道:“连我家粽子是啥样的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林映雪抬起清凌凌的双眼,冷声问向单广厚:“单掌柜,你为何陷害我和我娘?是不是我青禾姐和你家儿子退婚惹恼了你?你才报复我们。可这件事是你们家先违背婚约,我青禾姐不愿意从正妻变成妾何错之有?” 人群哄的炸开了。 单家太下作了,乡下人家生活不容易,他这是断人家生路。 单广厚稳不住了,说道:“这就是你们家的粽子,丁官差在这里,你少扯犊子。粽叶能证明什么?你们为了报复我家,就用这俩没有标记的粽子来毒害我家。” 单广厚朝慧娘看过去,慧娘依旧一副胆小谨慎的样子。 单广厚说道:“我家儿媳妇亲口说的这粽子是从她们摊位上买的。” 到这地步了,干脆推儿媳妇身上吧。 芈氏推了一把慧娘,说道:“慧娘,你说句话,这俩粽子就是你和兰花在她们铺子上买的,这是你亲口说的。” 慧娘抬起眼睛怯生生的看了单广厚一眼,又看了芈氏一眼,一双手死死攥着。 第144章 又有案子 “我......我搞混了两家的粽子......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粽子......”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搞混。” 慧娘紧紧攥着衣角,语无伦次。 她身边的丫鬟兰花则一脸苍白,想说什么,被慧娘抓住了手。 对于这个答案,单广厚想暴走,芈氏则气的想给慧娘一个耳光。 她怎么摊上了这么蠢的儿媳妇,平日里说诗词歌赋一套套的,怎么到了人情世故上就那么蠢呢,这时候慧娘不该站出来说是自己搞错了吗?说是她把那两枚粽子记成从这对母女那买来的? 她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她不知道。 这该如何收场? 单广厚脸色阴沉,他白和熟食店老严唱这一出。 现在竟然被对方反杀了。 熟食店老板想悄悄溜走,被丁宏一个眼神给定住了。 林映雪瞬间就明白事情的关键。 单家儿媳妇搞混了两家的粽子,把熟食店老板的粽子当成了她家的,这粽子导致王婆吃坏了肚子,单广厚以为拿捏住了她们的把柄,嗷嗷叫的宣扬她们投毒。 至于熟食店老板,单家儿媳妇搞混了两家粽子,他也能搞混? 他就没想到会翻车? 只能说人被嫉恨蒙蔽了双眼,做起事来是顾头不顾腚的。 林映雪有理由怀疑,熟食店老板也想不到她粽叶上的玄机,包括这个镇上所有卖粽子的摊贩都想不到。 姜宝珍就骂人:“我们好端端的做点小生意赚几个辛苦钱,碍了你们什么事?非要对我们赶尽杀绝,烂了心肝肺的东西,下辈子投胎畜生都不收留你们。” 林映雪就说道:“丁官差,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这粽子既然不是我家的,那就是熟食店的。” 熟食店老板一脸恐慌的挣扎道:“不是我家的,不是我家的。你凭借一个粽叶子怎么证明是我家的?” 林映雪冷笑道:“先不说粽叶,就说这粽子里的蛋黄只用了半颗,肉用的淋巴肉和槽头肉。我家的肉粽蛋黄是整颗,肉是上好五花肉,这一对比就晓得了。” “而且整个茫山镇只有我家和你家卖肉粽。你若是狡辩说还有旁人在卖,那咱们就和丁官差去肉铺子里问问你可是买了淋巴肉和槽头肉,镇上就那两家肉铺子,一问就你问出来。” “唉,唉,老严你咋腿抖了。” 熟食店老板被林映雪逼的说不出话来。 姜宝珍就把熟食店的粽子展示给大家伙看,一边展示一边说:“你们瞧瞧,他这粽子还好意思卖五文钱,三文钱都不值。” 大家就看向熟食店老板就很鄙夷,端午节卖个粽子都偷工减料到这地步,谁知道他平日卖熟食会不会坑你。 拿顾客当傻子耍,以后可不能光顾他的店了。 熟食店老板这下子不能抵赖了。 那些买了熟食店肉粽的人就开始骂他,甚至想把手里的粽子抛掷在他脸上去。 熟食店老板快速滑跪,对丁宏说道:“官差大人,我也不知道这粽子是我家的啊?是单掌柜说王婆吃了小摊贩的粽子坏了肚子,不关我的事。” 单广厚急了,厉声道:“老严你给我闭嘴,我儿媳妇搞混了粽子,你眼瞎你自己的粽子认不出来?你信誓旦旦说这粽子不是你店里的,我自然想当然的以为这粽子是她们的。老严,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仆人吃你粽子吃坏了肚子也不是啥大事,你竟然......你竟然不敢承认......。” 熟食店老板说道:“那么多人吃了我的粽子都没事,就你家王婆吃坏了肚子,谁知道她是不是吃的别的才坏肚子。” 形势瞬间逆转。 单广厚和熟食店老板开始互相指责,单广厚急的不行,他怕继续撕扯下去,俩人合伙诬陷林映雪姜宝珍的事情被秃噜出来。寻思老严你赶紧认了吧,别狡辩了,他都把这件事由投毒定性为单纯吃坏肚子,这人咋就不顺杆下呢。 这时候,林映雪又站了出来,对大家伙说道:“这淋巴肉和槽头肉有毒,吃了重则丢命,轻则腹泻。单家的王婆就是吃了这槽头肉淋巴肉的粽子才中毒的。” 人群再次炸开。 这肉有毒? 平日里他们也会买来吃,若是真有毒,为什么他们吃了会没事。 林映雪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其实这就是个概率问题,有的人吃了没事,有的人一碰就有事,就比如倒霉的王婆她就摊上了。 于是林映雪给大家伙再次说道:“就像馊饭,有的人吃了没事,有的人碰都不能碰。但你没事,就不能说馊饭是好的,是不致命的。” 林映雪直视熟食店老板:“他故意将有毒的肉包进粽子里,和谋杀没区别了。” 熟食店老板吓的腿都软了。 这要是真的给他扣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就直接流放了。 他现在知道怕了,就扯着嗓子喊道:“都是单广厚让我污蔑她们的,是单广厚让我污蔑她们的......” 单广厚却一点都不急,反正是他儿媳妇搞混了粽子,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气定神闲的对熟食店老板说道:“老严,我刚才都说了粽子吃坏肚子不是啥大事,偏偏你抵赖诬陷他人。” 熟食店老板张了张嘴想反驳,单广厚不给他机会,转而给丁宏说道:“丁官差,你看,这都是误会一场......既然我家王婆没事,我也就不追究严掌柜了。至于他攀咬旁人,实在是一时糊涂,您就申饬一番,让他赔几个钱。” 熟食店老板松了一口气,心说单广厚还算有良心,忙不迭说道:“是我没有看清楚,我愿意,我愿意赔钱。” 丁宏忽然收起脸上的笑,说道:“误会?单掌柜信誓旦旦说有人在粽子里下毒,既已报了官,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两位还是跟我走一趟,到底是误会还是蓄意谋害在公堂上会水落石出。” 丁宏就要拿人。 闹了这一出,他得给姜婶和映雪妹子一个交代啊,更何况那么多人看着,他必须要行使正义。 本来就是一起简单吃粽子吃坏肚子,根本犯不上官差出面,这种事商家和顾客私下解决就行了。 可他们却借此诬陷,且希望借官差的手打击对手,那就不是小事了。 若是人人眼红旁人都开始诬陷,这茫山的营商环境怎么能变好? 李县令还说恢复完生产后,要重点经营营商环境呢,毕竟商人的税收是大头。 这还没有开启,就有人送业绩了。 熟食店老板吓瘫坐在地上。 单广厚个老狐狸,坑的是他啊,单广厚进他是受害者,退那是他儿媳妇搞混了粽子。就算他过堂时说出他和单广厚一起诬陷姜宝珍林映雪,那俩人密谋的经过谁看的了?单广厚能承认? 单广厚还能反咬他胡乱攀扯。 说来说去这事最终是他一个人承担。 “丁官差,学生要报案。” 丁宏正要将熟食店老板和单广厚带走时,江砚在人群外喊了一嗓子。 又有案子! 第145章 连环计 林映雪听到江砚的声音,转过身。 四周人挨人将单家铺子堵的水泄不通,林映雪从缝隙里努力朝外张望,就见一个人影朝人群里挤,身后还拖着一个黑家伙。 江砚好好的在私塾里读书,他要报什么案子? 林映雪和姜宝珍对视了一眼。 “学生要报案。” 围观群众一听茫山又有案子,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丁宏心说,他这一趟来的好,一下子碰上两起案子。 林映雪看到江砚衣服被扯破了,嘴角有血,眼角发青,随着他的走动,被拖动的黑家伙露出一双肿胀的眼睛。 像是镇上谁家泼皮。 那泼皮浑身湿淋淋的,脸肿了,牙掉了。 整个人狼狈万分。 姜宝珍的心就提了起来,本来汪家供江砚念书就不容易,全家都指望他考功名。他和人打架打成这样,只怕到家后他姥姥会伤心,妗子会生气。 以她对江砚的了解,这孩子是个不会主动惹事的人,也不知他怎么得罪了泼皮。 姜宝珍这样想着,就先发制人:“江砚,到底咋回事?你咋被人打成这样。” 转而看向丁宏,眼圈一红就要请丁宏做主。 “江砚这孩子是我家邻居,最是个老实的,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的。他在私塾念书从夫子到学生,谁不夸,定是这泼皮无故找他麻烦,你可得给他做主。” 丁宏嘴角抽抽。 连鸡都不敢杀的书生能把人揍成那样,姜婶子是不是对胆小有什么误会。 丁宏清了清嗓子说道:“来者何人?发生了何事?如实招来。” 江砚抹了一把嘴角,将背后的泼皮松开,那泼皮瘫坐在地上直接喘气。 熟食店老板见了,差点吓的晕死过去。 这泼皮不是刘二吗? 平日在市井行走,无论是偷鸡摸狗,还是蓄意挑衅,大家都避着他。 他怎么就被打成这样? 完了! 完了! 他差点忘了刘二这一茬。 熟食店老板两眼一闭,恨不得回到昨天,回到姜宝珍林映雪母女俩没有出摊卖粽子。 江砚指着刘二说道:“刘官差,我是镇上私塾的学生江砚,平日里和这刘二没有任何来往。一个时辰前,我去书坊给人写信抄写,不成想被他堵在巷子里,抓着我就打。” “我以为他打错了人,他说打的就是我。在后来的交谈中,我得知他打我是受严掌柜指使。我因为和姜婶是一个村的,下课后带着同窗买了姜婶几只粽子,就碍了严掌柜的眼。” 围观的人再次哗然。 这老严是什么人呐,卖粽子卖不过姜崖村的母女俩,就想出连环计来害人,不仅诬陷对方的粽子有问题,还把买粽子的私塾学子给打了。 就有几个学子叫着要严惩熟食店老板。 他们平日没少光顾熟食店,这人竟然敢对学子下黑手。 这次是江砚,那下次呢? 林映雪心想事情串起来了,熟食店老板嫉恨她家粽子抢了他的生意,看到江砚带着私塾学生买她家粽子宣传她家粽子。柿子捡软的捏,找人妄图朝江砚套麻袋好好教训一番。 既是打江砚,也是警告她和姜宝珍。 只不过,和诬陷的操作一样,又翻车了。 丁宏脸色黑了几度,就看向刘二。 那刘二瑟瑟发抖。 他的门牙掉了一只断了一只,一说话就发出嘶嘶的声音。 “官爷,嘶......小人是受严掌柜指使去教训这学生......可我最尊敬读书人啊,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 又狡辩道:“大人您瞧,我伤的这么重,他一点事都没有,是我吃亏了呀......” 刘二一说话牵扯的脸疼,牵扯到浑身都疼。 他没想到一个文弱书生那么狡猾那么能打。 这书生面对他的拳头,先摆出一副求饶的姿态,待他放松警惕时,这书生转身就跑,一直跑到一口水缸旁边,提起地上的一根棍子将水缸敲碎。 那水流出来,刘二他一下子滑倒了,瞬间摔断了一只牙齿。 书生没有放过他,举起棍子劈头盖脸的就打。 若不是他求饶声音太大,求饶姿态太低,这书生指不定就打死他了。 江砚扫了刘二一眼,看向丁宏,一脸无辜的说道:“丁官差,他打我时,我不能坐以待毙吧,我得跑啊!我跑他在后面追,我不慎撞翻了一口水缸,刘二他身上的伤是滑倒摔伤的。” 刘二差点气死。 这书生好不要脸。 谎话张口即来,严掌柜不是说这书生家穷老实,最不敢惹事不敢和旁人起冲突,实际上一点都不老实啊,不仅设计将他打个半死,还在这里颠倒黑白。 他打打不过,现在说说不过,怎么办? 就有学生气愤的说道:“若是江砚没有撞翻水缸,他怎么能抗住刘二的拳头?” 林映雪看到说话的是人陈天昊的表弟秦阳。 站在秦阳身边的另外两位学子气愤的挥舞拳头。 “我们学子是什么软弱可欺的人吗?只许他欺负人,不许江砚反击?” “他欺的不止是江砚一个人,而是咱们整个私塾。” 于是其他学子纷纷要求严惩刘二。 围观的一些商户和茫山镇百姓出声声援学生,刘二太可恨了,他是异乡人跟着乱军来到茫山后临阵脱逃,跑到一处山窝里聚集同样逃跑的乱军变成匪。天下大定后,他怕被剿,从山里走出定居在了茫山镇,整日靠在镇上敲诈勒索偷鸡摸狗过活,不少商户百姓都不堪其扰。 大家恨不得狠狠拔出刘二这颗毒瘤。 更让大家气愤的是,熟食店老板作为茫山镇人,主动找上刘二,让他欺压学生。是不是今日的事若是没有爆出,他岂不是就让刘二在路上堵那卖粽子的母女。 刘二被吓的魂都飞了,他就不明白了,他平日也干不少欺压人的事,他们都敢怒不敢言,吃了哑巴亏息事宁人,怎么今儿却要对他喊打喊杀? 刘二看向了熟食店老板。 都是他的错,是他引他上当,且没有给他说实话,否则他要知道这书生那么狡猾那么能下狠手,他就多带几个兄弟啊。眼掌柜给他六百文钱加两只烧鸡,都不够他补一颗牙的。 更让他恐慌的是,他没想到镇上来了官差啊。 现在这学子将他朝官差跟前一送,现成的业绩谁不爱? 他今天是逃不掉了! 他身上不干净,从前的旧事被翻出来,搞不好会被收监或者流放。 刘二指着熟食铺子老板喊道:“官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他,是他......是严掌柜让我干的......” 熟食店老板闭上的眼睛睁开又闭上,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 第146章 她不敢使坏 姜崖村两起案子互为牵连,丁宏把熟食店老板、刘二以及单广厚都给带走了。 学生和镇上百姓欢呼着送刘二去吃牢饭。 闹了半下午,天色将晚,也该回家了。 姜宝珍想送给丁宏一些粽子都找不到机会,林映雪吆喝一声,很多人围拢着驴车,将她们剩下的粽子都给买走了。 “说是你们家肉粽好吃,我也买只尝尝。” 林映雪就趁机降低了价格,感谢大家的仗义执言。 “你们明天还来吗?” 姜宝珍笑着说道:“不来了!” 就有人感到遗憾。 姜宝珍苦笑,庙小王八多,摆摊摆出那么大的风波出来,看来咱家的粽子方子也该卖掉了。 “姑姑,表妹。” 姜宝珍的侄女儿姜青苗急匆匆的赶来,她家的杂货铺子刚步入正轨,忙的一团乱,一直到官差都走了才从邻居嘴里得知姑姑和表妹被诬陷的消息。 于是紧急着赶来看情况。 姜宝珍就安慰侄女儿:“事情解决了,我们没事。” 陈天昊靠在拐角处,望向姜宝珍等人,阴冷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从一开始养母要倒霉的兴奋,到养母再次躲过风波的遗憾,一波三折,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 让他松口气的是刘二没有把他供出来。 他拿着舅舅给的零用去熟食店买烧鸡,碰到了刘二,刘二把他当做了私塾学子,向他打听江砚,他心里大喜。 作为江砚最大的黑粉头子,陈天昊对江砚的行踪可谓了如指掌,知道他下午没课时去书坊给人抄写,知道他哪个时辰出发,知道他经过哪条路。 刘二正是在陈天昊的指引下,成功堵住了江砚。 只是结果不是陈天昊想要的。 “那刘二太没用了,连江砚都制服不了。” 夏日夕阳余晖刺的他眼疼,他不明白为何每次养母和林映雪都能化险为夷,为何每次江砚都能顺利逃脱。 上天对他太不公了,竟然厚爱每一个和他作对的人。 “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秦阳看到陈天昊一动不动的看向姜宝珍的驴车,一直到驴车走远,于是走了过来。 陈天昊很讨厌这个表弟,当然了,他把讨厌放在心里,脸上却不显。 这个表弟有几分天真,他还想利用表弟在舅舅妗子跟前吹吹风,让他们下定决心送他念书。 陈天昊咧嘴笑了笑,一脸忧伤的说道:“那是我养母。她养了我十几年,现在却不认我,我只敢偷偷的看她。” 秦阳说道:“我听说自从表哥身份被揭穿后,表哥从来没有对养母表示过歉意。姑姑伤害了你养母,你作为姑姑的儿子,你该替姑姑赎罪。你养母养了你十几年,你连真心替姑姑赎罪的心都没有,又怎么怪他不认你呢?” 陈天昊瞪大了眼睛。 秦阳懂什么,他根本就不懂,就在这里说教。 所有人,他们所有人都站在姜宝珍的立场看这件事,都说秦桑柔对不起姜宝珍,姜宝珍呕心沥血帮旁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所有人都指责他,鄙视他。 就连他一向认为心思单纯的秦阳也来指着他鼻子说他错了。 养母无辜,他就不无辜吗? 他可决定不了秦桑柔的决定,也影响不了陈怀远的行为,凭啥最终的结果要他来承受? 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他们站在他的立场,就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体会到他的不得已。 陈天昊脸色一沉,对秦阳说道:“你懂什么?你有父母护着,” 秦阳心想他心思浅薄不代表是个蠢货,他从母亲和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陈天昊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还是把陈天昊想的太好了。 平日里母亲周氏对陈天昊多有抱怨,说他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他还觉得母亲对表哥太有偏见,他觉得任谁的身世被如此赤裸裸的揭露都会受不了。 表哥之所以在事情发生后对养母不敬是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 可是当单广厚和熟食店老板污蔑表哥的养母时,他看到表哥的眼神透着兴奋;待事情尘埃落定时,他又一副遗憾的样子。 秦阳感到不寒而栗。 他想表哥比自己想的要坏! 姜宝珍和林映雪卖完了剩下的粽子,带着江砚去医馆上药。 江砚一开始不肯,姜宝珍说道:“你这脸上的伤不及时处理,晚上发肿留疤,殿试选官都碍皇帝的眼。我可是听说前朝有位本来是状元的,因为丑的碍皇帝的眼,硬生生从状元给点成榜眼。” 林映雪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江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得很听话的跟着姜宝珍林映雪去了医馆。 所幸江砚受伤不严重,上药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从医馆出来后,姜宝珍买了糕饼,打算回家后再拿几只粽子,一起送给汪家。 江砚这次纯粹是因为她们遭受了无妄之灾,汪家在茫山没有根基,胡氏总是告诫江砚要谨小慎微不可惹事,若是知道他和泼皮打架不定如何想呢。 她要去汪家解释一番。 “你说这事和慧娘有没有关系?” 回去的路上,江砚架着驴车,林映雪和姜宝珍复盘今日的事,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慧娘那张怯生生的脸。 她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最后就变成是慧娘搞混了粽子? 慧娘到底一开始有没有参与诬陷,既然参与了,她为何又说是自己搞混了粽子? 难道良心发现了? ...... 单家。 芈氏一巴掌劈在慧娘的脸上。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老爷若是有事,我第一个送你去大牢。” 芈氏指着慧娘的鼻子骂,还想再打时,被丫鬟兰花挡在了慧娘面前。 慧娘推开兰花,直挺挺的跪在芈氏身边,怯懦的哭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搞混了粽子......呜呜呜......我就不该出去买粽子。” 芈氏见慧娘吓的不行,狠狠剜了一眼,谅她也不敢使坏。 她没那个心眼,更没那个胆量。 那粽子外观别说是慧娘了,就是连严掌柜都分不清。 芈氏心烦意乱,一边撵慧娘去回房思过,一边派人去县衙打点。 慧娘回到屋里,兰花心疼的用帕子沾冷水给她敷脸,哽咽着说道:“那粽子......是我为了给老爷太太一点教训,惹出这么大风波,是我害惨了小姐!” 第147章 另有隐情 怎么说? 慧娘压根没有搞混两家的粽子。 她和兰花买了粽子回到家中,先是剥开熟食店的粽子咬了一口嫌不够正宗就放在了一旁,又剥开林映雪的粽子咬了一口两眼发亮。 这是记忆中家乡的味道! 兰花就说道:“这对母女俩卖的粽子味道好,明儿我还去买。” 慧娘吃着吃着就哭了,想家乡,想在战乱中死去的爹娘。 一向在慧娘跟前婆婆附体的王婆,路过慧娘的屋子,看到慧娘和兰花相对着落泪,碎嘴子说落了几句后跑到芈氏跟前告状。 慧娘被叫到芈氏跟前听训,为了让芈氏消气,慧娘回房后就要把剩下的两只肉粽端去孝敬公婆。 那摊位上的粽子那么好吃,且公婆从来没有吃过肉粽,她理应孝顺他们啊。 兰花恨王婆整日挑唆生事,更恨芈氏变着法的磋磨慧娘。 她家小姐把大笔家产掏了出来,回到茫山后单家就想卸磨杀驴,天下哪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事。 兰花早都想报复单广厚和芈氏,虽然她要不了他们的命,让他们吃点苦也是好的。 于是慧娘让兰花去给公婆送粽子时,兰花私自把林映雪摊位买的粽子给扣下了,那样好吃的粽子,他们不配吃,不配得到小姐的孝心。 她要留着给小姐和自己吃。 他们就该吃熟食店难吃的粽子。 最好吃坏了肚子。 兰花偷偷的把那两只粽子替换成熟食店的粽子,想了想觉得不解气,从房里拿了一包泻药,解开粽子后倒在糯米上,又重新裹紧,然后端去了芈氏的屋里。 芈氏不爱吃粽子,加上看到是儿媳妇送来的东西就心烦,随手将粽子赏给了王婆。 王婆美滋滋的端着粽子走了,一只刚吃完就腹中轰鸣,上吐下泻的差点送掉半条命。 芈氏没有吃那下了泻药的粽子,兰花感到可惜。不过王婆吃了她同意解气,王婆每日就像六国贩骆驼的,动不动就在太太跟前说小姐的是非,太太折磨小姐的那些法子多半都是王婆出的主意。 王婆活该,最好拉去半条命。 可王婆真的拉倒在茅房里,兰花慌了,她手一抖,没控制住量,一整包泻药都下了进去,别说一个王婆,就是俩大汉都不一定能抗住。 六神无主的兰花告诉了慧娘她在粽子里下了泻药。 一向懦弱的慧娘就很镇定。 她安抚兰花,说谁也没看到她下了泻药,咱就把这粽子当成熟食店的。 慧娘最初并不知道兰花把粽子掉了包,她就觉得她不能坑了那对母女,虽然那姓姜的婆子害的她失去了公婆的欢心,可是她们包出那样好吃的粽子,她不忍看到她们被单家打击报复。 既然要保兰花,那就推给熟食店老板吧,反正总得有一个人承担呀。 她推给熟食店老板也不算昧着良心,谁让兰花去买粽子时,他递粽子时偷摸捏兰花的手。 他活该! 事情闹出来,单广厚将熟食店老板叫到家里要说法,俩人嘀咕半天把事情推到了姜宝珍林映雪头上。 在三方对峙时,慧娘紧张极了。 她是没想到公公和熟食店老板狼狈为奸了。 整个过程她都在承受着煎熬,她既不想让兰花下泻药的事被发现,又不想让姜宝珍和林映雪被拷走,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剧情的走向却告诉她那粽子确实是熟食店的。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那粽子不是从母女小摊上买的的粽子,兰花违背了她的意思,从一开始送给芈氏的粽子就是熟食店的。 对于兰花私自调换粽子,慧娘一点都不生气。 她只觉得愧疚,她和丫鬟在这里举目无亲,丫鬟给她出气,她却不能护着丫鬟。 慧娘抬起头,对兰花说道:“你是为我出气,我怎能怪你?那王婆整日在太太跟前挑拨,她遭罪她活该。那两只粽子是你一开始就替换的吧?” 丫鬟红着眼眶点点头说道:“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不知怎地,慧娘就想到林映雪。 她当时身处其中,并不知道粽子已经被兰花换了。 听到公公和熟食店老板一口咬定是林映雪的粽子时,她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和那少女连同她的母亲并有没仇,她不想因为她袒护兰花,而让无辜之人受到伤害。 还好,好好,兰花更换了粽子。 兰花哽咽着道:“他们欺负你,他们不配吃那样好吃的粽子。” 慧娘笑了笑,说道:“已经没事了,你别哭了,快把那剩下的两只粽子悄摸吃了。这事情和你没关系,王婆已经好了,没有出人命谁也不会想到去验那粽子,反正大家认定了是严掌柜用槽头肉出的问题。” 兰花抽抽搭搭的就取来了粽子,一只给小姐,一只给自己。 慧娘没有任何心思吃,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她听芈氏说,那卖粽子的姜婆子和离了,芈氏说起时颇为鄙夷,说那姜婆子自己和男人过不好日子就嫉妒侄女儿,非要坏了侄女儿嫁到单家做妾。 “兰花,你说我要和离会怎样?” 兰花被粽子噎了一下,看看了外头,慌乱的瞪大眼睛说道:“小姐,这话可不敢说。和离咱们能去哪里?家乡回不去,小姐又没有旁的亲人,在外立户那些人看到小姐一个弱女子岂不是像豺狼一样上门。这单家虽然不好,可也算是遮风挡雨的地方。” 又压低声音说道:“太太和老爷总有一天会老会归西,到时候小姐就熬出头了。” 慧娘不再开口。 是啊,到时候她就熬出头。 可是熬起来真难啊! 这日子真难啊! ...... 姜宝珍和林映雪回到姜崖村后,先去了汪家一趟。 不出所料,胡氏一看到江砚的脸就大惊失色,开启了抹泪模式。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砚怎么滴了。 赵婉脸色则不太好看。 姜宝珍好一番解释加安抚,才让胡氏止住泪。 “宝珍啊,你能不能给你哥哥说说......” 胡氏就拉着姜宝珍的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开了口。 赵婉就冷声打断婆婆:“姜姐姐和映雪卖了一天的粽子,人家明早还要赶集呢,也该回家歇息了。” 胡氏的话就戛然而止。 最近汪家有点愁云惨淡,就连姜宝珍都感受到了,她猜到胡氏方才未尽的话。 赵婉是个要强的人,绝对是不愿意求人的,姜宝珍笑了笑,也就没有说太多,和林映雪一起回家了。 第148章 能不能恢复秀才身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给大舅舅刷业绩 姜守仁就问:“这个教化怎么说?” 当然了,陈怀远的教化,是姜守仁打着教化的名义把他塞到挖矿的队伍里。 不算是真正的教化工作。 但是汪秀才不一样啊,他就可以干真正的教化工作。 仓禀实而知礼节。 就比如说她大舅姜守仁吧,虽然是村长,那也有颗耕读传家的理想,农闲时也会做做本村出个能够在东华门旁唱名的读书人的梦,那也不枉他村长为村为民的一番苦心。 要不,她姥爷姜满仓怎么愿意花那么大代价供陈怀远念书? 现在姜崖村连一个童生都没有,林映雪觉得不是姜崖村风水不好,而是读书的人不够。 那么多年全村也就陈怀远是职业读书人。 其他人家的儿孙,倒不是没有读书天赋,而是压根就没有让孩子读书的打算。 读书花费高不说,最重要是本村没有私塾,要想读书就要去镇上。 一来一回多耽误种地啊。 哦,对了,农家人虽然望子成龙,可也务实,他们要的是在不耽误种地的情况下念书。 村里没有自己的私塾,就阻碍了很大一批家长送孩子读书。 若是姜崖村有自己的私塾呢? 是不是可以提高读书率? 办私塾这话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却难,姜守仁也想过要办私塾,可最难的是没有教书先生。 就这个时代的识字率,满镇都不一定能凑出五个秀才,你找谁来教? 现在最重要的教书先生已经解决了。 咋解决的?那不是有现成的汪秀才嘛,那村里办私塾岂不是就没有那么难了。 汪秀才在姜崖村的村办私塾里,教孩子读书认字,这就是教化,不就形成闭环了。 年底述职时,姜守仁将本村的政绩一摆,别的村都没有私塾就你村有,那这政绩岂不是很出挑,到时候把教化的功劳朝汪秀才头上稍微一扣,恢复他的身份岂不是顺理成章。 林映雪越给姜守仁剖析,姜守仁越激动。 他仿佛听到姜崖村朗朗的读书声,那是他爹活着时就期待的场景。 外甥女说的没错,李县令看重教化。 李县令现在对姜崖村的印象是卖青粮,虽然态度上表示了理解,行动上轻拿轻放,但给他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就觉得姜崖村人都是为了钱擅长钻营的人。 这铜臭味必须洗一洗,以全新的形象深入到李县令的脑海里。 比如创办私塾,比如姜崖村的人出去人人都能扯一番书上的道理...... 姜守仁已经开始想象李县令巡逻到姜崖村,在田间地头听到村子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的画面了,已经想到李县令握着姜崖村百姓的手说诗礼之乡了。 姜守仁一拍脑门,下了决定:“外甥女说的对,咱们村该办私塾。既能让村里的孩子们识几个字,也能让汪秀才可以恢复身份。” 他不求村里家家户户孩子都有出息,哪怕能出来一个,比如中秀才或者举人的,那对村里就会有莫大的好处。 比如秀才见官不跪,举人能在知府那能说上话,他们真的中了秀才举人岂不是会顾念村里人。 双赢。 林映雪差点脱口而出。 姜宝珍寻思,她提及让汪济深恢复秀才身份,怎么就扯到村里开办私塾了。 不过她想了一番很快就明白了。 林映雪这是想办私塾,一来给大舅刷政绩,二来给汪秀才刷名望。 于是说道:“雪儿的想法很好,只是这办私塾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想到她爹在世时,让家家户户选个孩子去镇上私塾念书,不够的束修村里一起凑,嘴皮子都说烂了,大家各有各的理由,也就陈怀远和姜守正去了私塾。 只不过她弟弟姜守正不爱念书,爱耍枪弄棒。 话题扯远了,总之姜宝珍就怕姜守仁说服不了村里人让孩子来私塾念书,那岂不是尴尬了。 姜守仁说道:“从前大家不愿意让孩子去镇上私塾,是怕耽误干活。现在私塾就开在村里,一边念书一边干活一点不耽误。” 姜宝珍就问:“那场地呢?束修呢?” 姜守仁说道:“村头的破庙就很适合,等这波徭役过后,我让大家伙修整一下屋顶,屋里摆几张座椅,就可以当私塾了。” “束修。给钱也行,给粮食也行,看汪秀才咋说。就算这些都没有,帮秀才干活也行,耕种锄草砍柴都可以抵束修。” 姜守仁把所有需要私塾运转的环节都盘算好了。 至于老师汪秀才愿不愿意,那根本不需要给他商量,姜守仁觉得他肯定愿意。 “私塾肯定要办的,这事就这样定了。我去汪秀才家一趟。” 姜守仁站起了身,恨不得当天就把私塾办起来,刚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姜宝珍说道:“以后你们出门,都让青藤跟着吧。” 姜守仁去了汪秀才家一趟一直呆到月亮爬上来。 胡氏把姜守仁送出门后,又抹起了泪,说道:“到底是宝珍是个热心的,我才起了话头她就知道我要说什么。虽说这次徭役免不了,以后村里办私塾,济深去当老师就有了盼头。” 赵婉脸上浮起了笑。 ......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宝珍和林映雪就出发去彭城了。 架驴车的依旧是姜青藤,他这次不像平时那样埋头赶路,挥舞的鞭子极其小心。 能不小心吗? 他脚底放着三筐粽子倒也罢了,关键是驴车上拉着姜青禾熬了半个月绣的屏风,那可是代王府代王他娘贤妃娘娘端午节要用的屏风,可容不得一点闪失。大伯父姜守仁指挥着俩堂哥将屏风小心摆放在驴车上,还给屏风套了罩子,他爹姜守信叮嘱他一定要平稳驾车,这屏风若是坏了,青禾堂姐以后再也不会接到彭城贵人的绣活了。 姜青禾是第一次出远门,略微紧张的依偎着林映雪。黄春杏已经去过府城好几次,倒是一点都不怯场,黄春杏挺有能耐的,跟着林映雪和姜宝珍走了几回,她已经帮姜青禾拉了不少绣活。 此时她身上揣着扇坠儿帕子,都是她接的活,虽然不是代王那样的王公贵族,也不是万家那样的富户,可也都是小康之家。 黄春杏这表嫂就很合适和城里小康之家的夫人小姐打交道,以后她和姜青禾铺子的第一批客户资源就不愁了。 天光大亮时,到了彭城。 先是去了裁云馆交屏风,裁云馆的任掌柜一大早就驻足在铺子门口张望。 “你们可算是来了。差点没把我等死。” 任掌柜看到了驴车上的林映雪,急的跳下了台阶。 第150章 踩点送屏风 林映雪就笑着说道:“任掌柜,裁云馆财源广进,您可不能说死啊急啊之类的话,呸呸呸。” 然后双手合十说道:“祝裁云馆生意兴隆。” 任掌柜就苦笑,他差点喊林映雪一声姑奶奶。 他能不急吗? 虽然他不怕林映雪姜宝珍爽约,可就怕她们送的晚,昨儿王府的人又来催促了,话里话外表示若是今日屏风送不到,以后裁云馆别想接王府的订单。 若是真的失去了王府的合作,其他大户人家会跟风,裁云馆进了彭城各个大户的黑名单里还怎么发展?任掌柜急的差点跑到姜崖村去抢屏风。 他心里嘀咕林映雪看着是个无害的小姑娘,在送屏风一事上却寸步不让,非要在今日送来,多一天都不行。 也怪他当初没有留个心眼,当那丫头问他王府什么时候要屏风时,他就不该把确切的日期告诉这丫头,或者就将王府最后的日期提前两天,这样他也不至于太过于被动。 他不明白这丫头为啥就不愿意提前一两天送来,非要踩点在今天送来。 “屏风呢?” 任掌柜顾不得说旁的,一双眼睛就朝驴车里钻。 林映雪指着被套着的屏风说道:“这不就是。” 任掌柜嘴角抽抽,他都说了他派马车去姜崖村取屏风,可这丫头和她娘愣是不答应。 屏风就这么大喇喇的放在驴车里,碰了磕了,他就等着吊死在王府门口吧。 “来几个人。” 任掌柜拍了拍胸口,就喊伙计将屏风搬到屋里。 他要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才能给王府送去。 伙计小心翼翼的将屏风套子摘掉,任掌柜的呼吸就屏住了。 贤妃娘娘说端午节要应景,点名要荷。 这屏风就是以荷花为主题的,那荷花荷叶逼真的,屏风一打开任掌柜仿佛置身在荷香中。 就连那荷叶上的露珠都透着光晕,仿佛被阳光蒸去了一般。 这哪里是屏风,这是把整个盛夏的荷塘搬到了绢丝里。 就这屏风,宫里的绣娘都绣不出来,也不枉他给代王府交代,为何单凭王府一趟趟的催,一直到最后交货日期他才送到。 这样精美的屏风,它就该花时间绣啊。 任掌柜对于林映雪踩点送屏风的不快瞬间消散。 他已经能想到贤妃娘娘舒展的笑脸了。 啧啧啧,也不知绣这架屏风的绣娘的一双手是不是在王母娘娘的瑶池里洗过手,否则怎么如此巧。 任掌柜还不知道的是,被他念叨的巧手绣娘姜青禾就站在林映雪身后,正在认真的端详着铺子里的花样,心里默默的盘算哪些配色可以借鉴,哪些花样她没有见过。 看完一遍,姜青禾想怪不得她的绣活能够在彭城寄卖,这铺子里的花样并没有让她眼前一亮的感觉,哪怕她之前没有见过的花样她看了一眼绣法也不复杂。 “好好。” 姜青禾的焦点都在屏风上,因此忽略掉了任掌柜的赞叹声。 林映雪和姜宝珍对视一眼,姜宝珍就问问道:“任掌柜,这架屏风您可还满意” 任掌柜矜持着点头,挑刺道:“用时忒长了些,幸好有我在前头顶着王府才没有怪罪下来。” 这话姜宝珍就不爱听。 那王府明明要求的最迟今天送过去,她们按时交货也不算晚啊。 “王府天天派人来催,我亲自给王府送去。小宋,你好好招待林姑娘和姜大嫂。” 任掌柜叮嘱了店里伙计一声,就风风火火的指挥着伙计重新将屏风罩住。 “小心点啊。” “磕了碰了你我脑袋都保不住。” 姜宝珍看了林映雪身后的姜青禾一眼,就开口了说道:“任掌柜且慢。” 任掌柜看了姜宝珍一眼,急忙说道:“姜大嫂,我急着去王府送屏风呢,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他都想好了,她们跑这一趟不容易,贤妃娘娘若是一高兴赏赐了什么东西,他会分一半给她们。 以后但凡王府的绣活,他都会交给她们来做。 姜宝珍就笑了,将姜青禾拉到身边,说道:“任掌柜,你不是总念叨我们家的绣娘吗?这是我侄女儿姜青禾,也是绣这屏风的绣娘。” 任掌柜看了姜青禾一眼,倒是个清秀的姑娘,若是搁平日里他会好好招待一番,可现在他要急着去王府,谁都不能碍他事,巧手无双的绣娘也不行。 任掌柜就叮嘱伙计:“招待好姜姑娘。” 姜宝珍拦住任掌柜说道:“我寻思贤妃娘娘见了这屏风万一问起绣娘来,你还要去姜崖村请人,所以我把人给带来了。” 任掌柜瞬间明白他被林映雪和姜宝珍算计了。 为何林映雪要坚持踩着点把屏风送来,这是不想让裁云馆占据所有的风头。 她们要让这绣娘在贤妃娘娘跟前露脸,让贤妃娘娘记着这屏风最大的功劳是绣娘的,而不是裁云馆的。 这绣娘得了贤妃娘娘的脸,贤妃娘娘高兴之余赏赐个什么东西,她的身价水涨船高不说,以后想做什么也就有依仗了。 他本来不想那么快让旁人知道裁云馆的绣娘是姜青禾,可姜宝珍和林映雪明显不按照他的剧本走。 姜宝珍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任掌柜,大有一副你不让姜青禾跟着去王府讨赏这屏风就别想送出去的架势。 任掌柜就有点生气。 不过他能短短半年就让裁云馆在彭城立足,且能入了王府的眼,他就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 他知道彭城的绣坊不止他家,但整个彭城能满足贤妃娘娘的绣娘只有姜青禾一个。 全彭城独一份的手艺,就算现在不独立出去,迟早也会独立出去。 他既然拦不住,那不如成全,还能换一个伯乐的美名。 “哎呀,姜小姐的一双巧手,贤妃娘娘见了肯定会高兴。我本来寻思去姜崖村请姜小姐一起去王府的,到底是姜大嫂贴心,直接把人带来了。” “那还等什么,一起去王府吧。” 任掌柜满脸堆笑,林映雪心说任掌柜这脸色转变可够快的。 姜青禾很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根据林映雪的教程,微笑点头。 在家里时,她说这样会不会太不礼貌了,林映雪说她是全彭城乃至全国最厉害的绣娘,最厉害的人有权利对别人的寒暄只轻轻点头加微笑。 不过,面对贤妃娘娘时就要换种方式啦。 姜青禾牢牢记住林映雪的叮嘱,跟着任掌柜的车马来到王府门口,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林映雪,吸一口气,抬起脚步稳稳地跨过王府高大的门槛。 林映雪陪着姜青禾一起进了王府。 第151章 赏赐两盆番茄 她们被带去偏院。 这次能不能见到贤妃娘娘,林映雪心里没有底,人家贤妃娘娘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也不一定就要亲自看屏风。 更何况贤妃娘娘不是谁想见就见的。 别说贤妃娘娘了,就是贤妃娘娘院子里的三等下人,那都比一般富户人家的小姐还体面,寻常人等是见不到的。 这次她们运气却很好。 贤妃娘娘闲来无事,正坐在凉亭里喝茶,远远的看到丫鬟婆子展开了一架屏风。 贤妃娘娘问了一句,旁边的大丫鬟就说是裁云馆送来的,正是贤妃娘娘端午宴请要摆的屏风,贤妃娘娘来了兴致她随口说的一个绣样,竟然还真有绣出来了。 那大片的荷叶荷花可不好绣。 屏风抬到了贤妃娘娘跟前,贤妃娘娘看了果然很高兴,就给旁边的丫鬟说道:“你瞧瞧这荷花绣的跟真的一样,荷叶上的露珠我都怕被太阳蒸发了去。” 随口问道:“也不知哪个绣娘的手这样巧,宫里绣娘都比不过她。” 这时候一个经常和裁云馆打交道的婆子就说道:“那绣娘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姑娘,她今儿亲自护着屏风来了,现在在外头呢。” 贤妃娘娘本来就喜欢和年轻姑姑说说话儿,一听婆子这样说,就说道:“难为她小小年纪手竟那样巧,既然来了,带来让我瞧瞧。” 大丫鬟就让小丫鬟去偏院请人。 赌对了! 林映雪听闻贤妃娘娘召唤,心里这样想。 姜青颇为紧张,林映雪就要陪她一起去,按理说贤妃娘娘只召姜青禾,林映雪是没资格出现在贤妃娘娘跟前的。但那出来领人的小丫鬟恰好是周管事的外甥女儿,上回扔辣椒出来的丫鬟就是她,她认得林映雪,知道林映雪的方子缓解了小世子被辣椒蛰肿的嘴巴和眼睛,因此把林映雪一起带上了。 俩人被带到贤妃娘娘跟前。 贤妃娘娘本人是个颇为随和的人,平日就爱和年轻的小丫鬟说说笑笑,看到姜青禾和林映雪虽然是乡下姑娘装扮,但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心里就有了好感。 她甚至拉过姜青禾的手看了看,不住的赞叹:“这手可真巧。” 就问姜青禾愿不愿意来府里做事。 姜青禾就说道:“贤妃娘娘抬爱,只是家里有祖母父母需要侍奉。” 急的裁云馆的伙计跺脚,进王府多好的机会啊,姜青禾就这么推掉了。 一个乡下绣娘,就算绣工再了得,哪有进王府有前途。 贤妃娘娘却笑了,对姜青禾说道:“倒是有孝心的。” 姜青禾抬起眼睛,怯生生的说道:“我家在姜崖村,娘娘若是有绣活,派人去姜崖村吩咐一声就是。” 这是给自己揽活了。 娘娘就笑着点头让旁边的大丫鬟记下了,赏了姜青禾一把金锞子和一匣子玫瑰膏。 那金锞子倒也罢了,玫瑰膏可是宫造的专供娘娘们抹手用的,说是抹到手上,能一直保持一双柔夷,正适合姜青禾这样以手为饭碗的绣娘。 姜青禾谢恩。 贤妃娘娘就顺嘴问姜青禾身边的姑娘是哪家的。 引林映雪姜青禾进来的丫鬟抿嘴儿一笑,就脆生生的说道:“她是姜姑娘的表姐林姑娘,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咱们府上了。小世子被那辣椒蛰的那天,她来咱们府上送嫩蜀黍,就是她说的用蜂蜜牛乳冰水治好了小世子被蛰肿的嘴。” 贤妃娘娘看向林映雪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让林映雪上前来,问了几句话,和姜青禾一样赏了一把金锞子。 小世子是贤妃娘娘的心肝肉,贤妃娘娘就问林映雪说道:“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赏赐?” 林映雪歪头想了想说道:“我们在村里干农活不是摔伤就是跌倒,村里缺医少药,想向娘娘讨要一些跌打丸疮伤药。” 贤妃娘娘身边的大丫鬟就吩咐小丫鬟去拿来一个药匣子。 那裁云馆伙计再次跺脚,贤妃娘娘都开口让你讨赏了,只要不过分,贤妃娘娘都会给,这林家丫头怎么净要这些药丸药膏,那药铺子里哪里买不到?你要金子不好要银子不好? 林映雪却不那样想,这年头哪里的药能比得上王府权贵家里的药。 这一匣子药在药铺子里买都要好几两银子。 林映雪抱住药匣子道了谢,眼睛从贤妃娘娘背后的花草旁扫过,就黏在了两盆盆栽上。那两盆盆栽绿绿的叶子下掩着两颗像红灯笼一样的果子,红色灯笼果子旁还有两颗小小的青色果子。 林映雪压住眼里的激动,说道:“娘娘,我还想要这棵番茄。” 番茄? 在场的所有人大脑都宕机了。 那是什么东西! 还是那位扔辣椒的小丫鬟站了出来,顺着林映雪的眼神她走到番茄盆栽前,问道:“林姑娘说的可是这盆花?” 林映雪点了点头。 贤妃娘娘大手一挥,说道:“西域来的,既然你要,你拿去。可是说好了,这东西你看它好,谁知道它有没有毒,轻易可吃不得。” 贤妃娘娘想到了同样从西域来的辣椒,那红红的果子看着诱人,却不能入口,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她想这小姑娘估计进了王府看什么都稀奇,小姑娘来了一趟王府到了村里总归要宣扬宣扬,被赏赐的金锞子不好拿给左邻右舍的看,总得从王府拿点什么东西可以展示,也让大家伙知道她进了王府一趟。 讨要一盆花就很好,不怕被左邻四舍观摩。 旁人问,她就可以指着那盆西域来的红果给村里人说,看到没,那是王府才有的。 小姑娘的心思她懂,这又不是什么坏心思,既然要就给她好了。 王府缺一盆花咋地。 赏她,连盆都赏她! 小丫鬟就将那两盆番茄搬到了林映雪跟前。 林映雪说道:“多谢娘娘提醒。” 贤妃娘娘太豪了,给给两盆,林映雪激动的脸都红了。 不愧是王府啊,辣椒也有,番茄也有。 那盆辣椒她精心伺候着,已经结了十几颗,正当她感慨若是能寻到番茄该多好时,番茄出现在了眼前。 林映雪和姜青禾从王府出来了。 姜宝珍和黄春杏等在外头,看到俩人出来疾步向前迎接。 “娘娘可还满意?” 姜宝珍嘴里这样问,看到林映雪和姜宝珍手里的盒子心里有了数,肯定满意啊,不满意怎么会有赏钱。 林映雪指了指盒子说道:“这些都是贤妃娘娘赏的。” 黄春杏就接过盒子打开,看到一盒子的药,眉眼都舒展开了。 看到任掌柜带来的伙计抱着两盆红果,姜宝珍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也是娘娘赏的?” 任掌柜就在一旁叹息道:“姜婶子,你家闺女白放着那么好的机会,人家贤妃娘娘都问她想要什么赏赐了,她要了一盒子药和这两盆花。药倒也罢了,那是救命的东西,你说你要两盆花干啥?” 姜宝珍看着那红红的果子,就想到了自家院子里被闺女无比宝贝的辣椒。 第152章 核心技术的力量 和任掌柜在王府门口分开后,林映雪小心的将番茄搬到驴车上。 “这东西也是西域来的?” 姜宝珍指着被林映雪呵护成宝贝的番茄一脸好奇。 林映雪点了点头,说道:“这东西叫番茄,果子成熟后酸酸甜甜的,可以做酱,可以炒菜,可以烧汤。” 姜宝珍黄春杏和姜青禾想了想,想不出眼前那两颗红果子是什么味道。 黄春杏问道:“两位妹妹,你们说说贤妃娘娘长什么样?是不是像天上的神仙好看?” 黄春杏给自己的主顾送完绣品返回裁云馆后,听说姜青禾和林映雪去了王府,慌的让姜青藤把她送到王府附近。 在门口等着时,她一口气就没有下来过,就担心贤妃不好相与,一向没有出过远门最大人物只见过里正的小姑子会应付不来。 看到小姑子全须全尾的从王府出来,还被赏赐了礼物,黄春杏就很高兴,然后好奇心就升起来了,逮着小姑子问个不停。 没办法,谁能不对贤妃感到好奇啊。 她们庄稼人,平常也见不到啊。 姜青禾就说道:“娘娘就像寻常的妇人一般,对我们很和善。” 林映雪心说这位贤妃只是样貌上寻常,她心智可不寻常。 书里写到她是当今皇后的婢女,一朝临幸生下代王,她和儿子不受宠,只能紧紧依附着皇后。 虽然她被封为贤妃,可和皇后的奴婢也没啥区别。 皇上登基后,皇后和宠妃为了谁的儿子为太子厮杀,皇后可不是沉溺在帝王宠爱里的,那是个手腕强悍的政治家,她把宠妃弄成人彘扔在茅厕里让所有嫔妃观看,就连皇上都奈何不了她。 贤妃看了一眼吓的大病一场,醒来后就上书恳请跟着儿子出宫去就藩,意思是她儿子对那个位置没啥任何想法。 皇后巴不得少一个儿子和自家儿子竞争,一通操作下,皇上同意贤妃出宫了。 诏书下来后的第二天,贤妃麻溜的跟着儿子跑到藩地彭城。 这位奴婢出身性子懦弱到还没有开始宫斗就被吓破胆的贤妃,谁也没想到她能在太子死后杀进京城,扶持了代王登上王位。 这可是个狠人呐。 姜青禾轻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贤妃娘娘很大度,她问我愿不愿意进王府侍奉,我那么无礼的拒绝她,她却一点不恼。” 林映雪转过后,看到姜青禾溢出笑的眼睛。 某些事情是命定的,比如姜青禾被贤妃娘娘召唤,在书里她也被召唤了,只不过是已经成为太后的贤妃娘娘召唤。 所不同的人,同样靠着一手超绝的绣工,书里的姜青禾是替陈天昊在铺路,而现在的姜青禾是替自己铺路。 贤妃娘娘现在记住了姜青禾,她的宴客的屏风,日常用的帕子,年节的衣裳,都会提醒她彭城地界有一个绣工超绝的绣娘。 那么就会有下一次用上姜青禾绣工的时候。 黄春杏感叹道:“贤妃是宫里出来的娘娘,你们都敢和她说话,换做我可不敢。” 黄春杏就很佩服自家小姑子。 平日里看着不言不语,在大人物面前却不怯场。 林映雪归结为,这就是拥有核心技术的力量。 驴车在热闹街市停下,姜宝珍把粽子的摊位摆在了彭城最大的酒楼同庆楼旁边开卖。 能来这里的食客,对价格不敏感,林映雪和姜宝珍商议了一番,将蛋黄肉粽定价为十文钱一只,碱水粽三文,甜粽一文。 甜粽的价格之所以定的比在茫山镇还低,因为彭城几家老字号的甜粽都是这个价,在甜粽上大家更愿意选择老字号,林映雪的甜粽没啥竞争力。 而她们的拳头产品是蛋黄肉粽,甜粽不过是搭着起到一个更多选择的作用。 更重要的其实也不是卖粽子,而是把自家的蛋黄肉粽名声打出去,让同庆楼或者其他大酒楼盯上她们,顺势把方子卖出去。 “新鲜的粽子,咸蛋黄肉粽。” 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姜宝珍吆喝了起来。 黄春杏和姜青藤跟着一起吆喝。 果然就有人过来一脸激动的问蛋黄肉粽怎么卖的。 林映雪就问:“大叔,您是南方来的吧。” 南方大叔是个社牛,听到林映雪如此问更激动了,絮絮叨叨的表示他的家乡在南方,战乱后辗转来到彭城避难,战乱结束后就留在了彭城。 彭城吃甜粽,不吃咸粽,可算是被他碰上了咸粽,他就反问林映雪:“你们也是打南边来的吧。” 颇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林映雪说道:“我们是彭城本地人,之前在山上躲避战乱时,遇到过南方人,听您的口音和他很像。” 大叔一听说林映雪姜宝珍等人是土着,颇有点失望,土着包的肉粽有他家乡的好吃? 林映雪就看出了大叔的心思,递给他一个肉粽说道:“大叔,您尝尝我们家的蛋黄肉粽是不是您想要的味道。” 那南方大叔就降价五文行不行,林映雪大手一挥不要钱。 倒不是林映雪同情他才免费送给他,他穿着绸缎,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轮不到林映雪同情。 而是林映雪想这样的有钱人多宣传宣传她的肉粽。 南方大叔一脸诧异。 林映雪胡邹道说道:“我们这肉粽是躲避战乱时跟一位南方嬢嬢学的,说是她家乡的粽子包法。您既然是南方人,说不定是她的老乡,咱们遇到了也算是有缘分,怎么能收您钱呢。” 那南方大叔就感动了,接过肉粽礼貌性咬了一口。 就一口,眼睛就红了。 被咸蛋黄和肉香包裹着的油润糯米,让他仿佛飞回到家乡,在那片湿热的土地上,划龙舟,喝雄黄酒,攒香包,挂艾草...... 南方大叔站着吃完了一整个粽子,按照十文的价格买了五个。 物离乡贵,他家乡的味道本来就该值这个价。 南方大叔拎着粽子,一路走一路当活广告牌。 “徐掌柜,咸蛋黄肉粽你吃过没?没吃过。那滋味比甜粽好。” “卖粽子的小贩在同庆楼旁边,是一对母女俩,那闺女穿着青绿色衣衫,她家咸蛋黄肉粽好吃。” “老王我给你说,同庆楼那边有卖咱们南边的咸粽,你赶紧去,去晚了就没了。” “瞧见没,我买了五个。” 在南方大叔的热情宣传下,林映雪家的铺子很快就被人围拢了。 林映雪就感叹,到底是彭城,有不少人南方人在这里做生意,一听说有咸蛋黄肉粽都跑来买。 价格贵是贵了点,可这咸粽又不是在家乡,端午时常见,就像北地的白菜到了南边那价格不也翻涨,于是大家在理解中纷纷掏钱。 姜宝珍和黄春杏递粽子,林映雪和姜青禾收钱,姜青藤去路口吆喝。 大家配合的挺好,一条街上卖粽子的挺多,但唯独林映雪的粽子摊人气旺盛。 不到半天,肉粽已经卖的七七八八,碱水粽和甜粽也几乎要售罄。 第153章 入了大酒楼的眼 本来在林映雪的计划里,在府城至少要卖个几天的粽子才能引起大酒楼的注意。 当篮子里的肉粽只剩下几只时,同庆楼的掌柜来到了她们的摊位。 这也太快了。 “老许,我方才就是在她们摊位上买的粽子。我总给你说南边的肉粽好吃,让你酒楼里上一些,你却想不出那是什么滋味,我家里也包不出那味道自然没法给你尝。她们的肉粽和南边的味道很像,你吃了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和同庆楼掌柜一起站在林映雪的摊位前的是第一位顾客——那位南方大叔。 南方大叔站在摊位前,对同庆楼掌柜叨叨。 他买了肉粽就拎回了家,老娘吃的泪流满面。 自家也指挥下人包过,可都不是那个味。 这家肉粽就很好,比家乡那些老字号不差。 南方大叔和同庆楼掌柜是朋友,脑子一转就直奔同庆楼而来。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思念家乡节日属性强的食物,他也是。前些日子他给同庆楼掌柜提及家乡的肉粽,问同庆楼厨子会不会做,掌柜乜斜着眼睛说那能好吃? 同庆楼掌柜也算是见过美食的人,但他从小到大没有去过南边,他去过京城,京城在西北吃的也是甜粽,他就想不出肉粽的美味。 并且潜意识里有一种但凡不是从小吃到大的都是异端的想法。 什么肉粽,对于从小吃甜粽的人来说,瞧不上。 南方大叔却不管,跑到同庆楼给掌柜说了一番。 那掌柜先是没有当一回事,后来发现他店里不少食客来店里前都在林映雪的粽子摊前驻足,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拎着的粽子是蛋黄肉粽。 他开始正视这个粽子摊了。 “大叔,您又光顾了。现在只剩三个肉粽了。” 林映雪惊喜的向南方大叔打招呼。 南方大叔笑呵呵的说道:“这三个别卖给旁人了,给他。” 指了指身旁同庆楼的老板给林映雪和姜宝珍介绍:“他就是同庆楼的许掌柜,我特意带着他来尝尝你家肉粽。” “老董,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同庆楼掌柜看向南方大叔,心里骂了一声鸡贼,这老董买了五只肉粽却藏着掖着,拉着他来摊位上还要他掏钱。 那被叫老董的南方大叔就嘿嘿笑。 姜宝珍将肉粽用马莲草串成串递给了同庆楼掌柜,林映雪拿出两只碱水粽递了过去说道:“只剩这几个了,碱水粽是送您和董叔尝尝的。” “碱水粽?” 林映雪就说道:“它既不是咸粽也不是甜粽,而是用草木灰化成碱水浸泡糯米包成的粽子。冷吃最好,吃时淋上蜂蜜或者糖浆,如果配上桂花蜜会更好吃。” 南方大叔老董听的口水下来了,说道:“同庆楼就有桂花蜜,咱们先去尝一尝。” 俩人拎着粽子走了。 还剩下几只粽子,林映雪不打算卖了,打算留下自己人吃。 反正他们也要吃午饭的。 姜宝珍说道:“早知道一开始就来彭城卖了,也省的遭人嫉恨,差点惹了一场官司。” 林映雪说道:“现在也不晚。” 黄春杏在一旁高兴的说道:“半天就卖完了,咱们早点回家吧,早点回去歇一歇明日再来卖。” 林映雪看向同庆楼的方向,说道:“不急!咱们明天应该不来了。” 黄春杏就不理解,迷茫着问道:“为啥不来?” 粽子卖的多火啊,一条街的小商贩都没有她们家生意好,农家赚钱不容易,还不赶紧趁热打铁多赚几个钱。 辛苦是辛苦,可能赚到钱啊,很多时候辛苦也赚不到钱那更让人丧气。 黄春杏就看向姜宝珍,想让姜宝珍劝一劝林映雪,表妹不来,咱们来! 姜宝珍却说道:“雪儿说的对,咱们明儿不来了,还有四天就端午了,咱们好好准备过节。” 黄春杏继续问道:“这样赚钱,十文一个的肉粽,说不卖就不卖了?” 她想问她能不能卖? 关键是她不会调配方啊! 她也没有本钱买鸭蛋买肉。 姜宝珍笑了一笑,眼睛同样看向同庆楼,说道:“那咱们就看同庆楼掌柜怎么说。” 黄春杏一头雾水,她不明白这事情和同庆楼有什么关系。 姜青藤和姜青禾同样一头雾水。 不出林映雪所料,也就是吃完一个粽子的功夫,南方大叔老董从同庆楼走了出来,直奔她们摊位而来。 “小姑娘。” 老董冲林映雪喊了一声,又觉得她是个小姑娘家恐怕做不了主,转而对站在一旁的姜宝珍说道:“这位大嫂,同庆楼掌柜有请,你们还没有吃过午饭吧?咱们不如去同庆楼坐一坐。” 姜宝珍一脸淡定的说道:“行,我们收拾一番就过去。” 老董心里纳罕,这农妇竟然一点都不怯场。 要搁一般人被同庆楼有请,早该惴惴不安了,她甚至都没有问问同庆楼请她们过去有何事,就那么爽快淡定的答应了。 又去看林映雪。 林映雪同样挺平静,在那里数钱,数完后用个布袋子装着。 老董咳嗽了两声。 林映雪抬起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说道:“董叔,我叫林映雪,您喊我映雪就行。这是我娘,人家都喊她姜嫂。” 老董就喊了一声林姑娘和姜嫂,然后上前帮着一起把筐收拾到驴车上,一行人来到同庆楼他又指挥着姜青藤跟着伙计把驴送到后院喂草料。 就很面面俱到。 林映雪和姜宝珍等人到了同庆楼,被请到一个包间。 黄春杏颇为不安的问道:“姑姑,这是啥情况啊?不会是咱们卖粽子影响到这酒楼的生意,他们要把咱们扣在这里不放了吧?” 她这样一说,姜青禾的手就紧紧攥着帕子。 这样好的酒楼,能是她们可以进来的? 里头来来往往的宾客穿着绫罗绸缎,身上还带着香味,这地方就是销金窟啊。 一顿饭估计能抵庄稼人整月开销。 同庆楼掌柜请他们进来,肯定不是请他们吃饭的。 他们在同庆楼旁边卖了老半天的粽子,难不成影响到了同庆楼的生意或者形象? 黄春杏越想越紧张。 第154章 合作方案 伙计上了茶。 随后,老董和同庆楼掌柜老许走进了包间。 姜宝珍和老许打了招呼后,自顾自坐下来喝茶,林映雪则跟随姜宝珍的脚步。 反正现在急的不是她们。 老许见姜宝珍和林映雪既不急也不问请他们进来的目的,收起了轻视之心,这对母女俩看起来不是几句话能够糊弄过去的。 南方大叔老董问姜宝珍道:“姜大嫂,你给我透个底,你们的蛋黄肉粽方子到底是人家教的还是自己琢磨的?” 姜宝珍喝了一口茶,看了林映雪一眼,不急不慢的说道:“这个嘛,是我闺女琢磨出来的。” 俩人不自觉的一起看向林映雪。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倒有这样的本事。 林映雪老实的说道:“董叔来买粽子时,我给董叔提过,我在战乱中听一位南方嬢嬢说想念家乡的肉粽,我从来没有吃过感到好奇,她就告诉我里头都有什么材料。” “下山后,我尝试着用她说的材料去包粽子,调整了几次才得出现在的味道。” 是个心灵手巧的。 老董和老许就赞同的点头。 姜宝珍趁机说道:“我闺女确实聪明,肉粽是听人说的,碱水粽则是她自己琢磨的。你们喊我们过来是问配方?那你们歇了这个心思吧,告诉你们,我们还怎么摆摊。” 同庆楼掌柜老许就微微皱眉。 老董在一旁则问道:“你们是打算一直这样摆摊还是开个熟食铺子?” 姜宝珍就说道:“倒是想开熟食铺子,可熟食铺子岂是那么容易的?彭城的熟食铺子那么多,大家都认老字号,我们不一定能挤进去。” 老董微笑着颔首说道:“姜大嫂有见地。像粽子这种只在端午吃的吃食专门开个铺子去卖太不划算,每年只在端午节摆摊又太可惜。但是这粽子放在同庆楼就不一样了,来这里吃饭的客人家底子都挺厚,就连代王府有时候都派人来定菜呢,这里的客人吃粽子不拘端午,平常想吃也就点了。” 姜宝珍说道:“你们这话的意思是?” 然后看向同庆楼掌柜老许。 老董说的再好,那话事人不是他。 老许被姜宝珍看的不自在,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和同庆楼合作,不仅在端午节,哪怕是平日里也可以包了粽子送到同庆楼。” 姜宝珍笑了笑。 这个方法行倒是行。 如果是她上一世有了蛋黄肉粽,她也不用去辛苦贩货带着陈田生遛乡叫卖,而是每天按照同庆楼的要求包粽子送粽子,不用担心第二天卖不完或者折本该咋办。 她肯定愿意这样合作的。 现在不是上一世,这一世她想的更多。 这粽子方子说复杂不复杂,吃个几次也就能模仿的七七八八,她和林映雪累死累活的包粽子送粽子,估计不出半个月,同庆楼就摸清了她们的粽子配方。 到时候同庆楼一脚将她们踢开,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方子卖出去,先赚一笔。 姜宝珍说道:“这不妥。” 面对姜宝珍的拒绝,老许脸上浮起诧异,说道:“你们摆摊是亏是赔都由你们自己承担,你们和同庆楼合作则不用担心亏损问题。每日同庆楼把第二天要的粽子告诉你们,你们每天送来就是,后续能不能卖出去你们则不用操心。” 黄春杏和姜青藤的眼睛就亮了。 好事啊,能和同庆楼合作,这样的大主顾不缺银子,他们只需要每日送粽子,多简单啊! 庄稼人有个稳定的营生不容易。 这不比偷摸卖青粮来的好? 既没有官府查,又不受季节影响。 姑姑还在考虑啥呢,快答应吧,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这时候,林映雪抬起眼睛,对许掌柜说道:“许掌柜,这对我们来说不妥。” 许掌柜说道:“有何不妥?” 林映雪说道:“同庆楼有很厉害的大厨,每天吃我一个粽子来琢磨配方,万一琢磨出来了,还有我们什么事啊。我都能根据南方嬢嬢的口述的材料琢磨出这蛋黄肉粽的方子,你们的大厨也能。” 许掌柜被戳中了心事,他确实存着这样的心思,等到自家大厨琢磨出来一样的味道,找个理由告诉她们不合作,比如就说顾客吃腻了等理由。 不过他倒也没有林映雪想的那样不做人,他会在取消合作时给姜宝珍林映雪一些钱作为补偿。 姜宝珍看了林映雪一眼,嗔道:“雪儿别乱说,同庆楼那么大的酒楼怎么会坑咱们的方子,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非得林映雪说不可,有姜宝珍在,她就还是不知事的晚辈,话说重了说绝了,姜宝珍还能拉回来。 而且老许这样的大掌柜,也不好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被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的点出来,许掌柜尬笑道:“到底是姜大嫂看的清,我们同庆楼在彭城那么多年,不怕你们打听,我们可有过坑蒙拐骗的事?” 林映雪心说这话她信,但做生意的,尤其是能坐彭城餐饮界头把交椅的同庆楼,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许掌柜出于同庆楼的利益自然会提出符合同庆楼的利益,若是不懂其中的坑,那么就会被绕进去了。 如果有一天人家掌握了秘方,不和你合作了,人家自然也没错,毕竟人家也没有说死就这辈子都会和你合作呀。 林映雪和姜宝珍都懂里头的坑,所以她们就不能答应这种合作方式。 这对母女不好糊弄,许掌柜沉吟半晌,他是准备了两套方案的,第一套方案若是愿意,那则不用搬出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则是买对方的方子。 不过这话他不好说出口,说了显得他威逼利诱一样。他管着酒楼那么多年,深知方子不会轻易给出去,哪怕他店里的大厨,所做的招牌菜也不会把具体方子透露给酒楼。 这种吃饭的家伙,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没有谁会愿意卖掉。 南方大叔老董是个热心人,此时急的不行,这局是他撺的,两方不能谈崩啊。 老董就问道:“姜大嫂,你看您想怎么合作?” 姜宝珍想了想,一脸为难的说道:“这样吧,我们的粽子能入同庆楼的眼,那说明我们的粽子一时半会没有谁能模仿出来。如许掌柜所说,我们自个卖粽子要操心亏损与否,既然同庆楼认可我们的粽子,不如把方子卖给您,这样我们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的摆摊了。” 许掌柜:“......” 第155章 新生意提上日程 独门秘方是美食的核心竞争力。 许掌柜听到姜宝珍要卖方子,第一反应是她在开玩笑。 直到姜宝珍让他出个价,他才意识到姜宝珍是认真的。 很好,不用他再主动开口了。 本来许掌柜觉得既然是姜宝珍主动提出卖方子,他可以压价。 没想到这个乡下妇人就像饿死鬼咬住一块肉,丝毫不松口。 最后以五两银子买了下来。 五两银子对于同庆楼不算什么,有时城里大户人家叫一次席面都不止五两银子,可这是对于农家,一个粽子的方子他花了五两银子,他觉得算是贵的了。 林映雪拿到钱额外附加了条件,林映雪和姜宝珍可以在小范围内使用这方子的,比如在端午节摆摊。 倒不是说林映雪以后会真的靠这吃饭,但万一呢。 万一哪个脑子抽风的向皇帝宝座冲刺,牵连到大家伙日子不好过,她总得有一技傍身活下去。 说不定这粽子就是她可以翻身的武器。 禁不住的。 许掌柜知道这个道理,也就答应了。 不过他同样提出了条件,这方子卖给了同庆楼,就不能透露给其他人。 方子买了下来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店里要试方子的真假。 咸蛋黄要煮要剥,五花肉要腌,糯米要浸泡,一直到粽子出锅也要第二天了。 因此林映雪等人留在彭城住了一夜,当然,住店的钱是许掌柜掏的。 许掌柜这钱掏的很乐意,毕竟他怕人半途跑了,这钱既是请林映雪等人住店,也是让店家监视他们以防跑路。 第二天一早姜宝珍带着林映雪来到同庆楼教伙计包粽子。 等到粽子出锅,已经到晌午了。 许掌柜和几个大厨尝了尝出锅的粽子,和昨日买的味道一样,说明这方子做不了假。 一锅刚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人食客给买空了。 ...... 回家的路上,林映雪紧紧抱着那两盆番茄,已经红了的两颗果子在阳光下一摇一摇。 黄春杏就问道:“雪儿,咱们还来彭城卖粽子吗?” 林映雪摇头道:“不来了,方子已经卖出去了。” 黄春杏想说不是说好的,只要不卖给旁人只要不开店,还是可以摆摊的,距离端午节还有四天呢,昨儿粽子销的那么快,这四天摆摊不少赚。 但是姜宝珍不开口,她也不好劝。 林映雪说道:“表嫂,摆摊卖粽子不是长久之计。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的话,说是想要和青禾姐开个绣铺,咱们现在有了本钱可以开个小绣铺了。” 五两银子,加上现在手里攒的钱,若是在彭城开铺子不够,但是在镇上租一个小门脸完全够格。 黄春杏就朝姜宝珍望过去。 姜宝珍说道:“雪儿说的对,咱们的绣铺也该开了。只有迈出这一步,咱们才能和单家打擂台。” 姜青禾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若是说之前她对开绣铺没有信心,可她去了一趟彭城见识过裁云馆的花样,对自己的手艺有了信心。 彭城的绣娘都不如她啊。 甚至连见多识广的贤妃娘娘都赞美她的手艺。 姜青禾说道:“姑姑,我会好好的绣。” 林映雪说道:“青禾姐,咱们的绣铺现在只有你和秀凤嫂子俩绣娘,以后咱们会有更多的绣娘,您的绣工不仅仅是在咱们茫山镇出名,甚至不仅仅在彭城出名,而会闻名天下。” “那我就听妹妹的。” 姜青禾笑了,对于天下第一绣娘的名号她不敢想,整个彭城第一绣娘还是可以的。 林映雪心里感叹,来了一趟彭城姜青禾整个人变的神采飞扬了,果然人就要走出来,不走出来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水平。 彭城这一趟给姜青禾带来了信心。 和裁云馆合作好一段时间后,林映雪和姜宝珍讨论,要什么时候开绣铺,她们讨论人手不够怎么办?铺子的定位该针对哪些客户?单家报复该怎么应对?讨论个半天没有个结果。 林映雪从王府出来后就想,姜青禾的手艺那么强,她们拥有最核心的竞争力,那么还怕什么呢? 在铺子没有开起来,就自我想象了各种困难,想的再多都不如实操一把。 很多问题光靠想是不行的,就比如单家,姜家已经和单家不死不休了,姜青禾无论什么时候开绣铺,只要不离开姜崖村或者茫山,都会和单家形成竞争。 既然迟早都会直面单家的竞争甚至打击报复,为何不提早开绣铺呢。 “我看这绣铺早开也行。反正在彭城咱们已经有了几家主顾,前期困难点没什么,大不了我挨家挨户去推销,什么生意都不是一开始就做大的。” 黄春杏来了精神,想了想又问:“那咱们开了绣铺,裁云馆那边还寄卖吗?” 林映雪说道:“不寄卖。” 姜青禾就问:“那会不会得罪裁云馆?” 姜青禾是个很平和的人,很怕冲突,她怕裁云馆和单家一样,会为了利益不死不休。 姜宝珍说道:“得罪倒不会,那任掌柜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不过这也没办法,像姜青禾那样好的绣娘,迟早都要跳出来的,他作为裁云馆的掌柜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黄春杏和姜青禾就点头。 姜青禾甚至想,既然裁云馆给过她生意让她的绣品走出茫山走向彭城,甚至没有裁云馆她的刺绣也不可能被贤妃娘娘看上,所以若是以后自家铺子壮大了,但凡裁云馆的生意她会让一让。 林映雪却有不同的想法,像裁云馆这样已经有规模有口碑的铺子,每日订单很多,为了保障工期他们就不会谁的订单都接,若都推出去了也会影响口碑。 这时候如果有其他信任的绣娘和铺子来承接,然后和裁云馆分成,相信裁云馆不会拒绝的。 林映雪就说道:“虽然青禾姐的绣活不在裁云馆那边寄卖,但不代表咱们不和裁云馆合作了。咱们一开始铺子小,可以接裁云馆不要的或者绣不了的绣品。” 这在现代社会就叫分销嘛。 分销,既能缓解裁云馆的压力,又能让自家铺子有稳定合作,可以说是双赢了。 第156章 说服 这几天包粽子卖粽子包粽子卖粽子,高强度连轴转下林映雪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安稳觉了。 粽子方子卖了出去,不用继续出摊卖粽子,林映雪终于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觉。 起床后,照例去观察辣椒,一盆辣椒结了十几颗,已经红了一半,在她的精心伺候下小米粒一般的辣椒花在继续开,保守估计到了秋天会有二十颗辣椒留作种子。 除了辣椒,还有两株番茄。 昨天从彭城赶路,颠了一路,到家后番茄的叶子有点蔫,把林映雪吓的够呛。浇了水,经过一夜后番茄又活泛了过来,那两颗已经红的果实比昨日更艳了些。 辣椒和番茄是她农业事业开启的宝贝,林映雪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挪到菜地里。 家里每天来串门的不少,怕被人顺手摘了去,林映雪将他们摆放在豆角架子后面,起到一个遮挡的功能。 姜宝珍将要开绣铺的事和大哥姜守仁大嫂张桂香等人商议了一番,本来村长两口子还犹豫开铺子会不会步子迈的太大,毕竟姜青禾的绣活在裁云馆寄卖的挺好的,而且还拉到了王府贤妃的活。现在开绣铺,那人家裁云馆能乐意?岂不是失去了稳定的合作。 自从姜青禾和裁云馆合作后,张桂香就觉得女孩子嘛,尤其是姜青禾那么老实不适合抛头露面,做个大铺子里的绣娘,不用操心售卖的问题,只埋头绣就行了,这挺好的。 只要裁云馆不倒闭,她就能一直绣下去。 就算裁云馆倒闭了,那彭城那么多绣坊,凭借姜青禾的手艺不怕没有饭吃。 既然如此,何必开个铺子,还要操心经营上的问题。 姜守仁也是这样想的,因此两口子想要开铺子的心思就没之前那么强。 林映雪见舅舅和妗子开铺子的心淡了,立马不淡定了,闲闲说道那单家揪着咱们打压呢,咱们就不想反击回去?单家经过和表姐退亲一事虽然丢了生意,可天长日久谁还记得单家不做人,就拿现在来说吧单家绣铺不还是茫山镇首屈一指的绣铺?取代他们的铺子还没有出现呢。 咱们若想反击单家,只靠在单家绣铺门口嚷嚷那有什么用呢,那些主顾该给单家合作依旧和单家合作,不是你嚷嚷的声音大人家就不合作了。 若是你嚷嚷完了,开个绣铺和单家打擂台,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单家的客户你可以抢,单家的生意你可以夺,还有什么让单家绣铺在咱们的绣铺夹击下苟延残喘来的痛快。 让单家的生意毁灭一直是姜守仁想要的。 林映雪这番话再次点燃了姜守仁的不甘。 没错,单家欺人太甚,上回他们让单家吃了亏,以为单家见到姜家人会夹起尾巴做人,现在人家尾巴却翘的高高的,还给姜宝珍林映雪泼脏水。 由于没有直接的和熟食店勾结的证据,据说那单广厚过了一下堂已经给放了回来,他依旧是大家尊敬的单掌柜。 姜守仁就有点愧疚,自己当初发誓要让单家的生意遭受重创,这才过多久就忘了? 他怎么就沉溺在闺女通过裁云馆赚的一点碎银子里得意洋洋起来了呢。 单家之所以欺负姜家,不就是觉得姜家没有本事开铺子,从而只能在地里刨食,刨食的姜家对单家确实构不成威胁。 姜守仁当即拍板,行,就这么干了,开绣铺的事不宜久拖。 就连张桂香重新热血沸腾,说道:“那单家欺人太甚,见宝珍和雪儿卖粽子都受不了,咱们就让他们继续受不了。咱们绣铺开了,就专抢单家的生意,哪怕赔本也要抢。” 林映雪和姜宝珍就笑,赔本是不可能赔本的,正当竞争就能抢了单家的风头。 毕竟整个彭城,能被贤妃娘娘称赞好绣工的唯有姜青禾。 开绣铺当然少不了赁商铺,一开始不要太大,有个空间能把姜青禾绣出的成品摆满展示就行。 姜守仁就决定亲自去镇上赁铺子,作为姜崖村的村长,镇上不少人会卖他几分面子的。 还有三天端午,镇上的人都忙着过节,赁铺子要等到端午后了。 姜宝珍就说道:“大哥你还要带着村里人去服役,铺子的事交给我就行。” 姜宝珍就把铺子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姚氏知道消息后,掏出了压箱底的钱偷摸塞给了林映雪。 一共是五两银子。 是姜满囤在山上临终前塞给姚氏的,让她谁也不要告诉,留着傍身。 “我老了,留银子没用,总不能带下去花。你要和青禾开铺子,这银子就给你和你娘当本钱。别给你妗子提钱的事,这钱就当是你娘俩出的。” 林映雪捏着银子鼻子酸酸的。 她理解姚氏的苦心。 铺子开起来后,最大的核心资产是姜青禾的手艺,这多少会让人觉得你林映雪和姜宝珍出啥了?总不会只出了张嘴吧。 就算你说你主意多,可再多的主意人家买的不还是姜青禾的手艺吗? 所以姚氏给林映雪钱是给她和姜宝珍撑腰,让母女俩告诉外界,这铺子没有她们的钱是开不起来的。 姜家人口多,没多少钱,就连姜守仁手里都没有银子。绣铺开起来前期要花不少钱,租金,购买丝线,若是请伙计还有伙计的工钱,林映雪手里有卖粽子的方子,满打满算不是很够,有了姚氏的银子托底她就有底气多了。 出了姜家的门,林映雪就把姚氏给的银子给姜宝珍说了。 姜宝珍半天没有言语,只是眼圈红红的。 林映雪猜到姜宝珍想到了她的前世。 前世姜宝珍供养陈怀远和陈天昊俩读书人,日子过的很吃力,她最开始贩货时手里没有本钱,也是姚氏给了她五两银子。 兜兜转转两世,姚氏傍身的银子最终还是到了姜宝珍手里。 ...... 一晃端午节就到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包了粽子,除了自家吃,还给了姜家和汪家一些。 端午节当天,林映雪和姜宝珍在姜家吃的饭。 这算是下山后第一个节日,气氛美好而热烈。 当然了,全村除了陈家老宅,家家户户的节日气氛都挺开心的。 陈家老宅端午节过的挺压抑,陈老太太在饭桌上抽抽噎噎,据说连地底下的陈老爷子都给骂了一通,骂他不让祖坟冒青烟,害的陈怀远要去服役受苦。 吃完粽子的第二天,姜崖村所有在役年龄的男丁都带着干粮从家里出动了,他们要在村长的带领下去服徭役。 只有江砚和陈福生不用去,江砚是私塾注册学生不用服役。陈福生则是在田小娥的哭闹撒泼下,他的三个姐姐一起被迫掏了二两银子把他的役给买了下来。 脸色最难看是陈怀远,一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他要去受苦了。 第157章 觉悟要高 姜宝珍依在门口,手里端了碗饭,听着陈老太太号丧一样的哭声,看着陈怀远像听到秦桑柔死了一样悲痛的脸,心里就像吃了一大块蜜瓜一样舒爽。 陈老太太扑到姜守仁跟前,涕泪齐飞:“守仁呐,你看在你爹和你陈叔的面子上,你就别让怀远去服役了。他这把骨头熬不住。” 姜守仁就说道:“陈婶,怀远是读书人,觉悟要高点。皇上感念起兵时得到茫山百姓支持,给咱们免了三年的赋税,圣上那么大的恩德咱们不能得寸进尺,连该服的徭役都推脱像什么话。” 然后转向陈怀远:“怀远你说是不是。” 陈怀远依旧是一身浆洗的干干净净的长衫,腋下夹着一本书,听到姜守仁点名,暗自咬牙。 他能怎么说? 姜守仁太奸诈调子起的太高,他难道说不对,那岂不是和皇上打擂台。 陈老太太扯住陈怀远,一把薅到姜守仁跟前,说道:“守仁,我让怀远给你妹子去赔不是,只要你免了怀远的徭役。” 陈怀远被陈老太太扯的一个趔趄,使劲从陈老太太手里将自己挣脱出来,仔细弹了弹身上的衣衫。 那么多人看着,他怎么能给姜宝珍赔不是。 他有什么错。 也太不讲体面了。 陈田生看到自家老娘朝这边看着,为了讨好老娘,他上前挡在陈老太太身边,说道:“奶奶,上头决定的事,别说舅舅了,就是县令大人都改变不了,你就别难为舅舅了。” 陈老太太就跳着脚骂陈田生不孝。 黄秉忠走过来面色不虞的道:“陈嫂,你骂谁呢。现在田生是我家媳妇,啊不是,是我家上门女婿,哪能由你陈家人随意打骂。” 众人就笑。 陈老太太见留下陈怀远不行,开始垂死挣扎,对姜守仁说道:“守仁,既然怀远的徭役逃不掉,我也不拦着。只是他干不了采矿的活,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他和春生换,春生年富力壮能干。” 陈春生:“......” 陈田生不干了,跑到陈春生身边,大声嚷嚷:“服什么样的徭役,那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我二哥怎么能替我爹去矿山?我爹这次去矿山要教化山匪囚犯,我二哥自己名字都写不好,你让他怎么去教化?奶啊,你就别难为我二哥了。” 二哥是他的,没二哥在,他怎么能摸鱼? 在救父和摸鱼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大舅,我和二哥先去开路。” 陈田生拖住陈春生就朝山路跑,恐怕撤晚了,他二哥扛不住他奶的道德压力。 随着陈田生陈春生的撤离,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陈根生等陈家男丁纷纷装作听不到陈老太太的哭声,撒开腿就先一步朝山里走去。 花银子买了役的陈福生本来站在众役夫前显摆自己不用服徭役,看到他奶四处抓陈家人替陈怀远,吓的转身撒丫子就跑。 姜守仁战术性咳嗽了两声,看到来人迎了上去。 “丁官差。” “姜叔。” 丁宏穿着一身官差服,身后还带来了一人。 “陈天昊怎么和官差在一起。” “陈天昊如今混好了?” 众人看清楚丁宏身后的人是陈天昊,开始议论起来,甚至有人开口给陈天昊打招呼。 啥情况啊这是,被官差亲自护送而来,难不成他亲娘成了县令夫人? 陈怀远更是激动的要去迎陈天昊,被陈老太太制止住了。 陈老太太看向陈天昊的眼神要吃人一般。 陈天昊穿着簇新的衣裳站在丁宏身后,一脸的生无可恋。 姜守仁不理会各人的反应,指着远去的陈田生陈春生等人对丁官差说道:“我们姜崖村人服徭役总是很积极,田生春生他们已经在前头开路了。趁着早起凉快,我先带着其他人上山,这俩人就交给你了,辛苦丁官差将他们送到矿山。” 丁宏笑着说道:“姜叔客气了,我本来就要去矿山做监工,我顺带着将他们带去。” 官差要负责监督民夫服役,丁宏领的任务是带着一队官差监督挖矿的山匪囚犯,监督他们不能偷懒,当然更要防止他们逃跑。 看到名单上除了山匪囚犯还有俩民夫,待看清名字他乐了。 这不就是姜婶的前夫和那便宜养子吗? 丁宏早都听说了姜宝珍和离的事,也知道陈怀远和陈天昊是个什么货色,于是在把山匪囚犯押到矿山后,他又下来一趟亲自押送陈怀远和陈天昊上山。 “原来天昊是和二狗一起去挖矿。” 众人就恍然大悟。 陈天昊隐约意识到不对劲,明明舅舅告诉他姜崖村的徭役是清扫通往矿山路上的杂草和枯树,现在他听下来怎么和矿山扯上了关系? 矿山那是什么地方? 他可是听说了,最近县里让囚犯山匪去挖矿,他怎么能去矿山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陈天昊大声问道:“矿山?去什么矿山?我不是和姜崖村的人一起服役吗?” 徐大虎瓮声瓮气的说道:“天昊谁给你说的你和我们一起服役?干我们这活的都是粗人,你和你爹一样都是识文断字的读书人,自然有更好去处。” 陈天昊懵了。 更好去处,什么更好去处。 作为大男主,陈天昊没有那么傻,他才不相信姜守仁会给他和陈怀远安排好去处。 陈天昊问道:“什么意思?” 丁宏给陈天昊解了惑:“你和陈怀远去挖矿,考虑到你们读书识字懂的道理多,同时担任教化囚犯山匪的责任。” 教化囚犯山匪,囚犯山匪哪能是几句道理就能教化的? 陈天昊差点晕倒! 他若是知道他的徭役是这工作,他早逃了。 偏他还美滋滋的计划着服役时紧跟着陈怀远,不用他开口,陈怀远自然会让陈春生帮他干。 而他的好二哥自然不会拒绝的。 现在让他去矿山,巨大的恐慌贯穿陈天昊,他真怕混入囚犯山匪之间再也出不来了。 陈天昊一脸愤怒的看向姜守仁,质问道:“都是你!你是故意整我对不对!” 姜守仁欣赏够了陈天昊的破防,扭过头对丁宏笑着说道:“丁官差,小孩子不懂事惯会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接着沉下脸训斥陈天昊:“你三叔家的水生比你还小俩月呢,他已经在前面去开道了,怎么到你服徭役就那么不情愿呢?天昊,你也老大不小了,跟着丁官差去矿山吧,好好干别丢咱们姜崖村的脸。” 姜守仁说完大手一挥就要带着村里的大部队出发。 陈怀远眼看事情已成定局,看向陈天昊的眼圈发红,心疼的喊道:“天昊......” 第158章 有什么想不开的 陈天昊慌乱的想,他能依靠的只有陈怀远了,于是调整了一番表情,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爹。 这声爹刺激到了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憋了很久的怒火,终于抓住了一个发泄口。 她嗷的一声冲到陈天昊跟前,拽着陈天昊左右开弓照着脸上来了几巴掌。 “你个野种,你喊谁爹呢。” “你可怜巴巴的样子做给谁看?你娘做出可怜样是勾汉子,你勾谁?” 陈老太太对着陈天昊又打又骂。 她恨极了。 都是这个野种,都是这个野种毁了陈怀远。 陈天昊被陈老太太打的怒气翻涌,忍不住出手推了一把,陈老太太差点摔倒,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陈怀远哀嚎。 “这个野种他敢打我!” “我陈家养了他十几年,他就这样对我!” “老二,你看看吧这养不熟的白眼狼,他要杀了你娘呐。” 陈怀远叹了一口气,她娘这样撒泼打滚何必呢。 她计较什么呢? 陈怀远搞不懂陈老太太,明明从前一提起秦桑柔就不住的夸赞不住的就遗憾她没有成为陈家媳妇,现在有秦桑柔的儿子给她做孙子,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算姜宝珍和他和离了,她有气,也和陈天昊没关系。 孩子是无辜的。 陈怀远心疼的扯着陈天昊左看右看。 “陈二狗。”陈老太太气的连陈怀远一向最忌讳的小名当众喊了出来,“陈二狗,你没良心,你没看到那野种连我都要打。” 陈怀远对陈老太太说道:“娘,您闹够了没有?你天天这样胡搅蛮缠,也不怕外人看笑话。天昊有什么错,他既然喊我一声爹他就是我儿子,就是您孙子。您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天昊是不是您亲孙子有什么关系,他以后有出息了能不孝顺你?” 陈老太太听了这话差点吊死在陈怀远跟前。 村里在吃瓜的妇人纷纷抽了一口气,陈怀远这要是她们儿子,她们就打死了。 让亲娘接纳一个野种。 听听这是人话吗? 陈老太太捶着胸口,哭的鼻涕横流,她对陈怀远无比失望。 她在想方设法帮陈怀远逃避徭役时,他还在这里给她一套一套讲大道理,一套套上价值观。 秦桑柔毁了他儿子的家,陈天昊毁了她子孙有出息的希望,她不该恨不该气吗? 在她激情开麦维护儿子时,儿子却给她扣上胡搅蛮缠的帽子。 陈老太太体会到了从前姜宝珍的失望。 陈老太太失望了,对丁宏说道:“丁官差,你把人带走吧。” 她寒心了,放弃了,就让儿子受苦去吧。 只有吃了苦,才能醒悟。 至于陈天昊,陈老太太摸了摸口袋,可惜没有钱,否则她就要偷摸贿赂官差弄死陈天昊了。 闹了一场,在陈老太太的呜咽声里,丁宏带着陈怀远和陈天昊朝矿山走去。 陈怀远从来没有走过远路,哪怕战乱时逃难,姜宝珍都想法子弄来平车或者滑竿,让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三兄弟推着他走或者抬着他走。 因此走了一段山路,陈怀远就开始脚步踉跄。 陈天昊则一步一回头,他看到路边的金梅莲,心想他当初就不该去镇上舅舅家,就该好好讨好梅金莲,以他的样貌,能引的金梅莲对他动心思。 金梅莲随便从贾富贵的箱子里抽几块银子贿赂官差,他就不用服役了。 山路崎岖,陈天昊和陈怀远跟着丁宏走的气喘吁吁。 穿过姜崖村服役的山头,陈怀远努力的挺直脊背,断然不愿意让村里人看笑话。 陈天昊看到了陈春生正在埋头清理杂草,那么多人中,陈春生清的又快又好,陈田生则紧跟在陈春生身后一看就在偷懒,感受到陈天昊愤恨的眼神,陈田生挑衅一般耸肩微笑。 终于离开了姜崖村人审视的眼神,陈怀远揉着酸痛的腰,问丁宏:“丁官差,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丁宏淡淡一笑道:“再翻两座山头就到了。” 再翻越两座山头? 陈怀远差点晕厥过去。 陈怀远和陈天昊走麻了,灵魂要西去了时,终于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丁宏告诉他们,他们即将服役的矿山到了。 陈天昊红着眼睛对陈怀远说道:“爹,我娘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很想我娘,我娘若是知道我在吃苦受罪,不知会心疼成什么样。” 陈怀远看到陈天昊苍白的小脸,又听到他提秦桑柔,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陈天昊也是去矿山服徭役,他就给姜守仁弯下腰了。 陈怀远说道:“是我对不起你娘。你放心,到了山上我必然不让你受苦。” 陈天昊眼角有泪,心里狂喜,他就知道他娘是陈怀远的软肋,他不想干活,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陈怀远将他的活揽下来。 至于陈怀远能不能扛住,他则不关心。 陈怀远对秦桑柔那般情深义重,他就该把秦桑柔儿子身上的重担接过去。 陈怀远见陈天昊对他像从前那般依赖,一颗心酸涩又欣慰。 他想这次徭役对于他和陈天昊而言并不是坏事,最起码修复了俩人的父子关系。 ...... 这次徭役对于村里更多的人而言十分轻松。 由于服徭役的地方距离村里十里地,对于村里人来说,早出晚归来回二十里地不算啥。 而且这次官差好说话,允许村里人把清理过的杂草枯枝带回家当柴禾。 因此,每天大家伙高高兴兴的一起上山,晚上背着柴禾高高兴兴下山,不知道还以为姜崖村人去赶集而不是服徭役。 有村里人好奇陈怀远和陈天昊父子俩服役情况,便打着参观学习的名义爬到更远的矿山上。 据去过的人说,陈怀远已经脱掉长衫开始背石头了。 他能不背吗?不背的话,旁边的官差鞭子就会抽下来,他的个人形象已经和山匪囚犯没区别了。 至于陈天昊,一开始去参观的人说陈天昊哭着喊着不愿意干活,被囚犯修理了一顿。头两天,都是陈怀远帮着陈天昊干活,干了几天后,陈怀远受不了了,让陈天昊自己干。 于是父子俩一边哭一边背石头,好不凄惨。 “什么教化囚犯山匪啊,他们自己不被囚犯山匪同化都是他们的造化。一群亡命之徒,他俩但凡背石头背的慢些,都会被修理。官差管?官差哪能管的过来?” 就有人给姜宝珍通报陈怀远和陈天昊的现状。 姜宝珍听完一笑置之。 第159章 抢的就是单家的生意 陈春生去服役了,林映雪的那片荒地不能缺人,刚好现在地里的活不忙,张桂香和许翠云扛起锄头来帮小姑子家的地开荒。 大家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对于开荒这事并不陌生,女眷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开荒的效率很高。 姜宝珍则带着林映雪和黄春杏每天去镇上看铺子。 路过单家门口时,看到单广厚和芈氏站在绣铺里在训伙计。 单广厚进了一趟衙门毫发无伤,看到他一脸嘚瑟的样子,黄春杏咬牙骂道:“上天怎么不打道雷劈了他。” 姜宝珍说道:“指望上天打雷不如指望咱们好好做生意。” 在姜宝珍的上一世记忆里,单家违背婚约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唾骂,不过半年的时间大家就逐渐忘记了此事,单家绣铺一直生意兴隆。 几年后,单家的绣铺开到了彭城。 陈天昊在镇上私塾读书时和单毅成处成了朋友,他劝说姜青禾放下对单毅成的恨意,姜青禾感念陈天昊对自己的百般维护对其产生爱慕,爱慕陈天昊的姜青禾很听陈天昊的话,逐渐放下对单家的恨,后来更是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手艺教给单家的绣娘。 陈天昊高中进士官运享通,在他的运作下,单家的绣坊合作触角伸进了宫墙里,成为陈天昊官路钱袋子之一。 这一世,姜宝珍心想,不仅陈天昊被按死在茫山镇,单家的生意也要扼杀在茫山镇。 三个人找了几天的铺子,价格合适的位置不合适,位置合适的价格太高。 姜宝珍的侄女儿姜青苗得知姑姑在找铺子,她恰好认识一家转让的铺子掌柜,于是风风火火的跑来要给姑姑牵线。 这家铺子原先是经营布匹的,掌柜的是姜青苗夫家的远方亲戚。这亲戚的女儿嫁到了南方,战乱时一度失去联系,前段时日联系上了,老两口考虑到双方的年纪,就欲变卖家产去南方和女儿过活。 布匹清的差不多了,还有铺子没有转出去。 姜青苗给姜宝珍介绍完铺子情况,说道:“位置什么的都合适,他们这铺子不愿意出租,要转卖,价格少一点无妨,但必须是现银。别的都好说,就是要八两现银......若是姑姑手紧,我手里有二两现银可以借给姑姑先用着。” 姜宝珍沉吟,八两银子倒是不算贵。 镇上像这样的旺铺,至少要十两银子才能盘下来,对方要八两也是因为要现银,否则这个价格拿不下来。 姜青苗说到银子忽然意识到娘家在姜崖村,抛开战乱带来的影响,吃喝能维持住,但银钱却不多,尤其是一下子掏出八两银子,只怕现在整个姜家都不一定能凑齐。 若是几年前,她倒是能借出去五两,现在她家杂货铺子刚起来,手里也没有太多银子,最多只能借给姑姑二两。 林映雪在一旁说道:“既然是青苗姐看上的铺子那肯定是极好的铺子,好铺子人家自然要求高。八两银子,我和我娘手里的银子够。” 姜青苗颇为诧异,姑姑家的情况她不是不知道,为了姑父念书每年是攒不下多少钱的,三个儿子娶媳妇花了不少钱,陈天昊日常的花销也不少,姑姑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就算前段时间卖嫩蜀黍,也不能卖这么多钱。 不过姑姑的银子是哪里来的就不是姜青苗所关心的了,反正只要姑姑能掏出银子,这铺子就跑不掉。 “姑姑,雪儿,二嫂。”姜青苗就看向仨人,下决心一般说道,“这铺子对于旁人来说哪哪都好,对于咱们家来说有一点不好,它在单家绣坊对面。” 姜青苗说完,颇为心虚。 以她在镇上跟着夫家做生意的眼光来看,那铺子适合开绣铺,就算和单家门对门也没什么,凭啥单家开得,姑姑就开不得? 再说了,自家堂妹和单家退亲错的是单家又不是堂妹,姜家人凭啥不能堂堂正正开绣铺? 但这是姜青苗的想法,她拿不准姑姑和姜家人的想法。 姜宝珍说道:“在单家对面怎么了?谁规定咱家铺子就不能开在单家对面。” 抢的就是单家的生意。 林映雪和黄春杏陪着姜宝珍擦拳磨掌。 姜青苗笑了,她也这样想的,堂妹的手艺那么好,以后各凭本事吃饭,就看谁能留住顾客。 由姜青苗出面,铺子买的很顺利,姜宝珍一手交银子,对方一手腾铺子。 铺子原先的掌柜本来以为天下安定不过半年,他要现银只怕铺子不好出手,没想到那么快就转了出去,高兴之余他把铺子里的桌椅板凳柜台都留下给姜宝珍,甚至连算盘都留下了。 铺子拿到手后,姜宝珍带着林映雪去了县衙去办理铺子红契,将铺子落在了林映雪名下。 林映雪抚摸着红契,这是她穿到书里所拥有的第一间铺子。 有了铺子,就要紧锣密鼓的筹备开业的事。 铺子里头的东西是现成的,更改个招牌就行。 那些架子上柜台上摆上姜青禾的绣品,有帕子,有扇子,有扇坠......姜青禾正在赶一架贤妃同款屏风,到时候将屏风朝铺子里一摆,那就是活广告牌。 当然了,铺子除了卖绣品,还卖丝线。 铺子的招牌姜宝珍打算请汪秀才给题,铺子名字是林映雪起的,就叫青禾绣坊。 张桂香表示这样会不会显得太高调了,怕外人对姜青禾有啥想法。 林映雪表示做生意不高调怎么吸引顾客呢,外人对姜青禾有什么想法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大家都知道姜青禾的一手绝妙手艺。 林映雪给姜家人画饼,以姜青禾的绣工,迟早会天下皆知,有养蚕鼻祖嫘祖有缂丝大师朱克柔,凭啥没有绣娘姜青禾的一席之地。 说的张桂香一愣一愣的,看着自家闺女,心里对闺女亲事的担心瞬间消散了。 林映雪私下给姜宝珍说,若是贤妃娘娘愿意给铺子题字就更好了。林映雪旁的想法姜宝珍是支持的,唯独这件事姜宝珍觉得林映雪属于异想天开。 那贤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能给一个镇上的绣铺题词?咋不脑洞再大点让皇帝给题呢。 当然了林映雪也不过是脑洞大开而已,并不一定费尽心机让贤妃给铺子题词。这个时代,估计县衙以上的阶级都不能随便给别人留下墨宝,唯恐旁人打着自己的旗号行事,更何况贤妃娘娘。 开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等姜守仁姜守信等人服完徭役,鸣炮打鼓的正式开业。 姜守仁等人是在正月十五服役结束,在家里歇息了两天,六月十八,天气晴,是个适合开业的好日子。 于是绣铺开业时间定在了正月十八。 第160章 青禾绣坊开业 正月十八这天,姜家人换上了新衣,带上了笑颜,齐齐出动去镇上庆贺青禾绣坊开业。 就连许久没有出门的姚氏都去了。 除了姜宝珍林映雪母女和姜家人,黄秉忠和曹氏两口子也跟着去了。 当然了,姜宝珍和林映雪并没有邀请陈田生,陈田生则厚着脸皮比林映雪等人到的还早,他乖觉的清扫挂灯笼挂鞭炮忙的不亦乐乎。 留在家里看孩子的黄秋菊坐不住,跑到陈家老宅寻吴七巧。 “......大嫂,亏你是个精细人,竟然不知道婆婆和小姑子开了绣铺。听说那铺子虽然冠上青禾的名字,实际上是婆婆掏的钱,落到了映雪名下。” 黄秋菊把姜宝珍和林映雪开铺子的消息捅给吴七巧,吴七巧变了脸色。 她算来算去,都没有算出婆婆和小姑子都开了铺子,而且开铺子也不用自家骨肉,反倒用上了姜家人。 在镇上开一个铺子需要用不少本钱,自家婆婆手里到底有多少银子吴七巧不清楚,她只知道那些银子现在和自己没关系了。 一想到此,她心里就像猫爪一样难受。 本来,那钱都该是他们大房的。 吴七巧强笑着应付黄秋菊,心里盘算着要给陈根生使劲吹枕头风,吹的陈根生愿意去给姜宝珍低头为止。 只要姜宝珍愿意接纳他们两口子,他们会对姜宝珍百依百顺。 吴七巧心想陈根生就是太要面子,婆婆又是个强硬的说不定正等着陈根生低头呢,只要陈根生放下面子去给婆婆低头,婆婆肯定会原谅他们。 黄秋菊带着俩孩子来到老宅找吴七巧说话,陈老太太看到那对本来应该姓陈却姓黄的龙凤胎就来气,对黄秋菊没有好脸色。 黄秋菊不乐意了,知道怎样才能刺激到太婆婆,故意当着陈老太太的面说姜宝珍和林映雪开了铺子,把陈老太太气的够呛。 “那铺子是那么容易开的?我等着她们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一条。” 陈老太太心口发胀,嘴里开启了诅咒。 她不屑的想那姜宝珍一个在地里刨食的农妇,她懂什么生意经?搞不好赔的掉底儿。贱商贱商,也就是新朝取消了商人后代不能读书入仕的规定,否则陈老太太怀疑姜宝珍故意这样的,就为了断她陈家子孙的后路。 对于姜宝珍做生意一事上,田小娥和婆婆的思路是一致的,都希望赔本。 不过希望是一回事,现实里那心里酸的只有自己知道。 陈老太太就想到了姜宝珍春天时借陈天昊念书的名义从她手里坑走的银子,怀疑姜宝珍的铺子是用她的银钱置办的,气的她大骂了一通。 她不敢去找姜宝珍理论,决定这钱要从陈天昊身上讨回来。 一想到陈天昊,她就想到了自家二儿子。 陈怀远去矿山服役差不多一个月了,陈老太太被陈怀远维护秦桑柔和陈天昊伤透了心,这一个月她硬挺着不去关注陈怀远,也没有派陈大柱等人去矿山探望陈怀远。 算算日子陈怀远也快回来了,那就预示着陈天昊也要下山去镇上舅舅家。到时候她就去问陈天昊讨要银子,陈天昊若是还不上,她就要去秦家讨要,陈天昊是秦桑柔的儿子,秦桑柔是秦家的女儿,秦家就该还这钱。 ...... 陈家老宅的风波和姜宝珍林映雪没有关系。 她们和姜家人早早的来到镇上,为了这次开业,姜守仁准备了炮仗和锣鼓队,大家伙到场后先放了一挂鞭炮,告诉众人这间新铺子要开业了。 铺子开业自然要请一个有名望的人来剪彩,姜宝珍和林映雪认识名望的人倒不少,比如李县令,比如万珊,比如贤妃娘娘,但这些人你能让他们来剪彩吗? 先不说交情没有到那一步,就是交情到了那一步人家也不好来给剪彩啊。 思来想去,姜宝珍请来了丁宏来给剪彩。 丁宏乐滋滋的答应了,从矿山上下来,特意换上了一身新的衙役服装,站在人群里老精神的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基层干部形象。 姜宝珍让丁官差剪彩,就是告诉镇上的各个商家,尤其是告诉对面的单家,我们是有官方背书的,我们是不好惹的。 单家一大早照例开门营业。 这段时间单家接到了彭城的合作,单广厚春风得意起来,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盘下对面的铺子,他得知对面铺子出售的消息时,对面夫妻俩已经签了买卖契约收拾东西打算南下了。 听说对面铺子卖了八两银子,单广厚后悔的直跺脚,早知道他就多关注关注对面了。 因为此事,他和芈氏吵了一架。 多年前,芈氏因为琐事和对面掌柜的妻子吵了架,从那开始两家对面的铺子断了往来,单广厚就觉得若不是芈氏,对面的铺子何至于落在旁人手里。 不过说什么都晚了,对面开业的鞭炮声都响的满街都是。 由于姜宝珍的有意隐瞒,单广厚并不清楚对面的铺子被谁盘去了,更不清楚对面要做什么营生,他以为对面还是做布匹的生意。 单广厚和儿子单毅成一早来到铺子里,命伙计拉开自家铺子门,看到门口围拢一群姜家人,单广厚寻思,难不成上回陷害姜宝珍和林映雪,断了这母女俩卖粽子的财路,姜家人来报复来了? 上回被姜家人打砸铺子的阴影涌上心头,吓的他差点关上门。 但姜家人颇为奇怪,好似并没有关注他,那叫姜青藤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单毅成直勾勾的看着人群里的姜青禾,只见姜青禾穿着一身粉色衣衫,鬓边攒了一朵花,整个人被衬的异常娇艳。 单毅成看呆了。 他想姜青禾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难道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那不过是姜青禾的痴心妄想罢了,既然退婚了,他是绝对不会吃回头草的。 当单广厚和单毅成父子俩揣摩姜家人的来意时,姜宝珍和姜守仁将官差丁宏推到了对面铺子正中间,林映雪递上了一把剪刀,丁宏剪开了红缎子,接着姜青禾和林映雪来到蒙着红绸布的招牌底下,俩小姑娘使劲扯下红绸布,铺子招牌露了出来。 锣鼓齐鸣。 姜家黄家的气氛组在陈田生的带领下齐声叫好。 直到此时,单广厚和单毅成才意识到对面的铺子被姜家人盘去了。 再看到招牌上青禾绣坊四个大字,单广厚差点气晕在自家铺子门口。 第161章 急的跳脚了 姜家人竟然在对面开了绣铺。 姜家人是怎么敢的? 怎么敢和单家抢生意。 怪不得对面瞒的死死的,从一开始就没有透露任何消息,这是动土动到龙王头上了。 单广厚咬紧牙关稳住了情绪。 单毅成却气炸了。 怪不得姜青禾不顾昔日情分,宁愿不做妾也要和他退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就凭她,想开绣铺? 她姜青禾以为自己手艺好,就能从单家绣品虎口夺食吗?简直妄想! 单毅成紧盯着姜青禾,姜青禾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轻蔑的扫了他一眼,很快别过头笑容满面的和林映雪说着什么。这一举动让单毅成气炸了,姜青禾,你凭什么轻视我。 单毅成趁着姜家男人们都进了铺子里,就跑到在看匾牌的姜青禾面前,冷冷说道:“你在我家对面开铺子,不过想吸引我的注意。我劝你省省,你做的越多,越会让我看轻你。” 又说:“我已经有了妻子,你别痴心妄想。” 姜青禾:“......” 在姜青禾身边的林映雪:“......” 林映雪率先开骂:“有病吧你,一根烂黄瓜以为是一盘菜呢。还吸引你的注意?你是行走的金子还是银子?我说你不要太自负。” 姜青禾一脸茫然的问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林映雪说道:“意思是你放不下他,惦记他身边妾的位置。” 姜青禾瞪大了眼睛,说道:“丁大哥是从京城回来的,他日常说起京城的城墙有多厚多厚,说匈奴的弓弩都射不穿,火炮都击不碎,我在想那该多厚啊!今天我见识到了,那城墙就像这人的脸皮一样厚。” 一席话惹的丁宏都忍不住笑出声。 林映雪心说,姜青禾的嘴毒起来,若她穿到林映雪的世界,那也是脱口秀一姐。 单毅成在姜青禾和林映雪的挤兑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姜青山姜青山和姜青藤见单毅成站在俩妹妹身旁,黑着脸走来了,仨铁塔朝那一站,单毅成的脸色更白了,骨头上的记忆提醒他被姜家仨兄弟暴打的惨痛。 姜青藤的拳头攥的咔咔响,他确实想让单毅成的惨叫声给今日开业助助兴。 大哥姜青山想的比较周到,今日开业就暴走人影响不好,更何况以后要天天面对单家铺子呢,最重要的是从生意上打压单家,而不是拳头。 姜青山拦住了姜青藤,沉声对单毅成说道:“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虽说远亲不如近邻,但青禾绣坊和你们单家也没什么可亲近的。都是开门做生意,你们做你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各凭本事吃饭罢了。你们若是相干无事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若是给青禾绣坊惹麻烦,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单毅成强撑着说道:“各凭本事吃饭?你们别以为开个绣铺就能抢走我家生意。” 林映雪笑着说道:“单公子嘴里说的和行动不一致啊,既然不怕我们抢你们单家的生意,你为何要跑来闹这一出?” 单毅成咬牙。 姜青禾说道:“这才第一天呢,做生意做的是天长日久,既然你们单家如此有本事,我们开个铺子你也没必要吓成这样吧。” 单毅成气的胸口一起一伏。 比姜青禾开绣铺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姜青禾对他的轻视。 姜青禾一个乡下丫头,她有什么见识,她离开单家只能窝在家里绣一些帕子扇坠再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可以寄卖的绣铺,他就等着有一天姜青禾求到他头上。 姜青禾却一个转身单干了,她还敢把自己名字明晃晃写到匾牌上。 谁给她的勇气? 姜青藤铁钳般的手搭在单毅成的肩上推着他朝对面铺子走,说道:“你这人也真是,来贺喜也不说带点礼物。” 单毅成瞬间被姜青藤捏的手臂酸麻。 单毅成被姜青藤带走后,林映雪对姜青禾说道:“青禾姐,你瞧,当你在姜崖村时,他欺你辱你,随意要纳你为妾还给恩赐一样觉得你高攀了。现在你的名字挂在铺子上头,他怕了慌了跳脚了,因为他太知道你手艺的价值。” 姜青禾抬起头望向单家,回到那让她感到无比屈辱的一天。 单毅成说,你和慧娘不一样,你只有手艺,我不能辜负慧娘,单家铺子之所以能起来离不开慧娘的大笔嫁妆。茫山绣娘多的是,单家铺子离了你照样做生意。你的手艺是很好,可是离了单家的铺子谁识得你的手艺,你给我当妾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姜青禾当时憋屈的说不出话。 现在,现在她可以反击了,她就要单家看看她的手艺多值钱,她要让单家看看到底是姜青禾离不开单家,还是单家离不开姜青禾。她不仅要抢单家的生意,还要逼的单家在茫山走投无路。 映雪说的对,只有这样,单毅成才会正眼看他,当然他的正眼与否现在对于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但这正眼看他只是开始呢。 单毅成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姜青禾心想,迟早有一天单毅成看她的眼神会充满恐惧。 于是姜青禾对林映雪说道:“若不是你把我的绣品拿到彭城,我在姜崖村是一辈子都不知晓我的手艺有多好。姑姑说这间铺子才是开始,咱们好好的经营铺子,说不定咱们以后也像裁云馆一样把铺子开到彭城。” 林映雪点点头说道:“好,咱们一起努力把铺子开到彭城。” 俩人刚提起裁云馆,裁云馆的任掌柜就派人送来了贺礼。 除了裁云馆,万家的蔡管家也送来了贺礼,虽然这事情和万家的当家人万珊没有关系,但林映雪还是扯了虎皮做大旗,让人扬声宣传是彭城万家送的。 就有人说,彭城万家,那不是粮油铺子秦家的姻亲? 秦桑柔的大嫂周氏得知消息,也要去给送一份贺礼,她给秦文昌说她从姜大娘子也就是姜青苗那里得知,这绣铺实际上的掌柜是姜宝珍开的,这妇人不好惹,她已经和秦桑柔结了仇,咱们作为秦桑柔的哥嫂去表示一下也省的姜宝珍日后拿咱们做筏子。 秦文昌沉思半晌,寻思在陈天昊鸠占鹊巢一事上,秦桑柔多半是无辜的,事情主谋是陈怀远。但姜宝珍却不那样想,她一定恨秦桑柔胜过恨陈怀远。媳妇说的对,给姜宝珍送份贺礼卖下好,也好让姜宝珍对小妹的恨意少一点,以后小妹还要和娘家走动,都是一个镇上的,别以后闹的太难看。 周氏准备了一个果篮带着秦阳一起亲自送了过去,姜宝珍听着周氏说了一串恭喜发财之类的吉祥话,都不知道该不该接过秦家的果篮。 第162章 太魔幻了 太魔幻了。 姜宝珍想太魔幻了,秦桑柔的嫂嫂竟然给她送礼贺铺子开业大吉。 周氏看出姜宝珍的疑惑,说道:“姜家妹子,咱们以后都是一条街上的街坊了,就是今儿旁人开业,我也会来恭贺。” 姜宝珍开始笑的热情。 这条商业街,不仅秦家,其他家也送来了贺礼。 现在周氏给她解释秦家送开业贺礼,纯粹的为了表示祝贺,没旁的心思。 来者是客。 她不是那等迁怒的人,秦桑柔是秦桑柔,周氏是周氏,她知道秦桑柔和周氏一直不睦,虽然她和周氏还没有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关系,但礼貌性的交往她也不排斥。 周氏见姜宝珍笑了,松了一口气,主动帮着姜宝珍归拢其他家送的贺礼,又打发秦阳去帮忙招徕宾客。 秦阳见同窗江砚在帮忙扫门口炸开的鞭炮屑,乐颠颠的走了过去。 周氏本来就是藏不住话的人,见到小姑子鸠占鹊巢事件当事人就想掏心窝子说几句话。 她对姜宝珍说道:“我家小姑子做出如此下作的事,你不迁怒我,可见你是个大方的。你放心,秦桑柔虽然是秦家的姑娘,她犯下的错祖宗也不容,我这个大嫂是不认她的。” “就算她以后真的来了茫山,你对她是剐是打,我都站在你这边。” 周氏眼看着秦文昌对秦桑柔的怨气消散,又把她当做那个柔弱如同白莲花一般的小女孩,她就来气。 她这小姑子本事大着呢,能和陈怀远轰轰烈烈一场坏了名声后,还能顺利嫁到万家;在万家还能勾的年轻小伙子当入幕之宾,她不信小姑子能被战乱给带走。 小姑子惯会左右逢源且冷心冷肺,说不定她抓住了机会一跃上天,成为某个豪族的当家夫人。 以她对小姑子的了解,她若真成了这样的人物,她必然会衣锦归乡,她本来就不喜欢她这个嫂嫂,搞不好小姑子会怂恿秦文昌休掉自己。 她是很希望姜宝珍支棱起来,成为秦桑柔归乡途中的绊脚石。 面对周氏的示好,姜宝珍颇为镇定,没有接关于秦桑柔的话茬,说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想赚些银子,给我闺女攒一攒嫁妆。” 周氏就朝林映雪看过去,夸赞了一番林映雪。 当然,周氏说着说着忍不住打骂了一通陈天昊,甚至希望陈天昊在矿山被累死。 姜宝珍知道周氏恨秦桑柔,但秦文昌对自家妹妹却无比宽容。 秦桑柔给秦家差点带来灭族之灾,秦文昌依旧原谅了她。 上一世,姜宝珍不清楚秦文昌知不知道秦桑柔为了隐瞒陈天昊的身世,设计烧死自家父母然后嫁祸给万顺,反正秦文昌前后两世都认下了陈天昊这个外甥。 这舅舅不是白认的,已经成为翰林院当红炸仔鸡的陈天昊给舅舅的粮油生意谋了许多好处,让秦家的小铺子从茫山走向了京城。 当然陈天昊也不是白帮秦家,秦家和单家一样,成为陈天昊仕途的钱袋子。 陈天昊不信任陈根生等人,他在彭城的地商铺都被单家或者秦家托管。 秦桑柔和哥哥重修于好,却不待见嫂嫂周氏,姜宝珍当年跟着陈天昊迁到京城生活,周氏遇到家乡来的故人就和姜宝珍多说了几句话,据说周氏回去后被秦桑柔狠狠羞辱了一顿。 周氏也不是吃素的,当着众多夫人的面一巴掌扇在秦桑柔的脸上。 秦桑柔的贵妇形象被打碎,沦为京中贵妇的笑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出来交际。 陈天昊为了给生母报仇,逼着舅舅秦文昌将周氏送回茫山老家。 秦阳来家中和陈天昊理论,陈天昊出言威胁表弟,还想不想要功名。 气的秦阳指着陈天昊鼻子骂他鸠占鹊巢不以为耻,骂他不敬秦家长辈,天在做人在看,他等着看陈天昊的下场,就算这一世他没有得到报应,下一世的苦日子也在等着他。 秦阳最终舍弃了考功名,带着周氏回到茫山。 姜宝珍心想秦阳的诅咒成真了,上一世她在临死前点燃了屋子,陈天昊估计被烧死在哪个小妾的床上了。 而他的下一世,也就是现在,也确实在过苦日子。 都去矿山和山匪囚犯一起挖矿了,在那个环境里能不受苦? 此时在矿山上受苦的陈天昊打了个喷嚏。 趁着休息时,陈怀远凑了上来,拿出兜里的一块窝窝头递给陈天昊,一脸心疼的说道:“天昊,饿了吧,这个给你吃。” 陈天昊恨不得将那块窝窝头扔下悬崖,可咕咕叫的肚子由不得他展露骨气,他接过窝窝头三两口塞到嘴里,噎的他脖子一伸一伸的。 凭良心说,挖矿的伙食算不上差,最起码能保证人吃饱。 官差也不傻,这铁矿如此重要,他们根本就不敢克扣矿工的伙食,哪怕这些矿工绝大多数是山匪和囚徒,也要让大家伙填饱肚子。 吃不饱饭,他们怎么能有力气挖矿,耽误了进度,连累的不还是这些官差。 为了让大家伙更加卖力赶进度,甚至隔三差五饭菜里还能见到肥肉和下水。 饭菜发下去后,囚犯和山匪都是靠抢的,陈怀远和陈天昊父子俩就落了下乘,总是抢不过这些人,最后拿到手的也就刚刚能够果腹。 一开始陈天昊闹脾气不愿意吃官差发的饭菜,他嫌菜里油水少,嫌窝窝头拉嗓子。 可官差不惯着他,爱吃不吃,陈天昊饿了两天熬不住开始和囚犯山匪抢吃的,他自持清高指着山匪囚犯的鼻子骂人,被修理了一顿。 更让陈天昊来气的是,在来矿山的路上陈怀远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不用怕,他会帮陈天昊干活,可那装石头的篓子朝背上一背,一向人淡如菊的陈怀远嗷一声叫了出来。 太重了,这是人干的活? 他若是帮陈天昊干,那么他除了背完自己的石头,还要背完陈天昊的石头。 这会累死他的! 他背了半天就累趴了,死活不愿意再帮陈天昊干活,陈天昊哭着求他,他反而给陈天昊输出了一大堆道理。 因此,父子俩刚修复的父子情,在矿山的第二天就变成了塑料。 第163章 绣的是燕子还是麻雀 “天昊,再忍忍,还有几天咱们就可以下山了。” “你从前读圣贤书,可还记得梅花香自苦寒来,经过这一遭你的心性会远胜于旁人。” 陈怀远一脸关切。 陈天昊却一点不领情,瓮声瓮气的说道:“你惯会出一张嘴,你说好的帮我干活,怎么到了山上又反悔了?你还说你拿我当儿子疼,都是骗我的。你还不如我娘疼我,早知道她和你和离时,我就站在她那边。” 陈天昊嘴里的娘自然是指姜宝珍。 在矿山上这一个月的日夜,陈天昊给死了一样痛苦,他想到从小到大姜宝珍从来没有让他干过活,每次下地他偷懒惹的陈根生三兄弟不满,姜宝珍给他解围说他是读书的料不用下地。 越是想到从前,陈天昊心里越痛苦,他恨姜宝珍抛弃了他,更恨陈怀远不能帮他背石头。 陈怀远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说道:“都说惯子如杀子,一点都不错。若不是姜宝珍从前纵着你,若是她让你和根生春生田生三个一起下地干活,你现在干起活来也不会那么难熬。” 陈天昊被陈怀远的这番话惊呆了。 他虽然痛恨养母,但他怎么都想不通他现在累的要死要活和他养母从前不让他干活有啥关系,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陈怀远躲避父亲的责任不愿意将他肩膀上的担子接过去导致的吗? 陈天昊恨恨的瞪着陈怀远,说道:“我生母就不该把我托付给你,你除了说几句酸话还能干什么?怪不得我母亲不选择你,她早都看出你一点担当都没有。” 这番话就像一把尖刀插进陈怀远的心脏。 他能接受陈天昊的任何指责任何抱怨,他接受不了陈天昊污蔑秦桑柔不选择他的理由。 对陈天昊一向温和的陈怀远沉下脸,气急败坏的道:“天昊,这是你该对你父亲说的话吗?当年的事你不懂,你母亲不是没有选择我,她是被秦家人所逼。” 陈天昊讽刺一笑,说道:“我父亲另有其人。” 这话激的陈怀远要发疯,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陈天昊骂道:“从桑柔把你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儿子,我就是你父亲,你不认也得认,哪怕桑柔来了她也得认。” 这时候官差听到父子俩的争执,呵斥了一通,陈天昊冷笑着重新背起石头,有一瞬间他真想把石头朝陈怀远身上砸去。 没用的男人。 当年在山上躲避战乱时,陈怀远总是给他洗脑,是他替陈天昊撑起风雨,若不是他,陈天昊不可能在山上还能识字念书。 陈天昊恨恨的想,他被陈怀远蒙蔽了,他对自己的父子情都是虚假的,他不过是想拿捏自己然后有一天向生母讨要好处罢了。 想到生母,陈天昊在心里绝望的呼唤,生母到底在哪里。 看到陈天昊累到虚脱的模样,陈怀远心如刀割,他压下怒火摇头叹息,都是姜守仁不做人给他们父子俩分那么重的徭役,才导致陈天昊对他的误解再次加深。 不是他不想帮陈天昊背石头,而是那石头实在太重,他没有干过那么重的活,加上腰腿不好,他只能勉强背完属于自己的那堆石头。 就算日后秦桑柔知道了也会理解他,他总得保重自己,才能庇护住陈天昊。 陈怀远暗自发誓,熬到下山后他一定要去私塾,他这次服徭役吃亏就吃亏在他好面子总觉得去私塾和江砚等一群年轻人一起念书辱没了自己,让姜守仁钻了空子将他弄到山上干苦力。 他进了私塾有了学生身份,就可以躲避冬天的徭役。 矿山上的风波自然影响不了山下。 青禾绣坊开业第一天,卖出去了几把扇子几块帕子几把丝线,尽管生意和对面的单家绣坊没法比,但最起码铺子开起来了有了生意。 林映雪搞起了营销,推销起姜青禾来,说是贤妃娘娘都夸的绣娘。 有人就说你吹吧你,林映雪就义正言辞道,不信去彭城去打听打听贤妃娘娘端午待客的屏风是谁绣的?我等草民敢拿贤妃娘娘造谣吗?我们脑袋还要不要! 一番话唬住了大家。 青禾绣坊的绣品虽然不多,但朝柜台上一摆,大家就能看出其他绣娘和她的差别,不少妇人姑娘涌进青禾绣坊选心仪的东西。 东西好是好,就是选品太少。 林映雪寻思单靠一个姜青禾和王绣凤撑不起绣铺,等生意稳下来,必须要招绣娘。 姜宝珍听完林映雪的打算,说道:“咱们一开始也不必招绣娘,茫山哪个村没有手巧的妇人?她们巴不得自己的绣品可以在咱们铺子里寄卖。” 林映雪眼睛亮了。 就像姜青禾把绣品放在裁云馆寄卖一样,青禾绣坊也可以成为寄卖据点。 茫山镇原先只有单家绣铺,大多数绣娘只能把绣品放在单家寄卖,没有第二家选择这就导致她们没有议价空间,由着单家可劲的压榨她们。 毫不客气的说,单家铺子之所以能在战后快速崛起,除了慧娘的资金注入,靠的就是茫山绣娘的血汗。 