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第1章 是他还是他? 是夜,三更刚过,越卿卿浑身酥软地趴在男人汗湿的胸膛上,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长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雪白的背脊与颈侧。 几缕乌黑更衬得肌肤莹润如玉,透着一层动情后的薄绯。 她天生眼盲,一双眸子雾蒙蒙的,失了焦距,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眉若远山含黛,唇似三月桃花。 此刻微微张着,气息紊乱,勾的人满心怜惜。 男人低笑一声,偏头咬了下她泛红的耳垂,湿热的吐息烫得她轻颤。 “还要?” 听到这话,越卿卿慌忙撑起身子摇头,墨发如瀑滑落,半遮住身前旖旎风光。 “求世子爷……饶了妾身吧……” 世人都道镇北侯世子萧鹤归清冷自持,不近女色。 可跟了他三月有余,越卿卿才知这话有多荒唐。 他岂止是近女色,分明是贪得很。 招式未见多少花样,却仗着年轻体健,又素了多年,每一次都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力道狠得让她招架不住。 今夜他更是反常,格外缠绵不休。 越卿卿并非不愿,只是实在力竭,哪里都是酸软胀痛,想求个休战。 谁知这句讨饶却似火上浇油。 他非但没停,反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屏风后的浴池。 水声哗然,微凉的池壁贴上背脊,越卿卿轻哼一声,下意识往身前温热的躯体靠去。 氤氲水汽中,烛光摇曳,映得男人眉眼在昏暗里半明半暗。 “这话,我不爱听。”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未褪的情欲,湿漉的指尖抚上她的锁骨,缓缓向下划去,带起一阵战栗。 越卿卿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从触碰和语气里感知到危险的讯号。 她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却被他堵住了话。 气息被吞没,水面动荡,涟漪一圈圈漾开。 直到天光将明,越卿卿昏沉欲睡之际,仍迷迷糊糊地想不通。 自己那句求饶,究竟哪里触了这位爷的逆鳞? 简直有病! 窗外照进来一缕光,食髓未知的卫珩坐在床沿,静静看着陷入沉睡的女子。 她累极了,蜷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长睫湿漉地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即便双目紧闭,失了神采。 但五官的精致靡丽依旧扑面而来,宛若一株在暗夜中灼灼绽放的海棠,美得鲜活又脆弱,让人想捧在手心。 更想……彻底染上自己的颜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颈侧、肩头那些暧昧的红痕,指尖动了动,终是替她掖好被角。 荒唐一夜,可他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出了房门,卫珩视线一转,看着被扣在廊下的管家和婢女。 两人瑟瑟发抖,瞧见他,跟见了鬼一样。 “大人,都已经交代好了。” 侍卫丁武上前一步,抱拳回话,闻言,卫珩颔首,而后目光划过那两人。 “等你们娘子醒了,该怎么说?” 一夜鏖战,他嗓音沙哑低沉,更添几分阴郁。 日光洒下,婢女春喜悄悄抬头。 眼前的男人生了一副温润的皮相,眉眼舒朗如山水墨画,一身清贵书生骨。 可那眼底沉着不见底的阴沉,喉结旁新缀着一圈细密咬痕。 像是玉雕的阎罗闲闲蘸了胭脂,慵懒里透着杀气。 那咬痕是越卿卿气不过咬的。 她向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奈何眼前这位,更不吃亏。 “嗯?” 没听到两人的答复,卫珩半眯了下眸子,淡淡开口:“那就杀了。” “奴婢,奴婢只说昨夜世子爷来了,求大人饶奴婢一命……” 春喜颤颤巍巍的说出这话,卫珩的唇角才上扬些。 “若是你家爷来了呢?” “奴婢必定守口如瓶……” 春喜咬唇,不敢抬头看这个手眼通天的男人。 镇北侯府虽是勋贵,却比不过眼前这位。 庐陵卫家,天子恩师。 卫家只出辅佐之臣,坐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按说一介书生,身上不该有什么戾气。 偏卫珩不同,他杀人如麻,是死是活,全凭心情。 娘子昨夜受辱,却也保下一条性命,比什么都强。 “是个识时务的。” 说完这句,卫珩拢了下衣,懒懒打了个哈欠,闲庭信步的离开了。 昨夜闯进这里,本是意外。 他遭人暗算,中了药,迷迷糊糊间翻进了这座院子。 恰好那时,越卿卿误以为是萧鹤归深夜来此,起身开了门。 姑娘家身上好闻的香气止不住的钻进卫珩的鼻子,更是让他本就混沌的脑子彻底成了浆糊。 在越卿卿要开口时,他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这才发现,她是个眼盲的,什么也看不见。 卫珩松了力道,她便开口喊了句世子爷。 他一下确定了身份,原来是萧鹤归养在外头的女人。 听闻不可一世,清冷如谪仙般的镇北侯世子,为了一个花楼娘子,违抗侯府定下的婚约,此时正被罚跪在萧家祠堂呢。 但是卫珩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浑身滚烫,火往下走,烧的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所以他应下了越卿卿喊的那句世子爷。 她眼泪汪汪,扑进他怀中,说是外头雷声太大,她害怕。 温香软玉在怀,卫珩又不是柳下惠,更何况,他此时已经没了什么理智。 红纱飞扬间,两人就缠一块儿了。 要是萧鹤归知道,怕是都要气死了吧。 …… 越卿卿是过了午时才醒的,这一觉睡的她前胸贴后背。 主要是超负荷运动,再加上没吃饭导致的。 她扶着床边坐起来,朝外头喊了句春喜。 不多时,房门被打开,春喜急忙走来。 看到越卿卿时,春喜眼睛一红,泪水啪嗒就要往下掉。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端着吃食和药粉走上前来。 “娘子是不是饿了?奴婢给您熬了三鲜粥,您先用一口,厨房那儿已经备着吃食了。” 春喜将东西放到越卿卿手边的小几上,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然后她起身从一旁取了衣裳给她披在身上。 姑娘身上哪里还有一块好皮肉,青紫交错的痕迹别提多触目惊心了。 察觉到春喜动作一顿,就是越卿卿这个厚脸皮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她咳咳两声开口:“待会儿给我上药吧。” 谁知道萧鹤归昨夜发的什么疯,三更半夜的来不说,还跟疯狗一样。 别说这看得见的痕迹,看不见的还一堆呢。 “世子爷走了吗?” ? ?新书来啦,希望大家喜欢卿卿~这是一本男人们争风吃醋的日常。 ? 第四位男主的身份,大家可以猜猜哦。 ? 友情提示,本文超级适合一首歌《过火》,听去吧,一听一个不吱声~ 第2章 好像有哪里不对 听越卿卿提起萧鹤归,春喜想起卫珩的警告,连忙说道:“世子爷一早就走了,特意嘱咐奴婢别喊醒娘子。” 遇到这种事情,娘子不知道,心里还会好受些。 要是让她知道,昨夜的人不是世子爷,只怕是要死要活了。 春喜在心里轻声叹了口气,避免越卿卿再问,挑了别的话头。 “娘子前儿不是想听南曲班子新排的戏么?世子爷早早就叫人备下了,您用了早膳,奴婢便陪您过去可好?” 越卿卿正喝着粥,春喜话音落下,她却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这几日不适合出门。” 她叹了口气,想起萧鹤归,很是头疼。 自打穿进这本权谋文里,越卿卿就知道,在男频的世界,她作为一个女人,活的有多艰难。 而且,她还是天崩开局! 天崩开局,谁懂! 想到这里,越卿卿就生气,恨不得摔碗掀桌子。 她穿来时,正好花楼老鸨在卖她,府尹豪掷千金,买下她打算当妾。 越卿卿绝望的都想死了,看看能不能重来。 还好后面那个府尹得知镇北侯世子要来巡查,聪明的小脑袋瓜子一转,决定将她献给世子爷,卖个好。 这位世子爷听闻是朵高岭之花,清冷如谪仙,不近女色。 跟他总比跟年过半百的府尹好吧,于是越卿卿便使劲浑身解数,让他知道女人的滋味儿,这才跟着他回了京城。 三个月来,这座精心布置的院落,一草一木皆合她心意。 推开菱花窗,便有四季不绝的花香扑面。 他未曾娶妻,却唤她娘子,说从未对人动心,唯她是例外。 可越卿卿知道,自己并不爱他。 她只是利用他逃离。 他的爱太重,她承受不起。 如今萧鹤归为娶她,竟要斩断与世家大族的婚约,引得侯府震怒,近来连登门的次数都稀少了 她不出门,能少许多纷争,还是夹起尾巴做人吧。 越卿卿饮尽碗底最后一口温粥,将空碗递给春喜。 春喜见她眉眼间倦意未消,便柔声劝她再歇片刻,待晚膳备妥再来唤她。 这一觉沉酣,再睁眼时,暮色已深,已是酉时末了。 屋内不知何时渗进寒意,恍若将窗外初凝的霜气也收了进来,凉意贴肤。 她侧身,却蓦地跌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许是睡意还未消,她没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香。 萧鹤归从不熏香的。 “世子爷怎地又来了?” 她带着睡意的嗓音里透出几分懵然的疑惑,秀眉不自觉轻蹙。 美人颦蹙,别有一种韵致,灯下看来,愈发动人。 卫珩单臂支颐,另一只手却已环过她的腰肢,略一用力,便将人带得紧紧贴向自己。 “卿卿是不欢迎我?” 他开口,声线微微扬起,竟与萧鹤归平日听惯了的清冷语调有八九分相似。 他们明争暗斗这些年,对彼此熟悉入骨,模仿对方说话,并非难事。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这样做。 坦承身份,径直威逼,本是更直接的办法。 或许是不愿见她惊慌哭闹,徒增烦扰。 抑或是,这般扮演他人的游戏,于他而言,别有一种趣味。 “您用过饭了么?我让春喜……” 她话未说完,他指尖已灵巧地挑开层层碍事的衣料边缘。 温热的躯体贴近,他俯首,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畔,嗓音低哑。 “不曾。”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 “昨夜……没吃饱。” 这话说完,越卿卿就觉得很危险,她伸出双手,抵住男人的胸膛,阻止了他进攻的姿态。 “妾,妾还没用饭,饿了,我饿了。” 萧鹤归最近是烦心事多,所以格外偏爱这档子事儿吗? 再这么下去,她老腰都要断了。 先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待会儿再忽悠吧。 越卿卿那句饿了带着恰到好处的娇软与推拒,成功让身上的人动作微顿。 卫珩低笑一声,笑声透过紧贴的胸腔传来,闷闷的,辨不出太多情绪。 他果然松开了钳制她腰肢的手,转而慢条斯理地替她将滑落的衣襟拢了拢,指尖划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 “倒是我的不是,忘了卿卿体弱,经不起饿。” 卫珩语气温和,甚至称得上体贴,与昨夜那个攻城略地,在她颈间留下咬痕的侵略者判若两人。 他从未对人有过这般耐心,耐心的像是下一瞬就要将人一口,一口的吃进嘴一般。 “春喜,传饭吧。” 外间立刻有了响动,是春喜带着压抑颤抖的应和:“是、是……奴婢这就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慌得几乎绊了一下。 越卿卿松了口气,摸索着想要坐起身。 卫珩却先一步伸手过来,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映不出她的视线,却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的气息。 “爷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她试探着轻声说,凭着直觉。 “哦?哪里不同?” 卫珩立于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那张带着茫然的芙蓉面上。 他伸手,拾起妆台上一柄温润的玉梳,竟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梳理起如云长发。 动作舒缓,如同对待珍爱的瓷器。 春喜端着食盘进来时,瞥见这一幕,死死低下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放下膳食便逃也似地退到门外廊下,与同样面无人色的老管家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眼神。 这下是真的活见鬼了,虽然没见过卫珩,但也听过他的事儿。 旁人都说,卫大人是最没耐心的,他从不听人多说一句话的。 替人梳发这张活儿,是他干的吗? “说不上来……” 越卿卿撇了撇嘴,伸手扶住妆台。 “许是今日……格外有耐心?” 说完她就后悔,好吧,之前也挺耐心的。 卫珩未答,只是将玉梳搁回原位,指尖顺势拂过她的耳垂。 “饿久了伤身,先用膳。” 他牵起她的手,引她到桌边坐下,布菜、递匙,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让一旁的丁武微微张大了嘴,他好像,也见鬼了…… 他家大人,在伺候一个外室用饭?! 越卿卿确实饿了,心安理得的享受面前人的伺候。 卫珩并不动筷,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纵然越卿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他眸光灼热。 她待会儿要说点什么,才能让萧鹤归今夜放过自己呢? 还没等她放下银箸,卫珩就已经拿了绢帕,替她拭了拭嘴角。 他开口,声音淡淡,却莫名让越卿卿心头一跳。 “既用了我的膳,卿卿是否也该……付些报酬?” 第3章 让萧鹤归死在外头 绢帕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唇角,他的指尖却已顺着她的下颌线滑下,不轻不重地扣住。 “报酬?” “爷想要什么报酬?妾身整个人都是爷的,还有什么能给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手从他掌心抽离,摸索着去碰桌上的茶盏。 “妾身给您斟杯茶,润润喉?” 越卿卿的手刚触到茶盏,整个人便是一轻。 天旋地转间,已被他稳稳打横抱起。 “茶,不解渴。” 卫珩垂眸看着怀中瞬间僵住的女子,她纤长的睫毛因惊惶而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他抱着她,步伐沉稳地朝内室走去,语气甚至称得上闲适。 “昨夜匆忙,未尽兴,既是报酬,自然要讨个够本。” 这话不是萧鹤归会说的话,偏偏此时越卿卿已经分不出心神去辨别。 “爷!” 越卿卿真有些慌了,双手抵着他肩头。 “昨夜……昨夜才刚过,而且、而且妾的身子还有些不适……” 她声音里带上了切切实实的恳求,她要她的腰,她不想醒了吃,吃了睡啊! “无妨。” 卫珩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身躯随之覆上,阴影笼罩了她所有感官。 他轻易制住她徒劳推拒的手,俯身在她耳边。 清冷的声线里终于渗出属于他的话语。 “我会……仔细些。” 就在他的吻即将落下,她的衣带已被挑开的刹那…… “大……世子爷……” 外间,丁武的声音突兀响起,压得极低,却很急促。 卫珩的动作顿住。 越卿卿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男人周身气压陡然一沉,瞬间散出的冷意几乎让她打了个寒噤。 他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一下越卿卿微微红肿的下唇,眸光幽暗深邃,仿佛在权衡什么。 “世子爷,急报。” 丁武的声音再次传来,强调了急字。 半晌,卫珩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 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就在越卿卿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终是撑起身。 随后目光在越卿卿惊魂未定的面容上停留一瞬,伸手,将她滑落肩头的衣衫拉好。 “改日再来看你。” 他的手指抵在她唇边,眼神还有些可惜。 门外,丁武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窥探内里情形。 走出内室后,卫珩撇了一眼春喜和老管家,两人连忙走远了跪下。 “赤狼卫来报,萧鹤归今夜去了码头。” 丁武压低声音说了这句,卫珩讪笑。 “他不是在跪他萧家祖宗吗?” “老侯爷好像跟他达成了什么交易,或许跟……” 后面的话丁武没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了内室的方向。 卫珩自然明白,萧鹤归到底是镇北侯最看重的嫡子,用些权衡之法,让他暂时没法儿扑在这个外室身上,也不是不能。 到时候镇北侯就能想法子,杀了这个外室。 “派两个赤狼卫来守着,若有人想杀她,一个不留。” 丁武再次震惊,但还是点头应下。 赤狼卫万里挑一,大人竟然用来保护一个女人? “去码头看看他要做什么。” 说完,卫珩已经先行一步走下台阶,丁武连忙跟上。 码头。 夜风吹拂着高悬的气死风灯,昏暗的光在晃动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空间。 货船静泊,缆绳轻响,本该忙碌的码头此刻却静得异常。 两拨人马无声对峙,唯有江水拍打岸石的声响。 卫珩到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的车驾并未刻意隐藏,马蹄声在寂静中分外明显。 车门推开,他缓步而下。 玄色大氅在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束冠,墨发以一根玉簪闲闲绾着,倒像是信步来赏江景的。 不远处,另一道人影孑然立于灯下。 萧鹤归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如孤松寒竹,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他正微微侧身,听着身边一名灰衣人低声禀报什么,神色沉静,无波无澜。 察觉到卫珩的到来,萧鹤归抬手止住属下的话语,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骤然绷紧。 “卫大人。” 萧鹤归率先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而平稳。 “深夜莅临这货运码头,不知有何贵干?” 他扫过卫珩身后那些随从,那是卫家赤狼才有的煞气。 卫珩唇角噙着丝笑意,不答反问,语气慵懒。 “世子爷如今不是在侯府跪祖宗吗?本官方才还在想,是不是手下人看错了……”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停泊在侧、挂着镇北侯府灯笼的那艘中型客船。 “原来是另有要务。这船上,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要紧东西,值得世子爷亲自押送?” 萧鹤归眼底未见丝毫波澜,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机锋。 “卫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些北境土产,祖母寿辰将近,聊表孝心。” 他话锋一转,清泠的目光落在卫珩颈侧。 那里,衣领遮掩下,依稀可见一点未消的暧昧红痕。 卫珩这个疯子,竟然会贪恋女色? 看来,得派个人去查查了。 卫珩不仅不恼,反而抬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自己颈侧,眼中兴味更浓。 “本官是怕出了事,世子也知晓,近来刺客多,本官也是怕混进了什么东西。” 萧鹤归身形未动,连衣角都未曾被江风吹乱一分。 他迎上卫珩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是毫不退让的寒意。 “卫大人监察百官本是职责所在。若对侯府船只感兴趣,不妨按律查验。”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 “只是,若无确凿证据,这擅查勋贵贡礼、惊扰家慈寿辰的罪名,即便卫大人圣眷正浓,恐怕也需给侯府、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风吹得灯火明灭不定,气氛紧张。 随从们皆屏息凝神,手悄然按上兵器。 卫珩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既是给老夫人的寿礼,本官自然不便打扰,请吧。” 说完,不再停留,径直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车内传来卫珩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狠辣。 “待他出京后,想法子,绊住他,若是死在外头,也不是不行。” 第4章 她也没拦着不让回家啊 丁武愣了下,随后皱眉说道:“大人,世子爷毕竟是镇北侯嫡子,若是死了,怕是会牵扯出来不少事情。” 大人虽然跟萧鹤归不和,但也不曾出手要过他的命。 这番举动,丁武着实摸不着头脑,总不能是为了别院那个女子吧? 若真是,他都要大呼一声见鬼了。 马车内,卫珩抬起手,揉了揉颇有些头疼的脑袋。 要是萧鹤归那般好杀,他也不会费尽心思了。 罢了,且容他再多活一段时日吧。 “盯紧他。” 丁武点头应下,他知道大人和萧鹤归向来不和。 萧鹤归如今是在户部做事,为人有些刚正。 而大人做事随心,两人常常因为政见不合,在朝堂上争执。 久而久之,满朝官员都知道两人是死敌。 只是如今大人碰了萧鹤归的外室,若是被知晓,恐怕将来更是不死不休了。 丁武也很头疼,这都叫什么事儿。 越卿卿自然是不知码头处的争执。 她此时坐在床边,鼻翼微动,似乎是在嗅着什么。 空气中的沉香还萦绕在她鼻尖,她微微蹙眉。 “春喜,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好像是,沉香?” 越卿卿虽然眼盲,但是感官却很灵敏。 刚刚她就想说了,今日的萧鹤归,简直不对劲到了极点。 他从不说孟浪的话,更不会跟她讨价还价。 可是那声音很像他,再加上春喜不会说谎,她也没往深处想。 听到越卿卿的话,春喜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立马解释道:“娘子,这安神香中新增了一味沉香,您若是不喜欢,奴婢让人换了去。” 春喜尽力表现的一副沉稳模样,越卿卿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多问了。 “好吧,这味道有些重,让人下次少放些吧。” 越卿卿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眼上覆着素绸。 “是,奴婢晓得了。” 春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扉合拢,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余那缕若有若无的沉香,不肯散去。 越卿卿这眼睛是天盲,治是治不好了,可她也没打算一辈子都给萧鹤归当外室的。 镇北侯府那样的人家,岂是她一个花楼娘子能进去的? 尽管萧鹤归喜欢她,也总是要回归家族的。 她得给她自己寻一条后路才是啊。 姑娘的指尖捻着滑软的锦被边缘。 这处别院是萧鹤归安排的,精巧舒适,仆役也算恭敬,但终究是牢笼。 萧鹤归陆陆续续赏过她不少首饰绸缎,值钱,但笨重,不易携带。 她需得设法将它们换成轻便的金银或小额银票。 春喜是萧鹤归的人,不可信托,此事需得另寻机会。 其次,是路,她一个盲女,独自在外几乎寸步难行。 得摸清这别院附近的地形,找到合适的身份。 她长叹了口气,哎,在古代,真的是寸步难行啊。 此后两日,越卿卿难得休息。 萧鹤归不来,她一个人在这儿待的很是舒服。 直到第三日,别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后便是吵吵嚷嚷的声音。 “那贱人呢?!” 门扉撞的巨响,隐约可以听见仆役惊慌失措的劝阻声,由远及近。 冷风吹来一股脂粉香气,气势汹汹地卷入越卿卿所在的内室。 越卿卿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一本凸字书册。 那是萧鹤归为她寻来的,她其实读得慢,更多时候只是喜欢纸张的触感。 古代的繁体字,她可不认识,在这儿,她不仅眼盲,还是个文盲。 一整个柔弱无骨的小女子模样。 突如其来的喧闹让她指尖一顿,随即,嘴角向下弯了弯。 谁啊,真烦人,大中午的也不让人休息。 “娘子!不好了!” 春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息不稳。 “是、是侯府的二小姐,萧暮雨姑娘,带着人闯进来了,奴婢们拦不住……” “啊,侯府的人啊?” 越卿卿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甚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 她慢条斯理地坐直,将微散的长发拢了拢。 眼上覆着的素绸洁净如新。 越卿卿早就猜到,侯府不可能任由她在外勾着萧鹤归不管的。 只是没曾想,来的这么快。 萧鹤归不会那天来了之后,又去求他爹娘了吧? 脚步声已到门外,伴随着少女娇脆却满是怒意的呵斥。 “滚开!本小姐倒要看看,是什么狐媚子,勾得我大哥连家都不常回了!” 珠帘被猛地掀开,碰撞出凌乱的脆响。 越卿卿循声望向来人方向。 这声音,一听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公主。 萧暮雨闯进门,只见窗边女子一身素净衣裙。 容颜被素绸遮去大半,却无端显出几分弱不胜衣,我见犹怜的风致。 这模样,让她心头火更盛。 “你就是越卿卿?果然是个会装模作样的!我大哥何等身份,岂是你这等出身不明,目不能视的女子能攀附的?” “识相的,自己收拾东西滚出这里,否则,别怪本小姐不客气!” 越卿卿静静地听她说完,甚至偏了偏头,仿佛在仔细分辨话音里的情绪。 等萧暮雨气息稍平,她才开口。 “你这话说的不对,其实我也想走,是你哥不让,要不,你让你哥给我路引和银子,放我离开?” 本来嚣张的萧暮雨正等着,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时,就听到这句。 被软钉子噎了一下,萧暮雨气得跺脚。 “你少拿我大哥压我!我今日便是代母亲来处置你的!一个外室,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得,还敢在此搔首弄姿,蛊惑世子!” “处置?” 越卿卿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困惑。 她招谁惹谁了? 她也没拦着萧鹤归,不让他回家啊。 “二小姐,私闯民宅,擅动私刑,恐怕……恐怕于侯府清誉有损。” 春喜颤抖着说出这句,世子如今不在京城中,若是再这般下去,娘子必定是要被打一顿的。 “你个贱婢也敢这般跟我说话?” 萧暮雨恼羞成怒,对身后跟着的婆子丫鬟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屋里不合规矩的东西都砸了!这贱人,给我拉出去!” 婆子们应声上前,春喜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挡在越卿卿身前。 “二小姐不可!世子爷知道了会动怒的!” ? ?卿卿:好烦啊,长得太美也是我的罪过吗? 第5章 她示弱,也示好 正当两个粗使婆子要上前拽扯越卿卿的衣袖时,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 “五城兵马司办案!何人胆敢在此聚众闹事,私闯民宅?” 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震住了屋内所有人。 萧暮雨愕然转身,只见一队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兵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院门和廊下。为 首的是个面庞方正,神色肃穆的巡城校尉。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一片狼藉,最终落在被丫鬟婆子围在中间的越卿卿身上。 “你们……” 萧暮雨看到他们,更是生气了。 她不过就是想惩戒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室,怎么谁都要护着她? “兵马司也敢管我镇北侯府的家事?” 校尉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二小姐见谅,无论侯府公府,皆在王法之下。” “此乃登记在册的民宅,非侯府产业,世子既将此宅供越娘子居住,越娘子便是此间主人。您率众擅闯,毁坏器物,恐触犯《大邺律》第七十三条,依律可拘三日、罚银五十两。” 萧暮雨脸色一白,她虽骄纵,却也知兵马司是直属京兆府的治安力量,素来铁面。 若真闹到衙门,丢脸的是整个侯府。 “她不过一个外室……” 她犹自嘴硬,气势却弱了大半。 “世子未曾销去越娘子在此的居住权,她便受律法庇护。” 校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小姐,请带您的人离开,若再有下次,卑职只能公事公办,上报衙门了。” 萧暮雨狠狠瞪了一眼越卿卿,只觉得那覆眼素绸之下,仿佛有一道近乎嘲讽的目光穿透出来。 她咬牙跺脚:“我们走!” 一干人等灰溜溜撤出,屋内顿时空旷下来。 春喜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校尉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上前几步,对着越卿卿的方向再次抱拳。 “越娘子受惊了,卑职等会留两人在附近巡视,今日之内,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越卿卿微微侧首,面向声音来处:“多谢军爷解围。” 校尉见她没有多问的念头,略一迟疑,压低声音道。 “越娘子不必道谢,卑职只是奉命行事,方才首辅大人的车驾恰巧路过巷口,听闻此处喧哗,恐生事端,特命随从通知了兵马司。” 首辅大人? 越卿卿心中蓦然一动。 这本权谋文里,能被称为首辅的,好像也就是卫珩了。 天子近臣,是真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 可卫珩并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啊。 校尉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兵士们撤得迅速有序,只留两人按刀立于院门外。 春喜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开始收拾满地狼藉。 越卿卿却依然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态。 院门外,巷子深处,似乎还有一辆马车未曾离去。 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有一道视线,穿透敞开的院门,越过凌乱的花厅,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目光炽热,如有实质般掠过她覆眼的素绸、微抿的唇、交握在膝上的指尖。 仿佛在掂量,在探究,又似在确认什么。 空气里,那股似有若无的沉香气息,仿佛也浓郁了一瞬。 越卿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这不是萧鹤归那种带着温度的注视。 这道目光的主人,更危险,更……难以捉摸。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忽然转向门口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笑容,微微颔首。 无论对方目的为何,此刻的援手是实实在在的。 她示弱,也示好。 巷口的马车里,卫珩放下了撩起一角的锦帘。 车内光线昏暗,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人,您为何要帮这位越娘子?” 丁武忍不住低声问:“此举难免让萧暮雨,乃至镇北侯府心生芥蒂。” 更重要的是,这不就让萧鹤归知道,自家大人认识这位越娘子了吗? 卫珩的目光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惊鸿一瞥的模样。 那盲女坐在废墟般的室内,却沉静得像一株风雨后独自挺立的素兰。 “萧鹤归离京办事,将人独自留在此处,本就给了旁人发难的机会。” 卫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露水情缘也是情,既然看见了,岂有不帮的道理?” 他顿了顿,似是而非地加了一句。 “再者,京城地面,还是清净些好。” 丁武默默低下头,他真的很想说,大人您何时在乎过旁人怎样? 您这性子,本就随性随心的很…… “大人说得是,属下没考虑到。” 别管内心怎样,丁武还是给了自家大人面子,老老实实的说了这句。 卫珩不置可否,重新阖上眼。 只是脑海中,越卿卿最后那个朝着他的颔首致意,却挥之不去。 那般柔弱无骨,就像是之前攀附在他身上一般。 美丽而又脆弱,让人爱不释手。 “走吧。”他吩咐。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巷口。 越卿卿直到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异样,才慢慢松弛下绷紧的肩膀。 “春喜,”她轻声吩咐,“把窗户关上吧,有点凉。” “是,娘子。” 春喜忙不迭去关窗,心有余悸。 “今日真是吓死奴婢了……只是首辅大人一向跟世子爷不和,怎会出手相助啊……” 越卿卿在心中默默摇头。 她也不知。 位极人臣的首辅卫珩,与镇北侯世子萧鹤归是朝堂宿敌,这并非秘密。 他会恰好路过这偏僻巷弄,会好心为自己的敌人解围? 那道视线里的探究与衡量,绝非善意。