现在茫山镇开了第二家绣铺,只要自家绣铺比单家给的价格高,不愁绣娘不选择青禾绣坊。 当然了,青禾绣坊以后要走天下第一绣娘精品路线,也就是说不是随便一件绣活都能在青禾绣坊寄卖的,不仅绣工好,而且还要审美在线才行。 通过林映雪的观察,单家绣铺的绣品很多,但很没有自己的主打特色。青禾绣坊是要做差异化发展的,姜青禾绣工了得同时审美在线,那么以后那些大众化绣品就由姜青禾描好花样配好色,让各村绣娘绣就是了。 至于绣品中的高定,则由姜青禾亲自来绣。 定好策略后,就由姜宝珍黄春杏出面,先将姜崖村的绣娘们网罗进来。 姜崖村那些手巧的媳妇姑娘一听确实动了心思,青禾绣坊给的价格确实比单家绣坊给的高,但动心思归动心思,现在她们的绣品都在单家铺子寄卖,她们担心转投了青禾绣坊会得罪单家。 姜宝珍嘴皮子都磨破了,只有她前妯娌罗彩云问能不能把俩女儿枣花和槐花的绣品放在青禾绣坊寄卖。 对于这个前妯娌,姜宝珍既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既然枣花和槐花的绣品出色她也不是不能答应,可罗彩云拿着俩闺女的绣品递给姜青禾检查时,姜青禾沉默半晌问道:“这绣的是燕子还是麻雀?” 第164章 缺少绣娘 罗彩云尬住了。 她能不清楚俩闺女手艺一般? 她就是知道才来找姜青禾,姜青禾一个年轻姑娘家,面皮嫩不好拒绝,说不定就愿意收了俩女儿的绣品。 俩闺女绣活粗糙,可粗糙有粗糙的卖法,定价可以比旁的绣品便宜一些,就不信没有人买。 再说了,那绣铺的顾客不可能都是殷实人家,万一有那些赶路的扛大包的跑船的,身上银钱不多不讲究绣工好坏,只图买双能穿的鞋袜能抹汗的巾子,她俩女儿的绣品不就正适合。 姜青禾确实性子柔和,可作为艺术大师,姜青禾有自己的脾气的,虽然这绣活配色挺有品味,但她受不了那参差的针脚,当下就拒绝了。 映雪可是说了,自家铺子要走口碑路线,这样糙的绣工拿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死。 槐花和枣花落选。 罗彩云挺不高兴。 槐花和枣花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槐花说道:“我就说我们姐妹俩绣工不行,娘还非要我们来试一试,二伯娘和映雪开铺子要赚钱,咱俩的绣活朝那一摆把人吓也吓跑了。” 枣花弱弱的说道:“倒也没有那么差吧,青禾你瞧瞧,我这配色多好看。” 俩人一席话说的林映雪和姜青禾都笑了。 这俩姑娘一个有自知之明,一个努力推销自己,俩朵花在林映雪心里的好感值开始上升。 这俩姐妹在原书里就像两道沉默的影子,因为对陈天昊的前程没有太大用处,属于不配着墨的十八线配角。 俩姐妹对于陈天昊的前途还是出了大力的,因为是女孩,在陈老太太眼里属于孙子的天然血包。 槐花和枣花怎样才能做合格的血包?这还不简单,大男主爽文里哪怕是十八线女配角,颜值也是在线的,枣花和槐花也不例外,俩人在姜崖村属于容貌十分出挑的姑娘,凭借容貌陈老太太做主将她们一个嫁给了县城富户的纨绔子弟,一个嫁给了陈天昊的二代同窗为妾。 俩人有没有抗争原书没有写,只是说姐妹俩为了陈天昊的前途愿意牺牲自我。 陈天昊感动的泪水涟涟,发誓要出人头地,为官做宰后给俩姐妹做靠山。 他原话这么说的:“有我在,陈家的姑娘就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当然了,陈天昊功成名就后工作繁重,要应付朝中竞争对手的攻讦,要应对皇上的猜疑,要忧心百姓民生,要费心思讨好生母继父......事情一多,他就想不起茫山深处的俩姐妹。 不知道是枣花还是槐花生孩子难产,在产床上丧命,在京城参加宫宴的陈天昊回到家里,闻之这一消息,叹了一口气落了两滴泪命管家派人带上银子去茫山抚慰陈四斤和罗彩云。 罗彩云气的破口大骂,因为陈天昊记不清枣花和槐花谁是谁,他搞错了难产对象。 “映雪,映雪......”枣花见林映雪在神游,喊了两声,林映雪回过神来,枣花说道,“映雪,青禾说我配色配的好,绣坊的绣娘需要配色,你看我行不?” 林映雪朝枣花手里的绣品看过去,她对色彩的把握确实有独到之处。 林映雪说道:“得青禾姐说你行才行。” 于是姜青禾打开柜子,指着里头的丝线说道:“枣花,这些丝线你搭一搭我瞧瞧。” 枣花走过去按照脑子里的想象,很快将丝线搭配好。 林映雪看着那经过枣花的手一摆弄或和谐或亮眼的搭配,心想果然有人对色彩的审美是天生的。 姜青禾满意的点了点头,林映雪说道:“行,你可以成为绣坊的色彩搭配师。不过说好了,你前期的工钱没有绣娘多。” 枣花不明白什么叫色彩搭配师,她只知道自己可以在绣坊干活了,钱少也代表她能赚钱了呀。 “对了,我姐姐会劈线,我姐姐能不能......” 罗彩云打断枣花说道:“劈线算个什么本事,你咋还蹬鼻子上脸了?” 本来俩闺女落选绣娘,罗彩云有点不高兴,觉得姜宝珍林映雪不近人情,没想到峰回路转林映雪竟然同意枣花去绣坊干活。罗彩云有小心思但不是啥坏人,就觉得错怪了林映雪,加上她觉得枣花是靠人情进去的,不好让槐花也跟着进去,自己若是厚着脸皮得罪了姜宝珍,以后也落不到好。 这才出声打断了枣花。 现在绣坊确实不需要人劈线,林映雪对槐花说道:“咱们绣坊刚开始呢,暂时不需要劈线工。” 槐花就有点失落。 林映雪又说道:“等咱们发展壮大了,就需要了。” 槐花又高兴了。 姜宝珍和黄春杏就感叹,费了半天劲,就来了一个枣花,还是个不能绣的,现在绣坊最缺的是绣娘。 姜青禾能看上眼的姑娘媳妇,人家既不答应,也没拒绝。 姜宝珍就纳闷,为何她们就宁愿选择单家也不选择青禾绣坊呢? 一位和黄春杏交好的年轻媳妇就说了实话。 “倒不是大家伙向着单家,而是你们铺子刚开,不知道你们以后的生意如何。大家就担心贸然转投你们得罪了万家,若是你们生意好还好说,若是不好,那岂不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黄春杏听了这话就很生气,说都是一个村的绣娘,她们肯定是看青禾开了铺子心里嫉妒,等着看姜青禾的笑话才不愿意将绣品放在青禾绣坊寄卖。 林映雪听了这话就笑了。 黄春杏说的也没错,都说同行相轻,姜青禾的绣活尽管是公认的好,但不少人未免不服气。 姜青禾和单家定亲时,村里不少姑娘媳妇都羡慕的紧,后来姜青禾退婚也听过不少风凉话但更多的是对她投以同情的眼神,都以为姜青禾就此消沉了,没想到她越挫越勇,默不作声的和姑姑表妹开了青禾绣坊。 这就让本来同情姜青禾的姑娘媳妇们,一下子从上位者位置下来了,那心理落差肯定有的。 但若是说就希望姜青禾的铺子开倒闭了倒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她们的想法很现实,就是虽然咱们是一个村的,但我们也不能为了你得罪单家,你和单家已经不死不休,在二选一中你们还没有干倒单家的实力,所以我们为什么选你们? 虽然现在单家给的价格低,可好歹有钱赚,你们青禾绣坊刚开业谁知道生意如何。 不行,得先观望。 人都趋利避害,总不能为了同村的情谊,把单家得罪死了。 林映雪说道:“咱们刚开业,她们有顾虑很正常,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咱们生意弄的兴旺,,她们看到了自然会主动把绣品在咱们铺子里寄卖。” 归根到底,贤妃娘娘的名号不如白花花的银子更能吸引人。 第165章 明白手艺的价值 秀才娘子赵婉得知青禾绣坊做寄卖的生意,和婆婆胡氏上了门。 婆媳俩将一柄扇子一块帕子递给姜青禾,姜青禾的嘴角就翘起了。 赵婉说道:“扇子是我绣的,帕子是我婆婆绣的。你看可能寄卖?” 姜宝珍和林映雪跟着一起看,姜青禾说:“绣的不错。” 能让青禾看上的绣活那绣工肯定是过关的。 胡氏和赵婉对视一眼,这事成了,以后家里又多了进项。 胡氏颇为心酸,年少时住在外祖家,舅舅请了京城宫里退下来的绣娘教她和表姐妹们学女红,她那时候觉得能绣个花儿草儿鸟儿的就行,以后又不指望女工吃饭,因此没有学会那绣娘的绝活,只是没想到年少时所学到老了竟成为谋生的手段。 胡氏想,早知道家境沦落到需要卖绣活为生,当初说什么都要多学几个花样。 姜宝珍看出胡氏的心思,握着胡氏的手说道:“胡婶,人生起起伏伏,就冲您老想着法子赚钱,就不愁家业不行。” 一席话说的胡氏笑了。 林映雪就问赵婉:“赵婶,您的绣工那么好,之前怎么不在绣坊寄卖呢?” 赵婉说道:“倒是让你汪叔拿去城里寄卖,但那些铺子总觉得你汪叔好欺负拼命压价,我一气之下就不卖了。后来想在镇上寄卖的,那单家能做出违背婚约的事,可见不是什么诚信的铺子,所以想了想就算了。” 林映雪就笑道:“赵婶,凭您的绣工,在我们铺子那价格是独一份儿。” 赵婉能从单家违背婚约上看出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其他绣娘则不会关心这个。乡间大部分绣娘都是只求赚几个钱补贴家用,单毅成隐瞒姜家另娶又要拿姜青禾为妾固然令人不齿,可是除了骂几句又能怎样呢? 村里的绣娘在观望,不代表青禾绣坊没有生意,裁云馆分给了青禾绣坊一些活儿,缓解了青禾绣坊的经营压力。 虽然那活是裁云馆瞧不上的,可对于青禾绣坊来说属于雪中送炭了。 姜青禾去了一趟彭城,虽然那些绣品的绣工没有打动她,却让她摸到了彭城的流行趋势。 那些花样配色虽然不难,但茫山镇就没有。 姜青禾就按照彭城的流行趋势描了些花样,教会了王绣凤赵婉和胡氏,几个人赶工赶了一批花样特别的帕子扇子香包,果然那些精巧的东西一摆上去,就吸引住了逛街的姑娘媳妇们。 虽然广大茫山老百姓是实用主义,可美和实用不冲突,又美又实用的东西就能让她们停下脚步。 那些姑娘媳妇们叽叽喳喳的拿着帕子扇子香包比划,林映雪和黄春杏在一旁讲解,加上志愿者陈田生在一旁的巧嘴捧哏,就算那嫌贵的妇人都忍不住掏了钱。 铺子热闹了起来。 由于铺子刚开业,还没有雇伙计,林映雪姜宝珍黄春杏以及姜家人齐齐出动,甚至连只需要确保绣品质量的姜青禾都来铺子里做讲解员。 新入职的员工枣花和黄秋菊的娘曹氏则跟着端茶倒水。 单广厚坐在自家铺子里,眼神狠戾的看向青禾绣坊。 若是姜崖村其他人在对面开绣铺,他不会当一回事,可现在对面坐镇的是姜青禾。 没有谁比单家更明白绣娘的技术对于铺子的重要性。 若非如此,他单广厚为何要让单毅成给一个乡下丫头订婚?哪怕单毅成已经娶妻的情况下也要隐瞒住,冒着被全镇耻笑的风险也要纳姜青禾为妾。 她那一手绣活价值太大了。 没能把姜青禾骗进门,单广厚觉得可惜是可惜,同时也庆幸自家给姜青禾的羞辱会让姜青禾一辈子抬不起头,她只能坐在姜崖村的闺房里刺绣到老,她空有一手好手艺只能埋在姜崖村里。 她走不出姜崖村,她就不清楚自己手艺的价值。 姜家人是土里刨食的土包子,自然也不明白姜青禾的价值。 事情没有向着单广厚所预料的那样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姜青禾不仅没有被打击到出不了门,她开始走出姜崖村来镇上开铺子了。 单广厚只觉姜青禾的笑扎眼。 单家绣铺网罗了茫山镇十里八乡的绣娘,不是那绣娘的水平多么高超,而是单广厚觉得在茫山这个地方不需要有多么高超的绣工,都是普通老百姓,最看重的是价格。 如果对面的铺子也是这个想法,绣娘也是普通绣娘水平,他压根就不用担心。 关键对面的绣娘是姜青禾啊,她一双手出神入化,哪怕绣一只鸟也比旁人绣的鸟灵动。而且她不仅会自己绣,她还能教会其他绣娘绣,其他绣娘只要学会她五成功力那手里的绣活品质就会大幅提升。 从前没有对比,顾客不会关注绣品的品质,一旦有了对比,对面绣工精美价格和你差不多,顾客为何要选择你? 单广厚看着青禾绣坊进进出出的人,这些顾客从前都是他单家的。 单广厚从来没有像现在那般感到憋屈过。 单毅成的脸色难看的和他爹不相上下,他看到姜青禾在给一个庄稼汉讲抹额上的花样,似乎隐约听到她给那庄稼汉说他妻子要在秋天生孩子,产后不能受冷那抹额戴头上又轻巧又保暖。 庄稼汉掏了钱,姜青禾冲他笑的开心。 单毅成的拳头硬了,倒是他错看了姜青禾,这也是个不检点的,怎么能和陌生男人讨论生产啊坐月子的问题,她还是个姑娘家要不要脸? 当年她在他跟前的害羞都是装出来的,不过是要攀单家的高枝罢了。 她这样抛头露面的姑娘,连单家的妾都不配! 幸好和她退婚了,否则她站在单家铺子里给陌生男人推销抹额探讨生产啊月子啊相关话题,单家的脸还要不要? 芈氏看到对面,冷声道:“整个茫山镇提到绣铺,谁不首选单家,那姜婆子想抢咱们生意,也要看看咱们答应不答应。我说你俩有啥好担心的,她们刚开业就让她们兴头几天,过些日子就闭门大吉了。” 芈氏气姜宝珍林映雪铺子开到单家对面,更气铺子经营的生意和她家一样。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群土包子敢来抢单家的生意。 气归气,对于单凭姜青禾的手艺就能开好铺子,芈氏是一点都不看好的。 这时,慧娘的丫鬟兰花就说道:“听人家说姜小姐的手艺就连贤妃娘娘都称赞的。” 芈氏霍然睁大了眼睛。 第166章 自导自演 贤妃娘娘? 除了那个跟着儿子来彭城就藩的贤妃,还能有哪个贤妃? 彭城所属辖区百姓对于贤妃娘娘不陌生,他们的土地、乃至生命,从某一程度上说都属于贤妃娘娘的儿子代王,既然是代王的,那也就是贤妃的。 所以整个彭城谁是最尊贵的人。 那必然是贤妃娘娘。 贤妃娘娘称赞姜青禾绣工好,芈氏觉得兰花得了失心疯,这话也信。 姜青禾一个乡下丫头,她何德何能能入贤妃娘娘的眼,只怕连王府的门朝哪里开的都不清楚。 芈氏轻蔑的哼了一声:“这谁瞎传的?还贤妃娘娘,干脆说宫里的皇后都和她拜把子。这话你也信,她若是真的入了贤妃娘娘的眼,还能在茫山开铺子?谁捡到高枝不飞反倒留在乡镇上。” 兰花就像看不出芈氏已经生气,继续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道:“不是旁人传的,是隔壁铺子的少东家林映雪当众说的,她说姜青禾的绣工就连贤妃娘娘都说好。贤妃娘娘什么身份,谁敢造贤妃的谣?我看八成是真的。” 芈氏只觉这丫头的话多,狠狠瞪了兰花一眼骂道:“再说撕烂你的嘴。一群土包子为了拉生意,嘴上没把门,啥都敢说。等着吧,迟早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就算他们真攀上了贤妃娘娘又如何,这做生意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本事,顾客可不认你后头有啥人,只看你铺子里的东西价格合适不合适。” 芈氏就觉得姜青禾的手艺被贤妃称赞简直是一出笑话。 兰花低下了头,心里暗爽,她就喜欢看芈氏破防的样子。 芈氏还有脸说靠谁不如靠自己的本事,她是不是忘了,单家铺子能开起来靠的是小姐的银子。 单广厚和单毅成所想的和芈氏一样,京城宫里的绣娘那么多,贤妃什么没见过,她怎么会轻易夸赞一个乡间绣娘。 再说了,姜青禾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说破天也攀不上贤妃娘娘。 姜家最大的官是村长,芝麻绿豆都算不上,出了姜崖村就没人让。 倒是她小叔跟着义军跑去打天下,估计死在了战场上,真若是封候拜将了消息早都传来了。 以上种种都说明姜青禾得到贤妃娘娘的称赞不过是对面自导自演的滑稽戏。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单毅成冷笑着下了结论。 慧娘抿着嘴儿不说话,时不时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铺子。 那卖粽子的林姑娘,看起来比自己小个两三岁,都能在铺子里招徕顾客了。 还有姜青禾,这位让她寝食难安的姑娘,此时就在对面,以后日日就在夫君的眼皮子底下了。 慧娘扭过头去看单毅成,单毅成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对面,有愤恨有后悔,复杂到让慧娘心惊。 发觉慧娘在看自己,单毅成回过神来,执起慧娘的手,温声道:“娘子,对面的胭脂铺新上了江南来的茉莉花粉,我陪你去买一些可好?” 慧娘在单毅成温柔的注视下,脸上飞上红晕。 芈氏见不得儿子对儿媳妇好,立马阴阳怪气说了一通,往常单毅成任由芈氏发作,面对慧娘的委屈落泪,他总是一副“她是我娘,我也没有办法”的无奈姿态。 这次他却一改“我也没有办法”无奈风,怼了亲娘几句,拉着慧娘的手大踏步朝对面胭脂铺走去。 慧娘的心就被甜蜜占据。 兰花轻轻摇头,小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每次都被姑爷几句话给哄住。 “狐媚子。” 芈氏望着儿子儿媳交叉的双手骂了一句。 单广厚老神在在的说道:“说你是妇道人家你还不服,你懂什么?那姜青禾为何来铺子里,还不是想让咱家儿子高看她一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咱们家后悔没有娶她进门当正妻。” 这话芈氏不爱听,扬声道:“咱们家有什么后悔的?她一个乡下丫头能进单家门当妾都是高攀,还想当正妻,我呸!” 芈氏痛下杀心,若是姜青禾敢在对面搔头弄姿勾搭单毅成,她不会放过的。 单广厚神秘一笑:“且等着瞧吧,以后对面的铺子会改姓单。” 单广厚忽然生出一计。 他让单毅成隐瞒亲事纳姜青禾为妾,不就想要姜青禾的手艺落在单家。 退婚后,姜青禾在姜崖村姜家人眼皮子底下,他想让单毅成去重新挽回姜青禾都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自家儿子长的好,且嘴甜多情,能把慧娘这样的千金小姐迷的五迷三道的,他就不信能拿不下姜青禾。 那姜青禾退婚无非是忍不下一口气,若是让单毅成重新接近姜青禾,对她小意温存,撩拨的她心甘情愿嫁到单家,那铺子自然就归单家了。 单广厚将芈氏拉到内室把此计划说给老妻听,芈氏一拍大腿激动的表示这主意好,这主意不费一兵一卒,单凭自家儿子婚后增加的成熟魅力,迷不死那乡下丫头。 等到那丫头过门了,看她怎么收拾她。 单毅成带着慧娘去胭脂铺子,路过青禾绣坊恰逢林映雪和姜青禾送顾客出来,单毅成攥紧了慧娘的手,嘴里说着关心的话。 那声音大了些,落在姜青禾耳朵里,姜青禾只觉恶心头都没有回转,继续和林映雪说着什么。 单毅成带着慧娘到了胭脂铺子,一口气给慧娘买了好几套香粉胭脂,回来时再次路过青禾绣坊,单毅成揽紧了慧娘的肩膀。 慧娘本来笑的开心,一抬头发现单毅成在朝青禾绣坊张望,此时绣坊里没有姜青禾的身影,慧娘看到单毅成的笑容都淡了,眼神里尽是失落。 慧娘的心一紧。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单毅成对姜青禾的心思根本不是他之前所说的只是贪图姜青禾的手艺。 姜青禾为什么要来茫山开铺子呢,她到底是为了和单家打擂台,还是为了单毅成? 慧娘心里苦涩,只觉手里拎着的胭脂香粉重若千斤。 随时留意单家动静的林映雪自然看到了单毅成的小动作,她大概分析了一番单毅成的心理,私下对姜宝珍说道:“咱们拉着青禾姐的名字开铺子和对面打擂台,那单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您觉得单家会对咱们使用什么手段?” 姜宝珍想了想说道:“无非是压低价格,让绣娘不和我们合作,或者像之前污蔑我们粽子有毒那样污蔑我们的绣品有瑕疵。” 同行竞争嘛总是存在,扪心自问如果能用这些手段把单家给打趴下了,姜宝珍也会毫不犹豫动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林映雪却有不同意见,说道:“这些都是常规手段,若是他们用别的下作手段呢?” 别的下作手段? 姜宝珍停下了手里的活。 第167章 不正当的竞争手段 “雪儿的意思是?” 姜宝珍心里一跳,心里有了模糊的轮廓。 那单家和姜青禾曾经订过婚约的,开业那天单毅成跑来讽刺过姜青禾,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说单毅成对姜青禾还有意,被姜青藤连骂带吼的给制住了。 “雪儿的意思是说那单家会让单毅成毁了青禾的名声?” 林映雪点头。 单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现在的单家已经把怨全部集到了姜青禾身上,怎样才能打击到青禾绣坊,当然是毁了青禾绣坊的灵魂人物姜青禾啊。 已经活了两世的姜宝珍对名声就不太在乎,在乎的话她就不会和陈怀远和离了。她上一世临死前得出一个道理,秦桑柔就不在乎名声,无论是少女时期和陈怀远私奔,还是婚后和情郎偷情生下私生子,她从来都不在乎外界的风言风语,坏名声的秦桑柔日子过的比贞洁烈妇舒服多了。 可是姜青禾不一样,姜青禾不是她,更不是秦桑柔,姜青禾不可能不在乎名声,姜家也不可能不在乎名声。 若只论名声倒也没有那么可怕,就像秦桑柔那样名声都坏成那样也没有毁掉她,姜宝珍担心的是姜青禾被单毅成再给忽悠了,从而对单毅成生出比从前更烈的感情,让她好容易从退婚里恢复过来,万一再陷进去就难办了。 她姜宝珍上一世不就是这样,沉溺在陈怀远的温情里,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场空,就连死都带着不甘心。 姜宝珍就说道:“我懂了。以后不让青禾来了。” 林映雪说道:“咱们是要防着单毅成,但也不能因此就让青禾姐始终躲在姜崖村。凭什么?万一这一计不成,他们生出更毒的计呢?我觉得应该把这事给青禾姐说一说,如果单家不是咱们所想的那样倒也罢了,若真像咱们想的那样,也让青禾姐有个准备,说不定借此能让单家彻底身败名裂再也不敢惹我们。” 姜宝珍神情复杂的看向林映雪,闺女怎么懂这么多? 心疼和愧疚浮在姜宝珍心头,闺女之所以早熟自己也有功劳,在山上时她不就看自己脸色行事,还要揣摩自己的心思,都是自己把闺女逼出了一颗七巧玲珑心。 她知道这样的闺女在外头是不会被人轻易欺负了的,但对她自己而言,她就不想闺女在她面前如此早熟。 姜宝珍思量一番,就和林映雪去铺子后头去寻姜青禾。 这铺子带个小院子,小院子里盖了三间方便店里掌柜和伙计吃饭歇息的屋子。 姜青禾正坐在屋里描花样,王绣凤在打络子,枣花在一旁搭配丝线。 姜宝珍让俩人暂时出去,拉住姜青禾的手开门见山的问道:“青禾,铺子开业那天,单毅成过来给你说了几句话。你给姑姑透句实话,你对单毅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姜青禾放下手里的花样,又气又急,却不能对姑姑发火,说道:“姑姑,你是从哪里听到一些邪话了不成?我对单毅成能有什么心思?就算从前喜欢他,也在知道他隐瞒我娶妻后消散了。若说真有什么心思,是恶心,是厌恶,旁的再也没有了。” 姜青禾说着说着滚下泪来,她不明白姑姑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姜宝珍忽略掉姜青禾的眼泪,继续问道:“若是那单毅成对你不死心,来找你说好话向你道歉,你该怎么办?” 姜青禾一噎,说道:“他找我说好话道歉我就要搭理他就要原谅他吗?” “姑姑若是不信,我发誓......” 姜宝珍赶紧打断说道:“好孩子,你不用发誓。你的心思我懂,我不过是问问罢了。” 又叹息道:“你是个比我有本事的,我若像你一样不被陈怀远迷惑,我的雪儿也不会吃那么多的苦。” 姜青禾见姜宝珍提及自己的伤心事,心里对姑姑的气消散了。 林映雪开口道:“青禾姐姐你别多想,单家记恨咱们开铺子,我们怀疑正常的竞争法子他们不用,而是通过单毅成接近你来毁掉青禾绣坊。单家狡诈,娘担心你会上单毅成的当。” 姜青禾擦了擦眼睛,坚定的说道:“姑姑放心吧,就算单毅成跪下来求我,把单家绣铺当聘礼,我都不会看他一眼。” 姜宝珍点头,说道:“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以后来镇上千万别和他单独相处,他哪怕死在你眼前你都不要给他一个眼神。” 单毅成和陈怀远是一类人,表面温和有礼,实际心思阴毒,一不小心就会上了他们的当。 姜宝珍吃过陈怀远的苦,可不希望姜青禾吃单毅成的亏。 此时的单家。 单毅成心不在焉的陪着慧娘走到家中,还没有来得及喝杯茶,就被芈氏喊了过去。 来到父亲的书房里,单广厚将自己的计谋对单毅成和盘托出。 爹娘的意思是让他去讨好勾引姜青禾,这让他深感屈辱,单毅成就不愿意。 他想到他和姜青禾自打定下亲事后,他每次年节去姜家送礼都被奉为座上宾,姜青禾更是在他跟前小心翼翼的,而且时不时的绣个扇坠香囊讨好他。 他享受惯了面对姜青禾的上位者姿态,让他去给姜青禾弯腰,哪怕是虚假的他也不愿。 那姜青禾是什么东西,值得他费心思? 芈氏冷笑着说道:“你不愿意?那你就等着她骑你头上。等对面铺子做大了,以后人家提起姜青禾,会说幸好她没有给单家做妾。” “你愿意让旁人这样嘲笑咱们,你愿意让她以后出尽风头?” 要不咋说还是亲娘了解自己的儿子。 芈氏这番话让单毅成的态度软下来。 他接受不了被姜青禾比下去,更接受不了姜青禾的手艺人人皆知。 单毅成就问道:“我该如何做?” 芈氏看了单广厚一眼,得意的说道:“又不是让你奴颜婢膝的讨好她。不过是没人时寻她说些关心的话,送些胭脂水粉钗环,没有几个女孩子能抗住这些,慧娘当初不就这样陷进你的关心里?” 单毅成有点不高兴,他想反驳他可没有在慧娘身上用什么手段,慧娘对他是一见钟情。 单毅成说道:“姜青禾和慧娘不一样。” 想到姜青禾看见他时的冷淡不像装出来的,他心里就一阵烦躁,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芈氏说道:“确实不一样,慧娘好歹是千金小姐,姜青禾有什么?我看她头上就一根簪子,手腕上和耳朵上光秃秃的,她乡下丫头没见过好东西,回头你去彭城买些新鲜货送给她,她必然心动。再一个就连这铺子也是她姑姑开的,她在这铺子里做绣娘,多少会受委屈,我就不信她对她姑姑没有意见,你到时挑拨些让她和她姑姑离心,先帮她把铺子弄到她名下。” 单毅成听了眉头一会皱紧一会舒展,心就像被挠,嘟囔道:“姜家不是好惹的。” 第168章 官方订单 上回自家铺子被姜家砸个稀巴烂,就连自己都被姜家男人暴打一顿。 这样的惨痛经历,单毅成可不愿再经历第二回。 单广厚沉吟半晌,说道:“这事情好办,姜青禾毕竟是姑娘家,姑娘家名声最要紧,若是......” 单广厚止住了话头,看向芈氏。 他一个大老爷们给儿子出这样的招数,总归有点上不得台面。 芈氏和单广厚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单广厚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没有说出的话,芈氏替单广厚说道:“生米煮成熟饭你不会?你若能让姜青禾怀了你的孩子,那姜家再横也没有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把姜青禾送到单家。” “到时候是妻还是妾就由不得他们了,姜青禾为了孩子也得过门。” 单毅成轻声说道:“这不太好吧,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下作?” 芈氏乜斜了儿子一眼,别看儿子嘴里说的义正言辞的,嘴角都翘了起来,于是说道:“怕什么?男人风流些正常。彭城那些大户人家那么多男人都逛窑子,你见谁说了。” 单广厚跟着点头。 单毅成心里的烦闷一扫而光。 这方法好,虽然有点对不起姜青禾。 他心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以后家里的门户要靠他顶着,为了自家铺子着想他也要按照父母的要求去接近去讨好姜青禾。 这都是姜青禾自找的,她若是老老实实进单家的门,单家自然会好吃好喝供养她。当时他父母都说了,只要姜青禾生下一儿半女,就是平妻的待遇,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听她姑姑的话给她退婚,闹的他们单家丢脸。 既然平妻她不想做,那就做妾吧,一个姑娘家,没有过门就怀孕,以后她想抛头露面都不能了。 至于慧娘,依旧是他的妻,姜青禾的孩子会放在慧娘名下,姜青禾的手艺赚的银子都是他和慧娘的孩子。 单毅成想的很美,若是林映雪知道了,肯定会骂他想屁吃。 ...... 此后几天,只要姜青禾在铺子里,单毅成就从青禾绣坊路过。 一开始姜青禾还不太信姜宝珍和林映雪的话,待单毅成一上午过了五趟后,姜青禾脑子里警铃大作。 林映雪冷冷的扫视单毅成的背影,林映雪说道:“你信不信,以单毅成的自信他压根就想不到咱们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 姜青禾说道:“我不理会他就完了。” 说不理会却架不住单毅成的进一步动作,他看到姜青禾安稳不动的在铺子里,甚至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单毅成稳不住了,去彭城买了一根精致的金簪子趁着铺子里只有姜青禾一个人时,钻进铺子拿着簪子要送给姜青禾。 气的姜青禾拎起桌子上的算盘将单毅成的额头磕破了。 单毅成捂着额头回到家中,芈氏一边骂好狠的心一边安慰单毅成:“她打你那是对你有怨有恨,总比拿你当个陌生人好?她那是在乎你。” 这话他信。 单毅成心里转而甜丝丝的。 单毅成从彭城买的金簪子被慧娘发现了,慧娘以为那是送给自己的,满心欢喜的等着单毅成给她一个惊喜。 眼前的一幕却打碎了她的期望。 单毅成拿着簪子进了隔壁绣坊直奔姜青禾而去。 慧娘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里,兰花说道:“小姐,那姜青禾是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去骂她一顿。” 慧娘掩下泪说道:“你没看到姜青禾拿算盘打他吗?和人家姜青禾没关系,是夫君犯贱。” 兰花急的不行,说道:“那姜家铺子就在对面,若是姑爷一直惦记姜青禾该怎么办?要不让老爷太太知道?” 虽然兰花不喜欢单广厚和芈氏,恨不得他们赶紧驾鹤西去,可她觉得单广厚和芈氏断然不会坐视不管的,就凭姜家和单家退婚时闹了一场,老夫妻俩都不许儿子接近姜青禾。 慧娘却和兰花想的不同,她一脸冷静的说道:“找他们没用,说不定他们知道了乐见其成,恨不得助推一把呢。” 兰花诧异道:“老爷太太不是恨姜家?” 慧娘说道:“他们恨姜家的人,不代表他们不喜欢姜青禾的手艺。他们恨不得把姜青禾的手艺据为己有,夫君若真的还对姜青禾存在心思,他们巴不得俩人能成,这样他们就不会担心对面铺子抢生意了。” 这番话一丢出,兰花就明白了,她轻声道:“小姐既然能看透他们算计姜青禾的手艺,怎么就看不透他们算计你的嫁妆呢。” 慧娘不做声。 第二天,兰花悄悄溜到青禾绣坊门口朝里头张望,溜了几趟却不见姜青禾的身影。 经过单毅成送簪子那一出,姜青禾被惊住了,她担心林映雪姜宝珍等人担心,故此自己消化了,只是她从第二天就不去茫山镇了,而是窝在家里带着王绣凤和赵婉胡氏婆媳俩刺绣。 单毅成见不到姜青禾,又愤怒又失落,心里发誓一定要把姜青禾弄到单家当妾。 青禾绣坊接到一单官方生意,是县衙监牢衙役的鞋袜。 是陈田生拉来的。 话说铺子自打开业后,陈田生就自发来铺子里当志愿者,每天卖力的吆喝。 论做生意天赋,姜青山姜青山姜青藤捆一起都比不上陈田生,他每天就像找到人生坐标一样,从早到晚扎在铺子里。 这还是一毛工资都没给的情况下,他就这样卖力。 不得不说,铺子的绣品一大半都是陈田生的巧嘴卖出去的。 陈田生觉得只在铺子里守着,凸显不出自己的才能,是个伙计都能干,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姜宝珍和林映雪才会让他站在同一条船上。 他就要出门拉生意。 瞌睡正好有人递枕头,还真被他拉到了生意。 他陪着岳父黄秉忠去县城买种子时,顺便探访监牢衙役的头儿。 黄秉忠也是能吹能砍的,因为青粮的事蹲了一夜监牢,认识了监牢衙役的张头,在他的一双巧嘴下愣是和对方称兄道弟起来,期间他偷走给张头送过嫩蜀黍以及山里的野物,俩人关系进一步熟悉起来。 在张头那里,陈田生就观察他的鞋袜,厚底粗糙走时间长了累脚,特别是护送流放的犯人时脚经常磨出血泡。 陈田生脑子一转,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张头把监牢衙役的鞋袜交给青禾绣坊来做。 “妹妹,我就是你忠诚的赚钱能手,你看我能不能跟着你干?” 陈田生拿到订单后,跑到林映雪跟前嘚瑟。 第169章 天选牛马 林映雪脑子里飞快的转动。 书里的陈田生脑子活,敢拼敢闯,确实非常擅长做生意。 姜宝珍从溜街串巷摆摊,到后来开铺子攒了一笔可观的家业,离不开陈田生的功劳。 他后来把生意做进宫廷,固然有陈天昊的铺路,但有背景的商人多的是,像陈田生这样到了京城混成皇商的不多。 从利益角度出发,林映雪是赞同陈田生上她发家致富的小船的。 不过林映雪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回复,她还要问问姜宝珍的意见。 “妹妹,你还要给娘商议是吧。”陈田生双手合十说道,“娘现在只听妹妹的话,三哥拜托你给娘好好说说我的好话。” 林映雪到吃晚饭时给姜宝珍提了陈田生的事,她的意思是铺子现在缺掌柜和伙计,如果从外头雇没有那么多钱,不如就让陈田生先干着,反正他一个人把掌柜和伙计两份活可以包圆了。 对于陈田生的能力,姜宝珍比林映雪更清楚。 陈田生简直是天选牛马。 既然林映雪开口了,姜宝珍不想拂了闺女的意思,她寻思那就把陈田生当做雇佣的伙计,犯错就罚,没有少东家的身份他日后想扑棱也扑棱不起来。 再说了姜宝珍上一世和陈田生一起做生意,怎么管理陈田生,她比谁都擅长。 “行,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姜宝珍的话刚说完,院子里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上房的帘子被掀开。 “娘,我和秋菊来给你道歉了。” 在林映雪的一脸懵中,陈田生和黄秋菊冲进来跪倒在饭桌前就开嚎,气的姜宝珍差点砸碗。 陈田生嚎:“娘,我错了,我从前是眼瞎了心盲了,看不清你的好,拿爹当宝。我后悔了,后悔不该不听你话,后悔不该站在爹那头。” 黄秋菊嚎:“我也错了。我不该给大嫂说娘你的坏话,不该欺负妹妹。” “娘,你打我吧。” 陈田生的头砰砰啪磕了几下,磕的黄秋菊嘴角直抽抽。 在家里商议好的,为了让陈田生能去青禾绣坊里干活,两口子来给姜宝珍道歉,让姜宝珍出气随姜宝珍打骂,可也不能自己对自己下狠手吧。 姜宝珍等陈田生和黄秋菊说干了嗓子哭干了泪,淡淡的说道:“你们嚎丧去陈家嚎,别来我这里碍眼。” 黄秋菊就说道:“公公死了我也不去嚎丧,我是要和您站在一起的。” 姜宝珍:“......” 林映雪就搬来椅子,说道:“三哥三嫂起来吧,你们来之前我和娘正商议绣坊雇人的事,你们俩这一打岔都不知道说到哪里了。” 一听要雇人陈田生就要毛遂自荐,不等他开口,林映雪就说道:“我和娘商量了一下,觉得三哥这几天在铺子里帮忙帮的不错,不如就让三哥留在铺子里当伙计。” “娘答应了。” 陈田生听了这话惊呆了。 黄秋菊激动的抹泪说道:“映雪,好妹妹,我和你三哥记着你这份情,以后你三哥就只给你当牛马。” 姜宝珍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话说的好听,要是做不到随时滚蛋。” 陈田生就诅咒发誓一定不会辜负林映雪和姜宝珍的期望。 夫妻俩高高兴兴的回家了,黄秉忠和曹氏知道后很高兴,叮嘱陈田生好好干,黄秋菊就说她想跟着陈田生一起去铺子,主要是她不指望姜宝珍给她工钱,她纯粹是见黄春杏等人时时去镇上她心痒。 曹氏就把黄秋菊骂了一顿说她不知好歹,黄秉忠就说道:“你若是起那不该有的心思,我都会不容你。你要记着那铺子是你小姑子的嫁妆,你去铺子里干活不是现在,你要让你婆婆和你小姑子看到你行,主动开口让你去,而不是你现在跟着田生去铺子。” “这样吧。” 黄秉忠知道闺女心眼子小爱东家长西家短且嘴上不饶人,若真干坏事她倒也不敢,他就给黄秋菊出主意,“你大姐经常在外头拉生意,你要是真想以后进铺子你不如和你大姐一起出去先干着。你就当是帮你大姐,不要铺子里的工钱,再一个铺子里的经营你不要过问更不要打听。” 黄秋菊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这活她喜欢,出去拉生意不就是嘴上的功夫,她最喜欢和人唠嗑了。 说不定她比大姐更能拉生意,到时候她给铺子赚钱了,就不信婆婆和小姑子会不要她。 陈田生拉来的官方订单开始紧锣密鼓的在做,姜青禾设计好了花样尺寸样式就让胡氏等人开始做。 林映雪想着这批鞋袜重要的是舒适度,而不在花样绣工上,就建议让村里大娘们参与进来,把活派给她们,虽然她们的绣工不够精美,但纳出舒适的鞋底子鞋帮子却是没问题的。 于是姚氏和姜家其他老太太也跟着领了活,曹氏、徐大虎媳妇以及和姜宝珍关系好的前妯娌何满女等人也领到了活。姜宝珍的院子大空屋子多,一群妇人就聚在姜宝珍家里做活,陈老太太路过听到里头的笑声心里不是滋味。 陈老太太的绣活那也是相当的好,只是年纪大了眼花了绣不了太精细的花样,不过她的绣工依旧可以吊打村里大部分妇人。 从黄秋菊嘴里知道前儿媳开绣铺的消息那刻起,陈老太太就密切关注铺子的生意。 她寻思这开铺子的主意保不齐是林映雪出的,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据说那卖青粮的主意也是她出的。陈老太太就觉得姜宝珍是庄稼人,能会开什么铺子,疼闺女疼的得了失心疯,跟人家学开铺子迟早得倒闭。 让陈老太太失望的是,铺子的生意挺好,从开业第二天就有了顾客,甚至拉到了县衙的生意。 曹氏为了气陈老太太,故意把村里妇人跟着姜宝珍给县衙衙役做鞋袜的事透露到老宅,陈老太太气的不行,她气那些妇人手艺比不上她,倒是抢先赚钱了。 同时她心里埋怨姜宝珍一点不顾念旧情,宁愿把活分给旁人,也不分给她这个前婆婆。 陈老太太现在最需要银子,陈怀远马上从矿山回来了,陈老太太这段时间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得送陈怀远去私塾重新当学生去。 送儿子进私塾需要钱呐。 第170章 凭他脸皮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劳动能改造人 “我是家中长子,她死了没有我这个长子给她摔盆挑幡,她轮回路都不能走,你让我去巴结她?你疯了!” 陈根生冲吴七巧怒吼。 他只要捏着这张牌,姜宝珍迟早要对他低头。 吴七巧哭了。 她不明白陈根生怎么就那么拧呢,他宁愿在老宅被大房一家排挤,也不愿意去给自己亲娘低头。为了自家俩儿子,为了银子,还有那铺子,低头又如何。 他还没有看清楚吗? 婆婆若是有钱了,给她摔盆挑幡的人多的去了。别的不说,就冲她那么疼小姑子,以后势必要给小姑子招婿的,到时候小姑子的孩子选一个跟着婆婆姓姜,那就是人家正经的嫡孙,姓陈的石头铁头都比不过。 这话她不能说,一说陈根生就暴怒。 “爹,爹回来了。” 吴七巧正沉浸在委屈中时,就见陈根生一阵风从地里刮走,朝田埂跑去。 吴七巧抬起眼睛,看到服役回来的公公走在田埂上。 陈怀远黑了瘦了,胡子长了,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看起来十分狼狈,哪怕是在躲避战乱时吴七巧都没有见过不修边幅的公公。 看来,劳动能改造人啊。 “那不是二狗吗?” “二狗回来了!看样子不是教化山匪囚犯,而是被囚犯山匪给教化了。” 地里干活的大人小孩像看笑话一样围拢过来。 陈怀远死里逃生一般回到姜崖村,他并不希望村里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村里人对他的调侃和讨论凌迟着他,在见到陈根生后终于撑不住,眼皮子一翻干脆晕倒在田埂上。 晕倒了那些阴阳讽刺的话他就装作听不到了。 陈根生大惊失色,将陈怀远扛回了家。 陈老太太看到心心念念的二儿子被大孙子扛回了家,还以为二儿子在采矿场累死了,尖叫一声也要晕过去,陈福生在一旁说二叔的眼皮子还在动呢。 陈老太太又挺直了身子,扑到陈怀远身上心肝肉的痛哭。 陈怀远缓缓睁开眼睛,陈老太太见陈怀远没事,又见儿子浑身脏臭且黑瘦,心疼的痛骂姜守仁。 她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个干净体面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大罪。 陈怀远说道:“娘,我想洗澡换身干净衣衫。” 随后赶来的田小娥只觉无语,陈怀远一看就是没吃饭的样子,他不说先吃饭,反倒要洗澡,都是从前姜宝珍惯出来的。 陈老太太冲陈根生喊:“根生,你快去给你爹烧热水。” 陈根生答应一声出去了。 陈老太太从柜子里给儿子掏出一身干净衣衫,眼神逮到田小娥,吩咐大儿媳妇:“老大媳妇,你去杀只鸡炖了给老二补补。我去擀面条,先给老二做碗鸡蛋面。” 田小娥嘀咕道:“谁家男人没有服役,怎么就他那么金贵。” 迎来了陈老太太一通骂,田小娥不情不愿的就去杀鸡。 陈怀远被陈根生伺候着洗完了澡,吃了一大碗鸡蛋面,闻着灶房里传出的鸡汤香味,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矿山上的日子像噩梦一样,很多次,他都以为会死在上面,还好活着回来了。 他是再也不想去服徭役了,陈怀远吃饱喝足后就给陈老太太说他想去镇上私塾读书。 陈老太太念了一声佛,激动的老泪纵横道:“我儿你可算是想通了,我也是这般想的,自个在家里看书终究不如镇上私塾有夫子带学的好。江家那外甥人家舅舅都是秀才呢,都把他送进了私塾,说私塾比你那会换了新的夫子,人家会押题,一考一个准儿。” 田小娥见陈老太太要送陈怀远进私塾是动真格的,当即反对道:“二弟在私塾上了十几年连童生都没有考上,我看他就不适合进私塾。一个老菜帮和汪家外甥做同窗,比那夫子年纪还大,也不嫌丢人。” 陈老太太捶床怒道:“你懂个屁。只要朝廷没限制年龄,哪怕土埋进脖子都可以进学堂。” 陈怀远垂头不语。 陈老太太抹了一把泪,对陈怀远说道:“怀远呐,你可算是想通了,可算是愿意去私塾了。你别听你大嫂的,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只要你放下脸面你进私塾谁敢放半个屁。你哪怕古稀之年中了进士,那朝廷都得给你封官。” 陈怀远咬牙道:“我听娘的。” 方才大嫂说他是老菜帮确实打击到他了。 陈怀远一直被姜宝珍养的细皮嫩肉的,加上他爱收拾自己,看起来要比村里同龄泥腿子年轻十岁,对于自己颜值这一块陈怀远还是颇为自信的。 今天他洗澡后对镜子照了半天,吓的他差点跌坐在地,镜子里的人又老又黑,和他看不上的泥腿子同龄人差不了多少。 陈怀远叹口气,老菜帮形象还没有去私塾已经让他萌生退意了。 一想到在矿山上受的那些苦,陈怀远安慰自己说,去私塾就当为了全陈老太太的孝心。 “家里没钱送二弟去私塾。” 田小娥气的胸口起伏,进私塾说的那么简单,银子哪里来? 陈老太太不紧不慢的说道:“钱的事不用担心。春天那会为了让陈天昊读书,宝珍从我这骗了十五两银子,这银子该陈天昊还。” 田小娥心里吐槽,既然是姜宝珍骗你的银子你应该找姜宝珍还,陈天昊一个光杆哪有银子还。 陈怀远一听陈老太太要找陈天昊还银子,就不情愿,说道:“天昊哪有银子还?再说这银子又没有到他手里。娘,要不让五妮想想办法?” 其实陈怀远对陈天昊有一股子怨气,在山上他省下的口粮都塞进陈天昊的肚子里,他只是没有帮他干活,陈天昊就怨上他了,徭役结束后陈天昊一个人从矿山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有给他打。 但他气归气,却知道陈天昊手里抠不出银子的,就算能抠出来他也不舍得抠陈天昊。 陈老太太心说她倒是想问姜宝珍要银子,只是姜宝珍现在不搭理陈家,那银子要不来。 至于陈五妮,最近手里紧,养一养再薅。 陈老太太冷笑道:“没有陈天昊念书的借口,我那银子也不会掏出来,陈天昊不该还谁该还?他没银子?他现在在镇上住在秦家吃香喝辣,秦家开着粮油店有钱,陈天昊还不上让他舅舅秦文昌还。” 陈怀远就不好说什么了。 秦文昌当舅舅的,论理确实该出一笔钱。 第172章 丢不起人 陈老太太的行动力极强,第二天就挽起袖子去了秦文昌的粮油铺子。 陈怀远想到他在镇上书坊借的书该还了,否则延迟一天他又要多付钱,于是陈怀远跟着陈老太太一起去了镇上,当然他不会跟着陈老太太去秦家粮油铺子。 那钱若是能顺利的要来还好,若是秦文昌不愿意给,陈老太太肯定会撒泼打滚。 那样有失体面的场面,陈怀远是不屑于参与的。 他丢不起人! 一到镇上,陈怀远借机去私塾打听入学情况就撤离了,陈老太太寻思让陈怀远一起去粮油铺子他反而见到陈天昊会心软,于是对陈怀远说道:“你忙你的正事,不要管我们。” 反正她带着陈根生和大儿子一家,她不怕。 本来她考虑到吴七巧能吵能骂,要把吴七巧也叫上增加战斗力,但吴七巧说她肚子疼走不动路就没有跟着一起来。 不过有田小娥帮着骂也就够了! 陈天昊从矿山回到舅舅家吃掉了四只鸡后后,就开始嚷嚷要去私塾念书,秦文昌被他闹的没办法动了让他念书的心思,周氏和秦文昌大吵了一架表示如果陈天昊念书,她就和秦文昌和离把秦阳的名字改成周阳。 秦文昌正左右为难之际,陈老太太带着儿子媳妇和孙子上门了。 店里的伙计以为这伙人是来买粮油的,就把人让进了铺子里。 陈老太太稳稳的坐在铺子里的椅子上,张嘴就是秦家少她银子,她来讨债来了。 秦文昌被请了出来,陈老太太就开始朝秦文昌掰扯,从秦桑柔年轻时影响到陈怀远念书,到秦桑柔生下陈天昊扔给陈怀远,一路扯到陈怀远因为秦桑柔和离陈家养了十五年野种花了不少银子。 陈老太太最后总结道:“秦掌柜,你妹子毁了我儿子一辈子,陈家把你外甥养那么大,你赔我一百两银子不过分吧?” 她本来没想要那么多的。 是陈根生说陈家养陈天昊花了那么多钱,只要十五两太亏了。 但若是要的太多,会惹恼秦家从而不愿意给,要一百两正正好。 秦家开着铺子,一百两银子对于秦家不算什么,陈家拿了这钱给爹爹交完束修后,剩下的几十两就用来翻新房子或者买地。 陈老太太就觉得陈根生说的有道理,依她的意思,饶是要一百两太便宜秦家了。 那秦桑柔扰乱了她儿子念书的心思,导致儿子考场失利,儿子从那开始就在读书上没有任何建树,这笔账怎么算? 秦文昌脸色很难看。 陈老太太不提秦桑柔还好,提起秦桑柔秦文昌就来气,他怒声道:“我妹妹是我秦家掌上明珠,当年若不是你儿子使计接近我妹妹,我妹妹怎么能看上一个农家子?你儿子败坏了我妹妹的名声,让我秦家蒙羞,你不以为耻,还敢来索要赔偿?” “论谁欠谁的,只能是你们陈家欠秦家的。怪道陈怀远脸皮那么厚,原来是家学渊源。” 秦文昌这番话打的陈家人一个措手不及,按照陈老太太的意思秦桑柔一个名声彻底败坏的女人,肯定是秦家不能提的耻辱,只要他们拿捏住这一点,秦文昌就会在羞愧中乖乖掏钱? 秦文昌竟然不以妹妹为耻,反倒编排陈怀远的不是。 陈老太太缓了一口气,继续羞辱秦文昌道:“怪不得秦桑柔婚后不守妇道一边勾搭我儿一边和旁人生野种,都是你们秦家纵出来的。秦掌柜你这话说的羞不羞,全镇那么多姑娘,怎么就你妹妹上了我儿的勾,还不是你妹妹本身就不是啥安分的人。她婚后偷人和旁人生下野种,也是我儿撺掇的?” 陈老太太一口一个偷人一口一个野种,把秦文昌气的够呛。 周氏在屏风后听了一会绕到秦文昌身边,说道:“哪里来的泼皮,敢勒索到我家铺子里,你们再不滚我们就报官了。” 周氏心说秦文昌一遇到妹妹的事就上头,这种情况不报官等着干嘛? 这老太太摆明了就是来讹诈的。 更没有必要和他们掰扯到底是陈怀远勾引了秦桑柔,还是秦桑柔勾引了陈怀远,一对不要脸的人非要掰扯出谁更不要脸有什么意义? 陈根生一听周氏要报官,以为秦家心虚了,向前一步,说道:“秦桑柔祸害我爹的事先放一旁,那陈天昊从小吃我家住我家这是不是真的?旁的我们先不提,今年春天陈天昊因为读书欠我祖母十五两银子,他是你们秦家的血亲,这笔钱理应该你们替他还。” 周氏上下打量陈根生,说道:“你就是那个向着没心没肺的亲爹舍弃亲娘的陈家大儿?你糊涂了不成,陈天昊欠你们钱和我们秦家什么关系?怎么?在你眼里,你舅舅的家产该是你的?还陈天昊是我们秦家血亲,他现在姓着陈,户籍上黑纸白字写着他爹是陈怀远,论律法上陈天昊是你们陈家人和我们秦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根生被怼的恼羞成怒,说道:“秦桑柔是你们秦家人,我们家帮秦桑柔养了十五年的儿子,秦桑柔不该还钱?你们秦家不该替秦桑柔还钱?。” 周氏冷声道:“那你让秦桑柔还,来找我们干什么。秦桑柔是秦家的女儿没错,可她嫁到了万家就是万家人,你们有本事就去万家要啊。合着你媳妇在外头欠人银子,被欠钱的还要去你媳妇娘家讨债?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氏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无论是掰扯律法,还是掰扯人情,他们都掰扯不过。 本来田小娥还想跟着说几句的,硬是想不到可以绝杀秦家的话术。 陈老太太简直要气死,大腿一拍使出绝活。 “哎呦呦,哎呦呦,都来看看都来看看,秦家铺子欺负人啦。” “秦家闺女秦桑柔生了个野种丢给我儿子养,我陈家养了他十五年,秦家却不认?既然不认,你们干嘛留那野种在铺子里?” 陈老太太嗷一声嗓子给炸街一样,把周围商铺伙计和顾客以及行人吸引住了。 秦文昌气的想关门,太丢人了! 妹妹婚后偷人生个儿子丢给陈怀远早已经在镇上传遍了,但没有人当着秦文昌的面提过此事。 哪怕有人隐晦的提起,秦文昌给妹妹辩护,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那万家仇人那么多,说不定是旁人造谣生事,妹妹在战乱中下场不明,等妹妹回来后就真相大白了。 当然这话是挽尊的,秦文昌对陈天昊的身世是深信不疑的。 现在陈老太太当众喊了出来,秦文昌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干脆给她一百两银子,止住她的破锣鼓嗓子,否则这样下去他还怎么做生意。 第173章 敲诈勒索 周氏看出秦文昌的心思,将秦文昌拉到了账房间。 “这钱不能给。”周氏劈头就说,“你听听她那话,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连陈怀远考试失利都甩到你妹妹头上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她笃定了你会顾忌妹妹的名声掏钱给她,你给了她一次,她尝到甜头,就会有第二次。” “她现在在咱们铺子里扯着嗓子宣扬妹妹的不是,你能保证她不去县里不去彭城败坏你妹妹?” 秦文昌在周氏的劝说下冷静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还真报官?” 秦文昌真不想报官,在公堂上把妹妹偷人的事和陈怀远的那些烂账摊开来说,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周氏说道:“以敲诈勒索的名义去报官,现在就报官,不用等过后再报,让官差亲眼看看他们是如何滋事的,如何影响咱们铺子生意的。官差亲眼见了就不会让咱们去过公堂,证据都摆在官差眼前还过什么堂。那泼皮刘二堵了秦阳的同学江砚,被抓去大牢了,也没有让江砚过堂。” “像他们这样在乡间生活没什么见识的宵小,怕的就是官差,等进了监牢蹲几天,吓也吓死了,以后再也不敢来咱们铺子生事,也不敢再提你妹妹的破事。” 周氏终于说服了秦文昌。 秦文昌就让铺子伙计去报官。 这段时间,说是茫山镇周边山村有山匪出现,丁宏带着一班衙役这几天都在茫山镇巡逻。 他特意绕道青禾绣坊看望他的姜婶,姜宝珍和林映雪都在铺子里,因为天热,陈田生买了西瓜和绿豆汤给娘和妹妹降暑,丁宏进来的时,俩人正在吃西瓜呢。 看到丁宏进来,姜宝珍就让丁宏吃西瓜,林映雪则给丁宏倒了一大碗冰绿豆汤。 茫山镇不大,秦家粮油铺和青禾绣坊是一条街,陈老太太带着陈根生等人来秦家粮油铺要钱姜宝珍和林映雪早已经知道了。 别的不说,就陈老太太那破锣嗓子一嚎,传的一整条街都是,姜宝珍和林映雪坐在铺子里听的真真切切,就很难当做不知道。 陈田生脸色就挺不好看,他招呼顾客时,就有人给他说他大哥跟着他奶拿他爹和秦桑柔的风流韵事去秦家铺子敲诈勒索,陈田生觉得脸都丢尽了。 这事他也不好去干涉,他奶那能跳起来连他一起骂,也只有他死去的爷能治住他奶。 看到丁宏走进来,陈田生就恨不得让丁宏把他奶和他哥给带走。 丁宏吃了一块瓜,正要喝绿豆汤时,秦家粮油铺子的伙计跑了过来,说姜崖村的人在秦家铺子里闹事还搞敲诈勒索,东家让他来报官了。 姜崖村人? 丁宏站了起来。 来到秦家铺子门口,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群人。 陈老太太拍着大腿在骂人,把秦家的祖宗十八代拖出来在骂声里鞭尸,又绘声绘色给众人描述秦桑柔是如何偷人生野种的。 丁宏站在人群里摇头。 作为经常下乡的基层干部,哪村有哪些难缠的人丁宏一清二楚,这陈老太太就是姜崖村的典型。加上姜宝珍的关系,丁宏对陈怀远一家子那更是了解,包括陈怀远和姜宝珍为何离婚,秦桑柔和秦家铺子是什么关系......丁宏都了如指掌。 他一听陈老太太的骂声就判断出陈老太太带着一伙人干啥来了。 丁宏拨开众人时,陈老太太正拍掌问众人:“你们说秦家闺女祸害我家儿子,我家帮秦家养了十五年野种,我问秦文昌要一百两银子该不该?既然秦文昌不愿意赔我一百两银子,那行,今儿不赔我五百两我就不走人。” 这五百两也是陈根生刚才偷偷在她耳边提的,说既然秦文昌一百两都不愿意掏,那干脆咱们要一千两咬住不放,一百两和一千两一对比,说不定他就掏了。 陈老太太觉得这办法好,只是一千两让陈老太太打怵,她一脱口变成了五百两。 周氏见到丁宏进来了,给丁宏行了个礼,抹着泪对丁宏说道:“丁官差您给我们做主。我们好好的开门做生意,这伙人缠上我们闯进来就敲诈勒索。您刚也听到了,这老太太一开口就要五百两银子。她若是没饭吃,我管她几顿饭给她米面粮油就是了,她要五百两银子,我们做小生意的一年才能赚多少?哪有那么多钱?” “她口口声声说我家小姑子害了她儿子,她儿子现在好好的活着,我小姑子害他什么了?更何况我家小姑子从嫁到彭城就和家里断了来往,这事丁官差您一打听就知道了,小姑子已经十五年没有和我们联系了,是死是活我们都不清楚。就算我家小姑子欠了她儿子什么东西,也不能找到娘家来还债吧?” 陈老太太见到官差就腿软。 那骂声就弱了,可还是强撑着说道:“你们给一百两银子我们就走人,以后再也不来了。” 陈根生看到丁宏迎上去搭讪。 这官差去过姜崖村好几次,每次都绕到姜宝珍那里,一开始他以为这年轻官差看上了林映雪。经过黄秋菊的大嘴巴宣传,他才知道这官差当年是义军,在前线受伤被抬到医棚里发了高烧,在姜宝珍的精心照顾下好起来。 天下大定后,他跟着李县令来茫山做了衙役的头儿。 陈根生当时就寻思,怪不得村里人卖青粮不了了之,原来都是这官差在中间周旋。 既然这官差受过姜宝珍的恩,他是姜宝珍的儿子,这官差就该给他面子。 陈根生自来熟的说道:“丁家兄弟,我娘是......” 丁宏打断陈根生:“这位大哥,你们来秦家闹事,敲诈银子,现在苦主报了官,你们跟我走一趟。” 什么玩意,也来给他攀关系。 这陈根生的事迹丁宏很清楚,背刺亲娘的人又是什么好东西,姜婶都不认他这个儿子,他也没必要给面子。 陈家人一听官差要拿人,吓的跟惊弓之鸟似的。 陈老太太声音都哆嗦了,她想她也没有干啥啊,不就是问秦家人讨债,怎么就敲诈勒索了。 第174章 喊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病急乱投医 田小娥眼尖,瞄到陈怀远,挣脱开官差就朝陈怀远扑来。 “都怪你,都怪你!你说你从前招惹秦桑柔干嘛?” “你害的你自己家散还不够,你还要害我们。陈二狗我告诉你,福生要是娶不上媳妇,就把你卖了给福生换彩礼。” “陈二狗,你个缩头王八,你不敢问秦家要钱,你撺掇着老太太来。现在好了吧,全家都要蹲大狱了。” “呜呜呜......我的命咋那么苦呐......” 田小娥揪着陈怀远一阵厮打。 陈怀远极力挣扎,想挣脱开田小娥,嘴里不住的念叨:“大嫂,大嫂,你松开,这是大街上......让人笑话......不能失了体面......回家再说......” “我呸!” “还让人笑话,我看你就是最大的笑话。” 田小娥吐了陈怀远一脸,死死抓住陈怀远不松手。 “田生。” 陈怀远的眼神躲躲闪闪,求救的目光看向陈田生。 陈田生撒丫子跑进青禾绣坊,他可不想被人知道陈怀远是他亲爹,太丢人了,陈田生心里盘算着干脆跟着姜宝珍姓姜或者跟着黄秋菊姓黄算了。 他奶带着一窝陈家人来秦家勒索,连带着他都觉得姓陈很丢人。 田小娥使劲把陈怀远拖到丁宏等人跟前,给官差说道:“官差大人,这是我家二叔。就是他给秦家闺女秦桑柔搞破鞋,帮老相好养野种,完了觉得不能白养,就使坏让老太太带着我们来秦家要钱闹事。” 又指着陈根生说道:“那是他儿子,所有的主意都是他们父子俩出的,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这些没关系的人都被抓了,他也不能放过。” 陈怀远听了田小娥的话又羞又气。 大嫂子太不讲理了,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老太太要来秦家要钱,他有什么办法?他总不好违逆老太太的意思,那不就不孝了吗? 他怎么能进县衙。 他现在白丁一个,见了官差要下跪,他接受不了。 陈怀远结结巴巴:“大嫂失心疯了不成,我可没有让你们来秦家闹事......我昨日才服役回来,家里发生了啥事我压根不清楚。娘平日都是你在照顾,莫非来秦家要钱这是你的主意?” 田小娥听了这话简直气疯了。 自打陈怀远和姜宝珍和离,最倒霉的就是自家。 不仅二房便宜没法占了,还要倒贴钱养陈怀远。 现在陈怀远更是把所有事推到她头上,若是她自己她也认了,可她还有儿子。 看到官差旁的陈福生,田小娥悲痛欲绝,他们全家就要一起下大狱了,就算出来只怕茫山的女儿家再也没有谁愿意给她当儿媳妇。 田小娥不好过也不会让陈怀远好过,揪着陈怀远的头发继续厮打起来。 陈怀远早上梳了整整齐齐的头发,还带上象征读书人的头巾,被田小娥差点连整个头皮扯下来,整个人狼狈的大喊:“大嫂,大嫂,让人看笑话,让人看笑话。” 丁宏就暗自叹气,姜婶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嫁给这样的软脚蟹。 陈老太太见田小娥揪住陈怀远不放,身上忽然来了力气,趁着官差一个不注意,冲了出去将陈怀远护在身后,劈手给了田小娥一巴掌骂道:“丢人现眼的娼妇,黑心烂种子的货,怀远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拖他去县衙?他一个读书人能有什么害人心思?你让他进县衙坏了名声耽误中秀才,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田小娥手里攥着从陈怀远薅掉的一缕头发,叉着腰不甘示弱和陈老太太对吵。 “来秦家要钱是不是你们母子嘀咕的?昨儿你们嘀咕到半夜,说养了陈天昊那野种一场,那野种身上炸不出钱就只能从秦家炸。” “说不给钱,就把秦桑柔和野男人偷情的事抖出去。” “秦文昌有句话说对了,说秦桑柔当初是被陈二狗蓄意勾引的。没错,你当年瞧不上姜家,瞧不上姜宝珍,就让二弟趁着在镇上读书勾搭粮油铺子的千金。当年二弟带着秦桑柔私奔,都是你老出的主意。” ...... 田小娥一气之下有的没的就朝外秃噜,陈怀远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陈老太太气的浑身乱抖。 陈福生向着亲娘田小娥,跟着说了一些不干净的话,把陈怀远借着念书考功名的名义窝在屋里看春公画的事给抖了出去,陈根生面子上挂不住当众训斥陈福生胡言乱语。 陈大柱很生气,蹲监牢他不怕,他怕的是蹲的久地里的庄稼没人伺候。他们大房一家本来就是受陈怀远陈根生问秦家讨债这损主意的牵连,他儿子和媳妇骂几句怎么了? 陈根生你一个始作俑者不仅丝毫没有愧疚,反倒跳出来,于是陈大柱当众指责陈根生狼心狗肺。 马蜂窝瞬间炸了。 陈家人互相指责,街上乱成了一锅粥。 丁宏以及他下面的官差平日里在村镇穿行处理案件,遇到各种奇葩事不少,但像陈家这种全家齐上阵勒索,勒索不成互相甩锅,甩锅不成互爆丑闻的,可不多见。 前后左右铺子的人和顾客都涌了出来吃瓜,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陈怀远羞的抬不起头,心里不住的想,现在全镇人都知道他了,这让他怎么再好意思踏进私塾的大门。 林映雪倚着门,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跟着瞧热闹。 这样的热闹很少见! 现在逮住了,岂能错过。 姜宝珍依靠在柜台前,拿起西瓜,被井水冰过的西瓜透心凉,狠狠咬一口浑身上下都舒爽起来。 这一幕落在陈怀远和陈根生眼里就显得扎眼。 陈根生双眼喷火,他妹妹他娘可真够冷心冷肺的,宁愿坐着站着看他的笑话,也不出来给官差说几句好话将他给放了。 陈老太太同样看到了姜宝珍的铺子,情急之下扯着陈根生冲铺子里喊:“宝珍,宝珍,我们去秦家要钱也是为了给你讨公道。秦桑柔打年轻那会就伤你害你,还要出把儿子冒充你的儿子。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啊......你快给官差说说放了我们。” 林映雪不禁惊叹,陈老太太可真是病急乱投医,连把给姜宝珍讨公道的话都说了出来。 不等姜宝珍发作,陈田生为了展示和陈家切割的决心,一盆水泼了出来,骂道:“滚!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然后对围观的众人说道:“这老太太失心疯了,乱攀亲戚,我们不认识他们。” 陈老太太等人哭着被官差给带走了,连同陈怀远也被一起带走了。 第176章 要不要救 在陈老太太带着人出发去秦家后,吴七巧的肚子突然不疼了。 想到最近下了两场雨,地里的草疯狂生长,吴七巧就扛着锄头下地锄草。 她干了一上午的活,抬头看看天,陈根生和陈老太太等人也该回来了。 吴七巧丢下锄头回到家里做好饭,一直到下晌她继续下地干活了,依旧没有看到陈根生等人的影子。 吴七巧急了! 村里去茫山赶集的人开始陆续回来,有不少人都跟着吃了陈老太太带着陈家人去秦家铺子敲诈却被官府带走的瓜,见到吴七巧就七嘴八舌切开这瓜让吴七巧深度参与一下。 其中一位大娘说道:“七巧,你男人被官府带走了。不仅你男人,你太婆婆你公公还有大房一家都被带走了。” 另一位大娘就感慨道:“七巧,幸好你没有去。你跟着去了,你也得被带走。说是敲诈勒索,这官府也真是黑白不分,你们陈家确实养了陈天昊一场,那陈天昊现就在秦家住着,按理说秦家应该替秦桑柔给你们点钱,那官府咋就把你们一家子给带走了呢。” 一听说自家男人和陈老太太等人被官府给带走了,吴七巧吓的差点滑倒,手里的锄头都拿不稳了,脑子嗡嗡的就像住了马蜂窝。 昨天晚上,陈根生告诉她要去秦家讨要陈天昊的抚养费,她觉得这钱没那么好要,只怕秦家不会轻易认。可她也没有阻拦,试试呢,万一呢? 实在是她和陈根生手里没有银钱,端午节去娘家送节礼赊了一包点心和一只鸡,她娘家人脸色就很不好看,话里话外都说她没用。 为了还赊账,吴七巧当掉了衣裳,她现在手里是一分钱都没有。 现在是夏天,马上秋天了,秋天过完就是冬天,再这样下去,一家人就喝西北风吧。 她心里头是盼着陈根生能从秦家扣点银子,陈根生说的百两她没敢想,她想的是能要来一两碎银也能缓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可现在却告诉她,陈根生被官府带走了! 吴七巧欲哭无泪,都不知道该给谁商量。 现在老宅就剩下她和石头铁头以及福生的儿子长寿。 罗彩云和何满女听说婆婆和大房一家被官府带走的消息,丢掉锄头跑到老宅的田里,见到吴七巧罗彩云劈头就埋怨:“根生媳妇,老太太做事情没个谱,你和根生不跟着劝着点,怎么还让根生跟着去秦家要银子?现在人被官府逮走了,可咋办?” 吴七巧反驳道:“老太太做事谁能管的了。” 何满女说话直,更是赖到吴七巧头上,说道:“你还敢回嘴?老太太不着调是不着调,问秦家要钱她没那个胆子,大嫂更是想不到这主意。肯定是你和根生的主意,这下子好了,人进去了。官府要是问咱们要钱赎人,我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吴七巧被俩婶婶挤兑的哭了。 憋屈,实在憋屈。 吴七巧哭了一场,坐在田埂上慢慢想。 县衙那位姓丁的官差来婆婆家好几次,她亲眼见到过的,从而知晓了婆婆对这官差的救命之恩。而且前段时间听黄秋菊提起,陈田生接了官方监房的活计,她根本不信陈田生有这样的本事,一定是这官差看在婆婆的面子上才接到的。 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只要婆婆愿意出面,陈根生就能给放出来。 她只要陈根生出来,陈老太太和陈怀远田小娥等人,她巴不得他们被关死在牢里。 婆婆自打和离后对她和根生极其冷漠,就像有八辈子血仇似得,她不敢贸然去求婆婆。 但她内心深处还对姜宝珍抱有幻想,陈根生到底是她大儿子,平时不理就不理了,可是进官府这事情就大了,她不信婆婆会真的不管。 这样想着,吴七巧站了起来,她一路朝姜家跑去。 她要去求陈根生的外祖母姚氏,婆婆姜宝珍最听外祖母的话,只要姚氏肯出面,这事情就能成。 吴七巧跑到姜家扑了个空,忽然想到姚氏带着村里的妇人在姜宝珍家里纳鞋底子,吴七巧转身朝姜宝珍家跑去,冲进自己从前住过的家,吴七巧滚了一脸的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姚氏跟前低吼道:“姥姥,求您救救根生。” 把姚氏和跟着做活的胡氏曹氏等人吓了一大跳。 曹氏说道:“七巧,你这是干什么?老人不经吓,你有啥事站起来慢慢说。” 吴七巧没有站起来,就抽抽噎噎的把陈老太太和陈根生去秦家要银子被官府抓走的事说了出来。 曹氏和胡氏等人面面相觑,曹氏心想早知道她今儿就跟着去镇上了,这样的热闹没有亲眼看到挠心。不过没事,她和秦桑柔的嫂子周氏熟,赶明儿去镇上打油要拉着周氏好好打听一番里头的细节。 姚氏眉头一皱,一瞬间被干沉默了。 作为和陈老太太打过半辈子交道的人,姚氏都能想到陈老太太在秦家铺子无理取闹的样子,人家正经做生意,想来也不会任由他们要钱。 太蠢了实在是。 还有根生,也是个蠢的。 姚氏缓了一口气说道:“你先别急。你舅舅说李大人是个宽和的父母官,断然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抓人,就算犯错抓了也不会随便打人的。你先回家吧,等你婆婆从镇上回来,我向她讨个主意。” 吴七巧就觉得姚氏这话说的太冷了,都没有给她一准话,于是就继续跪在姚氏脚跟前哭,哭的姚氏心软了,递给她一个帕子。 对于陈根生这个大外孙,姚氏到底还是有几分心疼的,毕竟从小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自家闺女和离后,就把几个儿子撵出去了。现在,闺女对陈春生和陈田生没有那么绝情了,唯独对陈根生是提也不提,姚氏一开始不懂姜宝珍为何那么恨陈根生,姜宝珍给姚氏说当年陈根生眼睁睁看着被陈怀远安排的拐子抱走了陈瑞雪却不吭声,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她永不原谅。 想到此,姚氏对陈根生的心疼硬压了下去,冷着脸让吴七巧回家等消息。 要不要救陈根生,她要听自家闺女的。 第177章 在县衙被打 不出意外,姜宝珍拒绝了吴七巧的请求,坚决不愿插手此事。 姚氏自然尊重姜宝珍的意愿,等吴七巧再来的时,姚氏就拒绝了吴七巧。 “根生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不该跟着他奶去秦家要钱。现在被官府抓住了敲诈的把柄,谁都不敢去说情。好在没有敲诈成,蹲几天也就放出来了,让根生涨涨教训也好。” 当时曹氏也在,就跟着说田生去县衙打听被撵了出来。这话明摆着告诉吴七巧,别想着打陈田生的主意,他也使不上劲。 吴七巧知道事情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哭哭啼啼的离开姜宝珍的院子。 她一行走一行哭,遇到了从荒地回来的林映雪,咬了咬牙去求林映雪。 林映雪拒绝道:“大嫂,那官府不是我们开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吴七巧望着林映雪决然的背影,咬牙道:“冷心冷肺的东西,你别得意,我就不信有一天你用不到你大哥和俩侄儿。” 这话林映雪当然没听到。 吴七巧大哭一场,骂陈怀远作孽,骂陈老太太老不死的,当然骂的最多的还是陈天昊。 陈老太太陈根生和陈怀远等人进了县衙后腿就软了,对于这样的事李县令见怪不怪,一律当成刁民闹事。拉过陈根生陈怀远陈大柱陈福生四个男丁一人给了一顿板子,李县令不打女眷,让陈老太太和田小娥围观男人挨打。 陈怀远和陈福生嚎的最大声。 婆媳俩都是以儿子为天的人,听到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哭着跪倒在县衙。 挨完打,关了三天给放了出来。 陈老太太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监牢 陈老太太虚浮着步伐,现在就是借给她十个胆也不敢再去问秦文昌要钱。 陈怀远在矿山上猛干了将近一个月的活,在家里只休息了一天,就被拉到县衙挨了打,陈怀远的身体几乎支持不住了,走出监牢就差点晕倒。 陈根生和陈大柱咬牙将陈怀远朝家里背。 陈怀远这一趟,不仅摧残了他的身体,更是摧残了他的精神。 他一直以读书人自居,从前有姜宝珍的维护,村里人也把他当做读书人尊敬,这就让他一直以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次进县衙,他发现他并没有因为读了圣贤书就得到优待,和他心里瞧不上的草民一样,他见官一样要跪。 这让他受不了。 尤其是看到坐在公堂上的李县令和他年纪差不多,他更是觉得世道不公。 一家子人走了一天,终于在傍晚赶到了姜崖村。 陈老太太觉得进县衙在村里人面前没脸,不愿意当着村民的面进村,带着田小娥等人硬是窝在自家玉蜀黍地里熬到天黑才回家。 被蚊子咬了一身包,又饥又渴,加上身上有伤,陈根生等人进了家门就一屁股坐倒在地,由于屁股上挨了板子,刚蹲地又疼的跳了起来,半趴在了地上。 就连一向注重形象的陈怀远也不顾形象跌跌撞撞的奔到灶房头探进水缸里解渴。 吴七巧吓了一跳,待看到陈根生在院子里半趴着,又是哭又是叫的奔了过去,得知陈根生被打了,骂了官差一顿。 “宝珍,给我下一碗面,卧俩蛋。不要荷包蛋,要煎蛋,猪油放多一些,要四周焦焦的中间流心。”陈怀远在县衙又惊又吓又被打,在玉蜀黍地里蹲了老半天发烧了,到家后烧的有点厉害,还以为是和姜宝珍在一起生活,就像往常那样吩咐起来。 这声宝珍,让陈家老宅的人都给喊沉默了。 田小娥阴阳怪气道:“哎呦呦,二弟,你还宝珍呢。你家宝珍捡高枝飞去了,现在是镇上铺子的老板娘,人家有了新的男人,还要你这个前夫?” 田小娥此举不仅在刺激陈怀远,她是真的相信姜宝珍在外头有了野男人。 以她贫乏的想象,姜宝珍能去彭城卖青粮,青粮事发屁事没有,还能在镇上开铺子,肯定是攀上了什么野男人。比如彭城富户的管家或者老衙役。 被官差带走那天,田小娥亲眼目睹姜宝珍站在铺子里,穿着鲜亮的衣衫,头上叉着簪子,脸上涂了粉,她孙子都有了打扮给谁看,还不是给外头野男人看。 陈怀远越烧越糊涂,被田小娥刺激的脑子直抽抽,顾不得火辣辣的大腿屁股冲到田小娥身边指着田小娥鼻子说道:“我告诉你,我才是姜宝珍的男人,她到死我都是他男人。我告诉你,除了我,外头的野男人姜宝珍一个都瞧不上!” 田小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陈怀远,被吓的瞳孔紧缩,轻声说道:“二弟,你那么生气干什么?又不是你的心上人秦桑柔在外头有野男人,姜宝珍有没有野男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们都和离了。” 陈根生的脸色很不好看,问田小娥:“你听谁说的我娘在外头有男人了?” 田小娥说不出来,咬牙道:“你等着瞧吧,你娘迟早会给你弄个野爹。” 陈根生就要挥舞拳头,田小娥吓的不敢吭气。 陈老太太虚虚的说道:“外头的男人是瞎了不成,能看上一个和离过还带着拖油瓶的烈货。” 陈怀远和陈根生脸色都很难看。 陈老太太就吩咐吴七巧:“还不按照你公公说的去给他下面煎蛋。多下些面大家一起吃,再给根生和福生加俩蛋,这几天可熬死了!挨了雷劈的秦桑柔,我这辈子的苦都是这贱妇给的,来日这贱妇最好别被我逮到。” “这辈子当不成我陈家儿媳妇,下一辈子也不想当。” 陈老太太就开始痛骂秦桑柔。 陈怀远这次没有阻止,陈老太太看陈怀远眼神不太对劲,眼角都红了,上手一摸额头冲刚他进门的陈三木和陈四斤俩儿子喊道:“二狗生病了,你们赶紧去请郎中。” ...... 秦家粮油铺子因为被陈家人闹了一场,秦桑柔再次被镇上人翻出来讨论。 从前人家还知道避着秦文昌,现在避都不避了。 秦文昌气的给铺子关门了,打算等风言风语平息再重新开业。 周氏气的差点心梗,更让秦家雪上加霜的是,事情传到周氏娘家那边,本来要给秦阳定亲的人家托人来回绝了亲事,不仅如此,秦阳在私塾里被人当面说到脸上。 周氏要冲去私塾骂人,被秦阳拦住了,周氏哭了一场抹干泪就要撵陈天昊。 第178章 不就是一朵头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舅舅开始撵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大男主的奇幻之旅夭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剧情的力量 陈天昊跟着金梅莲的马车来到了姜崖村。 贾富贵是个精明的人,只是抬起眼皮子看了看他说了句哪里来的野小子,陈天昊扑通一声跪倒在贾富贵跟前痛哭,哭自己的身世哭自己的志向,贾富贵一脸无动于衷。 对于陈二狗养出来的孽子,贾富贵没有任何好感。 陈天昊感受到贾富贵的冷淡,硬着头皮问贾富贵认识不认识京城的刘家,认不认识他们家一个叫刘俊生的庶子,他是刘俊生在外头的儿子。 贾富贵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想让我给你搭桥去京城?我可不是你那冤大头养父。” 陈天昊的哭声戛然而止,心凉了半截,心里骂道老太监实在很难讨好。 陈天昊不愿意放弃走贾富贵那条线,先不说他对京城了解,就说他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就足以让人垂涎的,若能讨好贾富贵,贾富贵随便给他一件宝贝,他哪怕不去京城,读书生活也是不愁的。 要想让贾富贵放下戒心,必须走金梅莲的路线。 为了达成目的,陈天昊就在姜崖村住了下来。 战后的姜崖村,有好几处空的无主的茅草屋,虽然那茅草屋破败,倒也可以遮风挡雨。 何况他只打算在姜崖村呆到冬天,在冬天之前他肯定能讨好贾富贵,然后带上他赠送的盘缠进京。 更乐观一点,他甚至想说不定生母比冬天会更早到来。 至于住在姜崖村,会不会和养母打照面,会不会被姜家人打击报复,会不会被陈老太太辱骂厮打,陈天昊都不在乎,反正他的户籍是在姜崖村,他就有权利住在姜崖村。 若他更狠一点,姜守仁作为村长就应该给他分宅基地,只是他不想生事罢了。 怀揣着希望,陈天昊简单收拾了一下茅草屋,用手里的银钱换了米面,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朝贾富贵家里奔。 姜崖村人勤勤恳恳的种地,每天两眼一睁各种各样的活等着自己,这几天下雨还要整修河沟,以及防止正在抽杆的夏蜀黍伏倒。 大家忙的七荤八素的,因此除了枣花等为数不多的人,没有人知道陈天昊回到了姜崖村。 林映雪和姜青禾从枣花嘴里得知陈天昊在姜崖村出没,便告诉了姜守仁,姜守仁很快知道了陈天昊搬了回来。 村长的态度是,他的户籍就在姜崖村,他只要不犯法确实可以在姜崖村自由出入。姜守仁让人盯紧陈天昊,他若是在村里好好的不生事就由他住下去,他足够能吃苦的话甚至可以去佃两块荒地来种,但他若是敢对林映雪姜宝珍使坏,他能送他去矿山一回,就能送他去矿山两回。 反正冬天还有修整河渠的徭役呢,姜守仁有的是法子治陈天昊。 陈天昊每天朝贾富贵家跑的勤,无论他怎么讨好,贾富贵对他都颇为冷淡。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金梅莲对他很不错,会留他吃饭,会让他帮忙看账本。 贾富贵是有点富贵在身的,除了金梅莲照顾他,家里雇佣了厨子和帮佣,陈天昊一走进那所大院子,就觉得自己也是那享受的一份子。 阻碍庄稼人下地的往往是天气,比如下雨。 不能下地,大家也不闲着,东家长西家短的串门,于是陈天昊回到姜崖村的消息就传开了。 陈怀远很激动,偷了陈老太太几只鸡蛋跑到茅草屋探望了一番,陈天昊收下了鸡蛋,神情淡淡的。陈怀远颇感欣慰,这比在矿山上对他态度好多了。 陈老太太闻知消息,大雨刚停歇,陈老太太踮着脚拎着扫帚跑来了。 见到陈天昊劈头盖脸就打。 她本来就恨陈天昊不是自己孙子,且为了讨这个假孙子的债被绑去县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拎着扫帚追的陈天昊满院子跑,闹着让陈天昊还银子。 陈天昊跑到贾家寻求庇护,陈老太太跑到贾家门口,金梅莲安排孔武有力的婆子堵着门不让陈老太太进。 陈怀远就劝说道:“您老别打扰贾叔。” 陈老太太双眼一瞪,怒骂:“我怕他个阉人?一个前朝的阉人,京城呆不下去回到老家充什么大爷,好不好的我去县衙告他欺负我这个新朝的良民,我就不信那李县令不站在我这一头。” 贾富贵在里面听着,气的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这乡下婆子说的没错,作为伺候过旧朝嫔妃的老人,新朝留他一条命是新朝仁义,他可不敢干这等欺男霸女的事出来,否则他这个旧朝的宫人就被抓典型严打了。 陈老太太见贾家下人只敢拦她却不敢动她,知道贾富贵不敢拿她如何,得意起来,连陈天昊和金梅莲连带着贾富贵一起骂了一顿。 贾富贵到了村里后不太爱和村里人打交道,哪怕修建房子雇佣帮佣也不用村里人,村里大多数人就觉得贾富贵毕竟这富贵生活滚过的,是瞧不上村里人的,因此村里人是带着敬畏的眼神看向贾家大宅。 陈老太太骂的又脏又难听,村里人本来以为贾富贵不会放过陈老太太,他却任由陈老太太骂了半天不吭气,这就让村里人对陈老太太生出佩服。 陈老太太感受到久违的眼神,像一只斗胜的鸡朝家里走去。 这场骂太舒畅了! 这是自打陈怀远和离后,陈来太太觉得最得意的一天。 贾富贵莫名其妙被陈老太太骂了一顿,心情很不爽,一根金镶玉的烟袋就砸到了陈天昊身上。 陈天昊咬紧牙关,蹲下身子,将烟袋捡起递给贾富贵。 很快村里传出风声,说陈天昊要攀贾富贵当干爷爷,有的说陈天昊要当金梅莲的小白脸,反正关于陈天昊和贾家的八卦漫天飞。 陈天昊在流言里和贾家越走越近,时不时就见他帮贾家干活,和金梅莲一起去镇上。 金梅莲甚至和陈天昊来青禾绣坊买头花,当然了,林映雪不在铺子里没看到,这些都是陈田生转述的。 林映雪寻思,难不成这就是原剧情男主的魔力? 她实在没有看出来金梅莲喜欢他的理由,虽然原书里给出的理由无论是地主大户还是贾富贵,都把金梅莲视作玩物,唯有陈天昊对金梅莲百般尊重,从而赢得了金梅莲的芳心。 反正吧,在他们实际相处中,林映雪并没有从文字中感受出陈天昊对金梅莲的尊重,但金梅莲愣是对他要死要活。 不得不说,这就是剧情的力量。 林映雪打定主意,只要这剧情不影响到她,随便男女主怎么开展爱恨情痴。 第182章 提取番茄种籽 每天早上林映雪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辣椒和番茄。 晚上再把它们放回屋里。 辣椒差不多能收获二十多颗,番茄一共结了八颗,其中三颗已经熟透。 林映雪开始取番茄籽。 小心翼翼的将熟透的三颗采摘下来,其中一颗已经破了皮,当然这不会影响种籽的提取。 她强忍着番茄炒蛋的诱惑,把这三颗番茄洗干净擦干上面的水份,用一把干净的刀横向把番茄剖开。 浓郁的番茄味道扑面而来,是她在现实世界里小时在乡下吃惯了的自然成熟的番茄味道,林映雪鼻子一酸,熟悉的味道差点让她落泪。 在切开的番茄里,绿色的籽浸在沙瓤里,林映雪用勺子将瓤连同籽挖入干净的瓷碗里。 幸好林映雪前世是农村做题家出身,知道各种农作物取种的步骤,上大学后所学的专业也涉及到这一块,知道剥离种籽时需要用发酵法来处理,否则容易影响种籽质量。 番茄种籽连带着瓤放入瓷碗后,她在大碗里放入清水没过番茄种籽,当然了,这水是她用蒸馒头的大锅提取的简易蒸馏水。 将水和带着瓤的种籽搅拌均匀后,用一块干净的纱布盖住碗。 乡下夏天蚊虫比较多,这一步骤是为了防止蚊虫进来。 做完这一切,林映雪将盖着纱布的粗瓷碗放在屋里开始发酵。 发酵期间要随时观察种籽的情况,每天一早一晚解开纱布搅拌各一次。 一切都很顺利,第二天加了水的番茄瓤表面就有了一层酵母菌。 林映雪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种籽已经沉底,水变的浑浊了,粗瓷碗的四周开始有白色泡泡。 姜宝珍凑过来说道:“发酵好了。” 林映雪一脸惊讶的问道:“您怎么知道?” 姜宝珍说道:“这和发酵豆酱差不多。你这种方法都跟谁学的,用这方法取种,你就不怕这种籽和豆子一样发酵成酱了。” 林映雪说道:“小时候村里胡商教我的。” 但凡关于辣椒和番茄的话题,林映雪都推给胡商。 林映雪一边说一边将碗里的番茄残渣和上面的一层菌种倒掉,等到碗里只剩下种籽时,她把种籽倒在纱布上开始过滤。姜宝珍在一旁拿着水瓢舀水,按照林映雪的要求将水缓缓倒在林映雪手里包了种籽的纱布上,顺着清水林映雪轻轻揉搓纱布,一直到番茄瓤彻底洗干净。 林映雪打开纱布,看到一小撮番茄种籽,十分激动。 洗完种籽,开始晒种。 “马上又要下雨了,会不会影响晒种?”姜宝珍望望天一脸担心。 盛夏的尾巴变天太快,晌午饭时大太阳还挂着,到了午后就被乌云给遮挡了。 这些日子总是下雨,天晴还没有两天,又要下雨,姜宝珍就有点心急。 她就怕闺女宝贝一样的番茄种籽会被大雨给泡了。 庄稼人最怕晒谷子晒种籽时下雨,最怕播种时不下雨,总之一旦是和庄稼有关的活,都要看天吃饭。 林映雪抬头看看天,说道:“放心吧,番茄种籽晒干反而没有阴干出芽率高。” 因为发酵后提取的番茄种籽最怕暴晒,暴晒会影响番茄的出芽率。今年茫山的夏天非常热,阳光就像不要钱似得朝地上撒,地里其他蔬菜一天不浇水都会发蔫,林映雪真怕番茄种籽被晒死了。 当她盼着降温时,又来了几场大雨。 好在夏天姜崖村的空气偏向干燥,哪怕下雨也不显得潮湿。 所以大雨也不会影响到林映雪晾番茄种籽。 外头有大雨,有风,林映雪在柴房搭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簸箕,发酵后的番茄种籽就在簸箕上阴干就可以了。 这时代农家烧饭烧火靠柴禾或者各种秸秆,一旦打湿点不着火那就等着挨饿吧,因此家家户户在柴禾的保护上都极其小心。姜宝珍也不例外,三个儿子在被逐出家门之前,姜宝珍就让他们用心的修缮了家里的柴房,把一个柴房修的宽敞又透风,哪怕下雨也能让柴房保持干燥。 这柴房给林映雪在阴雨天提供了风干番茄种籽的条件。 一场大雨后,天空再次放晴,番茄种籽就在阴晴交错的柴房里被风吹干了。 林映雪看着簸箕上一颗颗的番茄种籽,差点喜极而泣,这些都是番茄的希望之光。 她在镇上买了一个坛子,刷洗干净后晾干,用来盛放种籽。她还买了纸,用来包种籽。这时代造纸技术颇为成熟,但由于成本纸张价格不便宜,要不平民百姓为何不读书,除了束修供一个学生出来买纸买书都需要花费百金不夸张,可以说林映雪用纸包番茄籽算是奢侈行为了。 林映雪小心翼翼的将番茄种籽扫到纸上,她粗略的数了数,这三颗番茄种籽的量有将近两百颗。 等到了秋天深秋暖棚搭好后,她就要培育番茄,她没有研究过这些番茄种籽的出芽率。按照100%的理想出芽率,这两颗番茄种籽就能满足今年冬天大棚种植的要求,但是考虑到大棚种植的空芽率比露天高,那就再来一颗番茄提取种籽好了。 她很有信心,两株番茄一共结了八颗,这才摘了三颗呢。 林映雪将包有番茄籽的纸张折叠起来,再用纱布裹上,然后放进坛子里储存起来。 这些番茄种籽至少可以保存五年。 就算今年不成功,剩下的番茄籽明年后年可以继续接棒。 她就不信培育不出来新鲜可口的番茄。 外头的雨哗啦啦的泼洒下来。 黄春杏和黄秋菊冒雨从茫山县回来了,这次姐妹俩接到了县上一员外家嫁女的绣品。 本来俩人可以先回家的,但这一单是黄秋菊谈下的生意,她就想给姜宝珍和林映雪跟前显摆显摆。 林映雪听说后夸赞了两句三嫂真厉害,姜宝珍则无话,整的黄秋菊颇为失落。 姜宝珍看着外头的大雨,让黄春杏给姚氏带话,说她听彭城万家管家说,姜守正也就是这几天就能到家了。 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姜宝珍都差点忘了姜守正就是这两天到家,总得提前预备着给姜守正接风洗尘吧,一想到多年不见的弟弟,姜宝珍颇为激动。 自家男人的小叔要回来了,黄春杏就很开心,撑起伞就走进了雨里,她要赶紧回家告诉姚氏这个好消息。 姚氏自打得知姜守正平安无事,天天盼着她回家呢。 雨继续下,一直下到半夜。 林映雪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轰隆一声惊天巨雷,林映雪被惊的坐了起来。 第183章 山洪爆发前 林映雪呆呆的望着窗外,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天就像被戳了一个窟窿,大雨倾盆而下。 她想起书里的内容,姜崖村人返乡复耕后,这半年来风调雨顺,本以为能迎来安稳的日子,可是夏天的一场大雨导致山洪爆发,冲坏了姜崖村的路,淹没了村民的房子,冲走了村民的家禽家畜。 甚至有好几个村民因此丢了性命。 事情捅到李县令那里,李县令大发雷霆,说姜守仁作为村长在大雨到来之前就该做好预警,村民的死亡他责任最大,撤了他村长的位置, 本来姜守仁要被流放的,是陈天昊找了同窗的父亲斡旋,这才避免了被流放的命运。 姜守仁感念陈天昊的出手相救,不仅把家里的几亩良田写在陈天昊名下,甚至还听了陈天昊的建议,推举陈根生为姜崖村新一代村长。 陈根生自从当上村长后,陈老太太就此成为姜崖村第一骄横老太太,整个陈家都跟着抖了起来。 姜家从此愈发败落下去。 林映雪下床朝姜宝珍屋里走去,在堂屋看到姜宝珍已经披着斗笠和蓑衣,看样子要出门。 林映雪忽然想到作为重生人士的姜宝珍,这场大雨所造成的遭难,她亲自经历过,她的体会更深,她猜到姜宝珍要去姜家阻止这场暴雨给姜家带来的灾难。 姜宝珍急急的给林映雪说道:“你在家里拴紧门,我去一趟你舅舅家。” 自家的院子地势高,除了院子里的菜地被冲毁了,灶房和西厢房坍塌了,一只鸡被冲走了,人什么的都安然无虞。林映雪呆在屋里只要不出来就很安全。 春天时,姜宝珍用榨来的银子,加上榨干陈怀远和三个儿子的力气可劲的修整了一番院子,不少人都说她傻粮食都不够吃就开始修整房子。 现在姜宝珍只能说这房子幸好重修了,包括灶房和西厢房都翻新加固了,这次也不会受到暴雨的影响而坍塌。 林映雪说道:“这么大的雨,我不放心您一个人去,我陪您一起去。” 姜宝珍阻不住林映雪,只得拿起一件蓑衣将她包的严严实实的,给她戴上斗笠,又给她拿了一把油纸伞撑着。 母女俩刚一出门,就被打的浑身湿透,顶着风迎着暴风雨深一脚浅一脚朝姜家走去。 整个村子只剩下了风雨声,远处隐约能听到水流的轰鸣,姜宝珍心里一紧,她怕山上已经开始滚山洪。 母女俩来到姜家门口使劲砸门,是二舅舅姜守信开的门,姜宝珍劈头就问:“二哥,大哥呢?” 说着大哥,大哥就出现了。 姜守仁被雷惊醒,听到外头的雨越下越大,睡不着了,他担心村里人的安危,听到叩门声麻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姜守仁见到落汤鸡一样的姜宝珍和林映雪急急问道:“妹妹,映雪,发生啥事了?” 姜宝珍说大声说道:“大哥,雨下的这样大,我担心山洪爆发冲了村子,所以找你来商量。” 姜守仁和姜守信赶紧把姜宝珍和林映雪让进屋里,姜家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起床,张桂香和许翠云把母女俩拉到姜青禾屋里,姜青禾拿来干净衣裳给俩人换上。 姜宝珍顾不得喘口气,对姜守仁说道:“大哥,我听春生说通往矿山的那座山头上的草和树都给砍了,雨这样大,只怕要爆发山洪,没有草和树挡着,山洪改道会冲到咱们村里。” 姜宝珍来的路上就开始想,过去茫山也不是没有爆发过山洪,虽然庄稼偶有被冲毁但仅仅局限在山脚下的地,姜崖村没有遭受过大的损失,顶多村里的路被冲的泥泞些,从来没有因为山洪淹没过家园,更没有丧失过人命。 那为何今年的山洪带来的后果就格外惨烈呢。 因为战乱几年,老百姓为了活命,山上的草和树被吃了或者砍了。从前的茫山郁郁葱葱的,茂盛的山林能固水固土,山洪冲到半山腰威力就下降了。 现在的茫山草木稀疏,尤其是为了矿山变成光秃秃的那座山正好对准姜崖村,山洪在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况下呼啸着冲向姜崖村,导致姜崖村好容易建起的家园再次被摧毁。 上一世,姜守仁作为村长确实大意了,而姜崖村人也没想到山洪的威力竟然这样大也没有提前预警。 姜宝珍算算时间,山洪还有两个时辰冲进村里,所以现在抓紧时间能够把村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姜守仁被姜宝珍一提醒,脸色变了,当初陈家逃难不就是前朝皇帝说他们村外的那座山上的石头适合炼丹,当地官员为了给皇帝送石头砍的整个山光秃秃的,导致山洪爆发冲毁了良田和村庄。 姜守仁就说道:“妹妹你提醒了我,得安排村里人赶紧转移。” 姜守信一听大哥如此说,急急的把俩侄儿姜青山姜青松和侄子姜青藤喊来。 姜守仁对几个男劳力说道:“你们仨叫上隔壁的徐大虎和田生,再叫上族里的兄弟,挨家挨户告诉大家山洪要来了,帮着大家转移。” 转移村里人,得需要人手挨家挨户通知,必要时还要做思想工作,遇到那些犟种比如姜宝珍的二叔姜满囤需要别背着跑。 所以这是大工程,只靠三兄弟不成,得动员全村的青壮劳力。 姜青山就问:“爹,那让人转移到哪里呢?” 姜宝珍说道:“村里的破庙地势高,先转到那里去。” 姜守仁点头。 姜守仁为了给村里办私塾,那破庙早已经带人收拾过了,虽然还没有彻底修整好,但让村里人挤一挤遮风挡雨还是可以的。 仨兄弟刚要冲进雨幕里时,姜宝珍喊道:“你二爷爷家,徐大虎的奶奶,二狗子家,汪秀才家......住在西头靠近山的那几户,你们先去通知,哪怕背拽都要把他们人先弄去庙里,粮食鸡鸭鹅啥的转不了就不转了,先把人弄过去。” 这些人家在这场山洪中损失最惨重,要么死了人,要么伤了身子,要么家被冲...... 兄弟仨得到指令,冲了出去。 姜守仁披了蓑衣,他这个村长要出去主持大局。 家里其他人则在张桂香带领下收拾东西。 最重要的是姜青禾屋里的绣品,这可都是铺子赖以生存的根本,可不能被水泡了。 黄春杏和王绣凤小心翼翼的拿来油布,将绣品裹了好几层。 看到大家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姜宝珍高悬着的心微微松动了。 第184章 转移 姚氏屋里的灯点亮了。 这样大的动静她不可能不被吵醒。 张桂香给妯娌许翠云说道:“先让二弟把娘背去庙里吧。” 姜宝珍说道:“大嫂,我家房子春天重新翻修了,用青砖加固的,加上地势高不会有事的。把娘先转移到我家去吧,还有你们的东西也不要去庙里凑合,收拾一下都去我家。” 反正姜宝珍家就俩人,空房子有几间,足够姜家人住的。 林映雪给姜守信说道:“二舅舅,你先背着姥姥去我家吧,这样大的雨我家墙壁都没有潮,更不会漏雨,我家比庙里还安全呢。” 上一世姜家受了灾,但和村里人相比没有那么严重,塌了一间偏房,粮食被水泡了,家禽冲跑了,姚氏受到惊吓生了一场大病。 姜守信听到妹妹和姜宝珍这样说,加上外头的雨实在大,必须要把老娘转移走了,姜守信就进了姚氏的屋里。 林映雪进来帮着收拾。 姚氏屋里除了衣裳,没多少体己,她从床底下掏出一只仅剩的镯子以及一匹缎子递给林映雪,说道:“我要是被山洪冲跑了,这些都留给你。” 林映雪脸一板说道:“姥姥您说什么呢,我们谁都不会被山洪冲走。这东西我先给你保存着,等天晴了再给你。” 姚氏就笑了,收拾出一个小包袱,穿上蓑衣,被儿子背到了背上。 “雪儿青禾还有小龙小虎小川先跟我一起,这一晚上村里人冒雨搬庙里,大人还好些,老人和孩子受了风寒可咋办?我先在宝珍家帮着熬些姜汤,回头让守信拎到庙里给大家驱寒。”姚氏就对姜宝珍和俩儿媳妇如此说道。 林映雪和姜青禾带上绣花的工具,小龙小虎小川一人拎着俩只绑腿的鸡,迎着风雨去了姜宝珍家里。 雨越下越大,村里已经能听到轰隆隆的山洪咆哮声。 姜守仁带着儿子和村里的青壮挨家挨户通知转移阵地,有些人家很听话,麻利的起床收拾东西,急匆匆的奔向庙里先去占个好地方。 有的人家就是不听,比如姜家二叔姜满囤拄着拐骂来让他搬去破庙的姜青藤,口口声声说他在姜崖村生活了一辈子,除了战乱,还没有见过山洪毁了村子。 说哪年夏天不下暴雨,哪年夏天山里没有山洪,雨过天晴村里什么事都没有。 一边唠叨,一边阻拦儿子姜守义收拾东西。 姜青藤就说道:“二爷爷,您老别犟了,山洪比战乱还可怕呢。战乱你可以趁乱跑,山洪冲下来你跑都没地跑。” 气的姜满囤回屋了。 跟着姜青藤一起来的陈田生,说道:“青藤你别给二姥爷废话,赶紧的直接背上人跑吧。这雨下的,咱们还要去旁人家呢。” 姜青藤听到陈田生如此说,向前将姜满囤的拐杖丢掉,一把将人背了起来,气的姜满囤吱哇乱叫,可姜青藤力气大,姜满囤挣脱不了。 “田生,你跟着我去汪秀才家。” 陈田生披着蓑衣出了姜满囤的门,遇到了姜宝珍。 姜宝珍想到上一世汪秀才家在大雨中损失很惨重,院墙被洪水冲塌,汪秀才的腿脚不好拉着汪小舟逃命时被墙差点给砸死,被江砚救出后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醒来后身体彻底垮了,胡氏则在惊吓和忧思中缠绵病榻,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姜宝珍和陈田生来到汪家。 汪家正在手脚忙乱的收拾东西。 胡氏把最重要的儿子和外孙的书本以及儿媳妇的针线归拢在包袱里,赵婉和汪秀才在倒腾粮食,江砚和汪小舟则在抓鸡逮鸭。 姜宝珍对赵婉说道:“粮食顶多被水泡一泡,天晴晒一晒就能吃,山洪一来你们家院墙只怕顶不住,赶紧去庙里吧。” 姜宝珍一边说,一边指挥陈田生帮着赵婉将粮缸盖严实,挪到一个安全处。 家里的东西暂时不拿了,逃命要紧,赵婉搀着婆婆胡氏,江砚拎着鸡鸭,汪秀才腿脚不好,陈田生干脆把他背在身上,一群人朝庙里走去。 在暴雨中,村里许多人都朝庙里跑去。 姜守仁不清楚这场山洪会有多大,但不耽误他说的更严重,因此大多数人都听了进去。 村里在危难时刻就显出了团结一致,哪怕平时有些小恩怨的此时也放下了,村里的青壮年们,跟着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兄弟仨把老人一一背到庙里。 对于逃难这事,村里人不陌生。 在战乱中,哪个月不得朝更深的山里钻一钻啊,很多人养成了把家里的东西规整在一起的习惯,就怕有一天狼烟起好有个准备。 这就让转移虽然很紧急,但整个村子并不慌乱,大家跟着姜守仁有序的朝庙里转移。很多人家不仅人转移了,连衣裳粮食鸡鸭鹅全部都搬到了庙里,没办法,农家人置办一个家不容易,尤其是经历过战乱置办家就更艰难,如果可以的话,有的人连一根针都不想放过。 有的妇人就哭了。 姜守仁将山洪说的那般严重,她们怕好容易积攒的家再次被毁。 从山上下来后,大多数家庭还没有来得及彻底修缮房屋,都指望今年秋天丰收后将屋子彻底加固一下。现在山洪一冲,真不知道粮食还能收成几成。 现在村里大多数人家的房屋经历过战火的洗礼,要么漏雨要么塌了一半,万一房屋被山洪彻底冲垮了,这日子该咋过? 庙里聚集了村里的人,姚氏带着林映雪和姜青禾煮了两大桶姜汤,姜青藤拎着送去庙里给大家伙驱寒。 林映雪让陈田生去了一趟村口,把陈春生一家喊到了家里。 林映雪不清楚原书里村里大多数人在这场大雨里的遭遇,毕竟对于炮灰角色,书里不会着重描述。 不过没关系,姜宝珍知道,那些在大雨里丧命的人,被姜宝珍特意点了出来,他们早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带。 林映雪正在想事情时,姜宝珍来到了家里,手里牵着汪小舟。 在这个风雨夜,汪小舟发烧了。 还好不严重,熬一副汤药就能好,姜宝珍就把汪小舟带回到了家里。 姜宝珍进门不久,陈田生护着黄秋菊和俩龙凤胎以及曹氏进了门。 “娘,咱家地势高,房子稳,让秋菊他们暂时避下雨。” 本来姜宝珍想说,黄家也是这次山洪中受灾比较小的人家,可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人既然来了碍着曹氏的面子她不能把人撵出去。 更何况俩龙凤胎在上一世挺孝顺自己。 姜宝珍就让他们进了门,让黄秋菊带着龙凤胎去她和陈田生从前的屋子。 刚安顿好姜家人和秋菊等人,只听轰隆一声从远处传来,暴雨下的更猛了。 第185章 有人被洪水卷走 姜守仁在庙里巡逻了一圈。 从青壮劳力中抽调人手,组成两班进行巡逻,以及看管好村民的财物。 “还有谁没有来?” 姜守仁数了一下人头,除了有几家地势高的房屋加固过的不愿意来庙里,剩下的村里人基本上都到了。 徐大虎看了一圈,对姜守仁说道:“富贵爷和陈二狗一大家子没有来。” 姜守仁皱了皱眉,贾富贵在宫里富贵起来后,十几年前让人把村里的河引了一条直流到贾家老宅门口,说是算命的说的可以让富贵就像村里的河水一样绵延不绝。 姜守仁觉得那算命的扯淡,贾富贵依靠着宫里的贵人发家,现在那宫里都换了主人,贾富贵的富贵能绵延到哪里去? 山洪顺着河道冲下来,只怕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贾家。 至于陈二狗,姜守仁巴不得他死。 可不能死在洪水里,上头追究下来他解释不清。 姜守仁就派了人去贾家和陈家老宅,帮他们转移到庙里。 陈天昊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主动提出他去贾家,他想要趁着这次机会去讨好贾富贵。 早在村里人开始转移时,姜青山就通知了贾富贵家山洪要来的消息,贾富贵压根不当一回事。 他家地势处于村里的高处,房屋是全村最牢固的,他觉得村里淹谁也不会淹他。 他祖辈在村里生活那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姜崖村遭过灾,就连战火都没有毁了姜崖村,更何况暴雨。 再说了,他不想和村民们挤在破庙里,这会让他想起刚入宫时睡在大通铺的难熬日子。 贾富贵听着外头的雨声,翻了个身,门再次被砸响。 家里的仆人骂了一声,就是不开门。 陈天昊仗着和金梅莲的关系不错,在外头高声喊叫,金梅莲打开了门,告诉陈天昊贾家不会有事,贾富贵不可能去庙里,陈天昊若是没地方可避雨,可以到贾家。 陈天昊看着贾家高大的房屋,就觉得姜守仁杞人忧天,浑身湿冷的他跟着金梅莲进了贾家的院子被安置到了偏房。 陈春生和陈水生被姜守仁派去陈家老宅帮忙转移。 陈家老宅一团乱。 陈怀远不信山洪会爆发,他说姜崖村可是从来没有爆发过山洪,今年自然也不会爆发,姜守仁就是为了逞村长的威风才这么一折腾。 而且往年的雨下的比今年更大不也啥事没有。 陈老太太对于山洪有着刻骨的恐惧,他们当年就是因为山洪受灾,才背井离乡。 她不愿去想,也不愿去信,因此陈怀远的话正中她的心思。 山洪,什么山洪,没有的事。 她这一辈子不可能遭遇两次山洪。 陈老太太就在这样的自我洗脑中不愿意挪动,当然伴随着暴雨她也睡不着,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最紧张的是吴七巧和田小娥,两个人整理了一番,就要随大流搬去庙里。 陈根生和陈福生不愿意转移。 陈根生听陈怀远的,他也不认为会有山洪,觉得大舅舅在折腾人。 陈福生则是懒的动弹,反正有什么事有父母顶着,落不到他头上,陈福生早早已经睡下了不管外头风雨多大睡的都正香。 陈大柱则犹犹豫豫的,觉得雨下的这样大,最好出去躲一躲,就算没事也就耽误一夜的好觉,但万一有事呢......他又不敢忤逆亲娘的意思,于是一会劝陈老太太转移,一会安慰田小娥不会有山洪。 陈怀远则守着灯光在看书。 陈春生和陈水生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吴七巧给俩孩子穿蓑衣带斗笠,田小娥在骂人,陈老太太阴沉着脸坐在床上,陈怀远则捧着书一派岁月静好。 这场面把陈春生和陈水生给干沉默了。 吴七巧见到陈春生,喊道:“二弟你来的正好,你赶紧劝你大哥转移到庙里。” 陈春生就让陈根生赶紧带着吴七巧和石头铁头转移,陈根生一脸不情愿,只觉陈春生小题大做。 陈老太太和陈怀远则坚持山洪不会来,就要守在家里。 陈水生急了冲陈大柱喊道:“大伯,你是老大,你做主。山洪要是真的来了,你们跑都没地方跑,万一奶就折在了这里,你咋给爷交代。” 陈大柱咬牙,架起了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哭骂起来。 田小娥把陈福生喊醒,想让陈水生和陈春生帮忙背着粮食,忽然山里传出巨大的轰鸣声,吓的陈家人顾不得拿东西,开始向庙里转移。 陈怀远不淡定了,扔下了手里的书,叫着让陈春生背自己。 “爹,赶紧的吧,我还要扶着奶呢,你自己能走。” 陈怀远骂了一句不孝子,穿上了鞋。 外头风雨实在太大,陈家人互相搀着向庙里奔去,偏偏陈怀远嫌雨大一个劲的抱怨。 从陈家到庙里要经过贾富贵的大宅子。 贾家廊下的灯在狂风中东倒西歪,陈怀远就很羡慕,羡慕贾富贵家里用不完的烛火,而他点灯看书稍微晚一点田小娥都会抱怨。 贾富贵全身裹的严严实实的被金梅莲和陈天昊搀到门口,原来陈富贵听到了山洪到来的声音,吓的他不得不转移。 这时轰然一声,山就被炸开了一样。 轰隆隆的水声越来越近,伴着闪电,大家看到洪水咆哮着从远处奔来。 陈老太太吓的嗷一声,拼命搂着陈大柱的脖子喊道:“大柱,赶紧的,快跑!” 陈大柱背着陈老太太玩命朝前赶。 陈福生不得不背起了儿子长寿,跟着田小娥跑了起来。 吴七巧抓着俩儿子的手,连头上的斗笠都顾不得了。 水已经没过小腿肚,眼看山洪即将到来,陈天昊吓的抬起脚就朝庙里奔去。 贾富贵没办法,跟着金梅莲和陈天昊不要命的朝庙里赶,整个人在大雨中狼狈的很。 一群人连跑带爬的终于来到破庙前。 这时,山洪瞬间冲了过来。 这破庙建在一个高岗上,需要攀几个台阶才能上去,陈怀远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的朝庙里滚去,就连陈老太太在一旁都顾不得扶一下。 陈大柱在前面拉着陈老太太,陈春生在后头扶着,好容易把陈老太太送上台阶,就听到身后一声凄厉的喊声响起。 陈水生回头看了一眼,惊恐的喊道:“有人被洪水卷走了。” 第186章 陈春生救人 陈春生回头。 这时候一道闪电劈来,陈春生看到贾富贵被卷进了洪水里。 贾富贵胖胖的身子在水里不住扑棱着挣扎着,呼救的喊声被暴雨声吞没,眼看着他就要被洪水卷走,陈春生想都没想一个猛子扎进洪水里,奋力的朝贾富贵游去。 当贾富贵绝望的想就此命陨洪水时,忽然感到被什么给托住了,求生的意志促使他死死抱住了身旁的东西。 陈春生顶着风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薅住贾富贵。 风雨太大,洪水太猛,陈春生咬牙扯着贾富贵朝前游去。 陈水生拿起被冲到庙门口的木板,朝陈春生伸去,陈春生抓紧木板先把贾富贵推到台阶前,陈水生一把将贾富贵薅了起来。 俩人合力把贾富贵拖进了庙里。 贾富贵在洪水里喝了水,脸憋的青紫,姜守仁指挥着人帮他吐水,又给他灌了牛粪水,折腾了很久贾富贵才睁开眼睛。 姜守仁见他醒了,就把他放在角落里,那么多村民要顾忌,他才不会因为贾富贵有点银子就区别对待。 惊魂未定的贾富贵坐在角落里直喘气。 陈天昊想了想,端了一碗姜汤递给贾富贵,殷勤的说道:“富贵爷,您喝姜汤。” 贾富贵接过了姜汤。 陈天昊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当时暴雨太急,贾富贵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给救了。 他抬起眼睛逡巡一番,看到老实的二哥陈春生在帮忙照顾村里的老人,丝毫没有把救了贾富贵一命放在心上,以他对二哥的了解,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陈春生绝对不会主动来贾富贵跟前提及此事。 陈天昊说道:“富贵爷,刚才我都吓死了,要是不能救出你,我也不活了。” 这话模糊了救人的是谁,陈天昊故意试探,试探贾富贵知不知道在水里救他的人是谁。 贾富贵淡淡一笑,也给了陈天昊一个模糊的回答:“我不到该死的时候,阎王爷都不收我。” 看来贾富贵真不清楚谁救了他。 陈天昊就奉承的笑,说道:“您福大命大。” 贾富贵不再说话,靠着冰冷的墙壁,借着篝火假寐。 心里冷笑,这嫩小子在放什么屁他不用闻都知道。 方才在庙门口,那洪水冲来时,这小子丢下他就跑。 别以为他不知道陈天昊心里咋想的,不就是想让他死在洪水里,然后骗过金梅莲把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据为己有。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贾富贵的眼神越过陈天昊,在人群里寻找,他看到救命恩人正蹲在姜满囤跟前听训。 他对陈春生不熟,只知道他是姜满仓的外孙,听说在爹娘和离后,被姜宝珍撵了出去,现在带着妻女住在村口的破茅草屋里。 贾富贵寻思,他是个知恩图报的,陈春生救了他一条命,若是来向他索要恩情,他不介意给他几两银子。 但陈春生若是挟恩图报,他也是有手段的。 贾富贵坐在角落里静静的等着,等着陈春生来给他套近乎,但等了很久陈春生都没有朝他跟前凑,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就仿佛救人的事不存在似得。 贾富贵微眯着眼,陈春生要么真的憨厚,要么就图谋更大的。 不过这没见识的庄稼汉,就算图谋大的估计也是多要点银子罢了。 ...... 山洪轰隆隆的轰来。 林映雪和姜宝珍谁都没有睡觉。 姜宝珍知道大哥做事认真,一旦行动起来,全村就能避开山洪带来的灾难,最起码不会出人命。 只要不出人命,李县令就不会震怒,姜守仁的村长位子就能保住,更不会去监牢里走一遭导致身心都受到了重创。 林映雪回忆书里的内容,想了解这场山洪还会带来什么灾难,比如瘟疫什么的,却想不起除了姜守仁被撸之外关于灾后的影响。 因为对于大男主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主陈天昊在这场灾难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关于男主在这场洪灾中捞到的好处,林映雪对此记忆犹新。 陈天昊在山洪冲来的时候,跳进大浪里拼死救起被洪水冲走的贾富贵,贾富贵被陈天昊奋不顾身的相救感动到了,醒来后就要认陈天昊当干孙子。 从此陈天昊可以自由出入贾家。 贾富贵不仅给陈天昊钱财,还教会他许多朝堂知识,比如怎么揣摩圣上心思,怎么拉踩同僚,陈天昊后来带着贾富贵传授给他的秘籍进入朝堂,果然让他鱼如得水。 林映雪从八卦圣体黄秋菊嘴里得知陈天昊从庙里去了贾家,就是不知道这次关于陈天昊在洪灾中的剧情如何展开,他有没有救出贾富贵。 外头再次劈了一道雷,整个姜崖村仿佛笼罩在末世里。 这一夜如此慌乱,如此漫长,谁都没有心思睡觉。 在姜宝珍家里,张桂香许翠云陪着婆婆姚氏聚在堂屋里,姚氏心里默默祈祷着雨赶紧停,祈祷着洪水赶紧退去。 大家最担心的不是自家的院子房屋,而是地理的庄稼。 就像姜家,自家房屋遭受过战火的洗礼,虽然能住人,但不像从前那样齐整,姜守仁和姜守信打算今年秋收后重新翻新房屋。 所以房屋冲坏也没什么,反正总归要修整的。 若是地里的庄稼被洪水冲的颗粒无收,家里仅剩的银子要留着买粮食,翻新房子就要推后了。 一个灾年,最起码要过个两三年家里才能缓过来。 不过幸好闺女和外孙女拉着姜青禾开了铺子,先不说赚了多少钱,最起码家里有了额外的进项,这就能让姚氏的心里没有那么焦灼。 曹氏望着漆黑的窗外,叹气道:“这雨怎么给下得跟得罪老天爷似得,也不知道啥时候会停。” 姜宝珍说道:“我估摸着到天亮就能停了。” 姚氏等人都以为姜宝珍是安慰人的,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这样大的雨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大家不再说话,沉默的看向窗外,心里祈祷着赶紧雨过天晴。 熬了半宿,林映雪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伴着风声雨声进入梦乡。 “雨停了。” “宝珍是开了天眼了,说让雨停就停。” 林映雪被屋里的声音吵醒,她顾不得穿鞋跑到窗前。 雨真的停了! 第187章 灾后 林映雪走到廊下。 看到姜宝珍张桂香许翠云等人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雨后的院子积满了水。 菜地里一片狼藉,豆角架子倒塌了,黄瓜被风给折断,姜宝珍栽种的花被连根拔起,幸好那两盆番茄和辣椒被林映雪早早的搬到了屋里。 自家除了菜地被毁,其他都没有被昨夜的那场大雨给摧毁。 张桂香就感叹道:“到底是妹妹想的远,从山上下来就加固了房屋。” 姜宝珍也感到庆幸。 这修房屋的银子,还是她坑陈老太太的。 坑的太值了! 姜家的偏房和灶房塌了,好在粮食和主屋保住了。 黄家和姜宝珍家一样,几乎没有遭受什么损失,哦,被雨冲走了两只鸡,以及挂在外头忘记收的龙凤胎的尿布。 当然村里大部分人家则没有那样幸运,有的人家院墙被雨冲塌了,有的人家被连根拔起的树砸坏了屋顶,有的人家粮食全部被水泡了...... 好在没有一个人在洪水里丧生。 就连差点被洪水卷走的贾富贵,在雨停后都来了精神。 大家从庙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朝村里看,洪水还在村里流淌,分不清哪里是村道哪里是河道。洪水带来一片狼藉,水面上飘荡着树枝枯草以及死去的家禽。 远处飘来肉粉色的东西,大家一开始以为是被洪水淹的人翻出了肚皮,等飘近了一看是一头猪。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心疼。 夜里暴雨来的急,很多家禽家畜没有来得及转移,谁也不希望那家禽家畜是自家的。 “我的猪。” “我的猪。” 田小娥指着水里翻了肚皮的猪,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哭了起来。 陈大柱说道:“指不定是谁家的呢,你先别哭了。” 田小娥哭着说道:“那猪脖子上有一根红绳,就是咱家的,错不了。” 众人定睛一看,那猪的脖子上果然拴着红绳,有的就松了一口气,不是自家的猪就好。 田小娥伤心极了,冲陈大柱就喊:“都怪你,我早都说了会有山洪,让你撵着猪来庙里,你偏不肯就要听陈二狗的。陈二狗真要能预测山洪来不来,他还读什么书啊,早都被皇上召到京城了。” 田小娥就赖到陈怀远头上。 这头猪是她在集上磨破嘴皮子买下的猪仔,平日里她伺候猪比伺候陈福生还精心,每天早起割最新鲜的青草,甚至还背着陈老太太偷偷的给猪食里加春蜀黍。 她指望这头猪年底卖钱,给陈福生说媳妇,这下子所有的计划都破灭了。 田小娥呜呜的哭着。 村里人就摇头叹息,甚至有几个妇人跟着一起抹眼泪,家里养大一头猪不容易,搁谁谁都得哭。 陈老太太心情也十分糟糕,儿媳妇的这头猪她早都当成自己的了,已经为这头猪安排了好去处,打算年底的时候卖掉给陈怀远读书。 现在猪死了,这笔银子不知从哪里来填。 陈老太太抹了一把泪,指着水里的猪对大家伙说道:“大家伙看清楚了,那头猪是我们家的,谁都不许捡。” 这样大一头猪,能割不少肉,等水位下去了,陈老太太就要安排陈大柱陈根生将这头猪拉到镇上猪肉铺子卖掉。 村里人受到田小娥哭声的感染,都呆呆的朝洪水望过去,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当然了,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庄稼,有那水性好的不等洪水退却,就游过去看庄稼的情况。 玉蜀黍芝麻大豆全部都被水给浸泡了,那人看到这场面当场就哭了。 雨没停时,期盼着雨停;现在雨停了,大家开始期盼积水赶紧下去。 虽然现在雨停了,可天依旧阴沉沉的,大家担心雨会继续下。 若真的那样,就真的要逃荒了! 姜守仁就安抚大家:“昨夜那样大的雨,最起码咱们人都保住了。只要保住了人,别的都是小事情。” 说是这样说,但村里人避过洪水的风险后,考虑最多的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房子倒塌了要修,院子冲坏了要补,最重要的是庄稼积水要清理...... 姜满囤看着大水,感叹一句:“天下才平定多久,又遭遇了大水,那地里的庄稼不定怎么样呢。” 村里人听了这话,不禁眼圈发红,庄稼人想过个太平日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姜守仁熬了一夜,等到积水稍微下去后,他便被姜宝珍喊到家里吃饭,饭桌前的姜守仁卸下镇定长吁短叹,担心村里人遭了这次水灾生活会陷入困难。 姜宝珍指了指半空要冒头的太阳说道:“哥哥不用担心,你看太阳就要出来了,这积水很快就能下去。哥哥要做的是赶紧吃饭,咱们好组织人手去清理沟渠清理淤泥,把地里的洪水引出去,这庄稼不说能全部保住,但最起码能保住多半。” 姜守仁望了望天,心里求遍各路神仙,只希望接下来不要再下雨了。 再下雨,全村就要去逃荒了。 林映雪吃完饭后,站在门口的高地上朝村里望过去。 洪水在逐渐消退,水里漂浮的鸡鸭和死猪,此时已经有村民开始下水打捞。 漂浮的家禽家畜有的是村里人的,有的是从外村冲来的,除非有明显特征证明是谁家养的,否则谁捞了就是谁的。姜崖村人家并不富裕,平日里是舍不得杀鸡宰鹅吃的,当然不会放过这些死去的家禽家畜,捞上来拔毛放血炖肉打牙祭。 看到有人为了捞鸡鸭发生争吵,林映雪心里狂跳。 她在担心洪水过后会带来瘟疫。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真的发生瘟疫了只怕全村都要倒大霉。 原书有关于瘟疫的情节,其作用来衬托陈天昊初入仕途所展现出的智慧。当时南方某村子大水后发生瘟疫,地方官隐瞒,导致瘟疫蔓延。 陈天昊作为朝廷特派员去处理此事。 为了遏制瘟疫,陈天昊痛定思痛,下令将所有感染瘟疫的人送到那座山村,然后将山村封了起来,只派人用吊杆投送给米粮和汤药。 能不能活下来全靠命。 最终,那些感染瘟疫的人没有一个从那所村子里走出来。 书里描绘了陈天昊得知消息后如丧考妣的心情。 陈天昊的随从替他辩护,说他是舍弃一小部分人成就更多的人,如果那一村的人不死,那么其他人都会受到感染。 最终瘟疫遏制住了,死人的事没有被追究,陈天昊反而受到表彰。 