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敲打萧鹤归?还是……另有所图? 她捻着袖口柔软的布料,心底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绷得更紧了。 这位偶然介入的首辅大人,比骄纵的侯府千金,恐怕要麻烦得多。 马车辘辘驶向皇城方向,车厢内,卫珩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帘外微风的触感。 “丁武。” “卑职在。” “查一下。” 他闭目养神,声音淡淡。 “萧鹤归是从何处,如何结识这位越娘子的,事无巨细。” “是。” 或许是麻烦。 但似乎,也有点意思。 第6章 您认识那位卫大人吗? 入夜后,越卿卿刚用完饭,打算让春喜扶着自己出去散步,就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一次,满园花香将男人身上的沉香遮掩住。 卫珩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衫,腰间环佩相撞,发出叮当声。 他款步走近站在小花园中的越卿卿。 同白日的感觉不一样,此时的她站在这些花丛中,竟连花都失去了颜色。 “卿卿。” 他出声,依旧是清冽的声线,刻意压低,同萧鹤归更像了。 越卿卿耳尖微动,转向声音来处,脸上适时浮起一层薄红。 同萧鹤归相处这么久,越卿卿倒是知道如何应对他了。 “世子今日怎有空过来?” 她声音轻柔,带着欣喜。 白日里闹了那么一场,他若得了消息,是该来看看。 不过看与不看,越卿卿也不会多言什么。 她在琢磨自己的出路呢。 卫珩已走到她近前,垂眸看她。 月光与廊下灯笼的光晕交织,洒在她覆眼的素绸上,反射出柔和朦胧的光泽。 她仰着脸,毫无焦距地望着他,毫无防备,可怜又可爱。 “听说暮雨来闹了一场。”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拂过她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落花,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薄薄的皮肤。 “可有受惊?” 那触碰一掠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但越卿卿颈后的寒毛却瞬间立起。 萧鹤归从不会这样…… 面前人无论怎么温和的说着话,都让人觉得,有些迫人的气势。 “没什么,二小姐只是年纪小,性子急。”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 越卿卿伸出手,似要如往常般去碰触对方的衣袖。 “倒是要多谢那位路过的首辅大人,若非他通知兵马司,今日怕是要难看了。” 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没有如预期般抓到熟悉的锦缎纹路。 萧鹤归惯常穿的衣料,似乎不是这种更滑腻柔软的触感…… 卫珩不动声色地将手臂略向后收了半分,恰好让她探出的手落空。 “举手之劳罢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掌管京城兵马司,街巷生乱,与他不是好事。”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含糊至极。 越卿卿的手慢慢收回,拢在袖中。 心中的疑团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大。 白日迫人的视线,与此刻近在咫尺的人,好像一模一样。 “卿卿似乎对首辅大人很好奇?” 卫珩忽然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已不远的距离。 花香幽幽钻入她的鼻腔,似乎也有其他的味道。 这一次,距离足够近,花香也快要掩盖不住了。 “只是觉得意外。” 越卿卿稳住呼吸,声音轻柔。 “那样的大人物,竟会管这等微末小事,世子与首辅大人,相识么?” 她问得直接,仰起的脸上全是依赖与疑惑,仿佛只是单纯想知道情郎是否认识那位好心人。 卫珩凝视着她被素绸遮掩的眼睛,仿佛想穿透那层阻碍,看清其下的真正情绪。 月光在他眸中流淌,辨不出喜怒。 “同朝为官,自是相识。” 他缓缓道,声音压低,似是夜话般,却又字字清晰。 “位高权重,心思深沉,行事往往出乎意料,他今日之举是顺手为之,还是另有所图……” 他刻意停顿,伸手,这次没有触碰她,而是轻轻摘下了她发间一枚略歪的素银簪子,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她的鬓发。 “……谁又说得准呢?” 动作温柔,话语却像一枚裹着丝绒的冰锥,轻轻敲在她的心口。 另有所图?对谁?对她这个无足轻重的盲女外室?还是对……萧鹤归? 越卿卿背脊泛起一阵凉意。 不是因为话里的内容,而是因为他说这话的语气。 那不是萧鹤归评论政敌时会有的、带着厌恶与忌惮的戒备口吻。 是更冷静、更抽离、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陈述。 就像在评价一个……与自己不甚相关的棋手。 “世子这话……说得叫人害怕。” 她垂下头,露出细白脆弱的脖颈,仿佛被吓到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我……我只是个无用的瞎子,能有什么让人图的。” 卫珩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脖颈上停留一瞬,那里肌肤细腻,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他手中的素银簪子冰凉。 “卿卿如此貌美,难免他是见色起意。” 卫珩终是没再将簪子插回她发间,而是收入了自己袖中,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夜凉了,卿卿早些休息,近日京城不甚太平,若无必要,少出门。”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环佩叮当,与来时一般。 越卿卿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院门之外。 晚风拂过,满园花香依旧浓烈,却再也压不住她心头的凛冽。 她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他指尖擦过的颈侧,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发髻。 簪子被他拿走了。 一个无意识的习惯动作?还是某种……标记或确认? 而他最后关于首辅的那几句话,是警告,是提醒,还是……别的什么? “卫珩……” 她无声地默念这个名字。 越卿卿缓缓吐出一口气。 萧鹤归好奇怪,奇怪到她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此处院子。若非他来,旁人也不会进得来吧。 这潭水,比她想象得更深,也更浑浊。 但或许……深水之中,才更有机会,摸到她想要的那条生路。 她转身,面向屋内,声音恢复平静:“春喜,扶我进去吧。有点冷了。” 盲女摸索着前行,步履安稳。 只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不惊。 而巷外早已空寂的马车中,卫珩摊开手掌。 那枚素银簪子静静躺在掌心,样式简单,毫无纹饰,只在簪头有一处极细微的、像是经常摩挲导致的圆润。 他合拢手指,将簪子握紧。 “大人,回府么?” 丁武在外低声问。 嗯。” 卫珩闭目,脑海中却是她最后低头时,那截脆弱的脖颈,以及明明害怕,却依旧挺直的背脊。 一个很有趣的……变数。 第7章 可他甘愿沉沦 萧鹤归是在卫珩来过别院的第五日回来的。 他接到信儿,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毕竟他和卫珩向来不和,只怕卫珩会对越卿卿做什么。 卫珩这个人,可不会顾忌什么。 只不过没想到,刚到别院,就看到靠坐在廊下阖眸小憩的越卿卿。 春喜在一旁打着扇,一旁的冰鉴被风吹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越卿卿似乎睡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 萧鹤归的脚步在看见廊下那抹身影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春喜见他回来,眼睛一亮,却是心里一紧。 她正要开口请安,却见他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又摆了摆手。 春喜会意,悄声退下了。 罢了罢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都还没消化完,就不说那么多了。 如今世子回来,那位卫大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再来了吧。 萧鹤归缓步走近。 五日的奔波焦灼,在见到她安然睡在此处的瞬间,一瞬而散。 越卿卿斜倚着廊柱,衣裙如水铺开,手里握着的书卷滑落了一半在裙裾上。 眉心微蹙,似乎梦里也不甚安稳。 他俯身拾起那本书,又看到了她身侧矮几上那柄小小的团扇。 萧鹤归拿了起来,在她身侧的石阶上坐下,一下一下地为她扇风。 越卿卿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睫毛颤了颤,掀起了丝缝隙。 坐在她身侧的人,身形似乎很是高大,挡住了午后的阳光。 见她睁开眼,萧鹤归扇风的动作未停,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像怕惊碎了什么:“吵醒你了?” “世子爷?您几时来的?” “方才。” 他答,目光未曾稍离:“怎么睡在这里?当心着凉。” “屋里闷。” 毕竟古代的夏天可没空调,就算抱着冰块儿睡觉,都觉得后背出汗。 所以越卿卿就来外面了。 萧鹤归停下手中动作,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姑娘的身上有着好闻的馨香,像是抱着满院子的花朵一般。 越卿卿靠在他怀中,闻了闻,他今日,不熏香了? “我这段时日在外忙,没顾得上,听闻卫珩前几日来过,他可有伤到你?” 萧鹤归没提自己出门办事。 自己同父亲做的交易,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 卿卿本就身子骨弱,要是知晓自己为了娶她进门,答应了那么多的事情,只怕要着急。 而越卿卿听他这话的意思,只当他是这五日才出的门。 “卫大人没对我做什么。” 不仅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帮她赶走了闹事的萧暮雨…… 越卿卿抿唇,伸手拉住萧鹤归的衣袖:“世子,妾人微言轻,身份更是低如尘埃,实在不值得世子为了妾去冒险。” “您这般好,应当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为您打理家中事务,妾眼盲体弱,实在不是良配。” 她想劝萧鹤归不要在她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毕竟她也没有真的想嫁给他。 当初本就是利用,她利用他逃出来,而她也付给了他相应的报酬。 其实本来在他回京城时,他们就应该断了关系的。 纠纠缠缠到如今,已经脱离越卿卿的打算了。 萧鹤归看着她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听着她的话,心中的喜悦渐渐冷下。 “卿卿,是你不愿嫁我,还是因为你是在为我好?” 他收紧力道,手指划过轻纱下,那圆润的肩头。 越卿卿轻颤一下,萧鹤归凑近她,吻了下她的耳朵。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个草包。 爱与不爱他如何分不清? 越卿卿对他压根儿没有嘴上说的那般喜欢。 可那又如何,他爱她就够了。 哪怕她谎话连篇,哪怕她若即若离。 可他甘愿沉沦,清醒着,接受她并不爱他的事实。 枝头新蝉不知何时歇了声,廊下的风也缓了。 只有萧鹤归手中那柄团扇,重新执起,不疾不徐地摇着。 扇起的微风拂过越卿卿的颈侧。 他问得那样直接,撕开了温情脉脉的薄纱。 越卿卿一时语塞,长睫垂下,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 她感到他揽在她肩头的手掌温热而坚定。 那吻落在耳廓的触感,却像一滴滚烫的蜡油,灼得她心尖一缩。 “世子……” 她刚启唇,一根微凉的手指便轻轻抵住了她的下唇。 “嘘。” 萧鹤归的声音低哑下去,像浸了暮色的醇酒,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 “别再说那些话,你说一次,我这里……” 他执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便冷一分。” 掌心下,是沉稳而有力的搏动,透过夏日轻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撞着她的肌肤。 那热度几乎烫人。 越卿卿指尖蜷了蜷,想抽回,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他的气息靠近,将她密密包围。 “卿卿,你告诉我。”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呢喃。 “卫珩来那日,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卫珩的名字从他齿间吐出,带着沙哑。 越卿卿的呼吸乱了片刻。 “没有。” 她回答的很干脆,况且,那日入夜后,他不是来了吗? 为何非要在这个问题上如此纠结? “他只是……替妾解了围。” 萧鹤归低笑一声,听不出喜怒,揽着她肩头的手却缓缓下滑。 隔着纱裙,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来。 “他卫珩何时成了路见不平的侠客?卿卿,你不懂他。” 他的手掌在她背上停留,蝴蝶骨上的每一下,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从相接的肌肤窜上她的后颈。 越卿卿身体微微僵住。 如此触碰太具侵略性,与他平日里克制的温柔截然不同。 像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露出了些许端倪。 倒是和那夜,如出一辙。 “妾是不懂。”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妾只知,世子待妾好,可这份好,妾受之有愧,也……无力回报。” 萧鹤归松开了按着她的手,捧起了她的脸。 他迫使她望向他。 “那便不用回报。” 男人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力道温柔,眼神却深得骇人。 “我只要你在这里,在我身边,其他的一切,你无需去想,也无需去管。” 话音落下,他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第8章 人家的外室您不开心什么? 萧鹤归的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越卿卿蓦地睁大了眼,唇上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碾磨试探着,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她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推拒的力量却微弱得可怜。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灼热的气息。 唇齿被攻略,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漂浮,像被投入热水里的糖,一点点软化,失去形状。 廊外的光似乎暗了一瞬,也许是云遮住了日头。 蝉声又起,嘶哑而绵长,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远处似乎有仆役经过的细微脚步声,又很快消失。 萧鹤归丢下了手中碍事的团扇,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带进了屋子。 远处的春喜识趣的上前将门关上,立马退了出去。 越卿卿被放在窗边的小榻上,他的手控住她的双手,单膝跪在榻边。 不知为何,萧鹤归只觉得,他要得到些什么,才能覆盖过心里的焦躁。 越卿卿张嘴刚要喊他,他便急急的吻上来。 这般急切,前所未有,她有些慌了神,下意识偏头要躲。 萧鹤归解下腰封,缠上她的手腕,分出了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将他拉回自己身前。 “卿卿想去哪儿?” 他自身后环住她的腰身,背后的视线灼热的像是要一寸寸将她拆吃入腹。 越卿卿咽了咽口水:“我……我有些累了。” 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啊,怎么又扯到这事儿了? 萧鹤归垂眸,将头抵在她圆润的肩头上。 “那卿卿便留着些力气,今日容我尽兴可好?” 说罢,也不等越卿卿回答,他已经自顾自的动作起来。 其实越卿卿很不喜欢这种背对着人的感觉。 哪怕她看不见,都让她觉得自己逃脱不了。 而萧鹤归也身体力行的践行他刚刚说,要尽兴的话。 直到日下西头,她才从这一方小天地挣脱掉。 不过五日,他倒是精进许多。 不再是勤勤恳恳的耕耘,倒是也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越卿卿累的不想说一句话,就着他递来的杯子喝了口水。 萧鹤归揽着她,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露出身前赤红交接的痕迹。 越卿卿一生气就爱到处啃咬,萧鹤归倒也纵着她。 左右那点子力气,不过如同猫儿挠似的。 “你这院子不安全,回头我多派几个人来照看着。” 他的手指穿过越卿卿的长发,一下一下的梳理着。 越卿卿闭着眼,正神游天外,听到这话,她连连摇头。 “妾不要。” 找那么多人看着她,她怎么跑? 萧鹤归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子:“为何?” 多几个看家护院的侍卫,不是更安全些吗? “爷是想把我当囚犯看起来?” 越卿卿不满的坐起身来,薄被滑落几分,露出她身上的痕迹。 “妾又不是爷牢狱里的那些个犯人,您差那么多的人看着妾,妾如何能自在?” 今日说什么,她也不能让萧鹤归往这里派人。 不仅侍卫不要,暗卫也不要。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何曾要将你当犯人看起来了?” 饶是萧鹤归再清冷,听到这话,也像是被气笑了一般。 他将人重新揽回怀中,越卿卿却装的要哭似的。 “妾就是不喜欢人太多,有春喜伺候着,就已经够了,爷若是再寻那些个男人来,妾才要怕。” 她这一落泪,萧鹤归便不再提这事儿了。 知晓她爱清净,是自己太心急了。 “好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哭了起来。” 他低声哄着人,越卿卿趁机开口找他要了不少东西,这才罢休。 待到入夜后,萧鹤归才回了镇北侯府。 往常最爱粘着他的萧暮雨这次却没来接他。 萧鹤归就知这小妮子自觉理亏,连门都不敢出了。 行至廊桥下,镇北侯端坐在花厅里,似乎是在等他回来。 见到萧鹤归,镇北侯冷哼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 “你还知道这里才是你的家!” 镇北侯萧东临说完这句,萧鹤归迈步走进去唤了声父亲。 “别喊我父亲,我可不是你的父亲,你真是被外面那个狐狸精给迷了神智!” 萧东临对萧鹤归寄予厚望。 他是他最看重的嫡子,是他从小就当做接班人培养的存在。 如今他却要为了一个花楼出来的玩意儿,对抗家族,这让萧东临如何能不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呵护的花,却被俗世给沾染了红尘一般。 “无论如何,我都记得,镇北侯府是我的家,况且父亲也答应我了,只要扳倒卫珩,便会允许卿卿进门的。” 萧鹤归淡声说着,全然没有在越卿卿面前的温情。 他自幼就被父亲当做要为家族的下一任家主培养。 行走坐卧,皆是要按照规矩礼仪来。 就连吃饭,都不能多吃一口,因为会被人看出自己的喜好。 母亲临终前,萧鹤归仅仅只是因为,收养了一只流浪的猫,便被罚跪在祠堂,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他如何能不恨,可他更知道,如今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还必须仰仗侯府。 做一个无欲无求的棋子固然很好。 可萧鹤归如今不想了。 红尘有什么不好? “呵,你当卫珩这棵参天大树,是什么好撼动的存在?” “你既然有此决心,我定然不会多说什么,但愿你真的可以,得偿所愿吧。” 萧东临冷呵一声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桌子上的那盏茶还冒着袅袅白雾,氤氲了萧鹤归的眉眼。 他在花厅站了许久,才转身要走。 萧暮雨趴在门边,看着萧鹤归,垂下了头。 翌日,早朝结束,萧鹤归刚出宫门,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 那是卫珩的马车。 他行事乖张,这般明目张胆的驾乘如此华贵的马车,也不怕被人参一本。 卫珩坐在马车中,用手中折扇挑开车帘。 萧鹤归缓步走来,待走近后,脖颈处那道红痕,便分外明显的露出。 看见这个痕迹,卫珩微微挑眉,似乎是有些不悦。 一旁的丁武摸了摸鼻子。 那毕竟是人家的外室,大人你在这儿不开心个什么劲儿? 第9章 她身上的痕迹真是碍眼的很 “世子这是从祖宅回来了?” 就在萧鹤归打算目不斜视的经过卫珩的马车时,便听到他淡声问出了这句。 萧鹤归脚步一顿,停在马车旁。 “卫大人。” 他眉眼淡淡,瞧着实在是一副欠打的模样。 况且萧鹤归觉得,自己跟卫珩之间,似乎也不是什么可以闲话家常的关系。 “前几日,我偶然路过一处,瞧见侯府的二小姐在为难一女子,便出手相助。” 卫珩自顾自的说完这句后,微微侧目,勾唇浅笑。 “那女子当真貌美。” 原本还没有什么情绪的萧鹤归在听到卫珩这句话后,眼眸顿时眼底顿时沉冷下来。 他怎会听不出卫珩话里的刻意。 那日的事他早已听侍卫禀报过,却没想到卫珩会在此刻提起。 “卫大人倒是有闲情。” 萧鹤归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却如冰刃般扫过卫珩含笑的眼。 “只是我那妹妹顽劣,自有家规管教,不劳外人插手,至于那位姑娘……” “是我的人。” 卫珩手中的折扇轻轻一顿,面上笑容却更深了几分。 “是么?可那日,那位姑娘似乎并未提及与世子有何瓜葛,倒是对在下……颇为感激。” 这句话让萧鹤归很是不爽,更是不悦。 他知道越卿卿当时必然是为了自保虚与委蛇,但想到她对卫珩展露笑颜,说些软话。 心底压抑许久的暴戾便如岩浆般在胸腔翻涌。 “卫大人。” 萧鹤归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度,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来。 “有些事,有些人,最好连念头都不要起,碰了不该碰的,代价你付不起。” 卫珩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的光。 他与萧鹤归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仿佛能听到刀剑相击的铮鸣。 “付不付得起,不试试怎么知道?” 卫珩微微眯起眼,语气仍是轻松的。 “既然是世子的人,何必养在外头,没个名分,谁知这名花有主呢?” “卫珩!” 萧鹤归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马车窗棂,手背青筋凸起。 他逼近,几乎与卫珩面贴面。 清冷自持的面具终于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翻滚的怒火。 “你再提她一个字试试。” 卫珩不避不让,甚至迎着他噬人的目光。 他故意停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一句话。 “不如世子卖我个好,将她送于我,兴许,有些事,我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鹤归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下一刻,他竟在宫门之外,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探身入车窗,一把揪住了卫珩的衣领! “你、找、死。” 他一字一顿,眼底猩红,那目光简直像要将卫珩生吞活剥。 卫珩被他拽得身子一歪,却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满是得逞的快意与挑衅。 “萧鹤归啊萧鹤归,人有了软肋,便会变得不堪一击。” 这越卿卿还真是他最在乎的人,看来,他还得再加把火。 周遭已有官员驻足,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丁武在一旁冷汗涔涔,想劝又不敢上前。 萧鹤归看着卫珩眼底的挑衅,缓缓松开手。 他将卫珩推回车厢,自己后退一步,整了整微乱的衣袖。 方才的失态仿佛只是幻觉,他又恢复了冷寂的模样,只是眸光比深渊更寒。 “卫大人,高处不胜寒,仔细摔着了。” 说完,他不再看卫珩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卫珩坐在车内,慢慢抚平被揉皱的衣领,望着萧鹤归远去的方向。 萧鹤归本想去莲花巷见越卿卿,不曾想,人刚到半路就被侯府的人给叫走了。 说是侯爷要见他。 无奈,萧鹤归只好先回了侯府。 而小院的门却在一刻钟后被敲响,越卿卿坐在廊下,隔着很远都闻到了那股子糕点的香气。 来人闲庭信步,腰间环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等她开口,便听他道:“定州的如意荷花酥,尝尝?” 听到这句,越卿卿循声望去。 “爷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他最近来这院子的次数,也太频繁了吧…… 卫珩笑而不语,拉过她的手,将糕点放到她掌心。 姑娘的掌心湿热,只是在虎口处却有一个咬痕。 男人的眸光有几分幽暗,这痕迹,真是让人看得火大。 他拉住她的手,将一吻落在那痕迹上。 越卿卿皱了下眉,想说痒的时候,他启唇咬下。 “疼!” 她想抽回手,可卫珩哪里肯松开,他只想将这碍眼的痕迹彻底覆盖过去。 越卿卿疼的两眼泪汪汪,瞧着更是一副可怜样儿。 萧鹤归是属狗的吗?! 昨天咬她,今天还咬她! “生气了?” 见越卿卿别过脸去,卫珩这才松开她。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弯起,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我都没使劲儿,你就要哭,真是娇气的很。” 旁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那时候卫珩还不解其意。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 何为水做的。 开心要哭,不开心也要哭。 舒服了要落泪,不舒服了更要落泪。 泪水像是怎么也流不完一样。 可是这般,却也很有意思。 惹得人忍不住想怜爱,看她哭泣的模样。 “您昨日就弄疼我了,咬的这般狠,像是要撕下我的一块儿肉一样。” 越卿卿抬起手,对着虎口的那个位置吹了吹。 好疼,狗男人! 闻言,卫珩轻笑。 虽然话不是他爱听的,可看她这样气鼓鼓的模样,活灵活现的还真是可爱。 “卿卿。” 他唤她,越卿卿不解其意,仰头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眸对上他。 “爷有话要说?” 卫珩微微弯腰,凑近了她。 他一靠近,越卿卿就总觉得有股子沉香味儿。 可是风一吹,又闻不到了。 因为他骤然的逼近,越卿卿只能向后靠去。 卫珩伸手揽住她的腰身,用指腹擦去她唇上的口脂。 “你觉得,卫珩这个人,怎么样?” “啊?” 这下越卿卿是真的懵了。 他似乎,很是在乎她对那位首辅大人的看法。 可是她的看法,似乎,无足轻重吧? 不过两个人毕竟是政敌,如今她在萧鹤归手底下讨饭吃,还是说点儿漂亮话来哄他开心吧。 “自然是比不得世子您,他为人狡诈阴险!世子您光明磊落……唔……” ? ?卿卿:没人告诉我,蛐蛐到正主身上了啊! 第10章 他怎么在外面就干这种事! 男人的吻来的急切,唇齿相依时,他恨不得真的咬下她一块儿肉来。 待到稀薄的空气重新聚拢来时,越卿卿被他揽在怀中。 卫珩的指尖有些凉,划过她精致漂亮的锁骨,点在她的腰腹上。 “卿卿又没有见过他,何出此言?” 阴险狡诈? 这话怕不是萧鹤归说的吧。 越卿卿趁着这会儿的间隙,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薄衫下,他的手臂因为用力,青筋微微凸起。 这般健硕,一模便知是习武之人。 可越卿卿却觉得,似乎和往日很是不同。 “在想什么?同我说话,怎么总要分神?” 卫珩不满的看着她此时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放在越卿卿背后的手,勾住了她腰间的系带。 只是轻轻一扯,外衣便滑落至他的臂弯。 越卿卿伸手推了推他:“妾虽没见过,但同爷不和的人,妾都不喜,想必他定然是个奸臣,怎会比得上爷的……光风霁月……” 最后那四个字被他彻底碾碎在唇边。 越卿卿皱起眉,脸涨得通红。 他! 他怎么在外面就干这种事! 卫珩像是被她的话给气笑了一般,将光风霁月四个字给重复了一遍。 “卿卿这话说的真好,当有赏才是,这般,你可喜欢?” 他站在她面前,宽大的衣袍遮掩住了那只放在裙摆下的手。 越卿卿咬唇,忍着异样。 见她不语,他又问了一遍。 可她明明回答了喜欢,他也没打算放过她。 既然都被骂了阴险狡诈,他自然是要坐实这个名头才是。 越卿卿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他。 他好生奇怪,明明她没说那个卫珩一句好,他却觉得自己是向着他一般。 非要掰着自己,一遍一遍的问。 说好也不行,说不好更不行。 险些让越卿卿觉得,萧鹤归真正在乎的是那位卫珩。 “专心些,今日无事,我们可以慢慢说。” 卫珩低声诱哄着她,亲了亲她唇角。 “爷想……想听什么?” “不知,卿卿自己想,可好?” 他像是最有耐心的猎手一般,就这般耐着性子,磨着她,偏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越卿卿瞪大了眼,美人就算生气,都那般好看。 他都不知道,要自己说什么啊?! 春喜听着里头的动静,捂住了耳朵去了一旁。 这位卫大人,总是这般。 她,她要不要寻个机会告诉世子? 可是告诉世子,娘子会不会给赶出去? 娘子身子不好,还看不见,要是被赶出去,落到旁人手中,更是活不了。 她心中煎熬,一旁的丁武背着房门,冷眼瞥了她一下。 越卿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她虽然不排斥做这种事情,但是吃得太饱还是会累的。 下次他再来,她一定不会让他近身了! 萧鹤归坐在花厅里,看着管家手里的画像,眸光幽暗。 “父亲如此着急唤我回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面前的画上,画着一位执卷的少女。 工笔细腻,连她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坐在水榭栏边,膝上摊着书卷,目光却望向画外,眉眼间有一种远山黛色般的沉静。 不是惊艳的容貌,但每一笔都透着分寸得宜的端庄。 同越卿卿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她那般浓艳的美丽。 越卿卿是近乎妖一般的蛊惑。 “柳氏嫡女,年十七。” 萧东临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你母亲生前与柳夫人有过约定。” 萧鹤归的指尖在檀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声音很轻,却让捧着画卷的老管家手颤了颤。 “父亲。”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淡几分。 “您应该知道,我近日在查漕运的案子。” “成了家,一样可以查案。” 萧东临终于从屏风后转出。 年近五旬的男子,鬓角已霜,眼神却锐利如刀。 “萧家需要一位主母,柳家女儿是京中闺秀的典范,持重、明理、知进退,你的后宅若交予她,为父放心。” 更重要的是,成家之后,外面那个女人,也能断的干净。 萧东临是不会让萧鹤归毁在一个花楼女子的身上。 萧鹤归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 “父亲,做人当要守诺,父亲答应过我的事情,是要反悔吗?” 他起身,手中茶盏摔落在地上,随后他拿起桌子上的碎瓷片,抬手扔出去。 碎瓷穿透画卷,将画中人的脸毁成了一片。 “还请父亲莫要逼我,我说过,我只要卿卿。” 话落,萧鹤归便离开了这里。 萧东临从屏风后走出来,颤抖着手指向萧鹤归。 “你个不孝子!” 他,他怎会养出这般分不清轻重的儿子? “侯爷,侯爷您别气着自己了。” 老管家赶忙上前给他拍着背。 萧鹤归出了府,原本是想去找越卿卿的。 那里才是他的家,只是刚出府,便听手底下的人来报,说是挖出了些线索。 他翻身上马,朝着郊外奔去。 此时小院中,越卿卿被卫珩抱在怀中,他伸手将她湿漉漉的长发拨到一旁。 男人眸光幽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等她彻底睡熟后,卫珩才穿衣离开这里。 走出院门,丁武看着自家大人身上的痕迹,轻咳一声:“大人,萧鹤归去郊外了。” 卫珩嗯了声,他去郊外不奇怪。 漕运那桩案子本也不是什么难查的,用点儿心,都能查到线索。 只是…… “丁武,我看起来,很像一个奸臣?” 想到越卿卿那句阴险狡诈的话,他半眯了下眸子,很是不开心。 论样貌,他也不输萧鹤归。 甚至,他在他之上。 权势,地位,他应有尽有,如今却要扮作他,才能接近越卿卿。 原本那点有趣的念头,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实在是不愿再扮演萧鹤归了。 丁武听到卫珩问的这句话,别过头去,摸了摸鼻子。 