作为读者的林映雪当时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就翻了过去,但现在她变成了纸片人,她活在了这本书构建的世界里,她真怕姜崖村发生瘟疫,像陈天昊这样的官员一个令下就让全村人殒命。 她是有血有肉的人,她不是Npc,她能感受到风和雨,感受到光和热,她不愿意变成那被牺牲的一小部分人。 第188章 预防瘟疫 “映雪,你去不去捞鱼?” 枣花拎着水桶,蹚水来到林映雪身边,邀请林映雪去捞鱼。 洪水一路顺着河道而来,将许多鱼带了出来,水下去后,鱼就在河道上扑棱着,那翻飞的肚皮闪动着银光。 贾富贵家门口的鱼最多,小孩子们对家里受灾没有太大感触,嗷嗷叫着聚在贾富贵门口逮鱼,不少大人暂时放下洪水带来的忧愁,拎着水桶加入抓鱼的行列。 林映雪挺想去抓鱼的,那场面多欢乐啊,但她在担心瘟疫的事,就对枣花说道:“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那行,你忙你的,等我抓到鱼给你送两条。” 枣花趟着水走了。 林映雪返回屋里,听到姜宝珍在和姜守仁讨论如何组织村里人清理沟渠清理地里的积水。 “大舅舅,我在山上时候听到逃难来的南方人说,一到夏天他们村里就会发洪水,说洪水不可怕,可怕的是洪水过后处理不好会带来瘟疫。” 林映雪开口了。 姜守仁和姜宝珍听到瘟疫俩字脸色都变了。 姜宝珍说道:“我以前听陈二狗说过,他们当年逃荒时,那有的村子遭了洪灾就有瘟疫,他们邻居一家在那村子里歇息时感染了瘟疫,先是发烧拉肚子,后来就是吐黄水高烧不断,救都救不回来。” 姜守仁站了起来,姜崖村没有发生过瘟疫,不代表姜守仁不知道瘟疫的严重性,从小到大没有见过遭遇过也听人说过。一般是洪水后,战后,或者干旱后,总归是受灾之后。 姜崖村可不能发生瘟疫。 还好姜守仁知道瘟疫的可怕,既然姜守仁清楚,这件事就能预防。 林映雪对姜守仁说道:“大舅舅,那南方人有经验,说只要处理及时就不会有瘟疫。” 姜守仁赶紧问道:“怎么个处理法?” 林映雪说道:“不能喝生水,井水要烧开才能喝。洪水里死掉的鸡鸭鹅和猪牛这些家禽家畜啥的都不能吃,要捡起来集中烧掉埋了。” “大人小孩发烧拉肚子要上报要及时吃汤药。” “洪水退去后七天内没有人生病,全村就安全了。” 姜守仁听了这话饭碗一撂,就给姜青山等人安排活,让他们把村里人全部重新集中去庙里,他有话要给大家说。 姜青山姜青松和姜青藤出门组织人了。 姜守仁随后也走出了家门,现在洪水已经退下,村里人肯定都只顾着自家或者捞河里冲上来的鱼以及漂浮的家禽家畜,只怕不情愿再去庙里。 他必须出门压阵。 既然是全村开大会,林映雪和姜宝珍自然也要去。 此时的洪水到小腿肚,水流平缓,因此走起来并不困难。 村里现在大部分人都集中在贾富贵家门口捞鱼,贾富贵站在门口声嘶力竭的喊道:“鱼可以捞,家禽家畜不许捞,捞的赶紧给扔了。” 并没有人理他。 贾富贵骂了一声“饿死鬼托生的啥都吃”,看到姜守仁姜宝珍和林映雪走来,冲姜守仁说道:“村长,你可管管吧,那被洪水冲过的鸡鸭鹅猪能吃吗?吃进肚子里害死自己不要紧,害的全村得瘟疫就该死。” 贾富贵平日里并不和大家伙来往,在庙里躲避洪水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村里人,村里人也是第一次和他正面打交道,他念着村里人昨天给他又是压胸口又是灌牛粪水的恩情,允许村里人来他门口捞鱼。 瞬间,贾家门口给菜市场一样。 这一捞,贾富贵吓坏了,村里人不仅捞鱼,什么河里的死物都捞。 贾富贵到底见多识广,知道洪水里死去的家禽家畜不能吃,吃了会引发瘟疫。 他管不住村里人,就让姜守仁来管。 姜守仁对贾富贵说道:“贾叔,我就为这事来的。” 贾富贵松了一口气,姜满仓的这个儿子倒是不错,听劝。 姜守仁站在贾富贵家的台阶上,冲正在捞鱼的村里人高喊:“大家伙听我说,鱼先别捞了,把捞的鸡鸭鹅猪啥的集中放在贾叔家院子里。” 贾富贵一听要把死去的家禽家畜放自家院子里不乐意了。 眼看太阳要出来,那死物经太阳暴晒,发出的味道不得熏死人。再说,姜守仁不该把家禽家畜都给埋了烧了,放他家里干啥?孝敬他吗? 姜守仁悄悄对贾富贵说道:“贾叔,我要是现在说让他们把家禽家畜给埋了烧了,你觉得他们会听吗?现在放在你院子里,大家伙会以为暂时先放着,或者是有主的来认领。回头我让人从你院子里把这些死物打走直接烧了埋了。” 贾富贵恍然大悟,就让一壮健的家仆打开了院子门。 姜守仁一连喊了好几遍,大家才停下捞东西的动作,疑惑的看向姜守仁,不明白村长在出什么花样。这水里那么多东西,捞了多少能弥补家里的损失,村长不让捞是几个意思。 姜守仁继续说道:“大家回头再捞,鱼跑不掉的。听我说,大家伙先去庙里,我有要紧事和大家商量。” 姜守仁作为村长的威严还是在的,听到姜守仁有要紧事,大家纷纷赶去了庙里。 那些没有在捞鱼的人,则被姜青山姜青山姜青藤也都给喊到了庙里。 林映雪跟着姜守仁姜宝珍来到庙里时,村里人已经乌泱泱在等着了,不少人在抹眼泪,一看就是家里遭到洪水冲击比较大的人家。 姜守仁就抓紧时间和大家开会,张嘴就是不许吃洪水里捞上来的家禽家畜,让大家把河里捞的家禽家全部上交上来,集中焚毁掩埋。 人群瞬间炸了。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要么是鸡要么是鸭要么是猪在洪水里丧命,这些家禽家畜在水里泡了一夜,对于村里人来说和新鲜的一样,现在姜守仁不让他们吃,他们接受不了。 “我家的鸡淹死了两只,本来就难受,咋还让把死鸡交出去?” “你家是鸡,我家是猪,我还打算卖给镇上肉铺子。” “怎么自己的东西还不许自己处理,这是啥道理?” 人群里议论纷纷,都对姜守仁的决定理解不了。 一位妇人就大声质道:“好好的肉为啥不让吃?” 她男人就阴阳道:“难不成这水里捞上来的死物只有村长家能吃?旁人吃就不行?还烧掉挖坑埋了,说的好听,指不定进了谁的肚子。” 姜宝珍听了这话就不高兴,她哥哥为了大家伙一夜没睡,不领情就算了,还质疑姜守仁的好心。 姜宝珍冷笑道:“吃!吃!吃!你们知不知道洪水泡过的死物吃了会得鸡瘟猪瘟,你们自己吃可以,别带着全村人一起遭殃。” 鸡瘟猪瘟? 村里人笑了,开什么玩笑,没听说过死了的家畜家禽吃了会得病。 第189章 归位 村里人压根不信被洪水泡过的鸡鸭猪吃了会生瘟。 “宝珍说的是真的。” 贾富贵拄着拐来到了人群里,说道:“你们知道我从前在宫里是伺候皇帝的,各地瘟疫我听的多了。你们可知道那洪水过后容易引发瘟疫,尤其是吃了被洪水泡过的家禽家畜更容易感染瘟疫。” 贾富贵见大家听了进去,继续给大家讲故事:“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陈大柱一家是遭了洪灾才逃荒到咱们村的。若只是遭了洪灾还能活,他们之所以活不下去是洪水所到之处生了瘟疫,那瘟疫是如何产生的?我后来进了宫才知道,那瘟疫正是有人偷吃了洪水里泡过的鸡得的,一人传染俩,俩人传遍全村......死了成千上万人。我听我师傅说,那些灾后处理不当的官员脑袋都不够砍的。” 村里人被吓住了。 贾富贵见多识广,人家又是伺候过皇上的,村里人对他的话自然相信。 姜守仁说:“留着咱们的命,以后有多少鸡鸭鱼肉供咱们吃的。你们若是怀疑那你们交上来的家禽家畜被我家吃了,你们一家可以派一个人盯着埋坑焚烧。” 刚才大家不满的嗡嗡声自发压了下去,算是同意姜守仁处理他们捞上来的家禽家畜。 枣花站出来问贾富贵:“贾爷爷,被水泡过的家禽家畜不能吃,那鱼呢?” 贾富贵说道:“那鱼都是活的可以吃,死了的就别吃了。” 大家伙好受了些。 洪水冲上来的鱼多,家家户户都捞了不少。 当下姜守仁就点出了几个人,让姜青山带着去贾富贵家里把死去的家禽家畜带到村西头的荒地里焚烧掩埋,让徐大虎带着人继续打捞水里的家禽家畜,全部捞完后继续焚烧掩埋。 安排处理死去的家禽家畜后,姜守仁开始安排浚井。 现在村里有两口井供大家吃水,姜满仓在的时候就很注重对水井的保护,井四周砌了石头,还弄了井盖,夜晚没人打水时会将井盖盖上。 哪怕是乱军驻扎在村里时,谁也不会对井水下手,毕竟他们也要喝水。 夜里的洪水来时迅猛,脏水很容易落到井里,那么就需要组织人手去浚井,也就是下到井底将淤泥脏水清空。 浚井的活,交给了陈春生。 姜守仁点了几个人,让他们跟着陈春生走。 林映雪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包明矾递给陈春生,让陈春生等到井里的污水清理完后,将明矾撒进井里,它能吸附水中的泥沙杂质,起到消毒净水效果。 说起这明矾,林映雪还要感谢黄秋菊。 黄秋菊为了巴结她,给了她一大包明矾,让她配着凤仙花染指甲,说她是家里的娇小姐不用干活可以养长长的指甲以后嫁个好人家。林映雪嘴角抽抽,不明白养指甲和嫁人的关系,现在这包明矾派上了用场。 林映雪就说:“若是有雄黄会更好。” 贾富贵看了林映雪一眼,对陈春生一脸亲切的说道:“春生,我家有雄黄,你去我家找梅莲要两包,还有这明矾我家多的是,你想要多少都行。” 陈春生答应了一声拿着明矾带人走了。 贾富贵寻思这陈春生太老实了,一点不像姜宝珍和陈怀远的儿子,给了他那么大恩情,愣是在他跟前没有提一句。 他本来还以为陈春生要图谋大的,观察了老半天加上套村里人的话,才发现陈春生那是真老实,老实到憨傻。 听说这憨傻亲爹不爱,亲娘也不要他,贾富贵在寻思要不干脆认下这憨傻当干孙子。 反正他身边缺一个可靠人,整日心里没着落的。 林映雪从贾富贵一出场就忍不住偷摸瞅他,没办法,传说中的大太监,现实中没有见过,真的来到眼前谁能忍住不看啊。 更何况,老太监在书里和陈天昊金梅莲仨人有着畸形的爱恨情仇,八卦的气息更促使她对老太监感到好奇了。 林映雪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她发现老太监看向她三哥的眼神充满热切,和方才看向旁人不屑的眼神完全不同。 自家三哥何德何能获得老太监的青睐。 林映雪想到书里写到老太监对陈天昊态度的完全转变,正是源于陈天昊在这场大洪水中救了他。难不成大男主救人是偷了旁人的气运? 经过她穿书后的拨乱反正,气运也归位了? 林映雪悄悄的来到堂哥水生身边,她知道昨天夜里水生和春生帮着安排转移村里人,就问水生:“水生哥,我看我三哥的小腿破了皮,昨天夜里我三哥落水摔的吗?” 陈水生笑了,说道:“你不知道春生哥会凫水?他是落水了,不过不是被洪水冲的,是为了救贾富贵主动跳的,托贾富贵出来时估计腿碰到了石头。” 果然啊。 林映雪心说果然大男主的功劳是偷旁人的。 原来救贾富贵的不是陈天昊,而是她三哥陈春生。 “......大家不要喝生水,但凡入嘴的水都要烧开了再喝。”安排好人去查看井,姜守仁就提到了喝水的问题,提到喝水就想到了林映雪所说的洪灾后的生水会让人生病。 这时候可不能生病,洪水过后生病更容易引发瘟疫。 汪秀才在旁边添了一句:“瘟疫就是从拉肚子发烧开始的,大家一定不要不当一回事,瘟疫会死人的。” 汪秀才是全村最有文化的人,他一开口,大家就愿意信。 为了不得瘟疫,喝开水就喝开水吧。 村里人也知道水烧开了喝起来好啊,但关键是现在村里人烧开水面临一个问题——柴禾不足的问题。 姜宝珍的前妯娌何满女提了出来,她问姜守仁:“村长和秀才都说让咱们水烧开了喝,可是我家柴禾被打湿了,没柴烧怎么喝开水?” 就有人相应何满女的话,现在村里不少人家的柴房都被浇透了。 不仅是喝开水的问题,柴禾被打湿导致烧火做饭都成问题。 还有人说,不独柴禾,家里的米面也被打湿了,灶房塌了,现在连吃饭都没有着落,谁还顾得上喝什么水啊。 一片愁云笼罩在人群里。 第190章 吃大锅饭 “我家柴禾都不是湿的问题,是被大水冲的一干二净。” “我家柴禾本来就不多,哪怕没有洪水也不能天天烧开水喝。我不信喝生水真能带来瘟疫,平日里咱们上山也好下地干活也好直接捧山泉水喝有谁喝出毛病了?村长也忒多事了。” “那是之前,你没有听村长说那洪水里不干净,洪水泡过的鸡鸭鹅都不让咱们吃,那被洪水倒灌的生水当然不能直接喝。” “现在缺柴禾,村长你说现在咋办?”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最后把问题抛向了姜守仁。 姜守仁有点发愁。 自家的柴房倒是没事。 俩儿子很勤快,只要有空闲就去山上打柴,加上前段时间去服役拉回来的柴,自家柴房堆的满坑满谷的。他可以发挥村长的大公无私精神把自家的柴禾分给大家伙使用,可关键是全村有一半的人柴房被毁,他的柴禾支撑不了那么多人烧火做饭啊。 这就有点棘手。 姜宝珍想了想站了出来。 姜宝珍说道:“我有个想法想给大家伙说一说。” 徐大虎就问:“什么法子?” 见姜宝珍出头,刷的一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姜宝珍身上。 尤其是那些跟着姜宝珍卖过嫩蜀黍的人家,眼神更是热切,就盼望姜宝珍能拿出一个章程出来。 田小娥不满姜宝珍出头,悄声对身边的妇人嘀咕:“净显得她,有本事咋夜里不出来阻挡山洪。” “你少说两句吧,看她接下来咋说。” 旁边的妇人虽然也不喜欢姜宝珍,但她家损失重,吃饭没着落,倒是很想看看姜宝珍有没有法子能够解决她家的吃饭问题,于是这次没和田小娥一条心。 田小娥撇了撇嘴。 姜宝珍扫了一眼人群说道:“这次山洪家家都遭了灾,有的是柴禾打湿了,有的是粮食被泡了,还有的房子被冲了,虽然情况不同,也不过是受灾大小的问题。不如这几天大家伙聚在一起,有柴禾的出柴禾,有米粮的出米粮,在庙里支起大锅,每日烧水烧饭大家伙一起吃。” “大家要是觉得有道理呢,就按照我的方法来一起度过难关,大家伙若是觉得我说的没道理,那咱们就各自顾各自的。” 林映雪看着姜宝珍站在人群里比划,颇有点妇女主任的架势。 姜宝珍的这个方案,不就是集体吃大锅饭?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尤其是在受灾后,主打一个众志成城团结一心。 大家有劲朝一起使,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很容易就能渡过难关。 但这事情难就难在需要众人的配合。 林映雪不知道姜崖村人愿不愿意这样做,尤其是那些没有受灾的人家,愿不愿意把东西掏出来?若是大家伙不愿意,那姜宝珍岂不是就成了道德绑架。 姜宝珍提出方案后,众人表情反应不一。 那些受灾比较严重的人家自然是同意的,那些受灾比较轻的人家就不太愿意。 姜守仁觉得妹妹的这个方法好。 就拿现在来说,那些没有条件喝开水吃热饭的人家,总不能让他们饿着或者让他们出去逃荒。 姜守仁就站出来接替姜宝珍,继续做大家的思想工作:“大家想一想,咱们不是第一次遭灾。前几年战乱,咱们村之所以能保住,不就是靠着互帮互助。大家拧成一股绳的逃到山上,在山上大家聚在一起你帮我我帮你的这日子才撑了下去。若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在座的各位肯定等不到战乱结束的那一天。” “那时候那么难都一起过来了,更何况这不过一场洪水。谁家都有难的时候,这次是他们,下次保不齐是我们,这次你帮他,下次他帮我,一个村住着就得齐心协力才能把日子过好。不是要没有受灾的人家掏出全部家底子来帮那受灾的人家,而是大家一起出力,有米面的出米面,有柴禾的出柴禾,米面柴禾都没有的就出力气,总之大家有什么出什么,咱们一起把这次难关过去。” “现在太阳都出来了,洪水很快下去,最多十天就缓过来了。” 姜守仁的话就让姜崖村人想到了战乱时。 那时在老村长姜满仓的带领下大家拧成一股绳逃跑,多次碰到了抢东西的流民和乱军,多亏了大家齐心协力才渡过一次又一次劫难,最后逃到茫山深处。 那几年,在茫山深处姜崖村人继续发挥众志成城的精神,互相帮忙开荒,互相帮忙建屋子,一起打猎,一起耕种,最终在乱世里建立起能安稳度日的家园。 那些不愿意听老村长话的,仗着有家底子单独上路躲避战乱的人,粮食被抢了,钱财被劫了,甚至有的命都丢在了异乡。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就算平常有个小龃龉的,此时也不忍心那些遭灾的人家没了着落。 姜守仁看到大家被触动了,转过头让姜守信带着姜青藤把家里的柴禾搬到庙里给大家生火烧水,姜宝珍则提供了两袋子米粮。 黄秉忠和姜守仁从小是铁磁,家里几乎没有受灾,陈田生现在在铺子里干活有一份收入,于是紧跟着姜守仁和姜宝珍,拿了一担柴一袋豆子。 姜满囤则让儿子把家里的盐和油拿了出来。 大家纷纷跟进,你家一捆柴,他家一碗米,我家一捆菜的,很快庙里凑了不少柴禾和米粮。 很多人家的灶台被冲垮了,就算有米粮柴禾也没法做饭,于是也拎了柴禾和米粮到了庙里吃大锅饭。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贾富贵把陈春生喊过去,让陈春生带人去他家拎了两袋米两袋面,还有一百只鸡蛋。 张桂香带着几个干净利落的妇人开始生火做饭。 “大妗子,我来帮你。” 吴七巧挽着袖子,低垂着头站在张桂香身边。 张桂香叹了一口气,指着架起来的简易炊具说道:“你来烧火吧。” 吴七巧应了一声,蹲在地上开始烧火。 有人看到吴七巧就问:“七巧,你太婆婆和根生大伯娘她们都回去了,你们那老宅地势高受灾不严重吧?” 吴七巧说道:“洪水冲来,哪有不严重的。” 陈家地势高是高,可架不住房子被战火摧毁,下山后一直没有整修,昨天夜里的暴雨让屋子倒塌了一半。 她和根生住的那一间受灾最重。 徐大虎媳妇就像朝吴七巧心窝上插刀一样说道:“宝珍婶家受灾就轻,说是除了菜园子,屋里连雨都没漏。还是她想的远,春蜀黍播完后就修了房子。” 吴七巧听了这话心里就挺不是滋味。 第191章 打粥的风波 这些妇人都是做饭的一把子好手。 很快,就熬好了粥,烙了饼。 张桂香担心还会有雨,尽管贾富贵捐赠了两袋子大米,她依旧就不敢让大家敞开了吃,熬的大米粥里掺了高粱米,饼则是一多半高粱面一小半玉米面烙的,鏊子上只刷了一层薄薄的油。 菜就是各家提供的咸菜,切成丝滴上香油。 食材简单,经过这些巧妇的巧手一弄,依旧香喷喷的引得人食欲大开。 开饭时,大人小孩拿着碗排队去盛饭。 姜宝珍带着几个泼辣的妇人拿着勺子给大家打饭,有人看到姜宝珍坐镇,都不敢抢。 “给她半勺就行,剩下的都给我。” “凭啥你媳妇就该少吃?” 姜宝珍的同族远房侄儿姜大宝按着黄秋菊打饭的勺子,只让黄秋菊给他媳妇打半勺饭,黄秋菊和他吵了起来。 姜大宝振振有词:“你这话问的,就凭她是女人,凭她生不出儿子,她就不该吃那么多。” 黄秋菊的娘曹氏只有三个女儿,这话当着黄秋菊的面说无异于给了黄秋菊一巴掌,黄秋菊气的攥着勺子就撵姜大宝。 姜大宝媳妇瑟缩着一声不吭,在姜大宝提及她没有给姜家生个儿子时,顿时低下头,仿佛矮了一截子,对黄秋菊说道:“秋菊,我吃半勺就好。” 黄秋菊翻了一个白眼,既气姜大宝当众给媳妇难堪,又气姜大宝媳妇一味的唯唯诺诺。 黄秋菊冲大宝媳妇喊道:“什么叫你吃半勺就好。勺子在我手里,我想给谁就给谁,要么你就吃三勺,要么你们两口子就谁也都别吃。” 大宝媳妇眼圈红了。 姜大宝就要去夺黄秋菊手里的勺子,被黄秋菊拎着勺子照着头来了两下,姜大宝被打的嗷嗷直叫,他怕黄秉忠和陈田生,不敢上手去推黄秋菊,为了发泄一把将他媳妇推倒在地骂道:“都是你个丧门星,生不出儿子还好意思拿着碗在这里要饭。” 帮着姜宝珍维持秩序的林映雪见不得姜大宝这副欺软怕硬的样子,恶向胆边生走过去说道:“你能生出儿子,你生一个给大家伙瞧瞧?合着生儿子只是你媳妇一个人的事情?你连生孩子都不能生,你有什么资格让你媳妇只吃半碗饭?” “若论只有生孩子才能吃,满村的男人那都不配吃饭。” 林映雪这话在这个时代有点惊世骇俗了。 周围的妇人嘴角直抽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把生不生孩子挂嘴上可真是让人脸红。 在人群里排队的陈怀远皱眉,姜宝珍就这样教导女儿的?传出去简直丢他的脸。 姜宝珍冲过来指着姜大宝的鼻子就骂:“你一个蛋都下不出来的憨货,你好意思腆着脸说你媳妇儿。你媳妇不生儿子是你们家的福气,要是生个像你这样的儿子,简直是上辈子造了孽。” 姜大宝挺怕姜宝珍这个同族姑姑,硬着头皮说道:“不止是生儿子的事,她出力少吃多了浪费,我一个大男人吃的多要干活要出力。” 姜宝珍从姜大宝手里夺过碗,骂道:“合着你媳妇没出力?你媳妇没下地干活?你媳妇没家里家外的操持?你可别丢男人的脸了。” 姜宝珍还想再狡辩,姜宝珍对黄秋菊等人打饭的小媳妇说道:“姜大宝自己说的出力少吃的少。姜大宝出力少,给他一勺饭就行。” 黄秋菊挥舞着勺子答的干脆。 大宝媳妇坐在地上扯着姜宝珍的裤腿求情道:“宝珍姑,都是我的错,我吃半勺,让大宝多吃点。” 姜宝珍恨铁不成钢,懒得搭理大宝媳妇。 姜大宝被剥夺了吃饭权,村里有几家像大宝这样的人,比如喜欢吃独食的陈福生,就不敢让黄秋菊多打几勺饭了,唯恐怕姜宝珍当众给他们没脸。 陈怀远跟着人来到饭桶前。 他觉得姜宝珍太不讲道理了,自古以来都是男人顶立门户男人光宗耀祖,有了好东西自然要紧着男人吃。大宝媳妇没有给大宝生出儿子,大宝没有休掉她已经仁义了。 陈怀远轻轻摇头,当年他送林映雪离开是好事,否则林映雪从小就跟着姜宝珍生活,不敢想她会有多跋扈。当初林映雪在山上时多守规矩,现在一点女德都没有。 只怕这个女儿以后找不到婆家。 陈怀远在神游,前头再次传来的争吵将他思绪拉了回来,原来是有人为了粥的稀稠吵了几句,不过很快被黄秋菊给镇压了。 “为了几粒米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太不体面了。” 陈怀远腹诽着来到粥桶前,将一只粗瓷大碗递了过去。 不管是排队的人还是打完粥蹲地喝粥的人,探究的眼神就落在黄秋菊手里的勺子上。 黄秋菊被看的不自在,对众人说道:“看啥,看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勺子在我手里,天王老子站我跟前,稀稠我都舀的一样。” 黄秋菊说完,用勺子在粥桶里搅了搅,按照规定不偏不倚的给陈怀远舀了三勺。 陈怀远扫了一眼碗里的粥,心里浮现不满。 老三媳妇太不懂事了,怎么能给他舀那么稀的粥,那粥桶里他看的清清楚楚,稠的都沉底了。 陈怀远站在粥桶前用沉默表达抗议。 黄秋菊面无表情对陈怀远说道:“爹,您碗里舀好了,您要不去旁边先吃着,您后面的人该急了。” 陈怀远一脸失望的走到一旁。 他当初就说老三媳妇被黄秉忠给惯的不通人情世故,不适合进书香门第之家。 果然如此。 陈怀远没有蹲在地上吃粥,那都是庄稼人的行为,他是读书人,怎能如此。 因此他看到和村民蹲在一起喝粥的汪秀才,心里升起不屑。 陈老太太端着一碗粥来到陈怀远身边,她把上面的清汤喝干,把剩的半碗稠的递给陈怀远,说道:“你看书费脑子,这稠的你吃。” 陈怀远推辞了一番,眼看陈老太太要发火,只得无奈的接过。 “秋菊给咱们的粥和清水没两样,她给汪秀才还有姜满囤的粥倒是捡稠的捞,我看这都是你媳妇指使的。” 陈老太太就给陈怀远表达不满,当然不满的矛头直指提出吃大锅饭的姜宝珍。 陈怀远看向站在人群里的姜宝珍,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想到在山里躲避战乱的那几年,哪怕家里日子再穷,姜宝珍都会尽量满足他的吃喝。 现在虽然太平了,陈怀远的日子反倒比战乱时还难过。 第192章 新规 “那些水里死的家禽家畜都烧了埋了?” 姜青山和徐大虎蹚水进入到庙里,姜守仁看到俩人进来就问起那些被洪水泡过的家禽家畜是否已经妥善处理。 姜青山说道:“已经烧了埋了。!” 徐大虎说道:“水里已经打捞了一遍,等洪水再降落些再打捞一遍。” 姜守仁对二人的工作十分满意,就再次给大家强调被洪水冲泡过的家禽家畜不能吃,众人尽管心疼的抹眼泪,但也知道瘟疫不是小事情。 陈老太太悄摸问陈怀远说道:“怀远你念书懂的道理多,那洪水泡过的猪肉真不能吃?” 陈怀远一口一口喝着浓稠的粥,说道:“我没看到过泡水的猪不能吃。” 陈老太太咬牙道:“你小时候咱们逃荒的路上,有人饿的没办法就互相把孩子交换当粮食。那时也说吃了会发疯,可那些人家后来活的也好好的。” “当然咱不做那作孽的事......” 陈老太太没说的是她让陈大柱偷偷的把自家的那头死猪藏了起来。 她实在舍不得交出去。 而且她也不信姜守仁嘴里吃了洪水泡过的猪会得瘟疫的说法。 人哪有那么娇气! 当年逃荒的时候,除了人肉啥没吃过,不也活了下来。 这要是在逃荒中饿的人半死,姜守仁他也敢不让大家吃洪水泡过的家禽家畜? 自家这头猪陈老太太打算让陈大柱和陈根生偷偷杀了,本来打算卖给镇上肉铺,现在也不卖了,等天黑时从庙里拿走一捆柴禾,肥肉炼油,瘦肉炖了自家吃,剩下的用松枝熏了存起来。 “你看啥呢?你还惦记那野种?” 陈老太太盘算了一番,见陈怀远端碗站了起来,陈老太太心里警铃大作,果然她看到陈天昊在打粥。 陈老太太眼里喷火,恨不得撕了陈天昊。 “怀远,我嘴里省的粮食是给你吃的,不是让你给那野种吃的。你敢给那野种一口饭,我今儿就不认你当儿子。” 陈老太太发了狠。 陈怀远苦笑一声,他倒是想要和陈天昊修复父子关系,可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昨天夜里他是看出来了,陈天昊攀上了贾富贵。 不过也好,他现在没法供陈天昊念书,若是那贾富贵愿意资助陈天昊念书,他对秦桑柔也有交代了。 陈老太太盯着陈怀远喝完最后一口粥才放松警惕。 “从今天起到往后十天,但凡拉肚子的发烧的要及时上报。” 吃完饭后,经过林映雪的提醒,姜守仁又有了新的规定。 对于庄稼人而言,平日里发个烧拉个肚子都不算啥,顶多撑不住了抓副药,现在姜守仁让大家上报,大家虽然会照做,但心里未免觉得姜守仁防瘟疫防的太大惊小怪。 昨儿夜里大家转移到庙里,虽然是夏天,但暴雨很容易让大家受到风寒,尤其是小孩子体弱更容易感染,像昨日汪小舟就发了烧。 姜宝珍担心还有人受了风寒,就把家里的草药拎到庙里熬煮了一大锅出来,又熬了一大锅姜汤,让大家伙预防风寒。 众人吃饱喝足后,灾后的沮丧心情开始变的明朗一些。 趁着天晴,就要开始干活。 要跟着姜守仁去“抗洪”,洪水带来的粪便垃圾乱石要清理,否则堆积在村里一来会有瘟疫,二来会阻了村道。 村里的事情忙完后,接下来要忙庄稼地里的活。 庄稼是姜崖村人赖以生存的根本,不光是吃饭,婚丧嫁娶的钱都要依靠庄稼丰收卖钱,谁家的庄稼收成不好,那生活也就没有着落了。 这时候谁也不敢说单打独斗,只靠自家人给自家地里排水扶倒地的庄稼,那是连天打夜的干都不一定能干完。 到时候耽误了收成,哭都没地方哭去。 除了庄稼,倒塌的房子要加固,冲坏的鸡圈鸭圈要修补,那么多的活要干,松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姜守仁受到姜宝珍“吃大锅饭”的启发,决定让家里房子被洪水冲坏的人家暂时住在庙里,庙里的屋子容纳不了,就在院子里临时搭了窝棚。 等到村里的洪水下去,地里的洪水排完,大家再聚在一起一家一户的修房子,这样人多力量大效率更高些。 姜守仁的这个方案谁都没有异议,毕竟村里大部分人家都遭了灾,就算没有遭灾的那房子经过战火的摧残也本来打算要修的,否则冬天没法住人,这次趁着机会都一起修了。 而且大家集中在一起修房子,倒是省了人工钱。 村里遭了灾,姜宝珍和林映雪要和村里一起给农田排水,她们平日里倒是可以把地里的活外包出去,可是现在家家户户都要排水挖沟,她们也得要参与村里的集体劳动。 陈田生更不用说,作为黄家的劳力主力军,他就算不喜欢下地干活,此时也不好意思不干。 因此林映雪决定和姜宝珍先参与抗洪救灾,青禾绣坊暂时停业几天。 村里人在姜守仁的带领下,当天下午就开始在村里清理了起来。 “二狗,天昊,现在村里都在一起干活,你们两个既然是姜崖村人,没有道理不干。” 姜守仁喊住了放下碗要离开人群的陈怀远和陈天昊。 吃饭时跟着吃大锅饭,干活时就要溜,哪有那么好的事。 陈怀远对上姜守仁,一向有莫名的优越感,也许是他从小总被姜满仓夸他念书有出息给他的自信,也许是他当姜家女婿时总是坐在上首给的底气,哪怕是现在他的优越感都没有消失,他挺了挺肩膀对姜守仁说道:“我要回去念书。” 姜守仁嘴角抽抽,毫不留情的说道:“你那么大年纪了看什么书?你又不考功名,那闲书不看也罢。人家江砚可是镇上私塾常考榜首的学生,明年要下考场的,他现在都在和村里人一起清理污水,你读书比他多怎么还没有他懂事。” 陈怀远不好意思说他看的也是圣贤书,明年也要下考场,现在干活会耽误他干活,他怕姜守仁当众讽刺他从前考了那么多次连童生都没中。 这比让他干活还痛苦。 于是咬了咬牙说道:“我干就是了。” 陈怀远打定主意跟在陈大柱身后,反正有大哥在,他不需要怎么出力。 陈怀远加入到清理泥污的队伍里,姜守仁看向了陈天昊。 陈天昊颇有点怕这个舅舅,不等陈怀远开口,主动说道:“舅舅,我这就去干活。” 第193章 看透 陈天昊小跑着跟在陈春生身后。 陈春生带着人清理贾富贵家门口的污泥,见陈天昊来了,顺手递给陈天昊一柄铁叉,说道:“你把这门口河里的树枝杂草勾出来,把它们聚拢在一起放在石头上晒,这都是烧火的好材料。” 陈天昊拎着铁叉,沉甸甸的让他心随着手一沉。 陈春生还真让他干活啊! 他跟着陈春生就是不想干活的,这个二哥如今也不讲情面,不拿他当四弟,倒拿他当小工。 贾家的院子同样一片狼藉,几个下人在梅金莲指挥下清理泥污,贾富贵让人搬了一张摇椅坐在门口看人清理泥污。对比埋头苦干的陈春生,贾富贵对家里的几个下人颇为不满意。 早知道陈春生那么能干,他就在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的时候,把陈春生招到家里当雇佣工。 有陈春生照应着,他的院子也不至于被洪水糟蹋的那样狠。 陈春生看到贾富贵坐在门口,就走上前说道:“富贵爷,您院子里的树枝枯草是打算留着还是扔了?” 贾富贵不明所以,说道:“我留那干啥?当破烂?” 陈春生一脸老实的说道:“您不要的话都给我,我晒干当柴烧。” 贾富贵撇了撇嘴,冲陈春生摆手道:“你喜欢就都拿走吧。” 陈春生道了一声谢,表示他清完门口的淤就去帮贾富贵干活。 贾富贵抽了一口烟锅子,微眯着眼睛,陈怀远和姜宝珍,一个奸一个烈,竟然能养出这样一个憨傻的儿子,陈春生救了他一命,别说陈春生要这些破烂,就是要金银他也会给。 陈春生这憨货真够憨的,那陈天昊紧紧跟着他偷懒耍滑,他竟看不出来。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救人之功都被陈天昊冒领了。 方才陈春生近前来给他说话,他看到陈天昊眼神里流露出的紧张,不就是怕他知道陈春生救人的真相。陈天昊还是太嫩了些,拿他当傻子耍,他就是再糊涂也不会错认了救命恩人。 贾富贵看向陈天昊的眼神带着冷意。 这狼崽子的品性,倒像是陈怀远的亲儿子。 陈春生清理完了贾家门口的淤泥,就开始帮贾富贵清理院子。有陈春生的帮忙,很快贾富贵的院子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得到贾富贵的同意,陈春生将洪水带来的树枝柴草摊在贾富贵家偏房屋顶上晾晒。 从屋顶上下来时,陈春生对贾富贵说道:“富贵爷,我看到屋上的瓦松动了,等天晴了我帮你修。” 贾富贵颔首,站起身把陈春生召到屋里。 陈春生局促的站在贾富贵跟前,看着这个白胖的富贵的老太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明白贾富贵召他进屋做什么。贾富贵观察陈春生许久,终于开口说道:“你这个憨货昨天夜里救了我,为了谢你我打算送你些东西,这屋里值钱的东西你看着喜欢哪些就拿哪些。” 陈春生看着满屋子的镶金带银,紧张的手脚无措,连连摆手道:“富贵爷,我救你是顺手的事,昨儿个咱们村里会水的人谁看到你都会救的,我怎么好拿你的东西。” 贾富贵心想那可未必,浪打来时,陈天昊推开他率先跑了。 “富贵爷,你可别放在心上。我已经要了你的柴,怎好再问你要旁的东西?” 陈春生就觉得昨天任何人掉到水里他都会救,他救贾富贵不是贪图贾富贵的报恩,若是传出去他因为救人拿了贾富贵的钱财,会被人戳脊梁骨。 尽管贾富贵已经看透了陈春生的品性,可还是为陈春生的坚持不受感到讶异。 救人要回报对于贾富贵而言本是应该的,陈春生硬生生不要,贾富贵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陈春生是傻还是聪明。 贾富贵想到陈春生一家子住在村外的茅草屋里,只怕那茅草屋早都被洪水给冲了。他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憨货,带着媳妇孩子没地方住,这时他抛出橄榄枝,陈春生岂不是愿意接住? 贾富贵说道:“我看你干活利索,我家里正好缺个人,你来我家干活,工钱够你养活妻女的。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带着妻女过来。” 陈春生不假思索的拒绝:“富贵爷,我不当奴仆。你家要是缺人手,我可以帮你搭把手干活。” 贾富贵被拒绝很不高兴,说道:“奴仆?你问问谁不想来我家当奴仆,我家里奴仆的日子过的比你们村长家日子都好。” 这话陈春生没有反驳。 贾富贵家的日子那肯定好。 不过就算吃香喝辣陈春生也不想当贾富贵家的奴仆。 陈春生说道:“富贵爷,没啥事我就先走了。那柴禾?” 贾富贵瞪了陈春生一眼,这憨货把他当啥人了,以为他拒绝来家里做奴仆,他就不给他柴禾。 他贾富贵倒也不至于把几根树枝几根草房眼里。 “那柴禾你尽管拿去。” 贾富贵心烦,挥了挥手撵人。 陈春生从贾富贵屋里出来时,陈天昊凑了上来。 “二哥,富贵爷找你有啥事?” 陈天昊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嫉妒的发狂。 他无论怎么讨好贾富贵,贾富贵都没有让他进过上房,陈春生不就帮贾富贵清理了一下院子,满身泥污的被贾富贵喊到上房里说话。 陈春生不想谈论救了贾富贵的事,就说道:“没啥事,他就问我门口的水什么时候能排完。” 陈天昊不信。 可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陈春生坚持贾富贵喊他就是问排水的事。 “二哥,你别嫌我多事,我就觉得没有你富贵爷就折在洪水里了,他给你房子和地都是该的,现在他啥都不给你,我就觉得他没有把你的恩情放在眼里。” 陈天昊一咬牙,干脆把话说的明白些。 陈天昊把陈春生说的烦了,陈春生出口训陈天昊:“我不就顺手救个人?又不是啥大事,怎么好意思图人家的房子和地。你也别把富贵爷想的那么坏,我又没有告诉他是我救的他,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你瞎琢磨啥呢,有这功夫你还不赶紧去帮着清理路上的淤泥。现在没有娘罩着你了,你不和大家一起干活,你那茅草屋也不会有人帮你修。” 陈天昊被陈春生说的瞠目结舌,他没想到一向老实的二哥还有嘴毒的一面。 虽然他被陈春生训了一顿,想到陈春生没有在贾富贵跟前透露自己是救了贾富贵的人,他的心情重新变的愉悦起来。 第194章 不拿瘟疫当回事 村里的男人们在清淤,妇人们则在庙里烧热水熬草药做饭。 那些在洪水里捞上来的鱼都集中在了庙里,活蹦乱跳的就养在庙里的水池子里,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或者掉鳞严重的则宰杀熬鱼汤。 黄春杏刘银花等年轻妇人蹲在地上杀鱼,林映雪和枣花等年轻姑娘帮忙拎水。 天气炎热,这么多的鱼,如果不及时吃掉就会腐烂发臭。 林映雪心想若是能做成咸鱼就好了! 她把这想法告诉了三嫂刘银花,刘银花笑林映雪的天真,说道:“和鱼比,盐贵多了。这么多鱼,得用多少盐才能腌入味,腌咸鱼划不来。” 林映雪这才恍然大悟。 不是村里人想不到鲜鱼可以腌制成咸鱼来储存,而是这个时代的盐比较贵。 在后世,就相当于用茅台消毒,疯了才会这样干。 怪不得她的肉粽定价那么高没有人嫌贵,那咸鸭蛋的成本本身就高。 幸好她的肉粽方子卖了出去,若是攥在手里,抛去咸鸭蛋成本赚的不算多。 说到盐,贾富贵派人给送了两罐盐,他的这一举措一下子在村里有了好口碑。 到了晚上,村里的洪水彻底褪去,姜守仁带着人清淤泥清到半夜,终于把村道上的淤泥清理干净。姜青山和徐大虎带着人将村里的角角落落检查了个遍,直到确认连水里掉落的鸡毛都烧了,这才放心的回到庙里跟着大家伙吃大锅饭。 在姜宝珍和张桂香的操持下,妇人们炖了鱼汤,焖了高粱饭。 乡下生活不容易,平日里也就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亲戚,才会吃一回肉。 现在洪水带来的鱼,倒让大家吃上了荤腥,于是干了一天活的劳力们就很欣慰。 吃完饭,那些房子被冲的人家就留在庙里过夜,好在是夏天,大家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 姜守仁没有回去,和大家伙一起住在庙里,临睡前带着人检查了一番村里,挨个问有没有发烧的拉肚子的。 让人欣慰的是村里暂时没有一个人生病。 陈家老宅的柴房倒了,粮食被水泡了,陈根生吴七巧住的屋子倒了,万幸的是主屋保住了。陈老太太等人就没有住在庙里,吃完饭返回了老宅。 陈老太太等到夜深人静时,让陈大柱陈根生陈福生把她偷藏在屋后菜园子里的死猪抬了出来。 “好好的猪不吃太可惜了。” 陈老太太摸搓着猪,心疼的直掉眼泪。 田小娥趁着张桂香没有留意从庙里偷拿了柴禾,陈大柱就在墙根下架起锅烧热水准备剔猪毛给猪放血。 陈根生在清淤的时候捡了不少松枝,陈老太太说吃不完的猪肉可以用松枝熏透,挂在通风口能保持好几年。从前她在陈家老家时,村里人就这样储存猪肉。 陈家老宅的人除了吴七巧,每个人都对吃死猪不当一回事。 吴七巧一看到陈老太太要吃水里的死猪脸色都变了。 尽管她从来没见过瘟疫,但光听说也够吓破胆,她怕这死猪一下肚瘟疫找上门,到时候连活命的机会也没有。 吴七巧就说道:“舅舅再三强调不许吃水里泡过的猪,咱们还是别吃了,万一感染了瘟疫划不来。” 陈老太太白眼一翻说道:“姜守仁?他是你哪一门子的舅舅?他说不吃就不吃?我活了那么多年也没听说水里泡过的死猪不能吃。” “昨天贾富贵掉进洪水里灌了一肚子洪水不要没事。” 田小娥在一旁帮腔:“这样一头猪不能白白浪费,吃了这样一头猪,我就是死了也乐意。” 吴七巧劝不住,打定主意她不吃这猪肉,也不会让陈根生和俩儿子吃。 水烧开了,陈大柱将水倒进大木盆里,陈根生和陈福生将猪架到滚水里开始刮猪毛。 陈老太太盘算着,一家人先吃肉,吃剩下的用松枝熏了挂起来。这头半大的猪,猪油能炼两罐子,一年的炒菜油有着落了。 刮好了猪毛,陈大柱将磨的锃亮的刀对准猪肚子举起。 “大柱叔,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干啥呢?” 徐大虎带着人进了陈家老宅的院子,他手里拎着马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院子里躺着一头猪,一看就是被水泡过的。 陈大柱放下了刀。 陈老太太挡在猪前。 徐大虎摇头叹息,了解陈家人的还得是宝珍婶。 晚上吃饭时,姜宝珍就给负责村里巡逻的徐大虎说陈家老宅的猪被洪水泡了,陈老太太等人肯定不舍得把猪烧了或埋了,等到夜深人静时,他们会在院子里收拾猪吃肉。 原本他还不信,村长都再三强调吃洪水泡过的猪会得瘟疫,陈老太太就算不怕姜守仁她也得怕瘟疫吧。 还真被姜宝珍说中了,陈家老宅人视瘟疫为儿戏,真的在院子里架起锅在给猪剃毛。 只怕他晚来一会,这猪已经进了肚子。 徐大虎收拢了笑说道:“陈大奶奶,大柱叔,为了你们自个不得瘟疫,这猪我要带走处理。” 陈老太太嗷一嗓子拦着让带,心疼的哭喊道:“我们家的猪我们咋处理是我们的事,我们得瘟疫也是我们自个得,生死不要你们管。” 徐大虎说道:“这不是你自家的事,得了瘟疫会感染全村。” 说完不由分说,让身后的人把猪抬走。 陈大柱和田小娥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猪从木盆里给捞出来。 陈老太太疼的心口发胀,嗷呜哭道:“你们都是姜守仁的走狗,仗着姜家的势欺负人。” 徐大虎把陈老太太的骂声视作耳旁风,他没时间和陈老太太掰扯,他要把猪带去烧了掩埋了,还要让人围着陈家的院子撒石灰消毒,顺便检查一下陈家还有没有私藏的家禽家畜。 尽管陈大柱和田小娥再三保证只藏了这一头猪,徐大虎依旧不放心。 村长都那样强调了,他们都敢顶风作案,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徐大虎让人先把猪带走,他留下来亲自检查一番陈家的角角落落有没有私藏家畜。 “我看谁敢出我家的门。” 一直没有吭声的陈根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菜刀,拦在猪前,挡住了大家的去路。 第195章 发疯的陈根生 “根生,你这是干嘛?” 吴七巧飞跑过去。 徐大虎带人闯进来,吴七巧不知有多庆幸,可算有人能够拦住家里吃洪水泡的猪了,她不明白陈根生突然发什么疯拦着不让人走。 徐大虎说道:“根生,这死猪我得带走。这是为你们好,吃了泡过洪水的死猪会得病,你们平日里怎么杀猪吃肉我不管,今天不行。” 陈根生目眦欲裂,用菜刀指着徐大虎说道:“你们随便进我陈家,不经过主家同意,就带走陈家的东西,没有这样的道理。” 徐大虎不明白从前陈根生和姜宝珍一起生活时,是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离了姜宝珍变的那样癫。 陈根生手里的刀在暗夜里发出寒光,徐大虎不敢轻易妄动,就赔笑道:“根生兄弟,我现在给你招呼一声,我能带走这头死猪了吧?” 陈根生就觉得徐大虎在嘲弄他,手里的刀高举着。 徐大虎从没有看过这样的陈根生,眼里都是恨意,吓的他一个激灵。 后面抬猪的年轻小伙子,是姜宝珍的同族侄儿,他嘀咕道:“要是宝珍姑在这里,这猪早都带走了。” 宝珍俩字就像烫到了陈根生的神经,他挥舞着刀冲向那位姓姜的年轻人。 徐大虎吓得赶紧去拦。 吴七巧吓的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去夺陈根生手里的刀,被陈根生推倒在地。 陈老太太和陈大柱田小娥等人也吓的魂飞魄散,纷纷上前夺刀,陈根生真的砍了人,搞不好陈家所有人都要跟着吃牢饭。 陈根生拿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不顾众人的阻拦,拎着一把刀撵着人乱窜,徐大虎等人拦不住,高声喊人来帮忙。 徐大虎见陈怀远负手站在不远处,喊道:“怀远叔,您赶紧来劝劝根生兄弟放下刀。” 陈怀远摇了摇头,心里烦躁的不行,直接转身走进屋里,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徐大虎:“......” 陈家老宅闹的动静太大,陈三木和陈四斤赶来了,在庙里歇息的人赶来了,很快半个村的人都来了。 众人小心翼翼的劝解着陈根生,翻来覆去解释那猪不能吃的原因,陈根生举着刀就是不松手,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谁靠近就要砍谁。 很快姜守仁被人请来了,他大踏步站在人群前,一脸寒冰。 姜守仁声音波澜无惊说道:“根生你有出息了,不能吃死猪是我的主意,你不是要砍人吗?你干脆砍我。” 陈根生脚步一顿,窜天猴的形象立马安静了些。 舅舅都来了,其他人也该出现了吧? 陈根生举着刀,眼睛在人群里扫,他看到了张桂香看到了曹氏看到了汪秀才的娘,他看到了许多人,都没有他想要见的人。 姜守仁继续说道:“根生你别看了,你娘不会来的。” 陈根生举着刀的手忽然垂落,徐大虎趁机向前将他的刀夺走,陈根生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根生,不止你家,村里那么多人家都被大雨冲了,你别着急上火,撑过这段时间都会好起来的。” 大家看到陈根生哭的伤心,都以为陈根生是为了洪水冲垮了房屋而伤心,那死猪不过是一个引子。 于是就有人劝说让他想开点,再怎样着急上火也不能拿刀砍人,日子还长远着呢。 姜守仁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这大外甥哪里是为了洪灾而哭,他怕村里人继续说下去再激起陈根生的戾气,吆喝着让围观的村民赶紧回去。 众人散去后,陈根生窝在墙根,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和刚才那个挥刀癫狂的形象判若两人。 吴七巧含着泪顺势坐在陈根生身边,这场洪水冲垮了他们的两间屋,现在他们暂时挤在陈老太太屋里,看大伯娘的意思想趁机撵他们出门。 若真出了老宅的门,他们就无路可去了。 像陈天昊和陈春生那样找一处村里的空屋子倒也是个办法,可这场洪水把那些空屋子也冲毁了,搬出去一样的要修建房子。 他们身上没钱,房子就修不起来。 “她可真够狠心的。” “我都这样了,她都不露头。” 陈根生开了口,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怨恨。 姜宝珍明知道他的屋子被大雨冲垮,明知道他们一家没地方住,她却一点关心的意思都没有。 在庙里,姜宝珍把全村的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可就是不看他一眼。 吴七巧侧头,在黑暗里只看到陈根生的轮廓。 吴七巧明白陈根生今晚发疯根本就不是为了一头死猪,他是为了发泄对姜宝珍的不满,为了吸引姜宝珍的注意,不惜丢人闹了这样一场。 就像自家男人说的那样,婆婆确实狠心,都这样了,她都不来看一眼。 吴七巧咽下嘴里的苦涩,给陈根生说道:“形势比人强,你就别和她较劲,该低头时就低头,我是受够了住在老宅。趁着两间屋被冲垮了,要不咱们去求一求你娘,我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走投无路。你想啊,只要你低头,咱们就能重新回到原先的家里,你甘心家里的铺子田地房屋都留给映雪?” 平日里吴七巧若是这样说,陈根生会暴怒,他绝对不会向姜宝珍低头。 这场大雨让他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如果是从前家里遭了灾娘肯定有办法”的想法总是浮现在在脑海,陈根生开始怀念和姜宝珍一起生活的日子。 陈根生闷闷的说道:“我只想要有个台阶下,她都不肯给。” 就比如今晚,他挥舞着刀四处乱砍,他根本就没有想砍谁,他不过想以这种方式把姜宝珍引来。他当时想,只要姜宝珍肯来,哪怕打他骂他,他都会乖乖放下刀,然后重新变作那个事事听母亲话的好儿子。 可姜宝珍硬是没有出现。 吴七巧见陈根生松动了,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你们母子俩都是一样的倔脾气,你等着她给你台阶,说不定她也在等你给她台阶。她是当娘的,你当儿子的先低头不丢人。” 陈根生不语。 长子的自尊让他一时没法向姜宝珍低头。 第196章 判了死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在县令面前出风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套近乎 林映雪努力回忆。 原书里高玉凤是什么时候遇到的丁宏? 好像是姜宝珍把高玉凤从高家解救回姜崖村的路上遇到的丁宏。 丁宏对高玉凤的遭遇充满同情,高玉凤对丁宏的官差身份则十分看重。 一来二去,俩人熟悉起来。 姜宝珍觉得既然俩人都有意,且丁宏是个不错的对象,就做主把高玉凤嫁给了丁宏。 俩人婚后日子过的确实不错,姜宝珍替高玉凤终于摆脱高家的苦海感到欣慰。 后来她才知道,高玉凤对于这门亲事是心怀不满的。 明明这门亲事是高玉凤同意的,她在出嫁前夕拿着姜宝珍给的嫁妆单子哽咽着说姜宝珍是她再生父母;明明高玉凤嫁给丁宏后日子过的极其顺心,丁宏爱重她,上头没有婆婆,高玉凤不止一次给姜宝珍说她很珍惜现在的日子。 可是在陈天昊考中进士和秦桑柔相认后一切都变了。 高玉凤开始恢复和高家的走动,闹着让丁宏疏通关系将她弟弟弄成衙役。在姜宝珍的病床前痛斥姜宝珍看不出她喜欢陈天昊的同窗,硬要把她嫁给丁宏,若不是姜宝珍,她何至于只能做一个小吏的妻子,家里不过一个烧饭婆子一个伺候的丫鬟,她明明能嫁给陈天昊的同窗过上奴仆成群的日子。 林映雪看书的时候,就想人怎么能无耻成这个样子。 高玉凤就像一条毒蛇,一直潜伏着,伺机咬了姜宝珍一口。 姜宝珍看到高玉凤从田埂上走来,心瞬间冷了下去。 高玉凤是奉陈五妮的命令,来姜崖村给遭灾的陈家送米。 她拎着半袋子高粱米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田埂上,她对姜宝珍心里发怵,却硬着头皮来到姜宝珍的地头前。 讨好姜宝珍是陈五妮要求的。 陈五妮说姜宝珍在镇上开了铺子,每日不少赚钱,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借助这次机会给姜宝珍拉近关系,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她多朝姜宝珍跟前走几次,她不信姜宝珍不松动。 为了讨好姜宝珍,陈五妮一咬牙给了陈五妮四百文钱,让她将这钱带给姜宝珍,作为水灾后的慰问。 四百文钱能买两袋子米呢,对待前嫂子,她陈五妮够有诚意了。 姜宝珍冷冷的问道:“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高玉凤在姜宝珍的逼问下浑身紧张,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已经双脚踩到地里的丁宏看到要栽倒的高玉凤,就要出手去扶。 “玉凤,你来了?” 田小娥看到高玉凤,知道是陈五妮给送东西来了,风一样刮过来,赶在丁宏之前拽住了高玉凤,顺手将她手里的半袋子高粱米接过去,揭开袋子看了一眼不满的说道:“你娘就让你送这些?怎么不带着肉菜?” 高玉凤下死眼看了丁宏一眼,见丁宏穿着官差服,且长的很英武,对田小娥生出了恼恨,刚才她看清楚了这官差明明要伸手扶她的。 高玉凤对田小娥说道:“我家里都缺肉菜。你想吃这些,让改弟老弟引弟给你送。” 田小娥耷拉着脸。 高玉凤心想二妗子和大妗子一向不对付,她当着二妗子的面打大妗子的脸给二妗子出一口气,说不定二妗子就原谅她了。 这样想着,高玉凤从兜里掏出四百文站在田埂上对姜宝珍说道:“二妗子,我娘说姜崖村遭灾了,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被洪水冲,我娘让我带四百文给你买米。” 姜宝珍一听有钱,且是陈五妮的钱,擦了擦手接了过来。 既然是给她的钱,她不要白不要。 想当初陈五妮占了她多少好东西,这四百文都不够利息钱的。 田小娥气的咬牙,问高玉凤:“你娘是不是脑子烧坏了?还是你会错了意?这钱怎么能给旁人?” 姜宝珍一个和离出去的女人,算是外人,陈五妮疯了不成会给她钱,田小娥就觉得是高玉凤会错了意。 高玉凤说道:“我娘说的这钱是给二妗子我能听错不成?你要是不信,你改天问我娘。” 田小娥气的拎着半袋子高粱米走了,见到婆婆她肯定要告陈五妮一状,没见过那么傻的,拿和离出去的女人当嫂子。 高玉凤站在田埂上,姜宝珍拿了钱却不再理她,她就找借口和林映雪说话。她之前听人说林映雪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凭借自己的巧嘴,套取林映雪的信任很容易。 “表妹。” 她极力和林映雪套近乎,林映雪始终对她淡淡的,实在懒得应付她,林映雪朝田地中间走去。 高玉凤讪讪的心里浮起恨意,心想二舅舅还是心善,没有把她扔到狼窝里,陈瑞雪她就不该回来,若是她当年就被狼吃了或者冻死了,现在陪在姜宝珍身边的女儿就是她高玉凤。 高玉凤站在田埂上,眼睛不住的朝田里扫去。 小时候她每次来二舅舅家,受到姜宝珍的影响,无论是陈田生还是陈春生都拿她当妹妹看待,那是她过过的最舒心的日子。 此时两个表哥就在地里干活,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高玉凤盯着地里的人,很快她的眼神落在丁宏身上,心里暗潮涌动。 二妗子一个粗野农妇什么时候攀上了一个官差。 而且那官差对待二妗子就像亲儿子对待老娘一样毕恭毕敬,一点官差的样子都没有。 高玉凤看到丁宏走过去帮林映雪撑住倒地的庄稼,她就觉得自己看到了真相,这官差一定是姜宝珍给林映雪找的男人。 以姜宝珍要强且疼闺女的性子,她肯定要给自家闺女找一门最好的亲事。 为了这门亲事,也不知道二妗子出了多大力。 林映雪一个父母和离的人,竟然能找到一个官差做丈夫,想想爹娘给自己找的那些男人,要么是做小生意的老鳏夫,要么是地主的傻儿子,甚至她爹还想把她许给彭城的财主当小妾。 林映雪如果不是陈瑞雪,官差太太的位置就能是她坐。 高玉凤嫉妒的眼睛都发红了。 “二妗子,您让表妹歇着吧,剩下的庄稼我来扶。” 高玉凤眼珠子一转,她有一副好样貌,那丁宏凭啥不能看上她,高玉凤嘴里说着贴心的话,挽起裤腿。 姜宝珍板起脸撵人道:“不需要,你姥姥的地需要人手,你去给她帮忙吧。” 她可不敢让高玉凤下地,上一世她的牵线已经害了丁宏一次,这一次说啥都不能让她和丁宏产生交集。 高玉凤坚持要下地,姜宝珍将手里的铁锹重重扎进地里,溅起的泥点子溅了高玉凤一身。 “你是耳朵聋了吗?这里不需要你,信不信我把你按进这泥地里。” 第199章 低头 高玉凤在姜宝珍的骂声里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二妗子的脾气,那是说把她头按进泥地里,绝对不会按她胳膊。 黄秋菊冲高玉凤翻了个白眼,说道:“玉凤,你咋那么招人烦。赶紧走吧,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干活。” 黄秋菊就怕高玉凤在这里,引起姜宝珍想起和离的事,从而迁怒到她和陈田生头上,于是当众撵起高玉凤。 高玉凤咬了咬唇,下死眼又看了丁宏和林映雪一眼,眼泪上来后捂着脸转身跑了。 黄秋菊冲着背影骂了几句,小心翼翼朝姜宝珍望过去,只见婆婆波澜无惊的在挖沟。 吴七巧一大早找到她,流露出悔意,话里话外表示老大两口子想给婆婆认错,想回去和婆婆一起生活。并且向她讨主意取经验,反复追问婆婆是怎么愿意接纳她和陈田生的。 黄秋菊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婆婆对她和陈田生没有那么排斥,对老大两口子和俩孙子瞧都不瞧一眼。 理解不了黄秋菊就开始给吴七巧分析,她认为两个原因,一是林映雪的作用,陈田生和林映雪自小关系就好,哪怕中间隔了十几年没见,俩兄妹的感情随着林瑞雪的归位也自然回来了,陈田生是什么好事都想着念着林映雪;其次是陈田生倒插门了,龙凤胎成了黄家的子孙,这一举措让公公陈怀远丢了面子,让婆婆出了一口气。 吴七巧怔怔的说道:“我们也想讨好映雪,可她从来不给我和根生俩好脸色,就连俩孩子她都不待见。” 林映雪这条路堵死了。 那另外一条路更没戏,陈根生不可能跟着吴七巧倒插门,就算想,吴家有自己的儿子和孙子,不需要倒插门女婿传香火。 至于其他打公公的脸的行为,陈根生压根就不会做。 他想和姜宝珍修复母子情没错,可不代表他就要二选一放弃陈怀远,说到底他终究是陈家的儿子。 黄秋菊就说道:“那这就难办了。” 黄秋菊很矛盾。 她不希望姜宝珍接纳大房,以大房两口子的城府,和好了他们肯定会插手青禾绣坊,尤其是陈根生会以老大的身份把陈田生死死压住。 但是想到她生孩子时,吴七巧跟着跑前跑后是真的关心她,她又不忍心看到这个昔日的闺蜜在老宅受苦。 黄秋菊就给吴七巧出主意。 趁着这次洪灾,让大房两口子带上俩孩子主动来帮婆婆干农活,无论婆婆给他们什么脸色,都忍着。 黄秋菊说:“婆婆面硬心热,只要放下身段,天长日久她自然就接纳你们了。你总说小姑子不搭理你,婆婆不给你们好脸色,可我看在眼里的是你们也没有对小姑子多好,大哥更是被亲娘挤兑几句就炸。你看田生,什么好吃的都端给映雪,但凡出门遇到好吃的好玩的都记着给映雪带一份,大哥就没有做到这般,婆婆自然冷落你们。” 吴七巧低头想了一番,觉得吴七巧说的有道理。 她回去和陈根生商议了一番,做了很久陈根生的思想工作,陈根生才愿意扔下老宅的地来帮姜宝珍干活。 黄秋菊看到吴七巧和陈根生带着俩孩子沿着田埂走来,心里砰砰直跳,就怕婆婆不接纳大房,知道是自己给出的主意从而迁怒她。 吴七巧扛着锄头来到姜宝珍身边,赔笑道:“娘,我和根生来帮您干活来了。” 地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直起腰看着眼前的一幕。 村里人都知道姜宝珍和陈根生的母子关系随着她的和离结束了。 有人站陈根生,理由是不管什么原因,姜宝珍和离没有顾及儿子的脸面,陈根生生气恼火可以理解,他是陈家的子孙站在陈怀远一头也可以体谅。姜宝珍不该逼儿子在她和陈怀远之间二选一,闹到双方断了母子情。 有人站姜宝珍,表示姜宝珍被陈怀远欺骗和伤害,陈根生作为老大对亲爹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未免太让姜宝珍寒心。哪有亲娘和儿子决裂的,除非那儿子不做人。 现在不管站在哪一派的人都在吃瓜,好奇瓜的走向。 大多数人认为陈根生此举是向姜宝珍低头了,母子没有隔夜仇,既然陈根生先放下身段求和,姜宝珍当娘的理应接纳他。 姜宝珍仿佛对吴七巧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见她继续挖沟,将铁锹里的淤泥狠狠甩到地垄间的沟渠里后,硬邦邦的说道:“我的地用不到你们干活。” 吴七巧的笑容的笑容不变,打定主意哪怕姜宝珍指着鼻子骂,她都要留下。 老三两口子都能厚着脸皮不退缩,她和陈根生也能。 陈根生则一脸难堪,当场就想扔掉锄头走人。 当着村里那么多人的面,母亲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吴七巧怕陈根生发疯,上前给陈根使眼色生,硬着头皮说道:“你不是担心娘的地人手不够,还等什么,赶紧下去清理沟渠。” 陈根生咬了咬牙,为了俩儿子为了以后的生活,他娘给他那样大的羞辱,他忍了! 吴七巧和陈根生顶着姜宝珍的冷脸,自顾自下到地里挽起袖子就干活。 石头铁头则跟在爹娘身后,将洪水带来的石头捡到筐里。 姜宝珍对陈根生两口子的心思很明白,这摆明了是贪图她的铺子,若没有铺子,陈根生绝对不会踏入她面前一步。 既然两口子愿意给她干活那就干呗,权当多了四个劳动力。 想让她重新接纳他们,没门。 村民们见姜宝珍没有阻拦陈根生和吴七巧下地,都说姜宝珍嘴硬心软,儿子媳妇给个台阶就下,甚至有人为他们母子的大团圆感到欣慰。 陈根生听了这话,心里好受了些。 他就知道他娘不会真的舍弃他,幸好听了吴七巧的话厚着脸皮朝娘身边凑。 听说老三给青禾绣坊拉来不少生意,娘最近很看重他。依他说,老三又懒又馋,平日里没个正行,能拉来生意纯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生意若想长久的发展还是得靠他这个大儿子来支撑。 娘为了这个家吃了很多苦,等到他成为铺子的掌柜,就让娘在家里享清福,外头的事都交给他就行。 到时候娘的气消了,他会做主让娘和爹和好。 到时候他们家又是姜崖村最体面的人家。 第200章 戳她心窝子 陈根生的美梦很快被打碎了。 忙到晚上,姜宝珍的几亩地排空了积水。 姜宝珍把陈根生和吴七巧叫到地头,吴七巧满心欢喜,心说这次功夫没白费,婆婆可算是接纳了自家。 刚才排水时,她都盘算好了,最好今晚就从老宅搬回去。婆婆心气还不顺,大不了他们一家就挤在两间偏房里,大不了她贴身伺候小姑子。 她还要稳住陈根生,先不要提铺子的事,陈根生可以像陈田生那样先去外头给铺子拉生意,等到婆婆看到陈根生能赚钱,那铺子自然会让陈根生参与进去。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在婆婆跟前表明和陈家老宅切割的姿态。 她知道陈根生一直想让公婆重修于好,对此她并不赞同,她就怕陈根生在婆婆跟前说出不该说的话,吴七巧扯了扯陈根生的袖子,用眼神警告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陈根生瞪了吴七巧一眼,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能不清楚? 就算他想让爹娘和好,那也得等到以后。 “陈根生,吴七巧,你俩肚子里憋着什么屁我清楚的很。” 正当吴七巧和陈根生打眼神官司时,姜宝珍在田埂上站定,开口就是一道惊雷,劈的俩人瞳孔都放大了。 “陈根生,你忘了我和你爹和离时你说的话吗?你说我这么大年纪和离丢你的人,你是陈家的子孙,你说你要选择你爹,你都忘记了?我可没有忘记!你现在屋子塌了,走投无路了,就厚着脸皮来找我了。你把我当什么了?不就是赌我舍不得你这个儿子,那我告诉你,我还真舍得。” “我告诉你陈根生我为什么不认你,因为你最像陈二狗。你持刀撒泼,你跑来惺惺作态,不就是逼着我主动原谅你,这样你就给陈二狗有了交代,是我离不开你这个儿子,你是见我可怜被迫和我修复母子关系的。” 陈根生辩解道:“不是这样的,娘,不是这样的。” 吴七巧急急的附和道:“娘,根生真的知道错了,知道悔了,他是诚心诚意来给您道歉的。” “您说的没错,我们本来在老宅日子过的就艰难,现在房子塌了更是没有出路,只有娘您能救我们。根生是您的儿子,您若是不救,我们真的就到绝路了啊。” 这话吴七巧不是在卖惨,而是两口子就面临这样的窘境。 姜宝珍冷笑:“我是什么大冤种吗?你们落难了开始想要回来了。我让你们回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根生就觉得姜宝珍有所松动,抓住机会说道:“我能帮娘顶起门户。田生这个不孝子变成黄家人了,春生太老实,您和妹妹现在开着铺子,外头不知有多少人惦记。我作为老大,理应做您和妹妹的依靠,就算以后妹妹出嫁了,有我这个大哥在,婆家也不敢随意欺负她。” 姜宝珍想笑。 这个大儿子话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和他亲爹一样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上一世她没有一早发现陈根生的无耻,只能说母爱让人眼盲。 姜宝珍说道:“除了你没有人惦记我和映雪的铺子。你现在放低姿态要回来,不就是有着霸占铺子的心思?陈根生我告诉你,家里的铺子田地房屋所有的契都在映雪名下,你就别瞎惦记了。” 姜宝珍的话就像锋利的刀,把陈根生的伪装撕了下来。 一听说姜宝珍把家产都给了林映雪,不光陈根生,就连吴七巧都觉得姜宝珍得了失心疯。 哪怕她说把家产给了姜青山等侄儿呢,最起码侄儿还能给她奉一捧香火。 给女儿算什么?林映雪迟早要嫁人,把家产给林映雪不就相当于给一个外人。 真不知道姜宝珍怎么想的。 陈根生恼羞成怒,说道:“你说我惦记你的家产,你未免把人看扁了。你把家产都给妹妹,你就不怕以后便宜了妹夫,那家产......” 他本来想说姜宝珍的房子和地本来就有他的一份。 “根生,你咋给娘说话的。” 吴七巧怕他牛脾气上来,硬生生打断了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又给陈根生找补,赌咒发誓表示他们没有惦记姜宝珍的家产,尤其是铺子他们想都不敢想。 吴七巧的话姜宝珍一个字不信。 她冷硬的说道:“我的家产给谁是我的事,我就是扔给路上的乞丐也不关你们的事。” 陈根生气急。 他就不明白了,姜宝珍年纪还没有到自家祖母那样,怎么就是非不分,不是不可以宠爱女儿,但总得有个限度,像她这样把家产都给女儿的可找不到第二个。 但凡她把家产给陈田生和陈春生他也认了,但是给了林映雪他真的不甘心。 看着姜宝珍扛着锄头头也不回的去了姜家的田地干活,陈根生大声质问道:“在你心里,我这个大儿子算什么?难道在你心里,只有小妹才算你的儿女?小妹带给咱们家的灾难还不够吗?若不是小妹出生后,你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小妹身上,爹会丢掉小妹吗?” “小妹这么多年受的苦都是你造成的。你和爹走到这一步也是你咎由自取。” 陈根生恨恨的想,若没有小妹的出生,秦桑柔没有机会把陈天昊伪装成妹妹的龙凤胎,那么爹和娘的关系不会破裂,家就不会散。 吴七巧拼命阻拦陈根生让他别说了,她除了怕激怒姜宝珍,在关于公婆和离一事上和陈根生有不同看法,无论婆婆疼不疼闺女,他们现在走到这一步的罪魁祸首是公公,甚至秦桑柔都是次要因素。 林映雪是姜宝珍的逆鳞,陈根生一再的在姜宝珍的逆鳞上蹦迪,姜宝珍转身重新大踏步的来到陈根生身边,抬起手狠狠甩了陈根生两耳光。 陈根生被打的眼冒金星,倔强的站在姜宝珍跟前,说道:“我说的不对吗?妹妹出生让秦桑柔钻了空子,妹妹丢的那几年你只顾着找妹妹却忘了家里还有其他儿子,妹妹回来后你就拆散了家......” 姜宝珍气的心口窝疼。 这个儿子太知道如何戳她心窝子。 哪怕她已经活了两世,已经在心里剥离和陈根生的母子情,却依旧被刺的鲜血淋漓。 姜宝珍转身离开,脚步有点踉跄,眼睛有些湿,抬头一抹发现自己流泪了。 第201章 放下两头讨好的 陈田生和陈春生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大哥,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陈田生听不下去,他真想按着陈根生让姜宝珍打一顿。 傍晚在地里时,他看到老大一家来帮忙种地,猜到陈根生想要和姜宝珍修复关系。 对此他没有多大意见。 虽然陈根生总以老大自居,把家里的东西理所当然视作自己的,对此他挺烦陈根生的。 但陈根生到底是他亲兄弟,就算俩人有矛盾也远远到不了仇人的地步。 他倒插门了,二哥老实,娘和妹妹身边没个男人压阵,难免会被人有想欺负的想法。他就想若是陈根生真回到姜宝珍身边也不算是坏事,大哥加俩侄儿,外人想欺负娘都要掂量掂量。 可刚才大哥的话让陈田生很恼怒。 他说道:“什么叫都是妹妹的错?妹妹有什么错?大哥是吃错了药就乱说话不成。妹妹出生后家里是缺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喝。你那么有能耐,你咋不去给爹闹呢?陈天昊一个野种在咱家享福那么多年你不去找爹算账,倒说起亲妹妹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陈根生咬牙,望着姜宝珍离开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 既然她不认他这个儿子,他就狠狠的伤她的心。 陈根生看不惯陈田生大义凛然的样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对陈田生说道:“我就不信你甘心把铺子田地房屋都给映雪。” 陈田生冷笑道:“大哥,就算没有妹妹,家产也轮不到我。有你和陈天昊在,有我什么事儿啊,和你们相比,那我宁愿家产给妹妹。你瞧,妹妹的铺子她让我去当伙计给我一口饭吃,若是铺子在你和陈天昊手里,你们可不会如此待我。” 陈根生怒道:“你又是什么好人?为了一口饭,连陈家的姓和祖宗都舍弃了,你也配对我说教。” 老好人陈春生见兄弟俩争吵,插在俩人中间劝架,说道:“都少说两句吧,咱们到底是亲兄弟。”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点燃了陈根生的怒火,他对陈田生还有点忌惮,对陈春生完全肆无忌惮,他出言讽刺陈春生:“你好意思提亲兄弟,我拿你们当亲兄弟,你们拿我当什么了?当初明明说好的共进退,你们俩倒好全部倒戈了。明明你们和我一起反对爹娘和离,最后变成我一个人的错了。老二,你别在我跟前装好人,你最鸡贼,明里拿我当大哥,暗里拆我台。” 陈根生越说越气。 当初爹娘和离时,三兄弟不止他一个人反对,陈春生和陈田生一样的反对,姜宝珍却恨到他头上了。 如果这俩弟弟但凡有一点骨气,他们三兄弟一起共进退,就能逼的姜宝珍妥协,他也不至于被亲娘羞辱。姜宝珍之所以不把他这个长子放在眼里,不就觉得背后有陈春生陈田生俩儿子撑腰。 陈根生说道:“你们俩别得意,你们使劲巴结有什么用,你俩捆在一起只怕在娘的眼里还不如林映雪一根手指头重要。” 陈田生噗嗤一声笑了,说道:“那又怎样?半个手指头都让你嫉妒了。大哥我劝你真的想和娘修复关系,就放下两头讨好的打算,你别总想爹娘你都要。” 陈田生赶在陈根生发疯之前拉着陈春生跨过田埂走了。 陈根生站在田埂上无能狂怒。 他气的想捶地,他放弃尊严冒着被陈怀远误会的风险上赶着巴结姜宝珍,最后却沦为笑柄。 回去后,大伯母不知该如何奚落自己。 太憋屈了! “都怪你。” 狂怒到想要发泄的陈田生狠狠推了一把吴七巧,若不是她的怂恿,他也不会被姜宝珍如此羞辱。 吴七巧被推的差点栽倒,忍不住骂道:“陈根生你发什么疯?田生说的对,你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落空。你还没有看清楚吗?你想让你娘原谅你,你就得和你爹断了关系。我真不明白,像你爹那样只会拖后腿,你有啥舍不得的。” 陈根生怒吼道:“你闭嘴。” 那是他爹。 作为陈家的长子,他连爹都不认岂不是背弃了祖宗。 吴七巧一个妇人懂什么。 “大哥,大嫂。” 陈天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溜达到了陈根生吴七巧身边,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说道:“娘不认我,我没话说,毕竟我有自己的亲娘。怎么娘连你都不认了,你可是她长子。” 陈天昊明着替陈根生打抱不平,暗里不知多高兴。 姜宝珍个蠢妇,为了和他生母别苗头,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姜宝珍最好和亲儿子彻底决裂,他来陈根生跟前就是为了挑拨的,最好陈根生和他继续称兄道弟,气死姜宝珍。 就姜宝珍这样没有城府的,幸好陈怀远读书没有读书来,若是陈怀远真的中了进士当了官,她作的能把亲儿子认陈怀远的小妾当娘。 陈根生在气头上,冷冷的扫向陈天昊。 一个贱人的儿子,还敢看他笑话。 一切都是他娘秦桑柔的错! 吴七巧看到陈天昊就来气,骂道:“不安好心的东西,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你也是你亲娘的长子,你亲娘怎么把你扔了?你还好意思把亲娘挂在嘴边,只怕你亲娘都忘了有你这么个儿子,她若是记得你,怎么你长到十六岁都不来看你一眼。” 陈天昊脸色大变。 他可不愿承认自己被亲娘抛弃了。 陈天昊昂起头说道:“大嫂,你莫说这样的话。我亲娘为了我宁愿背负骂名,你等着瞧吧,我亲娘会来接我。” 吴七巧不置可否,说道:“这话你骗骗自己就行了。” 陈天昊到底还有少年心性,听了这话立马破防。 “我娘没有抛弃我。” “我娘迟早会来接我” ...... 姜宝珍被陈根生气了一顿。 没有心思干活,径直回到家里躺在床上。 林映雪还以为姜宝珍生病了,又是熬药又是给炖汤的,姜宝珍感动的泪水涟涟,心想幸好有个闺女在身边,否则被儿子气成那样,只能自己消化。 这样想着,又重新下床拎起锄头去帮娘家干活。 五天后,在全村人的共同努力下,地里的洪水排泄干净。 伏倒的芝麻大豆和春蜀黍逐渐重新站直且舒展开,那被红水泡过已经发黄的庄稼也开始渐渐泛青。 庄稼抢救过来了,大家的心情就不一样了。 有粮食,今年冬天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庄稼地忙活完后,姜崖村人开始修补房子。 还是按照姜守仁提议的那样,全村人拧成一股绳,集体修补房屋。 第202章 抓阄 姜宝珍和林映雪家的房子没有受损,洪水退却后,满院子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铺子已经关门五天了,只怕再关下去,生意就被对面单家绣坊给抢完了,因此庄稼地里的水一排空,母女俩就张罗着重新打开了铺子的门。 黄家的房屋也没怎么受损,不需要陈田生守在家里干活,于是陈田生就去了铺子里继续当他的伙计。 有陈田生在铺子里,林映雪只需要每天看账本就行。 裁云馆又分给了青禾绣坊一批订单,由于姜家人多且房屋损毁正在修复,姜青禾就把所有的绣花工具搬到了姜宝珍家里。 姜宝珍寻思自家院子大房屋多,干脆开辟了两间做绣坊。 村里有几个绣工比较好的妇人,青禾绣坊刚开业那会,她们忌惮着单家不敢接青禾绣坊的活。这段时间自家遭了灾,需要钱补贴家用,且单家绣坊压价太狠,因此主动上门要给青禾绣坊打工。 正好裁员馆的这批绣活要的比较急,有了这几个妇人的加入,工期就能保证了。 在姜青禾和汪秀才的娘胡氏带领下,大家就在姜宝珍家里绣了起来。 赵婉这次没来。 汪秀才家的房子被冲塌了。 全村集体修复房屋,总不能让旁人给自己出力,自己不给旁人出力。 汪秀才的腿瘸着,干活不利索,赵婉只能多干些。 江砚倒是要在家里出力,这次洪水一停,赵婉就把他撵去私塾了,说明年的春试耽误不得。 胡氏坐在姜宝珍家里提及此事时一脸感慨:“刚到姜崖村那会,我家儿媳妇对江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现在想开了不仅性子变的温和了,还知道关心江砚了,一大早撵着他去私塾了。” 姜宝珍在一旁替赵婉打抱不平道:“秀才娘子对江砚一直都好。读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江砚无父无母,舅母愿意供外甥念书的可不多。婶子不是我说,家财在战乱中散尽的情况下,丈夫受伤,婆婆生病,儿子年幼,还要要养旁人的孩子,任谁遇到这些脾气都不可能好,秀才娘子脾气若是不变的冷硬,怎么能把你们一家老小带到姜崖村落户。” 胡氏细细琢磨了一番姜宝珍的话,霍然开朗。 她从前一直沉溺在女儿女婿在战乱中惨死的悲伤里,总想让全家无条件的对江砚好,这让她忽略掉了儿媳妇的辛苦。 赵婉做的已经够好了,哪怕再多抱怨,也没有舍弃掉江砚,在姜崖村落后后,愿意送江砚去念书。现在他们婆媳俩刚跟着姜宝珍赚了点钱,她就不大指使江砚干活了,让江砚把更多精力放在念书上,晚上江砚点油灯看书偶尔到很晚她也不摆脸色了。 胡氏想通这一点后,心里对儿媳妇有了愧疚。 她说:“我从前也不是不懂体谅儿媳妇的人,自打我闺女在战乱中走了,儿子的腿受伤了,我就没了旁的心思,却忘了最难的人是儿媳妇。” 姜宝珍能体会胡氏的心情,她爹也是因为战乱走的,一直到现在她一想起姜满仓就悲痛,更何况胡氏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姜宝珍就说道:“咱们都是经历战乱的人,日子总得朝前看。我听说江砚总是在私塾里拿头筹,明年春试最少也得是个秀才。你家这次房子遭了灾,庄稼却没怎么受损,村里要办私塾,秀才公就是人人尊敬的乡村夫子,你们家日子会越过越好。” 和姜宝珍聊了聊,胡氏心里的气顺了。 忙到傍晚时她主动收工,跑到庙里帮张桂香做饭,她总不能老让儿媳妇出力。听张桂香说姜村长尊重读书人,给村里人商议先修汪家的房子,村里人为了自家孩子答应了,当然了他们也不是白干活,开课后愿意来念书的孩子会免除今年的束修,就连一向小气的田小娥为了孙子长寿识字,让陈大柱和陈福生去帮汪家挖地基。 胡氏听了这事就很欣慰,愈发觉得在姜崖村落户落对了。 姜守仁作为村长,这次形式的唯一特权就是把汪家的房子提到第一个修,为了公平起见其他人的房子则按照抓阄次序修。 大家吃了晚饭,就在庙里抓阄。 汪秀才写了序号,家家户户派代表来抓。 这一举措对于村里人都是公平的,再也没有人以自家孩子小或者有老人等理由理直气壮认为该先修自家房子。 村里房屋倒塌的人家都在抓阄,就连不想和村里人过多掺合的陈老太太都让陈大柱参与抓阄,反正是村里人集体出力,能省钱,这样好的事她不会拒绝。 陈天昊住的那两间无主茅草屋也被洪水冲塌了,他却没有参与抓阄,也不打算修复。 他这几天都住在庙里,他倒是想搬去贾富贵家,可贾富贵不松口,金梅莲就不敢继续收留他。 他也不想去外面,他担心秦桑柔以后派人来姜崖村找他会错过,他打算在姜崖村的的村庙里先住着,反正他一个人生活,只需要有个容身的地方就行。虽然说这破庙即将变成私塾,可私塾用不到偏院,他以后就打算住在偏院里。 至于生活,他一点都不担心。从舅舅那里刮来的钱只买米面还能撑大半年,加上陈怀远的接济,他的日子总归能过下去,说不定过不了几个月生母就来接他回去了。 当佃农,种地,出力的活他是不可能干的。 有人好声的问道:“天昊,你不抓阄?” 陈天昊说道:“我有地方住。” 众人就以为他要跟着陈怀远在陈家老宅生活,陈老太太在人群里骂了他一声野种该哪里来滚哪里去,陈天昊咬牙,他现在无比希望生父已经成为大人物,有一天带着仆从属下浩浩荡荡来接他,他要让陈老太太跪倒给他道歉。 “天昊,你在庙里先住着。等我搬去镇上后,你跟着我一起去镇上生活。” 陈怀远从矿山上下来后就决定去私塾。 可第二天就因为敲诈秦家蹲了班房,出来后发高烧躺了几天,身体刚康复又遭遇洪灾,接二连三的事情迎头劈来,他去私塾念书的事就拖延下来了。 陈老太太和他商议,忙完这几天他就去私塾,束修的事有陈五妮掏,陈五妮不掏她就撞死在高家门口。 陈天昊盯了陈怀远几眼,对于陈怀远的话很是怀疑。 第203章 看来是真的 陈怀远忍不住给“儿子”解释道:“过几天我去私塾念书,我给你奶商议一番,打算在私塾旁边赁个房子,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陈天昊忍了又忍,没忍住,说道:“你都那么大年纪了去私塾不合适,你不是答应过我娘把我当成亲儿子,既然如此,这读书机会不如给我。我听说明年春天有乡试,我努力半年说不定就考中童生或秀才,只要我能考中秦家舅舅肯定愿意供我去彭城书院念书,到时你跟着我去彭城生活。” 去矿山服役前陈怀远愿意把读书机会让给陈天昊,从矿山走了一遭后陈怀远就转变了心思。 论念书,陈天昊在战乱中被耽误了,而他从八岁到战乱在念书上丝毫没有耽误。他从前考试屡次落地,不是他学问不深,而是前朝考官有眼无主,现在是新朝新气象,凭借他那么多年的积累肯定能中秀才。 他一旦中秀才,姜宝珍和他和离的耻辱就会烟消云散,陈家就会重新成为村里的体面人。 最重要的是,秦桑柔回来后,已经成为秀才的他说不定能和她重续前缘。 当初秦家逼他和秦桑柔分开,不就是嫌他不是秀才。 当然这话他不能直接告诉陈天昊,天昊年纪还小对许多事看法不成熟,他怕激怒陈天昊,失去了这个儿子,他会和秦桑柔彻底断了牵连。 陈怀远小心翼翼的对陈天昊说道:“天昊,我自然想让你念书,否则我不会在你三岁就给你开蒙,说服姜宝珍让你跟我读书识字,哪怕在山上躲避战乱我都督促你练字。没有谁比我更想让你走科举,可眼下情况不同,我念书的钱是你奶从你姑那凑的,你知道你奶对你有成见,她若是知道我把念书的机会让给你,她会吊死在私塾门口。” 陈怀远就把原因推到陈老太太身上。 陈天昊不屑的冷笑,他这个野爹还真是自私,把理由说的那么冠冕堂皇,陈怀远若坚持让他念书,他就不信陈老太太真的会死。 陈老太太比谁都惜命。 儿媳儿子和离时,她不也以死相逼,和离后,她不也没有去死。 陈天昊怀疑陈怀远对他生母的深情都是假的。 他替生母感到不值。 陈怀远见陈天昊不信,开始画饼:“我在私塾上课,你在家里看书,我把私塾学来的知识每天复述给你听。明年春天我先下考场,中了秀才,我每月会有米粮有银子,咱们爷俩的日子就好过了。撑过这一年,我就也把你送进私塾,你不过是晚一到两年下考场,这不算是坏事,有我给你探路你到时也好有把握些。” “等你中了秀才,说不定我已经中举。做了举人就能捐官,到时候我捐个官,等着你中举后我们爷俩一起赴京赶考,金銮殿唱名我们父子俩一起被唱,那该是何等的荣耀。” 陈怀远心想,等到那一天,秦桑柔会愿意回到他身边,姜宝珍会悔恨的落泪。 陈天昊自然一天都不想等,他想立刻上私塾。 可是陈怀远明显不愿意让给他,陈天昊心想得想个办法,随即收敛了戾气,对陈怀远说道:“我听爹的。” 听到陈天昊重新喊自己爹,陈怀远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天全村开始忙活修房子。 木材是村里河沟里的,石头是山上的,也别追求姜宝珍家那样的大青砖房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坍塌的房屋修复的可以住人,不漏雨不透风就行。 等到有了钱,再翻修或者推倒重建。 大家都是这样打算的,因此在房屋的修建上大家就没有多少异议,修建的速度就很快。 全村人干的热火朝天时,陈天昊无所事事,他先是去了一趟贾富贵家。贾富贵不待见他,金梅莲对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和善,他旁敲侧击想让金梅莲供他念书。 如果金梅莲愿意,他以后有出息了会纳金梅莲当正妻,哪怕金梅莲比他大七岁,他也不嫌弃。 金梅莲一脸为难,她虽然吃穿不愁,可依附贾富贵生活手里没有多余的银子。金梅莲就想让他暂时在贾家做下人,她做主给陈天昊安排轻松的活,比如让他管着地里的佃农,虽然时常在外头跑,但最起码能吃饱穿暖,平日里农闲时他也不耽误看书。 陈天昊深受侮辱。 他生父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公子,他身上流着贵族的血脉,他怎么能给一个阉人做下人,他当即就给金梅莲甩了脸子,气的他拿着陈怀远送的书跑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打发时间。 手里捧着书,陈天昊发誓他必须要奋发向上。 村口走来一个人,径直来到陈天昊身边问道:“请问这村里的人都哪里去了?” 陈天昊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位穿着布衣颇为沧桑的中年人,眉眼间依稀很熟悉,他却想不起来是谁。 “前几天发了洪水,都在修房子。” 陈天昊本来不想搭理这人,转念一想这人连洪水都不知道就这样问,肯定是外乡人,难不成是生母或者生父派来接自己的人。 想到此,陈天昊带着期待的问:“您是从京城来的吗?” 姜守正姜崖村口徘徊一盏茶的功夫了,有一种近乡情怯在心头,既怕家里人都不在了,又怕以布衣身份的自己回家连累姚氏被乡邻耻笑。 听陈天昊说村里人在修房子,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村里没有被战乱给摧毁。 得知村里遭遇了洪水,又一阵黯然,天下太平不过半年村里就遭了灾。 陈天昊见眼前这人脸上似哭似笑,再次问道:“喂,大叔,你是从京城来的吗?” 姜守正皱了下眉,寻思自己在京城呆了不过几个月,口音不会变的那么快吧,这样想着姜守正用乡音说道:“我确实是从京城来的。” 陈天昊腾的一下翻坐起来。 敢问姜崖村谁在京城有亲戚? 没有。 贾富贵倒是在京城有故旧,他一个阉人隐姓埋名的归乡,只怕不敢和京城人有往来。 那么,这人只能是来寻自己的,毕竟他的生父家就在京城,说不定母亲也在京城。 陈天昊压抑着激动问道:“您找谁?” 姜守正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 陈天昊说道:“我是天昊。” 姜守正红了眼圈。 他记得他刚离乡时,小外甥才到他腰,现在都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 也不知道他那双胞胎妹妹有没有找到,姐姐这么多年是否安好。 陈天昊看到姜守正眼睛里沁出泪,激动的心狂跳。 看来是真的,是真的。 有人来接他回去了。 第204章 原地打转 “天昊,你娘是否安好?” “你外祖母是否安好?你大舅舅二舅舅是否安好?家里人是否都还在?” 姜守正激动中夹杂着紧张,问题一个一个朝陈天昊抛去。 陈天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就说眼前这人那么熟悉,原来是跟着义军走的姜守正。 陈天昊喉头堵的说不出话,本以为他的人生柳暗花明了,却依旧在原地打转。 姜守正看到陈天昊脸色变了,心头一紧,难不成家里人在战乱中...... “天昊,家里到底咋样了?”姜守正的声音很急。 陈天昊心不在焉的撩起眼皮子淡淡回道:“他们都挺好的。” 姜守正眼含泪花,声音发颤:“那就好,那就好。” 见陈天昊神色淡淡的,姜守正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他跟着义军走的时候,陈天昊还小,四处征战风餐露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从前光滑的脸上留下两道疤,陈天昊认不出自己很正常。 姜守正说道:“天昊,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小舅舅。” 陈天昊心里冷笑,从他开始问姜家诸人时,他就知道眼前人是姜守正。 他怎么不记得? 他小时候,姜守正经常带着他玩,当大马给他骑,去山里摘果子给他吃,看戏时会把他顶在脖子上。姜守正跟着义军走的这些年,他无数次幻想姜守正作为开国功臣被封侯拜相,作为姜守正最宠爱的外甥,他会被姜守正接到身边,从此过上富贵的生活。 现在姜守正回来了,他被姜宝珍放弃了,作为姜宝珍的弟弟,姜守正肯定不顾往日的情分和他断了舅甥关系。 不过...... 陈天昊抬起眼睛看向眼前人,姜守正混的不怎么样嘛?仗打完了,身无功名的回乡了,不知道姜家人知道会不会失望。 反正他是挺高兴的。 姜守正跟着的义军首领就是如今的天子,天下大定后,姜守正一直没有回来。村里关于姜守正被封侯的猜测不少,现在姜守正以一身布衣回来,他已经等着看姜家的笑话了。 见陈天昊不理自己,姜守正伸出手摸了摸陈天昊的头,他还记得小时候的陈天昊脑瓜子很灵,整日跟着陈怀远背书,他悄悄给姜宝珍说他以后赚钱供陈天昊念书。 想起往事,姜守正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又朝自己的腰部比划一下说道:“你不认得我很正常,我离开时你才这么高。” 又冲陈天昊开玩笑道:“怎么,见到舅舅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见到亲人的姜守正只顾着高兴,没有看出陈天昊的异常。 “那位汉子是哪里来的?来我们村有啥事?” 姜满囤拄着拐来到村口,看到有个人陌生汉子在村口徘徊,心里警铃大作。 这几天因为洪灾,遭灾的几个村趁乱都出现了盗贼,姜崖村暂时没听说谁家东西丢了,但保不齐盗贼不惦记,姜守仁这几天忙的乱飞,他作为村长的叔叔要替他盯着些,但凡看到村里出现个生人他都上去盘问一番。 陈天昊是个没良心的坏东西,眼前这人在陈天昊跟前眉开眼笑的,保不齐是陈天昊引来趁机坑村里人的闲汉,姜满囤心说他得盯紧了。 姜守正看到二叔,喊道:“二叔,是我,守正!” 姜满囤呆住了。 姜满仓头七时,姜守正跟着义军走了,姜满囤后悔没有看紧这个侄儿。天下大定后,侄儿一直没有消息,他担心侄儿牺牲了,前段时间大嫂给他说侄儿要回家了,他还不信。 姜满囤来到姜守正跟前,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除了脸上多了两道疤,没缺胳膊没断腿的,挺好。 “守正你可算回来了。” 姜满囤的声音发颤,亲眼看着侄儿回来,他到了地底下也能给大哥有个交代。 看到二叔半头的白发,流泪的双眼,姜守正心里很不好受,说道:“二叔,我回来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姜满囤擦了擦眼角,说了一连串的“好”,提起拐杖就朝姜守正背上打去。 “姜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不孝子。” “你不管不顾跑去参军,你倒是痛快了,可有没有想过家人是怎么熬的?你娘整日担心你,哭的眼睛都快瞎了。” “我替你爹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姜满囤边说边打。 那拐杖看着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姜守正了解自家二叔,一向是雷声大雨点小。想想自己瞒着所有人一走那么多年,二叔生气打他,他理解。 姜守正站在姜满囤面前,硬生生挨了几棍子。 姜满囤更来气了,这侄儿怎么不跑,纯粹是不给他台阶下,继续打下去把人打坏了大嫂会心疼。 姜满囤将拐杖一丢,怒道:“你还有脸回家?你今天就给我跪祠堂去。” 姜守正弯腰将拐杖捡起来,一脸恭敬的说道:“二叔的命令我不敢不听,只是我娘很想我,我总归要见过她老人家再去祠堂罚跪。” 姜满囤满意了,嘴里却没好话,说道:“你还记着你娘的死活。” 说完甩开姜守正的手,也不接拐杖,背着手弯着腰朝前走。 姜守正拎着拐杖老老实实的跟在二叔身后。 ...... 姜守正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姚氏正在姜宝珍家里,坐在林映雪身边帮姜青禾劈线,八卦头子黄秋菊跑进来告诉她姜守正回来了。。 屋里在做刺绣的妇人们乍一听到这一消息都放下了手里的针,愣愣的看向黄秋菊。 林映雪问道:“三嫂,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小舅舅?” “我还能看错?全村谁有小舅舅那样高的个子。”黄秋菊拍着大腿,比划了一下说道:“那手臂还像从前那样粗,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就是脸上多了两道疤。” 她为了跑来通知姚氏这一消息,连孩子都塞给了路边的妇人帮忙看着。 林映雪问道:“人在哪里?” 黄秋菊看向姚氏,说道:“在家里,一进门就跪在了院子里,姥姥您赶紧回去看看吧,二姥爷还说让他跪祠堂呢。” 姚氏站了起来,手里的线滚了一身。 尽管从姜宝珍嘴里得知姜守正会回来的消息,但姚氏总是忐忑,一会相信那消息就是儿子传来的,一会怀疑是闺女为了宽慰自己诌的谎言。 林映雪怕姚氏情绪起伏太大,上前搀住姚氏。 “姥姥,我陪你回家。” 第205章 辞官回乡 在书里,原主和姜守正接触不多。 但能看出来姜守正对原主挺好的。 陈天昊和金梅莲闹的沸沸扬扬时,姜守正站在原主这一边,把陈天昊狠狠骂了一顿,甚至做主让原主和陈天昊解除婚约,让姜宝珍和陈怀远认原主当女儿。 不过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因为书里的原主对陈天昊死心塌地,无论陈天昊怎么辱她欺她,她依旧初心不改。 陈天昊中进士后,要休掉原主,也是姜守正赶来阻拦的。 林映雪和姜青禾一左一右搀着姚氏,黄秋菊王绣凤等人在后头跟着,一伙人乌泱泱的朝姜家走去。 一路走来,得知姜守正回来的村里人加入了队伍。 就有个在姜宝珍家绣花的妇人说道:“姚大娘可把儿子盼来了,守正跟着义军走的,义军取得了天下,守正算是衣锦归乡了。” 另外一个妇人说道:“守正这次来肯定是接姚大娘去京城享福,姚大娘命可真好,以后吃香喝辣呼奴唤婢,这日子不敢想。” 姚氏波澜不惊。 就有人问黄秋菊:“秋菊,你不是已经见到守正了,是他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随从来的?骑马还是坐轿?” 黄秋菊一脸尴尬,含糊道:“我不清楚,我刚和小舅舅打了一个照面,就来告诉姥姥了。” 说实话,她见到姜守正挺失望的。 义军夺取天下后,她和陈田生讨论过,说跟着义军走的姜守正押对了宝,凭借小舅舅的脑子和力气,说不定已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封侯拜相后,他们这些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她和陈田生盼着姜守正衣锦归乡。 方才她看到姜守正,别说随从了,就连一匹马都没有,全身上下就背着一个开了线的包袱,身上穿的是布衣布鞋。 这哪里是衣锦归乡的样子啊,简直是落魄归乡差不多。 黄秋菊郁闷死了,背井离乡打仗打了那么多年,荣华富贵没有捞到,当初他跑个什么劲。 不过,黄秋菊转念一想,姜守正会不会故意如此的。 姜崖村就那么大,都是乡里乡亲的,一个人混发达了,帮谁不帮谁可不太好办,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还有那等张狂的人,有可能会打着姜守正的名义在外头干坏事。 如果是她混好了,为了避免麻烦,也会如此。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黄秋菊暗自祈祷。 到了姜家门口,林映雪感受到姚氏的脚步都加快了,她怕姚氏载倒,紧紧跟着姚氏跨过了姜家的门槛。 看到院子里跪着的人,姚氏的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下。 随着一声颤巍巍的“我儿”,姜守正回头,姚氏踉跄着朝儿子奔去,姜守正站起来紧紧扶着老母亲。 姚氏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姜守正,点头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胳膊腿还在,能干活能种地,以后日子就不愁。 姜守正眼圈红红道:“儿子不孝。” 姚氏摸了摸姜守正的脸,说道:“这疤可还疼。” 姜守正瞬间绷不住了,呜呜哭了起来。 姚氏见儿子哭,也跟着哭起来。 周围人跟着抹起了眼泪。 赶来的胡氏一边抹泪一边喊林映雪:“映雪,你赶紧去劝着,你姥姥身子不好,可禁不住哭。” 林映雪眼角红红的,和姜青禾走过去劝了一番,母子俩止住泪,姜守正把姚氏搀到屋里。 黄秋菊王绣凤跟着一起进去了,外头早已经有人跑去喊姜宝珍和姜守仁。 姜守正进屋后,看到姚氏身边的俩姑娘,大一点的他熟悉,那是他侄女姜青禾,他笑道:“青禾长成大姑娘了。” 转而看向林映雪,心里嘀咕,这位姑娘挺陌生。方才喊姚氏姥姥,难不成是堂姐家女儿。 姚氏拉着林映雪给姜守正介绍道:“这是瑞雪,现在叫映雪,是你外甥女,半年前找到的。” 林映雪乖巧的叫了一声舅舅。 外甥女找到了,这是姜守正回家后听到的第二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他从二叔嘴里得知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熬过了战乱。 “小弟回来了。” 在帮汪秀才家盖房子的姜宝珍和姜守仁等人赶回到家里,姜宝珍精准的锚到姜守正,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问道:“小弟,你的手臂还疼不疼?” 姜守正怔住了。 他的左手臂在战争中受过一箭,一到阴天下雨就隐隐作痛,姐姐是如何知道的。 姜宝珍意识到自己激动之下说漏嘴了,含泪道:“我有一天做梦,梦到你的左臂中箭了。” 反正从小无论姜宝珍说什么,姜守正都信。 果然,姜守正对姜宝珍的梦深信不疑,说道:“我从小就和姐姐关系好,姐姐能梦到我受伤说明我们血脉相连。” “小弟。” “小弟。” 姜守仁等人压着激动。 “大哥,二哥。” “大嫂,二嫂。” 姜守正的眼神在亲人之间逡巡,大家未免又是一场空哭。 “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姜守仁试探性的问道。 姜守正点了点头说道:“仗打完了,我以后只陪着娘。” 姚氏眼圈红红,一脸欣慰。 姜守正看着一圈亲人,没有一个人问他在外头得了什么官,拿了多少钱,反而是关心他的身体,关心他要不要留下。姜守正心里泛起辛酸,只觉得对不起家人。 他跟着圣上打天下多少年,家里人就牵挂他多少年,他本可以授官把家里人接到京城享几年福,可他又知道自己打仗可以,混朝堂,怕以后自己连累了全家掉脑袋,思来想去解甲归田了。 姜守正一脸愧疚的说道:“娘,我推了皇上的赏赐,辞了官,没有让你们跟我享受一天福,一身白衣的回到家里,我对不起你们。” 姚氏板起脸说道:“不要瞎想。战乱多年,那么多人丧命,我们一家能平安的熬过战乱,你能从战场平安回来,这已经是咱们姜家的福报了。就连你爹在下面知道你能平安归来,也会感到欣慰。” “什么是享福?一日三餐能吃饭,儿孙平安,对我来说就是福气。” 姜守仁说道:“你辞官回来是对的,你从小爹就说你性子耿直眼里揉不进沙子,总担心你长大会吃大亏。那京城的官是那么好当的,朝堂不像战场,处处都是无形的刀剑,有形的刀剑你可以躲,无形的刀剑很难防,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划不来。” 他一个当村长的,在宋里正跟前,还要和其他村长耍心眼子。 更何况面对皇帝面对那些人精一样的大臣,八面玲珑的心思都不一定能应付来。 对于姜守正辞官,姜守仁很想的开。 第206章 小舅舅的青梅 张桂香对于姜守正辞官,本来挺遗憾的。 姜家子侄那么多,随便拉拔几个,万一就有出息的呢,以后整个姜家就跟着飞黄腾达了,那些世家不就这样来的,一带带一窝。 不过她不是那种执拗的人。 婆婆和丈夫都赞同小叔子辞官,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她的两个儿子不过略识几个字给机会都不会做官,三个孙子中小川挺聪明的,就连汪秀才都夸是个读书的苗子。村里蒙学开课后,就准备送他念书,等到小川进京赶考时,姜守正还没有很老,她就不信他以前那些一起搏过命的战友不帮忙照应着? 张桂香心里的遗憾消了些,就问姜守正道:“三弟你在外头那么多年,有没有成家?” 二嫂许翠云也插话道:“三弟也不小了。” 姜守正挠了挠头,说道:“打仗那么忙没有时间成家。” 姜守正不愿意提成家的事,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姜宝珍欲言又止,关于姜守正的亲事她有话说,但是当着众人面不好提,回头等私下她再给姜守正商议。 上一世她糊涂,跟着陈怀远陈天昊瞎起哄,把姜守正的心上人李芝芝打成贪图钱财玩弄感情的薄情寡义之人,拆散了俩人的亲事。 林映雪扶额叹息,心想催婚简直是从古到今亘古不变的话题。 林映雪知道姜守正有个青梅,就住在隔壁李家湾,爹活着时是李家湾的村长。 姜满仓活着时曾经给李家湾村长提过两家结亲的事,被李家湾村长婉拒了,后来把青梅许给了县里一个小吏的儿子。 战乱起,李村长带着村里人去外地躲避战乱,两家从此断了联系。 据姜守仁说,战乱结束后,李家湾的人陆续回村了,据说说李村长在战乱期间为了护着李芝芝不被乱军抓走,惨死在了乱军的刀下。 姜守正的青梅并没有嫁给小吏的儿子,而是嫁给了同村的一个男人,生了一儿一女,前段时间她的丈夫在洪水中淹死了。 原书里把青梅的凄苦生活归结为青梅攀附乡绅儿子的报应。 姜守正归乡后有次在路上遇到了李芝芝,得知她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俩孩子生活不容易,姜守正动了恻隐之心,经常时不时去帮李芝芝干活。 还拿出自己的钱给李芝芝置办了良田。 李芝芝的儿子在读书上有天分,姜守正就托人送李芝芝的儿子去县里书院上课,帮他交束修。 书里写道姜守正想和李芝芝重续前缘,李芝芝却百般推诿,后来为了儿子的前程,加上被姜守正的诚心感动,才愿意嫁给姜守正。 在姜守正和李芝芝成亲前夕,陈天昊插了一脚,指责李芝芝贪图姜守正的钱财,玩弄姜守正的感情,并且发动陈怀远姜宝珍轮番劝说姜守正看清李芝芝的真面目及早抽身。 姜守正不听劝,继续“执迷不悟”,因此和姜宝珍一家生出嫌隙。 后来陈天昊设计拆穿了李芝芝的虚伪,让姜守正看清了李芝芝的真面目,他对他的青梅心冷。李芝芝见从姜守正身上再也捞不到好处,开始对姜守正翻脸。 俩人婚事从而告吹。 李芝芝的儿子为母亲打抱不平,跑到姜守正家里指责姜守正薄情,被陈天昊狠狠打脸。 姜守正彻底悔悟,彻底和李芝芝一家断了情分。李芝芝的儿子没有姜守正的资助,家里出不起束修,从书院退学。 林映雪回忆起关于姜守正和青梅李芝芝的章节,发现处处都是漏洞。 姜守正一个成年人,李芝芝骗没骗他,他能不知道? 就算骗他,他甘之如饴,而且他又没有妻儿没有损害旁人的感情,关陈天昊和陈怀远什么事,净显得俩人上蹿下跳。 林映雪有理由怀疑,所谓揭穿李芝芝的嘴脸,都是陈天昊自导自演的,其目的是让姜守正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喂在他身上。要知道以姜守正对李芝芝的感情,在没有任何名分的情况下,都对李芝芝儿子的前途出钱出力,若是变成李芝芝的合法丈夫,岂不是更拿李芝芝的儿子当亲儿子。 哪还有陈天昊什么事儿。 姜守正那些一起打天下的人还没有死完,他当年提拔的军师是当朝首辅,别看姜守正解甲归田不问世事,一旦他“继子”走仕途,他肯定会为了“继子”联络旧友。 所以陈天昊为了把姜守正的资源紧紧攥在自己手里,肯定要拆散姜守正和李芝芝,且毁掉李芝芝的儿子。 姜宝珍扯过林映雪,对姜守正说道:“守正,这是你外甥女。” 又对林映雪说道:“你丢的那些年,都是你小舅舅陪着我天南地北寻找。” 姜守正笑着说道:“娘已经告诉我了。” 说着就要掏一叠银票递给林映雪当见面礼。 姜宝珍知道姜守正解甲归田时皇帝赏赐了很多东西,但他只收了二百两黄金,兑换成银票一路揣到家里。 这二百两黄金对于乡下人来说看似要挣一辈子,可家里那么多晚辈,给了映雪不给其他人,难免引起大家的不快。若是都给,姜守正怎么买田买铺子过日子。 因此姜宝珍就推辞。 林映雪也想到了这一层,坚持不接,她说道:“小舅舅先别忙,以后等我缺钱了问你开口。” 姜守正见母女俩都不是客气人,就说道:“那行,我先收起来。” 姜守正环顾四周,不见陈怀远等人,就问:“对了,姐夫呢,根生他们几个呢?我回来的时候在村口遇到了天昊,他知道我回来怎么不来家里?” 姚氏的脸色变淡了。 姜守仁冷笑:“他是你哪门子的姐夫。” 姜守正不懂这话意思。 一直没有开口,自觉充当背景板留出时间和空间让姜守正和自家人团聚的姜满囤咳嗽几声,开口道:“守正,刚才忘了告诉你,陈二狗不是你姐夫,你姐和陈二狗和离了。” “那陈天昊不是你姐的孩子,那是他年轻时姘头的儿子,在你姐生映雪时把陈天昊抱来充当你姐诞下的龙凤胎。” 为了防姜守正听不懂里头的关窍,姜青藤低声说道:“陈二狗和陈天昊的娘不算姘头吧。陈天昊是他娘嫁人后,和其他姘头生的。” 姜守信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什么姘头不姘头的,一个未婚的毛孩子懂什么。 “小叔,更歹毒的是陈二狗亲手扔掉了瑞雪。” 姜守正腾地站起来。 陈二狗该被捶死! 第207章 套麻烦打一顿 “你干啥。” 姜满囤拦住姜守正,说道:“你是跟着圣上打天下杀敌夺天下的,就陈二狗那样的也配挨你的捶?” 姜守正气的眼睛通红说道:“陈二狗也太欺负人了,不打他我心里这口恶气出不来。” 姜宝珍怕姜守正一拳把陈怀远捶死了,为了陈怀远这贱人惹上人命官司很不值,她跟着姜满囤一起拦,说道:“小弟,都过去了,我顺利和离了,雪儿也回来了,我们娘俩摆脱陈家人,日子过的好着呢。你刚回来,咱们好好的聚聚,犯不着为了陈二狗脏了你的手。” 姜守正还是不甘心。 他这个姐夫,从前就欺负他姐,偏偏他姐护的紧。 现在他已经不是姐夫了,不揍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林映雪悄声说道:“小舅舅你要是气不过,改天你用麻袋套他头上偷偷打一顿,别太高调,否则人家该说我和我娘仗势欺人了。” 一席话把姜守正逗乐了。 姜守正说道:“到底是外甥女,从小就聪明。” 他真的把林映雪的话听了进去,后来趁着夜黑找机会套麻袋给陈二狗下了黑手,他在军中审讯敌人时练就了打人五脏六腑疼但身上看不出痕迹的本事。 陈二狗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从镇上回来的陈田生听说姜守正回来了,和同样得知消息的陈春生一起来姜家探望小舅舅。 刚到门口,就听到姜守正要揍他们的爹。 陈田生颇为心虚的看了陈春生一眼,当时爹娘和离时他俩还阻止来着,他甚至和陈根生一个鼻孔出气,嫌娘和离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 他怕小舅舅一恼火连他们这些不孝子连带着一起捶。 陈田生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姜家族人男男女女的涌了进来。 陈田生陈春生兄弟俩就和众人一起进屋和姜守正见礼。 姜满囤看着一屋子的侄儿侄孙,心里欣慰,也就不提让姜守正跪祠堂那一茬。 姜守仁高兴的说道:“小弟回来了,对于咱们姜家来说是高兴事。今晚我治几桌子菜,大家伙都在我这里吃一顿庆祝一下。” 按理说姜守正回家,姜家请客,来赴宴的人多少都要带些礼。现阶段,家族里有的人家房子倒塌了,粮食被冲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都还在庙里吃大锅饭,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 姚氏怕族里人因为此事生了嫌隙,于是做主让大家只需来吃饭,不许带东西。 “你们若是觉得在我家吃饭没滋味,你们就帮忙杀鸡宰鱼抹桌子择菜。” 姜家的灶房塌了,这几天张桂香和妯娌许翠云带着村里妇人一起在庙里给村里人做大锅饭,姜守仁和姜青山姜青松姜青藤都在庙里吃。 姜青禾和俩儿媳妇在姜宝珍家里做绣活,和姚氏带着孩子在姜宝珍家里吃。 因此姜宝珍就提议,接风宴就在她家置办。 姜守正穿过半个村去姜宝珍家,自然又引起村民的旁观。 就有人猜测,姜守正在京城当大官了,这次回来是接姚氏等人去享福的。 大部分人对此都深信不疑。 毕竟姜守正跟着的义军是当今圣上的这一支,就算他没有被封侯拜相,圣上也不可能亏待老部下。村里一些老人说姜守正最低也得是个京官,不仅姚氏跟着享福,以后姜家这一门彻底改换门庭。 其中一老翁说道:“我说村长怎么要在村里办蒙学,原来早都知道守正有出息了,这是为了培养姜家族里有出息的孩子,以后接住守正拼来的荣光。 姜家人运气可真好,生出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好儿郎。” 另外一老翁道:“可不止运气,义军驻扎在山里时,我们村只有守正跟着走了。他在战场拿命换来的,姜家过啥样的生活都是该得的。” 众人感叹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自然也有。 不过总归替姜守正高兴的人占大多数。 姜崖村人从来没有出过官,从前大家以为陈怀远能做官,一大把年纪了童生都没有挣来。现在姜守正靠军功挣了一个官,说出去都是姜崖村的荣耀。 以后村里有了啥事,提到姜守正的名字,就连官府都会给几分脸面,外人更不敢随意欺辱。 村里人聚在村道上讨论的热烈,在外头纳凉的田小娥凑上来说道:“既然守正在京城当了大官,他怎么还一个人回来的?不得有下属开道?我看他浑身装扮给个庄稼人一样,他当官的消息是假的吧?” 大家就不爱听这消息。 一位妇人横了田小娥一眼,说道:“现在陈二狗和你家老太太该悔青了肠子。” 肯定会后悔啊! 不少看不惯陈怀远的人就等着看他笑话。 姜守正回来,最不好受的就是陈怀远和陈老太太。 过去,陈怀远最瞧不上的就是姜守正。他当姜家女婿时,从来都是姜家的座上宾,在姜满仓的影响下,姜守仁姜守信等人都高看他一眼,只有姜守正对他不屑一顾。 更让他有苦说不出的是,姜守正两面三刀,当着姜宝珍的面极其尊敬他,暗里捅他刀子,偏偏姜宝珍还不信。当年若不是坚守正暗中使坏,姜满仓就使银子疏通关系送他去彭城书院念书,姜守正横插一脚断了他的前程。 姜守正跟着义军走后,他巴不得姜守正死在敌人刀剑下。 陈老太太难受的点则和陈怀远不一样。 别看她是逃荒到姜崖村的外来户,可因为有个会念书的儿子,陈老太太从来都觉得自己要比姜崖村其他妇人高一等,哪怕姚氏这个过去的村长媳妇,她也不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个被村里人巴结的村长媳妇的闺女追着她儿子跑,这让她在姚氏跟前更是优越感满满。 哪怕陈怀远屡次考不中,她在姚氏跟前也一直高昂着头。 姚氏那三个大老粗儿子能跟她比? 更何况她还有个比姚氏三个孙子会念书的陈天昊。 哪怕陈怀远和秦桑柔藕断丝连,哪怕陈怀远扔掉亲生女儿的事曝光,陈老太太都觉得她还是比姚氏强,直到陈天昊的身份被揭穿,她的优越感被击碎。 她全靠姜家的小儿子死在战场上来寻找心理安慰。 现在这个心理安慰没有了,姜守正回来了,而且有可能是衣锦归乡,这怎么不让她破防。 第208章 最优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三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别拿族里压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姜大宝吓的一哆嗦。 姜满囤这小老头难缠的很,仗着是村长的二叔整日在族里多管闲事,姜大宝怕被姜满囤一巴掌呼在脸上,缩了缩脖子默默的闭嘴夹菜。 “满囤,你看看你侄儿干的叫啥事儿啊。你大哥走了,你现在是他这一门的长辈,你好好问问守正,还能不能把那官要回来?” “能要回官是最好的,要不回来就给朝廷说,给守正在彭城安排个官当当。守正不愿意当,就看族里哪个子侄有出息,让族里的子侄去当。以守正和圣上交情,在彭城安排个官岂不是容易的事?” 二族老和四族老一唱一和,俩人目的一致,这官哪怕姜守正不当了,也要落到姜家子弟头上。 二族老心说姜满仓这一支已经有村长了,姜守正不愿意当官,这官落到他子孙头上也行,他孙子学过几年私塾,做事不比姜守仁差。 四族老的子孙不旺,三代只有一个姜大宝,他的想法是让族里大宝青松这辈的抓阄,谁抓到谁去当,万一落到他家大宝头上那是祖宗开眼,谁也不敢说什么。 当然了,俩人知道姜守正的脾气,这事还得姜满囤出面。 姜满囤作为姜守正的二叔,他开口就相当于姜满仓开口。 姜守正听了二位族老的话简直气笑了,抬起头要爆发,被姜守仁拦住了,有二叔在,轮不到他们怼族老。 姜满囤冲二位族老说道:“二叔,四叔,你们以为朝廷是姜家开的,守正想让谁当官谁就当官。还姜家子弟去做官?让谁去?让姜大宝去吗?他去了,姜家人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作为姜守正的二叔,姜满囤不可能不希望他们这一房出个金凤凰。 姜守正能当上大官,他比谁都高兴。 姜守正辞官返乡,他也能接受,他又没有给姜守正的前程助力,姜守正扔下前程不要,他犯不着生气。往开了想,自家祖坟就没有当官的青烟冒出来。 所以姜满囤的心态平稳的很。 四族老气的脸色发青。 啥意思,诅咒他这一支? 大宝怎么就不行了? 从前那些彭城大户人家的子弟,只会走鸡斗狗的,不也一样当官。 不是他说,这官落到姜大宝头上,平日里有幕僚有师爷拿主意,姜大宝只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行。 二族老开口道:“满囤,你话说的不要那么难听。这不是让谁当官的事,重点是让姜家全族更上一个台阶,官场上有我们姜家人,不仅说出去光荣,我们族里子侄也能有好前程,我和你四叔也是为了族里好。” 二族老所说是族里大部分人所想。 姜满囤说道:“二叔和四叔口口声声为了族里好,那为何你们当初不送你们儿子去义军?你们的儿子若是去了,你们不用在这里把希望寄在守正头上,只怕你们现在早已经去京城享福了。既然你们当初没有那个狠劲和眼光,现在就不要说守正耽误族里子侄的话。” 姜守正抿了一口酒,抬起头冲大哥姜守仁直乐。 本以为二叔会因为他辞官大发雷霆让他跪祠堂,没想到小老头不仅接受了,还为了护着他朝族里族老开火。他就觉得二叔和从前不一样了,在家里听姜宝珍说二叔支持她和离,他还以为姐姐当着二叔的面不好说二叔坏话,现在看来,二叔确实是一位好二叔。 姜守正决定以后孝顺二叔要像孝顺亲爹一样。 两位族老说不过姜满囤,其他人不敢和姜满囤对线,大家情绪低落的继续吃菜喝酒,那酒和菜吃到嘴里就很没有滋味。 姜满囤吃了一口菜,眼神从族里人身上扫过,说道:“守正的官是他拿命换来的,他想辞就辞,和旁人没关系。你们若是想让家里子侄有好前程,要么自个就去拼杀,要么让子侄去拼杀,我们这一房没理由为了你们的前程听你们的。我知道你们都不甘心,以为守正没有辞官,你们就可以一道鸡犬升天了。你们只看到了好处,没看到风险,守正不辞官保证不了你们荣华富贵,更保证不了有了祸事不连累到你们。大家就当守正从来没有授官这回事,这人啊,一旦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日子过起来就膈应。” 有人听进去了,有人不屑一顾。 陈田生边吃菜边嘀咕道:“五月份时,和皇上打天下的卢相国被诛杀。光杀他还不够,夷了他三族。什么叫夷三族你们知道吗?就是他的族人十四岁以上男丁被一起砍完还不够,还要砍亲戚友人家的十四岁以上男丁。” 村里人面面相觑,有人问:“田生这可是真的?” 陈田生吐出一根鱼刺说道:“五月卖青粮,京城传来的抵报写的清清楚楚。都想着我小舅舅当官提携提携族人,谁不想被我小舅舅提携啊,我也想。可我有自知之明,我怕我哪一天飘了闯祸了,脑袋不够砍的。所以我小舅舅回家来种地挺好的,不用提心吊胆家里子侄在外头闯祸,就连觉都能睡安稳了。” 陈田生朝脖子上抹了一把,做出砍头的动作。 满桌围坐的姜家人只觉得脖子一凉。 “姜家子侄里,至今一个能读书的都没有,就算一个官扣下来能不能接住都是个问题。所以我大舅这不是在筹办蒙学,想让姜家更上一个台阶,那就送你们家的孩子念书,说不定有个有出息的,靠念书科考步入朝堂底气也足些。” 陈田生朝桌子上一扫,见镇住了各位,面有嘚瑟。 “这事不是这样论的......” “四老姥爷,茫山深处有个村子,村里有个老头活到一百多,有人问他高寿的秘诀,他说没什么秘诀唯有一件不管闲事。您老人家都那么大年纪了,为了您多活几年,您就别管我小舅舅辞官不辞官了。” 四族老瞪了陈田生一眼,再想开口,被陈春生打断。 陈春生平日里在公开场合极少发表意见,更没有怼过人,没想到一张嘴和百草枯似得,能杀死一片。 四族老差点气死在饭桌上。 第212章 往事不能回味 “守正辞官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这是我们这一房的事,和旁人无关,以后这事休要再提。” 最终是姜满囤为姜守正辞官一事定下了最终结论。 姜宝珍和姚氏等人在旁边屋子,隔壁酒席上的话自然会传到她们耳朵里。 姚氏没有起身去干涉。 她知道姜守正辞官势必会在族里引起轩然大波,趁着此机会让他们尽情在饭桌上说开,总比在背后议论的好,也省的以后小儿子一遍一遍的解释了。 最好今晚的谈话传到村里,让村里人都知道姜守正辞官了,省的大家无端的揣测。 黄秋菊听了陈田生那番宏论,摸了摸脖子,心想怪不得陈田生对于姜守正辞官的想法变了,原来不仅能跟着享荣华富贵,还能陪着掉脑袋。 太吓人了! 这时候隔壁屋的二族老大声喊人,嫌弃炖鸡嚼不烂,让儿媳妇给她弄一碗烂烂的面条。 她儿媳妇要起身,被姚氏一把拉住,姚氏扬起嗓子说道:“二叔,那桌子上又不止鸡肉,旁的不够你吃的?都老的肉都嚼不烂了,还管东管西管我儿子辞官呢。” 姚氏稳稳的坐着。 她年老开始慈眉善目起来,不代表她不厉害,不厉害能把整个家治的服服帖帖? 她这一开口,把二族老气的咬牙,却不敢出声回呛。 他一个当叔的不好给侄媳妇计较,二族老带着精神上的胜利,不再坚持要儿媳妇下面,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 林映雪悄声吐槽说道:“......我还以为他们会甩筷子离席呢。” 