这话要他怎么回? “大人可还记得去年乡镇闹灾荒,您去平定此事吗?” 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卫珩解决事情很利落,闹事的人,直接就杀了。 吓得那些灾民再也不敢抢夺粮食。 走时一个孩童朝着他扔了块儿石头,大喊了句奸臣…… 第11章 可听闻世子要议亲了? 丁武的话将卫珩的思绪打断,想到去年那件事,他的脸色自然也不是很好。 他杀的是混在灾民当中,试图搅浑水的人。 但这些话,他又不能给旁人解释。 况且,他也不是那种会解释的人。 “算了。” 卫珩出声说了这两句,就在丁武要跟上前时,只见卫珩反手拔出丁武腰间的长剑,丢向了巷子尾。 “大人!” 丁武立马上前护住卫珩。 卫珩摆摆手,示意他去查看。 不多时,丁武就折返回来了。 他手中还拿着一个染血的令牌:“是镇北侯府的人,不过应当不是萧鹤归派来的。” 卫珩斜睨了一眼那枚令牌,嗤笑一声。 “看来是老侯爷想先斩后奏了,你去查查,近日侯府的事情。” 听到吩咐,丁武低头应下。 待马车走远后,立马有人去处理了那人的尸体。 长剑就插在他的心口处,分毫不差,将他整个人都贯穿,钉死在了一旁的破木板上。 翌日清晨,越卿卿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肯起床。 昨日闹的太凶,她腰酸背痛的哪里都不舒服。 不过还好,他收着力道,总算没再四处啃咬了。 春喜端着铜盆进来时,就看到越卿卿缠着被子睡觉的样子。 她打湿了帕子,上前给她擦了擦脸。 “娘子若是还困,就再多睡会儿,世子爷派人来了信儿,说是府中有事,这几日要去办差。” “还说要是娘子觉得待着烦闷了,就去金玉楼瞧瞧首饰,又或者去戏楼看戏。” 春喜的动作轻柔,温热的湿毛巾擦的越卿卿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说实话,萧鹤归的确是一个很合格的情人。 在金钱方面,从不会吝啬。 越卿卿用一只手撑起头,乌发散落下来。 虽素白着一张脸,却依旧是遮掩不住她的容貌。 近距离观看的春喜,一颗心都在砰砰直跳。 “也好,那今日就出去走走吧。” 她想离开这里,总要知道外头的情况。 虽然还没想好去哪里,但越卿卿打算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换成碎银。 顺便,去问问路。 春喜应了声,扶着她起身。 不多时,越卿卿梳洗完,用过了早饭,就被春喜带出去了。 她不喜欢人多,所以小院里伺候的人很少。 丫鬟就春喜一个,还有一个老管家,每日饭菜都是差人做好了送过来的。 莲花巷僻静,周遭居住的人也不多。 当初萧鹤归安置越卿卿时,便将左右两座院子都买了下来。 旁边的暂时空置,放些不要的杂物。 她不要太多的人,出行大多都是春喜先去马行找了马车来。 春喜给越卿卿戴上幂篱,将她那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庞遮盖住。 左右越卿卿也看不见人,需要时刻扶着春喜。 这幂篱倒不碍事。 上了马车后,马车朝着闹市而去。 越卿卿吩咐车夫将车赶到茶楼。 春喜有些讶然的问道:“娘子不去金玉楼看看吗?” 金玉楼可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因为工匠手艺精湛,所做的各种金石玉器往往都是千金难买。 要是去晚了,当月上的新品,可就都被抢光了。 越卿卿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光萧鹤归送她的,都成堆成堆的在库房放着呢。 她来茶楼,是为了打探消息。 春喜虽然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 只当越卿卿是好奇,想来茶楼看看。 待马车在茶楼停稳后,春喜扶着越卿卿走下马车。 此时正在二楼同人商议事情的卫珩正巧就坐在窗边。 恰好此时吹来一阵风,将幂篱吹起一角。 白纱飞扬,露出她的半张脸。 只有一片嫣红的唇,因为涂了口脂,像是刚食过蜂蜜一般莹润。 卫珩垂眸,端着茶盏的手,拇指抵在唇边。 他轻呷一口茶水,便听对面那位大人唤了他一声。 “卫大人?卫大人?” 鲜少见到卫珩有走神的时候,邓昂都忍不住想顺着他的目光去看看。 瞧瞧那楼底下,究竟有什么,能够吸引住这位。 只不过还没扭头,便见窗子被他给合上了。 “改日再谈吧,丁武,送邓大人下楼。” 卫珩放下手中茶盏,出声说出这句。 邓昂一愣,他不是才刚坐到这里不久吗? 话都没说上两句啊! 待邓昂起身离开后,卫珩起身理了理衣衫,推开门。 最先飘进鼻腔里的,是越卿卿身上再熟悉不过的茉莉香。 同她那副妖孽的容颜不同,是十分清新淡雅好闻的。 “越娘子。” 越卿卿刚要走过去,便听到有人喊住她。 这是卫珩本来的声线,尾音总是上扬,让人听起来,像是有个小钩子一般。 她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哪位?” 这声音,有点儿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 她来到京城后,基本就没出过门儿,更无相识的人。 “没想到越娘子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真是令人伤心。” 卫珩倚靠在门框,一双黑沉的眼眸,就这般盯着面前的越卿卿。 这话一出,越卿卿彻底想起来面前这人是谁了。 哦。 昨晚上害她被萧鹤归反复煎炒,将她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罪魁祸首。 卫珩本以为越卿卿会回应一句,哪曾想,她冷哼一声,直接朝前走去了。 春喜看着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跟上越卿卿。 “娘子,那位是……” 她以为越卿卿是没认出来卫珩,连忙想要解释卫珩的身份。 可越卿卿却只是淡声说道:“世子爷的政敌,你敢跟他说言语,怕不是不想在这里待了?” 姑娘轻飘飘的一句话,点明了如今的情况。 春喜低下头,跟着她进了雅间。 娘子并不知那夜的人,只是将他当做了世子。 站在世子这边,不同首辅大人讲话,的确是最明智的。 事实上,越卿卿只是想起昨夜,说是赏赐,实际却是惩罚的掌控。 她可不想再多生事端,再受昨夜的苦恼。 卫珩看着她的背影,半眯了下眼眸。 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越娘子,这般对待救你的恩人,不妥吧?” 他缓步朝着越卿卿走来,在她身后的位置停住。 “不知越娘子可听说,镇北侯世子要与柳家议亲的消息?” 第12章 别同我的卿卿讲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在卫珩面前亲吻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卿卿只能信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是您死对头的外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外面的是世子,那她面前的,又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除了我,还能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逼她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你又欠我一次救命之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萧鹤归有什么好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越娘子的嘴当真伶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卫大人,您该不会是,不行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扑他怀里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你打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我想要个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好姑娘,忍着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柳娘子的请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刁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咬人这么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另一个野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要卫珩尚公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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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说这么多,是在替世子问话?” 箫岐动作停了,看着她,眸光幽深。 “我替我自己问的。” 谁要替萧鹤归问了? 越卿卿想坐起身,却被他按住肩头,不轻不重地压回供桌上。 “越娘子。” 箫岐俯身,离她更近了些。 近到她模糊的视线里,终于能看清他的眉骨,和那道薄刃似的唇线。 “他待你如何,我管不着。” 箫岐停顿了下,像是有些惋惜。 “可他毕竟年纪大了。” 越卿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年纪大?萧鹤归吗? 她要是没记错,萧鹤归也才二十二吧? “……你认真的吗?” “当然,我比他年轻。” 他的指腹擦过她下颌,眸光越发幽暗。 她不该是萧鹤归的人。 可他的确对她,有些意思的。 箫岐看着她,那双眼还不能视物,瞳仁蒙着浅浅的雾,像覆了一层秋水。 她望着他,分明什么都看不清,却好像直直望进了他心里。 “不过,越娘子你如今,”他缓缓道,“有把柄落在我手上了。” 越卿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把柄?” 偷人吗? 她跟清风…… 别逗她笑了,她性别女,爱好男。 而且明月一看就喜欢清风。 她不做拆人姻缘的事情哦。 箫岐没有答,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沾血的手垂回身侧,他看她,眉目冷峻如远山覆雪。 “他的身手不似寻常护院,若我报去兵马司,越娘子少不得要解释。” 越卿卿慢慢坐起来,披风系带被他捻得松了,她抬手系紧。 “将军不会的。” 箫岐看着她,皱了下眉。 “为何?” 越卿卿抬起头。 “因为将军方才,可以追。” “你不追,不就是想得我一个把柄吗?” 箫岐没说话,她说得对。 他方才可以做尽一切把她逼入绝路的事。 可他没有。 他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同她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越娘子。”他开口。 她抬眼。 箫岐看着那张脸,忽然不想叫她越娘子了。 “卿卿。”他改口。 他喊她的名字,像尝一口甘甜好喝的酒水。 “我堂兄啊,年岁既长,又身负侯府重担,许多事有心无力。” “我不一样,我身强力壮,比他年轻,比他有力。” 越卿卿笑了一下。 “世子长你一岁,你口中年岁既长的堂兄,也不过才二十有二。” 箫岐面不改色:“一岁也是长。” “那很可惜了,我喜欢老的,因为年长者,阅历多,还十分的体贴,不像将军,就喜欢拿人把柄,威胁人。” 越卿卿歪了下头,说了句扎心的话。 箫岐一瞬凝噎,而后握住她的手腕。 “卿卿,他有什么好的?他身不由己,连自己的婚事都无法做主。” 比起萧鹤归,难道越卿卿不应该选择更有话语权的他吗? “将军想知道为什么?” 越卿卿举起他握着她的手腕,淡淡开口:“因为我知道,将军争抢我,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你对世子有敌意,而世子,喜欢我。” “如果我移情别恋,爱上了你,那你就能证明,至少在某些地方,你的确胜世子一筹。” 她一字一句,说着箫岐最不爱听的话。 事实如此,但箫岐不愿承认。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一无是处?” 他咬牙切齿的问了句,越卿卿笑: “将军很厉害,我没有说你一无是处,只是真心和假意,我分的清楚。” 越卿卿挣脱掉自己的手,推开箫岐要离开。 可身后的人不依不饶,拦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假意?” 他也有真心的好不好? “哦?如果是真心,那将军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然后,越卿卿对着箫岐说出了昨日对萧景昭说的那句话。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算您跟世子有矛盾,那世子也是您的堂兄吧?” “我何时拿他当堂兄了?” 箫岐逼近一步,伸手扣住她的后颈。 “我对越娘子的欲望,难道还不明显吗?” ? ?箫岐:我纯粹是见色起意 第62章 她什么时候拿了万人迷剧本 箫岐的手紧紧的攥着越卿卿,眸光幽深的看着她。 他以为,就算说出来的话是虚情假意,身体的反应也足够诚实。 真心与假意一半一半,越卿卿怎会感觉不到? 箫岐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指腹抵着她后颈那片细嫩的皮肤,微微发烫。 他垂着眼,看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说得都对,他承认她刚刚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毕竟从一开始,箫岐起初确实是因为萧鹤归。 萧鹤归有的,他都要抢。 萧鹤归想要的,他都要夺。 从小到大,堂兄永远是那个被夸赞、被期待、被寄予厚望的人。 而他箫岐,不过是旁人口中那个混不吝的人。 可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为什么,心里不再是因为萧鹤归,而是因为她本身。 箫岐想,大概就是,她从始至终没正眼瞧过他。 哪怕后来他死缠烂打,她也是这副模样。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仿佛他所有的撩拨都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箫岐忽然有些不开心了,那股子不悦,从内心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他俯下身,越卿卿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着那个扣着她后颈的姿势,低头凑近她的耳畔。 “你说得对。”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颇有些记仇,将话语从唇齿间,一字一顿的挤出来。 “我起初确实是因为他。” 越卿卿侧过脸,避开他灼热的呼吸。 说话归说话,不要靠的这么近。 她语气平静的接过了箫岐的话:“现在也是。” 难不成他还能是因为喜欢她? 简直荒谬。 箫岐像是被气笑了一样,反问她。 “现在也是?你确定?” 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手指一挑,将她披风的系带彻底扯散。 月白的布料滑落肩头,露出里头淡色的褙子,和那片若隐若现的锁骨。 越卿卿终于变了脸色。 她抬手去挡,却被他握住手腕,压在供桌上。 “箫岐!你敢!” “我有何不敢?” 他应得痛快,目光却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喉结滚了滚。 “卿卿方才说,真心和假意,你分得清楚。” 他看着她,眸光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那你现在分一分。” 越卿卿抿唇不语。 箫岐俯身,离她更近。 近到他的睫毛几乎要扫过她的脸颊,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点暗沉的光。 “我若只是假意……” 他哑着嗓子开口:“现在该做什么?” 箫岐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像一头狼盯着一块肉。 “我若只是假意,我就不该问你这些废话,直接把你办了,回头往萧鹤归面前一扔,看他什么表情。” “反正,我的目的,就是让他不痛快,不是吗?” 他说着,却没动。 话狠辣,但实际上,却只是停在越卿卿唇边一寸的距离。 越卿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箫岐看着她,忽然松开她的手腕。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站定了。 越卿卿慢慢坐起来,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那片细腻的肌肤。 