姜宝珍说道:“这一桌子好酒好菜,他们可不舍得。” 姜宝珍对二族老四族老等人了解的很透彻,当初她和离时说她丢姜家的人,她若不是靠卖青粮开铺子加上这次洪水提前预警,族里人对她不会有好脸色,更不会容纳映雪。 她一直都很清醒,她一个带着女儿归家的和离女,一旦落魄了,第一个踩她的是族里人。 想当初,陈天昊的身份暴露时,四族老就托人给她带话,让她忍下,以换取陈天昊对姜家子弟的提携。 往事不能回味。 最终,姜守正的欢迎宴在族里心思各异里落下了帷幕。 族里人的男人离开后,妇人要留下帮忙收拾碗筷,姜宝珍看到族里人就闹心,把人都给打发走了,有陈春生和陈田生在,这活就派给他们兄弟俩。 陈春生把桌子上的剩菜折在盆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剩下什么,不过是些汤汤水水。陈田生擦桌子,刘银花抱着一摞碗去洗,黄秋菊本来不想干的,想在姜宝珍跟前卖个好就蹲在刘银花旁边一起洗碗。 张桂香招呼儿子儿媳妇去帮忙,总不能真让春生根生两口子干。 姜宝珍说道:“早知道族里人对小弟辞官那么大反应,就不该花钱置办酒菜给他们吃。” 张桂香说道:“想开点,我们这是为了小弟花钱,又不是为了他们花钱。小弟在村里生活,说到底都姜家人,不好断了来往。” 已经到了落钥的时候,第二天还要修房子,这次轮到修陈春生的房子,虽然入秋了,天气还很炎热,需要早起干活。屋里和院子里收拾干净后,姜家人就要回去了。 姜守正以前住的偏房被洪水给冲了,姜宝珍就把姜守正留在了家里。 林映雪帮忙把热水拎到姜守正屋里,拿来了洗脚盆,让姜守正洗脚。 “我自己来。” 姜守正赶紧接过撵着林映雪去睡觉。 姜宝珍将晒好的被子和床单抱到床上,姜守正扯着床单两个角,和姜宝珍一起铺好床单。 “你打了那么久的仗,在家里安心住着,先别急着想干活或者赚钱的事。” 姜宝珍将床单上的褶皱扯平,和姜守正闲聊。 反正他现在手里有二百两黄金,什么都不干,这辈子也吃喝不愁。 上一世,姜守正的这笔钱除了给了李芝芝一部分,大头全部落到了陈天昊手里。 也就是说陈怀远和陈天昊,从姜守正回家那一刻起就开始算计他的钱了。 姜宝珍想到此事,装若无意的问道:“你解甲归田,皇上没赏你点东西?” 姜守正对姜宝珍毫不隐瞒,说道:“赏了,我拿了二百两黄金。” 姜宝珍说道:“财不外露,你掏出一张银票给映雪,这是在家里你可以不避讳人,在外头你可得捂紧口风,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有这笔钱。这钱是你的傍身钱,别被人坑去了。” 姜守正从小就听姜宝珍的话,点了点头说道:“我晓得了,我的黄金都兑换成了银票,要不我放姐姐你这里帮我保管着。” 姜宝珍啧了一声,说道:“可别。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要成家,你的钱应当留着给你媳妇。” 这话姜守正没接。 姜宝珍索性敞开了天窗说道:“李芝芝的男人前段时间被洪水淹死了,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住在李家湾。” 姜守正神情一震,脱口而出:“她不是嫁到了县上?她怎么又住在李家湾?” 姜宝珍叹口气说道:“战乱时她跟她爹躲战乱,被乱军差点非礼,她爹为了护她死在乱军的刀下。她那未婚夫家里说她失了名节,退婚了。她哥嫂不容她,她嫁给了同村的刘大郎,那刘大郎你认识,以前两村争水你和他还差点打了起来。刘大郎挺疼她的,可惜命短。” “李芝芝也挺不容易的,好不容易熬过了战乱,男人却死了。” 姜宝珍说着说着把和李芝芝退婚的小吏一家给骂了一顿。 姜守正眉头紧锁,他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姜宝珍说道:“你也别埋怨当初李家不同意你和李芝芝的婚事。当年就算李芝芝嫁给你,你保证不了她的日子比现在好。你该跟着义军走还是要跟着义军走,李芝芝要么在家里担惊受怕,要么跟着你随军颠沛流离,还会有可能战场上殒命。” 重活一回,姜宝珍对于李芝芝当年的境遇有了更深的感悟。 姜守正被姜宝珍点破了心事,神色黯然,说道:“我也就是这样一想。当年我一事无成,整日只知道耍枪弄棒,他爹不肯让她嫁给我可以理解。” 姜宝珍心说姜守正算是还不错的,比那些戏文里衣锦归乡跑到青梅跟前耀武扬威兼带讽刺的男人要好多了。 他对李芝芝没有一点怨。 第213章 抢单家的生意 姜宝珍帮姜守正铺好床吹熄灯掩上了门。 她把李芝芝的现状透露给了姜守正,这一世无论姜守正和李芝芝能不能破镜重圆,她都不会去干涉。 上一世,姜守正和李芝芝的婚事告吹,固然有陈怀远和陈天昊的联手算计,但她在其中功不可没。 她像个恶婆婆一样对李芝芝百般挑剔,怨李芝芝当年听她爹的话不同意姜家的提亲,嫌李芝芝是个寡妇配不上姜守正。 现在回过头去看,李芝芝就算对姜守正有几分算计的心思在,可不代表她就对姜守正没有真感情。当年李芝芝指着她鼻子骂的对,只要姜守正乐意,轮得到她跳脚? ...... 翌日。 姜守正辞官的消息传遍了全村。 村里人有惋惜的,有不理解的,都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不敢当面问到姜家人脸上,只敢私下讨论,不过也不敢太大声。 姜满囤满村溜达,但凡被他听到,他跳着脚的骂人乱放屁多管闲事有这功夫不如回家生孩子。 最高兴的是陈老太太,她腾的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头不疼了腰不酸了,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还要添,气的田小娥暗地里翻白眼。 和陈老太太一样高兴的是陈根生。 吴七巧唠叨了他半夜,说姜守正衣锦归乡,陈春生和陈田生都去跟前巴结了,姜守正一向和姜宝珍最近,连带着他对姜宝珍的孩子高看一眼,以后好处都是陈春生和陈田生的。 陈根生心里后悔的要命,后悔那天姜宝珍骂他时,他没有做小伏低,后悔他不该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 他得不到的东西,陈春生和陈田生也不配得到,姜守正这官辞的对他胃口。 对于村里人来说,当下最要紧的事还是修房子伺候庄稼,为了即将到来的秋收做准备,可没有太多的闲心关注旁的事。 因此,姜守正的事在村里热闹了几天也就消散了。 姜守正就在村里住了下来,每天和村里人一样帮着邻里修房子,粉刷私塾,去地里看庄稼,仿佛战场和京城在他的生命里不过是一场梦。 梦醒了,提都不提。 有时候村里人好奇,问他战场上的事,他会笑着转移话题。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天转凉了。 夏天的那场洪水,虽然让庄稼造成了损失,好在洪水过后积极抢救,加上秋收前半个月都是大晴天,今年倒也算是一个丰年。 家家户户的缸里有了粮食,脸上有了笑容。 中秋前一天姜宝珍一大早拉开门,看到江砚站在门口,脚旁边放着一个竹筐,竹筐里是黄鳝。 “好肥的黄鳝。” 姜宝珍嘀咕,黄鳝不好捉,要在河滩的淤泥里挖洞穴才能抓到,江砚这得起多早才能抓这么多黄鳝。 江砚笑着说道:“姜婶,送给你和映雪姐的。” 姜宝珍客气道:“你熬夜看书,又起这么早逮黄鳝,辛苦你了。我要一半就行,剩下的一半你带回去,让你姥姥炖了给你补补。” 江砚说道:“这几天黄鳝好抓,我家里还有一筐。” 姜宝珍听他如此说,接过竹筐,招呼他来家里一起吃早饭。 江砚进了院子,说道:“映雪姐在吗?我想请教她学问。” 姜宝珍乐了。 她女儿又不是夫子,江砚能问她请教什么学问。 小兔崽子,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对映雪有好感,想接近映雪,找的理由都那么与众不同。 江砚是她选定的女婿候选人之一,他愿意为映雪花心思,她乐见其成。 “姜婶,我是真的来请教映雪姐的。夏天发洪水时在地头映雪姐给县令大人所讲的如何治山洪的方法很有见地,昨天我们夫子恰好布置了关于山洪的策论,我想让映雪姐好好给我讲讲山洪的治理。”江砚耳尖红红的,一脸诚恳。 对于策论,姜宝珍不陌生,从前陈怀远总是以要写策论逃避家里俗世。 想到那天李大人称赞林映雪有见地,还让身后的下属把林映雪所说的治理山洪的法子记下来,姜宝珍就很骄傲,说道:“你算是请教对人了。” 俩孩子多接触没坏事,林映雪还没有起床,姜宝珍就让江砚去堂屋等着。 “请教我关于山洪的策论?” 林映雪在江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起来了,她把江砚和姜宝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洗漱完来到堂屋,笑着说道:“我可以勉强当一回老师,你拿什么谢我。” 姜宝珍想说江砚送来了一筐黄鳝,就听江砚说道:“我这几天每天给你和姜婶送一筐黄鳝。” 忽然他又像想起什么似得,说道:“我的同窗孟桐,他姐姐的婚期本来定的是明年,但他姐夫的祖母重病,需要把婚期提前到一个月后。前两天他说家里在给姐姐准备陪嫁,被面衣裳这些需要紧急赶出来,他们家一向和单家合作,我想我能够说服孟桐把这单生意交给青禾绣坊。” 林映雪嘴角微翘,说道:“这还差不多。” 姜宝珍忙不迭的说道:“你今天就可以把他约到青禾绣坊,让他看看成品。” 对于孟桐,姜宝珍很了解。 前世他是陈天昊的同窗,跟着陈天昊在姜崖村附近溜达几圈后,让家里买下了村西山脚下那片荒山荒地搭暖棚在冬天种植蔬菜——也就是后来被林映雪买下来的那片荒山荒地。 这是个有钱的主。 上一世这么会他家里急着给姐姐筹备出嫁的东西,单家趁机涨价,陈天昊让姜青禾出马,姜青禾熬了一个月将孟家嫁女所需的绣品绣了出来。 姜青禾付出那么多心血什么都没有得到,好处全被陈天昊捞到身上,不仅收服孟桐这个小弟,还被孟家欠了恩情。 这一世,姜宝珍要拿下孟家的这单生意,要借助孟家嫁女打响青禾绣坊在乡绅间的名声。 “江砚,姜婶拜托你一件事,今天你无论如何都要把孟桐约到青禾绣坊,最好在上午课后就把他约过去。” 上一世单家之所以敢在这风口涨价,是因为茫山镇只有单家一个绣坊,而茫山县和彭城的绣坊对于工期不能保证,所以单家咬牙接受了单家的临时提价。 现在茫山镇有青禾绣坊和单家绣坊打擂台,她怕单家绣坊干不出临时涨价的蠢事,所以她要尽快挖墙脚。 凭借陈田生那张巧嘴和姜青禾的手艺,只要孟家愿意上门,她就有九成把握可以拿下这单生意。 江砚应道:“姜婶,这事包我身上。” ...... 第214章 烤羊腿 一天后陈田生美滋滋的从镇上回来。 雇了一辆驴车,割了一只羊肉,买了几提月饼,揣着账本径直来到姜宝珍家。 林映雪和姜宝珍一看陈田生乐翻天的样子,就知道孟家的生意谈妥了。 “这是他们要的花样。”陈田生将花样递给林映雪,“我看了一下,咱们店里都有的,其中两种还是青禾妹妹自创的。今天定金付了,明天来送绸缎和绢丝,二十天后交货。” 林映雪称赞道:“我就说三哥很能干,能从单家嘴里撕掉一块肉下来。” 陈田生哈哈大笑。 林映雪摆弄陈田生给的花样,脑子里闪起一个想法,说道:“三哥,这些花样都是绸缎样式,摸一圈下来就脏了。我们能不能找人把青禾姐绣的花样画下来,做成册子放在店里,有人来就翻册子给他看。” 陈田生说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回头我去彭城找画师画。” 姜宝珍说道:“不用去彭城,汪秀才画的好,上回我在他家,他娘给我显摆他的画,那花鸟画的给活过来了一样,回头你去画坊买些纸和颜料,我找汪秀才画。” 陈田生嘴里答应下来,说道:“我给你们割了一条羊腿放在了灶房,是在胡人的店割的,说是西域来的羊,比我们这里的羊更嫩,一点都不膻。” 姜宝珍来到灶间,看到羊腿就在案板上说道:“我和你妹妹哪能吃完,你给你岳父岳母砍一截子。” 陈田生拿起刀开始砍羊腿,砍了一头汗,羊腿纹丝不动。 “田生你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刀给我。” 陈田生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道:“小舅!” 姜守正从陈田生手里接过刀,咔咔两下把羊腿给分开了。 陈田生在一旁吹彩虹屁:“我观小舅的刀法,可以想象到小舅在战场上杀敌是如何的勇猛。” 姜宝珍板着脸说道:“给你几分颜料,就开染坊。别贫了,赶紧回去吧。” 陈田生拎着羊腿回去后,姜宝珍看着那大羊腿,哪怕被分了一截还是很多,对姜守正说道:“这是陈田生从胡人那买的西域羊,你砍一半拎回家去,让娘和大嫂他们都尝尝。” 姜守正笑着说道:“西域羊烤了更好吃。那年胡人在我手里吃了败仗,送了好多羊来求和,我跟他们学会了支烤架烤羊腿。” 姜守正的话勾引了林映雪的馋虫,西域羊不仅烤着吃好吃,冬天围炉吃清汤涮肉更是妙不可言,于是拍手道:“不如舅舅就在院子里支烤架,露一露你的手艺,我去喊姥姥舅舅他们来我家吃烤羊腿。今天正好是中秋节,大家在我家聚一聚。” 姜宝珍响应道:“行。你去喊人,我和你小舅准备。” 林映雪高高兴兴的去姜家喊人,一炷香的功夫和姜青禾搀着姚氏返回,姜青藤等人很快到了,姜守仁还带来了两坛子酒。 姜守仁和姜守信帮着姜守正弄烤架,姜宝珍和张桂香许翠云洗菜,光吃肉容易上火,姜宝珍从地里掐了小白菜,按照林映雪说的打算洗干净包着羊肉吃。 姜青藤则按照姜宝珍的要求扒蒜摘葱。 有人扣门,姜青藤开门惊喜的喊:“丁大哥?” 丁宏第二天沐休,趁着中秋给姜宝珍送羊腿。 姜宝珍听到丁宏的声音笑着说道:“家里有羊腿,你又抗来一只。正好,你守正叔在烤羊腿,一起烤了。” 丁宏喊了一声守正叔,把羊腿卸在烤架旁,洗了手帮着一起烤羊肉。 黄秋菊从黄春杏嘴里得知姜守正在婆婆院子里烤羊肉,姜家人晚上都去吃羊肉,心里有点吃味。回到家看到曹氏在洗姜宝珍给的羊肉,就提议把羊肉重新拿回婆婆家烤,他们晚上不用做饭,跟着婆婆和姜家人一起吃烤羊肉。 曹氏巴不得如此,将羊肉上的水抹干,让陈田生拎着,黄秉忠取了二女儿黄秋霜送的爽口酱菜和月饼,一家人去了姜宝珍家里。 姚氏陈田生两口子都来了,就让姜青山把陈春生一家喊来。 自家老娘发话,姜宝珍也不好拒绝。 陈春生带着妻小来了,手里拎着一篮子瓜果和月饼,一看就不便宜。 姚氏问道:“怎么还带东西?你们哪有钱买这些?” 陈春生说道:“不是买的,是富贵爷送来的。” 姜宝珍皱眉道:“你怎么和老太监扯一起了?” 陈春生一脸紧张,说道:“夏天发大水,他差点被洪水冲走,我救了他。这礼我也觉得重了些,我要不还回去。” 陈春生重新拎起篮子。 姜宝珍翻了个白眼,冷声道:“你傻啊你,既然送来了就接着,贾富贵又不缺这些东西。” 外头热热闹闹的,林映雪拉着姜青禾坐在家里充当绣坊的三间空屋子里说话,提到陈田生从单家夺了孟家的订单,姜青禾高兴的眉飞色舞。 姜青禾说道:“我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这是第一单,等着吧,以后有更多,直到单家不能在茫山镇立足。” 林映雪捧哏:“有了青禾姐的手艺,别说一个单家,就是多来两个单家,也不怕的。” 姜青禾笑着用扇子敲打林映雪。 林映雪一边告饶一边寻思,太不可思议了,一向以自己手艺为傲的姜青禾,在书里怎么能甘愿躲在背后为了陈天昊耗费全部的心力。 黄秋菊探头催促道:“两位妹妹快别闹了,羊肉烤好了,赶紧来吃。” 林映雪和姜青禾在屋里已经闻到了香味,洗了手来到院子里。 两块羊腿穿在架子上烤的滋滋冒油,引得人食指大动。 院子里的桌子上摆放着月饼和糕点。 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映着热热闹闹的农家小院。 姜守正会整活,弄了一堆篝火,大家团团围坐在篝火旁,姜守正和陈田生拿着刀在分割羊肉,姜宝珍和两位嫂子把洗干净的白菜苗香葱切好的蒜片摆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曹氏端来了酱菜,姜守仁开了酒。 大家开始吃起来。 林映雪先啃了一大口羊肉,果然是西域肥美水草养出来的羊。羊肉肥而不膻,一口咬下去,汁水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林映雪来不及仔细嚼,咽了下去。 吃完手里的,她又拿起羊肉包在白菜叶子里,撒上蒜,这又是另一番滋味。 姜守正用刀叉了一块肉说道:“如果有孜然更香。” 除了林映雪,在座的都不明白孜然是什么。 林映雪咽了一口肉说道:“如果有辣椒面就好了。” 众人也不明白林映雪嘴里的辣椒是什么。 林映雪将裹了白菜叶的羊肉塞进嘴里,好的羊肉没有作料一样很香,但她依旧想多个选择。很快她的暖棚就搭好了,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冬天第一批辣椒就会上市。 第215章 中秋家宴 “妹妹,你喝不喝酒?” 陈田生凑上来,给林映雪倒了一杯酒。 姜宝珍剜了陈田生一眼说道:“这酒太烈,不适合你妹妹喝。” 林映雪凑近闻了闻,如果是香甜的果酒她还能喝一些,这酒太冲,她便打消了喝酒的念头。 陈春生洗了葡萄,切了瓜,摆放在林映雪跟前说道:“妹妹你吃。这瓜我以为是西瓜,切开才发现不是红瓤,这紫色的是葡萄,我也没吃过,不知道酸不酸。” 姜守正指着黄色瓤的瓜说道:“这是蜜瓜,西域来的。” 林映雪诧异的问道:“三哥,你哪里买的?” 以陈春生的财力,买一只瓜都吃力,他还带来整个的瓜,而且这瓜还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西域蜜瓜。 陈春生说道:“是富贵爷送的。” 林映雪拿起瓜咬了一口,清甜,水份足,靠近瓜瓤的部分沙沙的的带着馥郁的香气。 “这瓜好吃。姥姥,你尝尝。” 林映雪把瓜递给姚氏。 姚氏接过咬了一口,说道:“确实好吃。” 大家吃完了羊肉,洗了手,一边赏月一边吃瓜果和月饼。 除了姜守正和林映雪,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吃西域来的蜜瓜,陈田生就感叹,还是有钱好,有钱连西域的瓜都能吃到,他要好好赚钱,争取能吃上天南地北的稀罕物。 黄春杏突出嘴里的葡萄皮说道:“这葡萄也好吃,在彭城要卖二十文一斤,我没舍得买。” 姜青松吃了一块月饼,拿起酒杯,望着天上的明月一脸感慨:“想想去年我们还在山上惶惶不可终日,今年就能在山下吃月饼,得感谢小叔所在的义军终结了战乱,我提议敬我小叔一杯。” 没错,去年这么会,怎么都不会想到今年能过上安定的日子。 姜青藤说道:“还有丁大哥,丁大哥当初也在义军里。” 众人举起酒杯。 姜守仁喝的有点醉,说道:“以后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碰杯的声音和着笑声传到院子外头。 陈天昊路过昔日生活过的家门口,听到里头的笑声,忍不住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朝院子里看。 院子里燃着篝火,桌子上有羊肉有酒水有瓜果和月饼。 月光下,他看到林映雪依偎在姚氏身边撒娇,姚氏掰了一块月饼塞到她嘴里,然后轻拍她的背。姜宝珍则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在一口一口的喝酒。 姜家人,黄家人,陈田生,陈春生......都聚集在院子里过中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这副热闹的场景刺痛了他。 如果不是春天里发生的一切,他份热闹是属于他的。 而现在,他只能在门外干看着。 他住的茅草屋倒塌了,他如今住在庙里的柴房里,日日靠着有一天爹娘会来接他的念想支撑着。 今天,他一早去了舅舅家,心想看在过节的份上,舅舅会让他吃顿团圆饭。谁承想,舅舅避而不见,舅母出来说了一番讽刺的话将他撵出门,表弟秦阳追出来给了他一兜子月饼叮嘱他在姜崖村好好生活。他受不了表弟脸上的同情和优越感,气的他把月饼丢在表弟脚下。 回来的路上他就后悔了,那月饼好歹能打牙祭。 晚上他去了贾家,金梅莲给了他月饼让他吃了一顿饱饭。 陈天昊攥紧拳头,他的人生不会就此翻不了身,迟早有一天生父生母会把他接走过好日子。 到那时,他会把这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底下。他的生父最好手握大权,宰起这些人来给宰小鸡仔一样容易,当然他不会真的宰了他们,他会像猫抓老鼠一样戏弄他们。 养母和林映雪的铺子不是开在茫山镇吗? 到时候,就先拿青禾绣坊开刀,她们背后的小衙役都救不了她们。他会让养母跪地求着他放她一马,他会逼林映雪为妾在他内宅沉寂一生。 等着瞧吧! 在陈天昊发狠誓时,陈家老太太坐在家里在咒骂他。 陈家老宅的矛盾终于在中秋晚上爆发了。 按照阖家团圆的惯例,陈三木陈四斤携家带口的来陈家老宅吃团圆饭,饭吃到一半,陈老太太忽然提起要让陈大柱陈三木陈四斤每人凑五两银子供陈怀远去县里的半山书院念书。 原来陈怀远去镇上私塾求学被拒,镇上私塾表示他的年纪太大,夫子不好给他授课,让他另寻学院。 陈老太太不甘心,动了让陈怀远去半山书院念书的念头。 陈怀远往日的同窗,中了举后,由于战乱阻断了他进京赴考,颠沛流离多年断了科举的念想,转而在半山书院教书。陈怀远硬着头皮走了同窗的关系,同窗不好拒绝加上对陈怀远颇为同情,就给他大开听课之门。 不过同窗只答应他可以进去听课,却没有说免去他的束修。 在半山书院,除了束修,还要交伙食费住宿费,一个月下来开支不是小数目。尽管田小娥表示了强烈反对,陈老太太依旧在中秋家宴上将此事摊开,逼着各房掏银子。 何满女和罗彩云脸色很难看,早知道这团圆饭就不该来。 陈四斤说道:“二哥,你念书我不反对,只是这书院就别去了。除了束修,你在县城的衣食住行都要花钱,算下来不是小数目。现在不像年轻那会,我们供你读书就供了,我家枣花槐花眼看着大了,她们以后没有兄弟撑腰,我得多给她们攒点嫁妆到了婆家才能不受气。我实在没有余力供你念书,再说娘年纪大了,你忍心看着他替你操劳?” 罗彩云听了这话心里极其舒畅。 她生了俩闺女又怎么样,她男人是站在她这一头的。 “我家水生这两年要说亲,要盖房子攒彩礼,也没钱。” 何满女不满的看了陈三木一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东西,凡事都要靠她在婆婆跟前争取,自家男人什么时候能向陈四斤一样只为自家打算。 陈老太太撩起眼皮子扫了一眼枣花槐花,说道:“槐花枣花先别急着说亲,靠你们俩给她们说不到啥好亲事。不是我吹,依槐花枣花的模样城里大户人家公子都能配上,她俩吃亏就吃亏在出身。明年春天有县试,怀远明年下场拿个秀才回来,到时补了枣花槐花的短,能说两门更好的亲事。” 罗彩云脸色一沉,说道:“你什么意思?你让我们掏钱贴二哥还不够,还想让我俩闺女搭进去?” “什么好亲事?” 陈四斤更是气的呼哧带喘的,他老娘和二哥这是想拿他俩闺女当垫脚石。 第216章 乱成一锅粥 陈怀远被陈四斤喊的心烦。 从他开始读书那会,老四就对父母偏心他感到不满,时不时就阴阳他。他就不明白了,陈四斤对他有什么不满的,他又没有拦着陈四斤和他一样念书。 是陈四斤在念书上没有天赋,就迁怒到他身上。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好吗? 每次他都非要闹一场。 陈四斤死死盯着陈怀远,问道:“二哥,你是不是早都打槐花枣花亲事主意了?” 面对陈四斤的咄咄逼人,陈怀远躲不过去了,狡辩道:“这不是娘提的吗?娘希望槐花枣花有个好婆家有错吗?怎么,她俩嫁给乡野村夫你就满意了?” 枣花接话道:“二伯这话说的恶心人。我就问你,今年春天二伯母不愿让陈天昊念书,你是不是是给陈天昊说过如果我姐愿意嫁给茫山县王乡绅的傻儿子,陈天昊就会有钱念书?” 面对枣花的质问,陈怀远没有搭理,淡定的伸筷子夹菜。 陈四斤脸色铁青,问枣花道:“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枣花说道:“二伯母把二伯骂一顿,打了陈天昊两巴掌。这事我也是前两天在二伯母家劈线,听到秋菊嫂子说闲话带出来的。我想事情都过去了,这事情又没有实证,我怕你和娘气出个好歹所以就没有告诉你们。” 罗彩云气的操起面前的粥碗浇到陈怀远头上,还不解气,狠狠挠上了陈怀远的脸,骂道:“丧了良心的黑心烂种子。槐花那是你亲侄女,你连他都算计。你若是眼馋王乡绅,你自己去卖屁股给他不就行了,你打我槐花的主意算什么。” 陈怀远整颗头被糊满粥,直朝陈老太太身后缩,罗彩云不放过他,扯住他挠。 “宝珍,宝珍,宝珍快来救我!” 情急之下,陈怀远喊姜宝珍的名字。 过去他在兄弟间吃了亏,自有姜宝珍挺身而出,现在就他一个人,他抵挡不住罗彩云的攻势。 陈怀远发现他一向觉得性子不错的四弟媳妇,也像个母老虎一样。 “四婶,你干啥?这都是没影的事。”陈根生护住陈怀远,扭头说道,“那黄秋菊是什么好人?唯恐天下不乱的货。枣花也是,你听了没影的闲话却当了真,你不知道你被人利用了,她就是想借你的手闹的咱们两房有嫌隙。” 枣花翻了个白眼。 她从小就知道,陈老太太存着拿槐花和她给陈天昊铺路的心思,小时候和陈天昊在老宅起矛盾,他总威胁她把她嫁到外地换彩礼给他念书。若没有二伯和祖母的灌输,陈天昊怎么老拿她嫁人说事。 她从前不好意思提,映雪说的对,这事就要闹开,闹开了二伯和祖母才会忌惮,她爹娘才会在她和姐姐的亲事上提高警惕。 罗彩云喘着气说:“根生你别给你爹找理由,一件件一桩桩他干的可叫人事?我告诉你根生,你也就裆里有二两肉,你若是个姑娘家,你早被你爹拿去给人当小老婆换彩礼给他和陈天昊铺路。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爹为了他和那个野种,啥事都能干出来。” 陈根生脸色十分难看,说道:“四婶你别把人想的太坏。我爹作为槐花枣花的二伯,他想让她们姐妹俩嫁个有钱人家初心是好的。” 罗彩云一口浓痰吐到陈根生脸上,骂道:“和你爹一样,是个无情无义擅钻营的东西,怪不得二嫂不要你了,生了你这样眼盲心瞎的儿子不如生颗南瓜。” “我和你四叔是死了吗?槐花枣花的爹娘还活着,轮得到你爹对她俩的亲事指手画脚?” 陈根生被刺的目眦欲裂。 陈老太太啪的一声震了下桌子,指着罗彩云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连颗蛋都下不来,也就是我陈家厚道没有休掉你。槐花枣花但凡有个兄弟,你二哥也不会操心你俩闺女的心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为了让三房四房掏钱,陈老太太一直告诉自己,无论他们如何闹腾,只要他们愿意掏钱,她都要忍着。 眼瞅着事情要失控,四房明显借机闹大不想掏钱,她必须要用婆婆的身份把罗彩云的气焰压下去。没有儿子是罗彩云的痛,每次四房对她不满,她都会拿罗彩云没有儿子说事,每次罗彩云都会偃旗息鼓。 这招屡试不爽。 但今天这招失效了,不等罗彩云开口,枣花呛声道:“我爹娘是没有给你生个孙子,可也没有像二伯弄来个外四路孩子当你孙子。” “你给我闭嘴。” 陈老太太被戳了心窝子,指着陈四斤说道:“你瞧瞧你的好闺女,她天天去姜宝珍家里劈线,赚钱的本事没学到,倒学到不孝了,连我都敢呛,再这样下去哪家好人家会要她。” 在陈老太太心里,四房今天对她和陈怀远开火,搞不好都是姜宝珍在后头搞鬼。 姜宝珍好狠的心,不把陈怀远搞的前程尽毁不死心。 陈四斤等到妻女出够了一口恶气,这才说道:“娘是想说什么?想说枣花在二嫂家学坏了?我巴不得枣花跟着二嫂学厉害些,以后到了婆家没人敢欺负。” 陈老太太说道:“姜宝珍要是真的在这里,轮得到你们两口子在这里放肆!” 该说不说,陈老太太开始怀念姜宝珍在的日子。 无论是给好处还是用霹雳手段,姜宝珍总能把各方压的服服帖帖。 见陈四斤开口,陈怀远沉下脸。 刚才罗彩云那样对他,他作为二伯哥不好给弟媳妇计较。他教训不了罗彩云,还不能教训陈四斤。 陈怀远抖掉身上的米粒,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陈四斤说道:“老四?你怎么给娘说话的。你明知道宝珍已不是我陈家媳妇,你还一再的称呼她为二嫂?你这不是存心让娘不痛快。圣人有言,女子要讲究淑静贤德,姜宝珍哪一点符合和这几个字,她把咱们家的门风都给败坏了,你让枣花跟她学?” 陈四斤不想继续忍陈怀远了,直接拿碗砸陈怀远,怒斥道:“二哥,你不就仗着读了几本书就掰扯大道理。你把二嫂说的一文不名,当初你别用姜家的银子念书,你别要姜家的陪嫁?人怎么能贪成这样,拿了二嫂的好处,还嫌二嫂不好,你可真是辱没了读书人的名声。既然话说到这里,我就多说两句,槐花枣花的亲事用不到你操心,谁敢打我俩闺女的主意,我给谁不死不休。” 陈四斤眼神朝陈怀远和陈根生身上一扫,又朝陈老太太和田小娥身上盯了盯。 “大嫂。” 田小娥吓的一哆嗦。 她确实怂恿过陈老太太拿槐花枣花换彩礼,不仅陈怀远读书的钱有了,她儿子纳续弦的彩礼也有了。 第217章 既然不当讲就别讲 “老四,没人打槐花枣花的主意,你和四弟妹是她们的爹娘,我们哪里敢插手啊。” 田小娥被陈四斤吓住了,小声解释了一句。 心里却不屑的想,两个丫头片子而已,还当成宝贝了,以后不还得靠她家福生给撑腰。 陈四斤对田小娥一点不客气的说道:“大嫂,你最好说到做到。” 既然闹翻了脸,再呆下去也没意思了,陈四斤站了起来。 “娘,大哥,三哥,你们有钱愿意供二哥念书你们就供。你们都是有儿子的人,二哥取得了功名,你们儿子会跟着受惠。我俩闺女以后要嫁出去,沾不到她们二伯的光,所以我就不掺合了。” 罗彩云心里一阵痛快,她还真的感谢黄秋菊那张八卦嘴,把陈怀远的打算捅了出来,这才彻底惹毛陈四斤。 陈四斤不顾陈老太太的痛骂,带着妻女离开。 “啥时候商量二伯念书的事不好,偏偏赶在团圆饭时商量,搞的人都没有心情吃饭。傍晚路过二伯娘家,守正叔和田生哥在搭烤架,说烤羊腿吃,早知道我就厚着脸皮在二伯娘家蹭饭了。” 三房的陈水生见四叔一家走了,也想拉着爹娘回去。 陈三木狠狠瞪了一眼陈水生,陈水生愈发觉得他当时就该厚着脸皮留在姜宝珍家里吃饭。 陈老太太哭着点陈三木:“老四不孝,早知道当年我就溺死他。还好我还有你们三个,否则我今晚就吊死了。老三,你可别学你四弟那样给我气受。你二哥念书,多的我也不问你要,你给我五两银子。” 陈三木一脸苦笑。 何满女不满的说道:“张嘴就是五两银子,我们哪里有钱?” 她恨不得陈三木能像陈四斤那样和老宅翻脸,可陈三木偏偏是个愚孝的。 陈老太太说道:“粮食不是刚下来,你们卖一半粮食,再问春花那凑些。你们二哥不是白花你们的银子,明年春天他中秀才,月月有米粮银子,我让他加上利息还给你们。” 陈老太太嘴里的陈春花是三房陈三木的长女,是他原配所出,长大后嫁到了外村。 一向游离矛盾之外的,在专心吃饭的三房长子陈顺生开口了,说道:“我姐都嫁出去了,问她凑钱给叔叔念书这话也能说出口。我姐没钱,你们不要打她的主意。” 陈顺生和陈春花是陈三木原配所出,俩人自打成亲后就很少和三房来往。陈三木是个孝顺的,且和陈老太太陈怀远一条心,对此陈顺生和陈春花不说陈三木的不是,反倒把所有错都推到后娘何满女头上,怪何满女管不住陈三木。 陈春花当年的彩礼,被陈三木做主,一半给了陈顺生娶媳妇,一半给了陈老太太攥手里,且置办的嫁妆很简陋。陈春花怪何满女不出力,理直气壮质问何满女若是她女儿出嫁,她会不会也看着简陋的嫁妆无动于衷,何满女气不过和陈春花吵了一架,俩人从此跟仇人一样。 “粮食夏天被洪水跑了一半,还剩一半只够我们吃的,卖了我们吃什么?”何满女鼻子里哼了一声,对陈顺生说道,“顺生你是亲耳听到的,问你姐要钱是你奶说的,和我可没任何关系。” 陈顺生拉着脸不吭声。 他是不会为继母说话的。 他对何满女有怨气,何满他觉得他爹对老宅愚孝都是何满女和他们姐弟不是一条心造成的,何满女宁愿把钱给陈老太太也不愿意给他这个大儿子,所以纵的陈三木手里有个闲钱就孝敬给陈老太太。 若是他娘活着,他奶根本不敢逮着三房薅。 实际上陈顺生对他娘压根就没有印象,他娘因生他难产去世。何满女在他半岁时嫁进来,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了他,一开始他对何满女很亲,经过陈老太太和陈春花的挑唆,在何满女生下陈水生后,他就开始拿何满女当仇人。 何满女见陈顺生一脸冷漠,心里窝着一团火。 他和陈春花才是瞎了眼,看不透陈三木为了得到陈老太太的看重,哪怕挖骨割肉也要孝顺。陈三木把钱都给老宅,对她有什么好处,她有必要像他们所想的那样不拦着?她成亲后,拦了多次,不仅拦不住,反而被陈三木拿她和前头的比,说她不如前头媳妇孝顺,久而久之何满女就熄了拦的心思。 何满女冲陈三木发火:“陈三木,你愿意供你二哥念书你自己供,你别连累我和水生。” 陈三木一脸为难的说道:“这不是在商议吗?娘和二哥但凡有办法也不会向我们开口,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 何满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又成了她的错了,是她太计较? 陈三木这话她总觉得耳熟,从前大房占姜宝珍便宜时,陈怀远就总拿这话指责姜宝珍。 他们真不愧是兄弟俩,就连堵人的话都一样。 何满女恨不得把陈三木的脸挠花,遇到矛盾他脸上总是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逼的她妥协。陈春花陈顺生指责她时,他不仅不替她说话,同样挂着这副无奈的表情说各退一步大家都不容易,激的陈春花陈顺生愈发恨她。 陈顺生见继母吃瘪,心情大好。 反正他成家了也分家了,爹卖粮食供二伯叔念书碍不到他的事,二伯若是读出来了他跟着沾光,若是没读出来跟着倒霉的是水生。 陈根生咳嗽两声:“三婶。我做晚辈的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满女马上要炸了,不客气的道:“既然不当讲就别乱放屁。” 陈根生咬牙。 他怕何满女跟着罗彩云有样学样,无视何满女的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给何满女做思想工作。 “三婶,三叔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没有必要计较。你想想看,水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战后茫山这一带的姑娘眼皮子都浅,说亲不仅要求小伙长的精神,还要求家里有青砖房,加上彩礼一门亲事下来至少要二十两银子。明年我爹考中就不一样了,秀才的侄儿娶亲那岂不是满茫山的姑娘随水生挑。” 陈根生也觉得陈怀远这么大年纪去念书不合适,可陈怀远就算不念书他也不会种地,只能靠他这个儿子养。 陈怀远穿衣吃饭讲究,还要时不时摆弄笔墨,他可不想养着如此能花钱的闲人,若是不养,外头说他不孝他会丢面子,如此一来还不如让陈怀远念书。 反正这念书的银子不用他出,陈老太太自有办法逼的各房掏钱,到时候陈怀远拿了银子,多少会给他一些。 这样得利的事,他不仅不反对,还要大力支持。 第218章 寻死 三叔是好三叔,就是三婶不行。 好在三婶是续弦,在家族里存在感不强,若是陈老太太和陈三木坚持,她也没有办法。 何满女想反驳,怎奈嘴不如罗彩云利索,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陈水生大了,见不得亲娘受气,更看不惯亲爹挖自家血肉去补二伯,他对陈根生说道:“根生哥,我听村里人说,当年田生哥和秋菊嫂子定亲时,黄家说只要田生哥同意倒插门,就给二伯五十两银子,后来爷不愿意才作罢。倒插门的儿子值钱啊,你有俩儿子,只要你舍弃一个儿子去当上门的童养夫,二伯念书的钱就有了,还用得着逼迫我们?” 陈根生被噎住了。 陈福生懒洋洋的接话道:“一个不够,可以舍弃俩,反正根生哥你和七巧嫂子还能生。” 吴七巧见战火烧到自家头上了,忍不骂道:“你放屁。” 何满女看了儿子一眼,浑身舒坦,到底是亲儿子,和她是一条心。 她有点后悔,当初她生下水生后还觉得对不起陈顺生,像陈顺生那样的白眼狼就该给陈怀远当儿子。 陈三木板下脸训斥陈水生:“水生,你怎么给你堂兄说话的。田生倒插门丢姓陈的脸,你还好意思拿他比,我们陈家以后就是穷死饿死也不许男丁倒插门。” 陈顺生嘴角噙着笑,在一旁火上浇油:“爹,水生才多大,他难不成看田生被黄家捧着也想倒插门。爹,水生这是孝顺你呢,知道二伯念书花钱,想在亲事上给你省钱呢。” 陈水生简直要气炸了。 在座的所有人,无论支持陈怀远念书,还是不支持陈怀远念书,都逮着他和他娘挤兑。 尤其是陈顺生,自打成家后被分出去,使劲的挑唆三房和老宅的关系。 他就不明白了,三房不好,他能落到什么好处。 陈水生指着陈顺生骂道:“你来装什么好人。你觉得家里的钱就算不给二伯念书,也会留给我娶亲,你哪里是为了二伯好,你是故意想让我打光棍。呵,陈顺生,你从半岁我娘就把你当成亲儿子照顾你,你对我娘别说像亲娘一样孝顺了,你连我对大伯娘都不如。你知道你像谁吗?你这等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之徒和二伯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二伯的儿子。” 这话让陈怀远陈三木和陈顺生都变了脸色。 陈三木拿起筷子朝陈三木砸去,骂道:“混账东西,你不仅骂了你大哥,你还骂了我,给你大哥赔不是。” 何满女忍不下去了,端起两盘菜,一盘扣在陈三木的头上,一盘扣在陈顺生的头上,又啪啪啪给了继子俩耳光,敢欺负水生,她忍继子很久了。 “反了!” “反了!” “你今儿不教训这个混账东西,我就吊死在你跟前。” 陈老太太大声嚷嚷,推搡着陈三木去打何满女。 陈三木朝何满女伸出巴掌。 啪的一声,何满女捂住脸。 陈顺生勾起唇角,陈老太太一脸快意,陈怀远和陈根生无动于衷。 “我不活了。” 何满女嗷一声哭着朝外头跑去。 陈水生恨极,两手按着桌子一把将桌子掀翻,扭身出去追何满女。 田小娥尖叫,这一桌子菜和碟子碗全部打碎,她心疼的要命。 何满女伤心的捂着脸,一向在外人眼里老实的陈三木,这是第三次打她,也说不上他是为了陈怀远还是为了陈顺生打她,总之那些人在他心里都比何满女和陈水生重要。 自己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好容易熬到打了新麦,本以为能吃饱能筹划着给儿子说媳妇,自家男人陈三木却要举全家之力供他二哥念书。 这让她怎么甘心? 这样的生活没有盼头,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何满女跑的飞快,一路朝村口的河滩奔去。 水生跑出来,何满女已经不见了人影。 林映雪和姜宝珍母女俩送姚氏回去后在返回的路上,月光下看到一个人影迎面跑来,姜宝珍喊道:“水生,跑那么急干嘛去?” 陈水生见是姜宝珍,带着哭腔说道:“二伯娘,我爹打了我娘,我娘要寻死,我追出来就不见人影了。” 姜宝珍大惊失色:“赶紧去寻。” 何满女嫁到陈家当续弦,陈三木是个拎不清的,继子继女对她有敌意,陈老太太是个对儿媳妇苛刻的,这么多年何满女是在委屈里渡过都没有寻死。 现在寻死,肯定是触碰了她的底线。 三人分头去找,路过陈四斤家惊动了罗彩云,罗彩云将陈四斤喊起床加入寻找的队伍。 井水边,三房家里,树林子里......都没有找到何满女的踪迹。 姜宝珍林映雪母女俩和陈水生顺着村口的河边寻找,穿过芦苇荡,听到前方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三人顺着哭声来到平日里村里人洗衣裳的那片区域,月光下,看到何满女坐在洗衣石上在哭泣。 陈水生喊了一声:“娘。” 何满女本来要寻死的,一路跑到河边冷静下来,又不想死了。 她活着时,儿子都被人不当一回事,她若是死了旁人岂不是能欺负死水生。 何满女想起自己嫁到陈家的种种,越想越难受,眼泪止不住的流。 听到水生的喊声,何满女站起身子,脚下一滑,跌入了水里。 陈水生吓的魂飞魄散。 姜宝珍喊道:“快,救你娘。” 陈水生跳下水,很快抓住了何满女,奋力的朝河岸游去。 姜宝珍和林映雪站在石头上,俩人伸出手,硬生生将何满女拽到岸上。 秋日夜晚的河水很冷,加上冷风袭来,何满女浑身湿透,坐在泥地上打哆嗦,手却死死抓住姜宝珍的手不放。 陈水生游上来,带着哭腔说道:“娘,你不能死。你死了岂不是如了陈春花陈顺生的意?” 何满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粗气说道:“不死了。不死了。河水太冷了,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享过,就这么死了不值,我要死也得死在暖和的床上。” 从何满女死死抓住姜宝珍的手那一刻起,姜宝珍就知道何满女的死意已经消散。 很快,罗彩云和陈四斤赶来了,听到消息的陈春生和刘银花也赶来了。 何满女看着眼前人,没有陈三木的影子,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219章 老实人的真面目 她心想她就不该对陈三木有期待。 这个所谓的老实人,能在原配为他生孩子难产而亡后很快娶妻,也能在他死后继续波澜无惊的生活。 她今天若是真的死了,不仅报复不了陈三木和陈顺生等人,外头反而会同情忠厚老实的陈三木被她以死相逼,会在她身后指责她孝不贤不慈,陈三木绝对不会替他说一句辩解的话,反而会以受害者形象在姜崖村行走。 当年顺生娘死后不就是这样,大家心疼顺生小小年纪没了娘,可怜陈三木没了媳妇,却忘了顺生娘才是那个最该可怜最该同情的人。 何满女哭着心想她再也不寻死了,要死也是陈三木死。 罗彩云劝道:“三嫂,快别哭了。” 姜宝珍说道:“别冻感冒了,先回家换衣裳。” 何满女哭着摇头拒绝道:“我不想回家。” 她不想看到陈三木,她怕她忍不住提刀砍人。 姜宝珍说道:“既然不想回家,那就先去我家。” 罗彩云就招呼刘银花将何满女从地上搀起来。 在路上遇到了吴七巧,吴七巧看到浑身湿透的何满女说道:“我来看看三婶。” 吴七巧这人,坏没有坏到底,至于好也算不上好人。她和陈根生算计三房掏银子毫不手软,何满女被陈三木打了一巴掌跑出来寻死,整个老宅只有她出来寻找。 大家把何满女送到姜宝珍家里,何满女换了衣裳,姜宝珍怕她情绪不稳定让她在自家住一晚。 “二伯母,我娘今晚就让你费心了。” 姜宝珍家里没有男人的衣裳,陈水生知道有二伯母在,自家老娘断然没事,给姜宝珍招呼一声回家换衣裳。 陈四斤和陈根生等人看到何满女情绪稳定下来,也就散了。 罗彩云没有跟着陈四斤回去,一来她想开解一番何满女,让三房和他们四房站在统一战线,无论老宅说什么都不能掺合陈怀远念书的事;二来她想知道他们一家走后老宅发生了什么,逼得何满女跳河寻死。 “你们晚上没吃好吧?”姜宝珍见罗彩云留了下来,就问道。 果然如姜宝珍所猜的那样,罗彩云说道:“真被二嫂猜准了,老宅本来就没准备什么菜。大嫂那个人你也清楚,我们割的肉都没有端出来,抬筷子吃了几口就逼着我们掏钱给二哥念书。我家那口子给老太太呛了起来,话挑明了,以后老宅的事除了该孝顺老太太,其他事我们四房一概不掺合。” 姜宝珍说道:“我看整个陈家就四弟是个能拎得清的人。我家还有剩的羊肉和菜,我热一热你俩吃点。” 罗彩云说道:“我真饿了。” 四房一家回到家后,心情大好,决定自家重新过节。 菜刚端上桌,就听到何满女寻死,所以罗彩云饿了一晚上。 俩人正说着话,林映雪端来了羊肉,炒菜,月饼,还有洗干净的瓜果。 罗彩云笑着夸赞:“最贴心的是映雪。” 姜宝珍搬来了喝剩的酒,说道:“我们三个喝一点。” 罗彩云拉着何满女坐下,姜宝珍给二人斟酒,这还是她们三个人当妯娌那么多年,第一次和谐的坐在一起喝酒吃饭。 何满女喝了一口酒,眼泛泪花的把四房走后老宅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说到陈三木打她,哽咽着道:“他惯会在人前当老实人,却一点不顾及我和水生。” 罗彩云一脸惊讶的说道:“真看不出来三哥会打人。” 姜宝珍也没有意料到何满女跳河的导火索是陈三木打人,她还以为何满女是被陈老太太给逼的。 “他不是第一次打我,这是第三次打我了。” 何满女一杯酒下肚,开始倾吐心事,从前她觉得丢人瞒着不说,反正现妯娌前妯娌都知道陈三木打她了,那么她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罗彩云和姜宝珍对视一眼,真没想到老实的陈三木是这样的人。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的,陈怀远在爆出抛弃亲女之前,在外人眼里是温和有礼形象,就连姜宝珍上一世在死前才彻底发现他的真面目。 何满女说道:“第一次打我是我怀水生那会,我娘家送来鸡给我补身子,我炖鸡时太馋了不等上桌把鸡腿吃了。陈春花给我吵架,说我虐待他们姐弟,只顾着自己吃鸡腿。陈三木被陈春花挑唆的给了我一巴掌,骂我当后娘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苛待春花顺生姐弟俩。我那时年轻,就怕传出去说我后娘怎么怎么样,所以我没有声张。” 罗彩云和姜宝珍咬牙,打怀孕的媳妇,他还真能下得了手,陈三木不是个东西。 “第二次打我是陈春花出嫁头一天。陈春花嫌给的嫁妆薄,问我要她的彩礼,她明知道那彩礼压根就不在我手里,一半给她弟弟了,一半给老太太了,她却逮着我要。我和春花吵了起来,她指责我作为后娘苛待她,怨我从中作梗扣了她的嫁妆,天地良心,她的嫁妆我压根就没有沾手,都是她爹和老太太筹备。陈三木进来时,春花正在哭,陈三木说我欺负春花,给了我一巴掌。” 何满女哭了起来。 罗彩云骂道:“春花不是个好东西。你过门像亲娘一样照顾他们姐弟俩,她却对你始终存在敌意,对你使坏,从小就心思歹毒,擅会挑唆生事。” 罗彩云对于陈春花的评价十分精准。 陈春花对何满女的敌意一直持续到现在,出嫁后动辄回娘家生事,问就是担心后娘对顺生不好,她要回来盯着。顺生被她一路带歪,成亲后,她更是时不时就来离间弟媳妇和何满女的关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战乱。 这半年陈春花在忙着家里的事,没有时间来陈家三房生事,等着瞧吧,过些日子等播种完冬小麦,地里无事后陈春花肯定要来找何满女的茬。 姜宝珍说道:“春花心思不正,长歪的根源在老太太和陈三木头上。” 老太太一向视儿媳妇为敌,何满女进来后,她捏着陈春花这个现成的利爪对付何满女,何满女本来就怕外人说她后娘歹毒,她就故意教春花后娘恶毒后娘不会真心对她,激化俩人矛盾。 陈春花这样对何满女,陈三木能不清楚吗? 他比谁都清楚,他却任由陈春花欺负何满女。何满女对陈三木哭诉过,陈三木却反过来指责何满女一个长辈和晚辈计较。 尽管知道陈春花长歪的根源,姜宝珍依旧对陈春花观感很差。 一个人年幼不懂事时不领继母的情,她现在都当娘了,依旧拿何满女当仇人。 第220章 断他念书的方法 “那三嫂你打算怎么办?” 罗彩云喝了一口酒,辣的她嗓子一阵灼热。 陈三木不像她家老四能拎得清,他肯定不会和老宅断亲的,他还期待着有一天老太太对外称赞他一声孝子,为了这声称赞他可以不顾妻儿的死活。 何满女难不成像姜宝珍一样和离? 别说姜崖村了,就是整个茫山谁能像姜宝珍那样有和离的魄力,就算何满女真的和离了,她儿子水生怎么办?她娘家肯定也不会答应,她会面临走投无路的境地。 何满女擦了一把泪。 她想过寻死,没想过不和陈三木生活。 何满女说道:“我倒想像二嫂一样和离,可我娘家不像姜家,会嫌我丢人会打死我的。我现在也想通了,我娘家若是疼我,也不会让我当人家后娘。” “和老宅断了关系也不可能。”何满女想了想说道,“今天的事都是二哥念书惹出的,只要二哥断了念书的念想,我们家不用掏那么多钱,这日子就能过下去。孝顺老太太那是陈三木的娘,我没话说,但二哥念书是无底洞,我们累死累活赚多少钱都白搭里头。” 姜宝珍和罗彩云叹息。 何满女说道:“我知道这事根源在陈三木,我能改变陈三木我还费劲寻死?我不能不为水生打算,等这两年手里宽裕些我就给水生娶个媳妇,我就和陈三木分开过,我给水生带孩子,让陈三木跟他大儿子过活,到时也没人说什么。” 这倒是是个好办法。 何满女就给姜宝珍和罗彩云说今日第一次意识到水生长大了,敢当着老太太的面维护他,水生呛了陈三木,骂了顺生,她很欣慰。 她现在就想让陈怀远熄了念书的想法,这样三房就能喘口气,她会抓紧时间给陈水生说媳妇,只要陈水生成亲就能做三房的主,陈三木靠边站就不会有人说陈水生不孝。 姜宝珍理解一心为儿子打算的何满女。 姜宝珍说道:“三弟妹,我有个法子可以绝了陈二狗念书的念头。” 何满女一脸惊喜,问道:“啥法子?” 姜宝珍说道:“陈二狗念书追根究底是为了功名,让他不能上考场不就行了。” 罗彩云不等姜宝珍说完,说道:“可是上考场最早也要明年春天,这还有好几个月呢,他趁着这几个月去念书不也要花钱?” 姜宝珍说道:“可以提前让他不能参加考试。这些学子考试报名前,需要老师同窗互相作保,证明这个学生的人品足以符合朝廷选拔官员的标准才能获得考试资格,这个标准最重要的一项是孝。” “我们只需要把陈二狗不孝的名声打出去,就没有人敢替他作保,没有人作保他不能报名参加任何考试,他连考试资格都没有,他读书有什么意义?” 在今晚之前,姜宝珍都不知道陈怀远还要继续念书。 这个老菜帮,也不看看自己年纪多大,还想上考场。 姜宝珍必须毁了他最珍爱的书人身份。 姜宝珍对考试流程如此熟悉,还是托陈怀远的福,她和陈怀远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除了战乱那几年,陈怀远几乎年年都奔赴在考场的路上,耳濡目染姜宝珍自然清楚包括报名在内的考试流程。 罗彩云和何满女不清楚这些,但她俩和姜宝珍的目标一样,都是要绝了陈怀远念书的路。 何满女问道:“孝不孝的不都是靠老太太的一张嘴。在老太太眼里,陈大柱陈三木和老四捆一起都比不上陈二狗,老太太说他孝顺,谁敢说他不孝。” 姜宝珍说道:“不需要陈老太太出面证明。只需要把陈怀远不孝的名头宣扬出去,那些作保的人谁敢沾?作保是需要连带责任的,谁敢给他担风险?而且他年纪这样大,就算真中举真走向金銮殿,这个年纪都要养老了,在官场上能有啥发展?谁敢为了这样一个前途渺茫的人赌上自己的前途?” “至于怎么给他扣不孝的帽子,很简单。就说他扔掉亲女,说他和秦桑柔联合起来把陈天昊冒充我儿子,事发后我和他和离,从而把老母亲气病了。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一再的逼迫老母亲接受陈天昊。除此之外,他为了逃避干农活坚持去读书,他的老母亲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他不仅不奉养,反而让老母亲辛苦劳作供养他念书。” 罗彩云和何满女一脸佩服的看向姜宝珍,还得是姜宝珍出马,她们就想不到绕开陈老太太该如何给陈怀远扣不孝的帽子。 俩人听完咂嘴,若她们是学子,也不愿意给这样的人作保。 让老母亲以老弱之身躬身陇亩供养他太过分了。 何满女将心比心,若是陈水生像陈怀远这个年纪还要靠她养,她干脆死了算了。 姜宝珍见俩人听了进去,给何满女继续出主意:“陈二狗要么去镇上私塾念书,要么去县里半山书院念书,你让水生在镇上私塾和半山书院门口宣扬。就说谁让这样的不忠不孝的人进来念书,谁就枉为人师。但凡要脸的,谁敢让陈二狗进去念书,就算进去念书也没有人敢给他作保。” 何满女咬牙道:“我和水生明天就去宣扬陈二狗的劣迹,他还想读书,赶紧投胎下辈子吧。” 罗彩云说道:“你让大嫂和福生也去,你别看老大一家和我们不对付,他们也不想让二哥念书。一旦知道有断了二哥念书路的法子,田小娥跑的比谁都快。” 以姜宝珍对田小娥的了解,她很是赞同田小娥的话。 姜宝珍甚至提醒何满女:“你可以不出面,让田小娥带着福生去说,老太太追究起来追不到你头上。” 何满女摇头,说道:“我就要让老太太知道,我能毁了他最疼的儿子。我要让她知道,惹我不痛快,我也要报复回去。” 既然何满女决定了,姜宝珍便不再过问。 她忽然有了一个新思路,哪怕有一天秦桑柔把陈天昊认回去,陈天昊也是她名义上的养子。 在科举上,是否孝顺养母同样适用孝的标准,到时候陈天昊真的走向科举之路,她这个养母出面告陈天昊不孝,也能彻底断了他的科举梦。 第221章 不孝 翌日。 何满女早早起床。 为了感谢姜宝珍的收留,她一早起来扫了院子,劈了柴,喂了鸡鸭,拌了猪草,给姜宝珍林映雪做了早饭,然后神清气爽的出门。 陈水生不放心何满女,早早守在姜宝珍门口,看到何满女出来,迎了上去。 “娘。” 陈水生仔细观察何满女,见何满女不仅没有伤心沮丧,反而神采飞扬。 何满女对陈水生说:“水生,你去江砚家门口守着。我先回家一趟,你若是遇到江砚,让他等等,我们和他一起去镇上私塾。” 陈水生摸不着头脑,说道:“娘,去私塾干嘛?我又不念书。” 何满女一边朝家里走,一边扬声对陈水生说道:“让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何满女回家是要拿钱。 她和水生累死累活从来没有享受过。从前家里赚的都紧着顺生,顺生结婚那年战乱爆发,现在好容易到了太平年月家里的收成却要供陈怀远。 反正怎么着都是她和她儿子受苦,凭啥? 她在姜宝珍家里喝了一顿酒吃了一顿好的,忽然悟了,她以后要和水生过吃香喝辣的生活。 何满女拿钱当然要背着陈三木,以她对陈三木的了解,他天不亮就起来去捡漏,也就是去已经收割的地里捡被遗漏的玉米、花生、芝麻,正好有利于她行事。 回到家里,陈三木果然不在家,何满女骂了一声狠心的东西。又伤心了一回,她一夜没着家,陈三木竟然丝毫不担心,天不亮就去地里捡漏,亏他能捡起来。 何满女熟门熟路的从床底拿出一个木盒子,里头有卖青粮的三两银子。 她拿出四百文,她打算在镇上私塾宣扬陈二狗不孝宣扬累了,用这钱去吃一顿,下午搭车去县里半山书院继续宣扬,晚上在县城吃些镇上没有的新鲜物。 何满女把四百文钱拢到袖口,剩下的藏到了水生的屋里,这些都是儿子以后娶媳妇的钱。 拿到钱后的何满女来到汪家门口,看到江砚拎着书袋在和水生说话。 何满女对江砚说:“江砚,你带路,我和水生跟你去私塾。等到镇上,婶请你吃包子。” 江砚以为何满女要送水生去念书,去彭城卖青粮那会江砚和水生熟悉起来,关系保持的不错,对于水生的文化水平江了解到也就是略识几个字的水平,镇上私塾肯定不会收。 江砚委婉的说道:“何婶,我吃过早饭了。你是送水生哥去镇上私塾念书吗?我们村的蒙学这两年就要开学了,不如让水生哥先上两年蒙学,再去私塾比较好。” 何满女笑了,说道:“我不是送水生去念书。” 想到汪家和老宅没有来往,反而和姜宝珍来往密切,何满女也不瞒着江砚,说道:“你和水生都不是外人。实话给你说吧,水生二伯老大年纪还要逼着老太太掏银子念书,把人都给逼出病来了,我打算去你们私塾宣扬他不孝,我看哪个不要脸的夫子愿意收他?” 江砚明白了何满女的意思,小声说道:“我可以偷偷把你们带进去,告诉你们夫子的房间,你们去给夫子先说明陈家二叔的情况,再趁着人多的时候在门口宣扬。” 何满女满意的点头。 三人朝私塾走去。 发懵的陈水生走了好一会才问:“江砚,这样真能断了我二伯念书的念头?” “能。” 江砚就把学子考试需要同窗、夫子、教谕对学子的品性作保,如果学子不孝,就会取消考试资格;若是侥幸蒙混过关被发现了,作保的人和学子本人都要受到惩罚。 水生说道:“这不就和前朝的连坐法差不多,一人犯错,左邻右舍都要被罚。” 江砚点头:“差不多吧。” 陈水生心里琢磨了一番,关于县试乡试的各项规矩自家老娘和自己一样从来不清楚,娘亲在二伯母家歇息了一夜就知道拿着不孝的罪名给二伯的读书生涯来一记绝杀,不用想肯定是二伯母给支的招。 陈水生觉得二伯母简直是他们三房的救星。 在二伯念书一事上,他和何满女坚定的站在统一战线。像二伯这样面善心歹的人,幸好没有读出个名堂,否则不仅连他们这些本家穷亲戚都会被他舍弃,就连一方百姓也会遭殃。 偏偏他爹,不敢违背祖母的意愿,要掏空家底子支持二伯念书。 陈水生很不服气,二伯有儿子有老娘,逼他们三房掏钱算什么。 这次他要牟足劲把他二伯“不孝”的事迹宣扬的整个茫山一带的读书人皆知,就算祖母和父亲知道后追究起来他也不怕,他会护着母亲顶在前面。 他会受到陈老太太的责骂,陈三木的责打。打骂算什么,只要绝了二伯念书的机会就是他赚了。 很快母女俩跟着江砚来到了私塾。 时间还早,私塾的大门刚开,看不到任何学子进出。 江砚说道:“何婶,我先带你们去夫子那里,怎么说相信你们清楚。等你们和夫子说完时,学子们也该来上早课了,你们再返回来在门口冲学子宣扬,门口人多传播的更快。” 何满女很满意江砚的安排,说道:“你等着。” 何满女说到做到,跑到私塾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一屉肉包子,塞给江砚四个,剩下的四个和水生一人分俩。 江砚把人领到夫子的门外,就去了课室。 一盏茶的功夫,何满女极其满意的走出夫子的住处。 走开好远,陈水生问道:“娘,我们是不是白来了一趟,刚才夫子不是说他早已经拒绝了二伯的读书请求?” 何满女乜斜了陈水生一眼说道:“不白来。私塾是拒绝了你二伯的念书请求,但之前没有拒绝给你二叔明年的考试作保。就算你二伯在家里,只要私塾的夫子和学子愿意给他作保,他依旧可以参加明年的县试。你二伯这个人,惯会耍诈,万一他忽悠的夫子和学子愿意给他作保,岂不是让他得了便宜?” 陈水生恍然大悟,这事二伯能干出来。 母子俩来到私塾门口,开始宣扬陈怀远不孝的壮举。 为了让学子驻足,何满女拿出在村里八卦的劲头,先把陈怀远替秦桑柔养儿子的八卦亮了出来。 这一招果然管用,但凡听到的学生都放缓了脚步,甚至还有学生向前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第222章 在书院闹事 何满女和陈水生宣扬了一上午,把陈怀远的不孝宣扬的整个私塾人尽皆知。 陈怀远和秦桑柔的破事曾经在茫山镇的热搜榜上挂了好几天的热搜,私塾不是孤岛,很多学子对陈怀远的名字并不陌生。 但对其中的细节不是很清楚。 学子们听了何满女和陈水生的讲述还不过瘾,想到江砚和陈怀远是一个村,跑到江砚跟前去求证。 江砚在何满女和陈水生的基础上,又补充了陈怀远不孝的具体事例。比如发洪水时,自己跑了,留下老娘在洪水里扑棱;比如洪水过后,全村遭了灾为了克服灾情,大家众志成城一起熬粥吃大锅饭,陈怀远吃完自己的还不够,还把陈老太太那一份的给吃了。 像家里头有什么好吃的要先塞他嘴里,有什么好穿的要披他身上,种地时重活留给陈老太太轻活留给自己,自己的衣裳鞋袜要让老娘给洗刷一日三餐要靠老娘伺候......这些日常生活上的不孝都是陈怀远的基操。 从前陈怀远的大名对于学子来说是抛弃亲女的卑鄙小人是婚后朝三暮四的不忠之人,却无关孝道,这次又加深了陈怀远不孝的形象。 且这不孝太超出大家的下限了,不惑之年早都过了,却让耄耋之年的老娘伺候自己,且逼着老娘供养自己念书,这是人干的事? 实在太不要脸了! 这样的人,幸好私塾没有收他,否则连累的是给他作保的夫子学子。 何满女和陈水生在私塾门口宣扬到中午,宣扬的口干舌燥,俩人来到小吃摊,喝了水,一人吃了两大碗面,还多要了俩荷包蛋,吃饱喝足后杀到了半山书院。 何满女在镇上私塾一上午就历练了出来,觉得这些夫子们都挺和善,她能应付的来。按照姜宝珍提供的线索,她顺利的找到了给陈怀远大行方便的同窗胡夫子。 她扯住胡夫子的袖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痛斥陈怀远不孝。 “胡夫子,陈二狗他是个什么东西你最清楚。当年他不顾有婚约在身诱拐茫山镇秦家女儿就足以证明他品行低劣。” 胡夫子冷笑两声,这事他不觉得是陈怀远的错,错在秦家狗眼看人低硬把一对有情人拆散。 胡夫子不打算搭理何满女,就要招手叫人把何满女和陈水生撵出书院。 何满女见胡夫子明显不想搭理她的样子,情急之下扯住胡夫子的袖子。 她决定耍赖一次。 胡夫子把何满女当成了陈怀远嘴里蛮横无礼的姜宝珍,心里大怒,寻思这这妇人果然如此粗野,竟然当众扯着他袖子劈头盖脸就指责他不该答应陈怀远来半山书院念书。 小小妇人眼界如此狭窄,置丈夫的前途不顾。 他心里对陈怀远充满同情,当年私塾里谁不知道陈怀远和秦家女儿两情相悦,这妇人当年若是懂事就该主动解除婚约,而不是死缠烂打的让陈怀远娶她过门。 陈怀远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依旧连童生都没过,一定是这妇人拖累的。 这妇人如此难缠,他都能想到这妇人在家里是如何对陈怀远的。 胡夫子沉下脸对何满女说道:“我和怀远是同窗,他的品性我最清楚不过。俗话说娶妻娶贤,妻贤旺三代,若是你贤良,陈怀远怎么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考中。” 何满女听了这番话,脑子宕机了一下,很快想明白胡夫子这是把她当做了姜宝珍。 “我呸!还娶妻娶贤,他陈二狗他也配。”胡夫子指责姜宝珍,比指责何满女还让何满女愤怒,她怒道,“你是当夫子的,怎么说话扯谎呢,你都没有见过我二嫂,就在这里扯谎放屁扣帽子。你怎么不说嫁夫嫁贤?就因为陈二狗不贤,才弄的自己妻离子散。” 看到胡夫子阴晴不定的脸,何满女嗤笑一声,问道:“怎么?你不清楚我二嫂休掉了陈二狗,哦,为了周全你们读书人的面子,不叫休夫,叫和离。” 胡夫子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陈怀远的妻子。心里大惊,陈怀远没有告诉他和离。 但夫子的傲气,让他不肯低头认错,而且他深信就算眼前人不是姜宝珍,那姜宝珍的真面目只能比眼前人更恶劣千倍百倍。 先不说别的,就说哪有女人休夫的。 他开始同情陈怀远,被一个泼妇纠缠半辈子一事无成,那泼妇定然是眼看陈怀远科举无望才和离。 这样无情无义之人也配在他跟前提。 他怒斥何满女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妇,跑这里冒充陈怀远的家人。一定是陈怀远那薄情寡义的前妻见不得陈怀远好,让你来毁了他前程。” 何满女都要气笑了。 这胡夫子是怎么成为半山书院的夫子的,连茫山镇的私塾夫子都不如。 怪不得他能愿意给陈怀远开后门入读半山学院呢,愿意沾上陈怀远这个黑的压根就不是啥白净人。 何满女骂道:“屁的前程。他马上半截脖子埋土里,还有个什么前程?前二三十年都没有捞到一个童生,现在就能了?怪道他不顾他娘的死活逼着他娘借钱要念书呢,原来都是你做靠山给的他底气。” 陈水生适时的接话道:“我二伯逼我祖母借钱时,笃定他明年县试一定能中秀才,以我二伯的学识水平和不孝的名声我们茫山镇私塾都不愿收。你这半山书院却收,我怀疑你收了我二伯的好处,准备给我二伯行方便,说不定买通了考官,要不然都没有考试,我二伯怎么就说自己明年一定能中秀才。” 何满女递给陈水生一个赞赏的眼神,看着胡夫子变了颜色的脸,心里十分畅快,嘴里继续对胡夫子进行诛心:“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我说呢,你为拼命的维护陈二狗,原来你俩早串通好了的。你说吧,你收了陈二狗多少钱,非要让他逼着我婆婆借钱供他念书,幸好我婆婆昨天被逼的只是晕倒了,否则我们陈家就要在你半山书院办丧事,你一个夫子披麻戴孝请罪都是轻的。” 胡夫子气的火冒三丈。 胡搅蛮缠的乡野村妇,还敢教训起他来了。 胡夫子气的呼哧带喘,招呼仆役:“给我把他们两个闹事的给我叉出去。” 第223章 廉耻 仆役上前叉人。 何满女是做惯农活的,陈水生力气在村里一向能排上号的,书院的几个仆役根本按不住俩人,反倒被他们母子二人夺走了扫帚棍子。 俩人合力把仆役推倒后,何满女坐地上放声开始嚎。 “胡夫子杀人啦!” “胡夫子想要逼死我!” 此时刚好下课时间到,学子们从课室里三三两两的走出来,何满女心里高兴,可让她逮住合适的机会了。 胡夫子气的差点站不稳,让仆役继续上前把人丢出去,陈水生拿着扫帚给门神一样守在何满女身边,扬声道:“各位学子们,你们的胡夫子和我二伯是同窗,我二伯读了半辈子书童生都没有捞到。你们胡夫子却保证县试我二伯会榜上有名,怂恿我二伯逼迫我老祖母借钱供他念书。我娘气不过,来找胡夫子理论,胡夫子要杀人灭口。” 胡夫子气的浑身发抖。 众多学子听到一向风光霁月的胡夫子竟然扯进了丑闻,哪有错过的道理,纷纷围上来听。 胡夫子气的撵都撵不走。 何满女趁机指着水生说道:“水生说的都是真的,我婆婆昨儿确实差点被逼死了。胡夫子到底用什么方法能让水生二伯成为秀才,我们乡野穷人不清楚,但我们知道能让水生二伯连孝的名声都不顾,也要逼的我婆婆借银子让他来半山书院念书,是畜生行为。所以我和水生就想来问问胡夫子,他到底是怎么和水生二伯说的。” 何满女怕把胡夫子攀咬狠了,她走不出书院的大门,于是口气和缓了些。 “胡夫子,你是半山书院的夫子,平日里教书育人,肯定不会怂恿水生二伯行不孝之事。你惦记往日同窗旧情愿意他来半山书院念书,可你和水生二伯那么多年没有见面,你了解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刚才我听你说话,我觉得你被他骗了。” 胡夫子脸色略微和缓。 当着那么多学子的面,他真背不起怂恿同窗不孝的名声。 何满女说道:“胡夫子,我来告诉你这些年水生二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他成婚后不知悔改和秦桑柔藕断丝连,趁着我水生二伯娘产女时把秦桑柔的儿子抱回来当做龙凤胎。为了让水生二伯娘一心一意抚育秦桑柔的儿子,他亲手扔掉了亲生女儿。对了,胡夫子,当年水生二伯和秦桑柔差点私奔整个茫山镇都知道,想必你作为同窗也知道,他帮秦桑柔养的儿子是秦桑柔婚后和奸夫的儿子,他为了野种不惜抛弃自己的女儿,这样的人干出多恶毒的事都不稀奇。还有他躲避战乱时认出了他亲手扔的女儿,却藏起了女儿的信物瞒着所有人,幸好被水生二伯母识破了。事情败露后不知悔改,水生二伯娘才和他和离。刚才我问你知不知道他和离了,你怀疑我骗你,我才意识到你被水生二伯给骗了。” 这么劲爆的消息。 学子们瞬间沸腾了。 胡夫子咬紧牙关。 陈怀远只告诉他婚后和秦桑柔偶有书信联系,并没有告诉其他的,秦桑柔的私生子一事他更是没有提。 胡夫子不愿意相信陈怀远是这样的人,可何满女言之凿凿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的。 “胡夫子,你可怜他读书半辈子却连童生都没捞到。这怨不得旁人,赖他自己,陈家举全家之力供养他念书,他年轻时不好好念书勾搭小姑娘。成亲后,他每天光顾着念书,水生二伯娘从来不让他下地干活,加上野种一共有五个孩子,全部都是水生二伯娘在照顾,他这一念念了二三十年,次次下考场次次失败。” “胡夫子,你当过学子,又是夫子,谁看了二三十年书连个童生都没有捞到,要么是不适合念书的蠢货,要么是压根就没有读进去。也亏的水生二伯娘贤惠,竟然能供他念那么多年的书。” 何满女虽然在和胡夫子说话,眼神却扫过眼前的学子。 “是个蠢蛋吧,童生都考不上。” “是没有用心,用心的话就是一块木头读了二三十年也中了童生。” 学子纷纷议论着。 胡夫子捋了一把胡子,替陈怀远辩解道:“二十多年前的怀远不是这样的人。他变成这样一定有苦衷,当年秦家和陈家就不该干涉他的亲事,他被迫和不爱的女子成亲,在无望中自抛自弃那么多年。否则,他不可能和离后就想要奋发。” 何满女撇了撇嘴。 没救了,这胡夫子没救了。 一个搞破鞋不成的人有什么苦衷。 何满女嗤笑一声说道:“他被迫和水生二伯娘成亲?胡夫子你这话说的不烫嘴。谁迫他了?他没钱念书收姜家的银子是被迫的?他进洞房也是被迫的?胡夫子,你为了维护你同窗,连廉耻都不要了。” 何满女忍不住骂了一句。 当着学子的面被人这样骂,胡夫子脸上挂不住,怒斥道:“你也配给我讲道理?这些说不定都是你胡诌的。你为了给陈怀远泼脏水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眼看上课时间到了,何满女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说道:“胡夫子,你有你的理,我也有我的理。是不是泼脏水,胡夫子你去我们姜崖村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水生,给这样的人讲不通,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他不领情,我们也就不费口舌了。” “走!” 何满女就不信她说了那么多,胡夫子还坚持称陈怀远没有错。就算他始终认为陈怀远没有错,可是陈怀远不孝是事实,他就不信他敢冒着被撸掉举人的风险,敢给陈怀远这个暂且看不到任何前途的昔日同窗作保。 反正她的目的达到,叫上水生,也该离开半山书院了。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来茫山县,她打算好好逛逛,把手里的三百多文钱花光再回去。 “胡夫子,还有一个事忘了说。两个月前陈怀远因为去秦家敲诈勒索秦桑柔的哥嫂,连累的他老母大哥大嫂蹲了蹲了监,这事你去县衙打听打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胡夫子脸色瞬间变的煞白。 何满女拉着陈水生就像打了一场胜仗,大踏步走出半山书院。 第224章 不就打了一巴掌 “娘,你今天真厉害。刚才在书院你的战斗力颇有点我二伯娘的真传,那胡夫子都被你怼的要变成哑巴了。” 来半山书院这一趟,陈水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家老娘不仅口才极其了得,而且还临危不惧,面对胡夫子他都紧张死了,他老娘却一点都不怕。 “可多亏了你二伯娘,这些话该如何说都是昨天夜里你二伯娘教我的。” 何满女心情大好,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可以超常发挥。说实话她来之前还有点打怵,她从来没有和书院的夫子交流的经验,姜宝珍给她打气,说凡事越不过一个理字,在陈怀远念书一事上她占理,只需要咬死陈怀远不孝的事实就行。 “我还以为那胡夫子是个明理的讲道理的人,却没想到是个不分是非的。”何满女咬牙。 陈水生说道:“和我二伯搅合在一起的能是啥好人。” 何满女笑着说道:“这下子你二伯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了,我看他怎么念书。这一招真管用,以后不管你二伯去哪里念书,我就把他不孝的名声捅到哪里。” “不说这些了,这么多年娘还是头回来县城。走,我们好好逛逛去。” ...... 何满女一夜没回家,陈三木一肚子气。 天不亮他就去了地里,太阳出来时从地里回到家里,听到鸡鸭猪饿的直叫唤,一院子落叶没有扫,堂屋门口放着一盆没有洗的脏衣服,来到灶房看到冷锅冷灶。陈三木干了一早上活,回到家里没有一口热饭,更来气了。 他喊了几声水生无人应。 家里静悄悄的,何满女和陈水生都不在家里。 “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陈三木站在院子里很是恼火。 陈家四房和三房是连着的,听到陈三木的骂声,罗彩云从墙那头探过来喊到:“哎呦呦三哥你发什么火?” 陈三木看到弟媳妇罗彩云,脸上的戾气压了下去,又重新变成那个老实的陈家老三。 “四弟妹,你说说你三嫂越来越过分了,我干了一早上的活,来到家里一口热饭都吃不上。“陈三木叹了一口气。 罗彩云冷笑道:“三哥,啥原因你不清楚?昨晚我三嫂刚挨过打,今早就想让她没事人一样给你做饭?” 陈三木皱眉。 自家媳妇太过分了,怎么能把家丑外扬呢。 夫妻之间拌个口角,话赶话他没有收住打了人,这能是多大的事,村里大部分夫妻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就连他爹活着时,和他娘吵架,也会伸巴掌打他娘。 陈三木说道:“你也不看看你三嫂说话多气人,把老太太都给气哭了,更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就打了一巴掌,她就撂挑子不干,她都要当婆婆的人了还是那么小孩心性。” 罗彩云自打昨晚知道陈三木家暴过三回,对陈三木的印象直线下降,降到和陈怀远差不多的地位。她懒的给陈三木费口舌,不阴不阳的说道:“得亏是三嫂,要是我挨了打还要做饭,我直接一包耗子药下进去全家一起死。” 陈三木摇头。 四弟妹这样计较的性子,把陈家风气都带歪了。四弟昨晚那样对娘,都是四弟妹平日挑唆的。 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要让她绝后。 陈三木喂了鸡鸭鹅猪,赌气没有吃早饭,又拎着叉子去晒谷场翻嫩蜀黍杆。 干了一上午活,陈三木寻思何满女该消气回家做午饭了吧,满怀希望的回到家里,家里依旧是冷锅冷灶,院子里的落叶依旧没有清扫,洗衣盆里的脏衣服也还在。 陈三木忍着气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陈水生,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陈三木简直要气炸了,何满女就是打少了,谁家媳妇像她那样不着家。就连他二嫂姜宝珍那样厉害,和他二哥过日子从来没有过不着家更不会出现冷锅冷灶的情况。 陈三木没有做饭,去了大儿子陈顺生家吃饭。 到了陈顺生家才发现大女儿陈春花来了。 陈春花得知何满女一天一夜没有着家,当下就气的火冒三丈。 “她对我和顺生不好也就罢了,她竟对爹也不好。爹干了一上午的活,回家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谁家媳妇像她似得那么懒。” “爹不过打了她一巴掌,她就记仇,连夫妻情分都不顾。我看爹那一巴掌扇的太轻了,就该狠狠教训她。可怜我娘死的早,若是我娘在,爹也不会如此为难。” 陈顺生的媳妇忍不住翻个白眼,尽管她不喜欢后婆婆,但她更讨厌大姑姐。陈春花她傻的冒泡,为了和后娘杠,连是非都不分了,后婆婆为何被打,还不是因为老宅要让三房掏钱,这钱留着搞到他们手里不香吗? 依她看,后婆婆就该闹,闹到老宅再也不敢打三房的主意才好呢。 陈春花无视弟媳妇的表情,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她决定晚一点再回家去,她倒要看看后娘什么时候有脸回来,看她不骂到何满女脸上去。 一直到太阳落山,何满女和陈水生却依然没有回来。 陈春花气的在陈顺生家里大发雷霆。 陈三木坐不住了,他此时才意识到何满女有可能寻了短见。 陈春花说道:“她哪里舍得死,她为了她儿子都不会寻死。” 陈三木心里略微安慰,站起身朝姜宝珍家里走去,姜宝珍和何满女当妯娌时,就对何满女不错。每次陈春花和何满女有矛盾,姜宝珍都会插手调解,陈三木寻思何满女一天一夜不着家,她不可能去娘家,最有可能在姜宝珍家里。 陈三木对陈春花说道:“我去你二伯娘家,你娘我估摸着躲在你二伯娘家。” 陈春花站说道:“我刚好也要去找二伯娘聊聊,我跟爹一起去。” 陈春花下午去了陈老太太那里,被陈老太太扯着手哭了一场。 在老宅,她看到二叔一脸疲态,穿着旧衣衫,和她记忆里风光霁月的二叔形象大不同,陈春花满心不是滋味。二伯娘太狠了,二三十年的夫妻情分,说放弃就放弃。 又看到陈根生一家窝在窝棚里十分可怜,她更是替堂哥和堂嫂鸣不平,哪有和离了就不管儿子的,她决定要好好给姜宝珍掰扯一番道理。 在路上,陈春花抱怨姜宝珍和离害了陈怀远害了几个儿子,也害了她,说她现在在婆家因为有个和离的二伯娘,她都抬不起头。 第225章 带坏村风 父女俩来到姜宝珍家里。 姜宝珍正在给院子里的白菜间苗,她看到陈三木和陈春花,神色很冷淡。 陈春花见姜宝珍不甚热络的样子,恼了。 恼归恼,陈春花却不敢表现出来,她了解姜宝珍的脾气,那是一个不好就会上手打人的。 当年何满女怀孕时,大雪天她推了何满女一把,姜宝珍过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按着她给何满女道歉,从此陈春花便留下极深的阴影。 陈春花脸上堆笑,喊道:“二伯娘。” 姜宝珍鼻子里哼了一声。 陈春花一时之间尬住了。 陈三木搓了搓手,一脸老实的问道:“二嫂,水生娘在不在你这里?她一天没有着家,我干了一天活,家里一团糟,鸡鸭拉了一院子屎都没法下脚。” 姜宝珍冷冷的扫了陈三木两眼。 没看出来啊,陈三木外表老实,却是个家暴男。 其他人在上一世就在姜宝珍面前暴露了本性,唯独陈三木,姜宝珍上一世一直不知道他是个家暴男,一直到她跟着陈天昊去了京城,何满女在她跟前都没有透露被打的事。 姜宝珍火大,扔下手里的锄头,说道:“你家里一团糟的时候你想到满女了,你昨儿是怎么忍心朝她脸上甩巴掌的?满女昨儿被你打的寻死,要不是我和映雪在河边发现了她,今天你家就要办丧事了。” 陈三木依旧憨厚的冲姜宝珍笑了笑,一脸难为情的说道:“二嫂,都是误会,也是她对老太太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所以我忍不住打了她。她现在在哪里?我给她赔不是,以后保证不打她了。” 姜宝珍从陈三木的憨厚里看到了恶毒,和陈怀远的体面伪装下一样恶毒。 姜宝珍说道:“你保证?你怎么保证?这是你第三次朝她动手吧。” 陈三木脸上一僵,心里对何满女十分不满,她怎么能让家丑外扬的人人皆知。 村里人那么多男人打女人,甚至有的男人隔三差五的打。水生都要娶亲了,他才打何满女三回,他已经比村里绝大多数男人要好的多。 别的男人打女人没有那么多理由,有时候饭盛晚了洗脚水太烫都会劈头盖脸的打,他就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小事打何满女。 就是因为打的少,何满女才记仇。 陈三木说道:“都过去了。二嫂,水生娘在不在你家?她总不能一直住你家,她该回去了。” 姜宝珍冷笑道:“她不在我家。” 陈春花说道:“那她去哪里了?她也不可能回娘家,她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因为和男人吵架回娘家不够丢份的。” 一扯到何满女,陈春花就没有好话,哪怕当着姜宝珍的面,她也控制不住说难听话。 直觉告诉陈春花,何满女定是被姜宝珍藏了起来。 她心想二伯娘带坏了姜崖村的村风,从前何满女怎么会动不动不回家,她从小到大多少次把何满女气的半死,何满女不都擦擦眼泪咬牙洗衣做饭。 现在何满女不回家,就是被二伯娘带坏的。 不过何满女不会像二伯娘那样敢和离,她迟早要回家,到时候爹就该狠狠收拾她杀一杀她的性子。 姜宝珍嗤笑两声,对陈春花说道:“你也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不好好在你婆家呆着,反倒跑娘家指手画脚。” 陈春花被堵的讪讪的,强笑着说道:“二伯娘,你一向向着她,她去了哪里不会告诉旁人,一定会告诉你,你就告诉我爹她现在在哪里,她毕竟迟早要回来和我爹过日子的。” 陈春花本想说,她又不像二伯娘你敢和离,话到嘴边咽了进去。 姜宝珍说道:“你嘴里的她是谁?陈春花,你也到了做娘的年纪,满女照顾了你们姐弟那么多年,你摸着良心说说,她对你们姐弟俩是不是像亲娘那样。你是怎么对她的?使坏,耍计,现在连声娘都不喊了。” 陈春花最讨厌旁人说何满女像亲娘一样,何满女没有十月怀胎生下她,拿什么和她亲娘比。要不是她亲娘走了,何满女怎么能嫁到陈家过好日子,当年她爹娘可是要把她嫁给一个比爹大十几岁的老鳏夫,那老鳏夫的儿子比何满女还大两岁呢。 陈春花说道:“她不过做做样子,她表面对我和顺生再好,心里不拿我们姐弟俩当亲生的有什么用。她若是真的拿我和顺生当亲姐弟,她怎么又生了水生。” 姜宝珍指着陈春花的鼻子骂道:“陈春花你真够不要脸的。凡事论迹不论心,何满女的一腔真心喂了狗,喂狗还能听到几声叫唤。何满女不该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吗?得亏她有水生,否则不得更被你们姐弟欺负死。” 陈春花嘀咕道:“你话也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和顺生对她够孝顺了。我嫁人后,除了战乱那几年,年节礼哪一次短了她的。她以后老了,顺生作为三房大儿子,不还得养她。总比你养陈天昊一场,到头来发现是一场空要好。” 姜宝珍大怒,拿起铁锹将陈春花叉翻在地。 什么货色,敢在她跟前叫嚣。 陈春花尖叫,她一时疏忽,忘了姜宝珍是真的敢打人。 “你年节带的礼物到底到了谁的嘴里你心里有数,你那礼物是给三婶的吗?你是给你爹给你老祖母的。就算真像你说的是孝敬三婶的,就你那两包点心就以为能回报三婶的养育之恩?传出去能笑掉大牙。”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那样厚的。你都拿自己和陈天昊比了,可见你自己对于自己的脸皮厚有一定了解。你既然提到陈天昊,你要不去打听打听陈天昊现在是什么情况,三婶就该狠下心,让你变成第二个陈天昊把你逐出去让你再也不敢上娘家门。” 林映雪依着绣坊的门,冲陈春花开火。 她刚才听了一会,知道被姜宝珍叉倒在地的妇人是陈春花。 陈春花在原书中出场不多,每次都以娘家搅屎棍形象出场。 她不仅干涉陈水生的亲事,每次去陈老太太那里,还喜欢把原主叫过去支使原主干活,原主是个性子柔弱的,每次都听她使唤。 陈春花坐了起来,揉了揉腰和屁股,扭头看到一个俏丽的脸生姑娘在讽刺她,怒道:“你是谁?也敢教训我。” 第226章 这里不欢迎你 “春花,她是你小时走丢的堂妹瑞雪,今年春天寻回来的。。” 陈三木对林映雪讨好的一笑,说道:“映雪,这是你大姐姐春花,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 林映雪面无表情的纠正陈三木:“我不是走丢的,是被你的好二哥亲手扔掉的,三叔忘记了吗?” 陈三木一脸尴尬。 他寻思林映雪在山上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变回瑞雪后就也跟着二嫂学的飞扬跋扈了。她爹娘和离她随了娘生活本来以后就不好嫁人,她如今性子还变的如此尖酸刻薄等到说亲时岂不是更难。 二嫂也真是,自己的婚姻破碎了,就不管女儿的亲事,只一味的宠着纵着女儿。若是林映雪从小就跟姜宝珍长大,那得多跋扈,只怕这会子早上手挠陈春花了。 陈三木不敢想。 姜宝珍说道:“映雪说的对,她小时候是被你好二哥给扔掉的,三弟以后可别说错了话。” 陈三木陪笑,一脸的老实样,让姜宝珍没来由的感到厌烦。。 林映雪皱眉,原书里陈三木作为男主的三叔,是个全村都夸的老实人。村里无论谁家需要帮忙,他都会主动去帮,邻里之间自家吃了亏也会大度的一笑而过。 反正是个十足十的没有任何坏心思的老好人。 因此林映雪对他的印象算是不错。 可谁能想到他一个被所有人盛赞的好人竟然是个家暴男,而且在孕期家暴妻子何满女。 昨晚通过何满女的哭诉,她知道陈三木的真面目是家暴男后,对陈三木的观感整个的一个大改观,不管这个人对外人有多好,他既然家暴那都是十足十的恶人。 林映雪观姜宝珍的脸色,心里清楚,姜宝珍也是刚知晓陈三木的真面目。 是她低估了这个老实人,姜宝珍重活一世都不知道他家暴,反而把他当做和陈怀远不一样的人,可见他隐藏的有多深。 “雪儿妹妹,怪我眼拙,没有认出你。” 陈春花对林映雪赔笑。 她垂下眼睛,透过眼睫细细打量林映雪,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堂妹。 心里五味杂陈。 小时候,她对整日被姜宝珍搂在怀里的堂妹羡慕嫉妒恨。她无数次的想,如果自己亲娘还活着,她也会像堂妹那样被亲娘宠着,在陈老太太说女孩子都是赔钱货时恨不得挠死陈老太太。 羡慕嫉妒恨的滋味在心里滋长,以至于她每次看到堂妹都莫名其妙的生气。 她觉得堂妹不过是命好罢了,同时不服气,凭什么自己的命那么苦,凭什么自己不能像堂妹那样每天兜里都揣着吃不完的糖,凭什么自己不能像堂妹那样隔三差五换新衣裳,凭什么自己不能像堂妹那样在饭桌上谁也不敢和她抢...... 由于姜宝珍的珍重,哪怕称女孩子为赔钱货的陈老太太都要俯下身抱堂妹,就连和二伯娘不对付的大伯娘都不敢对堂妹说重话。 堂妹走丢后,她的压力忽然全部消失了,那一瞬间她感到高兴,终于不会有一个人不断的提醒她,同样都是姑娘家,她们却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原来堂妹的命也不是那样好! 林映雪无视陈春花的赔笑,冷冷的以对。 姜宝珍转而对陈春花说道:“春花,你滚吧。我和你二伯和离了,以后你见我不要喊二伯娘,也不要踏进我的门,我这里不欢迎你。” 她活了两世,见过不少蠢人,像陈春花那么蠢的不多见。 她不仅蠢,还喜欢挑事,最爱掺和陈家的事。 不管哪一房有事,她都会赶来出主意。 如果她能从中得到好处吧,姜宝珍还高看她一眼,她掺和的事对她没有一点好处,反而让她得罪了一大堆人。 但她就是乐此不疲的掺和以凸显她的存在感,给个苍蝇似的撵都撵不走。 “二伯娘......” 陈春花张了张嘴,她还没有来得及给二伯娘说一说可怜的陈根生吴七巧两口子,她可是在吴七巧跟前做过保证的,保证一定能说服二伯娘重新接纳他们一家。 现在姜宝珍撵她出去,丢面子不说,这让她怎么给吴七巧交代。 陈三木的脸拉了下来,忍了又忍,最终又盖上老实的面具,怯懦的说道:“二嫂,你和二哥虽然和离了,但我一直拿你当陈家媳妇拿你当我二嫂。春花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喊你那么多年二伯娘,关系不是说断就断的。” 姜宝珍扬声道:“我稀罕当你们陈家媳妇,稀罕你喊我二嫂。你闺女跟着你来我家的目的,我不信陈三木你不知道?她来我家是单纯的想要探听满女的下落吗?当我不知道呢,她是想来替陈根生说情的。” 陈春花被戳破了,一脸难堪。 姜宝珍说道:“春花,我没有猜错吧?” 陈春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二伯娘,就是你恼我要撵我出门我也得说,你和离归和离,你不该不认根生哥。根生哥到底是你儿子,你都不知道他和七巧嫂子带着俩孩子在老宅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二伯娘,我吃过没有亲娘的苦,所以我看到你作为根生哥的亲娘和根生哥离心我不忍心。” 果然被姜宝珍猜到了,陈春花还真要掺和她和陈根生的事。 姜宝珍唾了一口,道:“你看不惯陈根生现在的日子,你可以掏银子给他。你摆正你的你的身份,还腆着脸管我的事。” “你走不走?” 姜宝珍作势端起地上的水盆,陈春花吓的一骨碌爬起来。 “二嫂,我回来了。” “今天比想的要顺利,陈怀远再想念书就等下辈子吧。” 何满女拎着从县城给姜宝珍和林映雪买的糕点,和水生一起兴高采烈的来给姜宝珍邀功。 人还没有进门,大嗓门先传了进来。 陈三木脸色变的极其难看,垂在身侧的拳头硬了。 “二嫂,我给你和映雪带的糕点,说是县城最好的糕点铺子,我排了老半天的队。我给你说今天我......” 何满女踏进姜宝珍的门,看到陈三木和陈春花,声音戛然而止。 第227章 扯三扯四 陈三木看到神采飞扬的何满女,脸上一点没有一天一夜不归家的愧疚,气的他当场想要打人。 陈春花则阴恻恻的盯着何满女,只觉后娘的笑容太扎眼。看到何满女手里拎的糕点,陈春花更是气的浑身发抖,她爹干了一天活热饭都没吃一口,她后娘倒是去县城排队买糕点去了。 别说姜崖村了,放眼整个茫山谁会像她似的。 她就不明白了,她后娘做的那么过分,为什么二伯娘和四婶就是视而不见呢,每次她和后娘吵架,这俩人都要指责她不懂事,说她丧了良心。 “呦,你在县城逛了一天怎么舍得回家了?你可比县城的贵妇太太还会享受,家畜不喂,院子不扫,衣裳不洗,自个丢下一堆烂摊子跑了。” 陈春花一旦对上何满女,整个人就会炸,不刺激几句就浑身难受。 何满女在和继女漫长的相处中,早已意识到捂不热继女从而放弃了好好相处的打算,对上陈春花的挑刺也不甘示弱的回击:“呦,这是谁家媳妇?丢下自家的孩子和男人,跑到娘家管东管西。” 陈春花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若不是我娘还在,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我回陈家关你什么事,我爹当初就不该花二十两银子娶你。” 以往陈春花只要扯到亲娘和后娘,何满女要么妥协要么声量变小。 她总觉得自己毕竟是当人后娘的,闹大了对自己名声不好,外人不会管谁对谁错,只会说她当后娘的苛待原配的子女。 昨夜,何满女和姜宝珍罗彩云倾诉半夜想开了,无论她做的多好,陈春花和陈顺生都不会满意。 从她当后娘的那一刻,她就注定离不开旁人的审视。 既然怎么做都不落好,那就干脆对继子女一点都不讨好。 何满女说道:“你还好意思提你娘,你娘要是知道你那么喜欢回娘家指手画脚,都后悔生下你。还有,你别说没有你娘就轮不到我之类的话,你问问你爹,旁人娶媳妇只需要十两,他娶我为何花二十两银子,还不是没有人愿意给你和顺生俩畜生当后娘。” “陈春花,你总是动不动把你爹娶我花二十两挂嘴上,这钱不是给我花的,是给你们俩小畜生花的。你爹没本事抚育你们,你奶不愿意照顾你们,想让我过门给你们俩畜生当娘,所以不得不掏二十两。” 陈春花瞠目结舌。 后娘什么时候变的那么能说会道了。 陈三木拉下脸,冷声道:“水生娘,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你是当娘的,你怎么给春花计较,她好容易来一趟娘家,你不在家里做饭你去县城干啥?” 何满女说道:“你说我是当娘的,陈春花都不认我这个娘,我为什么要给她脸。她来看她娘的,关我屁事。我想去县城就去,用不着告诉你。” 陈三木气的咬牙。 何满女这变的和三嫂有什么区别? 他不就打她一巴掌,一天一夜过去,听她意思气还没有消。 她年轻时不是这样,她怀孕时和春花吵架,他情急之下打了她一巴掌,她伤心的哭了一晚上,依旧一大早起来做饭。 现在老了反而耍小性子了。 陈三木当着姜宝珍的面不好训斥何满女,他决定压下火气,回家再给她讲道理,转而说道:“昨天晚上我不该打你,不过你说话做事确实气人。你不该对我娘说那么难听的话,也不该把饭菜扣顺生头上。你出门逛了一天我不计较,春花今晚不走了,赶紧回家做饭吧。” 姜宝珍冷言道:“陈三木,你要想给满女道歉你就好好道,别扯三扯四的。” 何满女不想让姜宝珍插手,她本来就帮自己够多了,不应该再扯进她和陈三木夫妻之间,于是她将糕点递给林映雪,冲姜宝珍说道:“二嫂,明天我来你家做绣活。” 和姜宝珍打完招呼,何满女看都没看陈三木和陈春花,扭头就走。 陈三木跟了上去。 陈春花亲眼见到何满女对待亲爹不耐烦的态度,心里替陈三木感到不值。她爹那么老实,一辈子只知道在地里干活,老了老了却还要低声下气的给后娘道歉。 “我不就打了你一巴掌,你气性咋那么大?满村夫妻谁不吵架,有谁吵架后一天一夜不着家。” “过几天要撒麦种,地还没有耕出来,我恨不得白天黑夜的干,你倒好一声不吭跑县城去了。” “你跑县城干啥去了?” ...... 离开姜宝珍的大门,陈三木说路了何满女一路。 本来何满女还指望陈三木问她昨夜去哪里了,此时听着指责的话心完全死了。 陈水生忍不住了,说道:“爹,若不是我二伯娘,我娘昨晚就没了。你都不问问我娘昨晚有多难受?她昨晚去了哪里?” 陈三木不以为然的说道:“我都说了昨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咋还提?” 陈春花看了陈水生一眼,这个战乱前还是小不点的弟弟长的那样高了,怪不得顺生说他昨晚敢骂顺生,还把老宅的桌子给掀了。 何满女如今不把爹和顺生放眼里,依她看不过是觉得水生大了,何满女自以为有了靠山。 陈春花似笑非笑的说道:“这是我弟弟?长这么大了,都知道护着娘给爹对着干了。” 陈水生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她从前不仅欺负何满女,也会欺负他。以前他年纪小不敢反抗,现在长大了他就要护着娘。 陈水生说道:“你知道我长大就好。有我在,以后谁都别想欺负我娘。” 何满女听到儿子维护自己,满心舒爽。 陈三木冷脸训斥陈水生:“水生,你当弟弟的怎么给你姐说话的。” 陈水生不理陈三木,紧紧跟上了何满女。 陈春花落后两步顶着陈水生高大的身姿微眯了双眼。 何满女不就是觉得有儿子撑腰吗? 她就不信,陈水生娶了媳妇后,媳妇和何满女有矛盾,他依旧会向着何满女。陈水生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如果他能娶一个厉害的媳妇或者有一门厉害的岳母,何满女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何满女顶了她娘的位置,如今对爹对顺生都不好,她凭什么以后要过婆媳和睦的生活。 第228章 挑事精 “对了,你刚回来时嚷嚷的什么?我怎么听着是关于我二哥念书的事。” “我二哥念书咋了?” 陈三木早想问了,在姜宝珍家里被打岔一时忘了,现在回到自家又想起来了。 何满女连话都懒得给陈三木说,更不会和他说她绝了陈怀远的念书机会。 “爹,我娘昨晚都要跳河了,你丝毫不关心。”陈水生说道,“怎么关于我二伯的一点小事你都记在心上,你既然那么关心二伯,你干脆和二伯一起过日子算了。” 陈水生怕陈三木继续追问关于陈怀远的事,干脆先发制人的表达陈三木对陈怀远过分关怀的不满。 陈春花扬声道:“水生,哪个当儿子的敢对爹这样高声说话,你一点都不孝。” 陈水生烦死陈春花了,开口撵人道:“大哥整日对爹吆三喝四的,也没见你出来说不孝。你跑来挑唆我和爹的父子关系,你就孝顺了?说你是挑事精可真没冤枉你。” 陈春花气的瞪眼,心说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先让你得意几天,看我不给你找个厉害的媳妇治你。 儿子和女儿杠起来,陈三木和稀泥,说道:“行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姐弟俩拌嘴归拌嘴,别影响你们姐弟感情。” 然后又指挥何满女:“水生娘,天不早了,你赶紧去做饭。春花好容易来一趟,今晚住家里,宰只鸡炖了。” 又指挥陈水生:“你去你大哥家,把你大哥他们叫来一起吃晚饭,咱们一家子好好聚聚。” 何满女两眼一翻,径直朝堂屋走去,说道:“我和水生在县里吃过饭了,不饿。” 说完顺手端起衣裳出了门。 她让陈春花进门都是她大度,还想让她招待陈春花,没门。 陈水生说道:“我去打猪草。” 说完也窜了。 剩下陈春花和陈三木面面相觑。 陈春花抹泪道:“爹,可怜我打小没了亲娘,回到娘家看人脸色不说,连口热水都没有。” 见陈春花流泪,陈三木脸上浮上哀愁,叹息道:“唉,水生娘不是成心针对你的,她是在生我的气,连累到了你。家里冷锅冷灶的我也不好招待你,你留在家里夹在我和你娘中间也难受,你要不今晚去顺生家里歇息。” 陈春花听到这番话心凉了半截子。 她爹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和稀泥,总是激起她对何满女的恨意。如果爹二话不说就向着她,她也犯不着和继母过不去。 现在她爹不仅维护何满女,还不让她住家里。 陈春花抹着泪去了陈顺生家,顺生媳妇正在做晚饭,看到陈春花来了,顺生媳妇当场就冷了脸,待知道她要留家里吃晚饭加过夜,切菜刀剁的咔咔响。 陈春花知道顺生媳妇是在针对她,为了让顺生安心她忍住了,主动蹲在灶台旁帮忙烧火。 吃饭时,顺生媳妇脸上一个笑都没有,话里话外说家里粮食不够吃,顺生却视而不见。 这顿饭陈春花吃的如鲠在喉,十分后悔留下,可是天那么晚了她不敢穿山路回去,近来俩月说是山路上已经出现了两次山匪。 晚上陈春花躺在偏房,给她的被子是一点棉花都没有掺杂的芦花被。姜崖村靠山,本来温度就低,深秋的夜里冷风兜头吹来,把陈春花冻醒了。 她咬着被角,眼泪无声的滚落。 如果娘活着,她压根就不会受这窝囊气。 战乱前顺生媳妇对她这个大姑姐挺热情,凡事听她的主意,现在顺生媳妇对她明显冷淡,她怀疑都是何满女挑唆的。 何满女自打嫁给她爹花了那么多功夫,没有让顺生和她生分,就开始打顺生媳妇的主意。 陈春花咬牙切齿,她不会让何满女好过,她明天就给陈三木通气她亲自给水生说媳妇。 第二天一早,陈春花没有吃早饭就离开了顺生家。 她去和陈三木告别顺便和陈三木商议水生的亲事,看到陈三木扛着锄头正打算下地,她立马又要炸。 何满女这是拿她爹当奴隶用。 何满女和陈水生正在灶间,一个做饭,一个烧火,俩人隔着门看了一眼,谁都没有搭理陈春花。 陈春花将陈三木扯到外头,说道:“爹,我这就回家了。回家前我给你商量个事,水生到了成亲的年纪,我听我奶说你们还没有给他相看。在不相看,好的就被挑走了。他毕竟是我弟弟,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可能不管他,姜崖村一带的姑娘眼光好,不一定能看上咱们家的条件。我们村的姑娘多,我帮水生挑一个个吧,省的你为这事费心。” 陈三木的眼睛亮了,点头应该道:“你愿意管水生的亲事就太好了。为了水生的亲事,你娘老是发愁,时不时就拿水生亲事说事。他这个年纪也确实该定下来了,我没别的要求,模样倒是其次,不憨不傻懂得孝顺能给我们陈家传香火就行。” 见陈三木点头。 陈春花大喜,保证一定要给陈水生找个孝顺的媳妇,心里却在搜罗村里厉害不讲理的姑娘。 还真有一个,住在他们村西头,是战乱时从外地来茫山躲避战乱的外乡人,战乱结束后在他们村落了籍。这姑娘霸道蛮横不讲理,据说战乱时有流民朝她后背伸手,她用随身带着的刀把对方的手给砍掉了,砍掉后拎着血淋淋的手掌高声嚷嚷,从此吓的没有谁敢接近她。 不仅她泼辣,她娘也不讲理。 外乡人落在异乡不说夹着尾巴做人,偏偏她娘刚来村里几天就敢跳着脚和占她地垄的本村里骂架,而且还联合同样落户村里的外乡人一起找村长立新规矩。 因为名声不好,加上是外乡迁来的,至今没有人上门说亲。 陈春花觉得这姑娘当何满女的儿媳妇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长的太出挑。 真是便宜了陈水生。 陈春花带着任务离开了姜崖村。 何满女做好了早饭,匆匆喝了一碗粥,碗筷一摞,让水生去筛麦种,她去姜宝珍那里汇报昨日的战果。 “大嫂。” 去姜宝珍家的路上,何满女遇到了端着洗衣盆的田小娥,她停下脚步做出一副有话要讲的样子。 田小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哎呦,三弟妹,听说你昨儿个去县城逛去了,种麦时节去城里逛你可真会享福。” 田小娥都悔死了。 从姜宝珍到何满女到罗彩云,她的前妯娌现妯娌,每一个人日子都比她滋润。 她累死累活耕地,还要伺候陈老太太。 早知道她当初就宁愿不要老宅不要陈家二老的地。 第229章 又一个主意 “大嫂。” 何满女没有理会田小娥的阴阳凑到她身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大嫂也不想二哥这个老菜帮继续念书吧?我有一个主意让二哥念不成书。” 田小娥顿住脚步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她这段时间都要愁死了。 四房和老宅闹翻,铁定不出钱。 三房倒是能出点,但还差的多,婆婆的意思是让他们大房和陈五妮出大头。大房掏不出来就让她去问三个女儿要钱,她三个女儿的钱是留着给福生娶媳妇用的。 更过分的是,陈老太太逼着她去娘家借钱,只怕她到了娘家敢开口她嫂子她弟媳能撕碎她。 现在唯一的破局就是陈怀远不去念书。 她可没有不让陈怀远不念书的办法,依陈老太太和陈怀远俩人的想法天上下刀子都得去念书。 何满女说道:“......这事简单,去半山书院把二哥不孝的事宣扬出去就行......” 何满女就把孝顺对考试资格的影响和盘托出。 田小娥疑惑道:“真能这么简单?” 何满女说道:“哎呦呦大嫂,我还能骗你?你不信你去汪秀才那打听打听我说的对不对。咱们整日在村里种地,不懂读书的弯弯绕,我若是早知道我早闹的他不能读书。” 田小娥心动,转而一想,既然如此,何满女为何不去私塾书院去宣扬陈怀远不孝的名头。 这事不会那么简单,何满女想让她当出头鸟吧? 和田小娥打那么多年的交道,何满女一看田小娥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她说道:“大嫂以为我昨天去县城真的是为了闲逛的?我去半山书院把二哥逼迫老太太借钱供他念书不孝事传了出去,那找他的夫子已经知道了。你不去,你去半山书院打听打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 田小娥又问道:“你都已经宣扬过了,怎么还让我去?” 何满女理直气壮的说道:“只有我宣扬,我怕那夫子不信,万一再把二哥弄进去念书。你是大嫂,都说长嫂如母,你的话比我的话更管用,那夫子更信你。” 田小娥端着盆的手要端不住了,这一招真的能让陈怀远念不成书,她愿意去使劲宣扬陈怀远的劣迹。 “大嫂,你到了半山书院,你去找胡夫子。他是二哥过去的同窗,听说他就是被长嫂带大的,你去说他保准听你的话。” 何满女给田小娥打了一针强针剂。 田小娥也不去河边洗衣裳了,端着盆径直去了汪秀才家里。 汪秀才不在家,他一早去姜守仁那里。村里的蒙学打算在麦种撒下去后开课,他去和姜守仁商议蒙学事宜。 汪秀才的娘胡氏见田小娥一大早来家里,心里嘀咕汪家和陈家老宅没有往来,也不知田小娥来家里干啥。 田小娥得知汪秀才去了姜守仁家,她就在汪家等,闲聊中就把来意说了出来。胡氏还以为田小娥是为了孙子念书的事而来,不过她孙子科考也要等十几二十年。胡氏没有多想,就把学子考试需要作保,若是不孝的名声坐实对学子的影响,细细说给田小娥听。 田小娥寻思,何满女果然没有骗她,不过以她那么蠢的脑子怎么知道的,必然是姜宝珍告诉她的。 田小娥听完胡氏的一通科普,笑着说道:“原来考试还有这样的规矩,我还以为开考后学生直接就就考场了呢。” 胡氏说道:“哪有那样简单的。不过你家里没有读书人,不清楚考试流程很正常,谁没事了解这干啥。” 这话刺痛了田小娥。 是啊,她家没有读书人,过去陈家所有的书都被陈怀远一个人念了,念了半辈子也没有念出花来。 村里蒙学要开了,她砸锅卖铁都要让长寿念书。 田小娥咬牙,和胡氏打了声招呼。回家和福生嘀咕了一番,然后换了一身新衣裳,娘俩一起去县城半山书院。 陈老太太见母子俩要出门,不高兴的问道:“你们俩去哪里?地里那么忙,你们还有闲心逛?有这功夫你们要么去把地翻一翻要么去改弟那里借银子。” 田小娥恨极了,她女儿的银子是给福生娶媳妇用的,不是给陈怀远念书用的。她怕陈老太太拦着她不放,说道:“我去我娘家一趟,福生的大妗子给福生说了一门亲,我带福生去相看。” 陈老太太不好拦着,叮嘱道:“去了早点回来,如果能在你娘家凑点银子你就凑点。” 田小娥咬牙,说道:“我娘家日子也不好过。” 看到陈怀远手里捧着书坐在院子里,田小娥恨的牙痒痒,势必要把陈怀远读书的念头给断了。 ...... 何满女到了姜宝珍家里,把自己昨日的战果给姜宝珍汇报了一番,说道:“二嫂,我这一宣扬真的能断了陈二狗念书机会。” 姜宝珍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没有哪个私塾再愿意接受陈怀远念书。” 何满女想了想说道:“二嫂可听说过二哥以前的同窗胡夫子,这个胡夫子不是啥好人。我都把陈二狗扔掉亲生女儿这种丧尽人伦的事讲了出来,他却不信。听他意思,他还觉得二哥收养陈天昊挺狭义,我就担心他会让二哥继续入学。” 姜宝珍脑子里仔细搜寻半山书院姓胡的夫子。 想起来了,这位夫子当年非常看重陈天昊,对陈天昊好的给半个爹一样,带身边亲自教导。不仅如此,还托人拿着陈天昊的文章给京城的名师进行指点,陈天昊能够入读彭城书院乃至最终考中进士,他出力不可谓不大。 姜宝珍心说秦桑柔的魅力就是大,一个两个不仅对她好,对她的儿子也上心。 如果这位夫子坚持让陈怀远念书,然后逼那些贫困学子给他作保从而获取考试资格,那么何满女所做的努力就会白费了。 姜宝珍皱眉,认真思索该如何把陈怀远的不孝名声捅到更远,最好在教谕那里记上名。 一直当何满女和姜宝珍旁听观众的林映雪给姜宝珍出主意道:“江砚说茫山县的教谕是李县令兼着的,过段时间我们村的蒙学就要开课,听说李县令最注重教化,如果能把李县令请来参加开课仪式就好办了。” 姜宝珍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办法。 到时候当着李县令的面当面拆穿陈怀远不孝的事实,在李县令跟前记了名,他就失去了考试资格。 至于怎么能请动李县令,她可以请丁宏试一试。 第230章 胡乱诌的 姜宝珍心里有了想法,刚好她这两天要去县城采买搭暖棚的材料,顺便去丁宏那里走一趟。 “......二嫂,你看大嫂。” 何满女看到田小娥在姜宝珍家附近的村道上拦着汪秀才和赵婉两口子在说着什么。 姜宝珍问道:“你给田小娥说了?” 何满女点头道:“说了。我看她已经回家换了新衣裳,我估摸着她现在就要去县城半山书院找胡夫子。” 姜宝珍噗嗤一声笑了。 田小娥的战斗力比何满女更强,只怕会闹到半山书院院长那里。 这样更好了,胡夫子忌惮院长,不敢冒着被院长训斥的风险让陈怀远去半山书院念书。 不过解决掉陈怀远不去念书还不够,还要彻底断了陈怀远的考试资格,想了想,还是要走一走丁宏的关系,让教谕也就是李县令亲自下令。 田小娥和汪秀才说了一会话,带着陈福生去了县城。 汪秀才和赵婉则径直朝姜宝珍家里走来,汪秀才对林映雪说道:“我听说你要我把绣坊的花样画出来,我来问问你们有啥要求?” 林映雪就把自己的要求提了一遍。 姜宝珍在一旁附和道:“你需要什么颜料,让陈田生给你买。” 恰好陈田生路过,姜宝珍把陈田生喊了过来。 赵婉说道:“他生怕田生买错了颜料白浪费钱,刚好我们俩今天要去县里买一些启蒙的书,村长让青藤赶驴车载我们去顺便。不如买颜料的事就交给我们,我们顺道把颜料给买了。” 姜宝珍说道:“那再好不过了,我今天刚好也要去县里,我们一起去。” 姜宝珍觉得既然邀请李县令来给蒙学参加开课典礼,宜早不宜迟,要早早的把李县令的行程定下来,否则他到时临时有事则不好办。 她是一定要借此机会把陈怀远的科举路给堵死。 姜宝珍林映雪收拾了一番,坐上了去县城的驴车。 路上遇到了田小娥和陈福生,田小娥为了省钱走着去县城,可苦了陈福生。陈福生听到驴叫声,回头一看是姜宝珍等人,于是朝驴车挥手。 若是从前,姜宝珍铁定不理这母子俩,但是这母子今日是去给断绝陈怀远科举之路添砖加瓦的,姜宝珍就愿意助他们一程。 姜青藤对姜宝珍的话没有任何质疑,姑姑让他停下驴车他就停下,田小娥顾不得和姜宝珍的矛盾,随着陈福生爬上了驴车。 田小娥坐稳后语气有点酸:“宝珍你命可真好,动辄就去县城逛。” 姜宝珍添一把火道:“县城算什么,彭城那才叫好逛呢。” 田小娥气的直瞪眼,问道:“你就不问问我去县城干嘛去?” 姜宝珍笑吟吟的说道:“我管你去县城干啥?反正又和我没关系。” 田小娥扭过头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田小娥见姜宝珍对她去县城真的不感兴趣,憋不住的说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福生二叔想继续去半山书院念书,我们家里哪有钱掏给他念,他差点把老太太给逼疯了,我去书院找夫子理论理论,看看哪个书院敢收他。” 姜宝珍对此不置可否。 田小娥见姜宝珍不搭理自己,咬了咬牙,心里涌起怨气。 她都怀疑姜宝珍压根不是被陈怀远伤透了心才和离,而是不愿意在陈怀远身上继续投入才抓住他把柄和离。 现在看看姜宝珍和离后的日子,气色好了,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了,隔三差五去县城逛一逛,镇上绣坊赚的钱攥手里,地里出产的粮食堆在家里。 她若是没有和陈怀远和离,她还能有现在滋润的生活。 凭什么姜宝珍不要的男人,要被他们大房贴银子,田小娥暗暗下决定,一定要把陈怀远念书的事搅合散了。 进入县城后,姜宝珍忽然大发善心,让姜青藤先架着驴车去半山书院送田小娥和陈福生。 下了驴车,田小娥和陈福生直奔半山书院跑去,却被门房拦下了。 原来昨日何满女和陈水生闹的让胡夫子失了面子,胡夫子特意叮嘱门房,这两日都不许陌生人入内。 见田小娥和陈福生被拦,姜宝珍决定帮他们一把,她走过去对门房说道:“他们俩是学生刘本正的仆从,刘老爷子这两天过寿,少爷请了五天假,他们来给少爷收拾东西。” 门房见姜宝珍打扮干净,谈吐不俗,且刘家是本县的大族,他不敢轻易得罪,于是就开了门。 田小娥真的化身为刘家恶仆的形象,冲门房放狠话:“刘家你也敢得罪。你且等着!” 不等门房回应,拉着陈福生进了半山书院的大门。 “刘本正是谁?姑姑认识里面的学子?”看到田小娥和陈福生的身影消失在了半山书院浓密的花木里,姜青藤小声问。 姜宝珍说道:“我哪里认识,胡乱诌的。刘家是茫山县数一数二的富户,门房一听是刘家不敢得罪,就打开了门。” 林映雪抿嘴笑。 书里的陈天昊后来入读半山书院,这刘本正应该是姜宝珍上一世时陈天昊的同窗,所以姜宝珍才知道他的名字。 半山书院附近有书肆画坊,姜宝珍林映雪陪着汪秀才和赵婉买了颜料画笔,然后去了县衙。 县衙说丁宏今日沐休且告诉了丁宏的住处,姜宝珍等人又去了丁宏的住处,刚好遇到媒婆扯着丁宏要给丁宏相看姑娘,丁宏被缠的没办法,看到姜宝珍就像看到了救命恩人。 “我的亲事要我婶娘做主。”丁宏逃也似的来到姜宝珍身边。 那媒婆把姜宝珍当做了丁宏的婶娘,脸上堆满了笑给姜宝珍讲那姑娘多好多好,姜宝珍颇为希望丁宏能够在茫山县城找一个好人家姑娘赶紧定下来,省的再碰上高玉凤重蹈上一世的命运。 可是看着丁宏拼命朝自己使眼色,姜宝珍就歇了让媒婆给他相看的心思。 丁宏看到姜宝珍和林映雪来了很高兴,张罗着要带他们去酒楼吃饭 姜宝珍拒绝道:“别破费了,我们在你家随便弄点吃的就行,我找你有要紧事。” 丁宏平日里沐休京城去姜崖村,每次都带不少东西,姜宝珍说了好多次他都不听。姜宝珍觉得丁宏应该攒些银子,他现在住的房子是赁的,以后他成家要买宅子给彩礼都需要银子,不能如此破费。 丁宏见姜宝珍执意不愿意去酒楼,就带着姜青藤在旁边买了小菜馒头。 饭毕,姜宝珍就提及村里响应李县令教化村民的口号开办蒙学,希望邀请李县令去参加开课仪式。 丁宏应允下来。 第231章 陈二狗是你爹 “我听媒婆说那洪家小姐行事大方人品出挑,你也到了成亲的年纪,若是觉得合适不如早早定下来。” 临回姜崖村之前,姜宝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干涉了丁宏的人生大事。 她还是担心丁宏和高玉凤这一世会走在一起。 以她对高玉凤的了解,上次在田间地头只怕已经看上了丁宏。 高玉凤心机重,手段阴,不看到机会罢了,一旦有一丁点机会她就会想方设法达成目的。 丁宏说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呢,不想这么早成家,省的妻儿跟着我受苦。洪小姐是很好,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她吃苦。” 姜宝珍觉得丁宏这话是托辞。 相比较普通老百姓,丁宏属于吏阶层,每月的月俸足以够一家子生活,虽然不会过上高玉凤期待的大富大贵生活,但吃喝绝对不愁。 姜宝珍试探的问道:“你莫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丁宏脸色一红,摇头道:“我没有心仪的姑娘,我若是有了一定会托姜婶帮我登门提亲。” 姜宝珍则不好说什么了。 她对于丁宏的人生大事,如果她阻拦都没有阻拦,就让丁宏继续重复上一世的婚姻,她会于心不安。如果她干涉了,丁宏依旧会和高玉凤结为夫妻,那么她只能认为天命不可违。 反正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距离丁宏和高玉凤成亲还有好几年,她会趁着这空隙给丁宏留意一番,而且说不定丁宏在这期间就遇到了喜欢的姑娘。 赵婉好容易来一趟茫山县,就想好好逛一逛。 姜宝珍和林映雪陪着她逛到日落,赶在城门落下之前出了县城。 在路上再次遇到了田小娥和陈福生。 田小娥在半山书院打了一场胜仗,惊动了院长,院长把胡夫子狠狠申饬了一番,说如果让陈怀远进入到半山书院念书他也别想继续任教了,省得辱没半山书院的名声。 看着胡夫子在院长面前流汗的样子,田小娥十分得意。 “......我就说满女是个不中用的,我今儿到了后给胡夫子一说是陈怀远的大嫂,他就要撵我出去,听他那意思是不相信满女的话,还想收福生二叔进书院念书。我赖着不走,抓着一个学生问哪个是院长。你说巧不巧,院长刚好站我身后,我在院长跟前说了半天,把福生二叔种种不孝的行为都讲了出来。 “院长很生气,把胡夫子训斥了一顿,给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福生二叔踏进半山书院半步。福生他二叔以后没有书念,你该感谢我。” 田小娥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在驴车上坐稳,就开始给姜宝珍历数今日的战绩。 姜宝珍说道:“你这话说的,我为何要感谢你?你断了陈二狗的读书路,为的是你们大房不要掏银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田小娥理直气壮的说道:“怎么不该谢我。福生二叔若是真的踩了狗屎运,以后科举做了官,他不得报复你们姜家?别以为他这个年纪不可能,姜太公八十岁才做官呢,万一他有姜太公一样的奇遇呢。” 姜宝珍说道:“你要是真的笃定陈怀远八十岁还能做官,你田小娥第一个支持他念书,既然你不支持,说明你也知道陈二狗给姜太公提鞋都不配。” 田小娥被姜宝珍戳破心事讪讪的笑了笑,见姜宝珍脸色冷淡,赵婉不搭腔,摸着林映雪的手尬聊道:“映雪越来越水灵了。” 林映雪从田小娥手里抽出手,说道:“你断了陈二狗的读书机会,你不怕老太太给你没完?” 田小娥说道:“哎呦呦,搁年轻那会我断了你爹的读书机会,老太太势必要休了我。现在我孙子都有了,她不会休掉我,顶多骂我几天,那我怕啥?再说她就算休掉我,你爹也不可能继续念书了。” 林映雪心里吐槽,陈二狗是你爹。 驴车慢悠悠朝姜崖村走去,由于天晚了,姜青藤驱使着驴抄了近道。 近道都是山路,一颠一颠的,林映雪在驴车上坐的昏昏欲睡。 姜宝珍怕降露水冻到了林映雪,拿出早上从家里带的厚衣裳盖在她身上。 田小娥望着月光下黑压压的林子,说道:“怪渗人的。说最近山路上有土匪出来抢劫,前两天春花来家里说他们村里贩山货的村民在这路上就被抢了。” 姜宝珍打断田小娥:“你闭嘴。” 一阵山风吹过,驴车上所有人都紧了紧衣裳。 “前面是乱坟岗。” 田小娥怕的要命,靠不停的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乱坟岗里似乎传来惊叫声呵斥声,吓的田小娥想尖叫死命咬住了,赵婉苍白着脸朝汪秀才身边靠了靠。 姜宝珍镇定的安慰大家:“没关系的,不用怕。” 林映雪腾的坐了起来,脑子里回忆书里关于乱坟岗的情节。 她记得是洪水过后的秋天,陈天昊和陈福生坐姜青藤的驴车去县城买书买种子,回来的路上在乱坟岗里遇到了山匪。 当时山匪劫了一个妇人和俩孩子。 姜青藤冲过去把以一敌四把山匪打退,救了妇人和妇人的孩子,他自己却深受重伤。 陈天昊趁机和已经是村长的陈根生去了县衙找到丁宏汇报路上有山匪的事,李县令命丁宏组织人伏击,剿灭了一伙山匪。 茫山县剿匪有功,李县令被代王赞扬,李县令激动之余跑到镇上私塾以教谕的身份对陈天昊进行了表彰。 这还没完,县里当时正好空缺一个衙役的名额,丁宏想让姜青藤去做衙役,不知陈天昊说了什么,最后这个衙役的缺落到了陈福生的头上,田小娥和陈老太太因此在姜崖村横着走。 姜宝珍此时脑子乱糟糟的,她想到了上一世这么会陈天昊陈福生和姜青藤遇到山匪的事。 早知道她就拦着姜青藤抄山路近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马上到乱坟岗了。 哒哒哒的驴蹄声在夜晚的山道上格外响亮,距离乱坟岗越近,越能听到惊呼声。 “不怕,不怕,是松涛声。”汪秀才搂着脸色煞白的赵婉低声安慰。 姜宝珍闭上了眼睛,她知道那压根就不是松涛声。 第232章 遇山匪 “救命。” “救命。” 传到大家耳朵里的呼救声越来越清晰。 姜青藤停下了驴车。 陈福生低声说道:“青藤你赶紧走,不关我们的事。” 田小娥吓的浑身颤抖,附和道:“这叫声是山匪故意吸引人的,青藤你别停下。” 她可是听说过,有些山匪为了劫财,故意放出婴孩和妇女的哭声,就为了把人骗到山里劫财再杀掉。 忽然,一声更凄惨的呼叫声传来。 姜青藤转头看向姜宝珍。 姜宝珍睁开了眼睛,躲不掉了! “青藤,走,你和我去救人。” 姜宝珍估计她方的战斗力,以姜青藤上一世以一敌四的壮举,这次有她加持,想必这次制服山匪比上一世更容易。 姜宝珍跳下驴车,顺手在路边捡了两根棍子拿在手里,姜青藤随着姜宝珍跳下驴车顺手掰断一根松木。 “田小娥,你和福生给我护着映雪和赵婉。” 姜宝珍丢给林映雪一根棍子护身。 田小娥毕竟是做惯了农活,力气不小,只要她心不怯场,土匪真的来的时候她使出浑身力气倒也能撑一撑。 “又来了一伙人,有驴,驴车上有东西。” 一个山匪兴奋的叫着。 姜青藤拿着棍子冲上去就抡,在林映雪的目瞪口呆里,那山匪被抡倒在地。 “他爷爷的,谁敢!” 听到同伴凄厉的喊声,从坟地里跑出来另两位山匪。 姜青藤和姜宝珍提棍子就上,林映雪跳下驴车,在灌木丛里一通乱摸,摸到两块大石头递给赵婉和汪秀才,又对福生说道:“福生,你赶紧下车找棍子,打不过山匪我们会死在这里。” 福生吓的跳下了车,田小娥见福生下车了,也跟着下车,母子俩在灌木丛里顺手操起棍子。 赵婉吓的发抖,依旧和汪秀才一起下了车,汪秀才弯腰捡起了几枚石子,护在林映雪跟前。 姜宝珍和姜青藤在和坟地里的山匪缠斗,那被姜青藤打倒在的山匪爬了起来,直冲驴车而来。 田小娥吓的尖叫,赵婉则苍白着脸,林映雪和汪秀才倒是十分冷静。 汪秀才冷静的吩咐道:“我用石头打中他的腿后,小娥嫂子你和福生拿着棍子打。” 福生吓的想要后撤胡乱说道:“我不会打。” 林映雪说道:“乱拳打死老师傅,快上。” 只听到嗖的一声,汪秀才手里的石子飞了出去,那山匪哀嚎一声。 林映雪扯着陈福生拎着棍子打了上去,田小娥心里一边骂林映雪坑人,一边担心儿子受伤也嗷嗷叫冲了上去。 三人不顾章法,一通乱舞把那山匪打的奄奄一息。 果然是能和姜宝珍对打的人,田小娥的战斗力不容小觑,她用棍朝倒地的山匪裆里狠狠一戳,那山匪嗷一声晕死了过去。 “既然干断子绝孙的勾当,就别赖我让你断子绝孙。”田小娥骂道。 林映雪的手火辣辣的疼,刚喘完一口气,拽着田小娥和陈福生去声援姜宝珍和姜青藤,听到赵婉的呼声,三人扭头一看,原来从后面包抄过来一个山匪。 陈福生吓得丢下棍子就跑。 “大伯娘,你太厉害了,你保护我们。” 林映雪怕田小娥半途掉链子,紧紧扯住她,朝山匪迎去。 一共四个山匪,解决完这一个,他们就安全了。 田小娥已经完全不会思考,被林映雪扯着走。 这位略微瘦些的山匪比方才被田小娥戳段子孙根的土匪战斗力更强,林映雪和田小娥赶到后,他已经把汪秀才推倒在地,再扯赵婉。 赵婉吓的僵直了身体,手里的石头滚落在地上。 林映雪上去一棍子敲在山匪的后脑壳上,山匪吃痛松开了赵婉,看到月光下的林映雪发出猥琐的笑,林映雪简直气炸抡起棍子就打。 棍子抡空,林映雪也被扯的一个踉跄。 田小娥本来不想上前帮忙,可方才林映雪那声大伯娘喊的她心软,她想和姜宝珍的矛盾不该扯到林映雪头上,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映雪被山匪欺负,如果林映雪出了事,姜宝珍不会放过她。 在林映雪又一棍子轮空时,田小娥拎着棍子劈头盖脸就打。 有了田小娥的支援,林映雪缓过气,也拎着棍子朝山匪乱打一气。 眼前的山匪明显是练家子,俩人很快支撑不住,田小娥一个不留神棍子被山匪扯走了,随即头发也被山匪扯住了,惊呼声还来不及冲破嗓子,头发一松,身后传来嗷一声,紧接着有什么砸到了地上。 林映雪和田小娥回头,看到赵婉拿着石头在疯了一样砸山匪。 原来赵婉趁着山匪拽田小娥的头发时,从地上拿起石头敲破了山匪的脑壳,山匪倒地后。赵婉在战乱时被乱军拉走的恨意冲破了心魔,她继续用石头朝山匪身上砸。 山匪被砸的半死不活,林映雪赶紧上前阻止道:“赵婶婶,他已经不行了,你停下。” 赵婉石头一丢,伏在林映雪身上呜呜哭了起来,汪秀才从地上艰难爬起来踉跄着来到赵婉身边把赵婉搂在怀里。 月光下出现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姜宝珍的喊声:“雪儿,没事吧。” 林映雪大声喊道:“没事,我们打晕了两个山匪。” 姜宝珍松了一口气,她和姜青藤制服两个,林映雪和田小娥等人制服了两个,一共四个山匪整整齐齐的倒在他们手里,更让她欣慰的是青藤除了手臂肿了没有受重伤。 更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她和青藤救出被山匪劫持的人是小弟心爱之人李芝芝和李芝芝的儿女。 姜宝珍来到林映雪身边,拉着林映雪的手仔细查看了一番,看到林映雪手掌心被棍子磨红一片,心疼的吹了吹。 林映雪朝姜宝珍身后看过去,见姜青藤带着一个妇人和俩年幼的孩子穿草而来。 走近了,林映雪发现那妇人嘴角有血,头发蓬乱,衣衫上滚满了草,紧贴着她的一儿一女俩孩子脸上带着惊恐的泪。 那妇人看到姜宝珍就要跪下,被姜宝珍给搀住了。 妇人抹眼泪:“宝珍姐,是你救了我和孩子。” 和山匪激战了一场,姜宝珍累的坐地上喘息,接过林映雪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说道:“芝芝你快别哭了,你赶紧安慰安慰孩子,他们定是吓坏了。” 林映雪心里一动,芝芝,芝芝,难不成是姜守正的青梅李芝芝? 可真巧,他们这一趟救下的人竟然是李芝芝和她的孩子。 第233章 青梅竹马再相见 李芝芝流着泪,将俩吓的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孩子紧紧拥怀里轻声安慰。 “别怕。” “没事了。” “没事了。” 李芝芝惊魂未定,机械的拍打着孩子。 太惊险了,若不是姜宝珍及时出现,她和孩子都会遭土匪毒手。 她的脸火辣辣的疼,一摸嘴角都是血,是被山匪打的。 忽然,被林映雪和田小娥陈福生三人打倒的山匪站了起来,从李芝芝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吓的她紧搂着孩子叫了一声。 “该死的东西。” 坐在地上歇息的姜青藤跳起,飞起一脚将那山匪踹倒在地,山匪哼唧两声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姜青藤不放心扯了灌木丛的藤条将山匪给捆死。 大家虚惊一场。 林映雪见李芝芝俩年幼的孩子吓的抖做一团,从驴车里拿出水递给李芝芝,让他们母子仨喝水,还给俩孩子拿了两块糕点。 “谢谢姐姐。”俩孩子带着哭腔道谢。 李芝芝喝了水,情绪稳定下来,露出惨白的笑对林映雪说道:“姑娘,多谢你的水。” 姜宝珍坐在李芝芝身边说道:“这是我家闺女映雪。” 李芝芝说道:“宝珍姐,我前段时间听嫁到你们村的姑娘回来走娘家说你闺女回来了,我替你高兴,我就说宝珍姐好人有好报。” 姜宝珍冷哼了一声。 李芝芝年轻那会和姜守正好,姜宝珍嫌李芝芝有心眼,把姜守正耍的团团转,她没少阴阳李芝芝,李芝芝也没少冲她翻白眼。 她才不信李芝芝会替她高兴,只不过现在她救了李芝芝,李芝芝发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套路罢了。 “一共四个山匪,我们把他们捆起来拉回村,明天送到县衙去。” “青藤随我去坟地里捆那两个,这一个田小娥你来捆。” 姜宝珍懒得和李芝芝叙旧,她怕被他们打晕的山匪再次醒来,累的精疲力尽的情况下站起来张罗着去捆山匪。 赵婉和汪秀才去扯藤条,田小娥这时才发现不见了陈福生,嗷一声喊道:“福生呢,我家福生呢。” “娘,我在这里。” 陈福生被山匪吓的一路逃到林子里,直到外头的打斗声停了才敢走出来。 姜宝珍拎着棍子从陈福生身边路过,骂道:“没用的东西。” 上一世,但凡陈天昊和陈福生能撑住,姜青藤也不至于受重伤。 很快,姜宝珍和姜青藤将打晕在坟地里的俩山匪捆的严严实实,然后拖了出来。 田小娥和汪秀才赵婉把另一个山匪也捆结实了。 四个山匪排排躺在一起。 姜宝珍说道:“把他们都搬到驴车上,先带回村里。” 姜青藤让陈福生和他一起搬人,陈福生吓的不敢靠近。 前面的松林里传来脚步声,大家紧张的汗毛竖了起来,就连已经活了一世的姜宝珍和看过原书的林映雪都怕山匪来了援军。 林映雪想完了完了,他们这伙人制服四个山匪已经超出极限了,再来一伙可真遭不住。 “宝珍。” “姐,是你和映雪青藤吗?”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传来姜守仁和姜守正的声音,大家紧绷的心弦嗖的一声松了。 “大哥,小弟。” “大伯,小叔。” 姜宝珍和姜青藤出声应和。 姜守仁和姜守正听到是姜宝珍等人,匆匆赶来,看到姜青藤脚边卧着四个被捆的严严实实的人,姜守仁问道:“这是咋回事?“ 姜宝珍简单的将遇到山匪的事提了一下。 姜守仁说道:“这山匪该剿。” 他和姜守正眼看天色晚了姜宝珍等人还没有回来,就担心路上会遇到山匪,特意赶来相迎,还真遇到了。 姜守正恨自己来晚了。 姜宝珍说道:“大哥,你安排把山匪带回村,明天一早绑去县衙。” 姜守正却说道:“我听说近来山匪猖獗,应该尽早剿灭,否则各村的人都不敢进城了。也不用等到明天一早了,今晚我和大哥就把这山匪送去县衙。” 正好他们兄弟俩临出门时拉着平板车,想着在山路上打点柴禾,此时派上了用场。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赞同守正的想法。”姜守仁点头,开始安排,“青藤你架车送你姑他们回去,我和你小叔去一趟县衙。福生留下一起去吧。” 陈福生不愿意。 那山匪他吓都吓死了,压根不敢碰。 他自己都怀疑当时他是怎么被林映雪给忽悠上头拿起棍子就抡。 姜宝珍怕功劳再被陈福生抢去了,对姜守仁说道:“让青藤和你们一起去吧,有青藤在我放心。反正从这到村里不远了,路上不会再遇到山匪。” 姜守仁还是不放心,让姜青藤留下和他一起看着山匪,让姜守正送姜宝珍等人回家,然后他再返回。 多了李芝芝母子仨,驴车坐不下。 自家女儿肯定要坐驴车,汪秀才的腿脚不好,赵婉身子弱,李芝芝母子仨被土匪拖的身上有伤不宜走路,于是田小娥和陈福生惨遭淘汰,俩人只能跟着驴车走。 气的田小娥跳脚,她好歹在抗击山匪上出了力。 姜宝珍不容置疑道:“芝芝,你和孩子先上车。” 姜守正坐在驴车前头,拿着鞭子,听到姜宝珍喊李芝芝的名字,僵直了身子。 刚才光顾着山匪了,他根本都没有留意地上坐着的李芝芝母子三人,但李芝芝早都发现了姜守正,在如此狼狈境地下遇到昔日的恋人,李芝芝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该如何和姜守正打招呼,干脆沉默着。 李芝芝带着俩孩子默默的爬上了驴车,坐到了林映雪身边。 姜宝珍和姜守正坐在前头架着驴车,驴车走在山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林映雪触碰到了李芝芝女儿喜妹的手,觉得有点热,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说道:“她好像发烧了。” 李芝芝摸了摸喜妹的额头,估摸着她是受到惊吓才发烧,鼻子里带着哭腔,说道:“确实发烧了。” 姜宝珍说道:“你别慌。她这烧是吓的。前面马上到姜崖村了,你今晚和孩子就别回去,先在我家住一晚,我家有压惊的药给她熬一碗。” 赵婉也在一旁不住的安抚。 李芝芝搂着喜妹落泪。 林映雪默默的拿起帕子,把丁宏给姜守正的酒旋开盖子,倒了一些在帕子上递给李芝芝说道:“这帕子沾了酒,你给她擦一擦有助于退烧。” 李芝芝接过了帕子仔细的试擦着喜妹的额头。 第234章 谁不想过好日子 姜守正忽然转头问道:“芝芝,那么晚,你和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李芝芝叹口气,说道:“我带着俩孩子去镇上卖鸡蛋,回来的晚了,遇到了山匪,多亏宝珍姐救了我们娘仨。” 想到晚上被土匪拖走的可怖经历,李芝芝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熬过战乱后的日子本来就不易,好不容易在李家庄安定下来,男人却被洪水淹死了。 好不容易攒下一筐鸡蛋拿去镇上卖,连钱带筐都被土匪劫走了。 方才走的急,她都忘记从劫匪身上把钱夺回来。 这日子怎么那么难呢! 姜守正回头,看到月光下李芝芝挂满泪珠的脸,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李芝芝抬起头恰好和姜守正对视,她怔怔的,低下头快速的拭去眼角的泪,她不愿在姜守正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一面,再抬起头仿佛又是那个李家村最骄傲最漂亮的姑娘。 驴车到了姜崖村,一直驶到姜宝珍家门口。 林映雪先跳下驴车,和赵婉一起扯着李芝芝儿子启明的手将启明放在地上。 姜守正下了驴车,李芝芝的脚扭了,抱着女儿喜妹不好下车,姜守正伸出手将孩子接了过去,李芝芝撑着姜守正的手臂艰难的下了车。 姜守正对林映雪说道:“映雪,你李姨的脚扭了,你扶着她点。” 林映雪搀住李芝芝,说道:“李姨,你慢点。” 姜宝珍开了门,姜守正抱着喜妹,大踏步的钻进屋里,将喜妹放在床上,安慰了李芝芝一番,这才出门去和姜守仁姜青藤汇合押送土匪。 姜宝珍指挥着陈福生帮忙把驴牵到后院喂草,田小娥怕累到儿子,一边心里暗骂姜宝珍使唤人,一边主动拌起草料。 赵婉和汪秀才将画笔颜料和书暂时放在姜宝珍家中后告辞回去,没过多久,谴江砚和汪小舟送来了一丸药,说是安神丸。 李芝芝千恩万谢的,把药丸塞到了喜妹嘴里。 姜宝珍得知李芝芝和俩孩子除了早饭喝了一碗粥,将近一天时间没有吃饭,掏出从县城买的烧鸡先让她们母子垫肚子,正准备烧锅做饭时,张桂香带着姜青禾带着饭菜来了。 原来姜守正临去押送土匪前,特意拐到家里告诉了大嫂一声,张桂香想着姜宝珍和林映雪没有吃饭,便带着热粥热菜赶来。 张桂香看到李芝芝也在,掩不住脸上的惊讶。 饭后,李芝芝要帮忙刷碗,被姜宝珍劝阻住了。 姜宝珍说道:“你去看看你闺女吧,她这一吓离不开人,退烧药熬好了,你给她喝一碗。” 李芝芝便没有继续客气。 她端着退烧汤药带着儿子来到喜妹睡着的床前,林映雪送来了油灯和擦伤药,李芝芝在灯光下仔细观察喜妹,喜妹吃了江砚送来的安神丸好多了,只是额头还有点烫,且时不时发出梦呓。 林映雪说道:“李姨,这是擦伤药,从彭城带来的,你和启明喜妹身上都有伤,你们擦一擦这药。时间不早了,你和俩孩子早点睡,有什么需要的你说一声,不要客气。” 李芝芝一脸感激的说道:“多亏了你和你娘。” 林映雪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李芝芝打来热水,帮女儿擦身子,心思却在神游。 她今年春天回乡后不久,就听说姜宝珍的女儿找回来了,且和陈怀远和离独自带着女儿生活。 要是搁在年轻气盛时,听到姜宝珍倒霉她肯定会幸灾乐祸,谁让姜宝珍那时总爱插手她和姜守正的事。她那会年轻漂亮,虽然喜欢姜守正,但却不愿意继续过农家生活,一心想嫁到城里。 所以当她在县城逛街时,被主薄孙家的公子瞧上谴媒人登门,她毫不犹豫放弃了姜守正,选择和孙公子定亲。 可惜造化弄人,她最终没有嫁到城里。 本以为姜宝珍会对她讽刺一番,却没想到姜宝珍不仅救了她,还收留了他们母子一晚上。 她只觉自己把姜宝珍想左了,抛开俩人曾经的敌对关系,姜宝珍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灶房里。 张桂香把洗干净的碗擦干,问姜宝珍道:“三弟见到了李芝芝?” 姜宝珍说道:“见到了。” 张桂香好奇的问道:“三弟对她可还存着心思?” 姜宝珍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确定。” 张桂香说道:“我看三弟还惦记着她,李芝芝可是个心思活泛的,我就怕三弟着了他的道。旁的不说,只怕娘会气出个好歹。” 姜守正虽然辞官了,但他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种地更是一把子好手,加上他这段时间张罗着要买地要盖新房,对于乡下果腹都难的人家来说姜守正依旧算是不错的亲事。 因此自打姜守正回来后,不少媒婆上门要给他说亲,都被姜守正拒绝了。 姚氏作为姜守正的老母亲,自然希望姜守正有个家,姜守正不愿意,她不好勉强,私底下没少给俩儿媳妇抱怨,就怕姜守正心里放不下李芝芝,如今李芝芝守寡,姚氏很怕姜守正和李芝芝重续前缘。 从李芝芝和城里公子定亲拒绝姜守正那刻起,姚氏心里就存着一股气。 姜宝珍说道:“大嫂,李芝芝心思再活泛,只要小弟心甘情愿,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反正以后日子是小弟过,不是我们过,小弟能不能和李芝芝重续前缘都不是我们说了算。再说了,小弟有情,李芝芝还不一定有意呢。” 姜宝珍叮嘱张桂香道:“大嫂,小弟那么大的人了,他自有分寸,我们不要干涉,顺其自然吧。” 张桂香不太认同姜宝珍的这番话。 今非昔比。 姜守正的条件在十里八乡都算好的,李芝芝守了寡拉扯俩孩子,又没有娘家撑腰,姜守正愿意和她重续前缘都是她高攀了,她有什么不乐意的? 当然了,这话张桂香不会说。 她赞同小姑子不要干涉的话,就算她不喜欢李芝芝,若姜守正真的和李芝芝走在一起,她也不会反对,她又不是婆婆。 她没必要得罪小叔子。 李芝芝出来送药碗,听到了姜宝珍和张桂香的话。 酸甜苦辣涌上心头。 她知道姜家一直怨她伤了姜守正,可是再回到从前,她还会那样选,谁不想过好日子。 姜守正对她还有没有感情她不清楚,但她李芝芝也不是那等没有骨气的人,就算姜守正愿意回头,她也不会表现出一副被恩赐的样子。 谁规定她一个寡妇,就配不上更好的男人。 第235章 轮不到他同情 第二天上午,姜守仁姜守正和姜青藤从县衙回到姜崖村。 仨人回村后第一时间来到姜宝珍家里说对山匪的处理。 从姜守仁嘴里得知,那四个山匪被县衙连夜关押了,不掉脑袋也得被流放。李县令早想一锅端的剿匪,怎奈茫山县人手不够,他连夜给彭城知府汇报此事且借人,一早知府传来消息,会派人和茫山县一道剿匪。 姜宝珍双手合十道:“这下子大家可以放心大胆的走山路了。” 大家说了一会话后,姜守正没有看到李芝芝的身影,忍不住问姜宝珍:“芝芝孩子的烧可退了?” 姜宝珍说道:“退了,早饭吃了一碗蒸鸡蛋。” 姜守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姜宝珍细细打量一番姜守正,说道:“小弟莫不是有话要给芝芝说,她带着孩子在屋里。” 姜守正走进屋里,看到李芝芝在帮儿子女儿擦脸,他从怀里掏出两只一早在城门口买的木雕兔子递给启明喜妹兄妹俩道:“这两只兔子我看着可爱,送给你俩玩。” “谢谢叔叔。” 喜妹见那木雕兔子着实可爱,伸手接过举起来给李芝芝看。 “妹妹,娘怎么教我们的,不能随便接陌生人的东西。” 启明一张小脸板起来,从妹妹手里拿走兔子塞到姜守正手里。 喜妹撇了撇嘴呜呜呜哭了起来。 姜守正摸了摸喜妹的头,重新将兔子塞给喜妹,说道:“不哭不哭。” 启明的小脸绷的紧紧的冲喜妹说道:“不许接。” 喜妹哭着捏着兔子不松手。 姜守正从启明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敌意,以为小孩子天性如此,冲启明友好的笑了笑。 启明扭转了头。 李芝芝说道:“启明不得无礼。” 启明不吭声。 他不喜欢眼前的叔叔,就像他不喜欢任何在他爹去世后和娘亲搭讪的男人,邻居奶奶说那些男人都是为了想要当他爹对他娘才如此热情。 他娘迟早要给他找后爹,还会给他再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他不想要后爹,更不想要别的弟弟和妹妹。 姜守正笑笑对李芝芝说道:“启明年纪还小,你别凶他。” 又掏出一包松子糖递给李芝芝,说道:“这是你爱吃的明记糕点的松子糖。” 李芝芝接过松子糖顺手放在桌子上,心里五味杂陈。 难为他还记得她爱吃明记,自从战乱到现在,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了。今年夏天刘大郎给她说,等到秋天卖了玉蜀黍,就带她进城给她裁剪新衣买明记的松子糖,秋天还没到,刘大郎就走了。 姜守正局促的问李芝芝:“你和孩子身上的伤可好了?” 李芝芝见姜守正这样问,心里浮起羞耻感。 她不喜欢姜守正这样问,这会反复提醒她昨晚遇到山匪的事。 她想彻底遗忘掉昨晚的经历,更何况她接受不了自己昨晚如此狼狈的出现在姜守正面前。 李芝芝略过姜守正的话,抬起头淡淡的说道:“守正哥,多谢你的关心。我和孩子这就要回家去了。” 说完牵着俩孩子的手走出上房,那包松子糖也没有带走。 姜守正感受到李芝芝的冷淡,手足无措。 李芝芝来到院子里,对姜宝珍说道:“宝珍姐,多谢你的收留,家里事情多,我这就回去了。” 李家庄距离姜崖村不远,跨过两座桥走一段山路就到了。 现在白天,通往李家庄的山路上都是耕种的农人,十分安全。 姜宝珍听说李芝芝要走,没有挽留,进屋拿了一包草药交给她,说道:“家里忙,我不虚留你,这是安神草你熬了给喜妹喝。” 李芝芝接过安神草道了谢,对林映雪说道:“映雪,改天你去我家玩,我给你炖野兔肉吃。” 林映雪说道:“行。李姨我送送你。” 随即牵起喜妹的手,将李芝芝母子仨送出门。 姜守正撵了出来,径直来到李芝芝母子仨跟前。 林映雪知道舅舅有话对李芝芝说,撤离了几步远。 姜守正说道:“芝芝,你脚上有伤,又带着俩孩子,我赶驴车送你回去。” 李芝芝颇为冷淡的说道:“不用。路程短,走起来不费劲。” 姜守正说道:“你给我客气什么?这路程大人觉得不算什么,对俩孩子来说走起来并不轻松。你等着,我去牵驴。” 李芝芝喊住姜守正。 李芝芝说道:“姜守正,你是看我笑话的吧?你看到我现在日子过的如此狼狈,你得意了是吧?所以你才在我跟前显摆你的大度显摆你的善良,你不就是想让我愧疚想让我后悔。” 姜守正停下了脚步,他不明白李芝芝怎么会这样想。 天地良心,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哪怕李芝芝当年拒绝了他,他生气的是自己没有本事留住李芝芝,而不是气李芝芝一边吊着他一边和城里小吏家的公子定亲。 李芝芝冷笑道:“我对你没有什么好愧疚得,我对现在的日子更不后悔。” 姜守正说道:“芝芝,你怎么那样想,我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你的遭遇我都知道了,我觉得你挺不容易的,就想帮帮你。” 李芝芝挑起略显疲惫但依旧漂亮的眉眼,怒道:“我的遭遇?我什么遭遇?我现在有儿有女有田有房屋,我日子过的好着呢,我用的着你帮我。” 说完不等姜守正反应,李芝芝拉着俩孩子走了。 李芝芝转身时眼角沁出泪。 刘大郎死后她的日子不好过,婆家说她克夫,哥嫂怨她战乱时害死爹娘和她断绝关系,媒婆时不时上门怂恿她改嫁,村里光棍看她像看一块肉。 她恨死现在的日子。 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她在李家庄的不如意会传到姜守正的耳朵里,姜守正更会同情她。 谁同情她都可以,唯独姜守正不行。 姜守正看着李芝芝挺直的脊背想追上去,却又深知李芝芝的脾气,他即便追上去李芝芝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于是转身满腹心事的朝姜宝珍家里走去。 “小舅舅。” 林映雪全程目睹姜守正被拒的场面,心里对姜守正升起一丝同情。 姜守正不好意思的说道:“让映雪见笑了。” 林映雪说道:“你对李姨所做的又不是笑话,我不会笑你。小舅舅,你还喜欢李姨吗?” 姜守正的耳根腾的红了。 让他在外甥女跟前谈论喜欢不喜欢太难为情了。 第236章 问题的症结 “小舅舅,我刚才看到李姨对你很生气的样子,你做了什么事让她那么生气。” 书里说李芝芝是个拜高踩低的人,俩人相遇后,得知姜守正是辞官回乡,她便不再搭理姜守正。姜守正却看不透李芝芝的心机,隔三差五的就拎着东西上门,不仅给李芝芝送银子干农活,还送她儿子去学堂。 书里说姜守正是舔狗一枚。 李芝芝始终对姜守正冷淡,直到无意中得知姜守正有皇上赏赐的二百两金子,这才开始对姜守正重新有了好脸色。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久,林映雪早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认知,如果李芝芝真的是那样的人,重活一世的姜宝珍不可能不防。 既然姜宝珍主动收留李芝芝,且不干涉姜守正的感情,说明李芝芝并非书里写的那样不堪。 姜守正没有隐瞒外甥女,把自己要送李芝芝回家李芝芝拒绝,他说了一些话激怒了李芝芝,统统说给林映雪听,还让林映雪帮他分析原因。 “你说我咋惹她生气了?我同情她还来不及,我怎么会笑话她?” 姜守正颇为不解。 林映雪说道:“症结就出现在小舅舅你的同情心理上。我听我娘说,李姨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被她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这样的李姨有她的骄傲,她接受不了旁人的同情,尤其是小舅舅你的同情。” “小舅舅,你如果想让李姨给你好脸色,你能做的是尊重,而不是同情。” 姜守正细细琢磨林映雪的话。 林映雪继续说道:“小舅舅,你想想看如果战场上有一位很厉害的将军,有一天他打了败仗,他需要旁人同情吗?” 姜守正想到自己,那是宁愿死也受不了旁人的同情。 同理李芝芝一向要强,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骄傲的肆意的,这样的李芝芝怎么可能接受他的同情。 他刚才实在不应该摆出同情的态度,这对于李芝芝来说是一种轻视和侮辱。 见姜守正想通了,林映雪说道:“小舅舅,你也别因为李姨的态度你就灰心,既然你喜欢李姨,你就付出你的真心,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姜守正笑着说道:“你一个小姑娘倒是懂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小舅舅我是不会那么轻易退缩的。” 林映雪也忍不住笑了,她是真的希望姜守正能拥有幸福。 舅甥俩走在村道上,村道上三三两两的人在讨论昨晚姜宝珍等人遭遇山匪的事,看到林映雪来了就有人问道:“映雪,听你大伯娘说你们昨晚遇到了山匪,你们真的端掉了一个山匪窝?” 林映雪说道:“端了四个山匪。” 村里人倒抽了一口气。 原来在田小娥的宣传下,姜崖村的人都知道了姜宝珍昨晚端掉山匪的英勇事迹。 当然了,田小娥为了凸显他们的英勇特意夸大了事实,于是事情传成姜宝珍带着田小娥姜青藤赵婉等人端掉了一整个山匪窝的离奇事件。 因此看到林映雪,路上八卦的村民团团围住她打听山匪的事。 田小娥扬着嗓子问姜守正:“你们昨晚押着山匪去县衙,县令大老爷可有说要派人来剿匪?” 不仅田小娥关心剿匪的事,村里大多人都关心。 最近俩月山匪猖獗,村里人都不敢去赶集,也不敢探望外村的亲友,甚至中秋前好几户妇人不敢走娘家。 姜守正怕剿匪的消息被透露给茫山深处的山匪,说道:“李县令没有提剿匪的事,只怕是县里事情太多,剿匪的事情要先放一放。” 村里人就很失望。 林映雪和姜守正好容易摆脱村里人的包围圈,又遇到了陈天昊。 陈天昊冲姜守正喊了一声小舅舅,姜守正就像没有听到和陈天昊擦肩而过。 陈天昊满脸不屑,寻思姜守正一个白衣有什么好骄傲的。 村里人都在传姜守正是辞官回乡的,陈天昊压根不信有人能甘心放着做官的好日子不过而选择当一个农夫,这不过是姜守正没混好的托辞罢了。 本来他以为姜守正衣锦归乡,还担心姜宝珍有姜守正做靠山,他和父母团聚后不好报复姜宝珍。 现在这一层担心消失了。 他只需要静静的蛰伏,蛰伏到父母来寻他。 他现在的日子倒是不愁,他帮贾家干活,金梅莲能让他吃饱,唯一让他烦心的是贾富贵不愿意投资他念书。 陈怀远更是在念书一事上不肯让他。 陈家。 陈老太太本来想去陈五妮家借银子,怕遇到山匪不敢动身,她脑子一转质问田小娥:“你不是去你娘家了吗?你去你娘家怎么走去县城的那条路,方向都相反了。你说你到底是去了哪里?是不是躲懒去了。” 田小娥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忘了给您老说那和福生相看的姑娘家在县城。” 陈老太太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她吹,她一众孙子们长的都好看,其中最好看的当数陈田生和陈福生。 陈福生第一段婚姻亏就亏在有个蠢货娘,看不上城里有钱人家的强势姑娘,非要找个山里好拿捏的。 既然是县城的姑娘,肯定是人丑家富,才愿意给村里人当续弦。若是真的这样,她肯定要劝福生应下来,这样陈怀远念书的费用就有了。 想到此陈老太太对田小娥说道:“凭借福生的好模样,能找个城里有钱的岳家,你收起你的短视别毁了福生的好姻缘。模样性格都是虚的,有钱才是实惠的。” “您老说的对。” 田小娥嘴里答应着心里却不那样想,她才不会为了钱让福生娶一门强势的媳妇,像姜宝珍那样的她可没福气消受。 陈怀远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夹着一个包袱迈出屋,对陈老太太说道:“娘,我去一趟半山书院。” 陈老太太眉头紧皱说道:“路上有山匪,你还是等几天,等麦子撒下地你大哥三弟和根生有空闲时间,让他们陪你去。你现在一个人去县里,我不放心你,你没听你大嫂说她昨晚遇到山匪了。” 陈怀远却等不及了,说道:“我等不及了,家里不清净影响我看书备考。白天一路都是让哪里有山匪,我先去半山书院,我同窗会匀给我一间屋子,等麦种撒下地你让大哥或者根生给我送银子就行。” 不等陈老太太反应过来,陈怀远跨出陈家大院说道:“我这次去半山书院等明年春天县试过了我再回来。” 陈老太太见拦不住儿子,扶着门框叮嘱他慢一点。 田小娥嘴角勾起笑,她就不信她闹了一场半山书院还会接纳陈怀远。 第237章 命运处处和他作对 陈怀远出门后,陈老太太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他儿子的同窗愿意让他去半山书院念书,心酸的是她还没有给陈怀远筹够在半山书院的费用。 束修,笔墨纸砚费,日常嚼用,考试费用......林林总总至少需要十两银子。 现在陈怀远身上的钱只够十天的生活费。 十天内,陈老太太必须筹够五两银子,剩下的来年春天之前慢慢筹。 陈老太太盘算着陈五妮那里出三两,陈三木出二两,先把年前的五两应付出去。如果福生能和城里的富家女定亲,高玉凤能在年前说一门好亲事,剩下的银子就不愁了。 她和陈怀远商议了,也就这次十两银子的机会了,来年县试陈怀远若是不能中秀才,以后就在家里安心种地。 若是陈怀远能中秀才,往后的费用不用愁,她可以带着陈怀远返回原籍,在原籍续娶,以后他岳家来出他往后继续念书的银子。 就算他不打算朝上考,每月的米粮也足够生活。 陈老太太盘算一番,颠着小脚去了陈三木那里。 中秋节那天陈三木已经答应了陈老太太,把卖青粮的二两银子先拿出来。 陈三木去屋里拿钱,把整个屋子翻了一遍发现钱不见了。 吓的陈三木冒了一身冷汗,他问何满女钱去哪里了,何满女故作讶异:“钱不都是你保管,我哪里清楚。” 嫁到陈家那么多年,何满女从来没有沾手过家里的钱,因此陈三木丝毫没有怀疑钱被何满女倒腾给了陈水生。 “钱啥时候不见的?会不会被陈春花拿走了?” 何满女把锅甩给陈春花丝毫不愧疚。 反正陈春花扣给她的屎盆子多了去,她反扣一顶不算什么,她也要让陈春花明白被冤枉的滋味。 陈三木嘴里说着不可能,心里也疑惑起来。 自家从来没有来过外人,只有陈春花来过。十五那天陈三木拿钱给陈老太太买月饼时,那钱盒子还好好的在床底下,十六陈春花来家里一趟后钱就不见了。 陈水生痛心疾首的说道:“爹我和你累死累活卖青粮,好容易赚了二两银子不见了。早知道我就在彭城都给花完。” 一边说一边气的跑了出去,何满女不想留下来被陈三木看出破绽装作追水生跑了出去。 何满女低声问道:“水生,那钱你可藏好了?” 陈水生说道:“放心吧娘。” 母子俩正说话时,遇到了田小娥,何满女说道:“大嫂,二哥去了半山书院,你昨天发挥的如何?若是那半山书院依旧让二哥念书,咱们还得再去一趟。“ 田小娥一脸骄傲说道:“我比你强多了,我闹到书院院长那里,院长把胡夫子训了一顿。你放心吧,陈二狗肯定会灰溜溜的回来。就算半山书院不顾名声继续留下他,我天天去闹,我就不信他们不怕。” 听田小娥这样说,何满女放心了。 陈老太太没有从陈三木手里拿到钱,怀疑陈三木丢钱是自导自演的,把陈三木骂了一顿,逼着陈三木十日内必须交出二两银子,否则她就不认这个儿子。 陈三木愁眉苦脸抽了两袋烟锅子,最后不得已去了一趟陈春花家里。 陈春花大哭了一场,赌咒发誓她没有偷娘家的银子。 陈三木叹气道:“我自己养的闺女我信你。我也没办法,你娘说家里只有你来过,我寻思你是不是家里困难不好意思给我说,就......” 不等陈三木说完,陈春花对何满女破口大骂:“人在做天在看,她污蔑我偷钱就不怕被雷劈了。黑心肝的东西,我等着看她嘴里长疮脚底生脓。” 她就知道她爹不可能冤枉她,都是后娘挑唆的,还好她爹是个老实的,知道来家里问问她,而不是直接把她认做贼。 陈春花越想越生气,腾的站起来就要去找何满女对线,被陈三木拦住了。 “春花,你看在爹的面子上你别和你娘计较,毕竟是一家人。”陈三木把陈春花劝下来后,艰难的开口道,“春花,我已经答应你奶掏二两银子用来给你二叔念书用的。现在那银子丢了我没法给你奶交代,也见不得你奶为了筹钱着急上火,你看你能不能给我周转二两银子?” 陈春花看到陈三木在她跟前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很难受,她家里也没有银子。 陈三木一脸失望的从陈春花家里离开,脑子里不住的想那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他怀疑被大儿子陈顺生摸走了,可他又不好去问陈顺生,到家后他让何满女去问陈顺生,何满女拒绝了。 陈怀远来到半山书院,径直去了胡夫子的屋子。 却被胡夫子指着鼻子骂他坑人。 “......你替秦桑柔养孩子扔掉亲生女儿,我都可以帮你遮掩。你不孝的名声传出去怎么给你描补?你明知道念书家里反对,你却不把你大嫂和弟媳安抚好,她们跑到书院闹了一场连我跟着都丢人,现在院长已经知道此事了,半山书院不能留你了。” 胡夫子本来还不信何满女的话,他先是去了县衙找到相熟的主簿,主簿把陈怀远勒索秦家的案卷推到了眼前。 胡夫子翻了翻口供,越看脸色越难看,他没想到同窗竟然那么蠢,就算怨恨秦家拆散他和秦桑柔,悄悄报复也就罢了,他怎么还蠢的摆在明面上去勒索。 更让胡夫子气愤的是,陈怀远的弟妹闹完一场他嫂子又来了一场接力赛,而且比上一个赛程更凶猛,一直闹到院长跟前,害的他被院长狠狠申饬了一番,说他有辱读书人的脸面。 现在他想给陈怀远遮掩也不行。 “我是有苦衷的,这肯定都是我前妻姜宝珍在中间使坏......” 不能入读半山书院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陈怀远忙不迭给胡夫子解释。 胡夫子说道:“娶妻当娶贤,我当年就这样给你说。唉,若是院长不知道此事倒也罢了,现在院长已经知晓了,必然不会让你入读。你大嫂和弟媳眼短浅不想你花钱念书才闹这一出,但终究闹大了。我建议你回家自学,这期间你在家里低调些,等春节后我让两个不知道此事的贫困学子给你作保,最起码能保你考试。” 胡夫子架不住陈怀远的苦苦哀求,最终给了一个折中方案。 陈怀远无奈,只觉得命运处处与自己作对。 心里恨极田小娥和何满女,又一想她们俩粗人如何知晓利用不孝来断了他半山书院求学路的,除了姜宝珍还能谁给她们出主意。 陈怀远恨极,恨不得抓住姜宝珍的错处闹到官府狠狠罚她一场。 第238章 瞌睡有人递枕头 “这规定太不人道,孝与不孝是老人家说了算,而不是外人说了算。” 陈怀远对此制度很不满意。 他觉得孝顺的标准应该让父母来评判,而不是让其他人来评判。对于陈老太太来说,他当然是最孝顺的儿子,因为他能给陈老太太改换门庭的希望,其他儿子则不能。 为了这份希望,陈老太太甘愿为他牺牲,他不接受才是真的不孝。 外人如何明白陈老太太的心思,只关注眼下他没能力养活老母亲,却忽略了他正是为了老母亲的心愿才念书。 姜宝珍心思歹毒,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断了他来书院读书的机会。 田小娥和何满女更是目光短浅,为了眼下不掏钱,被姜宝珍怂恿的跑来断了他的生路。 陈怀远恨极。 有一种让陈大柱和陈三木休了她们的冲动。 胡夫子说道:“你这话只能放在心里,千万别声张出去以免让人抓住小辫子,尤其你那前妻,得想个办法让她不敢对你下手才行。” 陈怀远沉吟半晌说道:“她哥哥是村长,在村里谁也压不住她。” 胡夫子皱眉道:“你眼光不能只放在姜崖村那屁大点的地方,你要朝外头看,我就不信她出了姜崖村还能横着走。” 胡夫子对陈怀远不屑,一个哥哥是村长的前妻就难倒了他。 果然是农家出身,眼界依旧没有脱离乡野之间。 陈怀远心里一动,忽然想到胡夫子的大舅哥是县里的兼税官,心中一喜,故意愈发摆出无奈的姿态说道:“她现今以农户在镇上开绣坊,名下却有超出商户的土地和宅院,我一介白衣不敢告发她,毕竟我一家还要在姜崖村生活,若是她知道是我告发的,我们全家在姜崖村会背腹受敌。” 胡夫子笑了,果然是瞌睡有人递枕头,既然如此那就太好办了,他让他大舅哥派人出面即可。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妇人,都不用她大舅哥出面,下面的小衙役都会让她做不成生意。 “这事交给我。”胡夫子毫不掩饰对陈怀远的轻视,说道,“怀远,你瞧瞧这点小事就能难倒你,所以你还是得念书,哪怕你读到七十岁考中秀才,旁人都不敢轻视你。” 陈怀远唯唯诺诺。 胡夫子心情大好。 当初他和陈怀远当同窗时,陈怀远明明家里穷的要死,却总是瞧不上他们这些家境好的学生,总是摆出一副与众不同的高洁形象,尤其是和秦桑柔定情后,更是不把家境好的同窗放在眼里。 如今还不是要依附他这个陈怀远昔日瞧不起的同窗。 当然了,胡夫子想要教训姜宝珍,并不完全是为了在陈怀远面前彰显自己的能耐。 他是真的恨姜宝珍。 若不是姜宝珍怂恿何满女和田小娥来半山书院闹事,他怎会在院长和学子面前丢尽脸面,这样的妇人就该好好教训一下。 “那秦桑柔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胡夫子觉得拿捏住姜宝珍小菜一碟,不值得花费功夫探讨出一个方案出来,因此便把话题转向了陈天昊身上。 他实在好奇何满女和田小娥嘴里秦桑柔儿子的真实身份。 陈怀远半真半假的将收养陈天昊的事前因后果说给胡夫子听,当然在倾诉的过程中他主要突出秦桑柔的不得已,美化秦桑柔对自己的信任,强调姜宝珍对陈天昊的无情。 胡夫子摸着胡须感慨:“秦桑柔倒是个可怜的。你也是个软弱的,既然秦桑柔把儿子托付给你,你护他到一半却护不住了,由得你前妻欺负他,你这岂不是辜负了秦桑柔的信任。” 面对胡夫子的质问,陈怀远一脸无奈。 “既然秦桑柔的儿子有读书天赋,我不忍看到他被埋没。这样吧,你等我消息,等我解决完你前妻,你把秦桑柔的儿子领我这里,让他在书院旁听。” 陈天昊能入读半山书院,陈怀远简直有意外之喜,对胡夫子瞧不起自己的不快减轻了些,由衷的对胡夫子再三道谢。 第二天上午,陈怀远带着遗憾和高兴回了姜崖村。 遗憾的是自己不能入读半山书院,高兴的是陈天昊可以入读。 陈怀远看到在村里游荡的陈天昊将他扯到僻静处,说道:“天昊,爹给你说个好消息。” 陈天昊神色一震,问道:“我娘有消息了?” 陈怀远摇头。 陈天昊鼻子里哼了一声,除了他爹娘来认他的消息,旁的消息对他而言都不算好消息。 陈怀远无视陈天昊的臭脸说道:“你读书的事有眉目了,你可以去半山书院入读了。” “真的?” 陈天昊一脸难以置信。 陈怀远说道:“那还能是假。半山书院的夫子是我同窗,一起念书时他总请教我文章,没有我的指教他不会顺利的考中秀才乃至中举......” 陈天昊听的不耐烦,打断道:“扯那么多干啥?说重点。烦不烦啊,既然他请教你文章都能中举,你怎么一辈子连个童生都没捞到。” 陈怀远堵的难受,只得捡重点说道:“我同窗胡夫子,他答应你去半山书院念书,而且不收束修,一切费用都免除。” 陈天昊高兴的简直要跳起来,热情的喊道:“爹,这是真的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陈怀远看到陈天昊前后两副面孔,心里不是滋味,想到自己被何满女田小娥搅合黄的读书机会,酸涩的说道:“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天昊,你到了半山书院可要争气。这机会来的不容易,是我放弃了我的读书机会换来的。” “太好了。半山书院不愧是茫山第一书院,一定是那夫子知道了我的才名。” 陈天昊忽略掉了陈怀远嘴里的牺牲,能去半山书院念书的巨大惊喜席卷了他,半山书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读的,他不觉得陈怀远有那么大的面子说服半山书院的夫子,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作为姜崖村第一神童的身份传到了半山书院。 陈天昊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姜崖村。 等到戴上象征半山书院读书人的儒巾,他要特意绕到姜宝珍门口,让养母看一看他的能耐,要绕到老宅气一气陈老太太那老不死的,当然了他还要去一趟秦家粮油铺子,让舅舅和妗子后悔。 陈天昊越想越兴奋,问陈怀远:“我什么时候能入学” 第239章 姜宝珍怎么就不放过他 “胡夫子过段时间会派人来给我送信,最晚是在麦子种下后,到那时你就可以去了。” 胡夫子没有给陈怀远具体的时间,陈怀远不好给陈天昊保证,他估摸不会太久,顶多种麦的农忙过后陈天昊就能去半山书院。 陈天昊说道:“我是一天都不想在姜崖村呆了。” 不过一想在姜崖村也没多少时间,他等得起。 能顺利的读书,陈天昊对陈怀远态度变的亲昵,说道:“爹,等我和我娘相认,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怀远一脸欣慰。 ...... 何满女从地里回家做午饭,看到陈怀远重新出现在村里,高兴的返回到姜宝珍地里告诉姜宝珍道:“二嫂,二哥从半山书院回来了,可不枉我宣扬了一通,他总算不用继续花钱念书了。” “可算是老天开了眼,这样的人哪怕读了书也是祸国殃民的货,满女你和水生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姜宝珍给何满女开起玩笑。 陈怀远不能入读半山书院对于姜宝珍而言确实算得上好消息,不过还不够呢,得让陈怀远彻底断了科举之路才行。 好在她和姜青藤给县衙送了四个山匪,通过审问李县令已经掌握了山匪的老窝,今晚就要剿匪行动了。 丁宏传来消息,李县令听说姜崖村要开办蒙学,答应来参加开课仪式。 只要李县令能来,姜宝珍就能彻底断了陈怀远的科举之路,哪怕十个胡夫子也救不了他。 陈怀远避着人朝家里走去。 整个姜崖村静悄悄的,几乎所有人都在地里忙着撒麦种。 陈怀远看向田地里,看到拉着犁耙的农人,想到他一整个春天和夏天都在地里干活或者服徭役,他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辛劳。 姜宝珍怎么就不放过他呢? 他已经被她害的那么惨了! 不过,姜宝珍也就只能害她这一次了,胡夫子不会放过她。 她做事总是这样莽撞,都不知道得罪了谁。 半山书院是去不成了,不过他也绝不会种地,他会在家里念书,反正胡夫子已经承诺会给他找让作保获取县试的名额。 田小娥在家里做好了午饭,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钻出灶房看到陈怀远出现在了院子里。 田小娥心情大好,看来老二被从半山书院撵出来了。 陈怀远阴恻恻的问道:“大嫂,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你和三弟妹为何要毁了我入读半山书院。” 陈老太太不在家,田小娥压根不给陈怀远客气,听说陈怀远不能念书顿时乐开花,大腿一拍说道:“老天开眼,二弟我哪里是毁你,这是为你好。我可是听说县里有个学生,和你一样不甘心,考到头发花白才中举,榜单刚一揭人就疯了。你说说看,读了一辈子书一天好日子都没享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旁人嘴里的笑话。” “依我说你就该踏踏实实过日子,等福生娶了媳妇家里有了闲钱,再给你娶一门媳妇,气死姜宝珍。这不比你念书强?” 陈怀远眼里喷火,田小娥根本不懂读书对他有多重要。 田小娥见陈怀远不服气,沉下脸说道:“二弟,你念书是为了躲避干农活还是为了求功名你自己清楚。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能你想咋样就咋样,你知道我能不让你在半山书院念书,就能让任何书院不要你。既然念不成书了,就开始干活吧,你在家里歇一天,从明儿起你跟着一起下地。” 田小娥说完把饭菜装在篮子里,拎着送给地里干活的陈大柱等人。 陈怀远的牙咬的咯咯响,让他下地休想,他死也不会下地干活。 “你不是说你家二狗去半山书院了?我怎么看到他又回来了。” 昨日陈怀远前脚刚离开姜崖村,陈老太太就开始在田间地头宣传半山书院看中了陈怀远的才学,让他重新入读,话里话外已经提前预定明年县试的秀才名额。 一个和陈老太太不对付的妇人,很是看不惯陈怀远那么大年纪还去念书的行为,她中午从家里做完饭拎着馍饭去给田地里干活的家里人送饭,在路上遇到了陈怀远,她揣测陈怀远去半山书院念书只怕是陈老太太的臆想,他那么大年纪哪个书院疯了会要她。 妇人到了地里对着陈老太太开始阴阳。 陈老太太一开始还不信,待听到好几个人都说看到了陈怀远,心里开始打鼓。 她寻思是不是家里银子没有筹够,那书院又变卦了。 “你二弟回来了?”陈老太太见到田小娥问道。 田小娥直接了当的说道:“回来了,说那书院嫌他年纪大不让他念。” 陈老太太不相信,火急火燎的赶回家,看到陈怀远回来只觉天都塌了。 “到底是咋回事?你那个同窗这不是白坑人?”陈老太太红着眼睛把胡夫子骂了一顿,又让陈怀远继续想想办法,不行就回原籍念。 陈怀远被陈老太太念叨的心烦意乱,把田小娥和何满女阻止他念书所做的事和盘托出。 陈老太太气炸了,她千防万防没想到坏在自家人身上。 “......她们俩如何知道用不孝这招来害你?” 陈老太太恨不得刀了俩儿媳妇,但她知道以俩儿媳妇的脑子一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陈怀远说道:“是姜宝珍。” 陈老太太瞬间哑声,她不敢找姜宝珍的麻烦,气的她把田小娥和何满女招到跟前,她收拾不了和离的儿媳妇,还能收拾不了这俩在职的。 “吃里扒外的货,老二念书是为了全家,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好不好一封休书送回家。”陈老太太牙咬切齿。 田小娥说道:“给两封休书,你从一个儿子打光棍变成三个,丢人的不是我和三弟妹,而是陈家。” 何满女在陈三木吃人的眼神里一脸无所谓道:“休了我,你还有二十两银子给你家老三续娶?” 田小娥和何满女平时不和,此时在怼陈老太太上结成一根绳。 陈老太太要气疯了。 她又不能真的休掉田小娥和何满女。 陈家鸡飞狗跳时,姜宝珍这里岁月静好。 地里的麦子种下了,林映雪的那片荒地在陈春生和刘银花的带领下开辟出一大半,这一大半地搭暖棚已经足够了,还剩下一小半明年春天继续开。 ...... 林映雪从麦地回家,再次遇到不速之客。 第240章 他去不成 讨人厌的陈天昊像苍蝇一样出现在林映雪跟前。 凭良心说,作为原书男主,陈天昊的颜值是在线的,脸如雕塑,眼如寒星,眉如刀峰,他背后秋季苍茫的夕阳给陈天昊剪出一抹剪影。 就氛围感爆棚。 林映雪双手抱臂冷冷的看向陈天昊。 陈天昊脸上带着笑,对林映雪说道:“我特意来告诉你,半山书院得知我的才名,特许我入学,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成为半山书院的学生了。” 林映雪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陈天昊哪里有原书里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这样的做派就像一个洋洋得意的小人。 林映雪反问道:“你去哪里念书和我有什么关系?” 心里却想的是关系大着呢,陈天昊绝对不能有翻身的机会,尤其是在科举上,否则他会大肆报复。 还好,陈天昊此时的坏彰显在脸上,还没有变成原书里走一步看十步的样子,既然提前能知道他能去半山书院念书,就能打破他的计划。 陈天昊说半山书院看上他的才学,林映雪是不信的。 这半年,她可是没有看出陈天昊有突出的才学,她甚至怀疑原书里有神童光环的陈天昊是被陈怀远刻意营销出来的。 不过男主的运气倒是好,都已经落魄成龟缩在村里破庙里,竟然还能得到去半山书院的机会。 难不成是秦桑柔在背后发力? 不对,万家来信说一直没有寻到秦桑柔的消息,以万珊的能力,她相信秦桑柔此时真的没有出现,而且已经想不起来一出生就扔给陈怀远的儿子。 那么只能是陈怀远的功劳,何满女说陈怀远从县里回来了,看样子他入读不了半山书院,借机让同窗把陈天昊录了进去也说不准。 陈怀远可真是良苦用心啊。 林映雪放缓了声音问道:“半山书院什么时候让你入学?” 陈天昊得意的想,半山书院学子的身份果然不一般,让林映雪一下子对他和颜悦色起来。 这还只是刚开始呢,等他中了秀才举人乃至进士,林映雪不知该如何后悔。 他已经迫不及待等到那一天。 “种完麦子我就入学。” 林映雪套到了关键信息,就欲和陈天昊错开回家。 陈天昊喊住林映雪,说道:“你们以为能把我踩到泥里不能翻身就错了,我本来就不是普通农家子,你们的轻视打压困不住我。半山书院只是起点,我会在科举上有一番作为。” 林映雪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你自己相信就好。” 陈天昊仿若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拦住林映雪问道:“林映雪,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讨厌我?” 林映雪冷冷的盯着陈天昊,问道:“我为何讨厌你,你比谁都清楚。” 陈天昊脸上闪现一丝疑惑,说道:“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在外头流落十年不是我的错,是爹扔的你,你要恨应该恨爹而不是我。你觉得我占了你的位置,可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作为婴孩我同样别无选择的被爹带回陈家。我俩都是受害者,我俩本应该互相体谅的。” 林映雪转过头看向陈天昊,她想看看他说这番无耻的话时脸上的表情,可惜的是陈天昊脸上真的呈现想要她解惑的真诚。 林映雪说道:“你无法决定陈二狗的决定是事实,你占了我的位置也是事实,抛开这些我就不该讨厌你了吗?我就问你,去年从山上下来之前,你把我骗到悬崖上给你下捕兽夹从而导致我从悬崖上摔了下来,你可还记得?” 陈天昊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林映雪冷笑,所谓的大男主记性不会如此差,他之所以忘记了,是压根就不把原主的命当一回事。 “我......我急的四处找你,没有找到,我还滑了一脚。那时候战乱没有结束,林子里那么深,我怕万一出现乱军或者野兽,我们俩的命都保不住,所以我就回去了,我......我没有想害你。” 陈天昊终于想起来了,积极辩解。 林映雪被江砚救下来后,她回到家中没有声张,陈天昊就以为她忘记了,从此就再也没提,后来他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林映雪冷冷的看着他,陈天昊眼里终于闪现一丝慌乱的说道:“如果你介意,我向你道歉。” 林映雪说道:“我提及此事并不是让你道歉,你也还不配得到我的谅解。我提及此事是想告诉你,在山上时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桩,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待,就凭此我都不会原谅你。” 陈天昊不理解林映雪所说的把她当做独立的人看待,她是童养媳,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 陈天昊绞尽脑汁回想在山上和林映雪相处的时光。 他发现他的记忆和林映雪所说的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林映雪崇拜他,总是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心甘情愿的照顾他关心你他。 但是他对林映雪并不差,相比较别的童养媳,林映雪的日子过的好多了,她做错了事他顶多骂她几句而已。 “映雪,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一片真心。” 陈天昊压住心里的不爽,他想要姜宝珍手里证明自己身份的玉佩,他只能以林映雪为突破口。 “小兔崽子。” 姜宝珍看到陈天昊和林映雪站在一起,来不及细想跑出残影,一巴掌劈在陈天昊的面门上。 陈天昊被打的晕头转向,鼻子里一股温的血流出。 姜宝珍简直气疯了,她一眼没盯着,陈天昊就凑到林映雪跟前。 “你凭啥打我?” 自从陈天昊无论怎么讨好姜宝珍,姜宝珍对他都没有任何好脸色,陈天昊干脆放弃了伪装,在村里尽量避开姜宝珍,避不开遇到了也会绕道走。 今天他在林映雪这里遇冷,又被姜宝珍打的晕头转向,干脆撕破脸冲姜宝珍嘶吼。 姜宝珍目眦欲裂冲上去又给了陈天昊一巴掌。 “你离映雪远一点,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若不是自己成为杀人犯会影响到林映雪,她早都打死陈天昊了。 姜宝珍打完威胁完,拉着林映雪离开冲突现场,急急问道:“那陈天昊给你说什么了?他惯会迷惑人,你可别着了他的道。” 林映雪说道:“陈天昊给我说他过些日子去半山书院念书。” 姜宝珍乍然听到陈天昊要去半山书院念书的消息十分震惊,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林映雪说道:“不像假的。” 姜宝珍想到了上一世对陈天昊亦父亦师的胡夫子。 姜宝珍斩钉截铁的说道:“他去不成。” 第241章 让她生意关门 胡夫子从大舅哥那里出来后直奔家中。 茫山镇开绣铺的表弟来了,原来胡夫子的表弟不是旁人,正是单家绣坊的东家单广厚。 前朝时对商管的比较严,商人以及后代不许科举,哪怕是读书人一旦沾上商业经营也会被剥夺科举的资格,但是读书人花费巨大需要金钱支撑才能读下去,因此那时候不少家里有读书人的普通人家,都会选择和商人结亲。 胡夫子的姑母就这样嫁到了单家,用姑母的牺牲换取单家对胡家金钱上的支持,而胡夫子成为举人后再反哺单家给单家经商提供依靠。 到了新朝,对商人的限制放宽了,但单家依旧要给胡夫子两分利,别的不说,单凭胡夫子有个监税官的大舅哥,单家都不敢脱离胡夫子独立经商。 胡夫子以为单广厚来给他送每月的利钱,迟迟不见单广厚掏出账本,心里颇为不高兴,寻思难不成胡家到了新朝翅膀硬了要单飞了。 单广厚一直等到胡夫子开口问利钱,这才叹口气说道:“近来生意不好,我正是为此事来的。” 胡夫子不信,冷声道:“整个茫山镇只有你一家绣铺,生意怎么会不好?” 单广厚说道:“表哥有所不知,现在镇上新开了一家绣铺给我打擂台呢。” 单广厚嘴里给他打擂台的绣铺正是青禾绣坊。 一开始单广厚确实没有把青禾绣坊放在眼里,乡野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懂得经营生意,迟早有一天他会逼的青禾绣坊要么关门,要么姜青禾委身他儿子连同青禾绣坊都嫁到单家。 青禾绣坊自打开业以来,生意有,但对单家绣铺还够不上威胁。 毕竟单家深耕茫山镇两代人,老字号不是白叫的。可是近俩月,青禾绣坊后起之秀的姿态明显很足,不仅分到了彭城裁云馆的生意,还拿到了孟家的生意。 尤其是孟家一直都和单家合作,这次孟家大小姐出嫁的绣品却瞒着他全部交给了青禾绣坊,单广厚知道时青禾绣坊已经快完工了。待他得知青禾绣坊是在他和孟家谈价格时候杀出来劫走的生意,他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决心要教训一下青禾绣坊。 本来他还想等到单毅成把姜青禾勾到手,偏偏姜青禾很少去镇上,单广厚不得不走另外一条路,那就是姜青禾的手艺他也不图了,直接赶尽杀绝算了。 单广厚求助胡夫子:“表哥,你想想办法,让马大人出面把青禾绣坊逼走。” 胡夫子问道:“那青禾绣坊的姜东家可是姜崖村和离的妇人?” 单广厚一脸讶异,问道:“表哥怎么知道的?” 胡夫子呵呵一笑道:“我前两天听茫山镇来的学生说茫山镇开了一家绣坊,东家是姜崖村一个和离的女子,我已经让马大人插手了,你且等着,这几天她就会关门。” 胡夫子免去和姜宝珍前夫陈怀远是夫子一事,只把自己塑造成为了单家生意出力的贴心形象。 单广厚一脸惊喜,说道:“难为表哥一直惦记着家里的生意。” 胡夫子收敛了笑,说道:“你以为我只在书院教书万事不管?你送的账本我每次都看,哪里出了错哪里有了偏差我心里门清,我只是念着亲戚一场给你留几分脸面。没有我,你能在茫山镇一家独大?你给我的两分利,我还要分给马大人一份,否则你以为单凭他是我大舅哥的身份他就能罩着你?” 单广厚听明白了胡夫子的言外之意,在心里骂表哥太贪,脸上却恭敬的说道:“我念着表哥的好呢,只要表哥能保我在茫山镇一直一家独大,我给表哥三分利。” 胡夫子脸色稍霁,说道:“你放心,那姓姜的和离妇人,只要在茫山县任何地方开铺子,我都有本事让她关门。” 单广厚多让出一份利的不快消散,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姜宝珍灰溜溜滚回姜崖村了,到时候他就以低价盘下青禾绣坊的铺面,扩大自家的生意。 他要让整个茫山的人都知道,谁若是想开第二家绣铺,要掂量掂量自个几斤几两能和他斗。 ...... 继姜宝珍和姜青藤等人端掉四个山匪两天后传来了震惊村民的消息。 有那四个山匪提供的线索,深藏在茫山深处的山匪窝被一锅端了。 姜崖村村民高兴的只差没有放鞭炮,这下子大家走夜路再也不怕了,也敢深入大山深处采草药和野果子了。 土匪端掉后,丁宏来到姜宝珍家里告诉姜宝珍一个好消息,县衙有两个衙役的缺,鉴于姜青藤这次剿匪有功,他给李县令申请,可以招姜青藤去做衙役。 衙役虽然不是官,可也是吃公家饭的,每月有米粮银钱,比在村里种地看天吃饭强。 他怕姜青藤不想干衙役,甚至贴心的对姜宝珍说,如果姜青藤不干,这名额可以给姜家其他子弟。 姜宝珍不敢擅自决定,需要听听姜青藤的意见。 她私心里觉得姜青藤身强体壮,脑子灵活,干衙役倒是一个好出路,虽然他性子略微冲动了些,可跟着稳重的丁宏按照命令行事倒也不会出问题。 出乎姜宝珍意料的是,姜青藤知道后直接拒绝了,他当着姜家所有人的面要把这机会让给姜青山和姜青松两位堂哥。 他的理由是,两位哥哥已经成家了要养孩子,他还没有成家,这样好的机会理应给俩哥哥。 姜家老二姜守信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儿子说不去,他就真以为儿子对此没有兴趣,说道:“青藤性子直,干衙役没的得罪人。他适合凭力气吃饭,在家里种地或者帮青禾绣坊送货。” 姜家二嫂许翠云却有不同意见。 自家儿子大了,衙役的差事在城里不算什么,但比在家里种地强多了,当了衙役有份正经的活,说亲也更容易些。以后月月有米粮银钱,可以养活妻儿,可以供孩子念书,后代的起点都不一样。 自家儿子想不了那么多,有的好的只想让给俩堂兄。偏偏丈夫也这样想,她急的干瞪眼,却不好意思替儿子说话,只拿眼睛不住的看姜宝珍。 姜宝珍却装作没有看见。 她是真的不想干涉娘家的事,尤其是此事牵扯到俩嫂嫂,得罪哪一个都不好。 第242章 衙役上门 “青藤你这话说的混账,你以为衙役是我们姜家的,你想让就让?既然丁官差来点名要你了,那上头就是想让你去,你让给你俩堂兄算怎么回事儿?” 最后姜守仁发了话。 家里子侄谦让他心里高兴,但这名额让出去对姜青藤不公平,尤其还是让给他俩儿子,他更不能答应。 姜守仁又板起脸训姜守信:“二弟你当爹的也跟着瞎起哄,你就该打着他去。多好的机会,这名额说不要就不要了?难不成他以后在县衙立了功,你这个当爹的也劝着他让出去?” 姜守信急急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守仁继续说道:“青藤想着俩堂兄是你讲亲情,可是你只顾着自己讲亲情了,你俩堂兄却和你是一样的,他们俩怎么能占你功呢。你若是真的想着俩堂兄,你就好好干,让他们沾你的光。” 姜青山说道:“就是这个道理。这差事是青藤自己自己赚来的,就该青藤去。” 姜青松也说道:“青藤你好好干,争取在县里成家,以后你侄儿去县里读书就住你那里。” 姜青藤听到大伯和俩堂兄这样说,挠了挠头说道:“我平日里在县里当差,农忙时回来种地。” 最高兴的是许翠云。 自家儿子虽然也能种地,但他不爱种地,又没有陈田生做生意的脑子。战乱那几年,他总说以后要学小叔一样入军,吓的许翠云整天提心吊胆的。 现在姜青藤既不用在村里种地,又不用去战场就能有份差事。 姜家出来一个吃公家饭的,且这个名额落在姜青藤头上是他们二房赚了。 还好大伯哥是个聪明大度的,要是搁在一般人家,为了这个衙役名额就打的六亲不认了,于是许翠云说道:“青藤,你去了县里好好当差。在你成亲前你赚的月俸要交给公中,还有,你要孝顺你姑,没有你姑帮忙,这差事落不到你头上。” 姜青藤点头。 姜宝珍说道:“二嫂,青藤大了,他当差赚的是辛苦钱,县里衣食住行都需要钱,你让他把月俸都上交他自个如何生活?” 姜宝珍寻思自己说不管娘家的事还是管了。 姚氏见女儿开口了,自然支持女儿,更何况她也不赞同姜青藤的月俸就该交给家里,她说道:“你小姑子说的没错。青藤以后在县里开销大,衙役的月俸也就比种地略好点,他的钱留着自己开销。” 姚氏又叮嘱姜青藤当了衙役后不能飞扬跋扈,不能干欺压百姓的事,否则就回家种地。 姜青藤一一答应下来。 姜青藤要去县衙当衙役的消息传出来,姜满囤把姜青藤叫过去训话,和姚氏说的大差不差,要用心当差,不许耍威风,不许欺负人。 当然姜满囤还着重强调村里人有什么事需要他行个方便,只要不违反原则,他能帮则帮,过分的要求则不许理会,尤其是姜大宝这样的更不能理会。 田小娥得知姜青藤因为剿匪有功可以去县里当衙役很生气,她私下给陈福生抱怨:“那天我们制服了四个山匪,明明你出了大力,凭啥是姜青藤当衙役,肯定是姜宝珍在中间搞鬼。” 说着她就要去县衙鸣不平。 陈福生却说道:“干衙役那么辛苦的活,给我我也不去。娘你还敢去县衙,你忘记了,上回我们跟着奶去秦家要钱被抓进去,我都在县衙挂名的人,怎么能干衙役。你还是别去了,万一你消息没打听出来,被抓进去谁给你送饭?” 唬的田小娥一个激灵,骂骂咧咧的不敢去了。 当然了,县令大人对姜宝珍和田小娥等人力克山匪的表现进行了口头表扬以及物质奖励。 一人奖了二石大米,陈福生和汪秀才则免了下一年的徭役。 姜守仁将大米送到陈家老宅,田小娥这才心情略微顺畅,待得知自家福生下半年的徭役不用服了,高兴的直喊李县令青天大老爷。 姜守仁走后,陈老太太就给田小娥说陈怀远要准备明年春天的县试,把免徭役的名额摊到陈怀远头上,这样陈怀远冬天就不用服徭,姜守仁也没有理由给陈怀远摊派最苦的徭役。 不等田小娥开口,陈福生嗷嗷叫着给陈老太太大吵了一架,差点把陈老太太气个好歹出来。 吴七巧得知消息后,心里愈发后悔当初没有站姜宝珍,否则衙役就该是陈根生的。 陈怀远对此却表现的很淡定,他等着看姜宝珍和姜家的笑话。 陈怀远的念书梦想破灭,山匪被剿灭,麦子种进地里,孟家大小姐出嫁的绣品即将完工......对于姜宝珍而言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是好消息。 最近裁云馆又给了青禾秀坊一单生意。 绣坊里有陈田生照应着,姜宝珍不用操心,她和陈春生带着姜家人按照林映雪的要求搭暖棚。 这天陈田生从镇上早早回来了,他直接来地里寻林映雪和姜宝珍,愁眉苦脸的说当天有个衙役上门打听铺子的东家,问完却不走一直在铺子门口晃悠。 顾客一看到青禾绣坊门口有个衙役守着,吓的不敢进铺子,顺道拐去了对面单家的铺子。 当天青禾绣坊的生意受到很大影响,一天下来都没有几个顾客上门。 陈田生自诩八面玲珑,对这衙役陪笑甚至塞钱,可那衙役依旧杵在门口不走,而且也不给陈田生说话。 陈田生一时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家铺子犯了什么错被衙役拿捏住了。 “娘,我问那衙役可认识丁官差他理都不理我。我寻思我们也没得罪什么人,这事要不要找丁宏?”陈田生有点慌。 “不是什么大事,明天我去镇上一趟。” 姜宝珍听了陈田生的话倒也没有太担心,衙役上门搞点灰色收入她上一世经常碰到。这一世同样免不了,只要铺子的生意是正当生意,哪怕是官府也不能拿铺子怎样。 青禾绣纺名义上的东家是林映雪,和衙役打交道不好让林映雪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出面,自然是她来出面。 第二日,姜宝珍和林映雪随陈田生一道去了绣坊。 陈田生刚打开绣坊的门,就来了一个衙役,是奉兼税官的命令来的。 做生意免不了和各类衙役打交道,等以后生意做大了,还要和各种官打交道呢,经历过一世的姜宝珍对此很熟,她笑着对衙役说道:“我们的税一直按时缴,这是缴纳的记录。” 姜宝珍陪笑,将账本递了过去。 第243章 奉命查封铺子 衙役却没有接账本,上下将姜宝珍打量一番问道:“你就是这铺子的东家?” 姜宝珍笑道:“这铺子是我女儿名下的,东家是我女儿,我参与经营管理。不止我,很多父母都想给女儿置办一份嫁妆,就把自家铺子归到女儿名下。官差大人时常在市场走动,对此比我更清楚。” 姜宝珍有点疑惑,这衙役既然是监税官派来的,理应问税的问题,他为何却问铺子的归属问题。 无论铺子归属谁,她定期缴纳税金,账本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想到此姜宝珍的那点担心一扫而光。 衙役嗤笑一声问道:“既然你女儿是东家,你女儿怎么是农户?” 姜宝珍说道:“官差大人,还没有来得及转商户,都是我疏忽了。” 此时的姜宝珍敏锐的感觉到官差来者不善。 前朝对商户限制很严格,商户不能买地不能穿绸缎出门不能骑马坐轿,更严格的是商户本人和子孙后代不允许科举。 新朝刚建立,对户籍管控没有那么严,虽然没有明说农户名下可以有铺子,但姜宝珍依据上一世的经验,过不久新朝会取消农户和商户的严格界限。 因此姜宝珍和离后把家里的良田宅基地都放在了林映雪名下,包括铺子也放在了林映雪名下。 目前不仅林映雪一人以农户的身份名下有铺子,对于大多数商户来说不少人家在战后都去买了地。 所谓法不责众,姜宝珍觉得这压根就不是问题。 可是她忘了,现在新朝政策还处于混沌中,若是上面真的追究起来判罚他们也只能被动承担。 她现在想的是这衙役想趁着政策不明时捞一笔。 姜宝珍明白府衙里水至清则无鱼,各衙役都有自己的门道捞点油水很正常,更何况这衙役也就只能捞她这一笔来,过不久新的户籍限制就会放宽,其他衙役别想借此机会来搞灰色收入。 姜宝珍对衙役说道:“官差大人,辛苦你跑一趟特意来提醒我。请里头坐,喝一杯茶再走。” 本以为那衙役会闻弦歌知雅意,没想到那衙役说道:“你少来贿赂我。你违背规定,让你女儿以农户的身份经商,我奉命查封你的铺子。” 陈田生一听说铺子要给封了,急得脸都白了。 林映雪从陈田生身后跃前一步说道:“敢问大人,这规定是哪条律法?” 林映雪记得书里没有提及农户不能经商,只是规定农户名下有固定铺子就要转商户。新朝对商户放宽了条件,子孙后代可以读书科举,姜宝珍上一世正是因为此才经商,而陈天昊并没有因为养母是商户在科举生涯里就受到歧视。 那衙役见林映雪这样问愣住了,新朝确实没有限制农户不可以经商商户不可以买地,不过历朝历代对商户的管控都比较严格,新朝百废待兴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政策,想必也会遵循历朝历代的法规,且这衙役深信政策已经从京城发出了,只是还没有抵达偏远的茫山一带。 衙役不屑的说道:“士农工商阶级分明,历来农都不许沾染商业。” 姜宝珍说道:“你也知道是历来,既然是历来那就是前朝以前的事,现在是新朝,新朝新法都没有出来,你怎么就笃定农不许染商?你倒是替朝廷制订法规了。” 那衙役本以为姜宝珍是个农妇,吓一吓就能把铺子关了,没想到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衙役冷笑道:“你一个农妇倒是敢妄议朝堂律法,你这铺子是农户名下,我奉监税官的命今天就要封了你的铺子。” 这是什么道理,全镇那么多商户和农户都没有清晰的界限,不封旁人,却逮着青禾绣坊封。 姜宝珍气的心口窝疼,说道:“你真有能耐,你就把全镇所有的铺子都封了。” “别的不说,就说都是绣铺,对面单家作为商户在村里买农田买宅基地,你怎么不去管?既然农户不能经商,你把在村里有地的所有商家都给抓走?我们按时纳税,怎么得罪你们监税官了你单封我们的铺子?我告诉你,今儿你封了我的铺子,我就去闹到彭城知府那里我也要闹个明白。” 衙役的脸色铁青,虽然嘴里嚷嚷着要封了铺子,却并没有立即动手,估计也真的怕姜宝珍给他来个鱼死网破。 他目前的身份是白役,也就是后世所谓的临时工,姜宝珍若真闹的鱼死网破,只能推他这个白役出来顶锅。 林映雪拦住冲动的姜宝珍,此时她回过味来了。 这衙役压根就不是针对商户农户的,而是针对青禾绣坊的。 最近青禾绣坊得罪了什么人? 林映雪想了半天,能想到的是青禾绣坊自从开业以来和对面单家绣铺是竞争关系。不是她妄自菲薄,青禾绣坊到底开业时间短,现阶段对单家是构不成威胁的。若说有威胁,也就是一个月前截胡了孟家的合作。 以单广厚的小心眼,因为此事进行打击报复一点都不稀奇。 在镇上但凡生意能顺利持续下来的,谁在官府还没有个靠山了,她现在需要搞明白的是单家的靠山是不是监税官。 林映雪一脸冷静的给衙役讲道理:“官差大人,我们青禾绣坊老老实实做生意按时纳税金,你们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农户名下的铺子,你们依旧收了我的商税,说明我一个农户开铺子并没有违法。” “你说我违反了法规,却拿不出我具体违法的章程出来,你关了我的铺子,若是闹到官府现阶段也是我占理。” “我的铺子若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封了,镇上多少商户看在眼里,你就不怕让其他商户恐慌到不敢开门营业。若是大家都关了铺子,整个芒山镇的商税谁来支付?只怕县令大人知道了要震怒。” 那衙役听了林映雪的话被唬住了,他也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监税官说只需要逼的青禾绣坊做不成生意就行,没必要抓人。 本来他以为一个镇上的铺子吓一吓就关了,压根就不会费事,现在来看他过于乐观了。 不过让他回去不继续找青禾绣坊的麻烦那也不可能,他回去没法给监税官交差。 谁让青禾绣坊得罪了人不自知。 衙役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扯那么多律令,可也没有任何一个律令规定农户可以经商,我不亲自封你们的铺子,识相的话你们自己动手封。” 陈田生怒道:“这是什么道理。” 林映雪说道:“三哥,我们没有违法我们正常做生意。” 姜宝珍缓了一口气说道:“听雪儿的,我们没有违法,我今天就开门做生意,我看谁敢封青禾绣坊。” 第244章 关系网 陈田生本来担心铺子真的会被封,观这衙役雷声大雨点小只会威胁人,心里安定下来,开始将铺子大门敞开,然后站在门口招徕顾客。 那衙役没有继续威胁姜宝珍等人,但也没有离开铺子,他就站在铺子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顾客。 大部分百姓都怕官差,看到青禾绣坊站了这样一个着官差服的门神,恨不得绕着走,更遑论走进铺子。 有的顾客本来想进去的,看到衙役也不敢进了,以为青禾绣坊犯了什么事,转而去了对面单家绣铺。 单广厚站在铺子里,看着衙役站在青禾绣坊门口,许多顾客都被赶到了自家铺子,露出舒爽的笑容。 “青禾绣坊自不量力,竟敢从我嘴里夺食。一窝乡野出来的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以为有衙役进过他们铺子就有了靠山,却不知道这里头水深着。” 单广厚盯着对面铺子里的姜宝珍冷笑,心里对表哥多要他铺子一成利的不快消散了。表哥贪是贪了些,对他铺子的仇人却愿意下手。 他就不信哪个铺子能扛住衙役的天天巡查站岗,不出几天,青禾绣坊就能关门大吉,到时候他以超低价把对面铺子一盘,整个茫山镇再也不会出现第二家绣坊。 那衙役颇有耐心,在铺子门口充当了一上午门神,午饭时他手里拎着烧饼夹肉又来了。 姜宝珍咬牙。 若是关了铺子吧,就着了这衙役的道,传出去还会被人误以为犯了罪铺子被封。若是不关铺子吧,这门神在这里碍眼,而且看那衙役的态度明显是和青禾绣坊杠上了。 午饭时,陈田生在里头说道:“他若是天天来,咱们别想做生意了,得想个法子送走他。要不让丁宏给他说说,还有青藤这不也马上去县衙当衙役,这门神怎么着也得卖同僚一个面子。” 林映雪却有不同意见,她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衙役之间也会有竞争。这镇上但凡开铺子的,谁在衙门里能没有个关系,我不信这衙役不知道丁宏和我们的关系,他依旧来找我们麻烦说明他和丁大哥没有交情或者是对头,要么他背后依靠的人丁大哥撼不动。” 姜宝珍赞同林映雪的想法,说道:“以后我们生意做大了免不了和这些牛神蛇鬼打交道,如果都要靠丁宏解决,只怕我们生意走不出茫山。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给我们使绊子,不能轻易请丁宏出面。” 陈田生皱眉道:“既然丁宏都撼不了的关系,难不成是李大人?” 林映雪说道:“不可能是李大人。李大人作为一方父母官,真的想封我们的铺子不会用这样恶心人的手段。你看那衙役在我们据理力争后不敢封铺子,只敢站在门口逼我们撤退,说明他背后的关系也没有想象中的硬。” 姜宝珍点头叹息,若是她知道谁在整青禾绣坊,她会不死不休。 林映雪说道:“会不会是对面单家?” 姜宝珍皱眉,上一世她没有做过绣坊生意,因此和单家没有竞争也没有生意往来,并不是很清楚单家的关系网。 但这么多年芒山镇只有一家绣坊,单家不可能没有靠山。 陈田生说道:“这衙役是奉监税官的命,对面的靠山会不会是监税官?” 姜宝珍想了想对陈田生说道:“你明天去县城打听打听监税官的关系网,老家哪里的,婆娘是谁,婆娘的兄弟姐妹都有谁,顺藤摸瓜总能摸出来。” 三人商议好,下午依旧开门做生意,那衙役依旧站在门口。 林映雪等人无视衙役,可是顾客不能不无视,一天下来店里就没有来几个顾客。 打烊前,姜宝珍忍不住冲衙役说道:“你有本事就天天在我铺子门口当门神。我知道你是受人指使才来为难我们,大家都不容易,你能不能指点我们一番,我们到底得罪了谁?” 那衙役压根不把姜宝珍放在眼里,说道:“你们得罪了谁都不知道,就你们这脑子还做生意?我看还是趁早关门吧。” 林映雪说道:“既然你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逼我们,说明你背后的人也不过如此。我们开门做生意这么久,没有害过同行,更没有坑过顾客,若是这样依旧得罪了人,你说明我们的生意挡了其他人的财路。” 姜宝珍指着单家绣铺问道:“是对面单家吧?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一个衙役不顾差事的守在这里。” 那衙役被林映雪和姜宝珍挤兑的恼羞成怒,冷声说道:“你们除了紧盯对面,想不到旁的,所以我说你们连得罪了谁都不知道,干脆关门吧。反正早关晚关都要关,不如早点关门省事。” 姜宝珍气的想锤人。 打烊后,姜宝珍带着一肚子气和林映雪去了秦家粮油铺子,她要帮大嫂炸些菜籽油带上。 周氏将油递给姜宝珍闲聊起陈天昊,说陈天昊今天来秦家铺子告诉秦文昌和周氏他即将去半山书院念书,话里话外炫耀自己不依靠旁人依旧有书可以念,埋怨秦家欺他少年穷,还阴阳表弟秦阳若是念不出来他看在秦桑柔的面子上会帮扶秦阳。 周氏气的把陈天昊撵了出去。 周氏说着说着八卦起来。 “陈天昊说是被半山书院的胡夫子收为弟子。我当那胡夫子是谁,原来是单广厚姑家表哥,也是陈二狗在镇上私塾的同窗。他从前在镇上住在单家,经常路过秦家粮油铺子,在秦桑柔名声尽毁后,瞒着陈二狗来家里提亲,被我公公拒绝了他,他恼羞成怒说了很难听的话。” “没想到他倒是中举了,娶了县里乡绅马家的女儿为妻,大舅哥在前朝是咱们茫山县的监税官,到了新朝还是监税官。那胡夫子刚做马家女婿时,记恨我公公拒绝他提亲,让他大舅哥来找过秦家铺子的茬。不瞒你说,秦家铺子刚恢复经营时,我们确实想托那姓胡的和他大舅哥扯上关系也好有个靠山。但一想到胡夫子睚眦必报的性子,老秦不愿意走他的关系。” 林映雪和姜宝珍听到周氏如此说,俩人对视一眼。 单广厚是胡夫子的表弟,单广厚视青禾绣坊为眼中钉,托胡夫子走马兼税官的关系逼迫青禾绣坊关门。 关系网都串起来了。 第245章 顶级白月光的杀伤力 逼迫青禾绣坊关门的罪魁祸首是胡夫子。 如果不知道胡夫子给秦桑柔提过亲,林映雪会以为胡夫子单纯的给单家绣铺出气。 现在,事情远远不止那般简单。 原书里,胡夫子出场不多,却是男主陈天昊生命里很重要的人,对于陈天昊而言和再生父母差不多,他对陈天昊的学业帮助颇多。 陈天昊入读半山书院后,他动用自身所有的关系给陈天昊寻找名师。 陈天昊能够科举成功,离不开他的托举。 看书时,林映雪就吐槽过男主的光环竟然那么强大,强大到不仅让陈怀远拿他当亲儿子看,更是让青年时和陈怀远不对付的胡夫子为他呕心沥血。 从周氏嘴里才知道,原来不是陈天昊有男主光环,而是他妈秦桑柔具有顶级白月光的杀伤力。 胡夫子是因为秦桑柔念念不完,才对陈天昊爱屋及乌。 胡夫子作为陈怀远的同窗,肯定从陈怀远嘴里得知姜宝珍和陈天昊的恩怨,作为原书男主生命里的重要引路人,胡夫子会天然的站在原主这一边。 所以胡夫子对付青禾绣坊不仅仅是给单家扫清竞争对手,更是为了给陈天昊出气。 毕竟在男主世界里的人三观都不能用正常思维来解释。 姜宝珍说道:“那胡夫子是报复我呢,且等着,我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二天,姜宝珍让陈田生不用去城里打听监税官的关系网,而是照旧开门做生意。 那衙役自然再次化身门神驻守在青禾绣坊,看到顾客不敢进门,时不时就阴阳怪气陈田生赶紧关门大吉,且威胁陈田生若是不关门,会对林映雪不利,以后政策真的下来,林映雪以农家身份沾染商业会被关押,到时候铺子没了人也没了,还不如早点关门还能保住人。 陈田生恨那衙役狗仗人势,却牢记姜宝珍的叮嘱,对衙役视若无睹,该迎客迎客,该盘账盘账。 但心里免不了焦虑。 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关于朝廷对商户的限制,就觉得经商挺有奔头的,货物一倒一卖就能赚差价,远比种地划算。他甚至盘算着,有了钱就买地买宅子,送自家儿子去念书。 现在衙役告诉他,沾上商,他所幻想的一切都会破碎。 虽然都说新朝新法,他真怕新朝对商的限制像前朝那般严苛。 陈田生将自己的忧心说给了林映雪,担心上头追究农户经商会拿青禾绣坊做筏子狠罚,铺子的东家林映雪会受到牵连。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入商户,铺子他来代持,林映雪还是东家,反正他现在身份是黄家的倒插门女婿,他一人入商户儿子随黄家的农户户籍不受读书上的限制。 不得不说陈田生考虑问题还是挺全面的,但是林映雪没有接受这一方案,作为看过原文世界观架构的林映雪来说,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对商户各项限制的取消。 这是原文给陈天昊开的金手指,让他生母没有出现时,养母可以有合理的渠道赚钱供他念书。 现在这金手指则落在了林映雪头上。 林映雪对陈田生说道:“三哥,你安心经营铺子,娘自有办法对付胡夫子和马监税官,至于农户不能沾商的旧制度会取消的。” 陈田生问道:“妹妹不是为了宽我的心吧?你是如何知道会取消的。” 林映雪避而不答,反而说道:“若是真的像前朝那样限制,为何李县令还要创造有利于商户经营的环境?” 陈田生想了想,以为是林映雪从丁宏那里提前了解了消息。 ...... 那被马监税官派来的衙役一连来了好几天。 他心里也纳闷,为何这间乡镇铺子那么坚挺,这些日子都没有生意,却咬死不关门。 以他对姜宝珍的了解,哥哥不过是姜崖村村长,势力延伸不到姜崖村之外的地方,她本人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除了哥哥最大的依仗是丁宏。 对于目不识丁的乡下人来说,丁宏属于了不起的人物。但对于他这个催缴赋税的衙役来说,丁宏不过是捕班的头目,主要负责侦查案件,牵扯不到商税上。马监税作为地头蛇,全县的商户都巴结他,他更是经历两朝县衙不倒,是丁宏这个外来户比不上的。 所以这衙役欺负青禾绣坊一间乡镇的铺子丝毫没有心理压力。 他倒是想看看,这间铺子能撑多久。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单广厚这几天看着自家络绎不绝的顾客,笑的嘴都咧到耳后。 铺子生意不好,不过并没有影响到青禾绣坊在外头接的活,在姜青禾的带领下,顺利的完成了孟家大小姐的绣品。 孟家对此十分满意,想要把家里一年四季的衣裳都交给青禾绣坊,陈田生却按照林映雪的要求吞吞吐吐不肯接,白到的生意都不要,孟家深感诧异。 江砚得知消息后将孟桐引到了青禾绣坊,看到青禾绣坊当门神的衙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待知道那衙役是奉了监税官的命来想要查封青禾绣坊时,年轻气盛的孟桐看不惯这般仗势欺人的做法,要让家里帮忙去县里要个说法。 江砚拉住他,说道:“你就算找马监税官找说法,他坚持不知情不也没用,若是激怒了马税官,他再次打击报复岂不是害了青禾绣坊?” 孟桐说道:“总不能看着这衙役毁了青禾绣坊的生意吧。” 江砚说道:“过几日我们村的蒙学开课,李县令答应去参加开课仪式。那天我们刚好旬休,村长想让我去给村里孩子立个榜样,我想邀你同去。到时我们趁机给李县令进言,有李县令出面,就能最大程度的保住青禾绣坊。” 孟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答应旬休时去参加姜崖村的开课仪式。 与此同时,姜青禾绣好了一副佛经图。 林映雪根据原书的情节,知道下一任太后也就是代王的母妃贤妃娘娘崇佛,她每到重大日子都会供奉佛经。过些日子是代王府小世子的生辰,贤妃娘娘肯定要为爱孙供奉佛经的,因此她早在和王府搭上关系时就开始投其所好,让汪秀才帮忙抄写一副佛经,然后让姜青禾绣了出来。 现在成品图完成,林映雪和姜宝珍商议,通过代王府的周管家向贤妃进献佛经,以此获得贤妃娘娘的欢心,把王府当成靠山,从而反击马兼税官之流。 第246章 见过大场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开课仪式 村里人吃完早饭聚集在蒙学门口等着李县令的到来。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老太监贾富贵都出来了,他被金梅莲搀着,对村里人十分冷淡,一双充满精光的眼睛在蒙学学堂的屋檐上一扫,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蒙学教室的修葺是他掏的银子,本来他不想参与村里事,姜守仁个鸡贼的派了陈春生去问贾富贵募捐。在整个姜崖村,贾富贵唯独高看陈春生一眼,看到陈春生站在他跟前期期艾艾的开口,他气不打一处来掏了一大笔银子把破庙修成学堂的样子。 “富贵,你也算是给村里带来好处了。”姜满囤站在人群里对贾富贵点头。 贾富贵哼了一声,在他心里,姜崖村配和他攀交情的只有死去的姜满仓,姜满囤这个从小穿着开裆裤跟着他哥身后跑的人是没资格和他说话的。 “富贵爷,你造福了村里的孩子。” “富贵叔,没有你,村里蒙学开不成。” 看到姜满囤开口,村里人纷纷和贾富贵寒暄以及表达感激之情。 贾富贵的脸依旧冷着,但眼里开始有了笑。 林映雪姜宝珍和姜青禾等人来到了人群里,江砚带着孟桐和秦阳俩同窗也来了。 “映雪姐。” 江砚带着同窗和林映雪打招呼,林映雪笑着回应。 陈天昊躲在人群里看着和江砚说笑的林映雪,满心不舒服。他心想江砚不过是镇上私塾的学生,能有什么大出息,他却不需要经过镇上私塾即将入读县学半山书院。 半山书院只是他读书生涯的开始,他往后站的只会比江砚更高,以汪家现在的家境江砚将来去京城考试的路费估计都凑不齐,他拿什么和自己比。 秦阳看到了人群里的陈天昊,他冲这位表哥礼貌性的点了个头,陈天昊冷漠的扭过头。 “李大人来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朝村口望过去。 只见一顶青布小轿出现在村道上,后面跟着几个随从和宋里正以及周围村子的村长等人。随从拉开帘子,穿着半旧青衫的李县令从里面走了出来。 夏天暴雨灾后重建期间,李县令来过姜崖村,因此姜崖村人对于李县令并不陌生。战乱前那几年村里时不时就出现官府的人,要么是来收粮税要么是抓壮丁,导致村里人见官就怕,李县令扭转了大家的印象,现在的姜崖村人只觉这位面容清瘦的父母官颇为亲切。 站在姜宝珍身后的何满女冲李县令身后悄悄一指,悄声对姜宝珍说道:“二嫂,李县令身后的人就是胡夫子。” 和姜宝珍站在一起的林映雪朝何满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传说中的陈天昊科举之路第一位引路人站在李县令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身材微丰,白净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根本看不出隐藏的阴毒心思。 姜宝珍微微点头,她对这位胡夫子不陌生。 上一世为了感激他对陈天昊的帮助,她做生意赚到钱时,给他塞过银子。 “草民见过李大人。” 姜守仁带着村里人行礼。 李县令阻止村民们下跪,径直来到同样着青衫的汪秀才身边说道:“本官来参加蒙学开课仪式,今日只做先生,而不做县尊。” 随后眼神落在村里即将开蒙的孩童身上。 汪小舟和姜小山等孩童排排站在一起,虽然穿着旧衣裳但浆洗的干干净净,稚嫩的面容紧张但眼神清亮,李县令极其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守仁等人簇拥着李县令朝蒙学课室走去,宋里正来到李县令身侧将汪秀才不动声色的挤开。汪秀才腿脚本来就不好,被宋里正一挤落在了后面,李县令回头将汪秀才召到身边,对宋里正说道:“本官历来尊师重教,汪夫子身负教化责任,是姜崖村蒙学的功臣。” 一番话说的宋里正颇为尴尬。 跟在后面的陈怀远看到汪秀才被李县令高看一眼,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同样都是读书人,他因为运气不好没有功名在身,李县令对待他和他瞧不上的乡野村夫没有两样。如果他运气再好些,陪在李县令身边的理应是他。 更让他心情复杂的是跟着李县令来参加开课仪式的是他昔日同窗胡夫子。 他朝胡夫子点头致意,胡夫子对他却视若无睹。 陈怀远心里憋着一股气,发誓哪怕考到白发苍苍都要继续科举,哪怕死前能中举他也能扳回一局。 陈怀远越过陈水生扯过陈天昊,压低声音说道:“天昊,胡夫子也来了。” 陈天昊一脸兴奋,问道:“哪位是胡夫子?” 陈怀远说道:“头上戴青色帷帽的。” 陈天昊朝胡夫子望过去,满脸的热切。 胡夫子看到陈怀远身边站着一位俊秀的青年,且频频望向自己,心里激动,猜测那便是秦桑柔的儿子,暗自赞叹眉眼果然长的和他母亲一样,一看就是聪明伶俐的。 他打算今日开课仪式礼毕,他就把陈天昊带去半山书院亲自教导。 一直密切关注陈怀远陈天昊和胡夫子的姜宝珍心里冷笑,一窝蛇鼠,今日就断了你们的打算。 众人簇拥着李县令来到修葺一新的学堂。 姜守正按照汪秀才的想法做了一番布置,没有开坛祭酒,而是准备了一张铺着粗蓝布的案几,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瓷碗,碗中盛着井水,案几边还摆放了一只盛满井水的木桶。 汪秀才让参加蒙学的姜崖村孩子们齐齐整整站在课室前,姜守仁端来一盆水,李县令净收手后,拿起水瓢从木桶里舀水。孩童们在汪小舟的带领下,一个一个向前,站在李县令面前伸开双手,李县令笑着给每个孩童的手上淋上清水,这就是开课前的沃盥之礼。 李县令笑着对孩童们说道:“这手以后是握笔杆写文章的,一定要洗干净。” 所有的孩童都敛声屏气,就连一向闹腾的陈根生俩儿子石头铁头都老老实实的伸开手。 吴七巧站在人群前头,看着俩儿子被李县令浇水洗手,欣慰的抹了把眼泪。 为了让俩孩子上蒙学,她没少做陈根生的思想工作,更是惹恼了老太太和公公。 俩孩子可以顺利的入学,她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田小娥看着孩童里的长寿同样很激动,待长寿洗完了手,田小娥瞅见人群里的陈怀远发出冷笑。 她开始行动了! 第248章 硬闯 “二弟,你出来,我给你商议个事。” 田小娥等到自家孙子长寿行完沃盥之礼后走到陈怀远身边压低了声音。 陈怀远正沉浸在自己当年开蒙的回忆里,当年他被称为神童,陈老爷子咬牙将他送去镇上私塾。当时彭城的知府大人恰好来茫山视察,误打误撞走进了镇上私塾,亲自给他进行了沃盥之礼,礼毕后他大着胆子背了一篇书,引的知府大人哈哈大笑摸了摸他的头说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那真是美好的过往。 陈怀远正沉浸往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时,被田小娥出声拽了回来。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李县令,云淡风轻的胡夫子,以及李县令身后的几个意气风发的县学夫子,陈怀远就觉得老天对他十分残忍。 那里是他本该出现的位置,或者说李县令的位置也该是他的。 陈怀远语气不虞的说道:“大嫂有什么事你给娘商议就行,不必和我说。” 田小娥咬牙。 陈怀远总是这样,动辄拿陈老太太当挡箭牌,这次田小娥必然不会如他的意。 田小娥看向依旧在进行开课仪式的李县令抬高声音说道:“二弟,我真的有事找你。” 站在一旁的姜满囤用拐杖杵了一下地,斥责道:“李大人跟前谁敢放肆。给我滚出去。” 周围人对田小娥和陈怀远怒目而视,陈怀远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只得跟着田小娥走了出去。 一个小插曲而已,陈家一向如此闹腾,大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热热闹闹的围观李县令在进行朱砂点额。 汪秀才将准备好的毛笔递给李县令,李县令接过毛笔沾了朱砂在每个学童的额头上点了一个红点。 这时候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谁在喧哗?”丁宏问道。 姜守仁脸色铁青,他专门让俩儿子在学堂门口守着,就担心有人来捣乱,千防万防还是出了岔子,自家俩儿子也是没用的,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姜村长,求求你,让我家启明入读姜崖村的蒙学吧。” 伴随着哀求声,一个年轻妇人扯着一个男童闯进学堂院子里。 林映雪随着声音望过去,看到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姜守正的青梅李芝芝。 李芝芝一直想送儿子念书,李家庄没有蒙学,她在攒钱送儿子去镇上开蒙。早上她下地干活,听说姜崖村开了蒙学,考虑到姜崖村离李家庄比去镇上更近,放下锄头就要带着儿子来报名。 出门时被小叔子拦住了,小叔子总是干涉她外出,理由是怕她心野跟着外头的野男人跑了,恨不得在院子里修个庙把她关进去给刘大郎守寡。 争执间耽误了时间,她带着儿子匆匆赶来被姜青松拦下,姜青松给她解释此时李县令在给学童举行开课仪式,等开课仪式结束再做打算。 李芝芝在家里和小叔子闹了一场,整个人还处于应激状态,以为姜青松阻拦她报名,于是带着儿子硬闯。 闯进来后,看到姜守仁就喊。 “这蒙学是我们姜崖村的村学,只收本村的学童,不收你们李家庄的人。” 姜满囤看到李芝芝就来气。 这妇人从年轻时就妖里妖气的,勾着守正不放,却又和城里公子定亲。现在成为寡妇,看起来也不是个安分的样子,他可不希望她借着儿子来姜崖村上蒙学的机会再勾的守正魂不守舍。 而且姜崖村蒙学聪一开始就说好的只给本村学童启蒙,汪夫子的束修都是各家各户一起凑的,外人来上岂不是占了便宜? 姜满囤寻思,有姜守正和李芝芝从前的情分在,姜守仁搞不好会不好意思拒绝,与其让他左右为难,不如他来当个恶人,先回绝了李芝芝。 李芝芝听到姜满囤这样说,急急说道:“学堂就是让人上课的地方,怎么还能把想要进学的人排除在外?这是什么道理?” 姜满囤更来气了,这妇人一点道理都不讲,上来就怼,没有进李家的门是对的。 开课仪式已经被打断了,姜守仁怕李县令怪罪,对李芝芝说道:“这正举行开课仪式呢,你先带着孩子观礼,等开课仪式结束我们再说。” “村长......” 姜崖村人很生气李芝芝如此没眼色。 “这位学童的母亲说的对,学堂是上课的地方,不能把想要进学堂的人排除在外。圣人门下,不分本村外村,只分向学和不向学。”李县令忽然冲李芝芝母子开口,转而问李芝芝的儿子刘启明,“你叫什么名字?” 刘启明一脸紧张的说道:“我叫刘启明。” 李县令冲刘启明招手:“其他学童都点朱砂了,你过来。” 李芝芝看着儿子走了过去,擦了擦眼泪说道:“多谢夫子。” 姜宝珍从人群里来到李芝芝身边,对李芝芝轻声说道:“这是李县令。” 李芝芝惊住了。 她没想到主持开课仪式的是县令大人,李芝芝惊慌失措的就要行礼请罪,被李县令阻止了。 “拳拳慈母之心。”李县令拿起毛笔给刘启明头上点上红点,说道,“望你莫辜负母亲的期望,一心向学。” 接着李县令从随从手里接过笔墨纸砚,一一发到学童的手里。 村民们没有想到李县令还给自家学童赠送了笔墨,一时之间又惊又喜,有的以陈怀远为例觉得读书没用从而不让自家孩子念书的人家此时未免后悔,早知道就让自家孩子也报名了,就算过后退学,这一套笔墨纸砚也能卖不少钱。 李县令看着眼前学童们亮晶晶的双眼,仿佛看到了自己昔日开蒙的场景,朗声说道:“耕读传家久。你们种田养身,读书养心,从今天起,只要村里的孩子读书读的好,本官会亲自给他作保去县里半山书院。” 村民炸开锅。 能进半山书院的要么是已经参加了县试取得童生或者秀才的名号,要么是乡绅子弟,普通农家子想进去极其困难。姜崖村到现在也只有陈天昊可以去,据说还是走的陈怀远同窗的门路。 能进半山书院,就算以后中不了举,在乡间私塾当个夫子也能混口饭吃。 那些只希望孩子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的父母们此时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对孩子的期望不仅仅只是不当睁眼瞎了。 李芝芝泪眼迷蒙的看着和姜崖村学童站在一起的李启明,心潮起伏,她一定要把儿子送去半山书院。 礼毕后,李县令兴致很高昂,走进了课室。 学童们随即被汪秀才领进课室在各自的位置坐好,李县令站在沙盘前,拿起尖椎木笔在沙盘上写下一行字,给学童上了第一课。 “人之初,性本善。” 姜崖村的蒙学就此开启了。 第249章 当着县令面撒泼 “宝珍姐。对不住了,我们村没有蒙学,本来我想让启明去镇上私塾去读,可太远了,他走山道我不放心。我今早在地里听说姜崖村有了蒙学,没有多想,就带着启明来了。” “我不知道李大人在这里,我这样闯会不会给姜村长带来麻烦?” 李芝芝透过窗子,见儿子被汪秀才安排在了汪小舟身边端坐着跟着李县令背书,心里既欣慰又心酸,同时担心李县令走后,姜崖村人会不同意刘启明继续在姜崖村蒙学念书。 而且她来的仓促,连给汪秀才的谢师礼都没有来得及准备。 想了想,她就救助姜宝珍。 上回她被山匪劫持,姜宝珍救了她,她能从姜宝珍对她的态度中看出和从前不同的善意。 姜宝珍说道:“李大人都说了圣人门下,不分本村外村,李大人注重教化,巴不得更多更多乡村学童出现在学堂里。你是不是担心李大人走后,学堂会把启明驱逐出去。” 李芝芝被姜宝珍看破心思,尴尬的笑了笑。 姜宝珍说道:“他既然参加了拜师仪式,已经是汪夫子的学生。汪夫子是个正直的,不会将他赶出去。至于村里其他人的想法,我干涉不了,毕竟这学堂是村里人一砖一瓦建的,所以他们给你白眼你得受着,但是他们再不满意,也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李芝芝说道:“我回头给村长道歉,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李芝芝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不知道主持开课仪式的是李大人,但她当时就赌姜守仁不会把她从开课仪式上撵走,从而带着孩子硬闯。她赌赢了,孩子能读书,她伏低做小给姜崖村人道歉不算什么。 姜宝珍瞥了一眼李芝芝的手腕,方才她抬起手的时候姜宝珍看到上面青紫一片,姜宝珍问道:“你的手腕怎么了?” 就算是山匪拽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天也该消了,而且她手腕上明显是新鲜的伤痕。 李芝芝慌乱的拢起袖子,强笑道说道:“没什么。干活不小心划的。” 她手腕上的伤是和小叔子争执时伤到的。 姜宝珍自然不信,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她猜也能猜到李芝芝的不容易。 上一世李芝芝男人死后,她的日子颇为艰难,尤其是她家里的小叔子闹的她不得安生,李芝芝虽然性子不是个弱的可也架不住小叔子三番五次的闹。 后来她那小叔子被姜守正设计流放了,李芝芝才彻底摆脱那混账。 姜宝珍不相信这一世,李芝芝的小叔子会洗心革面。 学堂里的读书声朗朗,村里人围在一起听着李县令亲自给学生授课,不自觉的侧耳倾听。 有位老大爷感叹道:“怪不得陈二狗读了半辈子书都没有捞到童生,同样的学问我听李大人讲的我能听懂,陈怀远讲的我听的云山雾里的。” 这位大爷成功的把周围人逗笑了。 陈老太太若是在这里,只怕要气的晕厥过去。 不过陈老太太没有来,她正在家里生闷气,气田小娥和吴七巧不经过自己的点头,私自做主将长寿和石头铁头送到了学堂。 幸好陈老太太没有到场,否则会影响到田小娥的发挥。 田小娥将陈怀远拉到学堂外。 陈怀远以为田小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他商议,耐心的等着田小娥开口。 “二弟,你总说一个家族出一个读书人全家跟着受益。我觉得你说的对,现在长寿和石头铁头接替你念书了,你不如从明儿开始就歇了念书的心思,平日里跟着你大哥干活赚钱,闲时辅导这些孩子,这日子不比你苦读好?这光宗耀祖的任务你也扛了那么多年,从今往后你该歇歇,让长寿他们几个扛。” 田小娥一开口陈怀远转身就想走。 这话他耳朵都已经听出茧子了。 他不赞同长寿石头铁头念书,对他来说他都已经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再努力几个月明年的县试就在眼前,而这几个孩子迈入考场还要十几年呢。 十几年得花家里多少钱。 大嫂和吴七巧拎不清轻重,就非要让这群小的念书,依他看,无论是长寿还是他孙子铁头石头没有一个是读书的料,让他们念书不亚于把钱扔到泥坑里。 田小娥拽住陈怀远,陈怀远十分不耐烦,说道:“大嫂,你已经害的我不能去半山书院念书,还想害我不能进考场?李县令都在里头呢,你别闹。” 田小娥看到陈怀远惧怕的样子,心说姜宝珍说的果然没错,只要陈怀远不孝的名声捅到李县令眼前,他就会被取消所有的考试资格。 李县令可不常来姜崖村,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必须要闹到李县令跟前。 田小娥说道:“二弟,你不替我们想想,你也该替老太太想一想,她整天为了你念书的事焦心,你就一点不心疼?” “大嫂,老太太最大的心愿是我能考取功名,我不继续念书她才真的心焦。” 陈怀远不明白田小娥为何偏偏在今天对他发难,他可不想在同窗胡夫子和李县令跟前丢人,于是他急匆匆的就要离开学堂。 田小娥却不放过他,一边听着学堂的动静进行到哪一步,她要掐着点的等李县令出来,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课室里依旧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田小娥有点心急,李县令怎么还不出来。 这时何满女悄悄从学堂的角门出来,冲田小娥指了指大门,田小娥瞬间明白何满女是告诉她李县令即将出来了,她要开始表演了。 “大嫂,你赶紧松开我。我还有事呢。” 陈怀远看到陈天昊不知何时从人群里走出来,拿着一本书一屁股坐在学堂门口的大槐树下翻开,他想着陈天昊今天就要离开姜崖村了,他要叮嘱陈天昊几句。 田小娥力气大一把攥住陈怀远的手,大声说道:“二弟,你听听学堂里的读书声。你以前就这么坐在学堂里念书,你念了一辈子书到现在连个童生都没有捞到,你还有脸来参加开蒙仪式。我只求老天开眼,让我家长寿别给你似得。” “你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的,你那同窗胡夫子同样和你一起在镇上念书,人家现在都是李大人跟前的红人,你呢?你见官还得跪。” 田小娥说这番话旨在激怒陈怀远。 陈怀远果然气的一张脸扭曲,田小娥继续给他一记重锤:“你个废物,秦桑柔不要你,姜宝珍也不要你。” 这下子彻底把陈怀远刺激的失去了理智,陈怀远用力的朝田小娥一推。 田小娥眼瞅着李县令踏出学堂的大门,顺势坐在地上捶地大哭。 第250章 县令做主 “二弟,你若是想继续走科举,我这个当大嫂的扒皮抽血都愿意供你。可是你不能逼老太太,老太太年纪那样大了,为了你念书每日给拉磨的驴一样干个不停。现在累病了,你就忍心?” “二弟你做个人吧,放过老太太吧。都说读书可以明理,你读了半辈子书怎么还不如三岁孩子,一点道理都不讲,你让今日开蒙的你孙子如何看你?” 田小娥来找陈怀远之前特意把头发扯的蓬乱,当着李县令的面拍着腿痛斥陈怀远。 陈怀远清醒过来后,见李县令正朝他们这边看,急的团团转,对田小娥换了一副脸色赔笑道:“大嫂,是我错了。我们先回家,回家好好商议。” 田小娥却不管,继续控诉陈怀远。 宋里正皱眉,姜守仁脸色铁青。 他们姜家和陈家就是相冲,田小娥和陈怀远又在闹什么?真是一天天的不省心。 陈大柱呵斥田小娥道:“你闹什么?李大人跟前不得放肆。” 上回因为跟着陈老太太勒索秦家进了一趟县衙,陈大柱挨了一顿打,吓的他至今心有余悸,他怕田小娥这般闹腾再惹恼了李县令,连带着把他们都带回县衙蹲监。 田小娥梗着脖子,反正此时李县令已经看到她在撒泼,不如破罐子破摔,田小娥站起来冲到李县令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喊道:“李青天,民妇委屈呐,请你给民妇做主。” 宋里正想阻止,被丁宏拦了回去,李县令问田小娥道:“你有何委屈,告诉本官,本官必然给你一个公道。” 陈怀远插嘴道:“回大人的话,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大嫂是个没有念过书的粗人,冲撞了你,还望你看在她无心上饶了她。” 李县令一脸寒冰。 丁宏成了李县令的嘴替,呵斥陈怀远:“是不是小事自有李大人判断。” 陈怀远被怼的脸色发青。 田小娥心里一阵快意,哭着说道:“李大人,你也看到了。我家二弟陈二狗,他刚才推倒了我这个当大嫂的。他为何推我?他读了一辈子书参加过多次考试一次都没有中过,为了供他念书掏空了家里所有的银子。本以为他到这个年纪会消停,他却不顾我婆婆古稀之年,逼着我婆婆掏银子供他念书。” “可怜我婆婆还要拖着年老的身体为他念书奔波,不仅如此,还要下地干活供养他。我看不过去方才说了他两句,我说他孙子今日都开蒙了,他理应给孙子做个孝顺的榜样,他恼了上手就推了我。我作为陈家的长媳,不能说做事没有错,但我自认作为他大嫂,和婆婆一起供他念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却这样对我。” “呜呜呜......”田小娥哭着指向陈怀远,努力勾起李县令的回忆,说道,“李大人可还记得,夏天时我们一家子因为勒索秦家粮油铺进过县衙被打了板子。这主意就是陈二狗出的,他真是害惨了我们一家子。” 李县令的记忆一向很好,经田小娥的提醒想到了这一茬,看向陈怀远的眼神愈发不善了。 也正是那一次,他知道了战后茫山县第一桩和离事件的男主,以及男主陈怀远所做的震碎三观的事情。 田小娥见李县令听进去了,继续哭诉,把陈怀远如何不下地如何逼迫陈老太太掏银子一一哭诉出来,死死的把陈怀远捶在不孝的大旗上。 曹氏和何满女等人见田小娥说的如此带劲,又看到李县令听的认真,忍不住参与进来,你一嘴我一嘴,把陈怀远和姜宝珍的事和秦桑柔的事扔女儿的事细节都给抖搂了出来。 李县令震怒,怒道:“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如何能当好一方父母官。既然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都没有修正自己的品格,也没必要读下去了,好好在家里反思吧。” 李县令心想,别说是陈怀远这个年纪在科举上注定无望的人,就算是年轻人他也要如此断言。 李县令发了话,陈怀远再也没有参加考试的可能。 陈怀远身子抖了抖,差点晕倒。 站在李县令身后的胡夫子摇了摇头,递给陈怀远一个同情的眼神,李县令都发话将陈怀远考试除名了,他也无能为力。 时也命也,陈怀远的运气着实不够好。 年轻时为情所困影响了考场发挥,成亲后娶了母老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心思念书,等到再次上考场时被战乱打断,到了不惑之年不甘心想要重拾书本,却又被兄嫂弟妹阻挠。 胡夫子心里叹息,陈怀远大嫂这个蠢妇,去半山书院闹还不够,还要在李县令跟前闹,这样的妇人属于家门不幸,陈家就该休掉她。 田小娥心里一喜,朝李大人身后的胡夫子一指说道:“李大人,本来我家老太太都已经打消了让二弟读书的念头。胡夫子是二弟的同窗,他给二弟保证明年的县试二弟肯定能中,老太太这才不顾年迈咬牙坚持供二弟念书。” 胡夫子脸色骤变。 田小娥不放过他,她是真的怕胡夫子再偷摸给陈怀远作保,继续撕咬胡夫子。 “李大人刚才说二弟不忠不孝不义就算读了出来也当不好一方父母官,我去半山书院把二弟做的事情同给胡夫子说了,我寻思胡夫子好歹是半山书院的夫子更能看清楚二弟的人品,可是胡夫子充耳不闻,坚持要给二弟作保参加明年的县试。” 这时候何满女跳出来说道:“我也去半山书院见了胡夫子,不过被他撵了出来。” 胡夫子气的指向田小娥和何满女的手指头颤抖,不顾形象的怒道:“放肆!休得攀扯我。” 李县令看向胡夫子的眼神充满审视和不满。 胡夫子慌乱的解释道:“陈怀远是我同窗,他来找我提出想继续走科举,我怜他读了半辈子书就鼓励了他几句......他意会错了我的意思。” “怀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绝对不会鼓励你参加明年的县试。” 胡夫子将矛头指向陈怀远。 陈怀远咬牙,胡夫子居高临下的态度刺痛了他。 年少一起读书时,他从来不把胡夫子放在眼里,每当考试时,胡夫子会向他请教文章。 就是这样的人,现在竟然以恩人的身份教训他了。 第251章 剥夺教职 “回大人,确实是胡夫子保我参加明年的县试,我这才动了继续念书的心思。” 陈怀远恨极了。 胡夫子不是想把所有问题推给他吗? 那他就要把他拉下马。 他这辈子无望了,胡夫子也得从高台上下来陪他。 坐在路边吃瓜的陈天昊站了起来。 他觉得陈怀远疯了,把胡夫子拉下马,他还怎么去半山书院念书? 他心里祈祷李县令不要听陈怀远的胡言乱语。 胡夫子怎么也没有想到陈怀远都这样了,却敢攀咬他,怒道:“怀远,你休要胡言乱语。你给我说你因为没有功名在身,妻子看不起你与你和离,我这才同情你让你重新科举。” 和孟桐秦阳站在一起的江砚嘀咕道:“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孟桐问道:“什么意思?” 江砚说道:“李大人,宝珍婶,也就是怀远叔和离的前妻,她在镇上开了一家绣坊。这几天有个衙役说有人举报铺子的东家以农户的身份经商,要逼得宝珍婶关门。据说那衙役在马监税官下面做事,而马监税官的妹妹是胡夫子的妻子。” 孟桐一脸讶异的说道:“前些日子我姐姐出嫁的绣品交给了宝珍婶的绣坊,得罪了对面的单家绣坊,据说单家绣坊掌柜的是胡夫子的表弟,我还以为是我家连累了宝珍婶。原来里头还有这么多事。” 李县令听了俩人双簧一般的对话如何不清楚里头的关窍,他看向胡夫子的眼神越来越冷。 “衙役逼的人关铺子是怎么回事?”李县令问道。 胡夫子满脑子都在想开脱的理由,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是他大意了,他从来就没有把姜宝珍和林映雪的铺子放在眼里,在他眼里,乡下人开的铺子,随便一个小衙役就能捏死。 而且他丝毫不担心姜崖村人敢在县令跟前说话。 一帮大字不识的大老粗,一辈子见的最大的官估计就是他们的村长,见到县令估计都不敢抬头,更遑论在县令跟前告状。 “李大人。” 姜宝珍越过人群向前,不卑不亢的对李县令说道:“刚才那两位学子嘴里的铺子是我的,既然涉及到我,就由我来说。” 姜宝珍就把衙役如何威胁她和林映雪母女俩以农家名义经商逼迫她们封铺子,如何警告她们得罪了人而不自知......一一摆在了明面上。 “李大人,我前夫一向爱说谎,估计胡夫子上了他的当。那衙役之所以逼迫我们关铺子,也是胡夫子轻信了陈怀远的话,以为我是大奸大恶之人,他想给同窗出一口气而已。” 姜宝珍看似为胡夫子开脱,实际上是坐实了胡夫子在报私仇。 李县令对胡夫子怒道:“混账!就算为了同窗出一口气,也不能断人生路。你简直丢天下夫子的脸,那半山书院你也别去了,省的教出祸国殃民的祸害出来。” 胡夫子脸白的几乎晕厥。 他苦读十几年才中举,作为前朝举人,好容易在半山书院谋得教职,现在却被剥夺了,他如何受的了。 他的大闹一团乱麻,一会怪大舅哥做事太张扬,怎么能派衙役上门大喇喇的威胁,让陈怀远的前妻看穿了他在其中的关系。一会怪陈怀远自己屁股没有擦干净,就跑去找他利用同窗情谊坑害他。一会怪表弟单广厚连个小铺子都阻挡不住,否则他根本不用出手。 怪来怪去,他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他刚还同情陈怀远呢,殊不知最该同情的人是他自己。 姜宝珍看着胡夫子苍白的脸色,心里快意极了。 她不仅替闺女的铺子报了仇,还铲除了陈天昊生命里很重要的贵人。胡夫子一倒,陈天昊就再也去不成半山书院了。 陈天昊攥紧了拳头,只觉天旋地转。 胡夫子的教职被剥夺了,这可怎么好? 他该何去何从? 他这几日已经把自己要去半山书院念书的消息传的人人皆知,他还去了舅舅家耀武扬威了一趟,数次在江砚跟前显摆,还发誓让林映雪后悔。 他只觉前些天的自己怎么运气就那般差! 陈天昊抬起眼睛,恰好对上了林映雪,他总觉得林映雪的眼神里包含着不屑,他心里恼怒极了,林映雪和姜宝珍好深的心机,她们母女俩早都知道他去不成半山书院,却由着他四处炫耀,然后等着看她的笑话。 现在她们如愿了! 姜宝珍谢恩道:“多谢李大人主持公道。” 李县令忽然想到农户经商的事,担心又有衙役借“农户沾商”之名逼迫商铺关门,于是说道:“如今是新朝,自当有新气象。这两日,朝廷便下了明旨,农户可以经商,只是名下铺子不得超过三间,且新法已经写明,商户子弟一样可以参加科举。” 姜宝珍脸上喜气洋洋,农户可以经商,就再也不用受到威胁了。而且以后商户也不再是贱籍,若是家里生意做大了,她的户籍由农转成商籍,林映雪的户籍依旧保留农。 无论这世道如何变,对商的抑制都是存在的,比如商户名下不许有超过一定数量的田地和房产。 上一世她入了商籍,陈怀远则保留农籍,她赚了钱买地买宅子都放在了陈怀远名下,谁能想最后迎来了背叛。这一世,她把赚来的田地和宅子都放在林映雪名下,说句难听的,哪怕林映雪卷走了全部的田地和房产,她也甘心。 送给自己的孩子,总比给陈天昊那白眼狼强。 村里其他人对新朝关于农商的新政则不像姜宝珍和林映雪那样有太大兴趣,对于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的村民来说,经商的概念太遥远了,平日里他们顶多卖些家禽地里的出产以及家里女眷做些针线活在铺子里寄卖补贴家用,像开个铺子什么的他们没有想过。 对于他们来说,土地才是赖以生存的根基,若是为了经商舍弃农户,他们是不愿意的。 和江砚站在一起的秦阳则难言激动,他家里是商户,天下大定后他爹听闻新朝允许商户后代参加科举这才将他送去念书,但他清楚的知道具体的政策没有下来前,他们全家都担心他这消息是假的。 现在新政出来了,他爹娘再也不用担心他会被迫辍学了。 第252章 恢复廪生身份 “你回去后通知各部关于农商的新政,以免再有逼迫铺子关门的情况发生。” 李县令处理完陈怀远和胡夫子,叮嘱丁宏。 却没有提对马监税官的处理。 林映雪略微失望却也理解。 马监税官作为两朝不倒的地头蛇,不是李县令一个外来户可以轻易撼动的,而且他敢肆无忌惮的威胁青禾绣坊,说明他背后撑腰的人不一般。 李县令轻易动不得他。 李县令动不得他,不代表其他人不敢动他。 这个仇林映雪一定要报回去,否则不把马监税官打倒,以后生意没法走出茫山镇。 