她抬手拢了拢,却没去捡那件落在地上的披风。 箫岐站在三步开外,手垂在身侧,指腹上还沾着她颊上的血。 他眉眼冷峻,薄唇紧抿,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箫岐。” 她开口喊了她的名字,他抬眼。 越卿卿看着他,勾唇笑了一下。 “你方才,”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若真的做些什么,我反倒能放心了。” 箫岐皱眉,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越卿卿没有答。 她站起身,从他身侧走过,去捡落在地上的披风。 越卿卿低头系着,动作不紧不慢。 箫岐走过去,从身后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 越卿卿的动作一顿。 她低着头,感觉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骨节分明,指腹粗糙,是常年握刀的手。 箫岐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后,灼热而克制。 “卿卿。” 他喊她,像尝一口甘甜的酒,又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滋味。 越卿卿没回头。 “你说我争抢你,是因为萧鹤归。” 他顿了顿:“是,我承认,起初是这么想的。” “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你的时候,想的不是他。” 箫岐俯下身,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现在,想争你。” 因为他的不甘心,他想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越卿卿无语…… 她什么时候拿了万人迷剧本? 卫珩想要她,箫岐想争她。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魅力,值得他们两个这么争夺? “我要下山了。” 听越卿卿说出这句,箫岐才松开她半分。 “我送你。” “你真的不用这样,我对红杏出墙不感兴趣。” 但箫岐听到这句,却只说了句: “迟早有一日,你会明白,我比他好千倍万倍。” 越卿卿:…… 谢谢,我应该并不想知道。 日头西斜,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箫岐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越卿卿的马车旁。 车窗的帘子掀着一角,偶尔能看见里头那抹月白的身影。 箫岐的目光时不时飘过去,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马车在莲花巷的门前停稳。 箫岐翻身下马,正要上前,却见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人推开。 萧景昭大步跨出门槛。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还有些单薄。 他穿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腰间束着同色系的锦带,剑眉之下,一双眼睛清亮如星子,此刻正死死盯着箫岐。 箫岐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挑起。 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箫岐!” 萧景昭几步冲到马车前,挡在箫岐和车门之间。 他仰着头,明明比箫岐矮了半头,气势却一点不输,像一只护食的小狼崽。 “你来干什么?” 箫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景昭啊。” 他懒洋洋地开口:“你哥不在京中,你倒是替他把门看得紧。” 萧景昭没理他这阴阳怪气的话,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身后的马车。 车帘掀开,越卿卿扶着车壁下来。 她也很讶然,萧景昭竟然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第63章 害他总是生出些荒唐念头 越卿卿的发丝微微有些散乱,颊边殷红早已擦净,只余下淡淡的痕迹。 萧景昭的目光落在那道痕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今日他来莲花巷,本来是想同越卿卿说那日的事情,却没想到,看到了昏睡的春喜。 他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却不曾想,看到了箫岐送越卿卿回来。 那一瞬间,萧景昭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忍着怒火,故意喊了越卿卿一声: “嫂嫂。” “怎么是他送你回来?” 越卿卿抬眸,只看到门口的人形。 她弯了弯唇角:“路上遇见的。” 萧景昭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看向马背上的箫岐。 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箫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景昭,今儿怎么有空来你嫂嫂这儿?” “我替我兄长来看看,免得有些苍蝇,总喜欢围着别人家的肉转。” 萧景昭的声音不卑不亢,站在那里,竹青色的衣袂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箫岐不语,只是笑了,翻身下马,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你兄长还真是有一个忠诚的狗啊。”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萧景昭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 “我记得,你不是很不喜欢她吗?” 萧景昭的眸光一凝,抬眼看向箫岐。 “那是我们萧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箫岐低低笑了一声,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也是萧家人,怎么不算是你兄长呢?反正她左右都是做你嫂嫂,有何不同?” “箫岐,你少在这儿挑拨,你今日送她回来,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清楚。” 箫岐挑眉,然后看向越卿卿,像是在说: 我的心思如此明显,也就你当看不见了。 萧景昭继续道:“你跟我兄长不对付,那是你们的事,可她如今是我萧家的人,你动她,就是打我萧家的脸。” 他说着,目光扫过越卿卿,少年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今日的事,我记下了。” “慢走,不送。” 箫岐看着他,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萧景昭一眼,又看向越卿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改日我再来,卿卿。” 他咬紧了卿卿二字,尾音拉长,很是缠绵。 马蹄声响起,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深处。 萧景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 他转过身,越卿卿还站在门前,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笼在橘红的暮光里。 萧景昭看着她,忽然开口。 “越卿卿,你能不能不要水性杨花?” 越卿卿听见这话,不恼反笑。 她微微偏过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对着萧景昭的方向,像是能看到什么似的。 “水性杨花?”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二少爷这话,是从何说起?” 萧景昭被她这样看着,莫名有些心虚。 他移开目光,硬声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越卿卿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景昭的心上。 “二少爷方才说的话,我听着,怎么像是在吃醋呀。” 萧景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高了半度:“你胡说什么?” 他,他怎么会吃醋? 明明是她跟箫岐共处,她这种人,就是惯会勾引人。 可…… 萧景昭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宁愿找箫岐,找卫珩,都不找……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萧景昭彻底慌了心神。 他在想什么? 少年心跳加快,听到了越卿卿的问话。 “是吗?” 越卿卿又近了一步。 她的手探向前,像是要摸到什么。 萧景昭下意识想躲,可脚却像是生了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落在他胸前。 “那二少爷方才,为何那般生气?” 她的声音轻轻的,很是不解,却又带着说不清的笑意。 萧景昭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越卿卿,你……” “我怎么了?” 越卿卿没有挣扎,反而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二少爷攥得这样紧,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站不稳?” 萧景昭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身影在暮风里微微发颤。 “你、你不知廉耻!” 话是这么说,可他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在她身上。 越卿卿低低笑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只是抬起刚才被他攥过的手腕,轻轻揉了揉。 “二少爷,你今日来,是想同我说那日的事?” 萧景昭身子一僵。 他当然记得那日的事。 他来莲花巷,本是存了心思要说些什么的,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如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好说的。”他别过脸去。 “是吗?” 越卿卿笑了笑,也不追问。 她转过身,慢慢往门里走,走到门槛处时,忽然停下脚步。 “那日的事情,我不计较的,二少爷。” 萧景昭愣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暮色四合,巷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萧景昭站了许久,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狠狠闭了闭眼,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巷口,却又停住脚步。 他想起她方才那句话。 她为什么要说,什么叫做不计较? 不计较他那日的唐突行为? 那日,她撞在他怀中,只穿了一件湿透的寝衣。 怀中温香软玉,他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只觉得气血翻涌。 即便挨了打,他也依旧做了几日乱七八糟的梦。 梦……他更是难以启齿。 萧景昭的心又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扇门已经紧紧闭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少年站在暮风里,衣袂翻飞,耳根的红迟迟不退。 他只觉得,自己或许得去寺庙看看了。 定是有邪祟入体,害他总是生出些荒唐念头。 第64章 爹和娘的故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原来日夜入我房的人竟然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还要继续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是你欺她眼盲,诓骗于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视而不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凭什么要你事事如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他有秘密瞒着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偏偏要做梁上君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那我岂不做了一件好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你的房里还藏着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她的剧本里有说她还有个未婚夫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你管这叫谦谦君子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我是你的夫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对你,我可舍不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那我算不算你的情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她当然不会跟你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既无婚书,也无媒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为了带你回去成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是他还是他? 是夜,三更刚过,越卿卿浑身酥软地趴在男人汗湿的胸膛上,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长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雪白的背脊与颈侧。 几缕乌黑更衬得肌肤莹润如玉,透着一层动情后的薄绯。 她天生眼盲,一双眸子雾蒙蒙的,失了焦距,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眉若远山含黛,唇似三月桃花。 此刻微微张着,气息紊乱,勾的人满心怜惜。 男人低笑一声,偏头咬了下她泛红的耳垂,湿热的吐息烫得她轻颤。 “还要?” 听到这话,越卿卿慌忙撑起身子摇头,墨发如瀑滑落,半遮住身前旖旎风光。 “求世子爷……饶了妾身吧……” 世人都道镇北侯世子萧鹤归清冷自持,不近女色。 可跟了他三月有余,越卿卿才知这话有多荒唐。 他岂止是近女色,分明是贪得很。 招式未见多少花样,却仗着年轻体健,又素了多年,每一次都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力道狠得让她招架不住。 今夜他更是反常,格外缠绵不休。 越卿卿并非不愿,只是实在力竭,哪里都是酸软胀痛,想求个休战。 谁知这句讨饶却似火上浇油。 他非但没停,反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屏风后的浴池。 水声哗然,微凉的池壁贴上背脊,越卿卿轻哼一声,下意识往身前温热的躯体靠去。 氤氲水汽中,烛光摇曳,映得男人眉眼在昏暗里半明半暗。 “这话,我不爱听。”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未褪的情欲,湿漉的指尖抚上她的锁骨,缓缓向下划去,带起一阵战栗。 越卿卿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从触碰和语气里感知到危险的讯号。 她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却被他堵住了话。 气息被吞没,水面动荡,涟漪一圈圈漾开。 直到天光将明,越卿卿昏沉欲睡之际,仍迷迷糊糊地想不通。 