姜青禾绣的佛像必须要送到贤妃娘娘身边,书里的姜青禾能靠着一副佛像呈现给已经给太后的贤妃娘娘给陈天昊铺路,就能给自己铺路。 接着李县令又趁机叮嘱宋里正来年春天继续组织村民在茫山上植树种草,以免再有今年夏天洪灾的发生。 宋里正自然恭敬的遵命。 “还有一事。”李县令看向姜守仁,说道,“汪济深是永和七年的秀才,且作为贡生被保送至国子监念书。如今他在乡村传道受业解惑,本官应该恢复他的廪生身份。” 看原书时,作者有科普,只有最优秀的秀才才能被称之为贡生,而被选为贡生的秀才可以破格去皇家书院深造。 就类似后世的优秀高中生不用高考直接保送。 汪秀才当年就是如此优秀的学子,不过他最终没有去成国子监。永和八年,在位的皇帝驾崩,他儿子也就是前朝的哀帝继位,这位是个堪比夏桀周厉王的帝王,最终天下人不堪剥削纷纷揭竿而起,汪秀才这个前朝贡生也就在乱世里和最高学府无缘了。 李县令这话一出,汪母胡氏的眼泪就滚了出来,激动之下赶紧跪下谢恩。 她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的身份那么快就被恢复了。 廪生身份,月月有廪银,儿媳妇也不会那样辛苦了,江砚也有钱念书了。更重要的是,自家儿子的身份在官方过了明路,是新朝的秀才了,以后谁也不敢拿儿子的身份说事。 此时的汪济深正在课室里继续上课,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恢复。 听到课室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赵婉和江砚眼睛也湿了。 和胡夫子一起随同李县令来姜崖村的另一位许夫子对恢复汪济深的廪生身份有不同意见,他低声说道:“李大人,天下大定时,朝廷有旨前朝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在三月内去县里认证,由教谕上报上一级学政,审核没问题才可以恢复身份。汪夫子在规定的时间没有参加审核,恢复他的身份岂不是对其他有功名在身的人不公?” 李县令说道:“很多时候政令下不到村里,才让汪夫子错过了时间。本官兼着本县的教谕,我自会向上一级学政反应。” 汪夫子身份恢复了,姜守仁也高兴。 毕竟他姜崖村的夫子是廪生说出去他也有面子。 站在姜宝珍身边的赵婉说了一声多谢后声音哽住了,姜崖村的蒙学之所以那么快落地,离不开姜宝珍对姜守仁的影响,正因为蒙学顺利开学,汪秀才的身份才能恢复。 赵婉对姜宝珍的感激一切都在不言中。 汪秀才的身份一恢复,最难受的是陈怀远。 虽然汪秀才和他几乎没有交集,但他潜意识里就是嫉妒汪秀才,就觉得汪秀才的尊重和体面本该是他的。 在汪秀才之前,他可是姜崖村最受人尊敬的读书人,现在则是汪秀才。 如果自己能在明年的县试中好好表现,想到此,陈怀远猛然拉回了思绪,他已经永远被剥夺了考试资格。 一想到此,陈怀远遍体生寒,他的人生彻底无望了,他彻底变成一个乡野村夫了。 ...... 李县令能够亲临姜崖村,是整个姜崖村的荣耀,在姜守仁的带领下村民自然准备了丰盛的饭食,大家苦苦挽留李县令吃饭,李县令有公务在身婉拒了。 很快一顶轿子消失在了田野尽头。 半山书院的夫子和镇上私塾的夫子以及李县令的随从们跟着一起离开,唯独落下了胡夫子。 胡夫子被县令当众训斥,且被剥夺了教学资格,他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没有力气跟上李县令。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阴寒的眼神盯向不远处的姜宝珍,恨的咬牙切齿。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栽在一个乡下妇人手里。 不管是年轻时,还是前段时间,受到陈怀远的影响,在胡夫子印象里姜宝珍是个粗鄙没脑子的形象,对付这样的人他从来不觉得是难事,给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且蚂蚁死时都不知道谁下的手。 现在,他心里蚂蚁一样的小人物,将他从高台上拽了下来,而且是以如此不堪的姿态。 “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胡夫子强撑着问姜宝珍。 姜宝珍只觉得这话可笑。 林映雪皱紧眉头,不禁腹诽,怎么和原书男主有紧密牵扯的人都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姜宝珍反问道:“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让人逼迫我关门?胡夫子,你可真不要脸,只许你做得,就不许我反击回去?” 胡夫子哑口无言。 他后悔听信了陈怀远的话,后悔给单广厚报仇。 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都是你。” 胡夫子把矛头重新对准陈怀远,他恨不得撕了陈怀远。 “你读了半辈子书一事无成,你自己不清楚你几斤几两?你为何不老老实实当个乡野村夫,若不是受你连累,我能离开半山书院?”胡夫子目眦欲裂,不顾乡邻的围观,指着陈怀远痛骂,“你真是害人不浅,年轻时害了秦桑柔,现在又来害我。” 陈怀远一听胡夫子提秦桑柔立马炸了,反击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当初怂恿我和桑柔私奔,不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你之所以愿意让我去半山书院读书,愿意给我作保考试,不就是想在我面前显示你的优越感?” “还有你为何愿意要安排陈天昊进半山书院,你不就是想彰显你比我更适合当陈天昊的爹?” 陈怀远的头一阵阵昏眩,他被彻底剥夺了考试资格,说话就口不择言。 姜家人不知该如何嘲笑他,村里人不知道该如何背后排揎他。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以后他作为一个乡野村夫没法面对秦桑柔。 胡夫子万万没想到陈怀远敢当众戳破他的心思,情急之下一拳头挥到陈怀远的身上,这手一动就难收住。 陈怀远不甘示弱反击,新仇旧恨一起爆发,俩人扭打在了一起。 村民们目瞪口呆,尽管胡夫子已经被剥夺了夫子的称号,但在姜崖村人心里那依旧有着夫子的体面和尊重,一个夫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干仗简直太炸裂。 第253章 天要亡陈家 陈根生见不得亲爹被打,将亲爹拉开后,上前抡起拳头朝胡夫子身上就打。 反正胡夫子和白丁没区别了,他打起来丝毫没有心理压力,胡夫子反击,陈怀远见有儿子撑腰悄悄退到一边,将战场留给儿子。 姜守仁嘴角抽抽,骂陈怀远没种,自己惹出的事,却让儿子至于风暴中心。 陈根生年轻且身高马大,将胡夫子压着打,打的胡夫子直告饶。 姜守仁怕打下去姜崖村会出人命,命人将陈根生和胡夫子扯开。 只见胡夫子身上挂了彩,额头和脸都肿了。 胡夫子咬牙切齿,这是陈家夫子的主战场,他不敢继续打下去,怕陈家人一窝而上他今日别想离开姜崖村。不过,他也不甘心就这样被陈根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趁着陈根生被扯开时,顺手操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在一旁已经恢复看戏模式的陈怀远砸去。 陈怀远只觉眼前一黑,两眼一闭,没了知觉。 姜守仁听到砰的一声,扭头一看陈怀远差点把地砸出一个坑出来。 田小娥尖叫:“福生他二叔被砸死了。” 陈怀远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村民们围了上去,姜守仁恨不得陈怀远就此死了。可李县令刚回去,姜崖村因为斗殴死了人会不好看,于是他安排人摸脉息的摸脉息,掐人中的掐人中。 胡夫子则吓的扔掉石头,趁乱逃了。 他怕陈家人追上来,逃到村里一处废弃坍塌的茅草屋里头,准备等天黑了他在悄悄离开。 陈老太太听闻消息赶来,扑到陈怀远身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胡夫子,撵着陈大柱陈根生去把胡夫子追回来给陈怀远偿命。 “二伯眼睛动了。” 陈水生顺手狠狠掐了一把陈怀远,掐的陈怀远眼皮子翻了翻,陈水生大声嚷嚷起来。 陈怀远没有死成,姜家人挺失望,姚氏抚着胸口叹息,胡夫子怎么不砸死这个前女婿。 姜守仁掩去眼里的失望,命人将陈怀远抬回家。 “可惜了!” 张桂香咬牙切齿,对姜宝珍说道:“那胡夫子也是没用的,看起来胖,力气却那样小。” 那样大一块石头,若是力气大的庄稼人一石头下去早把陈怀远脑袋开花命陨于此,张桂香就觉得没有把陈怀远砸去见阎王很可惜。 姜宝珍冷笑:“陈二狗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死。” 刚回来时,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陈怀远死,现在则希望陈怀远痛苦的活着,因为对陈怀远来说希望破碎且眼睁睁看着她日子越过越好,那比死了还难受。 陈怀远被抬回家后,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陈老太太得知陈怀远被永久剥夺了科考资格,两眼一翻,差点追随陈老爷子而去。 “二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也该歇息了。现在我家长寿和石头铁头已经送去蒙学,以后光宗耀祖的任务让他们来完成,就不劳二弟了。” 田小娥浑身舒畅,一时激动,在陈老太太面前得意忘形起来。 陈老太太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她都悔死了。 她不想看姜家人在蒙学开课仪式上出头,故此没有去,从而让田小娥钻了空子,在李县令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彻底把陈怀远钉死在姜崖村做个乡野村夫。 陈老太太就要打田小娥,被吴七巧拦住,吴七巧冷冷说道:“你再气,爹的科举资格都不能恢复。大伯娘说的对,我们陈家又不是只有爹一个,石头铁头长寿都念了蒙学,你老指望儿子还不如指望重孙子呢。” 陈老太太心说那能一样吗? 只听说儿子给老母亲请封诰命的,没听说重孙给曾祖母请封的,长寿几个金榜题名时她早都化成一捧灰了,让他们给她燃柱香阴阳相告有什么意思。 但她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陈怀远已经上了教谕学政的黑名单,送他回原籍也不行。 吴七巧和田小娥同仇敌忾,陈老太太见儿媳妇孙媳妇都拿她当仇人,流泪长叹道:“天要亡陈家。” 吴七巧忍不住回嘴:“只要我公公不作妖,老老实实的种地,就亡不了。” 傍晚时,从何满女嘴里传出陈家的消息,说陈怀远睁开了眼睛性命没有大碍。 姜家人对此消息再次表示惋惜。 胡夫子躲在破茅草屋里逐渐冷静下来后,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李县令是个吏治严明的,陈怀远若是死了,他背负人命官司,会被问斩,连流放的机会都不会给他通融。 尽管被剥夺了功名让他几乎走投无路,可不代表他就甘心赴死。 正当惶惶不可终日时,胡夫子听到了外头关于陈怀远醒来的议论声,手里的烧火棍一扔。整个人犹如劫后余生一般瘫坐在地。 茅屋外传来脚步声。 胡夫子浑身放松下来的肌肉再次紧张起来,难不成是陈怀远的儿子找了上来,随即拿起地上的烧火棍做出防御的姿态。 迎着夕阳的余晖,胡夫子看清楚了,来人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陈天昊。 陈天昊是陈怀远名义上的儿子,胡夫子担心陈天昊是来替陈怀远报仇来了,他饿了一天,这年轻人他可打不过,情急之下胡夫子说道:“你是秦桑柔的儿子吧?我是你母亲的故人,可以保你进半山书院。” 陈天昊本来以为胡夫子被剥掉功名和教职,他去半山书院的梦想随之破碎,乍然一听又能去念书了,眼里闪出巨大的惊喜,说道:“你已经不在半山学院了,也可以保我入读?” 胡夫子见稳住了陈天昊,说道:“我虽然没有教职,但半山书院的院长是我同门师兄,这点人情他还是愿意给的。” 陈天昊丝毫不怀疑说道:“那太好了。” 胡夫子心里冷笑,只怕此时的院长恨不得避着他,怎么会给他面子让陈天昊入学。 这不过是他想要脱身的托辞而已。 陈天昊问道:“你可有我母亲的消息?” 胡夫子拿不住陈天昊是不是替陈怀远报仇的,怕说出没有秦桑柔的消息,陈天昊会恼怒,斟酌一番说道:“虽然现在没有你母亲的消息,京城有我的同窗,我可以托人打听。” 陈天昊脸上闪过失望,他在陈怀远被砸倒混乱之际发觉到胡夫子的藏身之处,特意等到无人留意出来寻胡夫子,希望从胡夫子嘴里得知秦桑柔的下落。 打听不出秦桑柔的下落,他开始向胡夫子打听秦桑柔的过去,半点给陈怀远报仇的意思都没有。 胡夫子在庆幸的同时,又有点心冷。 这八成是个白眼狼。 第254章 脱身 关于秦桑柔的过去,胡夫子想不起来太多。 毕竟那时候,他和秦桑柔接触不多,偶尔的几次交集,还是秦桑柔托他给陈怀远带话,他只记得秦桑柔是个温柔似水的美丽姑娘。 否则他也不会对她新生爱慕,在明知道秦家反对她和陈怀远的情况下,故意怂恿陈怀远和她私奔,且为俩人打掩护,为的就是把秦桑柔的名声跌落到谷底,他好趁机去提亲。 秦桑柔的名声都烂成那个样子,秦家却依旧拒绝了他。 对此,他至今耿耿于怀。 胡夫子给陈天昊随便扯了几句秦桑柔的过去,当然捡好的多,见外头天黑了,试探性的问陈天昊:“你可否给我拿点食物,我吃了还要赶回县里。” 陈天昊现在住在庙里的柴房里,平日里帮贾富贵家干活换取食物,他所住的地方没有任何食物,而且他也不认为胡夫子吃东西就比他读书的事情重要。 陈天昊一脸为难的说道:“胡夫子,不是我不给你拿吃的,我是怕陈根生知道你藏在这里会来报复你。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今晚就出村回县城,我知道一条隐蔽的路。” 胡夫子问道:“你回县城是要去哪里?” 陈天昊自然而然的说道:“胡夫子不是说让我入读半山书院,我自然是跟着你。” 胡夫子只想收回让答应让陈天昊进半山书院的话。 这青年只是眉眼之间看起来像秦桑柔,身上却没有秦桑柔的半分品格。他在这茅草屋里如此狼狈如此饥饿,陈天昊却只顾着自己念书的事,而且看样子厚脸皮的赖上他了。 “等一等,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我怕被人看到更麻烦。” 胡夫子对陈天昊的憎恶浮起,他慢慢的一边套陈天昊的话一边在脑子里谋划该如何摆脱掉陈天昊,得知陈天昊想去京城苦于没有盘缠没有信物,忽然想出支走陈天昊的法子。 “我被陈怀远骗了。我曾经有过你母亲的一封信,里面提及你,前些日子他去半山书院找我说了你的事,我把那信给他了,想着让他交给你也算是你身份的证明。” “他竟然没有给你?” “怪不得你母亲后来要给我写信提及你,想必桑柔知道陈怀远靠不住。” 胡夫子痛心疾首。 陈天昊腾的站起来,说道:“胡夫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拿吃的。” 说完便离开茅草屋。 陈天昊自打重回姜崖村,便想找机会从姜宝珍那里拿到证明自己身份的玉佩,可一直找不到机会。 被认母念头折磨到发疯的陈天昊,已经顾不得探究胡夫子话里的真假,一旦有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信物,他势必要拿到。 他要去陈家老宅问陈怀远讨要秦桑柔写给胡夫子的信件。 看着陈天昊走出茅草屋的背影,胡夫子冷笑。 这条没有成长起来的毒蛇,还真好骗。 等到陈天昊消失在暮色四合的村道上,胡夫子从茅草屋里探出身子,踉跄着朝村外奔去。 作为陈家曾经第一金孙的陈天昊,对陈家老宅无比熟悉。他顺利的避开了陈老太太等人的视线,钻到了陈怀远的屋里。 陈怀远正心如死灰的躺在床上,看到陈天昊出现在他面前,心想这个养子还是关心自己的,明知道老太太和根生不待见他,依旧冒着风险来床边探望他。 一丝愧疚涌上心头。 他后悔了,不该以一己私欲怂恿胡夫子向姜宝珍下手,从而断了陈天昊半山书院念书的机会。 秦桑柔若是知道了,必然不会原谅他。 陈天昊在油灯里朝陈怀远伸出手,说道:“你把我娘给胡夫子写的信拿给我。” 陈怀远一脸惊愕,问道:“你娘给胡夫子的信?你听谁说的。” 陈天昊说道:“你别装了,我娘知道你不可靠,所以留了后手,给胡夫子写信证明我的身份。你上次去半山书院,胡夫子为了我把我娘写给他的信给了你,被你藏了起来。我们毕竟是父子一场,我留在姜崖村跟着你永远出不了头,你把那信给我,我拿着去京城寻我娘。” 陈怀远心冷了,说道:“你听谁的胡言乱语,你娘压根就不可能给胡夫子写信,我也压根就没有拿过胡夫子的信,你个傻的,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陈怀远早已经在陈天昊这里失去了信誉,他不信陈怀远的话,逼着陈怀远拿信。 陈怀远没办法,赌咒发誓自己没有秦桑柔写给胡夫子的信。 陈天昊怒道:“我不信。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怕我娘忘了你,就故意把我拘在你身边。否则,你怎么会毁了我去半山书院念书的机会?” 陈怀远不背这个锅,说道:“毁了你的不是我,是姜宝珍。姜宝珍开铺子得罪了单家,单广厚是胡夫子的表弟,他为了给他表弟报仇,威逼姜宝珍关铺子,被姜宝珍抓住了把柄告到李大人跟前。这一切和我都没有关系!” 陈天昊当然恨姜宝珍,但他更恨陈怀远,陈怀远次次给他希望,次次让他失望,他咬牙道:“你下山后就该立即送我去念书,是你一拖再拖才让我没有书念。你本来有机会弥补的,夏天服完徭役后你就该把读书机会让给我,是你不顾自己的年纪霸占着念书机会不放,这才造成今日的后果。” “你对的起我娘吗?” 面对陈天昊的指责,陈怀远百口莫辩。 “不过,我陈天昊吉人有天相,胡夫子已经答应我,继续保我去半山书院念书。你赶紧把我娘写给胡夫子的书信拿出来,我马上离开姜崖村,我们之间的父子情从今天起就一刀两断。” 陈天昊早已经被要去见生母的执念磨的要发疯,执拗的就要陈怀远拿出信物 陈天昊继续追讨信物,面对油盐不进的陈天昊,陈怀远有深深的无力感,说道:“天昊,你我父子那么多年,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肯信我。胡夫子从读书时就狡诈,惯会耍小手段。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当初我和你娘私奔,是胡夫子怂恿且打的掩护,但是他转头就把我和你娘私奔的信息传的全镇人都知道,你娘被抓回来后名声尽毁,他却上门向你娘提亲。” “一个如此表里不一阴损的小人,你却信他。”陈怀远冷笑,“胡夫子答应保你去半山书院,不过是为了脱身的托辞,包括他说我这里有你的信也是为了让你来找我对峙从而摆脱你,你若是不信,你去他藏身的地方看他还在不在?” 陈天昊冷静下来,忽然开始心慌。 “你个野种,你还敢来我这里。” 陈老太太端着熬好的药递到陈怀远房里,看到陈天昊站在床前,一碗药差点扣在陈天昊头上。 第255章 只能有一家绣铺 “野种。” “我打死你这个野种” 陈天昊怕陈老太太把陈根生引来,在陈老太太的咒骂声里仓皇逃离。 踏着夜色,陈天昊来到他曾经栖居的茅草屋里,发现胡夫子不见了。 一股凉意袭来。 果然如陈怀远所说,胡夫子骗了他。 陈天昊绞尽脑汁都想不通,胡夫子为何要骗他。 他想起陈怀远所说的话,认定胡夫子向秦桑柔提亲被拒,从而迁怒到他身上。 不管怎么说,陈天昊的读书梦再次破碎了。 曾经作为姜崖村第一神童的陈天昊,从来不正眼看村里人,因此村里人也不喜欢他。自打身份曝光去了镇上当学徒不成后返回姜崖村开始低调,前段时间得知自己可以去半山书院念书,在村里又抖了起来,动辄就给陈水生江砚等人炫耀。 不知道谁走漏的风声,说他去半山书院走的陈怀远同窗胡夫子的路子,现在胡夫子被剥掉教职,他从而不能去半山书院念书。 就有村里人遇到他故意提起这茬,假惺惺问他什么时候去半山书院念书,以后金榜题名时别忘了姜崖村的养育之恩。 陈天昊脸色阴沉,愈发不甘心留在姜崖村。 姜宝珍和林映雪得知消息后,心情大好,该说不说,陈怀远和陈天昊这对父子俩压根不需要她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陈田生一大早照例开了青禾绣坊的门。 前几天充当门神的衙役没有再出现,丁宏带着刚上岸穿着一身衙役服的姜青藤带来后续的处理结果。马监税官不承认自己威逼青禾绣坊,把锅全部甩到了那衙役头上。那衙役本来是白役,处处以监税官为马首是瞻,本来可以转成正式衙役岗的,经此一闹,他顶了缸被剥夺了身份回家种地去了。 马监税官却安然无恙。 信任衙役姜青藤虽然恨那衙役逼迫青禾绣坊,看到处理结果未免唇亡齿寒。 这给他上了一课,没有背景的小衙役白役最容易成为上头斗法的牺牲品,哪怕作为一个小小的衙役都要低调行事,万万不能轻易战队,否则容易背锅,像那白役还能回家种地结果不算差,严重的被流放或者掉脑袋那才算是完呢。 丁宏和姜青藤将新政中关于商的法规张贴出来,且在镇上的各大商户中宣传。 姜宝珍决定更改户籍,入商户,让林映雪保留农户。 最高兴的是陈田生,商户的后代可以科举,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跟着姜宝珍改了户籍。 对面铺子的单广厚得知新政,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他的孙子可以科举,失落的是再也不能用农商户籍来威胁对面的青禾绣坊。 “这政策晚一点下发就好了。” 单广厚盯着青禾绣坊摇头,倒让她们母女成了漏网之鱼了。 他以为这几天马监税官派来的衙役不断干扰对面的生意,迟早会逼的姜宝珍关了铺子,现在迎来新政后对面铺子不仅没关,那充当门神的衙役却离开了。 顾客重新涌入青禾绣坊。 单广厚看的眼红。 不仅有顾客涌进青禾绣坊的铺子,甚至之前在单家绣坊寄卖的绣娘,拿着绣品进了青禾绣坊寄卖绣品。单家铺子伙计看到后,等那绣娘走出来骂那绣娘是白眼狼,那绣娘被骂的脸上挂不住。 陈田生冲出来指着那伙计骂道:“做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事,她只是在你们家铺子里寄卖绣品,又不是你们铺子的伙计,凭啥一定要把绣品只能放在单家绣铺。就算她和你一样是单家绣铺的伙计,合约一到想离开单家绣铺就能离开。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嚷嚷。” 那伙计不把陈田生放眼里,和陈田生大声吵了起来。 陈田生巴不得有这一场吵架,他借机给周围商家和顾客抖露单广厚如何利用不正当手段妄图把青禾绣坊挤兑走。 单广厚急的出来骂了几声伙计蠢货,笑着给那绣娘赔不是,又给大家拱手解释是误会一场,心里却恨的要死,埋怨马监税官轻易的放了青禾绣坊。 经过陈田生的散播,单家绣铺和青禾绣坊的矛盾已经摆上了明面上,俩竞争对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茫山镇只能有一家绣铺。 他打算再去一次城里给表哥施压,让马监税官以别的手段逼退青禾绣坊。 “陈掌柜,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这样污蔑我,你就不怕把我惹急了青禾绣坊会在茫山镇呆不下去?”单广厚压低声音威胁陈田生,让陈田生见好就收,最好和他做出和解的样子。 陈田生却不买账,说道:“不惹你,你不也逼的我们关门。我污蔑你?我哪里污蔑你了!那衙役不是你表哥的大舅哥派来的?单掌柜你这些日子数钱数的忘了你城里半山书院的表哥了吧?你去半山书院打听打听你表哥可还是半山书院的夫子?可还能成为你的靠山?” 单广厚问道:“什么意思?” 陈田生说道:“你以为前些日子来骚扰我们的衙役是因为新政走的?蠢货!” 单广厚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怄了一肚子气,发誓不把青禾绣坊撵出茫山镇他就不姓单。 表哥能有什么事。 单广厚被陈田生那番话搅的心神不宁,回到铺子交代一番,去了县城。 来到表哥家,没有见到胡夫子,被表嫂马氏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你做生意做不过旁人你干脆关门算了,你让老胡出什么面?为了替你周全,老胡被人告到县令大人跟前,教职都被撤了。你现在高兴了?” 单广厚大吃一惊,说道:“表嫂这话可不敢开玩笑,那青禾绣坊的东家不过是乡下一农妇,她怎么能见到县令大人?别是别的嫉妒表哥的人在背后搞的鬼?” 马氏一口唾沫唾到单广厚脸上:“你也知道有人嫉妒你表哥?你就不知道那些人就等着抓你表哥的小辫子,现在他为了给你出头被人抓住了辫子毁灭了前程。” “商人果然见识短,你开铺子没本事和旁人竞争,你就关了铺子门,你来祸害你表哥干什么?” 单广厚被马氏骂的抬不起头。 心里却不屑,马氏看不上他商人身份,拿他铺子的利润却毫不手软。 第256章 不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搬靠山 “单掌柜你错了,我们青禾绣坊从来没有想过取代你单家。你单家有单家的生意,青禾绣坊有青禾绣坊的顾客,我们本来各凭本事吃饭互不干扰,是你一直把我们当眼中钉。” 单广厚冷笑。 茫山镇就那么大,怎么可能各做各的生意,青禾绣坊每多一单生意,单家绣坊就少一单生意。 这让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单广厚说道:“你们青禾绣坊不会次次好运。” 他表哥倒了,没关系,马监税官还在。 他打算投靠马监税官。 这次表哥被剥夺功名,白役被罚回家种地,只有马监税官片叶不沾身。 他相信马监税官背后的关系一定比李县令更强硬,才使得李县令不敢动他。 直接和马监税官建立联系要好过通过中间人,他就不信马监税官拿到了利益,会不为他的事情出力。 ...... 胡夫子跌了下来,威逼青禾绣坊关门的衙役撤了职。 还剩一个马监税官平安落地。 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也太便宜他了。 单广厚绝对不甘心,肯定在寻找新的机会对付青禾绣坊,他只是一个靠山倒了,又不是所有靠山都倒了,后续他依附着马监税官,俩人狼狈为奸会更狠的对付青禾绣坊。 青禾绣坊是林映雪的心血,不仅林映雪不允许,姜宝珍也不允许。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最好的办法是把单家背后的势力马监税官连根拔除。 于是,姜宝珍和林映雪决定去一趟彭城搬靠山。 除了采购搭暖棚所需的材料,最重要的目的是去代王府给贤妃娘娘送佛经。 找王府办事,当然离不开姜青禾,毕竟姜青禾才能入贤妃娘娘的眼。 姜青禾小心的将绣好的佛经卷好抱在怀里,和林映雪一起登上驴车。 由于姜青藤去了县衙做衙役,这次负责送林映雪姜宝珍出门的是姜守正。姜守正检查了一番车板,摇了摇头,自家妹妹和外甥女以后要常在外头走,坐驴车太颠了。 新朝取消了对车的限制,商户出门可以坐马车也可以骑马,姜守正决定到了彭城要置办一辆舒适的马车。 到了彭城后,先是去裁云馆送绣品,接着去了王府。 来到王府后门,姜宝珍给门房塞了银子见到了周管家。 周管家事情多,已经忘了她们,看到姜宝珍的瞬间寻思这是哪里来的乡下婆子王府攀附。 一句话没说就要撵人。 “周管家,贤妃娘娘可安好?”林映雪觉察到周管家的脸色透着陌生,赶紧拉着姜青禾上前给周管家行礼。 一直看到姜青禾才想起来,她绣的屏风贤妃娘娘极其喜欢,曾经接见过她和她身边的小姐妹林映雪。 认真的记下主子的喜好以及看重什么人,是管家的必备素养,周管家也不例外。 忆起姜青禾和林映雪被贤妃娘娘接见过,周管家脸上挂上客气的笑容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林姑娘和姜姑娘。” 林映雪向前一步说道:“难为周管家记得,我青禾姐的绣工被娘娘称赞,回去后我们开了间小绣坊,托娘娘的福,生意倒也过的去。为了感念娘娘的赏识,我青禾姐绣了一副佛经想托您献给娘娘。” 林映雪的话一落下,姜青禾托起怀里的佛经。 周管家朝姜青禾手里一扫,看到她手里捧着的丝绢一看就价值不菲,对于农家小生意来说这份礼物依然十分贵重,更重要的是在丝绢上绣佛经,那份心就难得,而且投了贤妃娘娘的所好。 周管家接过卷绢展开,只见那绢丝上绣着佛经,就像挥毫泼墨写上去一样,周管家已经想到贤妃娘娘见到后的喜悦。 他一脸含笑看向姜青禾说道:“姜姑娘有心了,娘娘过几日要去白云观祈福,这佛经来的可真是时候,刚好可以供奉在佛祖面前。” 周管家把佛经小心翼翼捧在手里,说道:“姜大嫂,姜姑娘林姑娘,进来喝杯热茶吧。” 姜宝珍笑着婉拒道:“这佛经能呈给贤妃娘娘,也了了我侄女儿的一桩愿望。茶就不喝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这些富贵人家的管家,两个眼睛看向天。 姜宝珍上一世没少和他们打交道,在关系没有到一定份上后,视对方的邀请为客气反而能拉来好感。 若真的接受了周管家的邀请,才不好开口寻求庇护。 周管家笑了笑,说道:“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子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吧?说来听听?” 姜宝珍心里一喜,开始捧周管家:“什么事躲不过您的眼,确实有事,只是怕说了显得我们来送佛经心不诚。” 周管家心说他见的人多了,这仨人站在王府后门他便知道事出有因,送佛经孝敬贤妃娘娘倒也不是幌子,有事情相求却也是真的。 周管家不讨厌有心机的人,他讨厌的是有心机却不知进退的人。 见周管家沉吟的样子,姜宝珍心说不能玩大了,赶紧再次行礼,一脸诚恳的说道:“既然周管家问,我就说了。我们确实遇到了麻烦事,方才我闺女说托娘娘的看重,我们怕青禾的手艺被埋没就在镇上开了一间绣坊。” “我们镇上在这之前已经有了一家绣坊,这家绣坊的单东家看重青禾的手艺,曾经上门给他儿子提亲,我哥哥见他心诚就许了两家的亲事。战乱时,他家举家去异乡避难,两家断了联系,他儿子娶了旁人。天下大定后,单家重新返乡,为了霸占青禾的手艺,瞒着儿子娶亲的事,想纳青禾为上门做妾,事情败露后两家结了嫌隙。” “那单家见我们开了绣坊,百般打压,前段时间更是走了马监税官的关系,逼的我们差点关了铺子。我们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却遭到这样的横祸,实在没办法才来王府求您出手想帮。” 就这? 周管家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周管家不以为然的说道,“那马监税官是什么东西?好大的官威。” 姜宝珍心里石头落了地。 周管家这样说,就代表愿意出手想帮了。 于是一脸感激的奉承道:“马监税官对于您来说就像蚂蚁一样,但对于我们来说就像一块巨石撼不动。您愿意帮我们出头,我不知如何感谢您,赶明去庙里给您供盏海灯给您日夜祈福。” 周管家说道:“你们倒是会借力,说是巨石撼不动,现在不也撼动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以后安生做生意,对外不许提王府,更不许打着王府的名义做生意。” 周管家嘴里这样说,心里对姜宝珍的奉承却很受用。 第258章 秦桑柔可能藏在哪里 得到周管家出手相助的承诺后,姜宝珍带着林映雪和姜青禾去了一趟万家。 这次见到了万珊。 在万珊雷霆手段下,她现在已经完全捏住了整个万家,就连族长都不敢当众表达对她掌家的不满,因为她可以随时废掉族长。 姜宝珍和万珊同步了陈天昊的现状。 几个月前,不服万珊掌家的万家二叔得知陈天昊存在的消息,欲把陈天昊接来对抗万珊。 对于万二叔而言,陈天昊的真实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秦桑柔当万顺妻子时所生,只要万家族里承认,陈天昊就是万顺的儿子,他就能比万珊更名正言顺的继承万家当家人的身份。 然后万家二叔就能通过陈天昊控制整个万家。 万二叔的算盘打的好,万珊却技高一筹,从她知道陈天昊身份那一刻起,就密切关注族里的一切,以防有人借机生事。 万二叔的计谋刚开始冒头,就被万珊掐灭了。 现在万珊把万家二叔囚禁了起来,堂弟更是打发到了庄子上被人看管起来。 姜宝珍对万珊的手腕表示叹服。 上一世的万珊吃亏就吃亏在信息差上,等到她知晓陈天昊存在的时候,陈天昊已经金榜题名以进士身份回到万家祭祖了从而打的她措手不及。 这一世的万珊提前知道了陈天昊的存在,就能提早布局,不再重复上一世的命运。 说完陈天昊,万珊则和姜宝珍说起派人搜寻秦桑柔的下落。 “我的人传来消息,秦桑柔的奸夫刘俊生在战乱时离京一直没有回来,什么消息都没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姜宝珍心里嘀咕,那肯定是活着,不仅活着而且活的比刘家任何人都好。 至于秦桑柔,肯定是和刘俊生在一起。 上一世,陈天昊金榜题名后秦桑柔才出现,那时的她已经是京城刘家贵妇,在这之前秦桑柔是在京城还是在别的地方她一概不知,但姜宝珍确定的是秦桑柔肯定和刘俊生在一起。 万珊冷笑道:“秦桑柔的消息也没有。但是一个人不会凭空消失,她就是死了,我掘地三尺也得找到她。” 秦桑柔是万珊的心腹大患,凭她能在万顺眼皮子底下生下奸夫的儿子,她都不容小觑。万珊担心她有一天回来,挟陈天昊联络族里人省事。 万珊势必要找到她的下落。 姜宝珍说道:“我相信二小姐的本事,有二小姐在,秦桑柔她插翅难逃。” 秦桑柔再想像上一世那样一点功夫都不费的等着她儿子金榜题名来摘桃子,不仅姜宝珍不允许,万珊更不允许。 只是秦桑柔到底藏身哪里呢? 秦桑柔晚出现一天,危险就多一分。 林映雪大着胆子问道:“娘,以你对秦桑柔的了解,她最有可能藏在哪里?” 姜宝珍不假思索的说道:“要么在南边要么在边境或者在京城哪个地方窝着。” 林映雪却有不同的猜测,她说道:“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会不会就在彭城?” 姜宝珍心里一惊,忍不住细想。 上一世陈天昊在进京赶考前都没有出过彭城,到了京城后马不停蹄的准备贡试院试殿试,怎么就那么巧他金榜题名后秦桑柔丝滑的找到他相认。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要么秦桑柔提前和陈怀远联系上了,陈怀远不间断的把陈天昊的消息透露给秦桑柔。 要么秦桑柔就在彭城,在暗中掌握陈天昊的一切消息。 秦桑柔是个为了自己目的什么都能牺牲的人,她能在陈天昊出生后舍弃他然后十几年不闻不问,就不会轻易的认下他,除非陈天昊能给她带来价值。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她一直都不出现,偏偏在儿子高中进士后出现了。 姜宝珍又一想,如果秦桑柔现在在彭城,她没理由放弃陈天昊。毕竟陈天昊曾经展现过过人的天资,而且按照读书年龄陈天昊正是当打之年,苦读个几年极其有可能出头。 若是知道这样的陈天昊,秦桑柔一定会想方设法给陈天昊找一个新的投资人,她坐等摘桃子。 既然陈天昊在姜崖村苦熬日子,那说明秦桑柔现在不在彭城。 不过林映雪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姜宝珍,秦桑柔这几年一定会在彭城出现,她会躲在暗处亲眼看看她儿子的处境和资质,以便于她判断有没有必要认下这个儿子。 想到此,姜宝珍对万珊说道:“雪儿倒是提醒了我,秦桑柔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她迟早会来彭城打探陈天昊的消息,万二小姐彭城你也派人盯着。” 万珊扫了林映雪一眼,她倒是忽略掉了身处的彭城。 林映雪之所以提及秦桑柔躲在何处,就是为了提醒姜宝珍和万珊秦桑柔有可能会在彭城出现。 尽管原书里没有提及这一点,但林映雪从万家那么快就认下陈天昊可以推断出离不开秦桑柔在彭城的谋划。 万家是大族,族里关系错综复杂,单凭一个陈天昊还不足以能让万家承认他的身份。有秦桑柔出面则不一样了,无论秦桑柔的品性如何,有没有奸夫和私生子,她都是万顺的夫人。她以万家夫人的身份和万家族里人私下勾结上,许以利益,很容易拿下那些对万珊不满的族里人。 而能背着万珊把万家族里人捏在手里,不是短期内可以做到的,秦桑柔会比她们预想的要早出现在彭城。 万珊说道:“我会派人在彭城盯着的。” 姜宝珍说道:“秦桑柔是个有心机且能沉得住气的人,她若是真的回到彭城,联络族长和族里对你不满的人,她就有可能重回万家,毕竟她的身份还是万家夫人。” 万珊身边的大丫鬟沉璧面上有点发愁,忍不住说道:“倒是忘了她还是万家夫人。” 倒不是愁万珊对付不了秦桑柔和族里那些不安分的人,而是发愁这些事会耗费万珊的心神。 万珊抬起眼睛笑着对姜宝珍说道:“姜婶倒是提醒了我她的身份。既然你担心她会利用万家夫人的身份搞事情,那么我夺了她的万家夫人身份。我不能休掉她,族长和族老可以代替已逝的父亲休掉她。” 谈笑间万珊已经想好了计策。 多亏了姜宝珍,她才有秦桑柔和人私通的书信证据,现在这些证据要提前派上用场。 至于族里人信不信不重要,反正她会让他们信的。 林映雪和姜宝珍对视,万珊这一招釜底抽薪,从法理上休掉秦桑柔实在高明,一个被休掉的人还怎么借万家的势搞事情。 第259章 金手指归了她 “二小姐我还有一事相求。” 这次来万家,姜宝珍不仅仅只说秦桑柔的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 姜宝珍是想求万珊点头把万家的丝绸生意分一部分给姜宝珍在茫山镇经营。 万家生意遍布很广,在南方的生意以经营丝绸布匹为主。姜宝珍上一世去南方贩丝遇到水匪,就被万家的大船救过,她自从和万家搭上关系后,早都想借助万家把南方的丝绸卖到北方。 而且打算就先从茫山镇卖起。 万家做的都是大生意,像茫山镇这样的穷乡僻壤是看不上的,姜宝珍却不一样,她上一世就从乡镇卖针头线脑起家最后在彭城开了三家铺子的,虽然比不过万家,但对于一个白手起家的农妇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因此对如何在乡镇开展生意她非常熟悉。 之所以一开始不给万珊提想分销万家的布,主要是她那时候不过是在乡下种地,提了万珊也不一定愿意把布匹生意交给她。现在她和林映雪已经在镇上开了铺子,而且经营的有声有色,连裁云馆的生意都能接,万珊于情于理都不会拒绝。 万珊问道:“姜婶,你有事直接开口就是,不必如此客气。” 姜宝珍也就不再客气,说道:“二小姐现在知道我和我闺女侄女在镇上开了间绣铺,生意还能过的去。我想借机把万家南方物美价廉的布卖给茫山镇人,利润你和我三七分。” 她知道万珊手握那么大生意,肯定瞧不上一个小小的茫山镇乃至茫山县。但在商言商,她姜宝珍在利益分配上不能糊弄,否则以后谁敢给她合作。 三七分是姜宝珍根据上一世分销经验得出来的,如此一来,既能保住自家的利润,又不让万珊亏本。 万珊挥了挥手说道:“行。五日后,我派人给你送布。” 万珊果然没有拒绝。 大家又说了一会话,听到下人传铺子掌柜要见万珊,姜宝珍便极其有眼色的带着林映雪姜青禾告辞离开。 走出万家大门,只见姜守正架着车在等着。 车还是家里的平板车,只不过拉车的驴变成了马。 姜宝珍一脸诧异的问道:“哥哥,咱家的驴呢?” 姜守正笑呵呵的说道:“驴在旅店后院里,我新买了一匹马,车还没有钉好,最快要明天。明天店家会把钉好的车送到旅店,我们明天坐马车回去。” 被姜守正指着的那匹高头大马威武的站着,有着漂亮的鬓毛和体态。 林映雪感慨,这时代的马车就和古代的高配宝马差不多,不是一般家庭能置办的起的,姜守正一出生就是大手笔。 林映雪和姜青禾兴奋围着高头大马转了一圈,林映雪说道:“舅舅你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这才多会你就买好了马?” 姜守正笑着说道:“我在战场多年,什么样的马是好马我一眼就能挑中。” 只听姜宝珍埋怨道:“小弟送我们去王府后离开说有事,让我们自行搭车来万家,原来是趁着这功夫去买马了。” 姜守正嘿嘿的笑。 姜宝珍颇为不赞同姜守正现在买马以及置办马车,毕竟置办齐全一辆马车不便宜,姜守正拿命换来的钱应该花在刀刃上。 意识到姜宝珍对于他买马颇为不赞同,姜守正说道:“这马车我是为了姐姐和外甥女买的。姐姐你和外甥女的生意以后越做越大,不能总架着驴车出门。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坐马车的效果也一样,你和外甥女出门旁人看到你们坐的是马车对你们态度都不一样。” 林映雪站在姜守正这边,小舅舅心思纯良,他为了她和姜宝珍置办马车,接受比推辞更让他高兴。 林映雪从善如流的说道:“多谢小舅舅,我喜欢坐马车。” 姜守正说的是实情,加之林映雪喜欢,姜宝珍随即说道:“罢了罢了,买都买了,还能退咋地。” 上一世姜守正也置办了马车,那时候是为了给陈天昊去彭城考试撑面子才置办的。 当年这辆马车果然给陈天昊造了势,让陈天昊闯入彭城富家子弟圈层,从而结交了对他日后科举有助力的人脉。 现在这马车给自己和林映雪撑面子总比给那野种强。 姜宝珍也就接受了姜守正的马车。 接着他们马不停蹄的去买搭暖棚需要的明纸和花椒,明纸主要是用来替代玻璃用来保暖的,花椒则是捣碎保温和防虫。 这一下子花了十六两银子,姜宝珍咂嘴,这暖棚的成本可真够高的。 林映雪也觉得贵的肉疼,要不怎么会有万钱一食的说法。 也就是说在古代,为了维持皇家和贵族在冬天吃上反季节蔬菜,昼夜不停的用昂贵的木炭燃烧来维护大棚的温度,最终造成万钱一食的天价蔬菜。 反季节蔬菜之所以没有流行开来,主要是成本普通人承受不起,像那些贵族需要挖地坑在地坑里置放防火盆,用专人看守整夜燃烧,一个冬天的燃料费都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年的。 供应皇家的暖棚则是顶配版,会造出温泉,覆盖暖棚的窗户都是云母片。 林映雪筹备的暖棚之所以成本没有高到离谱,主要是她那片荒地里有一眼温泉,可以引温泉水保温,再在温泉水的基础上用牛粪花椒黄泥做墙,湖上明纸和厚厚的茅草。 她要感谢那眼温泉,要知道皇家的暖棚没有天然温泉的话会人工用木炭彻夜燃烧造一眼温泉出来,那成本也就只有皇亲国戚才能承担的起。 没有这眼天然的温泉,否则林映雪也不会生出搭暖棚培育反季节蔬菜的想法。 而且书里孟桐家里就是利用这眼温泉在培育反季节蔬菜上大获成功,她林映雪照着做没理由不成功。 孟家靠着这暖棚和各大贵族搭上关系,甚至那些只有钱但没有权的人家在冬天要想吃上孟家的蔬菜还要托关系。 这块有温泉的地是孟桐被陈天昊邀请来家里做客时发现的,孟家为了感谢陈天昊,许了两成利给陈天昊。 也就是说陈天昊在中进士之前已经是坐拥千两银子的富家翁。 可以说这片荒地里的温泉,属于助力陈天昊有钱的金手指,现在这金手指归了林映雪。 第260章 好事成双 第二天一早,车行派伙计送来了车。 姜守正选的是整个车行质量最好的车,车厢宽大车壁很厚实,按那伙计的说法哪怕被人恶意撞击,车厢都不会被撞毁坏,从而能够最大限度保护车里的人。 姜守正检查了一番后很满意,付了尾款。 姜宝珍昨日还觉得姜守正购置马车属于冲动行为,马车真正的送到眼前,她越看越喜欢,说道:“这马车买的值,我们买了那么多明纸和花椒,如果没有这马车,映雪和青禾窝在装满东西的驴车上那多难受。” 林映雪拉着姜青禾钻进车厢里感受了一番,在车厢里可以伸开腿,能躺着能坐着,还可以在中间搭个桌子喝茶吃东西。 从前出门都是坐驴车,所谓的车不过是个平板车被驴拉着,没有顶也没有车厢,即便如此简陋的驴车整个姜崖村也不多见。 每次林映雪出门都庆幸姜家有驴车,这让她不必用腿丈量路途。 现在感受到了马车的好,林映雪就不再想坐驴车了,姜青禾也有同样的想法。 人果然一过上好日子,就不愿意吃苦了。 林映雪从马车里探出头问道:“我们的驴车怎么办?” 姜守正说道:“驴车栓到马车后面,一起拉着回去。” 去彭城时坐着驴车去的,回来时乘坐着马车回来的。 马车一进村,就引起了轰动。 刚到村口姜崖村的人就围着看,除了贾富贵的马车,这还是姜崖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辆马车。 姜宝珍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这马车置办的太值了! 姜守仁姜守信等人听闻家里买了马车,也跑了出来。 姜家二叔姜满囤围着马车左摸摸右瞧瞧,脸上止不住的笑。本来他觉得姜宝珍和姜守正置办马车太高调,待他亲自站在马车前,恨不得当场体验一把,但他又维持着长辈的尊严不好意思开口。 林映雪看出小老头的纠结,说道:“二姥爷,我扶您坐上去感受感受。” 姜满囤连连摆手,说道:“不了不了,我刚从地里回来,身上带着土,别把马车弄脏了。” 嘴里拒绝着,眼神却黏在马车上。 林映雪说道:“马车就是给人乘坐的,不怕弄脏。” 姜守正则直接架起姜满囤将他送入马车里,姜守仁姜守信姜青山姜青松等人也一起挤了上去,姜守正架着车载着他们在村里溜了一圈。 引的村里人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吴七巧眼神复杂的看着马车,每次她对自家的生活提起精气神时,姜宝珍总能让她的后悔加深一层。就像现在,她还没有从俩儿子进了蒙学的喜悦里抽离,坐马车回来的婆婆给了她一记重锤,提醒她的生活本来可以更好。 吴七巧酸溜溜的对陈根生说:“马车不是一般人能置办的起的,那绣铺不少赚钱。” 吴七巧并不知道那马车是姜守正置办的,以为姜宝珍赚了大钱。现在她俩儿子进蒙学的束修,还是她顶着娘家嫂子不善的眼神问爹娘借的,说好的年底就还,她为这笔债发愁,若是婆婆愿意重新接纳他们一家,她根本就不用愁。 还有这马车,本来作为姜宝珍的长子媳妇,这马车她想怎么乘坐就怎么乘坐。村里其他小媳妇如何羡慕的讨论她,她都不敢想。 “她不过打肿脸充胖子,登的高跌的重。前段时间她得罪了什么人,人家差点把她铺子封了。若不是李大人赶巧来了我们村,她生意就彻底黄了。人家能治她一次,就能治她多次,李大人不可能次次都碰巧被她碰到。”陈根生恨恨的说道,目光却和吴七巧一样黏在马车上下不来,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想象如果这马车属于他的,他会架着马车十里八乡走一圈好好威风一把。 两口子站在路口看着姜满囤下来后,曹氏和黄秉忠上了马车,后来就连何满女和黄秋菊也上去体验了一把,两口子心思愈发复杂。 马车带来的讨论度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陈怀远气的吃不下饭。 前朝时规定平民阶层不许坐马车出行,他去彭城时无比羡慕乘坐马车的士族,发誓迟早有一天他会坐上马车,待那时他就是姜崖村第一个乘坐马车的人。 现在他的读书路彻底堵死,平民不许乘坐马车的规定取消,姜宝珍却成了姜崖村第一个置办马车的人。 他觉得他的好运气都被姜宝珍吸干了。 几天后姜青藤旬假回家带来一个好消息,马监税官因为犯事被打入大牢,林映雪知道这是王府的周管家帮忙出手了。 马监税官事发时,单广厚正在马家给马监税官合计如何逼退青禾绣坊,马监税官当着他的面被带走,单广厚吓的脚步虚浮,差点没站稳。 马氏得知哥哥被撤职收监后,把所有的气都撒到了胡夫子和单广厚头上。 隔两天,单广厚去胡家打探消息顺便要地,这才知道他的地全部变成了马氏的嫁妆,气的他向县衙递了诉状,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地是他的。 单广厚气的病了一场! 单毅成在他爹生病期间接管铺子,生意却比不过对面的青禾绣坊,他将这一切都归结为慧娘的身上。 他想若不是慧娘当初执意要嫁给他,他也不会负了姜青禾,若是返乡后慧娘愿意自请下堂,他也不会得罪姜青禾,从而造成一个竞争对手出来。 对于姜宝珍和林映雪来说则是好事成双,接着传来消息,秦桑柔被万家以不忠的名义给休掉了,那休书上说无论秦桑柔是死是活都不再是万家的媳妇。 这消息姜宝珍是从镇上得知的,原来万家把休书送到了秦家铺子里,随着休书送来的还有秦桑柔留在万家没有带走的衣衫和茫山县两间铺子契纸。 这昭示着万家和秦家彻底恩断义绝了。 那两间铺子是秦家老东家掏空家底子送给秦桑柔的陪嫁,秦文昌拿着那契纸想到是妹妹的东西,要将那铺子送给陈天昊。 周氏觉得秦文昌简直疯了。 第261章 命运总是给他迎头一击 “这铺子是小妹的嫁妆,小妹下落不明,自然该归小妹的孩子。” 秦文昌觉得这铺子就该归陈天昊。 周氏冷笑,陈天昊那野种也配? 以陈天昊恨秦家的那个劲,拿到这两间铺子,不知会怎样糟蹋呢。 周氏说道:“这铺子是秦家的东西,陈天昊也配?你倒是麻溜的认下了陈天昊,你妹妹认不认他还不一定呢。你妹妹若是认他,怎么那么多年不闻不问?若是你妹妹不愿意认他,你把铺子给了他,你如何给你妹妹交代?” 关于如何阻止秦文昌再次心软认下陈天昊,周氏想了很多方法,终于在姜宝珍的提点下想到了一招,那就是质疑秦桑柔会不会认下陈天昊。 秦文昌之所以拿陈天昊当外甥看待,源于他疼爱自己的妹妹从而爱屋及乌。 若是秦桑柔都不愿意认下陈天昊,那么秦文昌也不会拿陈天昊当外甥。 果然,秦文昌听到周氏对秦桑柔的怀疑,犹疑起来。 周氏继续拿陈天昊的身份说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妹妹虽然性子任性了些,但不是个狠心的连儿子都不顾的人。我怀疑你妹妹是被陈天昊的生父逼迫的,若真是这样,就解释的通她为何把陈天昊送给陈怀远,而不是送给你养。既然你妹妹不想让秦家沾上这孩子,你认下陈天昊就是和你妹妹作对。” 周氏的话引着秦文昌向秦桑柔被迫生下陈天昊的思路上引,一旦有这想法,秦文昌就控制不住的发散思维。 自家媳妇说的没错,自己那么疼爱妹妹,就算当初气她引来万家仇人烧死了父母,但他不会迁怒到无辜的幼子身上。秦桑柔作为他的妹妹,对他性子最了解,把孩子交给他,总比交给一个外人强。 但妹妹依旧没有选择这样做,这是不是说明生下陈天昊非妹妹所愿,妹妹是个心软之人又不忍心杀死一个生命,干脆把那孩子送给旁人留他一条活路。 秦文昌神色黯然的说道:“桑柔不是狠心人,我一直纳闷她为何放着天昊不闻不问十几年,你这样一说我就想通了。可怜桑柔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却还要被万家羞辱。若是她还活着有一天回来了,秦家永远是她的家。” 周氏冷笑,秦文昌对妹妹的滤镜厚的穿不透。 也是秦桑柔会伪装,在秦文昌面前和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两幅面孔。 见秦文昌信了自己的话,周氏给秦文昌出主意:“要我说,这铺子你先留在手里,又不是让你霸占着,你若是觉得留在手里不妥,你就把铺子所赚的钱要么攒下来等你妹妹回来交给你妹妹,要么置办祭田供族里有出息的子弟念书。” 秦文昌想想有道理就暂且把两间铺子留了下来。 万珊做事没有打算给秦桑柔留任何后路,她派人大张旗鼓的给秦家送休书,整个茫山镇都知道秦桑柔被万家给休掉了。 陈怀远和陈天昊很快也知道了。 这消息不是他们自己打听的,而是陈田生特意从镇上回来带给他们的。 陈怀远不信,说道:“万顺死了,那万家以什么名义休掉的桑柔?” 陈田生看着亲爹失魂落魄的样子,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他从前是怎么被糊住双眼觉得亲爹大度明理是天下最和善的人。 陈田生毫不留情的说道:“以不忠的名义。” 陈怀远惊叫:“万家怎么可能知道秦桑柔不忠?哪怕万顺醒来也不会怀疑陈天昊不是他的儿子。一定是你娘搞的鬼是不是?” 陈田生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秦桑柔被休掉你不该高兴吗?说不定等她回来后,你俩会破镜重圆。你总是抱怨是我娘导致你和秦桑柔有缘无分,现在我娘和你和离了,秦家二老和我爷不可能从地里爬出来阻止你俩。秦桑柔和你都是自由身,没有任何人阻拦你们,你看看秦桑柔要不要你。” 陈怀远被亲儿子揭了短,破防怒斥陈田生道:“你给我闭嘴,我和秦桑柔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陈田生无所谓的一耸肩:“那么多有利条件促使你俩破镜重圆,等秦桑柔回来你俩若是还有缘无分,你可不能赖我头上,说都是我诅咒的。” 气的陈怀远想打人。 陈田生在陈怀远暴怒之前离开,他还要狠狠去戳一把陈天昊的肺管子。 “这一定是假消息?” 陈天昊破防程度比陈怀远更激烈。 陈田生说道:“你还做着你进可当万家少爷退可当刘家少爷的美梦?我劝你歇了吧。” 陈田生说的没错,陈天昊确实做着这样的美梦。 如果万家承认他就去当万家的少爷,如果刘家生父刘家那边认下他,他就当刘家的少爷。 现在陈田生告诉他,他生母被万家休了,而且万家不承认他是万家的孩子,就算有一天秦桑柔回来,他也不能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如果刘家和万家一样不认他,他该如何面对。 陈天昊不敢想! “你知道万家为何休掉你生母吗?”陈田生给陈天昊致命一击,“都是因为你愚蠢的跑去万家认亲,让万家对你的身份生了疑开始调查,从而查出你是野种。万家自然容不下一个背叛夫君的秦桑柔,所以万家族长开祠堂替地底下的万顺休了她。你猜等你娘回来后,她若是知道因为你的愚蠢让她被万家休掉,她还认不认你这个儿子?” 陈天昊被问的哑口无言,浑身冷汗直冒。 秦桑柔是万家的夫人,不管她做了什么事,只要万家人还认她,她就是万顺名正言顺的夫人。 只要她回到万家,他作为秦桑柔唯一的儿子就有可能重回万家。 可是现在陈田生告诉他,万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并且借此休掉了他生母,那么以后秦桑柔回来,他的身份同样尴尬。 而且秦桑柔在这之前担着万家夫人的名头,压根就不可能再次嫁给他生父,就算嫁了,这休书一出就能证明她作为万家夫人期间和刘俊生的婚姻是无效的。 那么他将彻底变成一个私生子。 陈天昊想大哭一场,为什么命运总是给他迎头一击。 第262章 搭暖棚 马监税官下大狱,单广厚的靠山彻底倒了,林映雪等人再也不用担心单家用卑劣手段来对付青禾绣坊。 五日后,万珊派人送来了万家在南方布庄的布匹,青禾绣坊开始经营刺绣的同时开始经营布匹。 南方丝织业发达,哪怕是最普通的葛布麻布都织的又细又软,价格也就比本地的葛麻布贵个两三文,因此那布一摆出来,吸引了很多顾客。 首批布很快售罄。 林映雪就建议既然生意扩大了,布匹和绣品分开经营比较好。 姜宝珍就又盘下一个铺子专门经营布匹生意。 黄春杏和姜青松脑子灵,这段时间青禾绣坊的发展离不开他们夫妻俩在外头送货拉生意,因此这间铺子就由他们两口子来照看。 在林映雪的提议下,姜宝珍给他们俩签订了雇佣合同,并且不是单纯的拿月薪,而是拿分红,这样俩人就更会有干劲。 单掌柜病好后,看到姜宝珍又开了一家铺子,气的差点吐血。 随着天越来越冷,林映雪的暖棚开始紧锣密鼓的赶工。 不光陈春生和刘银花两口子在地里忙活,姜家人和黄家人齐上阵一起帮忙。 何满女和陈家四房时不时的也来帮忙搭架子砌墙。 有时候姜青藤和丁宏旬假时也会跑来干活。 在这么多人的赶工下,不久暖棚搭了起来。 暖棚的墙壁是用花椒混着黄泥芦花砌成的,棚顶则糊上明纸。 这个时代,花椒已经不是稀罕香料,像茫山一带几乎村前屋后都会有棵花椒用,花椒叶用来炒菜,花椒籽用来调味,但像林映雪这样买了那么多花椒混合泥来搭暖棚,还是让张桂香等人感到肉疼,更不用说那明纸。 张桂香说道:“我本来还寻思,搭了暖棚在冬天可以出产鲜嫩的瓜菜,冬天大家吃咸菜和大白菜都吃腻了,市场上有鲜嫩的瓜菜岂不是被抢疯。现在看,这暖棚不是一般庄稼人能碰的,这暖棚的造价那么高?冬天瓜菜定价低了,本收不回来,定价高了谁会舍得买?” 许翠云在一旁已经开始发愁。 依她说,这荒地好容易开出来,而且都是肥沃的黑土,种庄稼那该多好,搭暖棚不划算。万一菜卖不出去,到时候岂不是砸在了手里。 种庄稼则不一样,粮食能储存,或卖或留自家吃,那都是好的。 姜守正说道:“大嫂,你不用担心会赔本。这菜压根就不是普通老百姓吃的,而是卖给城里有钱人。那些人在吃穿用度上奢侈的很,平日里一顿宴请就够庄稼人一年的嚼用,就连一只茄子都要配几只鸡来煨。” 张桂香和许翠云听的直砸嘴。 姜守正支持林映雪搭暖棚赚富贵人的钱,指望那些人过简朴的生活不可能,既然他们在吃穿用度上要撒银子,外甥女就该赚这银子。 为了表示对林映雪的支持,姜守正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林映雪知道姜守正除了打仗,做生意头脑同样灵活,就主动邀请姜守正加入暖棚大业。 反正姜守正解甲归田后总要种田吃饭。 暖棚搭起来后,就要抓紧时间进行育苗和栽种。 这暖棚不是什么蔬菜瓜果都种的,首先要种这个时代餐桌上已经有的,那些没有的林映雪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其次要培育冬季没有的且容易成活的。 思来想去,林映雪选定了黄瓜,豆角,韭黄,冬瓜,油菜,茼蒿,丝瓜等蔬菜,而且她还要挑战培育茫山一带从来没有种植过的番茄和辣椒。 陈春生是种地高手。 都一样的育苗,他育的苗发芽率和成活率最高,每当到了育种季,村里不少人家都习惯来请教陈春生。 可以说,姜宝珍家的地能够比旁人家多打几石粮食,离不开陈春生的功劳。 这些蔬菜的种子,像黄瓜豆角都是姜宝珍在自家地里留的种。姜宝珍在夏天时就知道林映雪搭暖棚的计划,因此对种子进行了精挑细选,只有长的最好最饱满的才能被留作种子。 有些家里没有种过的蔬菜,像油菜茼蒿,就需要去镇上种子店购买。 番茄和辣椒则是林映雪亲自育种,不是她信不过陈春生,而是这俩蔬菜整个茫山谁都没有过种植的经验,且番茄和辣椒种子难得,她容不得一点闪失。 林映雪和陈春生带着刘银花姜宝珍育种,其他人则把暖棚里的地分成一块块的菜畦,修地垄挖排水沟将温泉水引入,还要撒入粪肥草木灰,然后翻土拌匀。 除此之外,还要按照种菜的间距挖窝,开浅沟,以便于下种。 种大棚蔬菜比种庄稼更细致,那么多人在地里从早忙到黑,林映雪感叹幸好这是农闲时节,姜守仁等人可以有时间投入到她的暖棚里帮忙干活。 姜家人都是闲不住的勤快人。 从前一到农闲时,姜家人不会窝在家里猫冬,除了姜守仁这个村长留守照顾爹娘外,姜家男人都会在姜守信姜守正的带领下去县里或者镇上给人赶车或者送货赚钱补贴家用。 现在他们都在林映雪的暖棚里干活。 考虑到暖棚是持续一个冬天的活,等到育出苗后,还要栽种。栽种完需要日日看护着,要施肥除草浇水打杈授粉,蔬果成熟后要采摘要拉去售卖,处处都离不开人。 林映雪不愿意免费白嫖他们的劳动力,于是就和姜宝珍商议提出给他们工钱。 姜守仁却不愿意要,在他看来,姜宝珍和林映雪拉着姜青禾开绣坊,又带着黄春杏和姜青松卖布,他们已经受益颇多了,再要工钱不合适。 黄秉忠同样也拒绝,他倒插门女婿管着绣坊,他大女儿在布店,他再要工钱岂不是太贪了。 见他们拒绝的恳切,林映雪拿出杀手锏,说道:“这是我的暖棚,你们不要工钱,是不是不打算听我的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可不行?那我就花钱请旁人来干。” 姜守仁见外甥女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最终还是姚氏出面,说服了姜守仁拿工钱。 姜守仁虽然接受工钱这一设定,但提出了要求,第一年暖棚是尝试阶段,是亏是赚还不知道,第一年的工钱不要,等到第二年再要。 姜宝珍知道哥哥这样想就会这样做,就替林映雪做主答应了这一方案。 第263章 育苗 林映雪开始给辣椒和番茄育苗。 其实育苗没有那么难,核心就八个字选好种子,管好温湿。 种子是林映雪早已经提取出来的,那些辣椒和番茄她一口都没有吃,全部都让它们自然成熟萃取出了种子。 辣椒和番茄种子被林映雪小心翼翼取了出来,姜守仁等人没有吃过番茄辣椒,只见过林映雪家里的那两盆,颇为好奇的围着转,姜守仁问道:“这东西能吃?” 毕竟在整个茫山都没有见过,更没有吃过。 姜守仁就怕忙活一场,最后那俩东西不能吃。 姜守正一听说是番茄,就笑了说他吃过。 新朝刚建立时候,西域派使臣进献的礼物中有番茄,他当时分到了一棵,有次他喝了酒看到红红的果着实诱人,摘下吃了,把周围随从吓了一跳,唯恐那番茄有毒。 姜守正吃进嘴里只觉得那果子酸酸甜甜的,下肚后过了两天都没有任何反应,才知道到这东西不仅可以观赏还可以吃。 不过他只吃过番茄,没有吃过辣椒,想必都是红红的果子,味道差不多。 林映雪说道:“小舅舅不知道的是,这番茄除了生吃,可以炒菜炒鸡蛋做熟了吃,还能做番茄酱。” 姜守正说道:“那就种呗,不要怕失败。你若是种成功了,不仅能卖到彭城还能卖到京城。” 林映雪都想好了,第一批成熟的番茄辣椒先卖给王府和万家这俩大户。 姜守仁得知姜守正吃过番茄,担忧放下了一半,开始帮着林映雪育苗。 辣椒种子皮厚,发芽慢,直接种土里估计十天半月都不会出芽,会影响到暖棚进展,因此林映雪决定先给辣椒种催芽。 姜满囤带着儿子姜守义跑到暖棚里帮忙,在暖棚里转了一圈后热的他一头汗,看到林映雪在给辣椒催芽,摇头道:“你在这里干催啊?需要做个苗床。” 林映雪疏忽了,说道:“还得是二姥爷提醒。” 姜满囤嘚瑟的仰头,论整个姜崖村,没有谁比他更会种地,就连陈春生那都不如年轻时的他。姜满囤在暖棚里溜达了一圈,选中了靠近温泉眼的地方做苗床。 那地方刚好是高地排水好,且靠近泉眼温度是整个暖棚中最高的地方,苗床就要在这样的地方建才好。 姜守仁和姜守信是做惯了庄稼活的,在姜满囤的指挥下开始搭苗床,挖松土,做成宽度高度适宜的畦。建好后要把土打成细细的碎土,撒草木灰施肥。 姜满囤见姜宝珍家的肥太生,干脆把自家沤的熟肥给拉来了,林映雪要给他钱,小老头摆臭脸拒绝道:“你们孤儿寡母的,我要你们的钱成啥了?我就说你娘和离带着你独自过日子有让人操不完的心。” 林映雪想说,二姥爷您嘴能不能别那么毒,活干了却因为难听的话好感打了折扣。 想到表舅姜守义是个忠厚老实人,平日里除了种地也没有其他营生,林映雪就请他来帮忙种地,顺带着和陈春生轮流负责看管暖棚。 工钱就按照市价给。 姜守义很高兴可以有一份活计,姜满囤没有吭声,算是接受了林映雪的好意。 姜满囤不仅帮林映雪做苗床,听林映雪说完辣椒种的特性,立马知道催种需要在高温下催。暖棚的温度足够,温泉水则是天然的催种的水源,他帮着林映雪先用高温烫水给种子杀菌后,再放入到温泉水里浸泡。 浸泡好后,把辣椒种包在纱布里,放置在暖和的地方催芽。 姜满囤怕夜里暖棚温度降下来,让姜守义拿来芦花在太阳落山后覆在辣椒种上保持温度。 七天后,在林映雪的满怀期待和忐忑不安中,辣椒种冒出了小小的白芽,这预示着辣椒催芽成功,可以播种了。 辣椒地早已经准备好,林映雪将催芽的种子均匀的撒播到菜畦里,盖上半寸厚的细土,细土上再盖一层麦秸秆用来保温。 她在撒播辣椒种时,姜满囤和陈春生一直在她身边提点,他们虽然不知道辣椒是什么东西,却知道林映雪极其看重,这让他们也不由的跟着重视起来。 姜满囤叮嘱姜守义既然接了看管暖棚的活,就日夜守在辣椒旁,按照林映雪的说法,每天早晚每隔四个时辰就要解开麦秸秆看看是否长出苗,一旦长出苗就要把麦秸秆揭掉。 否则长出的辣椒苗会变成只长杆不结辣椒的光杆。 种完辣椒后,开始种植番茄。 相比较辣椒而言,番茄比较好伺候,其种子可以直接撒到地里。 但林映雪不打算那样干,因为直接撒种出苗会很慢,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番茄种子烫种浸泡,然后把种子撒在苗床上,浇透水覆盖上麦秸秆。 林映雪种完辣椒和番茄,陈春生同步也完成了其他蔬菜瓜果的育苗,做完这一切就可以告一段落繁琐的工作,等着它们发芽移栽。 当时林映雪做主买下荒地时,村里不少人都嘲讽姜宝珍惯孩子。 这块荒地从姜满仓在的时候就存在了,但都没有人买,主要是觉得把那片荒地开垦成熟地所费时太久划不来,有那功夫不如佃地来种。 现在姜家人和黄家人齐上阵又是搭架子又是运肥的,村里人都好奇,已经深秋了能在里面折腾什么庄稼。 有的人就通过黄秋菊的大嘴巴打听,黄秋菊牢记爹娘的叮嘱,打着哈哈避而不谈。 在黄秋菊嘴里打听不到什么,有的人就想亲自去看一看,姜守义就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守着不让人进,加上姜满囤拄着拐看到有人靠近就嚷嚷,那些大胆的人刚走到暖棚附近就撤回了,而且通过暖棚上的明纸压根看不到里头是什么。 陈天昊和村里人同样好奇林映雪和姜宝珍在那片荒地里所做的事情。 战乱时,陈天昊跟着大家伙一起逃荒,穿过这片荒地地,他发现里面有一眼温泉。 他没有声张,打算有朝一日下山后怂恿姜宝珍买下这片荒地,建成温泉池,吸引达官贵人光顾。 下山后他倒是忘了这一茬,等到陈春生在里头开始垦荒,他才知道这片荒地被林映雪捷足先登了,他当时不屑的想这块地归林映雪太可惜了,拿这片荒地种地不能发挥其最大的价值。 如果这块地落到他手里,他能把整个彭城的达官贵人引到姜崖村。 陈天昊眼看着这块地糊了暖棚,却猜测不到林映雪在搞什么名堂,他灵机一动,登了贾富贵的家门。 第264章 试图说服贾富贵 陈天昊最近和金梅莲打的火热。 俩人各有所需。 他从金梅莲身上混个饱饭,金梅莲则在他这里感受久违的青春气息。 陈天昊求金梅莲允许他见贾富贵一面,金梅莲沉吟着不说话,陈天昊开始给金梅莲捏背,金梅莲闭上了眼睛。 陈天昊离不开金梅莲的帮助,却又打心底看不上金梅莲,一旦听到村里传出的风言风语,陈天昊就会远离金梅莲,他恨恨的想若是有朝一日回到万家也好回到京城刘家也好,他会彻底抹杀掉和金梅莲暧昧的日子。 过了很久,金梅莲终于答应安排陈天昊和贾富贵见一面。 陈天昊站在贾富贵面前,贾富贵的一双眼半阖着,恍惚间陈天昊以为这是个将死的人。 如果这个人真的死了就好了! 他的那些宝贝会落到金梅莲手里,从而会落到他手里。 “......那块地里面有一汪温泉,村里人都不知道,是我无意中发现的。那块地在林映雪手里太可惜,只有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陈天昊站在贾富贵面前将那块宝地说的天花乱坠,同时心里恨恨的想,那块宝地是他先发现的,既然他拥有不了,林映雪也别想拥有。 整个姜崖村谁能把那块地从林映雪手里夺走,只有贾富贵。 贾富贵在宫里做了那么多年的太监,要手段有手段,要金钱有金钱,他对付没有见过世面的村姑和村妇绰绰有余。 这块风水宝地他就不信贾富贵会不心动。 他都帮贾富贵想好了那块宝地的用途,要么留作百年之后供奉香火的地方,要么打通温泉建起亭台楼阁吸引城里的达官贵人光顾此地。 无论哪一种用处,对于贾富贵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 陈天昊说的口干舌燥,看到眼前的贾富贵一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心里很是烦躁,他不知道贾富贵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忽然贾富贵抬起眼睛,只扫了陈天昊一眼,陈天昊感到浑身无端的发冷,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贾富贵问道:“怎么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陈天昊心里一喜,看来贾富贵听进去了,于是陈天昊大着胆子将这块地的用处点了出来。 他说完后,继续等着贾富贵的反应。 贾富贵却迟迟没有开口,当陈天昊以为贾富贵就此睡过去时,贾富贵忽然问道:“林映雪若是卖,我可以买;她若是不卖,我硬夺则不好办,她们母女本事大着呢,为了镇上的绣铺都能把马监税官搬倒。那马监税官可是连李县令都不敢轻易动的人,她俩去了一趟彭城回来后那马监税官就下了大狱。” 别看贾富贵日常不和村里人走动,但村里所有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陈天昊说道:“可是您有银子,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哪个当官的不是为了钱啊,那陈怀远都到了知天命的岁数依旧想要为官做宰,不就是为了捞钱?他陈天昊想要念书,不也是为了日后可以通过科举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贾富贵那么有钱,随便拿两个宫里带出的宝贝,就连彭城的知府都会替他办事,收拾姜宝珍和林映雪那还不简单。 至于马监税官被下大狱,他才不信是林映雪和姜宝珍搞的鬼,他相信马监税官不过是在斗争中撞到了枪口上,被背后的人趁机搞了下去,然后推到了姜宝珍和林映雪身上。 毕竟监税官这一职位监管着全县的税收,那得有多少油水可捞啊,谁不想坐上去。 贾富贵则不一样,他不过是想要块地,林映雪和姜宝珍没有任何背景,逼死也就逼死了。 他相信只要贾富贵愿意拿钱买路,别说整个茫山县就是整个彭城都会为他开道。 如果他是贾富贵,他就把那块地建成亭台楼阁的温泉,借此邀请达官贵人,从而建立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贾富贵依旧耷拉着眼皮子,心里冷笑,这眼前少年的心思他一眼看穿,不就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养母和养母的女儿。 若还是在前朝,别说一片地,就是百顷地他说要旁人都得捧着送来还唯恐他不收。现在是新朝啊,他得夹着尾巴做人,再有钱又怎样? 只能是旁人嘴里的肥肉,他贾富贵可不敢出半点风头。 贾富贵说道:“我还要在姜崖村生活,姜崖村的村长是姜守仁,我可不敢和他外甥女抢地。” 陈天昊奉承道:“一个村长而已,在你眼里不过像只蚂蚁一样。” 贾富贵抬起眼睛盯着陈天昊。 蚂蚁而已,前朝的末帝也这样想他的子民,最后偏偏是蚂蚁聚成一团灭了他的天下。 陈天昊对上贾富贵的眼神,贾富贵一扫刚才的疲态,那眼神仿佛要把陈天昊射出俩血窟窿,陈天昊浑身的血液凝住了,他有点后悔来这一趟。 “滚出去。” “你想报复你养母用自己的手。既然没本事,就别想着用旁人的手。” 陈天昊浑身冷汗的走了出去。 第二天,姜宝珍和林映雪以及姜家所有人都知晓了陈天昊和贾富贵的对话。 姜宝珍知道这是贾富贵故意透露出来的,其目的是想告诉姜家人,只要不牵扯到他,他不会干涉姜崖村的是是非非。 陈天昊挨了打,这次打陈天昊的是从来不和人发生冲突的陈春生。 得知消息的姜宝珍和林映雪感到不可思议,陈春生气愤的表示他每天都盼着暖棚里的瓜菜长出来,这是他第一次搭暖棚在冬天种菜,陈天昊却想毁了这一切,可以说是触了对庄稼无比珍惜的陈春生的逆鳞。 他不敢想这块地真的被夺走,母亲妹妹和自己全部的心血将会被废。 老实人不动手则已,一动手打的陈天昊三天下不来床。 陈天昊睡在私塾的柴房里擦着金梅莲送的药嘶嘶叫唤,在陈家的几个兄弟中,他终于发现下手最狠的是他从小到大随便他欺负的老二。 村里的纷纷扰扰影响不到林映雪,番茄和辣椒的苗长势比预想的顺利,其他菜蔬在陈春生伺候下长势也非常不错。 暖棚开启了移栽菜苗工程。 根据陈春生种地的经验,移栽菜苗最好是移动到去年没有种过该蔬菜的地里,那样会容易烂根导致蔬菜长不好,这块荒地是头一回种植,则没有这些顾虑。 不过这样一来提醒了林映雪,等到来年,可以把这些蔬菜交替着种植,就可以规避连续种植同一种农作物导致收成减产的风险。 移栽苗后最关键的是移栽后的前三天,这三天又叫缓苗期。 缓苗期如果苗长势好,就昭示是个丰收年,若是长势不好那前面的功夫则白费。 第265章 缓苗期 为了确保辣椒番茄在缓苗期可以顺利生长。 有不少工作要做。 缓苗期的第一天,移栽的嫩苗不能见太阳,需要进行遮阴。虽然暖棚里头的蔬菜不会直接见到太阳,但暖棚里白天的光照比较足,为了菜苗的后续生长,需要采取遮阴的手段。 不仅辣椒番茄需要在缓苗期遮阴,其他蔬菜一样需要遮阴,对于从一出生就在农村生活的陈春生江守义等人来说这是种菜的必要流程。 陈春生早在知道林映雪要在冬天搭暖棚时就为种菜做准备,春夏两季开荒时,把荒地里的草晒干,夏天洪水冲来的树枝他洗干净晒干削直了储存起来做架子。 现在干草和树枝派上了用场。 陈春生和江守义合力把树枝插在辣椒和番茄地的四周,刘银花带着俩闺女跟着在上面铺上干草,给菜地搭了一个遮阴棚子。 林映雪看到陈春生搭的遮荫棚,说道:“二哥,你种菜确实有一手。” 陈春生笑着说道:“不光我,村里人都会。” 林映雪看到陈春生的俩闺女,招呼她们喝水,俩姑娘放下干草跑到林映雪身边。 萍萍和秧秧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按理来说还是宝宝呢,她俩却跟着父母干活,林映雪每次看到都挺不是滋味的。 比她们大一些的石头铁头以及姜家的姜小虎姜小龙都在念书,她俩却要跟着大人辛苦种地。 像七岁的萍萍除了要跟着父母在地里拔草敲碎土,还要帮着刘银花洗衣服做家务。 林映雪对陈春生和刘银花说道:“二哥二嫂,要不送萍萍秧秧去上学吧。” 村里的蒙学没有女学生,但是如果有女孩子去识字,想必汪秀才不会拒绝,像胡氏和赵婉都认字,姜宝珍婚后跟着陈怀远也学会了认字,林映雪就觉得萍萍和秧秧也应该学认字。 刘银花说道:“女孩子又不用考状元,识字没用。” 陈春生也在一旁表示赞同。 林映雪理解他们的想法,在乡下没有女孩子念书的,识字不识字都不影响她们干家务,也不影响她们嫁人。 男孩子念书是为了光宗耀祖,女孩子念书没有光宗耀祖的机会,所以就堵死了女孩子念书的机会。 “二嫂,就算不考状元,识字也有用处。她们长大后万一嫁到城里,不会识字看不懂账本,怎么管家?” 林映雪都不敢说俩女孩子以后做出什么事业来,只能从最实用的嫁人说起。 刘银花当然希望俩孩子以后能够嫁的好,不过嫁到城里她不敢想,俩孩子能够嫁给有地粮满仓的殷实农家就满足了。 这样的农家不需要识字,能生孩子能干家务会干农活足矣。 再说了,俩孩子念书会多一笔开支,家里条件不允许。 扣出闲钱给她们读书认字,不如攒起来给她们当嫁妆。 这不仅是刘银花的想法,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林映雪说服不了陈春生和刘银花,不过让她眼睁睁看着俩孩子那么小就下地干家务她也于心不忍。 于是她不再继续试图说服二哥二嫂让俩侄女念书。 林映雪打算忙完这几天,就给姜宝珍提议送萍萍秧秧去读书。 辣椒和番茄在遮阴棚里过了一夜,第二天秧苗支棱了起来。所以就不需要全天遮阴了,只需中午遮阴,早晚要撤掉棚子四周的草让秧苗见光。 第三天则全天都要让秧苗见光,林映雪发现有一片辣椒的秧苗有点发蔫,不禁紧张起来,怀疑是不是遮阴的步骤不对,导致那片秧苗会死掉,从而影响所有的秧苗。 陈春生却十分有经验,告诉林映雪不用担心,秧苗发蔫很正常,有可能那片辣椒见光太早导致的,他用麦秸草重新将那一片秧苗遮住,过了一夜后,秧苗果然又重新支棱起来。 其中有两三颗辣椒彻底死掉了,不过林映雪也不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当初育苗时有多余的苗,直接补种就好了。 补种完后,林映雪检查了一番菜地上的土,由于移栽前已经浇透了水,此时土还是微湿的,因此不用浇水,等到缓苗期过去发了新叶才可以浇水。 当然这时候也不能施肥,得等至少七天,秧苗活透发出新叶,才能浇稀薄的粪水。 总之,种地是技术活,不是随便撒种子就能获得丰收。 好在刻在血液里的种菜基因,哪怕到了这个书里的世界依然存在,不仅林映雪懂种菜,陈春生姜守义刘银花姜宝珍都懂,所以操作起来并没有觉得多难。 令人担心的三天过去了,辣椒和番茄秧苗长势很不错,陈春生和姜守义则撤掉了遮阴棚,秧苗可以在暖棚里自由自在的生长。 缓苗期一过,不仅辣椒番茄长出了新叶,其他蔬菜也长出了新叶,南瓜都开始脱秧了,林映雪望着暖棚里生机勃勃的场景,感到多日的辛劳瞬间消散。 林映雪抽了个时间,就给姜宝珍提出让萍萍秧秧去蒙学的想法。 作为大男主的侄女,萍萍秧秧存在的价值是大男主事业的工具人。 在男主那个世界里,俩人出落的很漂亮,十五六岁时被陈天昊带去了京城。陈天昊拿她们俩人联姻,把萍萍许给了权贵家庭的庶子,秧秧则和他同门秀才侄儿定了亲。 对于乡下来的姑娘来说,能够有这样的姻缘已经算是不错了,因此刘银花和陈春生两口子对陈天昊充满感激。 而在在姜宝珍的视角里,萍萍秧秧一个嫁给瘸子庶子,一个嫁给寒门寡恩薄义的秀才,都不是什么好姻缘。 说到念书识字,她们俩刚到京城时,参加宴会总是被嘲讽乡下来的,无论是诗歌还是书画一概不会,不知受到多少奚落。 那时候陈天昊总是埋怨老二两口子目光浅薄,不知道让俩女儿识字,否则她们能嫁到更好的人家,会对他的事业有更大的帮助。 萍萍秧秧对她倒是很孝顺,在她生病时,总是绕过陈天昊和陈怀远来探望她。俩人在她病床前哭,说想带着她回姜崖村,姜宝珍答应过她们,若是她能病好,就带她们俩回去。 她后来要和陈家同归于尽,在这之前把她们托付给信任的伙计,在放火的前一天她让她们俩带着黄秋菊的龙凤胎去庙里给自己祈福,俩人乖乖的照做了。 她死后也不知道俩人有没有顺利返乡。 林映雪问道:“娘,你不会也和其他人想法一样,觉得女孩子识字没用?” 第266章 惊世骇俗 林映雪见姜宝珍不说话,还以为姜宝珍不支持萍萍秧秧念书。 姜宝珍说道:“怎么会?我识字,你也识字,秀才娘子和她婆婆都识字。从前不觉得,开铺子做生意才知道识字的重要性,能看懂账本就不会被人给骗了,我是支持有条件的姑娘家都去识字。” 林映雪问道:“那你支持不支持萍萍秧秧上蒙学?蒙学的费用大头都是村里统一出的,又没有规定女孩子不许去读。她们俩读几年书不当睁眼瞎,笔墨纸砚的费用花不了多少,二哥二嫂不出这钱,我们出。以后我还想让她们俩当我左膀右臂,投资她们俩总比投资石头铁头强吧。” 姜宝珍一听石头铁头,骂道:“我的钱就是兑换成冥币烧给孤魂野鬼也不会留给他们俩兔崽子。你说的没错,萍萍秧秧识字总好过那两个,明儿就送她们去。” 林映雪说道:“二哥二嫂不同意,这事还需要你亲自出面和他们商量。” 姜宝珍不屑的说道:“我不用和他们商量,没啥好商量的。我让她们去,谁敢不听。” 也对,现阶段姜宝珍的话对于陈春生和刘银花来说比圣旨还灵。 第二天陈春生和刘银花带着萍萍秧秧进暖棚干活时,姜宝珍直接让俩姑娘丢下手里的锄头,回去换一身新衣裳。 俩小姑娘呆呆的不明所以,站在一起怯怯的看向林映雪。 陈春生不敢阻拦,刘银花忐忑的问道:“娘,萍萍秧秧是不是活干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姜宝珍看到这样的刘银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是当娘的,你怎么那么看不上你闺女,动不动就是她们有错。她们没有惹我生气,我打算送她们去蒙学识字。” “娘,她们不是男孩子,上啥蒙学。” 陈春生潜意识就觉得俩闺女不比男孩,不用念书,他这样想就这样脱口而出。 姜宝珍说道:“我也不是男的,合着我不该识字?” “我不是这意思......” 陈春生急的一头汗。 刘银花看了看萍萍秧秧,十里八乡都没有女孩子上蒙学,哪怕婆婆识字那是跟着公公学的,也没有去过蒙学,自家俩女孩去蒙学简直太惊世骇俗了,她怕被人在背后议论。 刘银花说道:“全村都没有女孩去念书,她们俩去岂不是招人笑话。” 姜宝珍怒道:“谁敢笑话?” 林映雪看向手足无措的萍萍秧秧,问道:“送你们去蒙学念书,你们可愿意?” 年纪小的秧秧说道:“想!” 林映雪赞许的点了点头,问萍萍:“萍萍你呢?” 萍萍看了看刘银花陈春生又看了看林映雪,小声道:“我不知道。” 姜宝珍叹气。 这俩孙女,年纪小的秧秧更有主见。 姜宝珍对萍萍说道:“你妹妹年纪小,你陪着她一起去蒙学。” 秧秧牵住姐姐的手,摇晃着说道:“姐姐就陪我一起去吧。” 姜宝珍和林映雪带着萍萍秧秧回家换衣裳,刘银花不放心跟了上去。来到简陋的家里,刘银花虽然不赞同俩闺女去蒙学,但依旧给俩人换上过年才穿的新衣裳。 俩姑娘换完衣裳后,被姜宝珍林映雪刘银花带着朝蒙学走去。 路上遇到了曹氏,曹氏抱着陈田生黄秋菊的闺女长乐,给姜宝珍打招呼,问道:“宝珍你干啥去?” 宝珍说道:“送萍萍秧秧去蒙学念书。”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路上的村民朝姜宝珍看过来。 “女孩又不能为官做宰,念书也是白念。” “吃饱撑的让姑娘家念书,就算真的允许姑娘家科举,那也是替别人家做嫁衣,更何况姑娘家念书没有出路,白白花娘家的钱。” …… 村民们议论纷纷,姜宝珍和林映雪不为所动,刘银花几次想劝姜宝珍回去,都被姜宝珍的眼神逼退。 姜宝珍冲嗡嗡讨论的村民骂道:“我家孙女读书碍着你们什么事,又不花你们家的钱,再浑说我撕烂你们的嘴。” 曹氏抱着黄长乐颠了颠说道:“女孩子咋了?女孩子就不能识字了?那是你们家的女孩子不用识字,反正我家长乐以后也要读书识字。” 众人不敢继续议论,一路跟着姜宝珍蒙学走去。 萍萍秧秧紧紧攥着林映雪的手,林映雪感受到俩小姑娘的紧张,轻声安抚道:“不用怕,待会进了课室和其他学生一样上课就行。” 姜宝珍送俩孙女念书太过于惊世骇俗,在村里掀起海啸一样的风浪,不少人听闻消息都赶到了蒙学门口。有人佩服姜宝珍让孙女念书的勇气,有人不满姜宝珍让孙女进蒙学觉得这会坏了蒙学的风水,吵吵嚷嚷间甚至有人打赌汪秀才会不会收下俩小姑娘。 毕竟十里八乡就没见过招收女孩子念书的学堂。 姜宝珍一行人来到私塾门口,被姜家二族老拦住了。 二族老的拐杖杵在地上撞的笃笃响质问姜宝珍:“宝珍,你行事越来越乖张,你怎么能让你俩孙女进学堂?你是想坏了姜崖村的学风。” 二族老恨不得把姜宝珍沉塘。 和离,一重罪;和儿子决裂,二重罪;让孙女进学堂,三重罪。 以后若是姜家其他姑娘有样学样,整个姜家的名声都彻底臭了,而且他重孙就在蒙学,这两天摇头晃脑的在背《三字经》,依他看自家重孙搞不好是姜家第一个有出息的能进官场的,万一这俩姑娘进到蒙学坏了蒙学风水,岂不是影响他重孙的科举路。 姜宝珍犯的前两个错他没有拦住,这次他务必要拦住。 林映雪看着姜家二族老,有一种想要进蒙学就从他身上踩过去的气势。村里不少人和二族老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赞同女孩子进蒙学,于是纷纷站在二族老的身边声援。 你姜宝珍再厉害,能抗住这么多人的反对。 姜宝珍对二族老一点都不客气,说道:“这学堂你重孙能进得,我孙女就能进得。建这学堂时各家各户都掏了钱,我也掏了,学堂的名额就有我家的。若不是萍萍秧秧的爹说动富贵爷捐了一笔钱免了孩子开蒙的束修,你家孙子的束修你都教不起,上屁学你上。” 二族老气的抡拐杖想打人,却不敢真打。 第267章 公然坏规矩 二族老了解姜宝珍的性子,搞不好能把他这一门的祖坟给刨了! 二族老说道:“你去打听打听,自古以来没有女人能进学堂,就像女人不能进祠堂一样,进去会影响男人运势。她们俩进蒙学,惹怒了天上的文曲星,让姜崖村的男孩都给陈二狗一样读一辈子书读不出来,你就高兴了?” 躲在人群里吃瓜的陈怀远“......” 他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姜崖村教导孩子的负面榜样。 本来他见姜宝珍带着俩孙女闯学堂,摇头表示不满,恨不得赶上去引经据典声援姜家二族老,亲耳听到自己在二族老以及村里人眼里就是卢瑟一枚,差点气到心梗。 “是啊,宝珍,二族老说的对,你不能只考虑你俩孙女,你要考虑姜崖村的其他孩子。女孩子不是不能识字,有钱请夫子在家里教,没钱就自己教,就是不能进蒙学。” “村里男孩子读书重要,毕竟他们要走科举,要当官。女孩子读书干啥?顶多识几个字,若是为了你孙女识几个字就害的全村出不了状元,岂不是你的罪过。” 站在二族老身边的齐声劝说。 姜宝珍既然打定了主意让俩孙女念书,她就不会因为旁人的意见退缩,她说道:“什么会影响男学生的运势?自己念书不好读不出头,却让女人背锅。你家孩子若是有念书天资,怎样都能读出来,若是没有念书天资,帝师来了也教不会。” “我家孙女今儿读书读定了,你们若是担心影响你们家小子,就让你们家小子去别地念书。” 姜宝珍的话把二族老等人气的不轻。 吵吵嚷嚷间汪秀才从课室走了出来。 “夫子。” 作为姜崖村的首位秀才和夫子,汪秀才在村里人眼里形象无比高大,已经晋升为姜崖村最受村民尊敬的人。 看到汪秀才走出来,二族老率先开口:“汪夫子,你是夫子,你来说说是不是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能进学堂的先例。” 不等汪夫子回答,其他人争着表达不满。 “汪夫子你可不能招她们进去,坏了蒙学风水怎么办?” “你家儿子也在蒙学,你不替村里其他人考虑,你也要替小舟考虑。” 汪秀才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到人群里有不一样的声音传来:“当初建蒙学的时候你们可没说不收女人的钱。我家没有儿子,一样给蒙学交钱了,怎么不担心我家的钱会影响学堂的风水?” 林映雪迎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枣花。 林映雪声援枣花道:“枣花说的有道理,但凡需要出钱出力的,不嫌是女人掏的钱,现在女孩子要和男孩子一样念书了,却嫌女孩子耽误风水。有本事你们别吃女人做的饭,别穿女人裁的衣。” 曹氏抱着黄长乐站在姜宝珍身边点头,她家都是闺女,可没少给村里出力,这次绝对不能退,退了她家长乐怎么念书? “你们口口声声女的会坏风水,你们自己不也从女的身体里出来的?不是吃你们娘的奶水长大的?有本事你们别活?” 林映雪迎着二族老的眼神,说出这样一番道理。 这话可以说大逆不道了,尤其是从一个未婚姑娘家嘴里说出。 二族老差点气晕过去,颤抖着手指着林映雪说道:“你......你说这话不害臊......” 又对姜宝珍说道:“宝珍,你就这样教你闺女的?” 苍天大地,这些话,他一个老头子光想想就脸红害臊的恨不得钻地缝里,林映雪一个姑娘家竟然当众大喇喇说出来,姜家姑娘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姜宝珍回嘴道:“我家映雪说的有什么错?除非你敢说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喝露水长大的。” 二族老气的彻底没话说。 这时候汪秀才咳嗽了两声,说道:“我是蒙学的夫子,既然是为了上蒙学的事,大家总得听听我的意见。” 大家的眼神落在汪秀才身上。 二族老和二族老的支持者目光尤其炽热,他们笃定了汪秀才和他们一样的想法,肯定不愿意接收女学生。 汪秀才说道:“开蒙仪式那天,李家庄的刘启明被他母亲领着来蒙学,有人反对他一个外村人入姜崖村的蒙学,李大人说圣人门下不分本村还是外村,那么同样的圣人门下也不分男女,姜崖村无论男孩女孩都可以来蒙学念书。” 这话一出,二族老等人感觉天塌了,汪秀才他一个夫子怎么能公然坏规矩。 二族老说道:“汪夫子,你别受到宝珍的威逼做出违心的事。” 汪秀才说道:“我岂是受人威逼的,你们搞清楚现在威逼我的人是你们。” 二族老的孙子姜大宝说道:“男孩子进学堂能科举,女孩子又不许科举进学堂干嘛?” 汪秀才正色道:“学堂不仅是通往科举之路的地方,更是学道理学知识的地方,不见得所有的男孩子进了学堂都能考中,同样的女孩子即便不参加科考,也能够在学堂学知识学道理。” 姜宝珍和曹氏等人想给汪秀才鼓掌。 陈根生扒开人群,不满的说道:“汪秀才你见过哪个女人进学堂?” 陈根生见姜宝珍要送老二家俩孩子进蒙学,差点破防。 汪秀才的娘胡氏在人群里嗤笑一声,大声说道:“一群土鳖,还问见过哪个女人进学堂,在蒙学开启之前你们除了见过陈二狗进学堂还见过谁进学堂?我告诉你们,女孩子进学堂多了去了,许多大户人家设置族学不仅族里子弟可以进去读书,女孩子同样能进去读书。远的不说,我家儿媳妇就是在族学里念的书。” 田小娥不满的撇嘴,心说怪不得你家儿子只能当个乡村夫子,都是你儿媳妇念书坏了规矩,罚到她男人头上。 不过她这话不敢公然说,她怕汪秀才把她家孙子长寿撵出学堂。 “这位大嫂说的对,女孩子进学堂多了,是你们土鳖没见过世面而已,就是皇宫里公主还能和皇子一起念书呢。这蒙学出钱的大头是我,我赞同春生的俩闺女进蒙学念书。” 一向不出门不和村民打交道的贾富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里。 第268章 女学生 贾富贵一开口,没有人敢反驳。 毕竟村里创办蒙学,贾富贵捐助的钱最多。如果没有贾富贵的大手笔,各家各户给孩子出束修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他们只需要在笔墨纸砚上花钱就行。 贾富贵环顾一圈说道:“当初建蒙学时就说这蒙学是村里的,只要是姜崖村的孩子,都可以免束修来念,当时可没有说只有男孩可以念。陈春生和你们一样都是姜崖村人,你们的孩子可以进蒙学,他的孩子也能。如果你们还是反对,你们孩子要么去镇上念书,要么你们凑钱再请一个夫子分开学。” 贾富贵提出来的方案一下子拿捏住了反对者的软肋。 去镇上念书先不说耽误平日里干农活,镇上私塾的束修不是一般家庭能承担的。即便再请一个夫子,也不少掏钱,再说去哪里请夫子? 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反驳贾富贵,却被他媳妇扯住了。贾富贵有钱,办蒙学都捐那样大一笔钱,以后他们家儿子有造化去县学,说不定求一求贾富贵以为资助他们儿子念书。 而且这媳妇也不想得罪姜宝珍,她的针线活还想要在青禾绣坊寄卖。 贾富贵把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见大家没了声音,决定打一棍子再给一捧枣,说道:“以后谁家孩子能考上县学半山书院,我愿意给一笔资助。” 这下子,大家彻底没有理由反对萍萍秧秧进蒙学了。 田小娥扬声问道:“富贵爷,考上县学你资助,如果我家长寿考上彭城的书院还资助吗?” 贾富贵气定神闲的说道:“若真有出息,哪怕进京读了太学,一样资助。” 田小娥乐开了花,甭管她家长寿能不能进彭城书院进太学,期望还是要有的。 有位老太太说道:“她们俩姑娘想进蒙学就进吧,反正她们又不能科举,阻碍不了我家孙子的路。” 大家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读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说不定她们俩读不了几天就退缩了。 贾富贵出现了一会,平息了一场风波,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众人感叹,也不知道陈春生走了什么运,竟然入了贾富贵的眼,愿意为了他俩闺女入学的事掺和进来。 姜家二族老嫉妒的两眼发红,嘀咕道:“不过一个太监,陈春生入了他的眼算什么本事。” 姜宝珍冷笑道:“你老倒想攀附贾富贵,可惜人家瞧不上你。” 贾富贵自打来村里后,姜家二族老就让姜大宝去攀附,这事情做的极其隐秘,村里几乎没有人知道,姜宝珍托重生的福却很清楚。她这话狠狠戳了二族老的心窝子,二族老憋的脸皮紫胀,寻思是不是大宝嘴快,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若是传出他一个老头子想要巴结太监他的老脸没地搁。 汪秀才见反对的声音下去了,冲大家说道:“都回去吧,学堂还要上课呢,你们在这里吵嚷耽误学堂上课。” 村民陆续离开蒙学。 姜宝珍将萍萍和秧秧推到汪秀才跟前,说道:“汪夫人,这俩孩子就交给你了。不求她们学多好,只需会认字不当睁眼瞎就行。” 汪秀才正色道:“既然入了蒙学,就不能按照外头的要求,男孩子怎么学,她们俩姐妹就该怎么学。” 姜宝珍说道:“倒是我想左了,一切单凭汪秀才做主。” 在林映雪的教导下,萍萍秧秧齐声对汪秀才喊了声夫子,汪秀才就要把她们领到课室正式成为蒙学的学生。 本来对女儿读书不支持的刘银花,真的看到女儿要踏进蒙学,却比谁都高兴。 刘银花走到俩女儿身边,将她们的衣裳扯平整,轻声叮嘱:“进了蒙学好好跟汪夫子学,不要给其他学生吵架,要听汪夫子的话。” 然后抹着眼泪,目送俩孩子跟着汪夫子进了学堂里。 枣花一脸羡慕的说道:“我也想识字,我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和小孩子们坐一起识字。” 林映雪说道:“你每天晚上抽一个时辰教青禾姐识字,你若是想学来我这里跟着一起听。我先说好,我和汪夫子讲的不一样,我只教识字。” 枣花喜出望外的说道:“我去。我又不作诗做文章,会识字就行了。” 吴七巧站在蒙学门口迟迟没有随着人群离开。 她看到婆婆和小姑子亲自送萍萍秧秧上学,为了俩姑娘挑战学堂不招收女学生的习俗,嫉妒涌上来,心里酸涩无比。她是有俩儿子的人,且俩儿子就在蒙学里念书,如今公公彻底被剥夺了科考机会,他们大房所有的希望都在铁头石头身上。 她好容易把铁头石头送到蒙学,就是希望俩儿子能够争气,让姜宝珍看到俩有出息的孙子份上,从而重新接纳他们一家子。 俩儿子的读书天分还没有表现出来,婆婆却把老二家的俩姑娘送进了蒙学。 吴七巧搞不明白姜宝珍的思路,俩闺女既不能光宗耀祖,又不能为官做宰,送她们进学堂干嘛?难不成是想给她和陈根生示威,告诉他们宁愿把钱投给赔钱货,也不会投给她俩儿子。 吴七巧回家后和陈根生抱怨此事,恰好被陈怀远听到,陈怀远自以为看透了事情本质,说道:“她送老二家俩闺女念书识字,你们以为她安的是什么好心?你们没有去过外头不知道,外头那些富商财主最喜欢识字的年轻漂亮女孩,她这是把老二家的闺女当瘦马养呢。” 吴七巧不懂什么叫瘦马,从公公的话语中听出不是啥好词,但凡陈怀远吴七巧都反对,而且她也不赞同陈怀远对婆婆的无端揣测,于是说道:“这是你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吧。” 陈怀远皱眉,自从他彻底断了科举后,吴七巧对他一天天的说话越来越不客气。 ...... 今年的冬天,雪来的比往年要早一些。 林映雪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外面下雪了。 姜宝珍挑开帘子走进屋,跺着脚搓着手说道:“今年冬天也太冷了。” 山区本来就比平原地区冷,那雪一下,仿佛进入到一片冰窟的世界。 林映雪盯着外头的飘雪说道:“越冷,暖棚里的菜越能卖上价。” 第269章 授粉 现在林映雪全部的心思都在暖棚里。 一早吃过饭,她便去了暖棚。 外面温暖骤降,暖棚里却温暖如春。 暖棚的温度适宜,光照也足,蔬菜已然绿油油一片,尤其是番茄和辣椒,比林映雪预想的长的更好。 虽然蔬菜长势好,但后续的管理和维护却不可少。 除了陈春生刘银花恨不得吃住在暖棚呵护着蔬菜,姜宝珍姜守仁张桂香等人每天都来暖棚里干活。 施肥,捉虫,浇水,搭棚...... 自打俩女儿进了蒙学,刘银花的干劲更足了,整个人比之前舒展了。 刘银花悄悄的给林映雪说道:“萍萍秧秧已经认识几十个字了,秧秧还说要让我和你二哥一起学认字呢。我说我识字没用,秧秧生气了,为了哄她,我这几天都跟着她认字。一个字教了我好几遍我才能记住,写的给鬼画符一样,一晚上才学会两三个字。” 林映雪听到刘银花这样说,替刘银花感到高兴,说道:“二嫂你已经很厉害了,有的人连学都不敢学,你都开始学写字了。” 刘银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这个当娘的总得给俩孩子当个榜样。” 刘银花也说不出认字的好处,但是俩女儿每天晚上给她讲蒙学里的事,坐在油灯下练字,她就有说不出的感动,不过她有时候也想如果俩孩子中有一个是儿子就好了。 儿子读书读好了可以科举,可以做官,可以光宗耀祖。 她做梦都想生个儿子,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愿望始终落空。 “二嫂,等到蔬菜可以卖了,你和我一起去城里卖菜。” 林映雪不知道刘银花的心事,她一边给辣椒施肥一边给刘银花闲聊。 陈家的儿媳妇在出门这一块还是比较自由的,从前吴七巧和黄秋菊就时不时去镇上逛街,现在的黄秋菊离开陈家回到黄家,加上陈田生在镇上看铺子,她更是隔三差五的去镇上闲逛。 只有刘银花极少出姜崖村。 刘银花听到林映雪要让她一起去卖菜,她潜意识就想拒绝,转念一想小姑子去城里卖菜肯定辛苦,她跟着也好有个照应,就嘴里答应道:“行,只要你用的上我,我就跟你去。” 说起来自打从山上下来后,她就没有出过姜崖村。 黄秋菊在家里闲不住,就跑到林映雪的暖棚里帮忙干活。 黄家算是村里条件不错的人家,加上黄秉忠曹氏两口子疼爱闺女和孙子孙女,在黄秋菊的屋子里燃了两盆炭火,唯恐冻到她们娘仨。 饶是两盆碳也不如暖棚里暖和,黄秋菊进到暖棚里就不愿意走,干脆把摇篮搬到暖棚的一处空地上,让孩子在暖棚里睡觉活动。 她这样做是有私心的,婆婆和小姑子都愿意送老二家的俩姑娘去念书,她家孩子多亲近亲近婆婆和小姑子没坏处。 姑嫂凑在一起干活,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一天。 冬天是农闲时节,忙活了一年的姜崖村人都习惯窝在家里猫冬。 尤其是经历过战乱后,更是珍惜现在安稳的冬日生活。 全村都在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只有林映雪的暖棚里热火朝天,村里人对此很好奇,都想知道那棚子里有什么。 林映雪和姜宝珍不再隐瞒,因此村里人知道那暖棚里在种菜,而且种的还是反季节的蔬菜。 村里还从来没有人搭过暖棚种菜,也想象不出在暖棚里如何种植,就有人不相信林映雪能种出来,看到暖棚顶上的明纸,都觉得姜宝珍疯了,由着林映雪糟蹋好东西。 就有人问:“那咱们岂不是冬天能吃上夏天的菜了?” 黄秋菊站在人堆里说道:“可以,一斤黄瓜要四五百钱,你能吃的起吗?” 那老太太惊呼:“那黄瓜是金子打的咋地,要那么贵?” 夏天的黄瓜二文钱能买一堆,到了冬天倒是金贵了,谁能吃的起四五百钱一斤的黄瓜。 黄秋菊说道:“那黄瓜贵有贵的道理,你见谁在冬天种出黄瓜?但凡能种出来都下了血本,就说搭建这暖棚花的钱都够一家子一年的花销。” 黄秋菊就给大家科普那暖棚的造价,一项项都要花钱,尽管那银钱不是从他们口袋里掏的,也觉得十分肉疼。 有这些钱干啥不好,干嘛要种菜? 有的人家本来还想看看林映雪和姜宝珍到底能不能种出夏天的瓜菜,若是能种出来,他们也搭暖棚,一斤四五百钱干一个冬天,家里的大瓦房能建了,儿子的彩礼有了,闺女的嫁妆也能置办了。 正美滋滋的盘算呢,待知道成本倒吸了一口凉气,打消了搭暖棚的想法。 那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我还是吃萝卜白菜吧。”老太太说道,“五百文一斤的黄瓜哪个傻的愿意买?卖不出去,到时候你小姑子和婆婆岂不是血赔?” 黄秋菊一听到血赔俩字,呸呸朝地上吐了两口。 小姑子和婆婆才不会血赔呢,只有她们大赚特赚了,她和陈田生才能跟着享福。 黄秋菊说道:“你觉得贵那是你家钱少,那些有钱的人家自然不觉得贵。暖棚里的蔬菜是卖给城里富户的,又不是卖您老的,您不用愁没有人买。” 话是这样说,除了林映雪姜宝珍和姜守正,其他人都担心暖棚里的蔬菜会滞销。 担心林映雪定价太贵会把人吓跑。 虽然冬天能吃个鲜嫩的黄瓜豆角是很多人的梦想,可用几倍甚至十几倍的价格去买这些夏天寻常菜,不是所有富户都愿意吧。 在姜守仁等人的忧心忡忡中,番茄开了花,又过了几天辣椒也开了米粒大的花。 林映雪盯着那些花狂喜,这昭示着她培育的番茄和辣椒能结果。 开花了就要进行授粉,好在两种植物的授粉都是自发授粉。 相比较辣椒,番茄授粉更复杂一些,需要人工的介入。 这是姜崖村第一例种植番茄,因此陈春生等人没有任何经验,只能听从林映雪的指挥在番茄四周搭建了棚子留两个口,拿着扫地的大扫帚对着棚里的番茄扇风,通过风吹花粉的方式进行授粉。 陈春生和姜家男人们拎着大扫帚轮流扇风,仅用了一天就完成了番茄授粉。 第270章 吃番茄 授粉后的辣椒和番茄开始挂果。 辣椒结的很多,一个个灯笼似得挂在叶子之间,一天一个样的在长。 番茄的果子则长的慢,林映雪怀疑是和这时代的原始品种有关,她从王府带出的两盆番茄果一直到成熟都是小小的个头。 不过那番茄味道是真的浓郁! 尽管她还没有品尝过,在采取种子时番茄发出的味道就让她陶醉其中。 番茄不像辣椒那样,一株上结的太多会导致畸形果。 因此番茄挂果后,林映雪开始指挥大家疏果,每花序保留至多五个健壮果,摘除第一花序下的所有侧枝,同时摘除所有的多余花蕾。 这样能够保证番茄的生长。 不仅辣椒和番茄在蓬勃生长,其他蔬菜在陈春生刘银花的伺候下同样长势很好,茄子和南瓜开始结果,豆角开始爬架子,黄瓜顶着黄花长出一寸长的瓜...... 陈春生在给南瓜疏花时,林映雪把多余的南瓜花带回家,拌上面糊,锅里洒一层油煎了煎,然后倒进热水煮开,撒上葱花,就是一碗美味的南瓜汤花。 姜宝珍还是第一次知道南瓜花竟然也可以吃,那味道竟然有鱼汤的鲜美,姜宝珍赶紧装了两大碗给姚氏送过去尝鲜。 刘银花按照林映雪的做法,也做了一锅南瓜花。 接着,张桂香,何满女,黄秋菊,都从暖棚里拿到了南瓜花回家做汤,事情从黄秋菊的嘴传出去后,全村人都知道南瓜花可以烧汤,而且那味道不输鲜鱼。 暖棚里的南瓜花有限,疏下的花不可能分给村里人,林映雪还打算吃完这一波就卖呢。 因此村里人开始期盼夏天。 夏天家家户户门口都会种南瓜,到时候疏下南瓜花也要按照林映雪的法子烧汤,尝尝那味道到底是不是像黄秋菊说的那样鲜美。 时间很快滑到腊月。 暖棚里开始收获第一批蔬果。 玉米、油菜、嫩南瓜、茄子、豆角、香瓜...... 虽然种类不好,但由于是第一年种植,林映雪没敢扩大规模,每一样只种了一畦地,除了玉米,其他蔬果是可以一茬茬生长,一直到来年春天自然的新鲜蔬菜上市才能封棚。 当然令林映雪最激动的是辣椒和番茄种植成功了。 辣椒当然是还没有成熟的青辣椒,番茄则已经红了一批果实。 林映雪决定头茬辣椒和番茄不卖,自家吃一些,她早已经想吃辣椒炒肉番茄炒蛋了。再匀出一些送给王府,毕竟没有王府,她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辣椒和番茄的踪迹。 最好也可以趁此机会去和贤妃娘娘套近乎,顺带着感谢一下周管家的出手相助。 姜宝珍和陈春生等人都十分好奇辣椒和番茄的味道,当林映雪提出头茬要留着自己吃时,姜宝珍却提出了反对。 “你若是想吃,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管我们。头茬先卖掉,第二茬我们再吃是一样的。” 姜宝珍一想到林映雪好容易种出的辣椒和番茄要分给大家吃,她就有点难受。 在暖棚里种蔬菜很辛苦,林映雪从秋天就驻守在暖棚里干活,晚上还要给姜青禾枣花认字,她整个人都瘦了,她可舍不得吃林映雪辛苦种出来的辣椒番茄。 林映雪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说道:“这是我们头回种出辣椒和番茄,我们自己都没有尝过它们的味道,顾客问起来怎么给顾客介绍?” 这一招说服了姜宝珍。 林映雪小心翼翼的摘了青色的辣椒和红色番茄,姜宝珍端着筐跟在后面,林映雪一边摘一边给姜宝珍说道:“辣椒现在是青色的,它也和番茄一样会变红,它不像番茄那样必须红了才能吃,青色和红色味道差不多。” 姜宝珍想象不出辣椒的味道。 不过那番茄透着粉红色,倒是十分诱人。 摘了一筐辣椒和番茄,林映雪在暖棚里用温泉水洗了番茄,一一递给姜宝珍陈春生刘银花等人。 看到他们犹豫的眼神,林映雪咬了一口,等到充分感受到浓郁的番茄味,这才心满意足的对姜宝珍等人说道:“自己种的番茄就是好吃,快尝尝。” 林映雪又咬了一口,沙瓤的果肉汁水四溅。 姜宝珍等人见林映雪吃的香甜,加上手里的番茄实在诱人,姜宝珍率先咬了一口。 姜宝珍细细品尝一番说道:“我以为是香瓜或者西瓜的味道,倒是酸酸甜甜的味道,滋味很足。” 姜守仁和张桂香也跟着咬了一口,姜守仁觉得味道挺好,但也没有让他觉得特别美味,主要是茫山没有这东西主打吃个新鲜,对于那些富户就很有吸引力。 张桂香却和姜守仁的意见不一样,酸甜的味道一下子点燃了张桂香的味蕾,让她感叹世界上怎么有如此美味的蔬菜,既能生吃又能炒菜,据说还能制酱。 黄瓜也能生吃,但张桂香觉得比不上番茄的滋味。 林映雪看到大舅舅和大妗子的不同反应笑了,任何东西都有人喜欢吃,有人不喜欢吃,张桂香就是那种特别爱吃番茄的,就像书外世界的她,吃薯条必须来四份番茄酱,顿顿吃番茄炒蛋都不会腻。 陈春生刘银花姜守义姜守信等人也吃下了手里的番茄,大家的反应大不同,但都一致认为不管喜不喜欢吃,番茄都算是很有市场的水果。 外表诱人,红彤彤的十分喜庆;味道很好,酸甜可口。 摆出去,都能吸引路人多看几眼的程度。 尤其是彭城那些富户,在夏天的时候买嫩蜀黍都不眨眼,更容易接受番茄这样的新食物。 吃完生番茄,林映雪让大家晚上都来家里,她要给大家用辣椒和番茄做菜让大家品尝。 到了晚上,从姚氏到萍萍秧秧都到场了,大家都期待辣椒和番茄做的菜。 林映雪主厨,姜宝珍和刘银花打下手,张桂香烧火,许翠云带着儿媳妇还有硬插进来的黄秋菊择菜。 “什么味?那么冲鼻子?” 林映雪切辣椒时,姜宝珍接过林映雪的刀让林映雪等着炒菜,她来切,刚弯下腰眼睛就忍不住要流泪的冲动,冲到外头狠狠打了俩喷嚏后才回到灶房。 “这玩意能吃吗?” 姜宝珍对辣椒是否能吃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第271章 辣子鸡 “呛死人。比葱姜蒜更呛。” 张桂香凑了上来,和姜宝珍一样觉得那辣椒味道太冲。 黄秋菊说道:“怪不得这辣椒不能生吃,原来是太呛了。做熟了是不是和葱蒜一样就没有呛人的味道了。” 林映雪没有解释。 作为从来没有吃过辣椒的人来说,怎么解释都想象不出它的味道,除非自己真正的品尝才知道滋味。 林映雪做了五个菜一个汤,番茄炒蛋,番茄炖白菜,辣椒炒肉,辣子鸡丁,辣椒炒蛋,汤是西红柿蛋汤出锅时撒了一些黄瓜丝。 当然了,由于人多,这些菜不够吃,姜宝珍又加了一些其他的菜。 姜宝珍的想法是番茄辣椒那么珍贵,林映雪有心邀请大家一起吃,大家尝一尝就行了,总不能可着肚子吃到饱。 菜一端上桌,所有人都盯着辣椒炒肉番茄炒蛋那几道菜,林映雪怕姚氏年纪大且从来没有吃过辣椒会刺激到肠胃,就把番茄炒蛋朝姚氏推了推说道:“姥姥,您尝尝这道番茄炒蛋。” 姚氏笑呵呵的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在嘴里仔细品了品,说道:“酸酸甜甜的,倒是比平日里吃的大葱炒蛋滋味足,我吃着很好。” 姜宝珍又给姚氏盛了一碗汤。 姚氏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说道:“这汤很鲜。这红的是番茄,这绿绿的是黄瓜?” 林映雪说道:“是黄瓜。” 姜崖村人把黄瓜做熟了吃有,但更多的人习惯凉拌,用黄瓜烧汤的则更少了。 姚氏就觉得那撒了黄瓜丝的番茄蛋汤能够鲜掉眉毛。 林映雪做黄瓜汤是有技巧的,临出锅前撒上,既能激出黄瓜的清新味道,黄瓜又不会被烫老,因此吃起来格外鲜美。 姚氏感叹道:“我活了一把年纪,没想到能在冬天吃到嫩黄瓜。还别说,冬天的黄瓜味道吃起来就是好。” 姜守正说道:“物以稀为贵,冬天蔬菜少吃多了咸菜,再吃鲜嫩的黄瓜自然好吃。” 姚氏点头,忽然忧心的问道:“咱们农家冬天饭桌上没多少菜,顿顿都要咸菜来凑数,那富人家可吃的很多,顿顿大鱼大肉,他们会稀罕黄瓜豆角吗?这暖棚里的菜能卖出去吗?他们若是不买,寻常人家就算想吃可买不起。” 林映雪说道:“姥姥您不用担心,富人顿顿大鱼大肉就像咱们吃咸菜一样也有吃腻的时候,也想吃鲜嫩的蔬菜换换口味。在夏天他们不稀罕豆角黄瓜,在冬天没有时肯定稀罕。” 尽管林映雪这样说,姚氏心里依旧隐约担心,就怕那蔬菜卖不出去。 “你老不用担心,暖棚的瓜菜不愁卖。” “你想想夏天卖青粮那会,一根玉米十文都能卖出去,更何况是冬天少见的菜蔬。” 大家七嘴八舌的打消姚氏的疑虑,对于暖棚蔬菜的销路是一点不愁。 “先吃饭,尝尝雪儿的手艺。” 随着姜宝珍的一声招呼,大家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都想尝尝辣椒和番茄做熟的味道。 姜守正吃过番茄的味道,没有吃过辣椒,因此他抢先夹了一筷子辣椒,刚放到嘴里嘶哈了两声就要吐掉,但一想到这辣椒如此珍贵,硬生生咽了下去。 “水。”姜守正辣的眼睛都红了,嗓子嘶哑的喊出声。 姜宝珍端了水递过去,姜守正捧着碗灌了下去。 姜守正这一连番反应,让大家不敢朝辣椒炒肉辣子鸡伸筷子。 尽管那香味闻起来比番茄菜更诱人。 林映雪心想糟了,忘记告诉大家辣椒是配菜主打一个提味功能,而不是一上来就空口吃,哪怕是吃惯辣的现代人也扛不住辣椒的刺激。 更何况从来没有吃过辣椒的古人。 姜守仁忍不住问林映雪:“你小舅舅吃的呼哧带喘的给中毒一样,这辣椒能吃吗?” 不等林映雪开口解释,姜守正咳嗽两声,继续朝辣椒炒肉伸筷子说道:“你们还别说,虽然这辣椒蛰嘴巴,但香是真香。” 林映雪眼看着姜守正要把辣椒放进嘴里,打断道:“小舅舅,你等等再吃。” 姜守正不明所以。 林映雪说道:“这辣椒是配菜,换句话说也是调料,是调味的,直接吃肯定很辣,所以小舅舅才有刚才的反应。大家先尝尝里头的肉,等嘴巴适应了,能抗住辣的再吃辣椒,吃辣椒时配上馒头或者饼。” 林映雪说完,夹了一块辣子鸡填进嘴里。 除了鲜嫩的辣椒,林映雪还放了花椒,一整个鲜香麻辣在嘴里爆开,是林映雪来到这个世界想念很久的味道。 姜守正提醒了她,辣椒不像番茄,不能吃辣的人是碰都不能碰,就像王府的小世子辣的嘴肿眼疼的,她不能贸然的卖给富人,万一哪个王公贵族辣的治她的罪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要好好想一想方案,比如把辣椒卖给饭店,有敢于尝试的顾客自然去尝试,哪怕受不了辣味,也不会来找她的麻烦,更不会治她的罪。 “好香。” 看到林映雪一脸陶醉,刚才被姜守正吓到的大家开始朝辣子鸡里的鸡丁伸筷子。 姜守正看看刚才夹的辣椒,想到林映雪费了那么大功夫才种出来,不能浪费掉,按照林映雪所说的就着馒头塞进了嘴里,果然和空口吃不一样。 虽然辣,但辣的却不刺激,反而越嚼越香。 姜宝珍吃了一块辣子鸡,细细品尝,眼睛忽然一亮。 这味道她爱吃,虽然冲,可是她吃着比胡椒的冲味更香。 黄秋菊夸张的一筷子又一筷子,一边吃一边说:“好吃!这辣椒炒鸡比任何菜炒鸡都好吃。妹妹暖棚里的辣椒我先买一篮子,以后我就用它来炒菜。” 姜守仁姜守信张桂香许翠云等人都尝了辣椒炒肉辣子鸡丁辣椒炒蛋,就着馒头,味道确实比想象中的香,吃的人停不下筷子。 黄秋菊吃的一头是汗,说道:“要是一年四季都能有辣椒炒菜就好了。” 林映雪说道:“辣椒变红后可以晒成干辣椒,就像花椒一样一年四季都可以用来调味。等到开春后封暖棚,我会把辣椒种子给你们,你们可以春夏时自己种,在夏天可以把辣椒晒干储存起来。” 反正她不会捂着种子。 种子是捂不住的,若能捂住,各种蔬菜也不可能在漫长的人类文明中蔓延开来。 她会把种子发出去或者以极低的价格卖出去。 第272章 头茬菜 林映雪一点不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意。 她是做冬天暖棚生意的,就算有人想学她搭暖棚在冬天种辣椒番茄,她也不担心,天下生意那么多,迟早会有竞争对手出现。 最起码她现在已经抢占了先机。 除了冬天暖棚,她还可以抢占先机做辣椒酱番茄酱。 只要想赚钱,总归有办法。 三盘辣椒为主的菜,很快一扫而空。 无论是书里的世界,还是书外的世界,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果然大多数人都爱刺激味蕾的食物。 大家吃的一头汗。 就连姚氏也用饼卷辣椒吃了不少,萍萍秧秧小龙小虎小川这些小孩子吃的斯哈斯哈却依旧止不住的想吃,最后剩下的汤汁被姜守正用来擦馒头了。 黄秋菊吃的最多,她是所有人中最能吃辣的,吃辣椒时甚至空口吃,就连林映雪看到了都感到十分佩服。 有像黄秋菊这样能吃辣的,也就有一丁点辣都不能碰的,比如表嫂王绣凤吃了一口辣子鸡,辣的满脸通红狂喝了两大碗水依旧额头冒汗,而且她也体会不到辣椒的任何美妙之处。 别人吃辣痛并快乐,她吃辣是纯粹的痛。 尝了一口后,她再也不碰,反倒对番茄味道的菜吃的很欢。 林映雪说道:“大家别只吃辣椒,还有番茄炒蛋,番茄炖白菜,大家都尝尝。” 其实林映雪很想用番茄炖牛肉,这时代的牛是生产物资,杀牛是犯法的,同样吃牛也犯法,因此林映雪也只能想想而已。 生番茄大家吃过了,熟番茄味道不逊于生番茄,姜宝珍甚至觉得做熟了的番茄更可口。 当然了,番茄受到了萍萍秧秧等小朋友的一致好评。 这一晚上,大家品尝了辣椒和番茄,每个人都吃的心满意足。 若不是第二天要去彭城送菜,姜守信都要开一坛子酒了。 暖棚蔬菜一旦长成,成熟的就很快,第一茬的蔬菜必须要尽快卖掉。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林映雪和姜宝珍就起了床。 天上的星子还没有退,看样子是个大晴天适合赶路。 茫山的冬天哪怕是晴天,也是干冷干冷的。好在姜宝珍家中就母女俩人,姜宝珍绝对不会让林映雪冻到,不仅买了上好的棉花给林映雪做了棉衣,上次去万家还问万珊身边的大丫鬟要了一只暖手炉给林映雪冬天暖手。 姜宝珍感慨幸好和离了,否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钱匀着花林映雪就会少花,现在她们母女俩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林映雪穿上棉衣,依旧觉得有点冷。 她身上的棉衣已经是整个姜崖村最暖和的了,是姜宝珍花大钱在裁云阁买的棉花亲手缝制的。这时代受制于农业技术棉花产量很低,即便花大价钱买也不一定能买到,当年姚氏存了一些棉花,被姜宝珍要来给陈天昊做被子,就连一向大度的张桂香都摆了脸色。 姜宝珍身上穿的是掺着芦花的棉衣,已经算是这时代不错的保暖装备,村里更多人也只能穿芦花。 林映雪裹紧了衣裳抱着暖手炉和姜宝珍先去暖棚,路上碰到了姜守正和姜青山,姜守正架着马车,后面拖着板车,姜青山则架着驴车。 姜青禾在马车里说道:“姑姑,雪儿,快上马车,别冻到了。” 林映雪和姜宝珍钻进了马车里,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垫子,一张方桌下有一个炭盆,而且那炭只有热气却没有呛人的烟味,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映雪猜到是姜守正为了让她和姜宝珍坐的舒服,特意花钱置办的。 到了暖棚,陈春生刘银花姜守义等人已经在暖棚里开始忙碌了,暖棚的空地上堆着蔬菜,都是他们摸黑起床提早摘好的。 头茬蔬菜能摘的都摘了,由于第一年搭暖棚不知道能否成功,所以暖棚不大,每一种蔬菜不过一畦地。 受制于技术,所谓的蔬菜丰收不过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姜宝珍姜守正和姜青山开始朝板车上装菜,一车都没有装满。 对此,林映雪已经很满意了。 暖棚里的蔬菜出了暖棚容易被冻,必须要采取保暖措施。 等到蔬菜全部装车完毕后,陈春生和江守义抱来干草将车上的蔬菜遮挡的严严实实,这样能最大限度的保证蔬菜的新鲜度。 马车发动前,林映雪冲刘银花说道:“二嫂,这次你和我们一起去卖菜。” 刘银花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看了看婆婆,小声说道:“我还是留下吧,暖棚里离不开人。” 林映雪坚持道:“有二哥留下照看暖棚。” 林映雪留意到刘银花穿着平时不常穿的衣裳,头发梳的齐整,一看就是有出门的打算,现在又说不去肯定是违心的。在林映雪的坚持下,刘银花坐上了马车。 “你们去彭城卖菜,我也跟着去。” 陈田生急匆匆赶来,搓了搓手跳上了驴车,坐在姜青山身边。 姜宝珍问道:“你去彭城卖菜,绣铺谁看着?” 陈田生说道:“春杏姐暂时帮忙看几天。” 姜宝珍反对,说道:“卖菜用不到你,待会路过镇上你下车去绣铺。” 陈田生说道:“这菜不仅是要敲开富户的门,还需要敲开酒楼饭馆的门,我卖青粮时结交了彭城各大酒楼饭馆的掌柜,菜交给我一半,我保准不到一天就能给卖完。” 林映雪听到陈田生的打算,说道:“就让三哥跟着去吧,把辣椒交给他,让他去酒楼饭馆推销辣椒。” 跟着一起去卖菜的人里,姜青山的作用主要是赶车,刘银花估计刚去张不开嘴,卖菜的主力军是自己和姜宝珍以及姜守正,姜守正还要赶车,自己要记账盘账,多一个陈田生会助力很多。 而且陈田生确实是个销售人才,带上他能更快的把蔬菜给清掉。 陈田生顺利的跟着去了彭城。 到彭城还早,城门一开,林映雪等人是第一批进城的。这次卖蔬菜不像卖青粮那样要躲避检查,城门守卫检查了车里的东西,发现两车反季节蔬菜,啧啧称奇随口一问大冬天哪里种出来的新鲜菜蔬。 林映雪拿了两根嫩蜀黍和一把豆角塞给守卫说道:“大哥,这是我家搭了暖棚种出来的。刚收获的第一茬,这些送给你尝尝鲜。” 这些鲜嫩的蔬菜有钱都买不到。 那守卫抗拒不了鲜嫩蔬菜的诱惑,看看左右没有人,就笑呵呵的收下了,然后大手一挥就把林映雪等人放入城里。 第273章 送菜到王府 入城后,分头行动。 姜守正主动提出和陈田生一起拉了一半的菜去几个有名的酒楼探路,林映雪建议他们先去当初买林映雪肉粽方子的同庆楼,那是整个彭城最好的酒楼,顾客集中了权贵和富户,据说代王府的人都会派人来买吃食,这样的酒楼最需要新鲜的反季节蔬菜,而且不在乎价格。 剩下的一半蔬菜,由林映雪姜宝珍等人送至代王府。 本来卖菜姜青禾不用跟着的,但是考虑到贤妃娘娘赞过姜青禾的手艺,连带着周管家都高看姜青禾一眼,为了顺利将菜送到王府,还是带上了姜青禾。 依旧先见的周管家。 林映雪和姜宝珍一见周管家的面,就忙不迭先感谢周管家对青禾绣坊的帮助,话里话外若是没有周管家的出手相助,他们的青禾绣坊保不住。 周管家对这番奉承很受用,心想这俩乡下母女这点子小事就感激上了,却不知道她们送来的绣在丝绢上的佛经讨得了贤妃娘娘的欢心,让他得了脸赢得了王府中的体面。 这样想着,周管家的态度十分和善,甚至问起姜青禾要不要他出手教训单家,姜青禾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要让单家输的心服口服,周管家对姜青禾的印象更好了。 “你们又遇到了什么难事不成?”周管家心情大好的问道。 林映雪在心里吐槽,周管家是不是在解决她们这些小人物的难处里获得了成就感,就盼着她们有事情相求。 姜宝珍说道:“托您的福,这几个月过的都很顺心。我家冬天搭了暖棚,头一茬的瓜菜下来了,先送给您先尝尝鲜。” 周管家一听鲜嫩的瓜菜眼睛一亮。 按理说,作为皇室成员,王府不缺钱也不缺种菜的能人,花万金搭个暖棚培育夏天的蔬菜供代王府很容易就做到。但皇帝属于白手起家过惯了节俭日子那一挂的人,最见不得奢靡之风,所以代王府平日里行事低调在衣食住行上更是不敢走奢靡风,怕被监察官给参一记,从而招来祸事。 冬天的彭城一带除了白菜萝卜就没有其他蔬菜,整日大鱼大肉都吃絮了,现在王府上下就想吃些鲜嫩的菜蔬。这段时间,王爷着了风寒食欲不佳,府里的厨子想方设法做了开胃的饭菜,每次送进去王爷吃了两口又送出来,把贤妃娘娘和王妃着急的不行。 如果能有一些新鲜的瓜菜呈上去,说不定王爷的胃口就此打开了,缠绵半个月的病也就好了,他会继佛经后再次在贤妃跟前出风头。 周管家随即问道:“菜在哪里?” 林映雪说道:“就停在角门那里。” 周管家走出去后,看到覆盖着茅草和麦秸秆的车停在角门附近,有点出乎意料的问道:“这里头是菜?” 林映雪说道:“是的,为了怕菜被冻坏,特意在上面盖了草,菜就在草下面。” 周管家还以为这对母女所谓的暖棚里顶多种出几根黄瓜,没想到竟然是用车拉来的,看起来不少!他还寻思别是萝卜白菜凑数的,指挥几个下人揭掉上面厚厚的一层草,露出了里头红的绿的蔬菜。 青南瓜、豆角、茄子、黄瓜,这么多水灵灵的蔬菜扎进周管家的眼睛里,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亮了。 这些菜在夏天不算什么,甚至都走不到王府下人的餐桌,但这是缺少绿意的冬天啊,如果餐桌上有这么一盘子夏天的蔬菜嵌在大鱼大肉中间,周管家自己都要多吃两碗饭。 农家搭个暖棚多不容易啊,姜宝珍和林映雪母女俩竟然把头茬蔬菜都送到了王府,可见对王府对他的孝心是诚心的不掺水的。 周管家感叹道:“难为你们种出这些菜。” 周管家被万绿丛中的一点红吸引,探出手拿出一个圆滚滚的番茄,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林映雪笑着说道:“周叔,这是番茄。您还记得吗?夏天那会我们来送屏风,贤妃娘娘赏的两盆红果就是番茄,番茄果成熟后我们提取了种子,试着在暖棚里培育,还真培育了出来,这番茄生吃和炒菜都好吃。” 周管家忽然想起来,当初贤妃娘娘召见林映雪和姜青禾时,问她们要什么赏赐,林映雪要了花圃里两盆红果,他那会还暗自嘲讽过乡下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有见识,将两盆红果当宝。 谁承想这两盆红果她们竟然培育了出来,而且听她意思还能当盘菜吃。 周管家十分好奇这红果的滋味,问道:“这什么......番茄真的可以吃?” 林映雪说道:“我哪里敢骗您,味道酸酸甜甜,炒鸡蛋最好吃。” 周管家想象不到那是什么味道。 林映雪知道王府规矩多,不会把从来没有过的菜送到主子餐桌上,万一吃出问题算谁的? 林映雪向前拿起番茄旁边的辣椒,问周管家:“周叔,您还记得这个吗?” 周管家仔细看了看,好像不记得这是什么蔬菜。 林映雪说道:“这叫辣椒,也是王府出来的,就是蛰哭小世子的那盆植物。我抱回家后提取种子,和番茄一起培育了出来,也可以当菜吃。” 这样厉害的毒物谁会吃! 周管家一听说蛰哭小世子的东西,立马想起小世子被这东西蛰肿的嘴和脸,他记得还是这姑娘的蜂蜜牛奶方子给缓解的。当下吓得脸色都变了,这样有毒的东西可不敢出现在王府里,万一再让主子遭殃是他的罪过。 林映雪解释道:“这辣椒和生的葱姜一样呛,小世子身份高贵,皮肤娇嫩,触摸辣椒后会发红发肿。这辣椒无论是配肉还是配菜,都可以增加风味,能接受的人很爱吃,接受不了的人则不爱吃。” “周叔,我说这么多,没有吃过它们的人依旧想不出它们的味道。我斗胆问您借下府里的灶房,我用番茄和辣椒做几道菜,您尝尝喜不喜欢?” 林映雪打的就是给王府亲自用番茄和辣椒做菜的主意。 毕竟王府的厨子也是第一次见到番茄和辣椒,估计在面对新的蔬菜时无从下手,若是乱配一气导致失去了风味,她还怎么把番茄和辣椒借助王府推广出去。 第274章 番茄鸡蛋面 但凡进王府的东西,无论是吃食还是贴身的布料,都需要严格的检查。 周管家无论多想把从来没有过的新鲜菜蔬送到主子的餐桌上,都务必确保菜蔬是可口的无毒的,一般在上桌前会让人试菜。 刚好林映雪提出亲自做这两种蔬菜,她的母亲表姐嫂嫂都在此,连试菜的人都有了。 周管家亲自带着林映雪姜宝珍和姜青禾刘银花去大厨房,命小厮抬着菜一起跟去。 “呦,周管家您好大的本事,这是从哪里得来的菜?这菜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大厨房的管事婆子看到小厮抬来的两大筐菜,凑上去一看,发现不是冰天雪地能长出的菜,脸上露出一副惊叹的表情。 周管家指了指林映雪说道:“这是从前来过府里给娘娘送屏风和佛经的林姑娘,她家的暖棚培育出了夏天才有的菜,特特送到王府给娘娘和王爷王妃尝鲜。” 能在冬天搭暖棚培育出蔬菜可不简单。 那管家婆子瞬间高看了林映雪一眼。 周管家又指了指菜筐里红彤彤的番茄和绿油油的辣椒说道:“这是林姑娘种植的新菜,叫番茄和辣椒,我也是头回见。咱们做下人的就是服务好主子,万一这俩蔬菜呈上去主子爱吃,是咱们的造化,所以我让林姑娘来大厨房教大家做这俩从来没出现在咱们厨房的菜。” 厨房管事婆子不敢轻慢,把厨娘们招来看林映雪做菜。 林映雪问那管事婆:“这位大娘,可有鸡杂?” 管家婆说道:“有” 话音刚落,就有婆子端来了半盆鸡杂。 大厨房刚杀了十几只鸡吊鸡汤,这鸡杂端来时还是热乎新鲜的。 林映雪大喜,要鸡杂她是有私心的,因为她自己想吃酸辣鸡杂。这时代售卖的都是活鸡,整只鸡摊贩当着顾客的面宰好,连鸡带鸡肝鸡心鸡血全部让顾客打包带走,因此林映雪没有在茫山镇见过单独的鸡杂在售卖。 等她炒好菜,为了验证辣椒和番茄是可食用的蔬菜,周管家肯定会让她试吃,到时候美滋滋的酸辣鸡杂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林映雪挽起袖子进入灶房,姜青禾洗菜,姜宝珍切菜,刘银花烧火。 大厨房无论灶上的还是负责白案的都挤过来看,林映雪一边做菜一边讲解,尤其突出辣椒的辣,她就怕谁直接煮了辣椒或者被府里的贵人接触,把火辣辣的滋味当成她下了毒,贵人一怒直接将她拖出去砍了。 这时代普通人命对上权贵轻如草芥。 四个人打配合,很快做出了四个菜一个汤。 番茄炒蛋,酸辣鸡杂,辣椒炒肉,四个菜有一道纯素菜是辣椒炒双茄也就是番茄和茄子,最后用鸡汤吊底烧了道番茄青菜豆腐汤, 王府的调料多,油管够,她本来觉得王府上下大鱼大肉吃腻了要做几道清淡的菜,但是辣椒本来就和清淡的菜不搭噶,还不如走宽油风格。 几道菜一摆上桌,色香味俱全,勾的人心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周管家身边的一个小厮拿着银针上前,朝菜里戳了戳,轻轻点了点头,周管家这才冲林映雪姜宝珍说道:“林姑娘,姜嫂,外头吃食进王府都需要验一验,还请海涵。” 姜宝珍连忙摆手:“无妨无妨。” 林映雪则摆出战略性微笑,眼睛却瞥向酸辣鸡杂,刚才炒菜时她已经偷尝了两口,实在不过瘾啊。 她想着周管家马上就让她亲自试菜了吧,却看到周管家拿起筷子亲自试菜。 林映雪? 周管家刚开始还端着,待吃到酸辣鸡杂时,竟然收不住筷子。周管家平日里试菜不过每道菜吃一两口,这次甚至让大厨房给他上了一碗饭用来配菜,林映雪心里吐槽周管家这是给自己开小灶吧。 那些吃惯了大鱼大肉的王府众人,闻着诱人的饭菜香,在周管家吃的津津有味中,竟然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恨不得操起筷子尝尝那番茄和辣椒是什么味道,能让周管家吃的形象都不顾了。 周管家喝完最后一碗汤,命把剩下的菜撤掉被分给灶上的人品尝,这才抬起眼睛慢条斯理的说道:“这辣椒菜虽然重口了些,却极其美味,番茄却又酸爽开胃。王爷最近染了风寒胃口不佳,林姑娘,能否麻烦你再做一些番茄炒蛋或者番茄汤,呈给王爷尝尝。” 周管家心想王爷风寒胃口欠佳,这酸甜开胃的番茄做菜说不定就打开了他的胃口。 林映雪想了想说道:“风寒不适宜吃油腻的,我给王爷做一碗番茄鸡蛋面。” 周管家爽快的说道:“行。” 林映雪重新回到灶台,这次给她打下手切番茄切葱花的是灶上的婆子,烧火的扯面的也是灶上的婆子。林映雪手脚麻利的在锅里放了少量的油,搅散了两只鸡蛋倒进去,待鸡蛋成型后切碎铲到一旁,将切好的番茄下的锅里炒出汤汁,然后倒入滚水。待滚水二次烧开,林映雪把面条下了进去,点了三次冷水后,撒上葱花,一锅香气扑鼻的面做好了。 那位给她拿鸡杂的婆子拿来陶瓷碗,将面带汤盛了四碗放在四只刻着花纹的保温木盒里,周管家带着小厮亲自去送给主子们。 除了林映雪做的番茄鸡蛋面,还有其他厨娘用林映雪暖棚里的蔬菜做了几道菜,连同切成块的香瓜,一起送过去。 “林姑娘,姜嫂,姜姑娘,小刘娘子,我去给主子送面,我让徐嫂安排饭食,你们先吃着,稍后回来还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周管家就吩咐灶上的管事婆子徐嫂安排林映雪等人吃饭。 林映雪和姜宝珍对视一眼,心想周管家就是个老狐狸,他想拿番茄鸡蛋面去讨上面的欢心,却又担心出了问题,得留下几个背锅的。 人在屋檐下,而且还是权贵屋檐下,她们只能答应,毕竟以后还有事情需要麻烦周管家。 早起赶路,折腾了老半天,此时正是晌午几个人确实饿了。 大厨房常年备着饭菜,就怕上头忽然叫吃的,徐嫂安排人很快整治出一桌子吃食。王府的菜自然不必说,有鸡鱼肉蛋,有各种点心和汤羹,而且都十分美味。 林映雪心里那点对没有对酸辣鸡杂大快朵颐的怨念随之也就消失了。 第275章 土豆和红薯 周管家回来时,林映雪已经吃完了饭在给厨房的厨娘们讲辣椒和番茄的其他做法。 “周叔。” 林映雪见周管家脸上挂着笑,心里一松,看来她做的番茄鸡蛋面很对上头的胃口。 就听周管家说道:“林姑娘,姜嫂,姜姑娘,小刘娘子,娘娘有请。” 林映雪和姜青禾这是第二次被贤妃召见,那些灶上的婆子羡慕的紧,她们在王府里干活都不一定能见到王妃,这俩乡下姑娘说召见就召见。 不过嫉妒却是没有的,经过这半天的相处,这些大娘阿嫂们对林映雪和姜青禾印象很好,不自觉把她俩当成晚辈,一听贤妃娘娘要召见,打来了水让她们洗手。 其中一位阿嫂还拿来可以搓去手上味道和灰尘的豆面,一位大娘拿着雪白的毛巾给俩姑娘擦了擦脸,正了正头发。 提供豆面的阿嫂看到刘银花在抖,好奇的问道:“小刘娘子你抖什么?可是哪里不舒服?” 刘银花紧张的要命。 老天爷,她在天下平定后第一次走出家门,就是进了王府。她本来见到周管家就很紧张的,待来到大厨房帮林映雪烧火,加上这里的阿嫂大娘对人都热情和善,她的紧张就压了下去。 现在乍然听说要她去见贤妃娘娘,她那紧张是怎么都压不下去,越想压手越抖。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此重量级的贵妇,怕自己表现不好得罪了对方,会连累到婆婆和小姑子。 林映雪姜宝珍和姜青禾围着刘银花,姜宝珍一把攥住她的手问道:“银花你怎么了?” 刘银花颤抖着嘴唇说道:“我能不能......我害怕......能不能......留在这里......” 徐嫂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小刘娘子是第一次来王府吧?面见贤妃娘娘紧张很正常,别说你了,就是咱们有时候被召见也难免紧张。当然了,咱们娘娘那是相当的和善,你到了她跟前自然就不紧张了。” 刘银花还是紧张,紧张的都要哭了。 “你也是个没福气的,多少人想见娘娘都见不到。”姜宝珍训斥了刘银花一番,转而无奈的对周管家说道:“周管家,我这儿媳妇没怎么出过门,不懂规矩怕冲撞了娘娘,不然就让她暂且留在灶房帮灶房干活吧。” 周管家怀疑刘银花这副紧张的样子到了贤妃跟前会直接晕倒过去,到时娘娘非问他的罪不可,既然她是天生和贵人相冲的料,那就留在灶房吧。 周管家爽快的答应道:“行,小刘娘子既然不舒服就留在这里等着。徐嫂,你给她喝一碗安神汤。” 反正娘娘也没有特意点名这位小刘娘子,娘娘想见的是林映雪和姜青禾,姜宝珍和刘银花是他汇报工作时捎带一起带上的,她去不去都不影响。 刘银花听说她不用去见贤妃娘娘了,心不跳了手不抖了,当下抢着要帮灶房的阿嫂洗碗。 贤妃娘娘还记着林映雪和姜青禾。 周管家虽然借姜青禾在丝绢上绣的丝绢在贤妃跟前大出风头,不过他倒也没有独自揽功,如实说了是姜青禾和林映雪孝敬的。 这次林映雪培育的新蔬菜让王爷吃了一碗汤面,胃口大开,风寒都去了一半,贤妃娘娘更是对林映雪等人另眼相待。 加上她本是农家女出身,看到姜宝珍一身农妇装扮想到了自己年少在村里种田插秧的时光,颇为亲切的和姜宝珍聊了聊庄稼。 姜宝珍是个能聊的,妙语连珠逗得贤妃娘娘眉头都舒展了。 贤妃心情大好的赏了三人珠钗,姜宝珍林映雪姜青禾谢恩时,贤妃忽然对身边的女官说道:“前些日子京城赏了些南洋使者进献的土仪,你带林姑娘她们瞧瞧去。” 又转头含笑对林映雪说道:“那土仪里有些是南洋地里出来的,林姑娘一双巧手能培育出番茄辣椒,说不定也能培育出旁的。” 林映雪大喜,谢恩都真情实意了起来。 南洋来的土仪,有她想要的东西吗? 女官让人将土仪抬了出来,林映雪仔细翻找了一番,眼睛一亮,大脑里犹如惊雷滚动。 她在那堆土仪里发现了土豆和红薯! 她就说嘛?她是这个世界的变数,但凡上一世助推陈天昊走向高位的金手指都到了她身上。 这次也不例外。 原书里好像也有这样的情节,他作为彭城书院最有出息的学子之一,经常出现在彭城大户人家需要学子唱和诗歌的宴会上,由此结识了王府的人。 因此常常去王府参加宴会,从而认识了小世子,有次小世子随手把南洋来的土豆和红薯赏给了他,他心里嫌弃的不行,却不敢表现出来。到了书院打算扔掉时,被一同窗看到,同窗激动的说这俩可以作为粮食,产量大且对土地质量要求低,若是能培育种植出来可以解决饥饿问题。 陈天昊动了心思,套到了那同窗的培育种植方法,然后回到家里交给陈春生按照同窗的方法来培育。 陈春生历经两年,终于培育出高产量的土豆和红薯。 恰好第二年天下大旱,陈天昊将土豆和红薯的种子以及种植方法进献给了代王,当然了他昧下了陈春生的培育功劳和同窗的技术功劳当做自己的。 陈天昊由此成为代王的座上宾。 一年后代王被迎进京城承继大统,陈天昊中进士后靠着这番功劳被破格进了翰林院,开启了平步青云的官场生涯。 现在土豆和红薯都归她所有了! 女官见林映雪什么都没有拿,只拿了几个带着土的圆滚滚的东西,好奇的问道:“林姑娘,这俩东西又像那辣椒和番茄一样可以培育出来?” 林映雪说道:“回姑姑,我不敢保证,我可以试试看。” 那女官便也没有细问,命人拿了筐将土豆和红薯装了起来。 姜宝珍和姜青禾好奇林映雪选的那两样东西,却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等出去后再好好问一问那两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出了贤妃的院子后,等在外头的周管家已经知道了贤妃让林映雪去挑选南洋来的土仪,十分好奇的问林映雪从那土仪里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林映雪指着筐里的土豆和红薯,周管家瞧了一眼,压根就没有把土豆和红薯朝粮食上想,还以为又是什么没有见过的蔬菜。 第276章 又赚二十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要让女儿要扬名 林映雪知道重活一世的姜宝珍见过这俩植物。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她熟悉红薯和土豆的特性,她又不能透露自己重生的身份,因此才用如此委婉的方式提醒她来年春天再培育。 林映雪重新将红薯放回筐里说道:“反正第一年搭暖棚空间不大,那就等春天再培育。” 姜宝珍暗忖,陈天昊能把培育成功的土豆和红薯进献给代王,从而扬名天下,她女儿林映雪为何不可以。 重活一世的姜宝珍可不认为女人不可以扬名。 从前她虽然带着陈田生做生意,可她从小在村里听到的都是女人不可以出风头,对名声不好,加上陈怀远也不喜欢她抛头露面,后来她就逐渐把生意的功劳都按在了陈田生头上。 她后来去了京城才发现,有名动京城诗画俱佳的才女,有舞技一绝成为宫中宴会座上宾的舞姬,有改良纺织技术被封为县主的边境小官的女儿...... 就连后来成为太后的贤妃,身边都有好几个女官,而且她大力推行女子教育,在宫里创办男女同校官学,不仅官宦小姐可以去读,宫女和民间普通人家女子也可以入读。 黄秋菊的女儿黄长乐,不,上一世叫陈三丫,是她所有孙女中最聪明的一个,到了京城后以商户女子身份考入了官学,不仅学习经史子集,还学习商业经营。 若是培育土豆和红薯的功劳这一世落在林映雪的头上,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扬名了。 代王注定要被迎进京城当皇帝,到时候林映雪凭借消除饥饿的大功劳,有了皇帝的嘉奖,那是何等的荣耀。 就算嫁人,有这份荣耀护身,谁也不敢欺负她。 她就要让林映雪有多多的荣耀在。 随着马车帘子的拉开,姜宝珍的思绪被打断。 姜宝珍问凑上来的陈田生:“菜卖的怎么样?” 陈田生手舞足蹈的说道:“都没有来得及卖第二家,两大筐菜同庆楼就给买光了。” 陈田生甚至还指挥同庆楼的厨子做了番茄炒蛋和辣椒炒鸡,做完后,许掌柜和大厨俩人全部扫光后,就把陈田生和姜守正当做了座上宾。 许掌柜缠着俩人,让他们多送些反季节蔬菜,尤其是辣椒和番茄,而且愿意多给银子,但有个条件,就是不能卖给其他酒楼。 姜宝珍问道:“你答应了?” 陈田生摇了摇头说道:“这眼前的甜头我自然不会答应,咱们若是只做同庆楼的生意,岂不是被他拿捏住了。” 姜宝珍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田生将银子递给林映雪,说道:“十两银子。” 林映雪接过,反手把二两银子一两给陈田生一两给姜守正。 她定价是八两,陈田生和姜守正能多要二两,是他们的本事,多利润她不要。 姜守正摆摆手,说道:“我不要。” 陈田生磨了磨牙说道:“小舅舅,你有没有考虑我,你不要让我怎么好意思收。” 虽然嘴里这样说,却把银子塞进了兜里。 跑这一趟就能赚一两银子,比他在绣铺里一个月五百文的月例还多,他都想承包妹妹的蔬菜赚差价了。 林映雪说道:“小舅舅,这是你该得的,若是你不要,那我就把你在暖棚里投的银子还给你。” 姜守正连连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和你娘帮我存起来,等我有需要时再找你们要钱。” 姜宝珍说道:“行,我先给你存下。” 姜守正心软,手头松,这才回家几天,已经洒了不少银子出去。 他的那些发小,族里人,总是背着姜家人问他借钱,抓药、置办冬衣、买粮食、给儿子拿彩礼......有的是真的缺钱,有的就笃定姜守正热心肠故意卖惨,但凡求到他跟前的,他就没有不掏钱的时候。 姜宝珍说过他几次,姜守正虽然听,但他下次依旧如此。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钱让她保管着,以后姜守正成亲了,再将财政大权交出去。 自打入了冬,林映雪和姜宝珍就没有来过彭城,这次她们决定在彭城住一晚再回去,尤其是刘银花第一次来彭城,也该让她逛一逛。 姜宝珍从马车上拿了一小筐蔬菜,这是她特意扣下一些给万珊尝鲜的。 这一茬蔬菜不够卖,等第二茬下来,再多给万家一些。 来到万家铺子,姜宝珍将菜交给掌柜转交给万珊,取了布,去了旅店。 “表嫂,我和雪儿打算出门逛一逛,你也一起吧,回头天黑就没有逛头了” 姜青禾和刘银花一个房间,在屋子里缓和了一番后,姜青禾就约刘银花一起逛街。 刘银花说道:“你们去逛吧,我就不去了。” 刘银花第一次到彭城,见什么都稀奇,她想给女儿买些礼物,却发现没有带钱。 林映雪拿着钱推开了姜青禾和刘银花的门,恰好听到俩人的对话,猜测到刘银花是没有带钱才拒绝,刚才她来房间就是给刘银花送钱的。 “二嫂。” 林映雪关上门走进屋坐在床上,扬了扬手里的钱,说道:“二嫂和二哥为了暖棚从春天忙到冬天,一天都没有歇息。这是四两银子,给你和二哥的工钱以及分红。” 刘银花看到那钱简直吓晕了。 她手里别说拿四两银子了,连一两都没有过。 也就是这大半年给林映雪开荒,月月有四百钱,这钱对她来说省省足够一家子的嚼用。 以前陈春生跟着去给人建房子挑木料,一天最多不过十文钱。 再说了给小姑子开荒又不是给旁人开荒,小姑子完全可以花钱雇旁人,之所以把开荒的活交给他们两口子,是记着她在山上对小姑子的好。 其实她也没有对小姑子多好,她胆小怕事,无非是没有学着吴七巧欺负她,看她可怜,借着给小叔子做饭的机会偷摸匀出陈天昊的吃食给小姑子。 这些微不足道的好,小姑子却用十倍百倍来回馈,甚至送萍萍和秧秧念蒙学,笔墨纸砚都是林映雪送的。 做人不能太贪心,对比老大一家在老宅寄人篱下,她觉得他们已经过的算是不错了。 刘银花的反应在林映雪意料之内,林映雪拉着刘银花的手说道:“二嫂,搭暖棚时,我就说过给你和二哥二成利,头茬菜卖了三十两银子,扣除给小舅舅和三哥的,你和二哥该拿四两。” 刘银花脑子里转了转,算了一笔账说道:“就算是二成利,也是扣除成本。妹妹,你搭暖棚花了不少钱,你没有扣除本钱?” 第278章 买棉花 这银子拿着烫手。 刘银花觉得四两太多了! 林映雪说道:“二嫂,账不是那样算的。你和二哥给我干活,我不可能让你们担本钱,这钱你就拿着。你和二哥辛苦那么久,这钱该拿。” 还有一点林映雪没有提,她的暖棚是在荒地的基础上开拓的,新朝规定新开的荒地三年免税,她就相当于间接节省了一笔钱,从而利润空间也更大了些。刘银花家里不宽裕,不仅日常开销需要用钱,来年春天修建房子更是需要钱,更何况她这么能干,林映雪这次给她四两银子一点都不觉得亏了。 在林映雪的坚持下,刘银花收下了银子,她心里默默的想,她要把银子攒着。等以后林映雪需要银子,她再拿出来,如果林映雪不需要,等她出嫁了多给她添份妆。 “二嫂,你陪我和青禾姐去逛逛,萍萍和秧秧知道你来彭城,肯定期待着你给她们带礼物,你就不想给她们带点啥?” 林映雪就邀刘银花逛街,加上姜青禾在旁边劝,刘银花觉得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爽快的说道:“行,我现在手里也算是有钱了,你们俩要啥好吃的好玩的,我掏钱。” 林映雪笑眯眯的说道:“二嫂大气,我想吃芙蓉糕。” 三人说笑着走出旅馆。 姜宝珍知道她若是跟去,刘银花会束手束脚,干什么都要看她的脸色,她挺烦的,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她怎么着刘银花了。 她以前确实表达过刘银花没有儿子的遗憾,她在上一世临死前就想清楚了,刘银花生的孩子姓陈,又不跟着她姓姜,生不生儿子关她什么事。 既然刘银花惧怕她,她干脆主动提出她要在旅馆休息,也省得烦心。 年纪大了,体力和精力确实不如从前,昨夜没有睡好,又早起赶路,牟足劲逗贤妃娘娘开心,她确实也累了。 刘银花第一次逛彭城,只觉眼花缭乱。 路如此宽,街边的铺子一间接着一间,摊贩多,路上的人也多。 叫卖声,还价声,此起彼伏传到耳中。 刘银花请林映雪和姜青禾吃了芙蓉糕,听说彭城的枣泥酥好吃,姚氏最爱吃枣泥酥,刘银花买了两斤孝敬姚氏。 来到一家弹棉花的铺子里,刘银花一咬牙用一两银子买了十斤棉花,让铺子伙计将其中六斤弹成厚厚的棉被,剩下的四斤弹成散棉花,打算给俩姑娘和陈春生做棉衣。 掌柜的见刘银花大手笔,给免除了弹棉花的工钱。 刘银花闲聊一般对林映雪说道:“你俩侄女年纪小,扛不住冻,有了这样厚的棉被,夜里睡觉再也不会受冻了。再给她们一人做身棉衣,她们早起读书也不会冷了。你二哥在山上时膝盖受了风寒,剩下的棉花打算给你二哥缝条棉裤。” 掌柜的听闻刘银花如此说,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不禁感叹道:“您可真疼闺女。” 这时代棉花产量低,种植面积少,因此棉花很贵,寻常人家都用不起棉花做被子。刘银花愿意花大价钱给俩闺女添置棉被,而且还愿意让俩闺女去读书,这样的人在整个彭城都少见。 刘银花不好意思的说道:“俩孩子都是在战乱时出生的,吃了很多苦,以前没有条件,现在有条件了自然就想对她们好一些。” 原书里的刘银花为什么要执着的生儿子呢? 除了周围环境的影响,最大的因素是陈怀远对他们二房没有儿子的态度,每天都会在陈春生跟前唠叨,背着姜宝珍对刘银花指桑骂槐,这让刘银花觉得她是陈家的罪人。 现在刘银花生活的环境,免除了陈怀远的干扰,刘银花虽然遗憾没有儿子,可对生儿子也没有那么执着了,就觉得俩闺女也挺好。 村里黄秋菊的娘和陈家四婶罗彩云都没有儿子,她们可没有任何对不起老黄家老陈家的念头,加上婆婆和离后带着小姑子生活在没有男人顶门户的情况下生活越来越好,这一切都不知不觉影响着刘银花。 林映雪说道:“二嫂,你自己也买一身棉衣吧。” 刘银花和陈春生每天早晚忙碌,虽然暖棚里比较暖和,可是一早一晚风给刀子一样,从家里走到暖棚那一路都很冷,两口子的棉衣都是芦花充的,一丝棉花都没有,冷风一刮简直如刀子一样。 看到刘银花给俩女儿置办棉被棉衣给陈春生置办棉裤,却一点没有替自己考虑,林映雪忍不住替她不平。 刘银花笑着说道:“不用,芦花袄一样暖和。” 给俩孩子买她舍得,给自己和刘春生买她不舍得。 没有出嫁时,她冬天都是单衣,嫁人后穿上了芦花袄,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林映雪猜到刘银花不舍得给自己添置,刚刚已经花了一两银子,确实也肉疼,对于刘银花来说能省则省是过日子的准则。 既然刘银花不舍得,她来买,顺便也给姚氏和姜宝珍都置办一身新棉衣,林映雪就对掌柜的说道:“给我弹十斤棉花。” 刘银花见林映雪也要十斤棉花,虽然心疼钱,依旧从怀里掏出银子打算替林映雪付钱。 林映雪却早先一步把钱给了掌柜,然后对刘银花说道:“二嫂,我这十斤棉花分给你两斤缝袄,你可不许给旁人。” 刘银花大惊失色,连连拒绝道:“妹妹,我怎么能要你给我买棉衣?” 见掌柜的计按照林映雪的要求在称棉花,妥协道:“那这钱我承担一半。” 林映雪拒绝了。 由于棉花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弹好,林映雪不想一直等下去就问掌柜的能否送货上门。那掌柜的问了林映雪的歇脚处,给了林映雪和刘银花写了收据,承诺第二天一早就把弹好的棉花送到她们所在的旅馆。 有了收锯和掌柜的承诺,三人放心地离开棉花铺子,继续逛街。 刘银花怕林映雪再朝外掏银子,抢着付钱,给自己买了一套成衣,一根雕刻精美的桃木簪子。 心疼确实心疼,但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第279章 婆媳关系 第二天一早,棉花铺子送来了弹好的棉花。 昨晚逛街回到旅馆已经很晚了,林映雪忘记告诉姜宝珍她买了十斤棉花,姜宝珍一直坐上返程的马车才看到那么多棉花堆放在马车上,一脸诧异的问林映雪:“这是你买的棉花?这么多?” “我买了十斤。”林映雪说完摸了摸姜宝珍身上的棉衣说道,“你身上的棉衣是芦花混棉的没有全棉的暖和,买了这么多棉花你也换上新棉衣吧。” 姜宝珍感动的鼻子发酸,到底是闺女心疼她,她压住眼底的酸意说道:“行,我做新棉衣穿。” 既然是闺女给她的,她可不愿意推辞,以免伤了闺女的好意。 就像她平日里送姚氏好东西,姚氏若是拒绝,她就很生气,觉得老娘不懂闺女的心。 姜宝珍扫了扫棉花,说道:“这棉花不止十斤吧?至少二十斤。” 林映雪说道:“到底是娘的眼神毒辣,我和二嫂各买了十斤。” 姜宝珍不可思议的看了刘银花两眼,小家子气的媳妇竟然舍得出血了。 刘银花怕婆婆嫌她不过日子,小声解释这棉花主要是给萍萍秧秧和陈春生做被子做棉衣。 出乎刘银花意料的是,姜宝珍语重心长的对刘银花说道:“你满心都是孩子和男人,这样不好,对谁好不如先对自己好。” 刘银花听了这话若有所思。 本来她是要被父母卖掉的,遇到了陈春生,一向老实的陈春生就要赎下她,甚至不惜给姜宝珍下跪承诺以后赚的钱都贴给陈天昊念书。姜宝珍掏空家里几年的积蓄赎她本来就对她有怨气,她嫁到陈家后对她更是冷脸相对。 她不禁回忆起自打嫁到陈家的点点滴滴,她刚和陈春生成亲那会,她忍不住偷偷跑回家看望父母,被姜宝珍知道了将她狠狠骂了一顿,并且扬言她若是敢和刘家有往来,她会做主让陈春生休掉她。 公公陈怀远私下里就告诉她婆婆很凶,不喜欢儿媳妇回娘家,要让她做一个好媳妇,否则婆婆真的会休掉她。 在听了陈怀远的话后她更害怕了,为了讨婆婆欢心,她总是硬着头皮伺候婆婆,婆婆每次看到她做小伏低的样子都更来气。 每次公公都给她说,你婆婆脾气不好,你多包容,等你生下儿子她就不生气了。 于是她愈发讨好婆婆,婆婆愈发轻视她。 抱着生儿子的希望连续生下俩闺女,婆婆态度不见好转,公公陈怀远却一脸无奈的说婆婆不过想要孙子而已,她若是迟迟生不了儿子,婆婆会休掉她,不过他会尽力说服婆婆。 公公如此通情达理,她对公公充满感激。 生下秧秧后,她的肚子再也没有动静,她每天都怕的要死,怕姜宝珍对她不满,怕姜宝珍做主休掉她。 现在想想,她压根就没有真正和姜宝珍相处过,过去每次站在姜宝珍跟前都像惊弓之鸟,姜宝珍有没有给她说过重话?有,不过那重话都是说她拿不出手,说她沾染了她爹娘的小家子气,说她只会讨好旁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这些话反而像恨铁不成钢,就像姜宝珍对任何她瞧不上的人和事说的话一样。 除此之外,姜宝珍可有对她生下俩女儿亲口表示过不满? 刘银花仔细回忆,压根就没有这一出,所有的婆婆对她生女儿不满要休掉她的话都是陈怀远说的。 可是公公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婆婆对她没有儿子的不满呢?从前没有细想,刘银花老实不代表她笨,现在细想她明白了,对她出身不满的是公公,对赎她掏空姜家几年不满的是公公,对她生不出儿子不满的也是公公。 只不过公公擅长伪装,打着婆婆的幌子逼她对陈家当牛做马逼她生儿子。 再一想她自打和陈春生单独过日子,每日去帮林映雪开荒,没有陈怀远在耳边说的那些话,她逐渐放下了对婆婆的害怕,虽然和婆婆说话依旧紧张,但没有了过去老鼠遇到猫的遁地走。 想到此,刘银花坐不住了。 她被公公伪装的和善给欺骗了,让她误解了婆婆那么多年,刘银花的眼圈红了。 姜宝珍坐在刘银花对面,刘银花在她跟前不敢说话她已经习惯了,可是刘银花哭什么?她不就让她先对自己好?难不成她又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马车摇摇晃晃,姜宝珍只感到心累! 上一世这个儿媳妇就这样,一直到她重病时,刘银花在她病床前委屈的吐露对她的不满,她才知道刘银花一直以为她瞧不上她的出身,对她生不出儿子不满,若不是陈怀远拦着,她早都休了她。 姜宝珍当时心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解释。 婆媳关系到底不如母女关系,上一世她和林映雪陌路成那样,这一世彼此都能把对方捂热。 她心想,若是刘银花还这样敏感分不清好赖,那么她就会再次把刘银花和陈春生逐出暖棚,哪怕林映雪反对也不行,她会把萍萍秧秧接到身边自己养,随刘银花和陈春生可着劲去折腾生儿子,反正也折腾不出来。 “娘。” 刘银花出声打断了姜宝珍的思绪,姜宝珍抬起眼睛看向刘银花,只见刘银花这次看向她的眼神没有躲闪。 “娘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刘银花大着胆子问道。 这话一出,林映雪和姜青禾都看向刘银花,唯恐刘银花惹恼了姜宝珍。 已经活过一世的姜宝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前世在病床前刘银花就如此问她,不过她那时觉得刘银花又蠢又敏感已经懒得回答。 既然刘银花说这个问题像一根刺埋在她心里很多年,那么她就拔掉这根刺,姜宝珍说道:“没错,我确实不喜欢你。” 刘银花神色黯然,忍不住低头。 姜宝珍看到刘银花低头,一股邪火涌上来,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吧?我不是讨厌你这个人当我儿媳妇,而是讨厌你身上的自卑敏感,讨厌你在我跟前伏低做小,整的我像十恶不赦的人。刘银花,你能不能有骨气一些。” 第280章 那她还怕什么啊 刘银花抬起了头,虽然婆婆话依旧说的不好听,但最起码她确认了婆婆对她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既然开口问了自己一直介意的事,而且婆婆愿意掏心掏肺,刘银花就又大着胆子努力装作不卑不亢问道:“我生不出儿子,你之前是不是想要休掉我?” 姜宝珍冷笑道:“你们老刘家轻贱闺女,轻贱到你爹娘为了你兄弟卖掉你,你就以为我和你爹娘是一样的人?你别给你爹娘脸上贴金了,你生不生得出儿子对我来说没任何区别,你儿子又不跟我姓姜。” 刘银花轻声道:“可是我和大嫂因为孩子有摩擦时,你骂我比骂大嫂狠。” 姜宝珍紧紧盯着刘银花的眼睛,林映雪在一旁心没来由的紧张,她看到刘银花攥紧手里的帕子,若不是坐在马车上,估计刘银花就吓的遁地走了。 “你是想说,是不是吴七巧生了俩儿子,你生了俩女儿,我才骂你比吴七巧狠。” 刘银花觉得就要承受不住婆婆眼神逼视时,在她想要扑通一声跪倒在婆婆跟前请罪时,婆婆忽然开口了。 “我骂你是因为你自己不拿你家闺女当宝,你动不动就把所有错揽到你俩闺女身上,给吴七巧赔尽笑脸,我瞧不上你这副自轻自贱样子。” 刘银花被戳中心窝子,眼圈再次红了。 姜宝珍说的没错,嫌弃自己俩闺女的是自己。 以前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时,大嫂子吴七巧爱挤兑人。尤其是在她生了俩儿子后,更是以陈家大功臣自居,凡事都要争先。她生的是俩女儿,在吴七巧跟前总是不自觉矮她一头。 小孩子们在一起,不可避免的会发生争吵,石头铁头又是爱欺负人的,导致大房和二房总是因为孩子产生摩擦。 每次,吴七巧都先发制人,嚷嚷着萍萍秧秧惹了石头铁头,刘银花为了息事宁人总是主动道歉。有时候石头铁头太过分,她心疼俩闺女就会和吴七巧产生争执,吴七巧每次都理直气壮说她家俩儿子是陈家香火,她刘银花的俩闺女怎么比得上。每当这时候,她的气势就被打散,有理也变成了无理。 就连萍萍秧秧委屈时,她也下意识给俩闺女解释石头铁头是陈家的孙子,她们是孙女,孙子本来就要比孙女更重要。 想到从前,刘银花心里非常难受。 婆婆那样骂她,都没有把她骂醒,反而让她曲解了婆婆的意思,生出对婆婆的怨气。 她自己都觉得方才质问婆婆实在是没脸。 刘银花哭着说道:“是我错了。” 姜宝珍丝毫不被打动,冷冷的说道:“刘银花你自己立不起来,你活该被吴七巧欺负,活该被陈二狗利用。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样能生出儿子,而是你这辈子都没有儿子你难不成就一直直不起腰?” 反正刘银花上辈子到不能生育的年纪都没有生出儿子,被陈天昊和陈怀远做主,从陈家原籍找了个孩子过继给了二房。 陈天昊挑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人,不过是和陈天昊一样的白眼狼,过继后露出真面目,积极的和陈天昊一起谋划拿萍萍秧秧换前程,狠狠伤了刘银花和陈春生的心。 萍萍秧秧因此和刘银花陈春生决裂。 姜宝珍冷眼旁观,心道活该,这就是陈春生和刘银花不看重自家血脉却拿旁人当宝的代价。 刘银花认真思考起婆婆所说的的话,若是这辈子都不能有儿子,她该怎么办?虽然难过,但是心里紧绷的一根弦忽然就断了。 从前一想到生不出儿子就无比恐慌,现在却觉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想清楚了,以后我要护着俩女儿。”刘银花说道,“从前我没有儿子时,公公总在我跟前煽风点火,说我断了陈家的血脉,女人没有儿子就直不起腰来,并且暗示您要休了我。这让我整日活在害怕中,现在我不怕了,公公他这样不知廉耻心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三道四。陈春生倒是想要儿子,但没有儿子他也不敢休掉我,他有那样一个爹,休了我可没有人愿意嫁给他给他生儿子。” 刘银花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忽然发现在没有儿子这事上,优势在她,只要她敢挺直腰杆,无论是陈家还是陈春生都不敢拿她怎么样。 那她还怕什么啊! ...... 到家五天后,王府派人上门了。 林映雪本来给周管家说好的每隔十天送一次菜,这才五天就派人来取菜,倒不是她暖棚里的蔬菜是每隔十天熟一茬,而是她的暖棚不只是供应王府。 如果是那样,就变成她给王府服务的私人暖棚了。 太依赖王府可不是她想要的。 “林姑娘,旁的菜可以不要,那番茄一定要有。” 王府的小厮对待林映雪十分客气,怕林映雪说没有,赶紧解释道:“我家小世子平日里就不爱吃饭,为此王妃没少操心。偏偏番茄炒蛋对了他的胃口,顿顿吵着要吃,你上回送的番茄吃完了,他昨天就不愿意吃饭了,任凭怎么哄都不吃,只要吃番茄炒蛋。” 小世子脾气倔,又受宠,吵着闹着要吃番茄。没办法,周管家把他派到姜崖村,让他务必带几颗番茄回去。 作为书里后来城府极深的太子,此时不过是个吵着要吃番茄的孩子,林映雪自然会满足他。 再说了,她的番茄老祖本来就是从王府出来的,回报给王府几颗番茄不算什么。 尽管决定不会让王府小厮空手而归,林映雪依旧一脸为难的道:“暖棚里的蔬菜不是什么时候摘都有的,番茄确实上色了一批,不过口味要过几天才能达到最佳,现在吃有点酸,小世子吃了万一不符合口味...... 小厮不等林映雪说完,拿出一包银子塞给林映雪说道:“有的吃总比没有强。林姑娘你放心,小世子就算不喜欢,也赖不到你头上。” 林映雪摸了摸银子,估摸着有五两。 王府里摊派活,必然会层层刮一些,到她手里有五两已经让她很满意了。 林映雪对小厮说道:“麻烦你在家里稍坐喝茶,我去暖棚里摘了送回来。” 那小厮要跟着,林映雪可不希望外人进她的暖棚里,扯谎暖棚在山上。能被周管家打发做事的小厮,那日子过的比一般少爷还要好呢,一听说暖棚在山上要在寒风里走山路,立马屁股粘在了椅子上,只拜托林映雪快一些。 第281章 忍到回刘家认祖归宗那天 一个时辰后。 小厮拎着半筐番茄喜滋滋的坐上马车。 “林姑娘。”小厮从马车里探出头,试探着问道,“你暖棚里的番茄能否不卖给旁人,只给王府?” 林映雪爽快的说道:“行!” 小厮听了林映雪的答复,高兴的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周管家跟前,让周管家夸他会办事。 小世子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在番外里更是成为了天子,对年少时就结识的陈天昊荣宠有加。 现在用几颗番茄做原始资金投资小世子,说不定以后这根大腿愿意让自己抱。 再说了她不把番茄卖给王府之外的地方,不代表其他人就没有口福吃到番茄。她不打算藏着捂着番茄种子,等到了春天她就要把番茄种子分发给村里人,由姜崖村开始传播开来,以后番茄就是这个世界的常见蔬菜了。 “映雪。” 陈天昊就像阴魂不散的阴湿鬼一样站在林映雪身后。 他在村口晒太阳,看到姜宝珍去镇上了,正在思考如何拿到姜宝珍手里关于他身世的信物时,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进了姜崖村。 他伸直了脖子,满心期待是秦桑柔来接他的马车。 万府小厮见大冬天的就一个人在村口晒太阳,就问他林映雪的家在哪里。 陈天昊失望极了没有说话也没有指路,那小厮还以为陈天昊是个哑巴,拉上马车帘子进了村。 马车装饰不菲,问话的人浑身绫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陈天昊眼神阴鸷,姜宝珍时常带着林映雪去彭城,原来是让她攀附豪族去了。 他看到马车进了姜宝珍的院子,一个多时辰后,林映雪满目含笑送那绫罗青年上马车。 他嫉妒的指甲嵌入肉里。 林映雪不咸不淡的问道:“有事?” 他本来来找林映雪是其他事的,但那马车上的绫罗青年给他刺激太大,他忍不住问道:“刚才那马车里的人是谁?是不是娘给你找的夫君?” 林映雪说道:“关你什么事。” 陈天昊不死心,说道:“映雪,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映雪说道:“既然不知道当不当讲,那就闭嘴。” 转身就朝家里走去。 陈天昊紧跟着,咬牙说道:“富贵人家两只眼都朝天上,映雪你再漂亮也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姑娘,那富贵公子能看上你,只不过看上了你的皮囊,一时新鲜感而已。不可能娶你进门当正妻,当妾你甘心?虽然我话不好听,但这是事实。映雪,你听我的,千万别上了那富贵公子的当。” 林映雪转过头。 不得不说,大男主长的确实好看,都落魄到穿着破布衣衫了,依旧自带风流气质,怪不得在原书里能走哪撩哪呢。 “陈天昊,有没有人给你说过,你很自以为是,就凭你也来给我说教?怎么?你是恨自己不能嫁给富贵公子?”林映雪上下打量陈天昊,戏谑的说道,“你脸还算不错,我听说城里不少大户人家公子就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你看你在村里日子也挺不好过的,你爹娘也已经忘了你,你不如去城里大户人家给这些好男风的公子当小厮,倒也算是不错的出路。” “什么?” 陈天昊以为林映雪说错了,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什么公子,什么小白脸,什么好男风......林映雪都跟谁学的? “我说你用你这张脸去伺候好男风的公子。” 林映雪指了指陈天昊的脸,笑嘻嘻的进了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陈天昊气到脸色发红,林映雪竟然如此侮辱他,作为侯府血脉,他就是死也不可能去伺候贵公子。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他算是体会到了。 望着紧闭的大门,陈天昊攥紧了拳头,不禁懊恼。 趁着姜宝珍不在,多好的机会,他本来来找林映雪是想说服林映雪把生母的信和信物给他,他打算拿着进京认亲。 前几日,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金梅莲终于从贾富贵嘴里套出他生父的家族背景,竟然是前朝的侯府,新朝建立后是捧着银子第一波迎新皇入城的人,因此被赦免。 虽然爵位没有了,但痩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可以过富贵生活。 陈天昊兴奋的想,这样的豪门绝对不允许血脉流落在世上,尤其他还是男丁,哪怕父母不在世上,只要他能拿出信物,刘家都会认。 烦就烦在信物在姜宝珍手里。 他不是那等知恩不图报的小人,林映雪若是有本事把信物还给他,他到了京城会报答林映雪的。娶他当正妻是不可能的,毕竟底蕴深厚的侯府不会同意农家女进门,若她愿意可以纳她当妾,他会给她正妻的待遇。 可他刚才脑子抽了,只顾着气林映雪攀附上豪门贵公子,却忘了正事。 陈天昊在寒风中等了许久,不见林映雪开门。 他怕碰到姜宝珍,只得离开。 “天昊。” 金梅莲站在角落里目睹陈天昊和林映雪说话,嫉妒和愤恨涌上心头。 她背着贾富贵给陈天昊吃喝,给了他炭火让他在蒙学的柴房里暖暖和和过冬,甚至帮他打听他生父的家族背景,他却双腿依旧朝林映雪这里跑。 陈天昊知道金梅莲不喜欢林映雪,嘴角扯开一抹笑说道:“我找林映雪是为了拿到姜宝珍手里证明我身份的信物。” 金梅莲冷冷的盯着陈天昊,忽然妩媚一笑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让你永远离不开姜崖村。” 陈天昊心尖一颤说道:“梅莲姐你对我那样好,我就是负了谁也不可能负你。” 金梅莲想回到京城,贾富贵看她看的严,她找不到机会。 她就连贾家的大门都很难走出,今天好容易趁着贾富贵着风寒午睡比较长才得了空出来透透风。 得知陈天昊生父家的背景后,金梅莲心里一阵狂喜。 她或许可以利用陈天昊回到京城。 “老不死的在午睡。”金梅莲抓住陈天昊的手,说道,“外头凉,你去院子里的柴房等着,我给你拿厚衣裳。” 陈天昊努力维持着笑,想把手从金梅莲手里抽出来。 他告诉自己要忍,忍到回刘家认祖归宗那天。 第282章 他是老了不是糊涂了 贾富贵早已经醒了。 他斜斜的依靠在床头,身上披着大氅,在燃着炭盆的屋里依旧觉得有点冷。 金梅莲送来了汤药,贾富贵喝完药后,一双精明的眼睛在金梅莲身上一扫,心里冷笑。 当他不知道金梅莲和陈天昊在他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他是老了不是糊涂了。 当年他觉得金梅莲可怜,就买下了她,留在他宫外的家里当丫鬟。 后来金梅莲和他养子搅合在了一起。 当然,他养子并不是宫里的小太监,而是太医院一位太医的儿子。太医被牵扯到皇后的巫蛊案里,被夷平三族,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被仆人藏了起来。 当初他还是小太监时,做错事被贵人罚跪在大雪里,冻的差点死在太监所。 那位路过的太医对他生了怜悯之心,每日让人给他送汤药,救回他一命。 他对太医充满感激,得知他仅剩的血脉还活着,冒着送命的危险把那孩子安置在了宫外当做养子。 后来养子坚定的要娶金梅莲,他想着都是一对无父无母的可怜人,既然真心喜欢就允了,在他们婚后给他们置办了大宅子铺面和田产。 可金梅莲却不安生过日子,总是逼着他养子提携她表兄。 这么多年,他唯恐养子身份暴露,既没有让养子参加科考,也不让那些巴结他的人接触养子,甚至拒绝了提携他养子的朝廷官员,反正他在宫里捞足了油水,养子就算躺两辈子也有的是钱花。 养子拗不过金梅莲,就求到贾富贵跟前。贾富贵调查了一番金梅莲的表兄,发现他不过是个破落户,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产,他瞧不上这样的草包就拒绝了,并且警告金梅莲和她那表兄断了关系。 那表兄得知后对贾富贵的养子怀恨在心,而金梅莲却枉顾贾富贵的警告,暗中和表哥悄悄往来,拿着家里的钱财补贴表,偷摸帮表兄运作疏通关系。 养子不是不知道,但他对金梅莲情深义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着她在贾富贵跟前打掩护。 有次,金梅莲的表兄偶然从金梅莲嘴里得知贾富贵的养子真实身份,就开始威逼勒索养子,养子怕事发牵连到贾富贵和金梅莲,一次次妥协满足那表兄的要求,把贾富贵给他的家产全部抵给了金梅莲的表兄。 金梅莲的表兄依旧不满足,逼着养子继续问贾富贵要钱,养子不从,金梅莲的表兄要去高发养子的身份,养子和表兄产生争执,失手将表兄打死了,随之自尽。 贾富贵悲痛欲绝。 后来他得知那表兄压根不是金梅莲的表兄而是金梅莲的青梅竹马,怒火中烧的贾富贵为了给养子报仇,把金梅莲拘在给养子购置的宅院里打算让她给养子守一辈子的寡。 之所以没有杀掉金梅莲,一是养子留下的遗书希望贾富贵留下金梅莲一命,其次贾富贵觉得让金梅莲活着比杀了她更痛苦。 贾富贵微眯着眼睛,金梅莲觉得他老了,又不安分了。 这才到姜崖村几天,就看上了那个小白脸,不就是那小白脸长的有几分像她所谓的表兄吗? 想到此,贾富贵恨的牙痒! 贾富贵刚知道金梅莲和陈天昊勾搭在一起时,确实动了弄死金梅莲和陈天昊的心思,后来他改变了主意。 可怜他养子死后没有后人供奉香火,既然如此,他就要给养子弄一个香火出来。 让金梅莲和陈天昊生个孩子,过继到养子名下。 至于陈天昊和金梅莲,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他们的死期。 为了让金梅莲下决心和陈天昊锁在一起,他编造了陈天昊生父家族背景。 陈天昊的生父确实是京城侯府刘家人,不过一个前朝侯府到了新朝能有什么活路?没有被夷平三族都是新朝皇帝心善,还期望过富贵生活,想啥呢? 他故意给金梅莲编织一个幻想,幻想陈天昊可以回京城认亲,可以带她重返京城。 只有这样,金梅莲才能冒险抓住陈天昊不放。 “明天起,让陈二狗的养子来家里替我跑腿吧。” 隔两日,风寒刚好的贾富贵在外头晒太阳,忽然毫无征兆的给金梅莲提出让陈天昊来家里帮他跑腿。 金梅莲一时没反应过来陈二狗是谁。 得知自己可以去贾富贵跟前做事,陈天昊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这预示着他可以不用像阴沟里的老鼠靠着金梅莲的施舍才能活命。太监是没根的东西,贾富贵压根就不会有自己的儿子,他老了当然希望有个儿子给他送终,说不定贾富贵对他就存着这样的心思。 他打算一步步取得贾富贵的信任,说服贾富贵送他去念书,把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都给他,帮助他进京认亲。 若是贾富贵对他真的能够做到这一步,他愿意在贾富贵死后披麻戴孝,给他供奉香火。 看到陈天昊压不住的兴奋,金梅莲忍不住泼冷水,说道:“老东西之前都不正眼瞧你,现在忽然让你近身了,我怀疑里头有诈。” 陈天昊想了想说道:“富贵爷知道我是侯府刘家的血脉,所以才让我近身。” 陈天昊心想金梅莲到底是妇道人家,胆小怕事。就算有诈又怎样?贾富贵一个土埋脖子的老头子,还能玩过他?都说富贵险中求,他反正一无所有,他愿意搏一把。 陈天昊的理由说服了金梅莲。 ...... 林映雪在暖棚里忙了半天,一直到傍晚才从暖棚出来。 刚下过一场雪,陈春生担心路滑送林映雪回家。 路上俩人遇到了陈天昊。 自打陈春生打了陈天昊一顿后,陈天昊在村里遇到陈春生都主动避开,这次他却主动迎了上去。 “二哥。” 陈天昊精神澎湃,就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陈春生懒得搭理他。 陈天昊凑上去抖了抖手里的钱串子,说道:“我在富贵爷跟前当差,听说你们暖棚有鲜嫩的蔬菜卖,我来帮富贵爷买几斤。” 陈春生看了林映雪一眼说道:“暖棚是我妹妹的,我做不了主。” 林映雪上下打量陈天昊,说道:“陈天昊,你好大的本事,竟然能帮富贵爷办事?” 第283章 雄竞 陈天昊昂起头,面露嘚瑟,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富贵爷的青眼,他竟然如此看重我。” 一边说一边不住的打量陈春生。 陈富贵看重陈春生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村里建蒙学,旁人谁都不敢去找贾富贵募捐,陈春生去了贾家一趟,贾富贵十分爽快的掏了钱。 而且为了陈春生的俩闺女能上蒙学,承诺村里无论谁考上县学他会资助束修,村里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陈春生踩了狗屎运。 陈春生和陈怀远关系趋于破裂,姜宝珍不认儿子,贾富贵除了金梅莲,没有儿子送终,于是就有人揣测贾富贵难不成想认陈春生当儿子或者是孙子。 反正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有人恨不得贾富贵看上了自己。 贾富贵多有钱啊,随便从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一大家子花一辈子。 可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陈春生对贾富贵颇为冷淡,除了村里蒙学募捐那次,他几乎从来不朝贾富贵跟前凑。 陈春生的行为对于村里一些人来说实在太蠢,对于陈天昊而言则有另一层意思。 陈天昊觉得陈春生是故纵欲擒,想从贾富贵身上谋求更大的利益,只不过翻车了,现在贾富贵抛弃了陈春生选择了他。 陈天昊仔细观察陈春生的反应,脸上却没有他期待的后悔,反而陈春生的反应十分平淡,陈天昊心里颇为不爽再次提醒道:“二哥,富贵爷前两天还提起你呢。” 贾富贵确实提起了陈春生。 他告诉陈天昊,他知道夏天他被洪水卷走时救他的人是陈春生,陈天昊听到这话吓的差点瘫倒在地。 贾富贵却说,他给过陈春生机会,陈春生却不懂抓住。他知道陈天昊骗了他,但他不在乎,他当年为了向上爬也费尽心机,他喜欢费尽心机接近他的人。 陈天昊不屑的想,贾富贵这话只不过忽悠他对贾富贵感恩戴德。贾富贵之所以抛弃陈春生,转而看重他,不过是他的出身背景比陈春生更拿的出手。 一个侯门的血脉和农家的血脉,傻子都会选择前者。 陈春生脸上没有陈天昊期待的失落和惊慌失措,陈春生用没有任何情绪的口吻说道:“他提不提我的,和我也没啥关系。” 贾富贵确实想认他当孙子。 陈春生回绝了。 他就算穷死,也不可能给人当孙子。 当时贾富贵拿钱诱惑他,他不为所动,反而反问贾富贵:“我若是成为你孙子,那我爹陈二狗岂不是你儿子?” 这话把贾富贵恶心的不行,气的他直接把陈春生撵了出去。 “陈天昊,你到底是来买暖棚蔬菜的还是来炫耀你攀上富贵爷的?若是后者,我和二哥可没闲功夫听你炫耀。” 林映雪皱眉,陈天昊这是哪里是来买蔬菜的,而是跑到陈春生面前炫耀贾富贵对他的看重。 他该不会以为这样能刺激到陈春生吧? 这行为叫什么,叫雄竞? 让陈天昊失望的是,陈春生对此相当平淡,这显得他的炫耀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陈天昊迎着林映雪讽刺的眼神,说道:“当然是来买菜的。” 贾富贵最近胃口不好,就想吃些鲜嫩可口的蔬菜,陈天昊听村里人说林映雪的暖棚里有鲜嫩蔬菜。 不过只卖给城里人。 陈天昊为了讨好贾富贵就动了找林映雪买鲜嫩蔬菜的心思。 陈春生手里正好拎着一篮子蔬菜,是林映雪从暖棚里摘来打算自家吃的,听陈天昊这样说,林映雪指着陈春生篮子里的菜说:“这一筐蔬菜二两银子。” 林映雪心想她的蔬菜卖谁不是卖,既然贾富贵能吃的起,那么卖给贾富贵也是一样的,反正谁的银子她都不嫌烫手。 陈天昊朝篮子里瞄了一眼,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常见的蔬菜,不过是些豆角茄子和黄瓜,是村里夏天最常见的蔬菜。 往常夏天他都吃腻了,姜宝珍为了让他有胃口,会给他开小灶。 这一篮子破菜要二两银子,林映雪八成是疯了! “二两银子?林映雪,你就是再讨厌我,你也不能可劲坑我。你知不知道二两银子能买多少谷物?这一篮子破菜顶多值二十文。” 林映雪冷笑道:“你别拿夏天的行情比冬天的行情。你试试在冬天种出这些菜要花的成本?” 陈天昊讨价还价:“二两银子也太多了,五百文我全买了。” “想屁吃!” 林映雪对陈春生说道:“卖给谁也不能也不能贱卖给他!二哥,我们走。” 陈天昊见林映雪要走,急的不行。 他在贾富贵身边办的第一件事可不能办砸了,他可不想再回到破庙四处漏风的柴房里生活。 可是二两银子他又实在不甘心。 他给贾富贵提出来林映雪暖棚给贾富贵买些鲜嫩蔬菜开开胃,贾富贵估摸着那蔬菜不便宜,让金梅莲给陈天昊一两银子让他看着买。 对于乡下人家来说,一两银子买几把蔬菜简直不可想,贾富贵在宫里脱离民间太久,对于物价认知可是说是一无所知。 陈天昊带着这样的心思,对贾富贵充满鄙视。 哪怕是暖棚里的蔬菜,那也是蔬菜,能贵到哪里去。 陈天昊抱着这样的想法,以为花五百文就能买到很多蔬菜,剩下的五百文他私了。 可是林映雪死咬着二两银子,一分都不愿意少。 “天昊,既然是富贵爷要吃,我们才卖的。这冬天暖棚培育蔬菜不容易,成本很高,一般人家吃不起,所以对于村里人我们一早说过不卖,这样就不会因为价格让双方难堪。” “你给富贵爷说,既然嫌贵吃些冬天地里的萝卜白菜说一样的。” 陈春生直接撵人。 陈天昊一咬牙说道:“我手里只有一两银子,一两银子买这篮子里的一半行不行?” 林映雪眉眼弯弯说道:“看在富贵爷给蒙学捐钱的份上,就卖给他半篮子蔬菜。” 林映雪倒腾出半篮子蔬菜,陈天昊递给林映雪银子时,心疼的要死。 昧下的五百文没了! 不过没关系,他不看眼前,他看长远。 只要讨好了贾富贵,他不怕没有流水一样的银子。 第284章 新徭役 林映雪的暖棚很快在彭城打开了口碑。 由于产量有限,不可能大规模铺开,因此只和几家大的酒楼和代王府等王权贵族合作。 倒不是她看人下菜碟,而是暖棚成本高,能在冬天消费的起暖棚蔬菜的本来就不多。 整个暖棚季的蔬菜虽然会熟好几茬,但以这个时代的农业技术而言,谁都不敢保证每一茬蔬菜都能顺利生长,就比如有一畦黄瓜,长了两茬后忽然就不结果了,比如一畦茄子开完花后就枯萎了。 陈春生和刘银花精心伺候了许久,都不见好转。 林映雪用现代的种植经验去拯救,依旧没有拯救回来。 发展暖棚蔬菜就是这样一波三折,不是蔬菜发芽了抽条了开花了就万事大吉了,时不时就来个不结果或者枯萎了给你看。 没办法,林映雪和姜宝珍带着陈春生和刘银花等人只能不敢掉以轻心慢慢摸索,争取让暖棚的蔬菜产量尽量提高。 不仅如此,这时代没有高科技农药,这就昭示着蔬菜很容易生虫害病,林映雪用最古老的方式配备杀虫剂,石灰水草木灰小苏打反复配比,杀不死的虫子就徒手捉。 更不用说,日常的除草、施肥、打茬、分枝、授粉......总之维护一个暖棚不容易。 林映雪算了一笔账,抛开成本,这一个冬天差不多能赚四十两银子。 这已经算是不错了,甚至比青禾绣坊赚的还多一些。 第一年算是有了经验,第二年林映雪准备扩大规模。 时间在忙碌中滑过,很快到了腊月。 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姜崖村被摊派了新的徭役。 夏天时陈怀远和陈天昊服役的矿山开采出了铁矿石,朝廷需要征调这批铁矿石到京城,姜崖村的在服役期的劳力需要清理通往铁矿山路的积雪。 虽然临近过年忽然来了徭役让人不爽,但是相比较其他村需要用肩膀把铁矿石运送出来,清理积雪就显得很轻松了。 当然了,这份相对轻松的徭役是村长姜守仁争取来的,为此他给宋里正送了礼,明里暗里暗示侄儿姜青藤在县衙的白役身份即将转正成正式衙役,宋里正这才把这份不太累的徭役分给了姜崖村。 姜守仁投桃报李,给挑铁矿石的李家庄贡献了俩人充作人头。 陈天昊和陈怀远接到挑铁矿石的徭役后,父子俩想起夏天在铁矿山上的酸爽,有想死的冲动。 当然,死是不可能死的,毕竟下不了手。 一向淡然的陈怀远在家里痛骂了姜守仁一顿,明明他可以跟着姜崖村人清理山路积雪的,姜守仁却偏偏让他去挑沉重的矿石。姜守仁摆明了故意整他,他还没办法拒绝,否则朝廷会以抗役的罪名将他带走。 都不用旁人出面,姜青藤就能直接把他给押走。 陈怀远满心沮丧,怎么什么好事都被姜家给摊上了! 这次姜守仁没有说,他必须要亲自去服役,按照规定,他可以用二两银子买下这次的徭役。可是陈老太太身上已经榨不出银子了,为了不让儿子受苦,陈老太太去了陈五妮家借钱。不幸的是,陈五妮所在的村子分到的徭役正是挑铁矿石,她儿子也是服役的一员,在二哥和儿子之间,陈五妮选择了儿子,她的钱要留着给儿子抵役。 闺女不掏钱,陈老太太就逼着其他三个儿子掏钱。大房的陈福生正在说亲筹彩礼,田小娥绝对不会答应陈大柱给陈怀远掏钱赎役,就连她亲儿子福生这次她都不打算用钱抵役。 四房陈四斤更不可能掏钱,罗彩云心疼他胳膊受风寒,要掏钱给他抵役,陈四斤都不答应,他的钱要给女儿攒嫁妆。而且他一早就说他除了孝顺陈老太太,老宅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最有可能掏钱的是被陈老太太死死拿捏的陈三木。 何满女这次学精了,在姜宝珍的建议下,怂恿继子媳妇跑到陈春花那里挑拨了两句。陈春花自认为三房的钱都是她弟弟陈顺生的,就连陈水生都要靠边站,更何况已经断了前途的亲二叔,她风风火火杀到姜崖村,差点抬出亲娘的牌位在陈三木面前,让陈三木硬是不敢给陈怀远掏钱。 陈老太太气的哭了一场,嚷嚷要和三个儿子断了关系,一想到真断了关系,陈怀远伺候不了自己,只得咬了咬牙让陈怀远想想其他门路。 用钱买役的方法被堵死,现在陈怀远唯一的办法就是和陈家人调换服役。 他去干轻省的扫雪,其他人去挑铁矿石。 陈三木倒是愿意和陈怀远调换,但是报上去后被驳回,原来新朝新法只能父子之间可以互换。陈三木和陈怀远是兄弟,自然不能擅自更换换,带来消息的姜青藤说硬换也行,只要确保整个服役期间不被发现就没有人追究,一旦被发现轻则罚钱十倍,重则以抗役罪名被流放。 陈三木虽然愿意替陈怀远服役,可是他胆小啊,一听说有可能被流放的风险,吓的他腿脚都软了,再也不敢和陈怀远互换服役。 父子之间可以互换,陈怀远一想到夏天他要和几个逆子互换,结果没有一个逆子愿意答应,就连老实的陈春生和向着他的陈根生都拒绝了他,他就气的恨不得溺死他们。 他不死心,跟三个儿子商议。 老大陈根生说他为了赚钱,今年冬天去县里给人赶车肩膀受了风寒,他干不了挑担子的重活,推给了老二陈春生。 陈春生说他今年不用服役,林映雪花钱给他赎了役,他要留下帮林映雪看暖棚。 陈田生表示他已经是黄家的上门女婿了,是黄家人,陈家的事不归他管。陈怀远骂他数典忘祖时,陈田生反问陈怀远,嫁到陈家的大嫂吴七巧管不管吴老汉服役的事,把陈怀远气的够呛。 他是儿子,吴七巧是媳妇,这能放在一块比? 陈怀远和三个儿子闹的不欢而散。 和陈怀远一样为徭役发愁的是陈天昊。 陈天昊本以为到了贾富贵跟前伺候,贾富贵会给他掏钱买下他的徭役,可是贾富贵却说年轻人需要历练打发了他。 最后是金梅莲不忍心陈天昊去受苦,偷偷帮陈天昊交了银子,买下了他的徭役份额。 陈天昊得知自己不用服役后,心里一块重石卸下,人一轻松就容易飘,想到陈怀远身负重役,他就想借此机会挑唆养父和三个异父异母哥哥之间的关系。 第285章 生病逃役 眼看服徭时间越来越近,陈怀远急的嘴角起了一溜水泡。 陈老太太哭了两场实在没有办法,干脆眼不见为净。 “爹!” “天昊,你咋来了?” 陈天昊难得来寻陈怀远,把陈怀远激动的不行。 由于不用服徭役,陈天昊心情很好,他避开陈老太太来到陈怀远的屋里,顺势坐在床边:“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逃脱徭役。” 陈怀远快速掩上门,眼里发光,转身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陈天昊心里冷笑,陈家他瞧不上的三兄弟凭啥能过的比他好,他要趁此机会好好修理他们一顿。 想到此,陈天昊悄声说道:“爹,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和我们一起服役的李家庄的郑大郎。他爹娘和弟弟苛待他媳妇,他媳妇不知用什么手段把他爹和弟弟的徭役弄成和咱们一样去挖矿。服徭那天郑老头生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给差役说他的徭役由他大儿子替代,他大儿子的徭役则用钱抵。那差役看到他病的实在起不来,就让郑大郎以孝的名义去替了郑老头的役。” 对于郑大郎,陈怀远有印象,那是个短命鬼。 好容易熬过了挖矿的徭役,却在夏天那场洪水中丧命了。 他那毒辣的媳妇他认识,是姜守正的青梅李芝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郑老头靠生病逃脱了服役。 陈怀远瞬间懂了陈天昊的意思,说道:“你是说让我也生病?” 陈天昊点了点头说道:“爹,你可是有三个亲儿子,你若真病的起不来,那衙役总不会罔顾人伦逼着你去服徭役?这时候你就说你有三个儿子,衙役自然会让我三个哥哥替下你去服役,他们若是不从,官差可以以不孝的罪名当场拿下他们。” 陈怀远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装病?” 陈天昊笑了,说道:“郑大郎的爹就是装病。你坚持你病的起不来床,那衙役总不会拉着你让郎中来验你是否真的生病了。” 陈怀远心里一动,这个方法好,他从前读了那么多书,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法。 到底是陈天昊体谅他。 他现在在贾富贵跟前,听说很得贾富贵的看重,贾富贵给他缴了钱抵徭役,这次徭役他不用去服。他明明可以不用管他的,他却惦记着他,冒险跑到老宅替他出主意。 陈怀远说道:“天昊,还是你记挂我。你那三个哥哥我算是白养了,一个个都是白眼狼。他们不是不愿意和我换役?那我就让他们不仅替我服役,还要把他们的那一份钱给交了。” 陈怀远想的是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一人承担三分之一。 陈天昊却有不同意见,他给陈怀远出主意让陈根生去。 “爹,你到时候死咬住大哥,就让大哥去。一来大哥是老大,老大就该承担起孝顺的责任,其次大哥有俩儿子,现在铁头石头在蒙学念书,若是他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以后石头铁头没法科考,他为了石头铁头也要让你去。” 陈天昊了解陈根生,陈根生肯定不愿意,会推到陈田生陈春生头上,陈田生不是吃素的,会当众和陈根生闹起来,说不定俩人会被捆一起被官差给带走。 陈天昊等着看他们的好戏! 陈怀远苦笑一声,说道:“你大哥不行。我还要指望你大哥养我,挑炭的活太重,压垮了他受苦的是我。” 不是他没有用俩孙子威胁陈根生,陈根生压根就不怕,说只要陈怀远毁了石头铁头,他就敢不认他这个爹。 若是从前他有科考机会他会毫不犹豫把威胁变成行动,现在他则不敢,毕竟他同样希望俩孙子将来在科举上有出息。 而且,他和姜宝珍和离后,一直站在他这边的是老大,他不能彻底和老大翻脸,否则他老了没有依靠。 总而言之,他不能给陈根生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 “我想了一下,还是让春生去好。春生老实,一定不敢当官差的面拒绝我,他也不会忍心看我真的病死了。”陈怀远想了想,三个亲儿子别看他最看重老大,但他知道真的有事能靠得住的是老二。 “反正你二哥有人给他掏钱买下这次的役,他闲着也是闲着,刚好可以替我去。” 陈怀远越想越觉得只有陈春生能替代他。 若是陈春生这次真的去了,他不会让陈春生白去,他会说服陈老太太回原籍一趟,在族里挑选一个家贫吃不上饭男孩过继给陈春生传香火。 陈天昊见陈怀远坚持让陈春生去,颇为失望。 陈春生老实,当众肯定扛不住不孝的名头,陈家仨兄弟闹的鸡飞狗跳就不会实现。 不过他说服不了陈怀远,陈怀远在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一事上,真是耳清目明。 很快,服役的日期到了。 一大早,姜崖村的劳力们聚集在村口,等着官差带他们去服役的地方。 为了避嫌,姜青藤没有来本村参与调配工作,而是跟着丁宏去了李家庄。 这次整个姜崖村除了公职在身的姜青藤,只有陈春生陈田生和陈天昊汪秀才没有去服役,除了汪秀才,其他人都是掏钱买的役。像姜崖村的役,不去的交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对于村里人大多数人家都比较困难,加上姜崖村的役没有那么累,因此大多数人都是亲自上阵服役,反正冬天服役也不耽误农活。 姜守正有银子,他本来想把除了自己的自家人的役都给买下,被姜守仁给狠狠骂了一顿,说俩外甥为了生意可以不去,姜家人不去这不是遭人嫉恨?就连在镇上布店的姜青松,他都给喊来一起去服役。 官差点完名,皱眉道:“村长在哪里?” 姜守仁站了出来,官差知道姜守仁是姜青藤的大伯,颇为和善的问道:“怎么少了一个人?” 姜守仁朝人群里扫了扫,问陈根生道:“陈根生你爹呢?” 陈根生笃定姜守仁在报复陈怀远,颇为不爽的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官差握着刀,说道:“难不成是抗役,抗役是要带走打板子的。” 陈根生心下一沉。 他确实不知道他爹陈怀远为何不在。 自打他拒绝和陈怀远换役,父子俩就没有说过话,昨天听陈老太太说陈怀远身体不舒服,他没接茬。作为儿子,他最了解陈怀远,怀疑亲爹妄图用苦肉计逼自己就范。 他绝对不能心软。 陈老太太颠着小脚一边跑一边喊。 “村长,官差大人,不好了,我家二狗病的没法下床,怎么去服役啊?” 第286章 病的没法下床 “病的没法下床?” 官差皱眉。 这种情况他见的多了,一些人为了逃避徭役,会在服役当天谎称病的下不了床,这时候家里人就会被迫交银子帮他抵役。 官差基本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花钱抵役又不犯法。 不知道这陈二狗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陈老太太抹着泪说道:“打从前天起就病了,今早病重了,现在躺床上只能喘气。” 姜守仁压根不信,问道:“他怎么偏偏在服役的时候生病,是不是为了逃役?陈婶,逃役是犯法的。” 陈老太太两眼喷火,恨死了姜守仁。 若不是姜守仁为了姜宝珍公报私仇,他儿子能去服那么重的役? 但凡让他儿子去跟着清除积雪,他儿子都不至于“病”的下不了床。 夏天已经报复了一次还不行,这冬天再次报复,以后年年如此,她儿子还活不活。 陈老太太欲哭无泪。 “官差在这里,我能骗官差不成。”陈老太太擦了擦泪,没有看姜守仁,对着俩官差絮絮叨叨,“我儿子是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从来没有干过重活。偏偏有人为了报复他,把他安排去挑矿石,他那身板受不了,从知道要去挑矿石那天起就吓的茶饭不思。我儿这样,都是被人故意坑害的。” 那官差却不听陈老太太的这番吐槽,说道:“除了有功名在身的,十六岁到五十岁成年男丁都要服役,怎么能推到报复不报复头上?” 另一位稍微年老些的官差说道:“他若是真的生病了,我们也不会强逼着人去服役,要么拿钱抵,要么让他儿子替。” 陈老太太就等着这句话呢,说道:“多谢官差大人体谅,我儿子病的不能服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是我俩孙子,他们兄弟俩有钱把今年摊派他们头上的役用银子抵了,反正他们眼下没事干,就让他们替他们老子去服役。” 陈老太太指向陈田生和陈春生。 陈田生气的差点跳脚。 他想抽自己一巴掌,让他去青禾绣坊之前挤在村口看人排队去服役,这下子扎在了陈老太太眼睛里,他就不该凑这个热闹。 黄秋菊抱着孩子尖叫道:“我家田生已经入赘给黄家了,他是黄家人,就算他要替父服役,也只能替我爹。” 本来陈田生要把老丈人黄秉忠的役给买下来,黄秉忠不愿意,说一家子俩男人不去服役,会遭人嫉恨,还会让人腹诽他发小姜守仁藏私,因此坚持要亲自去服役。 黄秋菊越想越气,她爹都去服役,凭啥她公公不去。 如果这次妥协了,一年两次役她公公每年都来这么两次,扛不住压力的话迟早会轮到陈田生头上,岂不是会耽误田生赚钱?她家现在有几个钱,倒是可以帮公公掏钱,但还是那句话,她亲爹都不舍得掏钱抵,凭啥给陈怀远掏。 黄秋菊给官差说道:“官差大人,我那公公日常就好吃懒做,怎么那么巧到服役当天他就生病了,他肯定是装的。” 陈老太太骂道:“你放屁,黄秋菊你这是想逼死你公公。” 曹氏见陈老太太骂自家闺女,叉腰道:“你当我家秋菊还是你陈家媳妇由着你欺负?我家秋菊哪句话说错了?现在当着官差的面把田生的户籍拿出来,看看他是我们家人还是陈家的人,陈二狗想把役推给儿子也推不到田生头上。” “都别吵了。” 官差怒喝一声,他懒的听乡下妇人吵架,也懒得追究陈怀远是否装病,只要服役的人数能对上就行,管他是儿子还是老子。 既然陈田生入赘了,另一个儿子总可以替他爹服役吧。 官差把目光投向陈春生,陈春生吓的一个激灵,要搁从前他肯定会答应。但现在他不敢答应,自己若是答应了,岂不是辜负了妹妹掏钱替他抵役的好心,再说他内心深处真的不想替亲爹服役,若是可以,他宁愿替几个舅舅服役。 “官差大人,我按规定交了银子。”陈春生迎着官差的目光,将祸水引到人群里幸灾乐祸的陈根生头上,朝陈根生一指道,“我娘和我爹和离了,现在我爹跟着大哥一起生活,我爹不能服役于情于理都是我大哥替代。” 陈根生倒霉,陈田生就开心,他帮着陈春生一起对付陈根生,在一旁帮腔道:“官差,我入赘了,我二哥分家分了出来,就该我大哥替爹服役或者掏银子抵役。” 正在准备看陈田生和陈春生狗咬狗的陈根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根生骂道:“陈春生,陈田生,你俩要不要脸?你们作为儿子,平日里不管爹也就罢了,现在不该你们去替爹服役吗?” 陈田生反唇相讥道:“谁说我们平日里没有管?节礼,粮食,我们没孝敬吗?你种了爹的爹,是你自己说的爹的生老病死都是你管,不用我们操心。” 陈根生气的差点吐血。 他当时确实说过这话,不过他那是看待陈春生和陈田生都站在了姜宝珍和林映雪那边,他一气之下才这样说的,而不是他就愿意真的这样做。 陈根生急急给官差解释道:“官差大人,我有自己的役要服抽不出身去替我爹服役,我也没有银子给他抵役,我要是有银子抵役,我还亲自去服什么役?他们两个有钱,既然我爹病的不能服役,让他们拿钱抵。” 俩官差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摇头。像这样几个儿子之间互相推诿的,他们见的多了,说到底都是老人无德才会让兄弟不和。听这几兄弟的意思,爹娘和离了,肯定是这爹不做人,否则哪有妇人愿意轻易和离。 真是夫不贤,才引得儿子相争。 不过官差管不了那么多,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断官司的,年轻一点的官差板着脸道:“你们兄弟仨要么出一个人替陈二狗去服役,要么出银子给他抵。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商议。” 三兄弟并不愿意商议。 陈田生拽住陈春生,打定主意不沾此事。 眼看僵持着不是办法,官差就要强逼着陈春生或者陈田生去,姜守仁给官差陪笑道:“官差大人,陈二狗的病不知是不是装的,还是核实清楚比较好。” 第287章 陈天昊替不了 官差知道姜守仁是村长,而且他们一早来村里组织人服役,村长早已经将人组织好了,而且还给他们准备了茶水和吃食,因此他们愿意给姜守仁面子,也就没有逼迫陈田生和陈春生,反而提出亲自去核实陈怀远到底有没有生病。 姜守仁带着官差去了陈家老宅。 陈老太太拦在门口不让进,口口声声说陈怀远病的起不来床,官差这是要逼死陈怀远,气的官差抽出刀,这才顺利的进去。 林映雪好奇陈怀远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跟着凑热闹的村民一起涌了过去。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踏入陈家老宅。 官差环顾院子的正房和偏房问道:“陈二狗在哪里?” 田小娥窜出来带路:“我带你们去。” 田小娥压根就不信陈怀远病了。 昨儿陈五妮让高玉凤给陈老太太送来一只烧鸡,俩鸡腿都进了他的肚子里,一个病的起不来床的人能克化的动鸡腿她是不信的。 陈怀远恨田小娥把他不孝的名声传了出去,导致他被教谕除名,在家里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挑唆陈老太太对付她,田小娥早都想借机磋磨一番陈怀远,就算他真的生病,田小娥也会跳出来证明他是装的,势必要送他去挑最重的铁矿石。 陈怀远住在陈家老宅正房最好的那间。 本来那是陈老太太住的,陈怀远和离回到陈家老宅后,以那间屋光线好适合他看书的理由占了去,田小娥多次表示不满,都被陈老太太顶了回来。 陈怀远本来端坐在书桌前看一本游记,听到动静,火速的躺在床上紧闭双眼。 他心里暗恨,官差怎么不把陈春生给带走,为什么要来家里。 “二弟,二弟,你赶紧起来服役了,逃役是要打板子的。” 田小娥一叠声奔到陈怀远床边,将床上的被子大力一掀。 陈怀远却躺在床上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官差伸头去瞧,只看到一个蜡黄脸十分憔悴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也瞧不出他到底是真病了还是在装病。 陈老太太推开田小娥,喊道:“你干什么?你还是个人吗?不顾你二弟的死活。” 说着就拉起被子重新给陈怀远盖上。 陈怀远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闭眼装死,否则姜守仁真的请来郎中,他就完了。 “娘。” 陈怀远睁开眼睛,发出虚弱的声音,努力的想要探起身子,探了两次都跌倒在枕上。 陈老太太上去按着他道:“我的儿,你病的那么狠。” 田小娥在一旁撇嘴。 陈老太太对官差说道:“官差大人,你们可瞧见了,我儿病的起不来床。” 陈怀远看着跟着来的人,有姜守仁,有陈根生陈田生和陈春生,还有站在门口的陈天昊,陈怀远喘着粗气对官差说道:“官差大人,我病的厉害。” 官差经常办案,什么人没有见过,一看陈怀远的样子就知道是装的。 俩人对陈怀远升起不满,为了逃役闹这样一出,耽误了他们的时间。 年长的官差板着脸说道:“陈二狗,你糊弄不了我们。这病一看就是装的,你赶紧老老实实起来服役,否则以抗役罪处罚,你这身板能不能抗住三十大板,而且打完三十大板你一样得去服役。” 陈怀远吓坏了,腾的一下坐起来,哀求道:“官差大人,我身体真的不舒服。如果我儿子替我服役,我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俩官差差点笑出声,他的三个儿子真的愿意替他服役,还用得着他们来核实他是否真的生病到不能去服役。 年轻官差嘲讽的问道:“你想让你哪个儿子去?” 陈怀远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朝陈春生一指,说道:“我儿子陈春生孝顺且能干,就让陈春生替我去吧。” 陈根生和背着光而站的陈天昊嘴角溢出笑。 陈春生呼吸一滞。 方才他本来不愿意来老宅凑热闹的,他想去暖棚赶紧帮林映雪干活,他是看到林映雪跟着人来老宅怕林映雪吃亏,于是跟着来到了陈怀远床头。 尽管知道从小陈怀远就不喜欢他,但还是被陈怀远的背刺给扎心了,陈怀远亲生的加上收养的一共四个儿子,就逮着他欺负是吧。 陈春生立马拒绝道:“我不去。” 陈怀远威胁道:“你就不怕你不孝的名声传出去?” 陈春生梗着脖子说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陈怀远没想到陈春生敢当着官差的面拒绝他。 如果陈怀远真的病的起不来,官差倒可以强制让陈春生去替父服役,可陈怀远被戳穿是装病,在陈春生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官差就不能强制陈春生。 陈怀远显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眼神变的阴狠,死死盯着陈春生开出诱惑条件:“春生,你二房一直没有儿子,只要你替我去服役,我就做主去原籍陈家族里帮你过继一个儿子承继二房香火。” 陈春生对陈怀远彻底死心,悲凉的说道:“我就是不要儿子,我也不会替你去服役。” 眼看时间眼到了,俩官差十分烦躁,问陈春生:“你就答应你爹吧。” 陈春生扫了俩官差一眼说道:“官差大人,我爹从年轻时就逃役。前朝时有三年徭役太重,家里掏不起抵役钱,是才十三岁的我替他去服役,一服服三年。他那么多儿子,一直逮着我薅,我就是泥人我也有气。我这次死都不会替他服役,你们若是逼我干脆把我抓走,挨板子甚至流放我都认。” 陈怀远眼里喷出火。 陈田生朝门口一指说道:“官差大人,他是我爹的养子陈天昊,他被我家养到十六岁,该替我爹去服役。” 陈田生听到陈春生的控诉,一想到自己从前也总欺负二哥,心里就像针扎一样不得劲,看到陈天昊站在门口一肚子坏水的样子,立马将枪口调转对准陈天昊。 陈根生怕战火再烧到自己头上,紧跟着陈田生死死咬住陈天昊说道:“陈天昊,爹养你一场,不是亲爹胜似亲爹,就该你替爹去服役。” 陈根生心想陈天昊倒是好命,可以去贾府干活,听说他的役是贾富贵出银子抵的,凭啥他不用受苦受累。 这次可不能让他如意了。 “不行。” “关我啥事。” 陈怀远和陈天昊异口同声。 陈老太太看到陈天昊就像看到希望,对官差说道:“就让天昊去!” 官差皱眉道:“陈天昊替不了。” 第288章 你为什么如此对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抽查方案 “抽查。” 林映雪脸上浮现笑容。 “那么多的鞋袜,不可能挨个检查吧。”枣花看到林映雪笑了,仰起头侃侃而谈,“咱们就抽查。一开始每人抽查十双鞋袜鞋垫,如果发现偷工减料,就撵出去,以后青禾绣坊的活都不会交给她。如果是因为疏忽大意出现纰漏,就扣钱,连续三次则也撵出去。连续三次都没问题,则可以免抽查。为了以防免抽查的人放松,免抽查也不是永久的免抽查,而是时不时的突击抽查一下。” 林映雪朝枣花竖大拇指,赞道:“你这个方法好。” 枣花白天帮姜青禾扯丝线,晚上跟着林映雪识字,经常听林映雪和姜宝珍商讨生意经,久而久之就有了自己的一套想法。 林映雪甚至觉得枣花已经具备现代工厂的小组管理能力。 姜宝珍一拍大腿,笑道:“还别说,枣花这法子好。” 枣花害羞的笑了。 姜宝珍心里一阵酸涩。 由于她的女儿丢了,这让她无论是对姜家还是陈家的女孩子都展露最大的善意,对四房的枣花和槐花姐妹俩也不例外。 上一世她虽然为了陈天昊的前程付出很多,但她却反对陈老太太拿枣花槐花给陈天昊铺路。 姐妹俩出嫁时,姜宝珍那会已经开了个小铺子,给姐妹俩每人置办了一份嫁妆。 不是所有人都像高玉凤那个白眼狼,枣花对姜宝珍这个二伯娘就心存感激。 陈天昊在京城功成名就回乡祭祖时,枣花指着他鼻子骂他辜负养母恩是丧良心。 林映雪说道:“枣花,抽检的事就交给你,不仅这一次的交给你,以后青禾绣坊所有寄卖的绣品都要过你手,你愿意吗?当然不会让你白干,一个月给你四百文钱。” 枣花激动的说道:“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干。” 林映雪点了点头,枣花胆子大,脑子活,能拉下脸面,上一世能指着进士加身的陈天昊鼻子痛骂,就知道她是个铁面无私的人,让她管绣品的质检最合适。 槐花在一旁打趣道:“枣花不怕得罪人,估计村里那几个喜欢偷懒的伯娘们要害怕了。” 枣花笑着说道:“要的就是这效果。” 林映雪对槐花说道:“槐花,枣花忙不过来,你帮枣花一起抽检吧。” 槐花惊呆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可以吗?” 林映雪说道:“你怎么不可以?你那细心,不仅枣花需要你,青禾绣坊也需要你。你辅助枣花做抽检,月例比她低一些,三百二十文。” 林映雪不是突发奇想把质检的活交给姐妹俩。 而且在枣花提出质检的方法时,她已经提前做出了决定。 再也没有比她们姐妹俩更合适的人了。 槐花激动的说道:“这月例我若是不满足我就太贪了。” 枣花和槐花平日里给姜青禾劈丝线一天四文钱,俩人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在镇上铺子里当学徒也要干这些活,而且还没有钱拿。 现在林映雪把把控青禾绣坊的质量交给她们,且给了她们不低的月例。 她们家生活质量在村里属于不上不下的水平,陈四斤和罗彩云能干,收入大头来自地理,一年也不过剩二三两银子。自从下山后,陈四斤说姐妹俩大了要给她们攒嫁妆,打算年后再佃十亩地。 现在姐妹俩拿了“高薪”,年后可以让爹娘少佃地,不用那么辛苦的给她们攒嫁妆。 她们姐妹俩会自己攒嫁妆,而且也不一定就要嫁人,可以学秋菊嫂子招婿上门。 姐妹俩恨不得跑回家告诉罗彩云这个好消息。 罗彩云知道后,果然很高兴,夜里罗彩云给俩闺女悄悄话,幸好和老宅切割了,跟着姜宝珍和林映雪母女俩才有肉吃。 “老天开眼,让映雪回来了。若咱们一直被蒙在鼓里,跟着老太太一起掏钱让陈天昊那野种念书,那野种是个白眼狼念好了书不认陈家,咱们岂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罗彩云感叹了一番,第二天一早,钻进鸡圈里抓了两只鸡,送给林映雪补补身子。 过年前,暖棚里的菜又熟了一茬。 由于姜家男人都去服役了,年前这次去彭城送菜,是林映雪带着陈田生和陈春生去的。 快过年了,林映雪在彭城买了许多年货,回到姜崖村时刚好恰逢蒙学下学。 萍萍秧秧看到陈春生回来了,嘴里喊着爹一路小跑着扎到了陈春生怀里。 “乖乖,瞧瞧爹给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 陈春生一手搂一个,从马车上拿出木偶、头花、吃食,又拿出一套描红说道:“这是姑姑给买的,快谢谢姑姑。” 俩人齐齐给林映雪道谢。 俩小姑娘自从上了蒙学,脸上的笑多了,本来长的就好看,笑起来更是像年画上的娃娃。 林映雪忍不住一手牵了一个。 “妹妹,让你三哥送你回家,我去暖棚一趟。” 陈春生在彭城一天,最挂念的是暖棚,回来后若是不第一时间看看暖棚里的蔬菜,他会吃不好睡不好。 林映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坐了一天的马车腿麻了,想从村口走着回家,就又对陈田生说道:“三哥,你帮我把东西送回家,我走一走。” 陈田生扬起鞭子,架着马车朝前冲去。 林映雪牵着萍萍和秧秧的手慢悠悠走在后面。 天阴沉沉的,又有一场雪即将飘落。 “你是野种,你没有爹。” “你娘要跟人跑了。” 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小男孩在调笑辱骂。 “我有爹。我有爹。” “我娘才不会跟人跑。” 男孩带着哭腔努力辩解。 这活脱脱的霸凌啊,林映雪看到这样的场面就来气。 为首的俩孩子是她那名义上的好大侄儿铁头和石头,被围攻的孩子很眼熟,是李芝芝的儿子刘启明。 秧秧对林映雪说道:“小姑姑,铁头和石头经常欺负人,尤其爱欺负刘启明。” 林映雪既然遇到了霸凌事件,就不能视而不见,她快速的朝霸凌现场走去。 石头和铁头已经开始上手扯刘启明了,把刘启明的书包扯开,里面的书和纸笔散落一地。 刘启明蹲下捡书和纸笔,被铁头推倒在地。 林映雪冲过去大喝:“小崽子们,你们干嘛呢?” 第290章 谁家姑姑不疼侄儿 “刘启明偷了我的毛笔。” 看到林映雪来了,铁头和其他几个孩子明显后退了几步,石头不怕林映雪,他捡起地上散落的毛笔,口口声声都是刘启明的错,刘启明活该被他打。 刘启明跌坐在地上,手擦伤了,忍着痛大声反驳:“那是我的毛笔,被陈家昌借去不愿意还,我下午在课堂上拿走了,他下了学就说我偷了他的笔。” “陈家昌?” 秧秧说道:“石头在学堂里叫陈家昌,铁头叫陈家胜。” 林映雪经秧秧提醒,想起石头铁头读书后,被陈怀远赐大名陈家昌陈家胜。 她冰寒的眼神从石头铁头身上扫过,兄弟俩名字倒是好名字,就是小小年纪不做人。 林映雪决定主张正义,问石头:“这毛笔到底是你的还是刘启明的?” 石头翻了个白眼说道:“是我的毛笔。” 林映雪没有搭理石头,问其他人道:“你们说,这毛笔到底是石头的还是刘启明的?” 几个孩子既然能帮着石头欺负刘启明,自然是石头的狗腿子,肯定会向着石头说话,但林映雪不给他们那样的机会,在一个孩子想要颠倒黑白战石头时,林映雪忽然一笑。 “你是张耀祖吧?你娘现在给我的青禾绣坊做绣活,敢说谎我就问问你娘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 那位叫张耀祖的孩子吓的闭了嘴。 他娘在家里说过,多亏了青禾绣坊看上她的手艺,分给她绣活做,家里才能有多余的钱给他买笔墨纸砚,叮嘱他在学堂里万万不能欺负萍萍和秧秧,否则惹恼了姜宝珍和林映雪,她的活就断了。 张耀祖眼珠子转了转,放低声音说道:“映雪姑姑,毛笔是刘启明的。” 其他孩子听了这话,纷纷附和:“对,对,毛笔是刘启明的。” 他们家里和张耀祖家里一样,要么是娘亲要么是祖母接了青禾绣坊的绣活,他们纵然年纪小,也知道家里靠着青禾绣坊赚了钱可以给他们买笔墨纸砚做新衣裳,青禾绣坊是林映雪说了算万万不敢得罪林映雪。 林映雪扭头看向石头,说道:“把毛笔还给刘启明。” 石头不理林映雪,凶狠的眼神从张耀祖等人身上滑过。 这些孩子的背叛让他受不了。 他怕姜宝珍,不怕林映雪,现在没有姜宝珍在,他连姑姑都不会喊。 在他心里,林映雪压根就不是他姑姑。 谁家姑姑不疼侄儿? 他在老宅生活,就经常见到长寿的几个姑姑经常来给长寿送吃的喝的给长寿做新衣裳,甚至长寿的束修都是她们掏的。 太奶奶说,长寿的几个姑姑不敢不疼长寿,以后她们在婆家受了欺负,还要指望长寿给她们撑腰。 林映雪回来后,连一块糖都没有给他和铁头,不仅如此,她还看重萍萍秧秧,听爹说这俩赔钱货念书就是林映雪给出的主意。 这样的姑姑,凭啥教训他。 石头看也不看林映雪,挥舞着拳头威胁刘启明道:“你看清楚了,这毛笔是我的。你若是敢把今天的事告诉汪夫子,我让你好看。” 说完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 林映雪一把攥住了石头的手臂。 石头挣扎,嘴里诅骂道:“你怎么不死在外头。自从你回来,我家就变的倒霉了,你就是害人精......” 林映雪啪啪两巴掌扇在石头脸上。 石头被打的嗷嗷大哭。 林映雪的手被震的发麻,她一向对小孩子宽容,可有的孩子从小就是坏笋,不修理会蹬鼻子上脸。 就像石头,从小就蔫坏,早早就学会了看人下菜碟,林映雪在山上那几年,知道陈天昊是全家的中心,他为了从陈天昊手里讨吃的,欺负林映雪讨好陈天昊。 他在林映雪床上放过蛇,朝她身上扔过蛤蟆,冲她碗里吐过口水。 现在,这孩子对林映雪的恨意不减,他无数次听到陈根生抱怨,都是因为林映雪,他们一家才被撵出去,他希望林映雪消失,希望林映雪死。 每次在路上遇到林映雪,林映雪都会从他眼里看到仇恨。 原书里,这崽子到大也没有改,成为陈天昊最忠实的狗腿和打手。 石头见林映雪放松了警惕,抓着林映雪的手就要咬,林映雪又一巴掌直接把石头掀翻在地。 铁头一开始见哥哥石头被打,想上前,在林映雪的暴力震慑下停下了脚步,其他的几个孩子被吓的一动不敢动。 石头躺在地上大哭不止。 太可怕了! 这样的小姑姑和祖母一样可怕! 刘启明从地上站起来,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谢谢映雪姐姐。” 林映雪拉过刘启明,眼睛朝地上的石头一扫,石头吓的眼泪差点憋了回去,林映雪教育刘启明说道:“刘启明,旁人欺负你,你就应该还回去。石头打你,你就打回去,你打不过他没关系,你可以咬他踢他掰他手指头薅他头发,总之不能你自己疼,你也得让他疼。” “他只有疼了,下次才不敢欺负你。” 石头瑟缩了一下。 刘启明声如蚊讷,说道:“我怕我娘担心。” 林映雪了解他的心思。 他爹去世了,娘每天辛苦劳作,为了供他读书,一向泼辣的李芝芝收起锋芒在刘家忍气吞声。 刘启明是个早熟孝顺的孩子,他不愿意让李芝芝担心他在学堂受欺负,也不愿意因为被欺负被刘家小叔拿住把柄从而不让他念书。 所以他在学堂里很老实,从不与人起冲突,哪怕石头铁头欺负他,他也忍着,甚至都不愿意告诉汪夫子。 林映雪认真的对刘启明说道:“刘启明,你看看你的手。你以为你不打回去,你娘就不担心了?不让你娘担心的唯一方式,就是你要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打的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 刘启明点了点头。 石头铁头和狗腿子们听了林映雪的话,都缩了缩脖子。 张耀祖第一个滑跪,带着哭腔说道:“映雪姑姑,我再也不敢和石头一起欺负人了。” 另外三个孩子跟着一起滑跪加保证。 林映雪指了指地上的石头,对刘启明说道:“你现在去把你的毛笔夺回来。” 第291章 倒反天罡 刘启明看了看在地上趴着脸上挂着泪的石头。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石头。 原来石头也怕被打,也怕痛,也会哭,就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可怕。 刘启明蹲下从石头手里拿走了毛笔,石头一句话都不敢说,更不敢不松手。 “映雪姐,谢谢你。”刘启明将毛笔塞到书兜里,又捡起地上散落的描红本,对林映雪认真的说道,“我明天会告诉汪夫子他们欺负我。如果他们以后还敢欺负我,我就像你教的那样打回去。” 林映雪点了点头,看到刘启明的手擦出了血,将他带回家消了毒止了血才放刘启明回家。 ...... 石头铁头的狗腿子张耀祖回到家里,越想越害怕青禾绣坊不要他娘去干绣活,娘不能干绣活赚钱,他的笔墨纸砚和年底的新衣裳都没了,吓的扑到祖母怀里就哭。 在祖母一叠声追问下才知道被林映雪吓到了。 张老太太是个和陈老太太一样不讲理的,看到孙子吓的厉害就要去找林映雪讨说法。 路上遇到了儿媳妇耀祖娘。 耀祖娘听完老太太的诉说,二话不说抓住张耀祖照着屁股啪啪打了一顿,打的耀祖哇哇直哭。 “我给你说了几次,不要给石头铁头玩,你却不听。你还跟着他俩欺负刘启明,你欺负一个没爹的孩子你还有脸诉委屈?映雪怎么没有连你一起揍。” 耀祖娘打骂完孩子,又训斥婆婆:“还有你!耀祖都是被你惯坏的,孩子欺负人你不打一顿教育,你还带着去映雪要说法?若是被姜婶知道,我也没脸去她家干活了。” 张老太太被儿媳妇如此训斥,心里不服,却不敢吭声。 没办法,她儿子去服役去了,现在家里是儿媳妇当家。 儿媳妇绣工好手脚麻利被姜宝珍看重,请她去青禾绣坊干活,这个冬天她已经赚了三四百文,大大缓解了家里的经济压力。 儿媳妇自打能赚钱,家务活不怎么干了,在家里说话声音大了,一个月前更是和她儿子干了一架,连和离的话都说了出来。吓的她儿子和她再也不敢对她说硬话,也不敢支使她。 耀祖娘不理会婆婆难看的脸色,揪着张耀祖去汪夫子家做检讨认罚。 张老太太跟在身后,不住的拍大腿叹气,心说姜宝珍把姜崖村的风气带坏了,从前有哪个媳妇敢动不动喊和离,不都是在婆家夹着尾巴做人,现在倒好,她儿媳妇都能威胁上她了。 简直倒反天罡。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吴七巧回到家里,见石头的脸肿了且有清晰的巴掌印,心疼坏了,当下就炸了逼问石头被谁打了。 石头哭哭啼啼把当天的事说给吴七巧听,当然他过滤掉了欺负刘启明,只说是拿错了毛笔和刘启明发生了冲突,恰好在学堂门口遇到了林映雪,林映向着刘启明将他打了一顿。 吴七巧气的脑仁突突,根本来不及细想,站起来就去找林映雪。 平日里她怕婆婆,但关系到自己儿子的事,再怕也得替儿子讨回公道。 她就不明白了,林映雪为何要帮着一个外人欺负她儿子。 姜宝珍去了姜家。 林映雪燃起油灯,看了一番枣花槐花的抽检结果后,打算像往常那样教姜青禾和槐花枣花姐妹俩识字。 村里的妇人们集中在两间偏房里缝制鞋袜,因此大门就没有拴,吴七巧一把推开了大门闯了进来直奔堂屋。 林映雪看到吴七巧站在眼前,心想平日里吴七巧不会来家里,今日来肯定是为了她打石头的事,林映雪眼里一片寒冰,问道:“大嫂怎么来了?” 吴七巧的胸口一阵起伏,她真想给林映雪一耳刮子。 可她不敢。 “你问我?”吴七巧压住怒火,说道,“你对我和你大哥有意见,你何必对一个孩子下手?石头再不好他也是你侄儿,你就算想教育他也有个度,好好的一个孩子你把他打成那样。” 本来吴七巧要拽着石头一起来的,石头哭着不敢来,吴七巧更心疼了。 林映雪说道:“首先我对你和陈根生没有意见,我犯不着为了报复你俩朝一个孩子动手。其次,你没资格来向我讨要说法。我打你儿子是他该打,你既然教育不好他,让他在外头像恶犬一样乱咬乱吠,就不要怨旁人替你教育。” 吴七巧这个人小心眼,视儿子为天,才能纵出石头这样的儿子。 偏偏这个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在陈根生有了俩钱要纳妾时,站在陈根生这边,口口声声指责吴七巧不温柔不贤惠。 当然了,就算儿子如此背刺她,吴七巧依旧觉得儿子是纯白的少年,是被陈根生的妾给蛊惑了。 吴七巧眼里喷出怒火。 有一瞬间,她想林映雪怎么就是婆婆丢失多年的女儿,公公为何不好好保管好秦桑柔的信。若是林映雪的身份一直被掩盖着,他们一家还是和和美美的,石头依旧是陈家最看重的长子孙。 这大半年辛苦的劳作,在老宅吃过的亏,在陈根生跟前受过的气,一起涌到吴七巧的脑子里,她什么都不顾了,对林映雪说道:“你为什么要回来?如果没有你,这家里一切都是我儿子的。” 林映雪像看笑话一样看向吴七巧,说道:“就算没有我,这家里也不可能是你儿子的。吴七巧,你替你男人争,替你儿子争,他们可有一点体谅你?” 吴七巧被刺激到了,怒喝:“你给我闭嘴。” 陈根生这半年确实不体谅她,俩儿子和亲爹一条心,反过来指责她不孝顺陈怀远。 但吴七巧不愿意承认真相,陈根生是被爹娘和离刺激到了,俩儿子是被公公怂恿的,如果公婆没有和离,他们还住在这所大房子里,陈根生还是那个不错的丈夫,俩孩子还是贴心的好儿子。 吴七巧整个人不甘到恍惚,手不自觉的伸向油灯。 “大嫂,你干啥呢?” 在偏房陪着曹氏纳鞋底的黄秋菊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看到吴七巧狂怒的样子,吓的她拦腰抱着吴七巧硬生生把吴七巧拖了出去。 第292章 去刘家闹事 此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雪落到吴七巧脸上带来的冷意让吴七巧打了个寒颤,在屋里的癫狂逐渐散去,整个人在落雪中逐渐平静下来。 “你刚才是不是想打翻油灯?” 黄秋菊都要吓死了。 冬天,天干物燥,吴七巧若是真的打翻油灯,指不定会酿成什么灾难。 吴七巧心里浮上后怕,越想越难受,忍不住眼泪滚了出来。 “大嫂,映雪不是主动和人发生冲突的人,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黄秋菊虽然完全倒向了林映雪和姜宝珍,但她和吴七巧有多年的交情,她不希望吴七巧和林映雪之间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吴七巧听黄秋菊如此问,鼻子一酸,哭着说道:“我家石头被映雪打了......” “......大嫂,不是我说你,你家儿子是啥样你不清楚?” 听完吴七巧的哭诉,黄秋菊撇撇嘴毫不留情的拆穿真相。 在和吴七巧一起生活的那些年,黄秋菊就挺讨厌吴七巧家的俩儿子,那俩孩子叫一声熊孩子不为过。 可偏偏吴七巧和陈根生把俩崽子宠的跟什么似的,宠成了现在猫嫌狗憎的样子。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黄秋菊都恨不得打他们一顿。 黄秋菊猜也猜得到,肯定是石头铁头欺负刘启明被林映雪瞧见了,林映雪去制止,被石头说了不该说的话,这才惹恼了林映雪。 吴七巧见黄秋菊替林映雪说话,心里恼怒,冷笑道:“我从前当你是个好的,现在发现一切抵不过一个利字。婆婆和小姑子看重田生,你凡事自然都站在她们那一边。” 黄秋菊瞠目结舌,恼怒道:“我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 说完一扭身走了。 吴七巧隔着雪望着黄秋菊的背影,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想不通,从前黄秋菊和她没少一起蛐蛐婆婆,为什么婆婆反倒对黄秋菊没有那么厌烦,对她却那么厌恶,无论她如何巴结都不搭理她。 吴七巧站在雪里哭了一会,越哭越心凉,越哭越不甘心,越哭恨意越滋生。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有睡的吴七巧起床后,带着石头和铁头踏着雪去了李家庄。 ...... 李家庄刘家。 李芝芝早早起床,烧好热水做好早饭,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 这段时间,爱挑事的小叔子去山上服役去了,李芝芝感到难得的轻松。 “娘,我来扫雪,你歇着。” 刘启明穿戴整齐,拿着一把短的扫帚开始扫雪。 李芝芝一脸欣慰,对儿子说道:“你把扫帚放下,你的手要握笔,别冻伤了。积雪这样厚,要不今儿别去学堂了,反正过两天就停课了。” 刘启明摇了摇头,说道:“每次下雪,汪夫子都会赶来迎我,我不能让他扑空。” 经儿子这一提醒,李芝芝丢下扫帚,说道:“那行,你吃了饭,我送你过去。” “刘家是什么样的家庭,几辈子都没有出个读书人,祖坟不冒青烟,就别做鲤鱼跃龙门的梦。”离家大院西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李芝芝的妯娌董大花朝院子里吐了一口,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哦,忘了,不是锦鲤,是泥鳅。” 自从刘大郎去世后,董大花和她男人刘二郎想霸占李芝芝的东屋,李芝芝不让,她就每天都会来这么一出,尤其是李芝芝把刘大郎生前攒的钱全部拿出来供刘启明念书后,董大花更是视李芝芝和俩孩子为眼中钉。 李芝芝本来是火爆的脾气,自从刘大郎去世后,她为了保护俩孩子开始隐忍,避免和二房产生冲突。 昨天刘启明回家后手掌出了血,在她的追问下,才知道刘启明在学堂里受了欺负,是林映雪帮他出了气。李芝芝满心愧疚,自己一直隐忍,不仅让儿子变的唯唯诺诺,还愈发纵容了某些人蹬鼻子上脸。 想到儿子学林映雪的那句“只有反击回去对方才不敢有下次”,李芝芝来了精神,冲董大花骂道:“自家儿子蠢笨如猪,就嫉妒旁人的儿子。我家儿子是不是锦鲤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家,刘家祖坟就是冒了青烟,也会被你家掐断。” 董大花从前就不是李芝芝的对手,这段时间见李芝芝不搭理自己还以为李芝芝没男人怕了她,乍然听到李芝芝骂人,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李芝芝见镇住了董大花,就没有乘胜追击,带着刘启明进了灶房。 “娘,哥哥。” 刘启明听到喜妹醒了,从灶房打了热水端去东厢房让妹妹洗脸。 刚走到院子里,整个人就被一巴掌打翻在地,一盆热水兜头浇了下去。 李芝芝听到动静赶紧从灶房出来,就看到一个妇人带着俩孩子在骂人。 “小娼妇养的东西,敢欺负我儿子。” 将刘启明掀翻在地,吴七巧心里一阵痛快。 她不能打林映雪,还不能打一个没爹的孩子。 李芝芝冲过去,扶起刘启明,心疼的心口发胀,不由得火大质问吴七巧:“哪里来的泼妇?不分青红皂白打人。” 吴七巧根本没有把李芝芝放在眼里,扯过石头指了指石头的脸,冲刘启明骂道:“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我儿的脸变成这样都是你这小畜生害的。” 李芝芝站起身,唰的一声给了吴七巧一巴掌,怒骂:“小娼妇养的。一大早满嘴喷粪,你家儿子倒是有爹生有爹养,却养出个是非不分的畜生出来。你家儿子抢我儿子的笔,平日里欺负我儿子,我都没有去寻你,你倒是来找我们的麻烦。” 吴七巧本来就是来找李芝芝泻火的,却反被打了一巴掌,上去就薅李芝芝的头发。 李芝芝被薅的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反手一勾,同样拽住了吴七巧的头发。 俩人在雪地里打的扬起一阵雪沫。 刘启明浑身的水结成了冰,冻的哆哆嗦嗦冲到李芝芝和吴七巧中间,被吴七巧推倒,李芝芝发了狠一把将吴七巧压在雪地里扇耳光。 吴七巧被扇的眼冒金星。 喜妹大哭着冲了出来。 石头铁头见吴七巧落了下风,用头去顶李芝芝。 董大花在一旁看的兴奋,心想刘启明在学堂惹事被人追到家里,她可算是逮着机会在公婆跟前上眼药,让公婆开口不让刘启明念书。 “谁家的小娼妇在我家闹事?” “当我家没有男人撑腰是不是?” 第293章 什么仇什么怨 李芝芝的婆婆刘老太气的浑身颤抖。 大儿子去了,自家老头子和小儿子去服徭役,家里一个成年男人都没有,什么妖魔鬼怪都欺上门了。 刘老太不认识吴七巧,只以为是李芝芝在外头得罪了人,让董大花去将二人扯开。 董大花站着不动,幸灾乐祸的道:“启明就不该去姜崖村上学,在学堂里惹了事,被人找上家门来了。” 刘老太也不赞同刘启明念书,她嫌刘启明去念书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但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而是大孙子被人打上门她脸上挂不住。 刘老太指挥不动小儿媳妇,挥舞着扫帚上前。 刚要朝吴七巧打去,扫帚滑落,脚步调转哎呦一声冲到门口。 原来是她家老头子服役回来了,身后是本村的两个青年抬着自家小儿子,紧跟着而来的是李家庄村庄和姜崖村的几个人。 刘老太顾不得院子里的冲突,冲到刘二郎身上大哭:“二郎,你咋了。” 董大花收住看李芝芝笑话的心思,嗷一声冲上来。 李芝芝和吴七巧打的正酣,完全没有留意到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姜叔。” 喜妹看到了姜守正,哭着奔到姜守正身边,朝李芝芝和吴七巧一指。 姜守正和姜守仁看到院子里正在打架的俩人,一个是吴七巧,一个是李芝芝,顾不得细想这俩人咋能厮打在一起,赶紧上前将俩人扯开。 李芝芝见是姜守正,一句话没有说,一手扯过喜妹,一手扯过刘启明,将俩人带去房里换衣裳。 吴七巧看到人群里的陈根生,呆了半晌,委屈的眼泪直流喊道:“根生!” 陈根生看了看狼狈的吴七巧和俩儿子,皱了皱眉,不悦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都快烦死了! 这次姜崖村和李家庄在一起服役,他和刘二郎因为琐事发生了口角,最后一天俩人话赶话吵了起来,刘二郎挥舞拳头,他一怒之下把刘二郎推下山崖脑袋磕出了血,虽然人无大碍,但刘二郎这个无赖就嚷嚷着要死了咬死了让他赔偿。 陈根生和刘二郎,一个阴狠,一个无赖,姜守仁本来不想管的,可他是村长,说到底这事牵扯到两村的事,所以他还得出面。 李家庄村长和姜守仁的想法一样。 俩村长为了平息此事,让陈根生给刘二郎道了歉,刘二郎和刘老头不接受,坚持要陈根生赔偿一两银子。 陈根生没有银子,最后协商的结果是陈根生明年替刘二郎服十天的役抵银子。 刘二郎觉得没有拿到银子亏了,坚持不愿意起身,让陈根生和族里兄弟一路抬着回家。 姜守仁再不喜欢陈根生这个外甥,想到他毕竟是姜崖村的人,若是在李家庄受了欺负,那以后谁都敢把姜崖村人的脸踩在脚下,于是带着姜守正等人一路跟随而来。 来到刘家,没想到撞上了吴七巧和李芝芝在干仗,姜守仁和姜守正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俩人有什么仇什么怨。 姜守正问吴七巧:“外甥媳妇,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落在吴七巧耳朵里,就是姜守正在质问她,在给李芝芝出气。 吴七巧恨,恨无论是林映雪还是姜守正都站在李芝芝和李芝芝儿子这边。 吴七巧含怒道:“小舅舅连个情郎都没有混上就开始心疼了......” “根生媳妇。” 姜守仁怒喝,脸色铁青,这话若是陈根生说的,他早都上手打人了。 李芝芝和姜守正从前的事李家庄和姜崖村不少人知道,现在李芝芝没了男人,在刘家处境艰难,吴七巧这样说会给李芝芝带来什么样的麻烦,是个人都很清楚。 “根生媳妇,你的嘴若是管不住就别要了。” 姜守正同样脸色铁青,冷冷盯着吴七巧。 果然是战场上杀过人的,那眼神能把人戳出血窟窿,吴七巧吓的身子一抖,紧咬着嘴唇,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姜守正再次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吴七巧回答,姜守仁却对吴七巧身边的石头说道:“石头你来说。” 姜守仁早看出来了。 吴七巧和李芝芝生活中没有任何交集,唯一可能引发冲突的是因为孩子。 刘启明和石头都在姜崖村蒙学念书,石头的性子他知道,估计没少欺负刘启明,今天的事他没猜错的话肯定是因为石头而起。 石头看着姜守仁严厉的表情,不敢撒谎,磕磕绊绊将事情经过讲了出来。 姜守仁气的脑仁突突,质问吴七巧:“你儿子欺负人被映雪教育,你气不过就跑来找人家孤儿寡母的麻烦,你可真行。” 吴七巧被姜守仁训斥不敢说话。 陈根生就像得理了一般对刘老头说道:“你家大孙子欺负我儿子,大儿媳打了我媳妇,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一笔勾销。” 姜守仁听了这话气的脑仁疼。 陈根生是猪吗? 他欺负一大早跑到人家家里打人,哪里来的理? 在姜守仁和姜守正盘问吴七巧时,刘老太跟着抬刘二郎的人进了屋,已经从刘二郎嘴里知道她儿子受伤的罪魁祸首是陈根生。 刘老太本来就要缠着陈根生要说法,她还没有开口呢,就听到陈根生一笔勾销之类的话,当即拍大腿叫屈道:“哎呦呦,你伤了我儿,你媳妇跑我家闹事,哪里来的脸一笔勾销。今儿你们不赔二两银子,别想离开。” 刘老太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李芝芝表示心疼,她不过是借此事趁机讹吴七巧陈根生一笔给小儿子出气。 陈根生梗着脖子说道:“休想!若不是你孙子欺负我家儿子,我媳妇能来你家要说法?我告诉你,我一个子儿都不赔。” 姜守仁喝道:“根生,你少说两句。” 姜守仁恨不得将陈根生和吴七巧两口子绑走。 刘老太自以为这是在本村,且村长也在,扯着陈根生和吴七巧两口子让赔钱。 姜守仁和李家庄村长在一旁好话说尽劝个不住。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李芝芝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散乱的头发已经挽好,脸上有吴七巧指甲刮出的伤痕。 陈老太一阵得意,若是大儿媳这顿打能换来陈家的二两银子,也算值! “老大媳妇,不能放过他们。”陈老太拍掌。 李芝芝置若罔闻,冷冷的对吴七巧说道:“这次我饶了你,若是再有下回,你自己掂量掂量。” 陈老太气的差点撞墙。 第294章 惊天大瓜 “老大媳妇,你站谁那一头的?你被人欺负,我替你出头讨债反倒成了你仇人。你宁愿帮着欺负你的外人。你到底是不是刘家的媳妇?” 刘老太不顾众人在场,开口就骂人。 她的二两银子就这样白白的损失了,李芝芝就是丧门星,不仅克死她儿子,还克走了她的钱。 “刘家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家大郎就是被你克死的,不娶你进门我家大郎还好好的活着。” 刘老太最擅长借题发挥,没有借李芝芝的手让陈根生吴七巧两口子出血她不痛快,她不痛快就会进一步借题发挥。 刘大郎活着时,李芝芝和刘老太交锋多次,每次都是刘老太落下风。 自打刘大郎死后,李芝芝那股心气断了,为了俩孩子,平日里尽量避免和刘家众人产生冲突,那刘老太还以为没有大儿子撑腰李芝芝怕了,时不时就说难听话,总是把刘大郎的死扣在李芝芝头上。 姜守正见刘老太给李芝芝气受,心里很不好受。 尤其是李芝芝没有像从前那样回怼,这让姜守正更难受。 他越过人群看向李芝芝。 李芝芝却没有看他。 姜家的人在自家院子里,她不想在姜家人跟前丢脸,尤其是姜守正跟前丢脸,李芝芝忍下了刘老太的这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刘老太隔着窗子骂:“哎哟哟,我说她她还甩脸子。谁家儿媳妇像她那样不知好歹。我家大郎就不该娶他,不娶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心疼死她了。 那可是二两银子啊,能给他小儿子买多少补品。 李芝芝在屋里听着刘老太的咒骂,心脏就像被攥住,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她每次遇到姜守正,都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姜守正实在受不了刘老太的骂声,忍不住呛声道:“你这老太婆好不讲道理。你大儿子是你大儿媳克死的吗?明明是夏天发洪水,他为了救你小儿子被洪水冲走撞到大石上丧生。你要怪,应该怪你小儿子头上,是你小儿子害死了你大儿子。” “哪里来的泼皮,敢在我家指手画脚。” 刘老太炸了毛。 发大水之前,小儿子刘二郎嘴馋要吃李芝芝养的鸡,李芝芝对待小叔子一向没有大嫂的大度,死活不让他杀鸡。夜里小儿子趁着下雨动静大潜入大房的鸡圈里杀鸡,刚好刘大郎前后脚去鸡圈里撵鸡,刘二郎做贼心虚脚下一滑摔倒了,忽然大水冲来将刘二郎冲走,刘大郎跳到水里将刘二郎奋力救了出来,自己却被洪水冲走撞到大石头上丧了命。 当然刘老太不认为是小儿子害了大儿子。 她始终认为所有的错都是李芝芝,如果李芝芝心疼小叔子,愿意把养的鸡杀给刘二郎吃,刘二郎犯不着二半夜去鸡圈里偷鸡,他不偷鸡就不会被大水冲走,他不被大水冲走刘大郎也不会跳到水里救他从而也不会丧命。 总而言之,刘家祸事的源头都是李芝芝导致的。 姜守正说道:“怎么?被我说中了你大儿子的死因?我看你大儿子都是你这个当娘的害死的,你若是不偏心你小儿子,纵的你小儿子如此没本事,你大儿子也不会为了救他丧命。” 外头很少有人知道刘大郎的真正死因。 姜守正之所以知道刘大郎的死因,是他在山上帮着大哥二哥服役时,旁边的刘二郎和别人闲聊说漏了嘴。 刘老太气的胸口起伏,一时语塞,暗想这人是如何知道大儿子的死因? 她大儿子死后,为了压下此事不让小儿子在外头遭人戳脊梁骨,刘家答应了李芝芝分家的要求,把家里最好的三亩良田给了李芝芝,把刘二郎两口子住的两间最好的东厢房腾给了李芝芝。 “你胡扯什么?我家大儿是自己落的水。” 姜守正说道:“人在做天在看,你敢不敢在你大儿子牌位前发誓。” 刘老太不敢! 她眯着眼睛看向姜守正,越看越熟悉,说道:“我怎么瞅着你那么熟悉?” 刘老太终于记起了姜守正。 以前姜守正帮李芝芝砍柴背柴禾送吃的,她遇到过好几回,后来李芝芝和他没成,反倒是和城里的公子哥定了亲。 刘老太隐约听说李芝芝的这位姜家情郎去入军了,可见都是谣传,入军怎地还要去服徭役。 她心里冷笑,怪道姜守正能知道刘家的事,肯定是早已经和她儿媳妇勾搭在了一起。 怪道李芝芝大闹一场也要把刘启明送去姜崖村,看来孩子念书是幌子,其目的是方便会情郎。 啧啧啧,还没怎么着呢,情郎就跑家里来给李芝芝撑腰来了。 她听到陈根生喊姜守正为舅舅,搞不好是他们舅甥俩和李芝芝串通好的教训刘二郎给李芝芝出气。 刘老太差点拍着大腿冲姜守正喊道:“原来是你,你是我大儿媳年轻时的情郎。我说你为何赤急白脸的替她说话,原来你俩早都勾搭上了。” 把李芝芝拖下水,姜守正气的想抡拳头。 “我可怜的大郎啊,你尸骨未寒你媳妇就要跟人跑了。” 刘老太捂着胸口一脸痛心疾首。 眼前的姜守正长的一表人才,家里有良田有房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说亲,而且姜家是姜崖村的大姓。李芝芝不是个安分的,若不是因为战乱加上她大儿子舔的紧她也不可能嫁给她大儿子,现在自家儿子走了,昔日的情郎在场,难保她不会动改嫁的念头。 刘老太有了危机感,她不喜欢李芝芝,不代表她要让李芝芝改嫁。 李芝芝让她一向孝顺老实的儿子宁愿背弃父母也要娶她回家,李芝芝欠她儿子的,欠他们刘家的,李芝芝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刘家,必须留在刘家给她大儿子守一辈子。 大家都爱八卦,李家庄的人也不例外。 听到刘老太亲自吐出儿媳妇的八卦,左邻右舍的人不禁围在篱笆墙外。 李家庄的原住民不少还记得姜守正给李芝芝提过亲,听刘老太说姜守正和李芝芝勾搭上了,十分就信了八分。 姜守正立起一双眼睛,从刘老太和围观的人身上扫过,他心里冷笑,既然刘老太抹黑他和李芝芝的关系,那么他就以此招对付刘老太洗去李芝芝身上的脏水。 姜守正对刘老太冷声道:“我记得你差点成为我堂嫂。” 众人哗然:怎么又来个惊天大瓜。 第295章 你们俩还订过亲呢 她差点成了姜守正的堂嫂? 刘老太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听姜守正轻快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忘了当年你和我堂兄定了亲?当然我那会不在场。这次咱们两村一起服役,我堂兄得知刘二郎是你家儿子,论起亲戚来才知道你们俩还订过亲呢。可真是巧!” 姜守正看向他堂兄,也就是姜大宝的爹姜守成。 姜守成都惊呆了,敢情他被姜守仁姜守正叫上一起来刘家,就是为了拿他当挡箭牌来对付刘老太。 “你给我闭嘴。” 刘老太先是顾着心疼小儿子,接着是气大儿媳,都没有留意其他人,顺着姜守正的眼神,这才看到了姜守成。 刘老太不自然的拢拢头发,她和姜守成订过亲,她怎么能忘记? 要说,姜家男人旁的本事没有,就是长的好。 姜守成年轻那会长的一表人才,第一次相看她就瞧上了。 俩人定了亲,她嫁衣都绣好了,只不过她爹娘太贪在成亲前为了她兄弟多要五两银子,而姜守成的爷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僵持不下就悔婚了。 后来她兜兜转转嫁到了刘家。 她家在茫山深处,和外头交流不多,她嫁到刘家之前,她曾经定亲的消息没有传出来,后来刘老头知道后,刘大郎都已经出生了。 刘老太恨死了姜守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迎着刘老头阴寒的眼神,刘老太硬着头皮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姜守正却没打算放过刘老太,她羞辱李芝芝时怎么不想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姜守正说道:“你也知道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我向李家提亲不也是过去了。李芝芝都没有和我订过亲,你可是差点嫁给了我堂兄,你是不是还念着我堂兄,要不你干嘛要解释?” 刘老太想一头扎进雪地里,她很后悔对上姜守正,方才她怎么就没有看到姜守成也在。 这姜守成也是,李家庄和姜崖村相隔一条河一座桥,他能不知道自己嫁到刘家,他为什么要跟着姜家来她家,难道他关心自己的小儿子,或者想来看看她的日子好不好。 刘老太正胡思乱想时,只听姜守正又说道:“我堂嫂在战乱中去了。你家小儿子在服役时对我们姜崖村人主动挑事,就是为了在今日把我堂兄引到你家来和你见面?我怀疑这都是你和你小儿子串通好的,是为了找个机会和我堂兄重续前缘。 姜守正句句如刀,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了刘老太身上。 她不是当众喜欢拿男女之事来羞辱李芝芝吗? 那么他就以牙还牙,也让刘老太尝尝被污蔑的滋味。 刘老太怄死了,虽然她嫌刘老头长的不好看,年轻那会时不时就想想姜守成,但让她和姜守成重续前缘她是想都不敢想,哪怕她现在和儿媳妇一样守寡,她都不敢。 “你......你......” 刘老太说不出完整的话。 被拖入浑水的姜守成浑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扫了一眼刘老头嘀咕道:“这家庭也不像能多给五两银子彩礼的家庭,人长的也不行,也不知道你父母把你嫁到刘家是不是瞎了眼。” 这听到刘老头耳朵里就是姜守成和刘老太之间还有点什么,姜守成这行为和公然撬墙角有什么区别。 不怪刘老头这样想。 战乱时,南来北往的人混住在一起,时不时就发生谁家汉子勾引了谁家的媳妇,谁家的媳妇跟着年轻俊俏的小郎君趁乱跑了。 作为刘老太昔日的定亲对象,刘老头对姜守成有一定了解,知道他是姜崖村大姓子弟,家里有地,从年轻那会就长得好,嘴巴甜,不爱干活,哪怕现在老了依旧爱俏爱讲究。 姜守成的媳妇在战乱时去了,刘老头真怕刘老太丢下她被姜守成勾走。 刘老头脸上挂不住了。 刘老头是个窝里横的,当着姜崖村人的面不敢咋样姜守成,但刘老太是他自家媳妇,他想怎么她旁人管不着。刘老头拎起院子里的扫帚,照着刘老太挥去。 刘老太嗷一声,整个人在雪地里差点跑出残影。 扫帚扬起的雪沫子兜了刘老太一头一身。 刘老头紧追着不放,刘老太脚下一滑,跌坐在雪地里。 眼看刘老头的扫帚扫到了刘老太身上,伴随着姜守仁的一声喝,姜守成向前拦住了刘老头,他的身高对刘老头有碾压之姿,很轻松的就从刘老头手里夺下了扫帚。 姜守成这个人虽然懒了些混了些,他却鄙视打媳妇的人,尤其刘老头打的还是和他订过亲的刘老太。 刘老头就像被刺伤了自尊的猛兽一样叫嚣着让姜守成滚出刘家滚出李家庄,一边说一边扬起雪撒向姜守成,姜守成一个不注意眼睛里被雪迷的刺痛。 刘老头趁机拽起刘老太给了两巴掌,怒道:“就知道你嫌我矮,嫌我穷。” 刘老太嘴里沁出血,气的她和刘老头厮打起来。 姜守成揉了揉眼睛,拿着扫帚走过去给了刘老头一下子,刘老太趁机从地上爬起。刘老头就像炸药桶一样,对上姜守成彻底点燃,一手抓着刘老太,一手推着姜守成。 三人混战成一团。 姜守仁看的目瞪口呆,他不明白自家小弟怎么几句话就把局面挑拨成这样子。 眼看姜守成越打越酣,他招呼着姜守正和其他姜家人向前将姜守成拉开,若是姜守成有个万一,二爷爷作为姜守成的亲爷爷能提刀上门要说法。 姜守正力气大,很快制住了姜守成,刘老头想趁机向前要给姜守成一棍子,被姜守正连人带棍一起踢飞了。 刘老太则哭着进屋拎了一团麻绳出来,嚷嚷着要吊死以证清白。 刘二郎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气的他无能狂怒,推搡着让董大花去劝说他娘,他真怕他娘吊死了,他就过不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外头闹出那么大动静,李芝芝在屋里自然听到了。 她站在窗前,一脸冷然的看着公婆的闹剧,心里一阵痛快。 自打她和刘大郎成亲,婆婆总是骂她勾引男人,骂她不知廉耻和旁人订过亲。 她就不明白了,婆婆也和旁人订过亲,她怎么还拿订过亲来羞辱旁人呢。 姜守正越过人群,看到了窗下的李芝芝,无声的笑了笑。 李芝芝扭过头去,不得不说,姜守正对付她公婆的这一招确实毒辣确实大快人心。 第296章 第一个年 过了腊月就是年。 尽管雪下的很厚,天气很冷,但依旧阻挡不住姜崖村人过年的热情。 前些年,年节要么是在颠沛流离的路上过的,要么是在山上的流民营过的,在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先到来的战乱中,对年节也就没有了渴望。 现在则不一样了,天下太平,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经历过一年的开垦,虽然地里收成也不是那么高,但最起码可以果腹。 因此姜崖村的这个年过的格外热闹。 青禾绣坊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四将边境军士的第一批鞋袜赶了出来,万家派人检查了一番确定合格后连夜拉走了。这桩大事解决后,姜宝珍和林映雪母女俩给村里的妇人结算了工钱,盘点了青禾绣坊和布店的营收,卖完暖棚里节前最后一茬蔬菜,就开始收起忙碌准备过年了。 母女俩仔细的把家中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置办了年货,请汪秀才写了春联。 林映雪在彭城买了两只红灯笼,姜宝珍踩着凳子将红灯笼挂在大门两侧,在雪里显得格外喜庆。 挂完灯笼后,姜宝珍开始杀鸡宰鱼炸丸子。 林映雪要帮忙,她将林映雪撵出灶房,闺女为了赚钱忙了大半年该好好歇一歇。 姜宝珍虽然累,但心里却感到无比轻松。 她自打嫁到陈家,每年都是一大家子聚集在陈家老宅过年,她干活麻利做饭好吃,灶上的活就交给她。她带着何满女和罗彩云俩妯娌,从年二十七炸丸子开始,一直做到正月十五。 婆婆在过年时什么活都不用干,却偏偏喜欢指挥,一会嫌姜宝珍放油放多了,一会指责姜宝珍好柴禾消耗的太快,总之不挑毛病她就不痛快。 姜宝珍不是能受气的人,有时候累的甩手不干,陈怀远就会用甜言蜜语哄她,说家有贤妻是他的福气,说他吃不惯其他人做的饭菜,全家一起过年一年也就这一回,让她看在他的面子上忍一忍,以后他会好好补偿她。 她就在陈怀远的甜言蜜语里继续操劳。 现在,她摆脱掉了陈家一家子,准备的年货都是自己和女儿爱吃的,再也不用为一大家子的吃喝操心。 姚氏一早就让姜宝珍去姜家过年,但姜宝珍却想把自己和离后的第一个年留给自己和林映雪,她打算母女俩吃过年夜饭,正月里再和姜家人一起过。 姜家的两位嫂子张桂香和许翠云担心姜宝珍和林映雪准备年货太累,妯娌俩忙完家里的活来到姜宝珍家里帮小姑子杀鸡宰鱼炸年货。 有了俩嫂嫂的帮忙,姜宝珍很快就把过年的东西准备出来。 大年三十晚上,姜宝珍和林映雪母女俩吃了一顿独属于她们的年夜饭,还喝了酒,一直守岁到黎明。 大年初一,俩人清扫了家里的剩菜剩饭,开始和姜家人一起正月。 丁宏没有回乡,他从大年三十就跟着姜青藤来到姜家过年。 正月初二,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陈五妮带着高玉凤来走亲戚,据陈水生传来的情报,高玉凤要在陈家老宅过些日子再回去。 这让姜宝珍如临大敌,担心丁宏和高玉凤上一世的孽缘重现。 让姜宝珍没想到的是,陈五妮看上了姜青藤。 本来夏天时,高玉凤看上了给姜宝珍干活的丁宏。 她闹着让陈五妮去给姜宝珍示好,请姜宝珍给她牵线这门亲,陈五妮自然心动。 后来陈五妮去县城打听了一番,摸清丁宏的情况后,嫌弃丁宏是外乡人且无父无母根基太薄,就劝高玉凤死了嫁丁宏的心思。 年前陈五妮来探望陈老太太,从陈老太太嘴里得知姜青藤进了县衙当衙役。很巧的是,姜青藤去了陈五妮所在的高家庄组织人服役,陈五妮对姜青藤的出身样貌品性都十分满意,就动了想把高玉凤许给姜青藤的心思。 她细细给高玉凤分析,姜家家风正,姜青藤的爹娘老实,高玉凤嫁过去不会受气。姜青藤上头有俩姐姐,以后家里的东西谁都不会给他争。 更重要的是姜青藤在县衙领差事,以后肯定在县里置办家业,高玉凤嫁过去就能在城里享受小官太太的生活,而且姜家该属姜青藤的地也不会少。 公婆在乡下,她和姜青藤小两口在城里,以后家里都是高玉凤说了算。 到时候拿捏住姜青藤,利用职务之便给高玉凤的弟弟在县衙谋个差事,也算是父母不白养她一场。 高玉凤听完陈五妮的分析,确实有点心动。 只是她记忆里的姜青藤还是流鼻涕的样子,她对另一半的样貌是有要求的,要么像丁宏那样英武不凡,要么像二舅舅那样儒雅洒脱。 大年初二走姥姥家,她在村里终于正面碰到了姜青藤。 姜青藤样貌不差,高大英武,且比丁宏年轻,高玉凤一下子就相上了。 正月里的这几天,姜青藤颇为迷惑,他不明白高玉凤为何频频朝他跟前凑,他不记得和高玉凤有什么交情。 就冲高玉凤和陈怀远设计替代林映雪的身份,姜青藤对她都没有好脸色。 高玉凤的举动看在姜宝珍眼里,姜宝珍天然的认为高玉凤以曲线救国的方式接近丁宏,正在想如何把丁宏给支使去县里,一向老实的许翠云却炸开了。 原来陈五妮仗着许翠云老实好说话,私下找到许翠云提出两家结亲,陈五妮甚至提出只要许翠云和姜守信同意促成这门亲事,高家可以不要彩礼。 气的许翠云指着陈五妮的鼻子痛骂了一顿。 “......我家青藤找不到媳妇也不会和陈五妮家的闺女结亲。那高玉凤若是性格好我也认了,那姑娘就是个搅家精,青藤是有多差劲才找她?陈五妮以为我好糊弄,说不要彩礼,但凡免费的东西都最贵,她不要彩礼所图的是青藤赚的所有钱。” 许翠云回到家里把此事宣扬一番还不解气,隔空把陈五妮痛骂了一顿,并且警告姜青藤离高玉凤远一点。 姜宝珍得知此事颇为无语。 她是没想到,高玉凤和丁宏的孽缘扯断了,却调转头看上了她的好大侄儿。 第297章 亩产千斤 就算姜宝珍没有和陈怀远和离,姜家都不会同意和陈五妮的女儿结亲,更何况姜宝珍已经脱离陈家,那么姜家更没必要给她昔日的小姑子留脸面。 林映雪对陈五妮的提亲表示不理解。 姜陈两家都闹成这样了,她是多心大要把女儿嫁到姜家? 对陈五妮了如指掌的姜宝珍给林映雪解惑,陈五妮就是个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人,她明知道姜家讨厌她,她依旧去和许翠云表示结亲的意思,万一许翠云答应了是她家高玉凤命好,万一许翠云不答应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陈五妮就是这样的人,从不内耗。 陈五妮的提亲,让姜青藤如临大敌,吓的他连夜和丁宏去了县里销假投入差事里。 姜家人心想这样不是办法,就怕姜青藤中了高家的圈套。 许翠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把自家拒绝高玉凤传了出去,当然为了维护未婚姑娘的脸面,她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家身上,说姜青藤年纪小,在县衙还没有站稳脚跟,这两年都不打算考虑亲事。 这话放出去后,姜家人就开始给姜青藤相看,外人一看就知道怎么一回事。 在陈家逗留的高玉凤得到了消息,气的去姜家附近堵姜青藤,想要向姜青藤讨要一个说法。 堵了几天没堵到人,发现姜青藤已经去了县里。 许翠云和张桂香发动娘家亲戚给姜青藤相看,一个正月里相了五回亲,姜青藤不想那么早成亲,跑到姜宝珍家里给姑姑和表妹诉苦,求姜宝珍出面劝一劝许翠云和姜守信不要那么早让他成家。 姜宝珍努力回忆姜青藤上一世的亲事。 由于上一世她和娘家人不怎么往来,姜青藤的媳妇是哪家人她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许翠云娘家那边的姑娘,两个人倒是生活的和和美美。 姜宝珍笑着对姜青藤说道:“你总归要成亲的,你父母也没有按头让你成亲,只是让你相看而已。你现在之所以抗拒,是因为你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你先相看着,万一遇到喜欢的人也不至于错过。” 姜青藤一向听姜宝珍的话。 姜宝珍这样说,他的抗拒心理略微减轻,同时也知道父母很怕陈五妮再来一出,别说他父母了,他自己都怕和高玉凤搅合在一起。姜青藤为了避开高玉凤,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县衙后面的偏厅里,只偶尔回一趟家。 整个正月里,林映雪就在吃吃喝喝中和姜崖村八卦中过去。 一晃,就到了脱下厚重衣服的时候。 姜崖村的春天来的早,一场春雨过后,漫山遍野的杏花就开了,整个村庄笼罩在淡粉色的雾里。 地里的小麦和菜籽开始泛青。 尽管书里说今年将是一个风调雨顺的丰年,但丰收前的二三月份依然属于青黄不接的。 市面上除了冬天储存的白菜萝卜,基本没有什么蔬菜。 对于彭城的富贵人家,青黄不接时也不会没有蔬菜,一开春江河湖海的冰就化了,江南的蔬菜沿着大江大河来到他们的餐桌上。 当然了,价格自然是不菲的。 这就显得林映雪暖棚的优势来,差不多的价格,暖棚里的蔬菜是现摘的,送到各大富贵人家时,菜叶子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林映雪的暖棚蔬菜经过一个冬天的酝酿,已经在彭城高端餐馆和富人家流传开来,尤其是王府小世子,更是离不开暖棚的番茄。 毫不夸张的说,暖棚的番茄简直成了王府的专供。 靠着暖棚蔬菜做链接,姜宝珍和彭城富户各大管家搭上了更深的关系,给青禾绣坊拿到了不少订单。 那些大户人家给自家下人的一年四季衣裳鞋袜,都交给了青禾绣坊。 这些日常的绣活则让青禾绣坊雇佣的妇人们接手。 小姐的陪嫁绣品,当家主母出席重要场合的衣裳,属于高端路线的,则由姜青禾和赵婉来负责。姜青禾给贤妃娘娘绣的屏风在宴会上摆了两次后,姜青禾金牌绣娘的身份打了出去,有些人家甚至邀请姜青禾上门给即将出嫁的小姐绣嫁衣。 生意涌进来,林映雪和姜宝珍商议了一番,干脆在茫山县和彭城再开一间绣铺。 这事林映雪不需要亲力亲为,交给了陈田生。 惊蛰过后,林映雪拿出从王府得来的红薯和土豆开始育苗。 这个时间点如果能育苗成功,那么在夏天可以收获第一茬的红薯和土豆。 去年秋天玉蜀黍收割后,姜宝珍把家里的地一大半种了麦子,剩下的一小部分种了菜籽,没有多余的农田种植红薯和土豆,如果等到麦子和菜籽成熟再种植,林映雪怕来不及。 好在林映雪的那块荒地被陈春生和刘银花开垦出来后,考虑到成本,没有全部用来搭建暖棚,还剩一半的地在那里荒着。 本来林映雪打算用来种植春蜀黍的,现在这么大一块地她打算分做三份用来种植红薯土豆和春蜀黍。 既然现在家里就两个人不缺粮食吃,就多种些经济作物,而且等到六七月份成熟后,也不耽误种植玉蜀黍。 陈春生是育苗的好手,但他没有见过红薯和土豆,所以林映雪只能亲自来育苗,陈春生和刘银花则打下手。 好在红薯和土豆的育苗对于林映雪而言不是难事。 育苗的环境就选在暖棚里,刚好暖棚里头的黄瓜和豆角即将下线,将秧子拔掉枯叶扫干净就行,地垄都不用重整,更重要的是暖棚里头的温度适宜,会加大育苗的成功率。 林映雪让陈春生帮忙把她储存了一个冬天的红薯和土豆搬运到暖棚里,陈春生摸着红薯问道:“这东西真能吃?” 待从林映雪嘴里了解到红薯可以当粮食吃且一亩地产量可高达千斤后,一向很相信林映雪的陈春生第一次对林映雪产生了怀疑。 他种了那么多年的地,玉蜀黍和小麦亩产也不过三百斤,而且还得是良田。 妹妹说的这红薯,基本不需要灌溉,哪怕是在旱地都能亩产千斤,这太超出陈春生的想象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陈春生焦急的问道:“妹妹,你承诺代王府什么了吗?” 第298章 优质种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你们要有后娘了 来人是田小娥。 村里人对林映雪的暖棚十分好奇,时不时就朝暖棚凑,姜守义像门神一样守着,谁也看不到暖棚里具体种的什么。 当初黄秋菊在村里闲唠时说暖棚能种出夏天的黄瓜,价格几百文一斤村里人还觉得不可能。 后来大家看到贾富贵时不时就让人来暖棚买菜,他们亲眼看到陈天昊拎着的篮子里有夏天的黄瓜茄子,这才相信林映雪的暖棚真的种出了夏天的蔬菜。 再一问价格,不禁咂舌。 村里确实有嫉妒的,但嫉妒归嫉妒,却不敢使坏,除非姜家倒了或者是不想在姜崖村混了。 田小娥尤其眼红。 她时常想,不就是搭暖棚种菜,种菜谁不会,只要有暖棚那样的条件,她也能种出来夏天的蔬果。 这些日子,她的心就像猫爪挠一样,好奇林映雪的暖棚到底是怎么搭建的。 成本高倒是不怕,反正成本她打算从三个女儿那里出,暖棚蔬菜卖的钱则都是福生的。 趁着中午,姜守义回家吃饭去了,田小娥瞄准个时机进到暖棚里。 “你怎么在这里?” 田小娥看到林映雪怔了一下脱口而出。 她本来以为只有陈春生在,陈春生老实,她可以从陈春生嘴里套话,现在林映雪也在,她有点后悔没有瞅准时机。 映雪这丫头可不好糊弄,因为恨亲爹,连同老宅所有人一起恨上了。 林映雪听到田小娥这样问,都气笑了,反问道:“这是我的暖棚,我不在这里谁在这里?倒是你进我暖棚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田小娥暗自撇嘴,脸上却带着笑说道:“映雪,我和你爹不是一伙的,我为了给你和你娘出气,断了你爹的科举路,就算你不待见我,你也不能恨我。” 林映雪抬起头直视田小娥说道:“陈二狗是你爹,不是我爹。” 田小娥惊诧的喊道:“你胡说什么?” 陈春生站起来对田小娥说道:“大伯娘,你没听妹妹说,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吧。” 田小娥却像没听到一样,指着地上的红薯问道:“这是什么?” 不等陈春生回答,眼珠子滴溜溜在蔬菜上转悠又说道:“春生,大伯娘有事问你,你搭这暖棚花了多少钱?” 田小娥心想这些水灵灵的蔬菜太喜人了,这冬天岂不是守着金蛋专门卖给城里的大户人家。 林映雪站起来,说道:“没有回答的义务。你走不走?” 田小娥这人脸皮厚,都和姜宝珍闹成这样了,还想来打探暖棚。 “大伯娘,你赶紧走吧,别逼我发火。” 陈春生撵着田小娥出了暖棚。 林映雪心想,她得在暖棚里养一条狗,专门驱赶不长眼的人。 “赚了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暖棚吗?当谁不会搭似得。”田小娥被陈春生硬生生给送到暖棚门口嘴里说着酸话。 这次她没有套到话,决定恶心陈春生和林映雪一把,扬着嗓子喊道:“老太太要给你们爹陈二狗说亲了,你们要有后娘了。” 陈怀远说亲对林映雪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也带不来任何波澜,倒是陈春生被狠狠恶心了一把。 陈二狗作为陈春生法理上的爹,断又不能断关系,如果他爹真成亲,逼着他喊后娘,他还真得正面交锋,想想他就觉得恶心。 陈春生决定找陈田生商量一番,看看如何阻止陈怀远焕发第二春。 田小娥走后,林映雪继续不受影响的育苗。 陈春生弄好温床后她开始排种。 在苗床的细沙上放上红薯,芽多的一头朝上,尾朝下,一个挨着一个,间距两指宽。排好后再盖上一层细沙,盖到看不见红薯为止。 “二哥,土不能压的太实,要给芽留出出气的地方。” 林映雪每一个步骤的关键细节都讲给陈春生听,陈春生则认真的记下。 “都摆好了,二哥你来浇水,浇透。以后七天内都不用浇水。水多了红薯会烂,等到苗长到两指高,土干了再浇。” “二哥,麻烦你这几天住在暖棚里,等出苗后再撒一层草木灰。” 陈春生一一记下,说道:“没想到红薯育苗那么精细。” 林映雪说道:“等到下一茬二哥就熟练了。” 如此复杂的红薯育苗,书里的陈春生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育了出来,林映雪自带会育苗的金手指,陈春生却是自己反复实验反复琢磨的。 由于红薯只有二十斤,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完成了红薯着温床的工作,接下来就安心的等着红薯出苗了。 傍晚,陈春生从暖棚出来直奔舅舅家。 “什么?你要村口的那三亩盐碱地?” 姜守仁一脸不可思议,那三亩盐碱地给人白种都没有人要,因为种了也白种,压根就是白费力气,陈春生作为姜崖村种地扛把子对那块地是啥情况比任何人都了解。 陈春生点点头。 姜守仁叹了一口气。 等到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后,村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荒地了,因此陈春生想开荒都找不到地。 他现在跟着林映雪的暖棚干活,林映雪给他月钱,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不过做为庄稼人,手里再有钱,名下没有地也心慌,要不那些家财万贯的大富商赚了钱为啥都喜欢买地,哪怕朝廷律法抑制都抑不住。 姜守仁理解陈春生的心思,他对这个外甥还是比较关照的,他想着等几年有人卖地,他就做主帮陈春生置办几亩。 姜守仁说道:“你急什么?你先跟着映雪干几年攒些钱,有钱了不愁没有地,那片盐碱地种不出东西你要它干啥?” 陈春生说道:“舅舅,我先占着。现在种不出庄稼,保不准以后种不出。” 本来陈春生想给姜守仁说红薯的事,想想红薯刚育苗,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是不说的好。 万一传出去,有人来偷红薯苗或者那等嫉妒的人来搞破坏,妹妹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姜守仁嗤笑一声,那地能种出什么庄稼,不过既然外甥要,他便给他办地契手续,反正那地放那里几十年也没有人要。 陈春生说道:“舅舅,我还要麻烦你个事。除了这片盐碱地,那些没有人要的沙地我也要,不管咱们村还是外村都可以。” 姜守仁想了想说道:“沙地不比盐碱地,沙地能种花生夏天能种瓜,这样的地大多都被占去了。既然你想要,我回头帮你问问。” 陈春生拿到地契后,就开始带着林映雪深入盐碱地勘察。 第300章 这地得改良 不是所有的盐碱地都适合种红薯。 林映雪在地里看了一圈,时不时抓起地上的土攥一攥。 这块盐碱地比她想象的要好,地面有零星的白色盐霜,被灰灰菜、碱蓬等耐盐的杂草覆盖,属于轻度盐碱地。 这样的盐碱地才适合种植红薯。 如果后续这块地排盐排的好,产量能直逼现在的熟地。 “妹妹,这盐碱地适合种红薯吗?” 陈春生看着这片盐碱地,心里颇为忐忑。 如果能种出红薯,他哪怕垦荒再苦再累都不怕,一年不行就来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怕的就是白忙活一场没有收成,既浪费了宝贵的红薯种苗,又浪费了劳动力。 林映雪指着盐碱地上的杂草说道:“这块地是轻度盐碱地,能种红薯,否则我也不会让你问舅舅要下这块地。不过直接种是不行的,这地得改良。” 陈春生一听可以种红薯就放心了,说道:“改良也不难,挖沟排盐,给地增肥,一年的时间就能把这块盐碱地养好,刚好能够赶上明年种红薯。” 在陈春生谋划如何挖沟如何排盐时,林映雪提出自己的意见:“二哥你排盐时,挖深沟,在地中间挖十字或者井字形的排水沟,然后灌水将表面的盐溶解,通过深沟排走。” 陈春生说道:“行,我听妹妹的。” 刚好盐碱地下面就是河,挑水灌溉极其方便。 俗话说盐随水来,盐随水去。灌溉是关键,浇水过多会把地下盐分带上来,排水不畅盐分又会积聚。 所以挖排水沟是关键。 “除了排盐和施肥,养地也很重要,二哥你这个春天可以种田菁苜蓿,等到它们开花后翻到盐碱地里当肥料。” 林映雪在盐碱地里和陈春生商议了这块地如何挖沟如何排盐如何沤肥,一直讲到如何以田养田。 陈春生自以为是姜崖村的种田小能手了,都觉得妹妹的种田方法听起来更有用。 反正这块盐碱地那么多年都没有人开垦,他就用妹妹的养地方式试试。舅舅隐晦的给他说,这几亩盐碱地归到他名下,他真能养熟地契名也不会做更改,三年过后他也不用缴纳农税。 养熟了就相当于白赚。 “春生,我听说你要垦这块盐碱地?” 姜满囤背着手来到盐碱地旁,看到陈春生和林映雪站在盐碱地里,扯着嗓子大声喊。 陈春生和林映雪来到地头,姜满囤不等陈春生开口,劈头盖脸就训斥:“我看春生你这是傻了,这盐碱地是白送的,可是长不出庄稼,你要他干啥?没的浪费时间。现在你分出去单过你名下没有地心急,你可以等几年买地,也不能现在为了名下有地就要这样的绝种地。” 要是林映雪根据书里对姜满囤的描述,她早开怼了。 但是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姜满囤虽然爹了点爱管闲事了点,人品可是和原书里描绘的自私自利反着来的,对晚辈的关心也是实打实的。 林映雪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发现了一个真理,但凡对陈天昊不舔的都是反派。 像姜满囤在山上躲避战乱和姜宝珍等人一起过集体生活时就瞧不上陈天昊,觉得他那么大一个人了,捡最好的吃捡最好的穿从来不顾及家里其他人的感受。 也正因为姜满囤训斥过陈天昊,被陈天昊打成姜崖村的恶人。 陈春生知道姜满囤对他没有坏心,走过去说道:“二姥爷,这地我打算排盐施肥养出熟地后种庄稼。” 姜满囤急的说道:“纯属浪费时间。我还没有见过盐碱地能种出庄稼?你是能种小麦还是玉蜀黍?这地不用试了,种啥死啥。” 林映雪说道:“二姥爷,您别急,知道您关心二哥,可是二哥不是那等不听劝的人。您仔细瞧瞧这盐碱地,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盐碱,而且里面长了很多耐碱草。二哥去彭城时,听外地来的客商说这样的盐碱地排盐施肥能养熟,就算种不了小麦玉蜀黍种其他的庄稼也行。” 姜满囤心想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盐碱地的盐无论怎么排都不可能排的那么干净,这事不是没有人干过,以前他大哥年轻时就动过改良盐碱地的心思,当初改良了一分地试着种庄稼,用水冲地里的盐分,眼看着盐是冲走了,可没过多久又反盐了,怎么清都清不掉,他也就歇了改造盐碱地的心思。 盐碱地要真那么好养,早被人占去了,还能轮到陈春生? 不过林映雪都这样说了,姜满囤就不好继续干涉。 他在林映雪面前腰杆子不是那么直,不好摆长辈的谱。 因为林映雪当初建暖棚时他跑去反对过,后来暖棚建了起来,不仅种出菜,还带着他儿子参与进来赚了钱,从那开始姜满囤就不再对姜宝珍和林映雪的生活指手画脚。 他觉得这母女俩不仅能折腾,关键是还真能折腾出来。 万一林映雪真有改善盐碱地的法子,他掺合进去岂不是断了陈春生的财路? 不过他长辈的面子却是不能掉的,背着手撂下“你们就瞎折腾吧”,哒哒哒的走了。 路过的村里人得知陈春生打算开垦盐碱地,都觉得陈春生老实的有点傻。 陈老太太路过两趟,忍了忍实在忍不住说道:“春生,你别被有些人给忽悠了,别在这里白费力气。你要是浑身力气没地方使,你去给我家帮忙种地。” 陈老太太这话明显是指陈春生被林映雪给忽悠了。 陈春生说道:“我费不费力气是我的事,你老就别掺合了,我穷的没饭吃又不去陈家老宅门口讨饭。” 陈老太太想开口骂陈春生一顿,她接受不了陈家的子孙朝姜家全面倒戈,就连她都不放在眼里。 “陈婶子,人我给你带来了。” 陈老太太一激动,闭嘴回头。 喊陈老太太的是一位圆圆脸的中年妇人,林映雪认识她,是掌握着整个茫山地区单身男女资源的王媒婆。 这段时间她总在姜崖村游走,一是姜崖村虽然经过夏天洪水的肆虐,但庄稼没怎么受影响,秋天收成很不错,这就昭示着姜崖村的男丁很容易被其他村有女儿的人家青睐;其次,姜崖村有不少适龄姑娘,托原主陈天昊的福,姑娘个个长的都漂亮,同样是外村男丁想要求娶的对象。 和王媒婆走在一起的是位中年妇人,在姜崖村人打量的眼神下脸上显出局促。 第301章 陈二狗相亲 林映雪想到田小娥说的话,猜到陈老太太这是让王媒婆给陈怀远说媳妇呢。 原书里的陈怀远在陈天昊发达后不顾姜宝珍生病在床,纳了两个妾,一个是宛宛类珍,一个是宛宛类柔,林映雪一边看一边吐槽陈怀远对白月光秦桑柔也不是那么真爱。 他都做不到守身如玉,他的真爱太廉价。 黄秋菊的娘曹氏问道:“这是给福生讨媳妇?” 不怪曹氏这样问,因为田小娥整日在村里唠叨要给福生续娶,四处托人给福生说亲。 自打正月里闲下来后,已经给福生相看了好几个,但都没有定下来。 所以王媒婆上门,不光曹氏,村里其他人都以为陈老太太在给福生相看。 村里人看向那妇人,虽然福生是娶续弦,不过这年龄差也太大了,那妇人年纪和田小娥差不多了都。 陈老太太的脸刷的沉下来。 王媒婆笑呵呵的说道:“曹嫂子,这是给你亲家相看呢。” 曹氏的嘴角抽抽,忍不住想骂人。 她亲家只认姜宝珍,可不会认陈二狗。 不过二狗也真是,那么大年纪折腾什么二婚。 村里人跟着恍然大悟,原来陈老太太在给陈怀远相亲。 “王家娘子,家里坐吧,我儿在家里等着呢。” 陈老太太扫了王媒婆身后的妇人一眼,很不满意,王媒婆那张嘴可太会忽悠人了,说这妇人贤惠能干且样貌好,和陈怀远很相配。 可她瞧着这妇人没有姜宝珍样貌好,也不如姜宝珍显得利落大方,如此小家子气而且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能配得上她儿子。 陈老太太一想到她不自觉的拿人和姜宝珍比,更来气了,娶不到一个比姜宝珍更好的,她儿子在姜崖村如何能抬起头。 那妇人被陈老太太盯的浑身不自在,低着头跟着王媒婆朝陈家走去。 相看是村里最热闹的事之一,村里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而且大家也都想知道陈怀远二婚到底会选择什么样的人。 有人问陈春生:“春生,你爹要给你找后娘,你觉得这个后娘怎么样?” 陈春生一脸尴尬。 有个大爷劝陈春生道:“春生,你爹读了一辈子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奶老了,总不会靠你大娘和根生媳妇照顾他。你爹还是得找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好,你爹眼光高,你和根生田生去劝着你爹些,庄稼人就别想着懂诗作画,能种地能做饭能伺候他就是门好亲。” 陈春生恼怒道:“谁劝我都不劝,他那么大年纪成亲是害了旁人。” 另一位大娘指了指走远的王媒婆不以为然的说道:“话不能那样说。你爹再不好,他也是男人,老宅的地和房子就有他一份。你看王媒婆带来给你爹相看的妇人,死了男人,房子和地都被族里占去了,她来伺候你爹,有屋子住有田种,怎么能是害了她。” 林映雪抽了一口凉气。 这对大爷大娘的想法是姜崖村大部分人的想法,他们从来都不觉得陈怀远和离后要孤身一人,哪怕他是个骗妻弃女的烂人,他能从老宅分到地和屋子,他就是那些被抢了地和房子的寡妇值得托付的好对象。 林映雪看着那位和陈怀远相看的妇人背影,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悲戚。 “走,咱们也瞧瞧去。” 曹氏扯起林映雪,若不是姜宝珍身份尴尬,她就邀请姜宝珍一起去吃瓜了。 林映雪跟着曹氏去了老宅,陈春生觉得丢人去了暖棚干活。 陈家老宅很快涌满了人,陈老太太撵都撵不走。 陈怀远为了今日的相看,特意换上一身青色衣衫,手里捧着书,心里怦怦跳的等着对方的到来。 他在心里想象对方的样子,一会是姜宝珍年轻娇艳的面容,一会是秦桑柔含烟的双眸,陈怀远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的岁月。 对于陈怀远相看一事,田小娥颇为不高兴。 陈怀远成亲,就昭示着老宅的房子和地会被他分走。 吴七巧却乐见其成,陈怀远以后老了,照顾他的人注定是自己,如果她不同意陈根生的脾气会休掉她,陈怀远成亲后有后婆婆照顾,她就摆脱掉了一个累赘。 如果陈根生知道肯定会反对。 不过年后陈五妮家的炭棚重开需要雇佣人,陈根生就去了高家的炭棚里干活,他不在家就干涉不了。 吴七巧恨不得在陈根生回家之前公公就能顺利成亲,因此她一早就在家里等着,把家里里里外外扫的干干净净,还摆上了两碟子糕点沏了一壶茶。 “人呢?”坐定后,陈怀远问王媒婆。 王媒婆推了推身后的妇人,说道:“人在这里,春桃,这就是根生他爹,是个读书人。” 陈怀远的脸色立马拉了下去。 这妇人和村里那些粗鄙的妇人有什么不同,而且明知道来相看也不换身鲜亮的衣裳,他陈怀远怎么能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姜宝珍足够粗鄙,但姜宝珍年轻时长的不差,还跟他学会了识字,平日里倒也能和他唠到一起,这妇人连姜宝珍都比不上,她也配来相看? 那妇人抬起头瞅了陈怀远一眼,看到陈怀远的脸色,就知道他没有相看上自己,忍不住眼圈一红。 陈怀远啪的甩了手里的书问王媒婆:“王嫂子,你怎么带了这样的一个人来?” 王媒婆看着架势知道陈怀远没有相看上。 她心想,陈二狗你一个被休掉的男人,既不能种地又不能养家,顶多会几句旁人听不懂的酸诗,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就算陈怀远不满意,他也应该给自己和女方几分面子,当众撂脸子算怎么回事。 王媒婆想开怼,职业素养让她忍下陈怀远的无礼,她脸上重新堆上笑说道:“春桃是出了名的能干,不仅会种地,还会绣花织布,根生爹刚好你不擅长干这些,你们俩是锅配盖再也没有你们更般配的了。” 陈怀远继续撂脸子说道:“会种地织布有什么稀奇的,姜崖村哪个妇人不会干这些?” 那位叫春桃的妇人听了这话无助的低下了头,双手搅在一起,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第302章 这门亲事太划算了 “爹,你平日里头教育家里的晚辈总说娶妻娶贤,而不是看重其他的,怎么到你这里就不看重贤了呢。我看春桃姨挺好的,干净能干,以后有她照顾你,你也能沉下心看书。” 眼看这门亲事要被陈怀远搅黄,吴七巧急急上前开劝。 陈怀远自打年轻服役回家,在家里从春节躺到春天,他的衣裳都是吴七巧洗的,吴七巧想赶紧摆脱掉伺候陈怀远。 吴七巧从看到寡妇春桃第一眼就无比满意,她还真怕后婆婆像姜宝珍或者秦桑柔那样。春桃这样的再合适不过,瞧着就忠厚老实能干,她过门后不仅能照顾自家公公,还能帮着她干活以及伺候铁头石头。 吴七巧有俩儿子,她想再生一个女儿,就担心没有人伺候她坐月子,春桃过门后可以伺候她坐月子。 让她更满意的是春桃没有儿子,只有一个闺女,说是她死去的夫家同意她改嫁,但要让她带着闺女一起过门。闺女又不是儿子,养她花不了几个钱,而且还能帮家里干活,长大后成亲还能赚一笔彩礼。 这门亲事太划算了! 吴七巧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怎奈陈怀远不喜欢春桃这一款的。 陈怀远不顾春桃的感受,给吴七巧说道:“也太老了些。” 春桃的脸色煞白。 王媒婆想爆发,极力忍着,她还是想促成这门亲事的,主要是春桃一个寡妇带着闺女在前夫家里日子太惨了,到了陈家好歹可以有一口饭吃。 吴七巧抽了一口气。 她心里恨死了公公,都老菜帮了难不成还想有黄花大闺女嫁给他。 陈福生一个小鳏夫,人长的浓眉大眼的都说不上好媳妇,更何况陈怀远。 吴七巧恨不得化身陈老太太,按头让陈怀远就地和春桃成亲。 在陈家老宅看热闹的村里人忍不住撇嘴,就陈怀远一个被休掉的人,能找到一个女人洗衣做饭就不错了,哪有脸要求那么高。 难不成想要秦桑柔那样的? 见公公脸色不好看,吴七巧转而看向陈老太太,说道:“奶奶,你说句话。我看春桃姨是个踏实孝顺的,她过了门你也能松口气不是。” 陈老太太不自觉的就拿春桃和姜宝珍相比,越比她心里越不得劲。 这春桃也不是说不好,没有儿子这一点就让她满意,可是她觉得样貌配不上她儿子。 和春桃硬凑成一对,未免委屈了儿子。 儿子断了科举,被姜宝珍休夫,被姜守仁三番两次安排服重役,他都那么委屈了,再让他娶春桃岂不是更气不顺。 陈老太太说道:“王家娘子,再看看其他人吧。” 王媒婆忍不住在心里骂人,陈家人是不是眼瞎,看不清自己的条件吗?陈福生想娶大闺女,相了那么多轮人家都看不上他。到了叔叔,也想娶大闺女,哪有那么傻的闺女愿意嫁到他们家。 王媒婆极力劝说道:“陈婶子,你之前不是给我说就想找个贤惠的能干的,春桃里外里的都合适呀。相看就是这样,一开始觉得不合眼缘,可是相处着相处着就觉得哪哪都顺心。你说其他人,其他人可没有春桃那么能干。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媒婆发动起围观群众。 “大柱娘,二狗犯糊涂你不能犯糊涂。他要不是年轻时就想着高攀富户的千金小姐,踏踏实实和宝珍过日子,哪能到这个年纪还被休夫。” 就有人劝陈老太太。 劝完陈老太太劝陈怀远:“二狗,这门亲再好不过了。你想找年轻的,人家年轻闺女也想找年轻小伙子,现在不是灾年为了一口吃的人家就把闺女卖给你。春桃就挺好,我听说春桃只有一个女儿,她带到陈家你好好待他,你不缺儿子,还能白得一个孝顺闺女。” 陈怀远却油盐不进,满脑子都是王媒婆看不起他,给他找个乡野村妇。 他收起书本,对王媒婆说道:“哪个村都不缺会洗衣做饭的女人,我要娶只娶会识字的女人,就她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如何给我探讨学问。你们请回吧。” 陈怀远完全没有把春桃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毫不掩饰自己的挑剔。 春桃抬起头,又低下,死咬着下唇,睫毛微微颤动。 王媒婆忍了又忍,腾的站起来指着陈怀远鼻子骂道:“你一个考了半辈子都没有考中的人,还好意思要求旁人会识字。会识字的女人那都是什么家庭出身?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而且识字的小姐能配你这个连童生都考不上的人?旁的不说,你们村的赵家娘子倒是识字,可配她的男人是汪秀才。姜家娘子也识字,她怎地休了你。” “你撒泼尿照照自己,你哪一点能配得上春桃。春桃年纪比你小将近二十岁,又那么能干,但凡她不是寡妇,都轮不到你和她相看。陈二狗你不愿意就不愿意,何必说那么难听的话羞辱人呢。” 人群里的几位大娘和媳妇跟着附和,都觉得陈怀远太看不起人了,投向春桃的眼神带上同情。 “春桃,我们走,婶子再给你挑好的。” 王媒婆扯了一把春桃,春桃呆呆的站了起来。 “陈婶子,你家儿子的要求太高了,恕我满足不了,以后你家儿子的亲事找旁人吧。” 王媒婆说完拉着春桃就要走。 吴七巧气的直跺脚。 陈怀远不顾众人的眼神,淡然的操起了书。 陈老太太挽尊道:“王媒婆你是替谁说话?你既然拿了我家的谢媒礼就得按照我儿子的要求给他找媳妇。你的一张嘴可真会颠倒黑白,你当初可不是那样说的,你说春桃哪哪都配我儿子。可是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的算,是我儿子说的算,她配不上就是配不上,我家儿子有文化有知识,就该更好的人来配。” 王媒婆本来已经走出陈家上房了,听了这话又转回来,从怀里摸出一串钱扔到陈老太太身上说道:“你家以后的亲事我再也不接了。” 林映雪算是对陈怀远的厚脸皮大开眼界。 他拒绝春桃,绝对不是因为不想成亲,而是真以为自己能找个会识字的千金小姐。 姜宝珍去镇上青禾绣坊了,没有参与陈怀远相亲的瓜。 林映雪将陈怀远相看的事描绘给姜宝珍听。 姜宝珍摇了摇头,只同情和陈怀远相看的春桃。 第303章 姜宝珍想出远门 “雪儿,娘打算过几日去一趟松江。” 撇开陈怀远相亲一事,姜宝珍忽然提出要去一趟松江。 “你去松江干什么?” 林映雪仔细回忆书里姜宝珍去松江的事。 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姜宝珍解释说年后去彭城万家拿布,遇到了去年端午时给她们牵线卖粽子方子的老董,老董是松江人在彭城有两家丝绸店,得知姜宝珍开始卖布告诉姜宝珍松江的土地上培育出高产的棉花。说是有个流放到海岛的官员的女儿跟着岛上的岛民学会高产棉花种植,还跟着黄姓女子学会了新纺车,用那新纺车可以织出细密的棉布。 前几年这位官员被召回后发到松江做县令,他女儿把产量高的棉种和棉纺织技术带到了松江,在她的带领下松江大面积种植高产量棉花,一举成为江南的棉布中心。 松江是老董的家乡,趁着中原以北棉布市场是一片空白,他打算回家乡把棉布运到彭城,问姜宝珍愿不愿意一起,两家可以合包一艘货船。 林映雪根据姜宝珍的描述,那松江就是她以为的松江,她所在现实世界里的沪市附近。 姜宝珍说道:“你三哥脑子活,你小舅舅见识广,我打算带上他们一起去。” 现在青禾绣坊和布店不愁生意,映雪的暖棚生意也很不错,本来姜宝珍想等到种完春蜀黍割完麦子再去松江,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开上一世的水匪。 可是听了陈怀远相亲的事,姜宝珍下定决心要替林映雪赚够足够多的家产。 倒不是因为担心陈怀远二婚林映雪有了后娘日子会难过,林映雪连陈怀远都不认,更不会认什么后娘,让姜宝珍感到忧心的是陈怀远的相看对象春桃。 她听说春桃是寡妇,带着一个女儿,家里的房子和地被族里吃干抹净,她娘家人也在战乱时死绝了。一个女人但凡不是走投无路,都不会想着嫁给陈怀远这样名声烂透的人。 姜宝珍不由得想到自己死后,林映雪没有强有力的娘家撑腰,万一遇到春桃这样的事该怎么办? 那么她就要在活着时尽可能的给林映雪多攒够家产,以后哪怕离了夫家,也够她无忧的过一辈子。 所以姜宝珍一听老董说松江有高产量棉花有细密的棉布,她就动了心思,她想把高产量棉花引到自家和娘家地里,再花钱学一学棉纺织技术,回来后创办真正的织坊,自己生产棉布。 林映雪和姜宝珍想到一块了。 现在的青禾绣坊是绣活为主,太受制于他人。 如果开了棉纺织坊,自己生产棉布,就是掌握了生产资料,从而不再受制于人。 开织坊,招能干的纺织女工,让姜青禾当师傅培养学徒,还能更大的发挥姜青禾的价值。 林映雪想到姜宝珍上一世去过松江旁边的吴江贩丝绸,但不是现在,而是两年后,也是开春的季节,她和陈田生在江上遇到了水匪,几经周折才死里逃生。 姜宝珍决定的事,谁都阻拦不住,但林映雪真怕姜宝珍像上一世那样遇到水匪。 林映雪想了想说:“娘,我上回听丁大哥说南边的江面上有匪患,时常抢夺骚扰过路的商船,朝廷已经派兵去剿匪了,江面现在一团乱。你和那老董包船风险太大,万家不是有下江南的船吗?要不坐万家的商船去。” 姜宝珍也正是这样想的。 这几天暖棚的最后一批蔬菜摘下就要闭棚了,她刚好趁着给万家送蔬菜的机会请万珊帮忙,想必万珊不会拒绝。 乍暖还寒的季节,晚上下起桃花雪,冻的林映雪重新抱起暖手炉。 到夜里忽然刮起大风,把窗棂刮的啪啪乱响。 林映雪坐了起来,她怕这场妖风把暖棚的棚顶给刮破,从而冻伤到正在育苗的红薯。 林映雪披衣下床,姜宝珍听到动静也跟着起床。 “我得去暖棚看看。”林映雪说道。 姜宝珍说道:“暖棚有你二哥在不会出纰漏。” 这几天暖棚里红薯在育苗,陈春生担心有人搞破坏,这些天和暖棚守门员姜守义一起住在暖棚里。 林映雪一想到红薯,还是不放心。 王府一共就那些红薯全被她拿出来育苗,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再想找红薯种源就难了。 “你等等,我提着灯。” 姜宝珍嘴里反对林映雪去暖棚,可还是点燃从彭城买的灯笼,陪着林映雪去了。 路上恰好遇到了姜守正带着姜青山姜青松朝暖棚走去,原来姜守正听到外头的风声,和林映雪有同样的担心,叫上俩侄儿去暖棚查勘。 到了暖棚后,听到陈春生和姜守义正在说话。 正如林映雪担心的那样,暖棚棚顶的一处茅草和明纸被风刮破了。 俩人正摸黑准备修复。 风从棚顶灌到暖棚,温度骤然降低。 林映雪举起灯笼,想了想说道:“暖棚先别重新修了,反正最后一茬蔬菜摘完这几天就关闭了。二哥你和守义舅把红薯的育苗床多盖几层茅草保温,我和娘以及舅舅表哥摘菜,等到晴天再修棚顶。” 话音刚落,陈田生带着黄秉忠和曹氏进了暖棚,他们也是担心林映雪的暖棚过来帮忙的。 陈春生和姜守义根据林映雪的指挥,抱来一捆捆的茅草,一层层的铺在育苗床上。 林映雪则和姜宝珍等人抓紧时间摘最后一茬蔬菜。 摘好的蔬菜放在那眼温泉旁边,用厚厚的茅草覆盖住,这样最少能撑好几天依旧鲜嫩。 本来姜宝珍打算第二天就去彭城给万家送蔬菜,被林映雪拦下了。 姜宝珍一直忙到五更天,一大早再赶去彭城,哪怕是坐相对舒适的马车那也很难熬,这蔬菜多放一天不会有问题,没必要急着赶路。 于是姜宝珍就在家里歇了一天,等到第三天和姜守正去了彭城。 林映雪则留在家里给土豆育苗。 本来她打算把红薯和土豆一起育苗的,但给红薯建好苗床顺利育种后,就和陈春生去了盐碱地勘察地,恰好遇到陈怀远相亲,接着去吃了一会瓜耽误了一天。 林映雪在心里把陈怀远大骂了一顿,诅咒他赶紧去死,别再祸害春桃这样的无辜妇人。 想到春桃,林映雪叹了一口气。 她此时也没有想到,日后能和春桃扯上关系。 第304章 科普道路任重道远 二嫂刘银花将藏在暖棚里的一筐土豆拎出来后倒在干草上,方便林映雪一个个挑选。 林映雪挨个的检查,竟然检查出两颗烂的,她心疼的将那两颗烂的挑选出来,剩下的土豆则每一个都又大又圆。由于暖棚温度相对较高,每一个土豆都已经发出了芽眼。 到底是南洋的贡品,这些土豆个顶个的大,这样的大土豆在培育时需要切块下种,一是节省种源,其次是出苗快且整齐。 其实最好的方式是用小土豆当种源,小土豆不用切块,可以直接种进地里,长出的苗反而更茁壮,且没有烂根的风险,产量会更高。 当然了,她现在采用小子薯育苗法,就是为了发展小土豆种源。把大土豆切块先密植在苗床,长出小土豆后,抑制它们的膨胀生长,一斤原种可以繁育出五到十斤小子薯,那么俩月后二十斤原种就会翻倍增长,到时候她就可以用小子薯扩大种植。 暖棚马上闭棚,她打算将土豆育苗后就直接种在暖棚里。 林映雪挑选出土豆后,并没有立马用刀切块,而是等陈春生去黄家搬烈酒。 土豆切块的刀需要消毒,否则土豆容易腐烂,种到土里长不出来。 她托陈田生在镇上买了一坛子烈酒,打算用烈酒给刀口消毒。 “这俩土豆扔了怪可惜的,妹妹你告诉我这土豆怎么吃?直接煮熟,还是切了炒,我拿回去吃。”刘银花磨刀时看到林映雪把打算扔掉的俩土豆放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林映雪说道:“二嫂,你记着,发芽的土豆有毒不能吃。” 刘银花大惊失色问道:“煮熟了也不能吃?” 林映雪严肃的说道:“不能吃,会吃死人。” 刘银花吓的打消了要吃那俩土豆的心思。 林映雪想在她的真实世界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发芽的土豆有毒不能吃,但是在这个暂且还没有土豆的土地上,大家并不清楚土豆的食用禁忌。 推广土豆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还要做科普,否则吃出问题来都是她的错。 这个时代物质相对匮乏,一颗土豆发芽了就扔掉,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很难做到,就算你告诉他们不可以吃,但总有人存在侥幸心思。 所以不仅在科普上需要花功夫,还要在避免发芽的储存方式上面花功夫。 刘银花提醒了她,一个新物种的推广不仅仅是种子和种植方式的推广,还有使用方式储存方式的推广。 总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妹妹,这是你二哥帮你买的烈酒。” 陈春生拎着酒坛子走了进来。 陈春生昨天忙活了一天,和姜守义姜守仁等人把暖棚的棚顶修好后,又把蔬菜秧子给薅了把地垄给弄平整。 昨天夜里贾富贵突发风寒,闹着要找陈春生说说话,陈春生到了贾富贵床前,老头子扯着他说了半夜的话,林映雪表示十分无语。 陈春生安抚好贾富贵回家后匆匆眯了一会,又来到暖棚将送给万家的蔬菜装到板车上,等姜宝珍去彭城后,陈春生继续在暖棚忙着整地。 林映雪撵他睡觉,他表示不累,如果看不到土豆种植的过程他会睡不着。 林映雪将烈酒倒进碗里,接过刘银花磨好的菜刀在酒里消了消毒,拿起一个圆滚滚的土豆,指着顶端上的凹坑对刘银花和陈春生说道:“这是顶芽,出的苗最壮。土豆切块,顶芽最好,其他的侧芽不如顶芽。回头我们把带顶芽的土豆块单种一垄,等到成熟时选好的留种。” 顺着芽眼切块,一个土豆切了四块,每一块都有芽眼。 每切完一个土豆都要给刀在烈酒里重新消毒。 陈春生和刘银花听的认真看的认真。 刘银花拿着另一把菜刀参考林映雪的做法切土豆,俩人一起切,很快就把土豆全部切好。 “这还有两个怎么不切?”陈春生指着那两个快掉的土豆问道。 刘银花就把林映雪刚给她科普的发芽的土豆有毒不能吃给陈春生科普了一遍。 陈春生说道:“那这俩土豆回头埋起来,别被人误食了。” 土豆切好后不能立马下种,要做伤口处理。 林映雪将切好的土豆块放在簸箕里,撒上草木灰,来回颠几下。 那簸箕太大,陈春生赶紧接过来,说道:“妹妹,以后这样的重活交给我就行。” 林映雪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说道:“草木灰裹在土豆块上,能防烂防虫。” 拌好草木灰后,将土豆块搬到提前预留好的地里。陈春生已经按照林映雪的要求提前在地上铺了一层细沙,林映雪将土豆块的芽眼朝上摆好,等阴干一天后,上面再盖上一层细沙。 修好后的暖棚颇为暖和,大概七八天后,芽冒到半寸长,就可以下种。 陈春生早已经将林映雪规划好的两分地翻了两遍,把土块打碎。在等待土豆发芽时,开始起垄,垄高一筷子,垄距两拃宽。 土豆育苗工作完成后,林映雪跑过去看了看红薯。 由于及时采取了保暖措施,前天晚上的大风和桃花雪并没有让红薯受冻,揭开覆盖的一层麦草,可以看到暗红色的红薯上已经开始泛出绿色的嫩芽。 在等待红薯和土豆发苗的时间里,地里还有不少活要干,春蜀黍育种,给小麦灌溉施肥,这些都不需要林映雪动手,有陈春生和刘银花在,加上姜家人在一旁帮忙,很容易就能干完。 林映雪则除了关心红薯和土豆,还要给番茄辣椒晒种。 姜宝珍打算等到家里银钱再多些,她就多买地置在林映雪名下,以后全部佃出去,闺女当个地主就行。 万家的商船五天后要下江南,姜宝珍把林映雪托付给了姜守仁,开始收拾下江南的行李。 林映雪把家里的钱兑换成银票让姜宝珍都带上。 姜宝珍说道:“我带那么多钱干啥?” 她怕在江面上遇到水匪,万一折在江里,到时候林映雪岂不是没钱傍身。 林映雪说道:“不管能不能用到你带足了钱总比到时候缺钱好。你到了松江不仅买棉布,最重要的是买织机买棉种,这些都需要钱,万一人家不愿意卖棉纺织机,说不定砸钱管用呢。你不用担心我,我在家里等你平安归来。” 林映雪的一席话把姜宝珍说的泪水涟涟。 第305章 逆女 姜宝珍临出发头一天去看了姚氏。 她没有瞒着姚氏她此次要远行,姚氏虽然担心外头的安全,但也支持女儿跑一趟。 姚氏说姜宝珍当年走南闯北的寻找丢失的闺女,外头的情况她都经历过,加上有姜守正陪着,她不担心,并且告诉姜宝珍有姜家人在,她在外头不用担心林映雪。 姜宝珍和林映雪陪着姚氏吃了午饭,又说了好一会话才离开。 在路上遇到了王媒婆和吴七巧。 姜宝珍得知王媒婆身后牵着一个小女孩手的妇人是春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林映雪心里嘀咕,陈怀远和陈老太太不是瞧不上春桃吗?怎么又让王媒婆带着人上门了? 原来是吴七巧十分满意这门亲事,努力说服了陈老太太,她亲自登了王媒婆的门,求着王媒婆再次将春桃带回陈家。吴七巧的意思是让春桃带着孩子先住进陈家,帮着陈老太太干活伺候陈怀远,她伺候的好了,陈怀远离不开她的伺候自然会同意这门亲事。 春桃如果不嫁给陈怀远,她死去的丈夫族里人就要把她嫁到外地。 她还有个哑巴婆婆,她婆婆对她好,为了让春桃留下跪遍了族里的族老,却没有一人愿意将站了春桃的地和房子还回来。春桃不舍得带着女儿嫁去外地从而让女儿和婆婆分离,想了想就同意先上陈家的门干活。 吴七巧碰到姜宝珍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奶说爹离不开人照顾,所以要给他说亲。” 毕竟儿媳妇给公公找媳妇,说出去真够难堪的,她也是没办法了,否则伺候公公的活就落在了她头上。 她怕公公成亲打了婆婆的脸,赶紧甩锅给陈老太太。 姜宝珍哼了一声。 吴七巧上一世在她病重时上蹿下跳给陈怀远纳妾,现在陈怀远老光棍一枚,她更有理由给陈怀远找媳妇了。 “王嫂子。” 姜宝珍实在没忍住,喊住王媒婆说道:“陈二狗是个什么东西我不信你不清楚,你当媒婆是促成一门好姻缘的,可不是推人进火坑的。” 春桃忽然抬了一下眼睛,又快速的低下。 王媒婆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春桃要是像姜宝珍那样硬气有娘家撑腰,她压根都不需要改嫁。 这还没有过门呢,就要先来给陈怀远洗衣做饭当老妈子了。 该说不说,王媒婆觉得这也是她职业生涯中感到最屈辱的一次拉纤保媒。 “唉,春桃是个可怜的女人,从狼窝入了虎穴。”姜宝珍目送王媒婆等人朝陈家老宅走去,一脸同情。 “谁说不是呢。” 曹氏端着一盆衣裳刚从河边回来,迫不及待的和姜宝珍分享打听到的春桃的悲惨遭遇。 林映雪听了后心情颇为复杂。 “陈怀远作恶多端,他凭啥能继续娶妻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林映雪愤愤不平。 姜宝珍和曹氏同样愤愤不平。 林映雪说道:“那天我听王媒婆说春桃会纺织,织出的布又细又密,我一想到春桃嫁给陈二狗,不仅要伺候他,织布赚的钱还要养他,我就气的睡不着。” “她现在是被她族里人逼到绝境,没办法才要嫁给陈二狗的,如果她有一条活路她就不用嫁了。娘,咱们的青禾绣坊反正需要人手,何不让春桃来试试。” 姜宝珍一咬牙,说道:“雪儿的提议好。” 没错,就是冲着不让陈怀远过舒服日子,也得搅合散这门亲事,更何况她们母女这是给一个可怜的女人一条活路。 姜宝珍说干就干,火速就朝陈家冲去。 林映雪紧紧跟着,曹氏将洗衣盆随手塞到村里一个妇人手里托人家帮她把衣裳送回家紧跟着一起去了。 闻知消息的罗彩云和何满女以及汪秀才的娘胡氏怕姜宝珍吃亏,组成了助威团赶去了陈家老宅。 “......想必你听过我前妻姜宝珍,她虽然泼辣,但无论是地理活还是家里活都能打理的妥妥帖帖,从来不让我沾手。陈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你不仅要贤惠体贴,还要比我前妻更能干才好。” 姜宝珍听到陈怀远的声音,眼前一黑一黑的。 她从前那是眼瞎! 何满女忍不住骂道:“好不要脸!” “你带着拖油瓶,按理说是不行的。既然她是你闺女,我也不好撵出去。多一张嘴吃饭不容易,何况这孩子才十岁岁,得吃我六七年的饭才能出嫁,说到底是我亏了。所以这孩子洗衣做饭下田也得会也行。” 陈怀远声音里满满的嫌弃。 听的林映雪忍不住要骂人。 “还有......” 姜宝珍忍不住了,拽开上房的门帘大踏步走了进去。 林映雪和助威团紧跟着。 姜宝珍来到陈怀远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着他的头发,对着脸扇了十来下。 吓的王媒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心里却升起一股快意。 陈老太太反应过来后尖叫不断。 姜宝珍揉了揉发麻的手掌,对王媒婆说道:“王嫂子,这门亲事作罢。”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陈怀远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脸上扯了一抹笑,只是他的脸被姜宝珍扇肿了,笑起来十分诡异。 陈怀远虽然挨了十来巴掌,心里却心花怒放,他激动的站了起来。 原来姜宝珍还是在意他的。 他就说姜宝珍从小对他就情深义重,不可能那么快就舍弃掉。 瞧瞧,一听说他说亲了,姜宝珍就迫不及待的上赶着来了。 早知道能激起姜宝珍那么大反应,他就该早点说亲。 他想只要姜宝珍愿意回头,他会既往不咎,愿意和姜宝珍破镜重圆。 这时候陈老太太也回过味来了,原来姜宝珍还在意自家儿子,太好了,如果能逼的姜宝珍和自家儿子和好,自家儿子也不白挨这顿打。 她甚至想只要姜宝珍愿意重新当陈家媳妇,她不介意按住儿子再让她打一顿出气。 “宝珍。”陈怀远故作生气的说道,“你我已经和离,我娶谁是我自己的事,哪里轮到你干涉?” 林映雪心说陈怀远不是以为姜宝珍吃醋才上门干涉的吧。 老登可真自信。 不行,必须戳破他的幻想。 林映雪冷冷的说道:“你不会以为我娘为了你这个老菜帮来的吧?你要不撒泼尿照照自己。” 陈怀远气的直抽抽。 逆女,逆女! 哪家女儿对爹竟如此无礼。 第306章 姜宝珍嫌弃他老了 姜宝珍恶心的要命。 一想到陈怀远以为自己是吃醋而来,姜宝珍就恨不得将一罐醋滚开灌他嘴里。 “陈二狗,你是不是病的不轻?我打你是你该打。”姜宝珍气的上去又给了陈怀远几下子,指甲挠花了陈怀远的脸,反正她现在一看这张脸就作呕。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余情未了?就像雪儿说的,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衰样,说你的脸跟被雷劈过的枯树皮一样都是抬举你了。你都半截子入土的肾虚老登了,还当你是那个靠脸皮吸引人的美少年?有没有人给你说过你和老太太走一起,旁人还以为你是她爹呢。” 毕竟和陈怀远一起生活那么久的人,姜宝珍最知道陈怀远在意什么。 他最在意自己的一副样貌和读书人身份。 现在读书人身份没有了,唯一的好皮囊也没了,搁谁谁不崩溃。 姜宝珍偏偏就逮着他现在最在意的样貌说事,狠狠戳了陈怀远的心窝子。 他引以为傲的脸,就算在山上躲避战乱那几年都没有起皱纹,这一年的时间却苍老了许多。尤其是经历过夏天和冬天两场重役的磋磨,整个人就像风干的腊肉,又黑又瘦,脸上的纹路也开始四处蔓延。 以前他和陈根生出去,旁人都误以为俩人是兄弟俩,现在他看起来比大哥陈大柱还要显得老。 从正月到现在,陈怀远都没有出门,躺在床上专门休养,他甚至还偷偷拿了陈老太太鸡窝里的鸡蛋,用鸡蛋清覆在脸上,就是希望把脸上的纹路弄平整一些。 姜宝珍冲进来打他时,他除了心里窃喜外还有丝后悔,后悔没有好好装扮一番。 姜宝珍嫌弃他老了! 陈怀远心里恐慌,差点维持不住风度。 “你既然不念着我,你为何要跑到家里阻止我成亲?” 陈怀远一整个大破防,气都喘不匀喊破了音,一张肿胀的脸狰狞万分。 他接受不了。 姜宝珍怎么会不在意他呢。 他太了解她了,当年她在庙会上遇到他和秦桑柔,她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挠了他一顿,就像今天一样。 “你算个什么东西,废物一个,还搁这里挑三拣四起来了。你也就只能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了,你一个只吃不拉的畜生,连一头猪都比不上,猪过年还能宰了吃,你能干啥?你这样的老畜生,白送都没有人要。” 姜宝珍再次把陈怀远贬的一文不值。 陈老太太受不了了,说道:“宝珍,你不是我陈家儿媳妇,你有什么资格跑来教训二狗。他已经和你和离了,和离后嫁娶自由,他娶妻还得经过你的同意是不是,没道理这样?” 陈老太太的四儿媳妇罗彩云和三儿媳妇何满女嗤笑一声,陈老太太所谓的嫁娶自由只是针对陈怀远的,若是姜宝珍现在嫁了,她就会有另一套说辞。 姜宝珍指着陈老太太说道:“你儿子变成这样,你占一半的责任。你既然觉得谁都配不上你畜生儿子,就留给自个,拴紧在裤腰带上别出来霍霍人。” 陈老太太想还嘴,却拿不准姜宝珍这番做派到底对陈怀远是有情还是没情。 她怕姜宝珍若真的为陈怀远娶妻生气,她开口反而坏了事,干脆闭嘴受着。 王媒婆忍不住嗤笑起来。 春桃牵着女儿的手,眼圈红红的。 王媒婆站起来劝姜宝珍:“这门亲作罢,作罢。算是我又白跑了一趟。” 都闹成这样,王媒婆不敢继续呆了。 她怕姜宝珍一恼起来,连她都怨上。 姜家族里有好几个待说亲的青年男女,尤其是姜宝珍的侄儿姜青藤,如今可是香饽饽,许翠云放话若是能给他说一门合适的亲事,会给一两银子的谢媒礼。 王媒婆可不想得罪了姜宝珍从而失去姜家这门大主顾。 不过说实话,方才姜宝珍那行云流水的打骂,王媒婆看的挺爽。 春桃站起来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姜宝珍瞪了她一眼说道:“陈二狗这畜生都那样辱你嫌弃你女儿,你还不走,等着在这里继续被他羞辱吗?” 姜宝珍搅合散了陈怀远和春桃的亲事,神清气爽的走出陈家老宅。 王媒婆看了春桃一眼,叹口气摇了摇头。 汪秀才的娘胡氏在一旁柔声说道:“这位娘子,赶紧离开吧。陈二狗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知道?他一个抛弃亲生闺女的人,你怎么敢带着闺女嫁给他?宝珍这是不想让你踩进火坑里。” 春桃扯着女儿的手一声不吭的朝外走去。 吴七巧想拦。 胡氏对吴七巧说道:“七巧,天在做人在看,你公公是啥人你不清楚?你也是当娘的人,你咋忍心拖人家孤儿寡母下水的。” 一番话说的吴七巧脸色红白不定。 姜宝珍和林映雪从陈家老宅出来后一直等在路边。 王媒婆带着春桃和春桃的女儿随后跨出老宅的大门,看到姜宝珍拦路,王媒婆尬笑了两声。 “宝珍妹子,你是个热心肠的人不想春桃入陈家的贼窝。”王媒婆硬着头皮和姜宝珍说话,她拿不定姜宝珍到底是看不惯陈家母子欺负人还是不想让陈怀远再婚。她朝后看了一眼春桃说道:“这陈家不嫁也罢,嫂子我再给你寻摸一个更好的。” 可是去哪里寻更好的呢。 春桃要带着女儿,还不能和哑巴婆婆断了。 一门三个女人真难呐。 春桃的女儿带着哭腔说道:“娘,不嫁人。四爷爷说要把我送进城里当丫鬟赚钱,娘,我当丫鬟养你和奶奶。” 王媒婆说道:“笑笑你年纪小不懂,哪家大户人家买个丫鬟还让你带上你娘和你奶。” 春桃的女儿余笑笑眼泪瞬间滚落,她恨余家族里,恨陈怀远,他们都欺负她娘。 姜宝珍说道:“王嫂子,小姑娘说的对,春桃妹子没必要嫁人。” 王媒婆心想你说的倒轻松,不嫁人她如何吃饭穿衣,如何养闺女和婆婆。 姜宝珍眼神略过王媒婆,落到春桃身上,问道:“春桃妹子,我听我家雪儿说你会织布?” 第307章 你替余家报官了 “我会织布会纺纱。” 提及织布,春桃眼睛里有了光。 王媒婆补充道:“咱们十里八乡绣活最好的是你娘家侄女儿青禾姑娘,可是谁的布织的好,我敢打包票谁都比不过春桃,她从前可是能织出三十升的精细布。” 姜宝珍等人忍不住高看了春桃一眼,能织出三十升精细布的妇人十里八乡都不一定能找出一个,有这个手艺足可以养活一家人。 胡氏就说道:“有你这手艺嫁人何苦来哉。” 王媒婆叹息道:“胡婶子你不知道,春桃家的织机在战乱时被抢走了,置办一个织机多贵?春桃这一门就剩下她婆婆和闺女,一门三个女人,地和房子被抢走,哪里来的银钱买织机?” 罗彩云和何满女将余家族人狠狠骂了一顿。 林映雪轻轻摇头。 空有手艺却没有生产资料。 春桃没有织机,就算有织机也未必织得起布,有了织机还要配备纺车才行。 她记得曾经读过华夏大地织工的发展,很多农户都是租借纺织商人的织机,织布卖给商人,攒够了钱再从租到买。 若是茫山一带有大机户,春桃完全可以租赁织机领棉纱织布,类似现代社会的计件女工,凭借她的手艺是一条出路。但茫山这种模式还没有出现,也正是林映雪以后想走的模式。 姜宝珍说道:“我打算买织机做机户,既然春桃能织出三十升的精细布,那就先跟着我织布,我可以提前预支你工钱。” 春桃猛的看向姜宝珍,就像一棵行将枯死的树忽然焕发新生机,激动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余笑笑最先开口道:“我可以帮我娘纺纱。” 姜宝珍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织机还要过段时间才能来,春桃可以先到青禾绣坊做其他绣活。但是有一点,我这里没地方住,你们还得住在家里。” 春桃抹了一把泪,说道:“不拘在哪里搭个棚子有藏身的地方就行。” 等到织布赚了钱,再想法子买块地,放在笑笑名下。 王媒婆也跟着念佛。 姜宝珍说道:“那怎么行?你们平日里在村里不知道,咱们现在的皇后娘娘说服了皇帝推出新的律令女儿可以继承父亲的户主身份,也就是余大郎留下的房子和地是属于笑笑的。那余家的族规再严能大过国法律令不成?我侄儿现在县衙当差,我让他跑一趟,把该你们的家产要来。” “真有这样的律令?” 春桃的眼泪喷涌而出,就要拜倒在地,被姜宝珍扶住了。 女儿有权继承户主的律令这几天已经下到县里。 只是还没有下到各村。 朝廷的律令通常是下到县里,再由县里下给里正,里正下给村长挨家挨户吆喝,有的地方天高皇帝远难免政令达不到。还有一些村长看到这样有利于女子的政令就不发布,不少村民到死都蒙在鼓里。比如上一世姜崖村的许多村民就是如此,陈根生接任村长后就瞒下了这一政令,想让他儿子吃陈春生的绝户。 姜宝珍也是外出贩丝时在江南遇到和堂兄打父母遗产官司的姑娘,才知道这一律令的存在。 陈天昊考中进士居家迁往京城后,姜宝珍从京城得知这一律令是如今的皇后在做皇后第二年不顾群臣反对力主推出的。民间对皇后有许多传言,传的最广的是她善妒,虐杀皇帝最宠爱的妃嫔,将代王母女撵到彭城,却对她推出的这一律令闭口不言。 可见当今的皇后压根就不是传闻的那样浑身是污点。 王媒婆眼圈也红了,说道:“青藤在县衙知道的消息比咱们多,若是真的那就太好了。我先前就说春桃的面相命里有贵人,这不遇到了宝珍。” “早知道如此,我干嘛还把春桃和陈二狗子凑一起,我直接来找宝珍不就行。” 王媒婆不愧是茫山镇第一媒婆,漂亮话张口就来,差点把姜宝珍吹捧的飘飘于然。 姜宝珍对王媒婆的吹捧淡淡一笑说道:“王嫂子莫不会怀疑我是对陈二狗还有情才大闹一场拆了春桃和他的亲事?” 王媒婆立马赌咒发誓她没那样想过。 姜宝珍第二日和姜守正去了彭城,从彭城搭万家的船去松江。 姜青藤和丁宏不放心姜宝珍,特赶在茫山县和彭城相交的地方送行,姜宝珍趁机给俩人说了春桃的事情。 “我打算从松江带棉纺织机来开织坊,春桃是我织坊的女工,她能纺三十升精细布,以后要给我赚大钱的,你们可得给我护好了。” 受姜宝珍的嘱托,姜青藤和丁宏隔一天回了姜崖村,一来把朝廷的新律令传给姜崖村,二来准备从姜崖村去春桃所在的村子给春桃撑腰,有了律法章程也显得不仗人事。 由于姜宝珍去了松江,姚氏让林映雪搬到了姜家暂住。 早上,余笑笑闯进了姜家,看到林映雪就哭。 在余笑笑的哭诉下,林映雪等人得知余笑笑的远房堂叔昨天来到家里要占用余笑笑家的房子成亲,让他们当天必须迁出去,春桃想着姜宝珍那天的话咬牙坚持不愿意搬。 今天一大早,堂叔一家子闯进余笑笑家占了房子,扬言要把春桃和余笑笑给卖掉。 余笑笑趁机跑到姜崖村求助。 林映雪安抚余笑笑:“你先别急,我青藤哥马上就回来了。” 姚氏和张桂香许翠云则让余笑笑先吃饱饭,有力气才能争家产。 姜守仁则气的直骂余家族里不做人逼迫孤儿寡母。 姜青藤和丁宏进门时,就看到余笑笑在哭,姜守仁在骂。 姚氏逼着没胃口的余笑笑喝了一碗粥,姜守仁带着姜青藤和丁宏去给春桃余笑笑母女讨要房子和地,这次姜青藤和丁宏还带着中门里的人来的。 几个着官差服的衙役或手持拿着铁链或持着木枷或架着刀。 一看就很唬人! 余笑笑瑟缩了一下,林映雪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不怕,他们是来给你和你娘主持公道的。” 说来很巧,余笑笑的家在高家庄,也就是高玉凤家所在的村子。 来到余笑笑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圈的人,林映雪看到了高玉凤挤在一旁吃瓜,高玉凤看到林映雪来了还以为林映雪是来她家走亲戚,给林映雪打了一声招呼林映雪没理。 高玉凤再一看姜青藤和丁宏以及身后跟着的衙役,嗷一声:“林映雪,你替余家报官了?” 第308章 高家庄的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老东西坏的流脓 “我再问你一遍笑笑去哪里了?” “你把笑笑交出来?她是我余家人,自然归我们余家管。” “呸!要不要脸。笑笑是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我凭什么交给你们。” 屋里,春桃在和余家的一位老头吵架。 林映雪挤过围成一团的人,看到春桃被两五大三粗的妇人按着跌坐在地上,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白胡子老头,俩人身边站满了人,以青壮年男人为主,夹杂着几个一看就很精明的妇人。 春桃应该是挨了打,一边脸肿胀着,嘴角有血丝。 林映雪心想这就是古代宗族,吃女人不吐骨头! “别说笑笑是余家人,就连你嫁到余家都是余家的,既然是余家的东西,余家自然要管。”那老者老神在在的逼迫春桃,“之前同意你带笑笑改嫁,现在你再想带她走我们余家也不许。” 林映雪忍不住高声说道:“老不死的东西,我看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嫉妒能生孩子的妇人。你是断子绝孙了还是咋滴,非要抢人家的孩子,既然生不出孩子那就去佛前供海灯保佑你下辈子投胎当女人。哦,不过佛祖应该不会接你的活,那么歹毒的人下辈子投胎转世会投胎到畜生道,都是畜生了也没必要传宗接代。” 屋里的人忍不住朝林映雪怒目而视。 敢诅咒余家人! 余家族长气的胡子颤了颤,一拍桌子怒道:“哪里来的人敢在这里说嘴,给我绑起来。” 他身边青壮年就要来绑人。 春桃看林映雪来了,急的不行,怕林映雪被余家扣下来。 “我看谁敢。”丁宏怒喝。 由于人多遮挡住视线,屋里的余家人一时没有看到衙役,这时候一位大婶嗷一声说道:“那不是笑笑?” 余笑笑挤开众人红着眼圈奔向春桃。 春桃的婆婆是哑巴,她推开拦着她的两个妇人,嗷嗷的冲向余笑笑,三个女人哭做一团。 姜青藤一拳将一位要抓林映雪的男人打倒,那人恰好是要占春桃房子的人,也就是族长的孙子。 族长见孙子被人打倒,顾不得看清楚姜青藤的衣裳,拄着拐站起身子挥着手让族里的男人绑姜青藤,嘴里叫嚣着:“反了,反了!都敢欺到余家脸上了。” 族长身边的男丁手里都操着各类农具,一窝蜂的上来就要围攻姜青藤。 被挤进来的衙役全部放倒在地,麻利的捆了起来。 族长待看清楚屋里进了几个穿官差服的人,脑子懵了,待反应过来阴鸷的眼神望向春桃和余笑笑,这对母女竟然敢报官。 不过那又如何。 虽说律法最大,可落在族里,是扛不住族规的。 再说,春桃的男人死了,按照规定,房子和地就该归族里。甭管谁来,都是这个不变的理。 余家族长到底吃的盐多,很快压住慌乱,且一眼就发现领头的衙役是丁宏,他朝丁宏拱了拱手,问道:“老朽有眼不知泰山,冒犯了各位官差大人。” 丁宏说道:“好,好的很!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怎么还带着农具木棍的,这是想打死人吗?” 余家族长听了这话,脸上堆满笑,继续赔罪,甚至拉过孙子给姜青藤赔罪。 他心里想的是,丁宏不是为春桃母女主持公道来了,而是接到报案不得不来,他是为方才他们余家人没有看到官差,误以为余家人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而恼怒。 丁宏没有接余家族长的茬,让两个想继续压制春桃的妇人松开了春桃,然后他顺势坐在余家族长方才的椅子上开始断案。 “官差大人,这是我们余家的家事。” 余家族长努力稳住。 春桃一家三个女人,族里收走春桃的房子和地是该的,若说族里有没有错,当然有。族里最大的错是不该用蛮力把春桃逐出余家,不过族里这么做也是为春桃好。 她那么年轻只有一个女儿,只怕守不住,迟早要嫁人。 族里这么早也是想让她尽快嫁人,改嫁后生个一儿半女比做寡妇强。 余家族长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他扫了春桃一眼对丁宏说道:“族里的年轻人性子急了些,做事情不够周全。六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来给你春桃嫂子道个歉。” 余家族长朝咱家孙子招手。 余六郎胸口窝挨了姜青藤一记,此时疼的差点吐血,梗着脖子不愿上前。 他可是替他未来的儿子给堂兄哭灵摔盆了,这房子本来就是他的。 丁宏嗤笑一声。 林映雪趁机扬了扬手里的契纸说道:“余族长,你说这是你的家事,你好大的口气。春桃婶和余笑笑是我青禾绣坊的织工,契都签了。你带人欺负我家织工,作为东家,这就不是你们余家的家事。” 余家族长脸色一变,春桃还真把自己和余笑笑给卖了。 他上下打量林映雪,脸色变了又变,青禾绣坊他知道,是那和离妇人姜宝珍的。 暗骂王媒婆前几日带着春桃说是给姜崖村和离的陈二狗结亲,原来都是幌子,是把她们俩人金蝉脱壳卖给青禾绣坊了。 余家族长眼睛瞥到不放心春桃跑来探听消息的王媒婆身上,指着王媒婆对丁宏说道:“官差大人,这媒婆净做阴损生意,把我余家媳妇和孙女给卖了。” 王媒婆叫苦不迭。 余家族长话头一转直冲林映雪:“新朝律法规定不许人口买卖,不许蓄奴,这卖人的买人的都要抓起来。” 林映雪扬着契纸骂道:“死老登,你看清楚了,这不是卖身契,而是雇佣契。” 王媒婆反应过来了,跟着骂道:“老不死的你不懂就不要乱放屁。春桃和笑笑现在是青禾绣坊的织工,不是奴仆,想干就干想走就走自由的很,哪里来的人口买卖?原来你也知道朝廷律令不许人口买卖,那你怎么还有脸要把笑笑给卖掉?” 余家族长被戳穿,慌乱的说道:“我那是为了给笑笑找一个好人家。” “找个好人家?合着她没有娘,要你给找好人家。”王媒婆骂了一顿余家族长,转而对丁宏说道,“官差大人,前几日这老东西托从前的人牙子打听谁家买人,要把笑笑给卖了,你一审就能审出来。老东西坏的流脓。” 余家族长气的恨不得堵上王媒婆的嘴。 等到王媒婆骂完了,丁宏慢条斯理说道:“方才我听族长说朝廷律令,看来是个懂的,我现在手里有个新律令念给你和你们余家众人听听。” 第310章 律令是真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赔偿一个新盆 最终在丁宏为代表的官方干涉下,余家族里还回了春桃家的地。 一共五亩。 这五亩地在余大郎死后被余家族长做主分给了族里的子侄,现在让他们吐出来都不甘心,但又架不住衙役的命令,若是他们不从就要被抓去县衙过公堂。 这些地分散在村外各处,林映雪怕他们还回来时有猫腻,拜托丁宏出面带着衙役重新量地立,拉着余家族长和高家庄村长做了见证人,立了界碑。 其中昧下三分地的余大郎的堂叔,被衙役按着给了二十板子。 一板子下去,人嚎的十里地都能听到,两板子下去哭着求饶,十板子下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二十板子下去,从臀到股间都是血,人就像一滩死肉一样。 吓的余家族人再也不敢打这些地的主意。 余家族长恨的咬牙,他安慰自己不急,春桃一门三个女人,在乡下生活不还得依靠族里。余大郎的财产是由闺女继承,又不是由春桃继承,余家承认余笑笑,可不会承认春桃,把春桃逼走,钳制住余笑笑和她哑巴婆婆,那地和房子迟早都是族里的。 官府不可能时时盯着。 余六郎占卜了余大郎的房子,心里憋闷,他说亲时给女方说好的不和父母住一个院子,人家这才答应,现在房子没了,估计亲事也要泡汤了。 “我白替我儿子给我堂兄摔盆。”余六郎不甘心,反复唠叨他在余大郎出殡时摔了灵堂前燃纸钱的陶瓷盆,他摔了盆,余大郎的房子本该是他的。 林映雪忍不住问道:“八字都没有一撇,你怎么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儿子?” 余六郎气的干瞪眼。 丁宏问余六郎:“那盆是谁的?” 余六郎说道:“是我堂兄灵堂前烧纸的盆。” 丁宏继续问道:“我是问那盆是谁准备的?” 余笑笑说道:“那烧纸盆是我家的和面盆。” 丁宏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对余六郎说道:“按照新律令,余大郎的财产都由余笑笑继承。那灵堂前烧纸的盆是余大郎的,你既然摔了余大郎家的盆,你得赔余笑笑一个新盆。” 余六郎惊呆了,反应过来后问道:“凭啥?” 丁宏身后的姜青藤抽出了刀,说道:“你自己承认摔碎了人家的盆,你不赔谁赔?” 余六郎的娘说道:“你们也忒不讲道理了,不就一个盆吗?当时要不是六郎不摔那盆,大郎没法上路。” 余笑笑冲出来说道:“我摔我爹一样上路。” “你这丫头。” 有人忍不住埋怨,衙役也太不讲道理了,儿孙摔盆是天经地义,没有儿孙就是侄儿摔,哪有女儿摔盆的。 最后余六郎还是被逼着赔了余笑笑一个新的和面盆。 他都要气死了,本来余大郎没儿子,摔盆的任务归族里一个侄儿,是他余六郎为了名正言顺占余大郎的房子在起灵时冲过来夺走了那侄儿的盆,嘴里嚷嚷着是替他儿子摔的。 旁人虽然恼怒,却不敢声张,谁让他爷爷是族长。 现在他不仅房子没了,还赔了余笑笑一个盆。 不赔不行,不赔偿族里被打的堂叔就是他的下场。 弹压下族里人后,丁宏让人重新写了房契屋契,让余笑笑画了押,等在官府走完手续盖印后余大郎家的所有财产都是余笑笑的,而余笑笑也成了新的户主。 余大郎留下的地和房子被保住了,春桃对林映雪和丁宏姜青藤为代表的衙役们千恩万谢,虽然户主是女儿不是她,她作为余笑笑的娘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她就有资格住家里。 她再也不用因为没有房子和地从而被迫改嫁,让陈怀远这样的废物任意践踏。 除了家产保住了,她去姜宝珍的青禾绣坊做织工,一个月多少能赚些钱,等攒了钱就把家里的房子和地卖掉,去别处买地再盖两间房放在笑笑名下。 春桃的哑巴婆婆沉默的看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虽然不会说不会听,但她看在眼里,知道自家的房子和地保住了,至于怎么保住的她不是很清楚,就以为全靠林映雪找了官来给撑腰,族长怕官才答应还地还房子。 她担心等到衙役走了,房子和地会重新落入族里。 余笑笑给她比划了一番,她虽然不明白什么是朝廷律令,但她知道了余笑笑可以和孙子一样继承家里的房子和地,如果族里再敢抢,官府会给余笑笑做主。 哑巴婆婆呜呜的哭了,一会比比划划感谢林映雪,一会比比划划感谢丁宏和姜守仁等人。 “春桃,听说你白天要带着笑笑去姜崖村做工,你婆婆我帮你照看着。农忙时你若是忙不过来,我和我家那口子帮你种地。” 对春桃主动释放善意的是一位看起来很精明的妇人。 林映雪对她有印象,在屋里当丁宏读完朝廷新的律令时,她第一个问是不是真的,情绪明显很激动,而后在族里嚷嚷律令是假的时,她拽着丈夫悄悄躲在后面没有掺合。 林映雪几乎可以断定,她和春桃一样没有儿子。 有人愿意向自己示好,春桃也乐意,笑着说道:“三婶,我不会让你白照看。” 春桃嘴里的三婶确实没有儿子,本来族里要给她家过继个嗣子,把地和房子给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族里人她一点都不愿意,可架不住族规。 现在好了,她不用认嗣子了,家里东西都是她闺女的。 至于男人愿不愿意她不关心,反正有她在,东西别想给到族里不相干的人。 春桃的困境解除后,第二天她就开始到青禾绣坊干活。 由于姜宝珍还没有从松江回来,她就用纺纱机帮青禾纺纱,纺了一段纱众人就惊叹她纺的纱又细又匀,就连擅纺纱的胡氏都对其大加赞赏。 “我家的机子在战乱时毁了,我都好几年没有摸过纺纱机了,手艺不比从前。我一直琢磨想改善一下纺纱机,可以织出更透的纱,还没有改好就战乱了。”听到大家称赞自己,春桃十分谦逊。 这是天下平定后,春桃第一次坐在纺纱机前,一开始她还担心自己的手艺生疏,上手后立马进入状态,那是嵌入肌肉记忆的手艺。 得到大家的赞赏,春桃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战乱还没有发生,她无论纺纱还是织布都擅长,靠着一手织布的好手艺可以养家。 后来一连串的打击,她的心气都散了。 现在坐在织机前她的心气又重新回来了。 林映雪听到春桃提到改良机子,说道:“春桃婶是不是想要把纺纱机改成可以纺出薄如蝉翼那种纱的机子?” 第312章 纺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新的纺纱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开始种棉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陈春生竟然敢戏耍他 “搭苗床,给棉种育苗。” 陈春生见是大哥陈根生来了,头都懒得抬,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棉种育苗?你种棉花?”陈根生看了一会嗤笑道,“你这不是瞎折腾?谁家种棉花要育苗?不都是直接撒种子。还有,你有这把子力气种啥不好你偏偏种棉花,种棉花你一年到头才能收几斤?” 陈春生继续挥动手里的锄头,抹了一把汗说道:“大哥,你若是闲的没事,你就帮我搭苗床。若是有事你就走开,别在这里聒噪。” 陈根生板下脸说道:“你就这么对我说话的?我听说你想地想疯了,把那几亩盐碱地扒拉到自己名下,你打算在那盐碱地里种棉花?你疯了不成?那盐碱地怎么可能长出棉花!你不是自诩姜崖村最会种地的人?最会种地你不清楚盐碱地种啥都不行?” 陈根生现在无比后悔! 当初他被姜宝珍撵出来后,吴七巧曾经劝说他盘下西山的那片荒地,他觉得那荒地没有价值不愿意盘,后来那块地被林映雪弄去了。 林映雪用那片荒地搭了暖棚,冬天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蔬菜,赚了大钱,他眼红的要命。那暖棚他没有进去过,但他听进去过的田小娥说过,里头有一汪泉眼,能流出出温水,冬天的暖棚就靠那眼泉眼撑着,蔬菜生长的水灵又鲜嫩。 那哪里是一片荒地,简直是聚宝盆。 当时姜宝珍听林映雪的话盘下那一整片荒地时,他还暗自笑话姜宝珍得了失心疯来着。 现在来看,他才是那个遗失宝地的人。 陈根生醒悟过来后,觉得林映雪有点邪性。陈春生在村里生活那么多年,都没有把目光投向那片盐碱地,怎么靠上林映雪后却盘下了。 是个人都清楚那块盐碱地根本长不出东西来。 他怀疑那片盐碱地有什么旁人看不出的价值。 不一定是地面上的,也许是地下的。 作为姜崖村最会种地的人,除了姜宝珍和林映雪的话,陈春生平日里是听不得旁人对他种地方式的质疑。陈根生正是了解他这一点,所以才用这番话激他,想从他嘴里套出盐碱地的价值。 如果盐碱地底真有什么好东西,作为陈根生的大哥,他也要分一杯羹。 他和陈春生现在虽然看似分家了,但没有经过族里见证,也没有签任何契,在宗法上还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陈春生的东西就是陈家的东西,他就能分一杯羹。 陈春生终于抬起头看了陈根生一眼。 对于大哥,他从小都知道大哥有心眼,而且他的心眼和三弟还不一样。 三弟有心眼是对外,大哥的心眼子全部都用在窝里横对付兄弟上了。 他虽然不清楚陈根生来套近乎想要达成什么目的,但他知道不是啥好事就对了。 陈春生说道:“你管我在哪里种棉花?我又没占你的地。” 陈根生磨牙,老实人说话就是噎人。 “你咋那么不知好歹?那盐碱地能不能长出庄稼你比谁都清楚。我不过是怕你忙活一场,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落到,这不是来提醒你了吗?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我不盼着你好谁盼着你好?” 他还不能给陈春生翻脸,万一那地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翻脸了岂不是自己什么都捞不到。 陈春生举起锄头将田里的土块敲碎,说道:“怕我白忙活,你把你的地给我种不就行了。” 陈根生被噎的说不出话。 陈根生对陈春生的态度十分不满,他发现陈春生变的越来越不尊重他这个大哥,现在更是对他冷淡的还不如村里没有交情的人家。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毕竟是亲兄弟,陈家在村里本来就根基浅。大房的陈福生和三房的陈顺生陈水生和他关系一般,四房没有儿子,二房倒是儿子多,陈田生那背弃祖宗的杂碎倒插门黄家,陈天昊是个野种,他唯一能拉拢的就是陈春生。 偏偏现在陈春生对他不热乎。 若是从前他根本不给陈春生废话,但现在他想探明白那块盐碱地的秘密,他不得不放缓了态度。 “大哥你别在我跟前装好心人,爹娘和离那会,老太太把老宅爹名下的两亩地从大房那里要了来,你说你是老大那地应该是你的,你那时候怎么不念着我们是兄弟俩把地分给我一分?” 陈根生有点心虚。 那时候陈田生去了黄家,他和老二回老宅,他仗着老二老实抢先占了地和老宅的两间屋,在陈怀远跟前赌咒发誓会承担起养老的责任,说老二性子摇摆,姜家人几句话就能把他给哄的亲姜家。在他的一番操作下,地归到了他名下,老二全家从老宅不沾片叶的出去了。 陈根生摆摆手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看你过的挺好,比我好多了。冬天的徭役你都不用服,而且还得了贾富贵的青眼。老二,你该满足。” 陈春生冷笑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老二,你是个老实人,我也不给你绕弯子。”陈根生后悔说那么多,对于老二,他就该打直球,“你给我说实话,那片盐碱地里头到底有什么,能让你硬要划拉到自己名下?” 陈春生皱眉。 他寻思怪不得陈根生跑来就那片盐碱地进行探讨,原来打的是盐碱地里头藏着宝贝的主意。 陈根生若是不直接说出来,他还真没有朝这方面去想,他还以为陈根生是看他跟着林映雪和姜宝珍日子过的越来越上道,特意来套近乎以他为桥梁重新粘上母亲和妹妹。 陈根生比他想的还要无耻。 陈春生笑了笑,忽然一脸严肃的说道:“大哥,你想知道?” 陈根生点头,见陈春生一脸神秘,凑了过去。 陈春生附在陈根生耳朵旁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吧,那块盐碱地是个聚宝盆。” 陈春生说到这里故意卡住,陈根生心跳如擂鼓,果然让他猜到了,他就说陈春生不可能无缘无故盘下那块地。看来,他们陈家要发了。 陈根生兴奋的催促道:“你快说,是个什么样的聚宝盆?” 陈春生心里发冷,一本正经说道:“里头是前朝太祖的地宫,埋了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随便一个宝贝都抵咱们庄稼人干一辈子。大哥,今晚你就拎着铲子去挖呗。” 陈根生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脸色越黑。 陈春生耍他,陈春生竟然敢戏耍他。 第316章 真话都藏在玩笑里 林映雪帮姜宝珍将棉种浸泡后,来到地里看陈春生搭苗床。 她已经到来好一会了,陈根生和陈春生谁都没有发现她。 她站在一旁,看俩人凑在一起说话,说的什么她没有听清,只见陈根生恼怒的抬起头,指着陈春生就骂人。 陈春生将锄头杵在地上,看向气急败坏的陈根生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对陈根生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陈根生简直要气疯了! 他知道陈春生在戏耍他,却没法以此事来攻击陈春生,说出去显得他又贪又蠢,可是让他白白被陈春生羞辱一顿,他作为大哥的面子又挂不住。 “二弟,都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胳膊折了藏袖子,咱们是一家人,我依旧拿你当兄弟看,我怕你被旁人骗了来提醒你那盐碱地白费心思,你却拿话来堵我。”陈根生咬牙,话题一转专挑陈春生的软处捏,说道,“你现在完全不拿我当兄弟看了。怪道你那么多年只有女儿没有儿子,你老了不还得靠我俩儿子给你养老送终,你再这么不知好歹下去,等你百年后连给你披麻戴孝摔盆的人都没有你就知道后悔了。” 林映雪听了一会,忍不住向前,说道:“你说什么呢?就你家那俩废物儿子都不一定会养你,还指望他们养叔叔,不吃二哥的绝户都是他们心善。你吓唬谁呢?你还不知道吧,朝廷有了新的律令,女儿可以继承财产,二哥有萍萍和秧秧,你死了吃绝户的心思吧。” 林映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替陈春生出头,陈根生脸色很难看。 他就像看怪物一样看向林映雪,嘴里吐出“做梦”俩字。 打死陈根生都不信朝廷会颁布这样的律法。 也不怪陈根生不信,上回丁宏和姜青藤带着衙役去高家庄给春桃讨公道,陈根生在山上烧炭没有见到,下山后更没有听说此律令,因此他就以为林映雪是胡邹的。 陈春生缓了一口气,对陈根生说道:“你别天天拿俩儿子来威胁我,你去打听打听,高家庄的余大郎家里的财产是怎么判的?你还整日把摔盆挂嘴上,余大郎的堂弟倒是摔了盆,却被官府断案判他赔了余大郎妻女一个新盆。” 现在的陈春生已经不太在意没有儿子这回事了。 陈根生的话伤不了他,对于他而言,杀伤力最强的是他死了陈根生一家跑来吃他的绝户,现在这一层担心没有了,他根本就不受陈根生拿捏。 陈根生依旧不相信,却没有继续停留,阴测测的走了。 林映雪看着陈根生走远了,问陈春生:“他又来干嘛?” 陈春生低声说道:“以为我那块盐碱地有宝贝,来拷问我来了。陈根生就是这样,总以为就他聪明,其他人都是傻子。我对他说里头确实有宝贝,埋着前朝太祖的地宫。” 林映雪噗嗤一声笑了,陈春生根本没有那么弱,他对付起陈根生来,能把陈根生活活给气死。 远处的草丛里,陈天昊嘴里叼着一根草,翻了一个身。 他全程目睹陈根生和陈春生的争吵,兴奋极了。 依他的想法,他巴不得兄弟俩打起来,最好打的头破血流。 让他遗憾的是,陈根生被林映雪和陈春生怼了几句就破防跑路,没有打起来。 陈天昊的日子不好过,冬天差点死在了服役的路上,好容易回到姜崖村在金梅莲的关照下,休养了几个月才复原。 唯一稍感安慰的是,这段时间他牟足劲讨好贾富贵,贾富贵似乎对他放下警惕。陈天昊终日在琢磨,该如何进一步讨得贾富贵的欢心,资助他盘缠帮他开路引送他去京城。 最近村里人背后议论陈春生傻,说他盘下长不出庄稼的盐碱地不是傻是什么。他和陈春生当过十几年的兄弟,这个二哥虽然老实却不傻,他比谁都清楚陈春生不会无缘无故盘下盐碱地。本来他瞅个空想来套陈春生的话,还没有套就被陈根生捷足先登了,他只有躲在了草丛里,隐约听到陈春生说盐碱地里有宝贝,不禁动了心思。 很多真话都藏在玩笑里。 有时看似离谱的话,往往是真的。 说不定那片盐碱地里头真的藏有了不得的宝贝。 就像他一个农家子,谁能想到他是前朝京城世家的子孙。 “村里人背后议论我傻,说那盐碱地长不出东西,以后他们就知道我傻不傻了。” “不过幸好那地是盐碱地,否则也轮不到我手里。” 陈春生一边培土一边和林映雪说笑,等到忙完这段时间,他就和刘银花去开垦那片盐碱地,他已经期待盐碱地长满红薯的场景了。 陈春生的话断断续续传进陈天昊的耳朵里,就有不同的解读,陈天昊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后直奔贾家。 来到贾家后,陈天昊先是到了金梅莲跟前。 他不敢直接去见贾富贵,上回他劝贾富贵把林映雪的那片温泉地给夺来,被贾富贵整治了一顿。他想贾富贵还是不信任他,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因此他打算通过金梅莲劝说贾富贵拿下陈春生手里的盐碱地,并且信誓旦旦给金梅莲保证那片盐碱地里头埋有前朝的宝贝。 金梅莲就像看傻子一样看向陈天昊,前朝的宝贝他还真敢想。 和陈天昊相处那么久,金梅莲对陈天昊颇有了解,他靠着幼年的启蒙和村里大字不识一个的同龄人相比,在村民的夸赞中迷失了自我。眼界没比姜崖村的村道宽多少,却自诩是天下最聪明的那一拨人。 他接近自己接近贾富贵的目的,金梅莲清楚的很。 也就是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陈天昊觉得她是个傻子,可以随他利用。 不过金梅莲从不戳穿他,她还要利用陈天昊逃出贾富贵的控制。 在陈天昊迟早会被生父认回去一事上,金梅莲和陈天昊有同样的深信不疑。 她从贾富贵嘴里得知陈天昊的生父家族势力很大,这样的家族势力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尤其是男丁流落在外。反正陈天昊迟早都会被认回去,她要抓住陈天昊,让她后半辈子不再困在姜崖村。 陈天昊想摆脱她都不行。 第317章 人为制造的神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炸雷般的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李芝芝的眼睛没瞎 “我去老宅探听消息。你们猜我听到了啥消息?” 黄秋菊见婆婆姜宝珍对她的闲聊不反感,开始大着胆子说她在老宅蹲墙角偷听到的炸裂消息。 黄秋菊可真是气氛组的,她一来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八卦,让林映雪的压坑变的不那么无聊,鉴于黄秋菊对调节气氛所做的贡献,林映雪颇有兴致的问道:“你听到了啥?” 黄秋菊见吊起了林映雪的胃口,精神大振,狠狠压了一个营养钵,说道:“春桃和公公的亲事不是黄了吗?老太太不甘心,要继续给公公说亲,王媒婆嫌他们母子事多不愿意沾手,老太太咽不下这口气发誓要给公公说一门比春桃更好的亲。” “说要勤快能干模样俊年纪轻的。” 刘银花看到林映雪跟前的营养土没了,重新拌匀了一筐倒在林映雪脚跟前,说道:“陈福生都说不到这样的好亲事,公公能说到?” 黄秋菊说道:“你们还别说,还真说到了。” 林映雪说道:“三嫂,你别说一半留一半的,他到底说了哪家的亲。” 黄秋菊说道:“李家庄的李芝芝,她男人刘大郎去年夏天被洪水冲走了。说她性子太烈,总是和公婆和小叔子一家吵架,前几日她小叔子欠了大哥的钱,她公婆和小叔子拿她抵债,要把她嫁给公公。” 林映雪忍不住看向姜守正。 此时的姜守正脸色黑的十分难看,手紧紧握着想要捶死人。 黄秋菊没有留意到姜守正的表情,继续滔滔不绝。 “本来公公嫌弃她是乡野村妇,后来跟着去李家庄见了一面就答应了。哎,我怎么觉得李芝芝咋那么熟悉呢,哦对了,就是上回李县令给咱们村蒙学开课,拽着儿子闯进来的女人,长的那是相当漂亮。” 姜守正将手里的制钵器狠狠一摔,就要去李家庄,被姜宝珍拦住了。 “你干啥去?如果是李芝芝同意的,你也没招。你现在不能冲动,先搞明白具体情况。”姜宝珍喝道,姜守正一遇到李芝芝的事情又变回了激情小伙,不过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匆忙就去给李芝芝出头,反而更会让李芝芝陷入两难,而且现在还不清楚李芝芝对这门亲事的看法。 姜守正怒道:“李芝芝眼没瞎,她就是瞎了也瞧不上陈二狗那狗东西。” 黄秋菊见姜守正发那么大火,一脸懵,电光火石之间明白姜守正看上了李芝芝。不过也不稀奇,李芝芝是个俏丽的寡妇,就连对秦桑柔念念不忘的陈怀远都对她动心,更何况在军营里极少见过女人的姜守正。 “小舅舅是想和我公公抢媳妇?”黄秋菊心里咋想嘴里就咋说,“小舅舅,你比公公年轻,你出马李芝芝肯定会选你,不过你得当冤大头替李芝芝的小叔子还钱这事才能行。” 姜守正对黄秋菊撂下脸子说道:“你话不要乱说,什么抢不抢的,李芝芝是人不是物。” 黄秋菊不明白姜守正为何发那么大火。 林映雪心想黄秋菊个心眼大的,她是真不清楚姜守正和李芝芝的过去啊,于是也不给黄秋菊绕弯子,直白的说道:“三嫂,小舅舅年轻时给李芝芝提过亲。” 黄秋菊瞬间哑火了! 转而心虚的站在林映雪身后,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姜宝珍问黄秋菊:“你可知道李芝芝的小叔子是怎么欠陈根生的钱?” ...... 冬天服役时,李芝芝的小叔子刘二郎和陈根生起了冲突,被陈根生打伤。 当时在姜守仁和李家庄村长的协调下,判陈根生赔刘二郎一两银子,陈根生没有银子,刘二郎提出可以用粮食和来年的服役来抵,陈根生选择了替刘二郎服役。 今年的役不出意外的话,是去山上栽树。 陈根生自己的役要服,没办法分身给刘二郎服役,他只有替刘二郎缴银子买役。 他好容易烧炭赚了些钱,是不甘心赚来的钱花在刘二郎身上。刘二郎平日好赌博,平日里十天有八天在镇上赌场。陈根生一直咽不下在刘二郎那受的气,上回从山上回家后就想报复刘二郎,被陈天昊知道了,陈天昊给他出了个招儿设了个局让刘二郎欠了他十两银子。 对于农家来说,十两银子是好几年的积蓄,李芝芝的公婆得知此事感到天都要塌了。 刘二郎的媳妇董大花更是闹着要和离。 刘家还不起银子,先是要卖李芝芝的女儿喜妹,被李芝芝拿着刀拼死保下。 刘二郎恨李芝芝挡了他的路,和刘父刘母密谋一番,想到陈根生的爹和离后孤身一人,动了把李芝芝嫁给陈怀远抵债的心思。 刘二郎是个阴毒的人,怕陈根生阻挠,没有给陈根生提,反而让刘母跑到陈家和陈老太太提了一番。 陈老太太不太满意李芝芝,主要是李芝芝性子和姜宝珍一样刚烈,还带着儿子,刘母说刘启明是她刘家的孙子,自然不会带到陈家,且李芝芝的娘家没人,她性子再刚烈都不可能像姜宝珍那样翻出水花。 一个抵债的女人来到陈家还能翻起水花不成? 说的陈老太太动了心思,晚上她和陈怀远一提,陈怀远就动了心思。 陈怀远对年轻时的李芝芝有印象,是个十分出挑漂亮的姑娘,否则也不会引的姜守正总朝李家庄跑,为了她拒了多少门亲事。 他寻思若是李芝芝还像从前那样漂亮,他会勉强答应。他恨姜宝珍,恨姜家人,娶了李芝芝,不正好报复了他们。 第二天,陈怀远和陈老太太去了一趟李家庄,见到了李芝芝,一下子动了心思,当下就答应了。 刘二郎怕刚烈的李芝芝知道后大闹,和刘父刘母商议了一番,先不告诉李芝芝,到时候一顶花轿直接抬到陈家,除非她死,否则她就是陈家的媳妇。 就算死,人抬到了陈家,那债就得一笔勾销。 而此时在山上烧炭的陈根生,都不清楚刘二郎拿李芝芝嫁给他爹抵赌债,同样的李芝芝也不知道自己被抵押给了陈怀远。 这边姜守正要去李家庄找李芝芝了解情况,林映雪脑子里仔细盘算黄秋菊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问道:“三嫂,是老太太他们主动告诉你陈二狗要娶李芝芝,还是你偷听到的?” 第320章 你身上有了祸事 “我偷听到的。” “我早上听到石头铁头路过我家门口说他们爷要娶媳妇,我好奇公公订下哪家的妇人,就去了老宅。我都没有进屋,躲在墙根下听到老太太和公公在说陈根生欠债和娶李芝芝的事。” “大嫂也在里头,大嫂是不同意李芝芝嫁给公公抵债的,我听她那意思是想要银子。不过以我对大嫂的了解,她更多的是担心李芝芝性子烈,以后当了后婆婆她压不住。上回她儿子和李芝芝儿子吵架,她去刘家给儿子出气,被李芝芝按着打了一顿。” 黄秋菊把在老宅探听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听的刘银花和陈春生十分气愤。 陈春生脸色阴沉,谴责陈怀远道:“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整什么幺蛾子。” 刘银花说道:“公公是故意恶心小舅舅的吧,他明知道小舅舅给芝芝姨提过亲,他还答应这门亲事。” 两口子恨不得秦桑柔横空出现,和陈怀远锁死,别让他出来祸害其他妇女。 林映雪听完黄秋菊的叙述,琢磨了一番,对姜守正和姜宝珍说道:“听二嫂这样说,我怀疑芝芝姨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被抵债了。你们想想看,陈二狗做的烂事哪个村不知道,以芝芝姨的性格不可能答应嫁给这样的人。她若是知道婆家拿她抵债,那不得闹翻天?所以这事肯定是她小叔子和公婆私下进行的。” “陈根生肯定也不知道。芝芝姨真的嫁给陈二狗,他的银子就飞了,他能甘心?所以这事情,是刘二郎和刘家老头老太绕过了芝芝姨和陈根生,私下和陈二狗老太太达成了交易。” 姜守正听完林映雪的分析,恨不得宰了刘二郎。 姜宝珍说道:“雪儿说的对,这事情我们要先确认芝芝知道不知道。守正你不能直接大喇喇的去刘家,太招眼了,对芝芝的名声也不好。你留在家里盯着陈二狗和老太太。” 陈二狗可真是记吃不记打,他和春桃相亲时被姜宝珍打的脸上的伤刚消,就又上蹿下跳的开始打李芝芝的主意。 就他那样,也配! 谁去李家庄把李芝芝叫来商议合适呢? “秋菊你去。”姜宝珍给黄秋菊下了命令,“刘家没有人见过你,不知道你是陈二狗的儿媳妇,我把赵婉请来和你一起去。她是刘启明的师娘,就说刘启明在学堂里和人起了冲突,汪夫子让赵婉去请李芝芝来学堂。” 黄秋菊被婆婆安了这样重的任务,精神大振,心里发誓一定要把李芝芝喊来,要让婆婆满意。 赵婉在姜宝珍家的绣坊里带着人干活,听到姜宝珍有事商议,叮嘱了春桃几句,撂下了手里的活来找姜宝珍。 姜宝珍将刘二郎私下把李芝芝抵押给了陈二狗,一向温婉的赵婉差点绷不住破口大骂,这世间怎么有那么无耻的人,而且这些无耻的人偏偏还凑在了一处算计无辜的妇人。 赵婉作为刘启明的师娘,和李芝芝打过交道。 刘启明读书成绩好,很得汪秀才的喜爱,有时汪秀才会将他带回家和汪小舟一起额外辅导,李芝芝对汪夫子心存感激,这大半年,每到年节,她都会备上谢师礼送到汪家。 想到李芝芝被小叔子和公婆当做货物一样被抵押,她恨不得马上去给李芝芝破了这门亲事出一份力,当即就要带着黄秋菊马不停蹄奔去刘家。 林映雪跟着一起,三人穿过两村相接的桥,来到刘家庄。 李芝芝在地里干活,干累了走到田埂上喝水,一抬眼看到了赵婉和林映雪,她丢下水壶朝二人打招呼。 “赵娘子,映雪,你们去哪里?” 自打李芝芝知道林映雪在姜崖村教训过自家俩侄儿替刘启明出气,她就对林映雪充满感激,过年时给林映雪送了两只鸡当谢礼。 此时看到林映雪和赵婉,就要拉着俩人去家里坐。 林映雪说道:“芝芝姨,我们是来找你的,刚好在这里碰到了,我们也不用去你家了。” 李芝芝瞥了一眼赵婉,心下一突,问道:“是不是启明在学堂里闯了祸?” 黄秋菊快言快语道:“不是你儿子,是你身上有了祸事。” 李芝芝脸色突变。 赵婉低声道:“找个背人的地方说。” 李芝芝将三人领到树林子里,黄秋菊将刘二郎欠陈根生赌债要拿她抵押给陈怀远做老婆原原本本说给李芝芝听。 李芝芝越听脸色越难看。 怪不得前些日子,陈老太太和陈怀远母子俩来刘家做客,她当时还纳闷,刘家和陈家隔着村平日里没有往来,而且陈根生还打伤了刘二郎两家算是仇人,公婆却对这对母子十分客气,还让她准备饭菜。 由于知道陈怀远对姜宝珍和林映雪干的缺德事,李芝芝全程拉着脸,甚至陈怀远以她儿子学问为借口和她说话时,她还冷冷的讽刺了一把。 此时的她一想到陈怀远躲在暗处观察她的眼神就作呕。 她就是两辈子找不到男人,也不会和陈怀远成亲。 年轻那会,她去姜崖村就瞧不上陈怀远,私下给姜守正吐槽过姜宝珍瞎了眼竟然嫁给这样的男人。 现在更不可能和这样的人成亲。 黄秋菊对李芝芝说道:“是小舅舅让我们来找你的,你现在知道了防着你小叔子和你公婆。” 听到黄秋菊提及姜守正,李芝芝晃了一下神。 林映雪说道:“防是防不住的。” 李芝芝作为刘家的寡妇,就是刘家的人,她公婆和小叔子能决定她的归属。 对此,林映雪表示十分无奈。 赵婉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打定主意怎么防?李家妹子,宝珍让我们来找你,想让你去她家里商量接下来该咋办。你还是跟我们走吧,人多了好商议。” 李芝芝一咬牙来到地里,将正在蹲着乖乖拔草的女儿喜妹牵起来,决定跟着林映雪赵婉黄秋菊去姜崖村。 小叔子和两个老不死的想摆布她,没那么容易。 “老大媳妇,你干啥去?” 刘老太这几天看李芝芝看的紧,她在家里正在晾衣裳,二儿媳妇董大花在她面前上眼药说李芝芝不在地里不知哪里浪去了,她赶紧跑地里敲打。 第321章 这事还有一个人参与才能成 “启明在学里和人吵架,弄伤了别的孩子,夫子让我过去一趟。” 李芝芝看到婆婆和妯娌董大花,恨不得撕了他们。 董大花阴毒,对于刘启明花钱念书一直不满,时不时就挑唆生事。拿她抵债的主意,董大花肯定没少在一旁出。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李芝芝装作一脸焦急的样子,落在婆婆和董大花眼里是真的在担心刘启明。 整个李家庄的人都知道,李芝芝拿自家俩孩子当眼珠子疼,断然不会允许自家孩子受到一点委屈。 要搁平日里李芝芝去学堂也就去了,但现在关键时期,董大花是不会轻易放李芝芝去姜崖村的,她怕陈家那边走漏了消息,坏了自家男人的好事。 董大花看了林映雪三人一眼,说道:“启明弄伤了谁?大嫂,你可别听风就是雨,她们多半都是骗人的。” 赵婉站出来说道:“我是刘启明的师母,我代表汪夫子来寻启明的母亲。你们村不止有启明跟着我夫君念书,还有其他俩孩子年后也进了蒙学,他们的父母多半认识我,你若是怀疑我骗人,你让那俩孩子的父母来见我。” 这时候,恰好其中一位孩子的祖母路过,看到赵婉,对董大花说道:“董大花,你眼瞎了不成,这是汪夫子的夫人。你现在不敬她,以后你的儿子别跟着汪夫子念书。” 董大花摸了摸没有动静的肚子。 那老妇人怼完董大花后满脸堆笑招呼着赵婉去她家里喝水,被赵婉婉拒了! “她儿子伤了我儿子。怎么?你不让她去医馆赔我钱,你来赔不成。”黄秋菊母老虎上身叉腰对董大花骂了一顿,转过头恶狠狠的对李芝芝说道,“我看你们刘家人就是想赖账,才让她俩在这拦路的。你今天若是不跟我去医馆,你儿子别想回来。” 林映雪同学化身恶毒小姑子冲董大花骂道:“你们刘家没一个好东西,我侄子伤的那么重,若不是看在秀才娘子的份上,我早一把火烧了你们刘家。” 急的赵婉在中间劝个不停。 董大花见黄秋菊和林映雪不是善茬,就要李芝芝把喜妹留下,被黄秋菊推了一个趔趄,趁乱中李芝芝带着喜妹顺利的脱身。 一群人火急火燎的朝姜崖村赶,黄秋菊做戏做全套,一路上骂骂咧咧,扬言要给李芝芝和刘家人好看。 来到姜崖村,姜守正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俩人对视了一眼,李芝芝眼眶红了。 姜守正秋天在李芝芝那里遇冷后,听了林映雪的话,越挫越勇,时不时就以林映雪和姜宝珍的名义给李芝芝送各种东西,若不是怕对李芝芝名声有害,姜守正就要去帮李芝芝去地里干活了。 知道李芝芝爱美,姜守正这次从松江来给李芝芝带来了江南的胭脂水粉和丝缎。 李芝芝年轻时本来就对姜守正有意,感受到姜守正的用心,李芝芝对姜守正的态度没有那么冰冷了,开始坦然的接受姜守正的东西。 只是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姜守正走一起。 若是她改嫁,刘家肯定不愿意放刘启明,扔下儿子不是她考虑的方案。 “刘二郎和陈怀远俩狗杂碎,交给我。”姜守正见李芝芝的眼圈红了,轻声说道。 李芝芝低下头又抬起头说道:“要你管。” 说完跟上了赵婉和林映雪的脚步。 为了以防董大花派人跟着,林映雪和赵婉将李芝芝带到了私塾里,姜宝珍和姜守正随后也赶到了。 几人商议一番,姜宝珍说道:“别急,这事还有一个人参与才能成。” 姜宝珍就让黄秋菊去把吴七巧喊来。 吴七巧进来后,看到婆婆小姑子和姜守正以及李芝芝都在,白了脸色。 姜宝珍当时怎么给春桃出气的场景还在,吴七巧飞快的扫了一眼李芝芝,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姜宝珍跟前说道:“娘,这次不关我的事。我是和启明的娘起过冲突,但我也犯不着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害她,而且私心上我并不想让她当我后婆婆。” “我已经劝了老太太和公公,他们不愿意听我的。我也没有办法,根生肯定也不同意,我本来想去山上找根生商议的,公公防我给贼一样不让我出村。” 姜宝珍冷笑,吴七巧不想李芝芝当后婆婆她信。 陈根生不愿意李芝芝当后娘她是不信的。 他是想要刘二郎的银子没错,但他更是和陈怀远穿一条裤子的,只要陈怀远坚持,他不仅同意让李芝芝过门,还会积极的出主意。 一来体现对陈怀远的孝顺,二来恶心姜守正。 姜宝珍冷冷的盯了吴七巧一眼说道:“这中间没有你的手笔我是不信的。” 吴七巧见姜宝珍不信,哭着赌咒发誓。 姜宝珍说道:“你若让我信你,你就按照我说的办。” 吴七巧忙不迭表忠心,道:“您尽管吩咐,我就是被老太太休掉我都照你说的做。” ...... 李芝芝在姜崖村呆了半天,带着下学的刘启明和喜妹回到家里。 刘老太仔细观察了李芝芝一番,发现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私下给董大花说道:“消息没漏出去,以她的脾气,她若是知道了不可能不吵起来。” 董大花想了想,眼里闪过一抹阴毒,对婆婆耳语:“不能等了,赶紧送她去陈家。” 刘老太说道:“这不是一直在找机会把她送上陈家的轿子。” 董大花说道:“你还真打算让她坐花轿吹吹打打送去陈家?我早都说了,夜长梦多。我今天想了想下药把她塞进轿子里风险太大,万一她中途醒了都没有和陈二狗拜堂咱们岂不是白费心思。我看不如让陈二狗悄悄来家里,趁机给她下迷药......” “您到时候把她和陈二狗堵床上,看她还有什么话说。就算她发疯,也只能冲着陈二狗,冲不到咱们身上。咱们再扣着陈二狗,逼陈二狗给说法,让他儿子来赎他,二郎欠他儿子的钱就会一笔勾销。到时候大嫂嫁给陈二狗,咱们还能再收一笔彩礼。” “若是继续留在刘家,你能借此事拿捏她。” 第322章 煽风点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连环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