自己那句求饶,究竟哪里触了这位爷的逆鳞? 简直有病! 窗外照进来一缕光,食髓未知的卫珩坐在床沿,静静看着陷入沉睡的女子。 她累极了,蜷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长睫湿漉地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即便双目紧闭,失了神采。 但五官的精致靡丽依旧扑面而来,宛若一株在暗夜中灼灼绽放的海棠,美得鲜活又脆弱,让人想捧在手心。 更想……彻底染上自己的颜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颈侧、肩头那些暧昧的红痕,指尖动了动,终是替她掖好被角。 荒唐一夜,可他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出了房门,卫珩视线一转,看着被扣在廊下的管家和婢女。 两人瑟瑟发抖,瞧见他,跟见了鬼一样。 “大人,都已经交代好了。” 侍卫丁武上前一步,抱拳回话,闻言,卫珩颔首,而后目光划过那两人。 “等你们娘子醒了,该怎么说?” 一夜鏖战,他嗓音沙哑低沉,更添几分阴郁。 日光洒下,婢女春喜悄悄抬头。 眼前的男人生了一副温润的皮相,眉眼舒朗如山水墨画,一身清贵书生骨。 可那眼底沉着不见底的阴沉,喉结旁新缀着一圈细密咬痕。 像是玉雕的阎罗闲闲蘸了胭脂,慵懒里透着杀气。 那咬痕是越卿卿气不过咬的。 她向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奈何眼前这位,更不吃亏。 “嗯?” 没听到两人的答复,卫珩半眯了下眸子,淡淡开口:“那就杀了。” “奴婢,奴婢只说昨夜世子爷来了,求大人饶奴婢一命……” 春喜颤颤巍巍的说出这话,卫珩的唇角才上扬些。 “若是你家爷来了呢?” “奴婢必定守口如瓶……” 春喜咬唇,不敢抬头看这个手眼通天的男人。 镇北侯府虽是勋贵,却比不过眼前这位。 庐陵卫家,天子恩师。 卫家只出辅佐之臣,坐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按说一介书生,身上不该有什么戾气。 偏卫珩不同,他杀人如麻,是死是活,全凭心情。 娘子昨夜受辱,却也保下一条性命,比什么都强。 “是个识时务的。” 说完这句,卫珩拢了下衣,懒懒打了个哈欠,闲庭信步的离开了。 昨夜闯进这里,本是意外。 他遭人暗算,中了药,迷迷糊糊间翻进了这座院子。 恰好那时,越卿卿误以为是萧鹤归深夜来此,起身开了门。 姑娘家身上好闻的香气止不住的钻进卫珩的鼻子,更是让他本就混沌的脑子彻底成了浆糊。 在越卿卿要开口时,他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这才发现,她是个眼盲的,什么也看不见。 卫珩松了力道,她便开口喊了句世子爷。 他一下确定了身份,原来是萧鹤归养在外头的女人。 听闻不可一世,清冷如谪仙般的镇北侯世子,为了一个花楼娘子,违抗侯府定下的婚约,此时正被罚跪在萧家祠堂呢。 但是卫珩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浑身滚烫,火往下走,烧的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所以他应下了越卿卿喊的那句世子爷。 她眼泪汪汪,扑进他怀中,说是外头雷声太大,她害怕。 温香软玉在怀,卫珩又不是柳下惠,更何况,他此时已经没了什么理智。 红纱飞扬间,两人就缠一块儿了。 要是萧鹤归知道,怕是都要气死了吧。 …… 越卿卿是过了午时才醒的,这一觉睡的她前胸贴后背。 主要是超负荷运动,再加上没吃饭导致的。 她扶着床边坐起来,朝外头喊了句春喜。 不多时,房门被打开,春喜急忙走来。 看到越卿卿时,春喜眼睛一红,泪水啪嗒就要往下掉。 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端着吃食和药粉走上前来。 “娘子是不是饿了?奴婢给您熬了三鲜粥,您先用一口,厨房那儿已经备着吃食了。” 春喜将东西放到越卿卿手边的小几上,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然后她起身从一旁取了衣裳给她披在身上。 姑娘身上哪里还有一块好皮肉,青紫交错的痕迹别提多触目惊心了。 察觉到春喜动作一顿,就是越卿卿这个厚脸皮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她咳咳两声开口:“待会儿给我上药吧。” 谁知道萧鹤归昨夜发的什么疯,三更半夜的来不说,还跟疯狗一样。 别说这看得见的痕迹,看不见的还一堆呢。 “世子爷走了吗?” ? ?新书来啦,希望大家喜欢卿卿~这是一本男人们争风吃醋的日常。 ? 第四位男主的身份,大家可以猜猜哦。 ? 友情提示,本文超级适合一首歌《过火》,听去吧,一听一个不吱声~ 第2章 好像有哪里不对 听越卿卿提起萧鹤归,春喜想起卫珩的警告,连忙说道:“世子爷一早就走了,特意嘱咐奴婢别喊醒娘子。” 遇到这种事情,娘子不知道,心里还会好受些。 要是让她知道,昨夜的人不是世子爷,只怕是要死要活了。 春喜在心里轻声叹了口气,避免越卿卿再问,挑了别的话头。 “娘子前儿不是想听南曲班子新排的戏么?世子爷早早就叫人备下了,您用了早膳,奴婢便陪您过去可好?” 越卿卿正喝着粥,春喜话音落下,她却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这几日不适合出门。” 她叹了口气,想起萧鹤归,很是头疼。 自打穿进这本权谋文里,越卿卿就知道,在男频的世界,她作为一个女人,活的有多艰难。 而且,她还是天崩开局! 天崩开局,谁懂! 想到这里,越卿卿就生气,恨不得摔碗掀桌子。 她穿来时,正好花楼老鸨在卖她,府尹豪掷千金,买下她打算当妾。 越卿卿绝望的都想死了,看看能不能重来。 还好后面那个府尹得知镇北侯世子要来巡查,聪明的小脑袋瓜子一转,决定将她献给世子爷,卖个好。 这位世子爷听闻是朵高岭之花,清冷如谪仙,不近女色。 跟他总比跟年过半百的府尹好吧,于是越卿卿便使劲浑身解数,让他知道女人的滋味儿,这才跟着他回了京城。 三个月来,这座精心布置的院落,一草一木皆合她心意。 推开菱花窗,便有四季不绝的花香扑面。 他未曾娶妻,却唤她娘子,说从未对人动心,唯她是例外。 可越卿卿知道,自己并不爱他。 她只是利用他逃离。 他的爱太重,她承受不起。 如今萧鹤归为娶她,竟要斩断与世家大族的婚约,引得侯府震怒,近来连登门的次数都稀少了 她不出门,能少许多纷争,还是夹起尾巴做人吧。 越卿卿饮尽碗底最后一口温粥,将空碗递给春喜。 春喜见她眉眼间倦意未消,便柔声劝她再歇片刻,待晚膳备妥再来唤她。 这一觉沉酣,再睁眼时,暮色已深,已是酉时末了。 屋内不知何时渗进寒意,恍若将窗外初凝的霜气也收了进来,凉意贴肤。 她侧身,却蓦地跌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许是睡意还未消,她没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香。 萧鹤归从不熏香的。 “世子爷怎地又来了?” 她带着睡意的嗓音里透出几分懵然的疑惑,秀眉不自觉轻蹙。 美人颦蹙,别有一种韵致,灯下看来,愈发动人。 卫珩单臂支颐,另一只手却已环过她的腰肢,略一用力,便将人带得紧紧贴向自己。 “卿卿是不欢迎我?” 他开口,声线微微扬起,竟与萧鹤归平日听惯了的清冷语调有八九分相似。 他们明争暗斗这些年,对彼此熟悉入骨,模仿对方说话,并非难事。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这样做。 坦承身份,径直威逼,本是更直接的办法。 或许是不愿见她惊慌哭闹,徒增烦扰。 抑或是,这般扮演他人的游戏,于他而言,别有一种趣味。 “您用过饭了么?我让春喜……” 她话未说完,他指尖已灵巧地挑开层层碍事的衣料边缘。 温热的躯体贴近,他俯首,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畔,嗓音低哑。 “不曾。”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 “昨夜……没吃饱。” 这话说完,越卿卿就觉得很危险,她伸出双手,抵住男人的胸膛,阻止了他进攻的姿态。 “妾,妾还没用饭,饿了,我饿了。” 萧鹤归最近是烦心事多,所以格外偏爱这档子事儿吗? 再这么下去,她老腰都要断了。 先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待会儿再忽悠吧。 越卿卿那句饿了带着恰到好处的娇软与推拒,成功让身上的人动作微顿。 卫珩低笑一声,笑声透过紧贴的胸腔传来,闷闷的,辨不出太多情绪。 他果然松开了钳制她腰肢的手,转而慢条斯理地替她将滑落的衣襟拢了拢,指尖划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战栗。 “倒是我的不是,忘了卿卿体弱,经不起饿。” 卫珩语气温和,甚至称得上体贴,与昨夜那个攻城略地,在她颈间留下咬痕的侵略者判若两人。 他从未对人有过这般耐心,耐心的像是下一瞬就要将人一口,一口的吃进嘴一般。 “春喜,传饭吧。” 外间立刻有了响动,是春喜带着压抑颤抖的应和:“是、是……奴婢这就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慌得几乎绊了一下。 越卿卿松了口气,摸索着想要坐起身。 卫珩却先一步伸手过来,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映不出她的视线,却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的气息。 “爷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她试探着轻声说,凭着直觉。 “哦?哪里不同?” 卫珩立于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那张带着茫然的芙蓉面上。 他伸手,拾起妆台上一柄温润的玉梳,竟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梳理起如云长发。 动作舒缓,如同对待珍爱的瓷器。 春喜端着食盘进来时,瞥见这一幕,死死低下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放下膳食便逃也似地退到门外廊下,与同样面无人色的老管家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眼神。 这下是真的活见鬼了,虽然没见过卫珩,但也听过他的事儿。 旁人都说,卫大人是最没耐心的,他从不听人多说一句话的。 替人梳发这张活儿,是他干的吗? “说不上来……” 越卿卿撇了撇嘴,伸手扶住妆台。 “许是今日……格外有耐心?” 说完她就后悔,好吧,之前也挺耐心的。 卫珩未答,只是将玉梳搁回原位,指尖顺势拂过她的耳垂。 “饿久了伤身,先用膳。” 他牵起她的手,引她到桌边坐下,布菜、递匙,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让一旁的丁武微微张大了嘴,他好像,也见鬼了…… 他家大人,在伺候一个外室用饭?! 越卿卿确实饿了,心安理得的享受面前人的伺候。 卫珩并不动筷,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纵然越卿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他眸光灼热。 她待会儿要说点什么,才能让萧鹤归今夜放过自己呢? 还没等她放下银箸,卫珩就已经拿了绢帕,替她拭了拭嘴角。 他开口,声音淡淡,却莫名让越卿卿心头一跳。 “既用了我的膳,卿卿是否也该……付些报酬?” 第3章 让萧鹤归死在外头 绢帕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唇角,他的指尖却已顺着她的下颌线滑下,不轻不重地扣住。 “报酬?” “爷想要什么报酬?妾身整个人都是爷的,还有什么能给的……”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手从他掌心抽离,摸索着去碰桌上的茶盏。 “妾身给您斟杯茶,润润喉?” 越卿卿的手刚触到茶盏,整个人便是一轻。 天旋地转间,已被他稳稳打横抱起。 “茶,不解渴。” 卫珩垂眸看着怀中瞬间僵住的女子,她纤长的睫毛因惊惶而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他抱着她,步伐沉稳地朝内室走去,语气甚至称得上闲适。 “昨夜匆忙,未尽兴,既是报酬,自然要讨个够本。” 这话不是萧鹤归会说的话,偏偏此时越卿卿已经分不出心神去辨别。 “爷!” 越卿卿真有些慌了,双手抵着他肩头。 “昨夜……昨夜才刚过,而且、而且妾的身子还有些不适……” 她声音里带上了切切实实的恳求,她要她的腰,她不想醒了吃,吃了睡啊! “无妨。” 卫珩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身躯随之覆上,阴影笼罩了她所有感官。 他轻易制住她徒劳推拒的手,俯身在她耳边。 清冷的声线里终于渗出属于他的话语。 “我会……仔细些。” 就在他的吻即将落下,她的衣带已被挑开的刹那…… “大……世子爷……” 外间,丁武的声音突兀响起,压得极低,却很急促。 卫珩的动作顿住。 越卿卿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男人周身气压陡然一沉,瞬间散出的冷意几乎让她打了个寒噤。 他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一下越卿卿微微红肿的下唇,眸光幽暗深邃,仿佛在权衡什么。 “世子爷,急报。” 丁武的声音再次传来,强调了急字。 半晌,卫珩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 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就在越卿卿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终是撑起身。 随后目光在越卿卿惊魂未定的面容上停留一瞬,伸手,将她滑落肩头的衣衫拉好。 “改日再来看你。” 他的手指抵在她唇边,眼神还有些可惜。 门外,丁武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窥探内里情形。 走出内室后,卫珩撇了一眼春喜和老管家,两人连忙走远了跪下。 “赤狼卫来报,萧鹤归今夜去了码头。” 丁武压低声音说了这句,卫珩讪笑。 “他不是在跪他萧家祖宗吗?” “老侯爷好像跟他达成了什么交易,或许跟……” 后面的话丁武没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了内室的方向。 卫珩自然明白,萧鹤归到底是镇北侯最看重的嫡子,用些权衡之法,让他暂时没法儿扑在这个外室身上,也不是不能。 到时候镇北侯就能想法子,杀了这个外室。 “派两个赤狼卫来守着,若有人想杀她,一个不留。” 丁武再次震惊,但还是点头应下。 赤狼卫万里挑一,大人竟然用来保护一个女人? “去码头看看他要做什么。” 说完,卫珩已经先行一步走下台阶,丁武连忙跟上。 码头。 夜风吹拂着高悬的气死风灯,昏暗的光在晃动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空间。 货船静泊,缆绳轻响,本该忙碌的码头此刻却静得异常。 两拨人马无声对峙,唯有江水拍打岸石的声响。 卫珩到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的车驾并未刻意隐藏,马蹄声在寂静中分外明显。 车门推开,他缓步而下。 玄色大氅在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束冠,墨发以一根玉簪闲闲绾着,倒像是信步来赏江景的。 不远处,另一道人影孑然立于灯下。 萧鹤归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如孤松寒竹,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他正微微侧身,听着身边一名灰衣人低声禀报什么,神色沉静,无波无澜。 察觉到卫珩的到来,萧鹤归抬手止住属下的话语,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骤然绷紧。 “卫大人。” 萧鹤归率先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而平稳。 “深夜莅临这货运码头,不知有何贵干?” 他扫过卫珩身后那些随从,那是卫家赤狼才有的煞气。 卫珩唇角噙着丝笑意,不答反问,语气慵懒。 “世子爷如今不是在侯府跪祖宗吗?本官方才还在想,是不是手下人看错了……”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停泊在侧、挂着镇北侯府灯笼的那艘中型客船。 “原来是另有要务。这船上,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要紧东西,值得世子爷亲自押送?” 萧鹤归眼底未见丝毫波澜,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机锋。 “卫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些北境土产,祖母寿辰将近,聊表孝心。” 他话锋一转,清泠的目光落在卫珩颈侧。 那里,衣领遮掩下,依稀可见一点未消的暧昧红痕。 卫珩这个疯子,竟然会贪恋女色? 看来,得派个人去查查了。 卫珩不仅不恼,反而抬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自己颈侧,眼中兴味更浓。 “本官是怕出了事,世子也知晓,近来刺客多,本官也是怕混进了什么东西。” 萧鹤归身形未动,连衣角都未曾被江风吹乱一分。 他迎上卫珩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是毫不退让的寒意。 “卫大人监察百官本是职责所在。若对侯府船只感兴趣,不妨按律查验。”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 “只是,若无确凿证据,这擅查勋贵贡礼、惊扰家慈寿辰的罪名,即便卫大人圣眷正浓,恐怕也需给侯府、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风吹得灯火明灭不定,气氛紧张。 随从们皆屏息凝神,手悄然按上兵器。 卫珩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既是给老夫人的寿礼,本官自然不便打扰,请吧。” 说完,不再停留,径直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车内传来卫珩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狠辣。 “待他出京后,想法子,绊住他,若是死在外头,也不是不行。” 第4章 她也没拦着不让回家啊 丁武愣了下,随后皱眉说道:“大人,世子爷毕竟是镇北侯嫡子,若是死了,怕是会牵扯出来不少事情。” 大人虽然跟萧鹤归不和,但也不曾出手要过他的命。 这番举动,丁武着实摸不着头脑,总不能是为了别院那个女子吧? 若真是,他都要大呼一声见鬼了。 马车内,卫珩抬起手,揉了揉颇有些头疼的脑袋。 要是萧鹤归那般好杀,他也不会费尽心思了。 罢了,且容他再多活一段时日吧。 “盯紧他。” 丁武点头应下,他知道大人和萧鹤归向来不和。 萧鹤归如今是在户部做事,为人有些刚正。 而大人做事随心,两人常常因为政见不合,在朝堂上争执。 久而久之,满朝官员都知道两人是死敌。 只是如今大人碰了萧鹤归的外室,若是被知晓,恐怕将来更是不死不休了。 丁武也很头疼,这都叫什么事儿。 越卿卿自然是不知码头处的争执。 她此时坐在床边,鼻翼微动,似乎是在嗅着什么。 空气中的沉香还萦绕在她鼻尖,她微微蹙眉。 “春喜,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好像是,沉香?” 越卿卿虽然眼盲,但是感官却很灵敏。 刚刚她就想说了,今日的萧鹤归,简直不对劲到了极点。 他从不说孟浪的话,更不会跟她讨价还价。 可是那声音很像他,再加上春喜不会说谎,她也没往深处想。 听到越卿卿的话,春喜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立马解释道:“娘子,这安神香中新增了一味沉香,您若是不喜欢,奴婢让人换了去。” 春喜尽力表现的一副沉稳模样,越卿卿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多问了。 “好吧,这味道有些重,让人下次少放些吧。” 越卿卿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眼上覆着素绸。 “是,奴婢晓得了。” 春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扉合拢,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余那缕若有若无的沉香,不肯散去。 越卿卿这眼睛是天盲,治是治不好了,可她也没打算一辈子都给萧鹤归当外室的。 镇北侯府那样的人家,岂是她一个花楼娘子能进去的? 尽管萧鹤归喜欢她,也总是要回归家族的。 她得给她自己寻一条后路才是啊。 姑娘的指尖捻着滑软的锦被边缘。 这处别院是萧鹤归安排的,精巧舒适,仆役也算恭敬,但终究是牢笼。 萧鹤归陆陆续续赏过她不少首饰绸缎,值钱,但笨重,不易携带。 她需得设法将它们换成轻便的金银或小额银票。 春喜是萧鹤归的人,不可信托,此事需得另寻机会。 其次,是路,她一个盲女,独自在外几乎寸步难行。 得摸清这别院附近的地形,找到合适的身份。 她长叹了口气,哎,在古代,真的是寸步难行啊。 此后两日,越卿卿难得休息。 萧鹤归不来,她一个人在这儿待的很是舒服。 直到第三日,别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后便是吵吵嚷嚷的声音。 “那贱人呢?!” 门扉撞的巨响,隐约可以听见仆役惊慌失措的劝阻声,由远及近。 冷风吹来一股脂粉香气,气势汹汹地卷入越卿卿所在的内室。 越卿卿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一本凸字书册。 那是萧鹤归为她寻来的,她其实读得慢,更多时候只是喜欢纸张的触感。 古代的繁体字,她可不认识,在这儿,她不仅眼盲,还是个文盲。 一整个柔弱无骨的小女子模样。 突如其来的喧闹让她指尖一顿,随即,嘴角向下弯了弯。 谁啊,真烦人,大中午的也不让人休息。 “娘子!不好了!” 春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息不稳。 “是、是侯府的二小姐,萧暮雨姑娘,带着人闯进来了,奴婢们拦不住……” “啊,侯府的人啊?” 越卿卿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甚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 她慢条斯理地坐直,将微散的长发拢了拢。 眼上覆着的素绸洁净如新。 越卿卿早就猜到,侯府不可能任由她在外勾着萧鹤归不管的。 只是没曾想,来的这么快。 萧鹤归不会那天来了之后,又去求他爹娘了吧? 脚步声已到门外,伴随着少女娇脆却满是怒意的呵斥。 “滚开!本小姐倒要看看,是什么狐媚子,勾得我大哥连家都不常回了!” 珠帘被猛地掀开,碰撞出凌乱的脆响。 越卿卿循声望向来人方向。 这声音,一听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公主。 萧暮雨闯进门,只见窗边女子一身素净衣裙。 容颜被素绸遮去大半,却无端显出几分弱不胜衣,我见犹怜的风致。 这模样,让她心头火更盛。 “你就是越卿卿?果然是个会装模作样的!我大哥何等身份,岂是你这等出身不明,目不能视的女子能攀附的?” “识相的,自己收拾东西滚出这里,否则,别怪本小姐不客气!” 越卿卿静静地听她说完,甚至偏了偏头,仿佛在仔细分辨话音里的情绪。 等萧暮雨气息稍平,她才开口。 “你这话说的不对,其实我也想走,是你哥不让,要不,你让你哥给我路引和银子,放我离开?” 本来嚣张的萧暮雨正等着,看她能说出什么话时,就听到这句。 被软钉子噎了一下,萧暮雨气得跺脚。 “你少拿我大哥压我!我今日便是代母亲来处置你的!一个外室,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得,还敢在此搔首弄姿,蛊惑世子!” “处置?” 越卿卿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困惑。 她招谁惹谁了? 她也没拦着萧鹤归,不让他回家啊。 “二小姐,私闯民宅,擅动私刑,恐怕……恐怕于侯府清誉有损。” 春喜颤抖着说出这句,世子如今不在京城中,若是再这般下去,娘子必定是要被打一顿的。 “你个贱婢也敢这般跟我说话?” 萧暮雨恼羞成怒,对身后跟着的婆子丫鬟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屋里不合规矩的东西都砸了!这贱人,给我拉出去!” 婆子们应声上前,春喜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挡在越卿卿身前。 “二小姐不可!世子爷知道了会动怒的!” ? ?卿卿:好烦啊,长得太美也是我的罪过吗? 第5章 她示弱,也示好 正当两个粗使婆子要上前拽扯越卿卿的衣袖时,院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 “五城兵马司办案!何人胆敢在此聚众闹事,私闯民宅?” 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震住了屋内所有人。 萧暮雨愕然转身,只见一队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兵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院门和廊下。为 首的是个面庞方正,神色肃穆的巡城校尉。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一片狼藉,最终落在被丫鬟婆子围在中间的越卿卿身上。 “你们……” 萧暮雨看到他们,更是生气了。 她不过就是想惩戒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室,怎么谁都要护着她? “兵马司也敢管我镇北侯府的家事?” 校尉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二小姐见谅,无论侯府公府,皆在王法之下。” “此乃登记在册的民宅,非侯府产业,世子既将此宅供越娘子居住,越娘子便是此间主人。您率众擅闯,毁坏器物,恐触犯《大邺律》第七十三条,依律可拘三日、罚银五十两。” 萧暮雨脸色一白,她虽骄纵,却也知兵马司是直属京兆府的治安力量,素来铁面。 若真闹到衙门,丢脸的是整个侯府。 “她不过一个外室……” 她犹自嘴硬,气势却弱了大半。 “世子未曾销去越娘子在此的居住权,她便受律法庇护。” 校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小姐,请带您的人离开,若再有下次,卑职只能公事公办,上报衙门了。” 萧暮雨狠狠瞪了一眼越卿卿,只觉得那覆眼素绸之下,仿佛有一道近乎嘲讽的目光穿透出来。 她咬牙跺脚:“我们走!” 一干人等灰溜溜撤出,屋内顿时空旷下来。 春喜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校尉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上前几步,对着越卿卿的方向再次抱拳。 “越娘子受惊了,卑职等会留两人在附近巡视,今日之内,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越卿卿微微侧首,面向声音来处:“多谢军爷解围。” 校尉见她没有多问的念头,略一迟疑,压低声音道。 “越娘子不必道谢,卑职只是奉命行事,方才首辅大人的车驾恰巧路过巷口,听闻此处喧哗,恐生事端,特命随从通知了兵马司。” 首辅大人? 越卿卿心中蓦然一动。 这本权谋文里,能被称为首辅的,好像也就是卫珩了。 天子近臣,是真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 可卫珩并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啊。 校尉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兵士们撤得迅速有序,只留两人按刀立于院门外。 春喜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开始收拾满地狼藉。 越卿卿却依然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态。 院门外,巷子深处,似乎还有一辆马车未曾离去。 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有一道视线,穿透敞开的院门,越过凌乱的花厅,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目光炽热,如有实质般掠过她覆眼的素绸、微抿的唇、交握在膝上的指尖。 仿佛在掂量,在探究,又似在确认什么。 空气里,那股似有若无的沉香气息,仿佛也浓郁了一瞬。 越卿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这不是萧鹤归那种带着温度的注视。 这道目光的主人,更危险,更……难以捉摸。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忽然转向门口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笑容,微微颔首。 无论对方目的为何,此刻的援手是实实在在的。 她示弱,也示好。 巷口的马车里,卫珩放下了撩起一角的锦帘。 车内光线昏暗,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人,您为何要帮这位越娘子?” 丁武忍不住低声问:“此举难免让萧暮雨,乃至镇北侯府心生芥蒂。” 更重要的是,这不就让萧鹤归知道,自家大人认识这位越娘子了吗? 卫珩的目光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惊鸿一瞥的模样。 那盲女坐在废墟般的室内,却沉静得像一株风雨后独自挺立的素兰。 “萧鹤归离京办事,将人独自留在此处,本就给了旁人发难的机会。” 卫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露水情缘也是情,既然看见了,岂有不帮的道理?” 他顿了顿,似是而非地加了一句。 “再者,京城地面,还是清净些好。” 丁武默默低下头,他真的很想说,大人您何时在乎过旁人怎样? 您这性子,本就随性随心的很…… “大人说得是,属下没考虑到。” 别管内心怎样,丁武还是给了自家大人面子,老老实实的说了这句。 卫珩不置可否,重新阖上眼。 只是脑海中,越卿卿最后那个朝着他的颔首致意,却挥之不去。 那般柔弱无骨,就像是之前攀附在他身上一般。 美丽而又脆弱,让人爱不释手。 “走吧。”他吩咐。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巷口。 越卿卿直到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异样,才慢慢松弛下绷紧的肩膀。 “春喜,”她轻声吩咐,“把窗户关上吧,有点凉。” “是,娘子。” 春喜忙不迭去关窗,心有余悸。 “今日真是吓死奴婢了……只是首辅大人一向跟世子爷不和,怎会出手相助啊……” 越卿卿在心中默默摇头。 她也不知。 位极人臣的首辅卫珩,与镇北侯世子萧鹤归是朝堂宿敌,这并非秘密。 他会恰好路过这偏僻巷弄,会好心为自己的敌人解围? 那道视线里的探究与衡量,绝非善意。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敲打萧鹤归?还是……另有所图? 她捻着袖口柔软的布料,心底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绷得更紧了。 这位偶然介入的首辅大人,比骄纵的侯府千金,恐怕要麻烦得多。 马车辘辘驶向皇城方向,车厢内,卫珩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帘外微风的触感。 “丁武。” “卑职在。” “查一下。” 他闭目养神,声音淡淡。 “萧鹤归是从何处,如何结识这位越娘子的,事无巨细。” “是。” 或许是麻烦。 但似乎,也有点意思。 第6章 您认识那位卫大人吗? 入夜后,越卿卿刚用完饭,打算让春喜扶着自己出去散步,就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一次,满园花香将男人身上的沉香遮掩住。 卫珩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衫,腰间环佩相撞,发出叮当声。 他款步走近站在小花园中的越卿卿。 同白日的感觉不一样,此时的她站在这些花丛中,竟连花都失去了颜色。 “卿卿。” 他出声,依旧是清冽的声线,刻意压低,同萧鹤归更像了。 越卿卿耳尖微动,转向声音来处,脸上适时浮起一层薄红。 同萧鹤归相处这么久,越卿卿倒是知道如何应对他了。 “世子今日怎有空过来?” 她声音轻柔,带着欣喜。 白日里闹了那么一场,他若得了消息,是该来看看。 不过看与不看,越卿卿也不会多言什么。 她在琢磨自己的出路呢。 卫珩已走到她近前,垂眸看她。 月光与廊下灯笼的光晕交织,洒在她覆眼的素绸上,反射出柔和朦胧的光泽。 她仰着脸,毫无焦距地望着他,毫无防备,可怜又可爱。 “听说暮雨来闹了一场。”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拂过她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落花,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薄薄的皮肤。 “可有受惊?” 那触碰一掠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但越卿卿颈后的寒毛却瞬间立起。 萧鹤归从不会这样…… 面前人无论怎么温和的说着话,都让人觉得,有些迫人的气势。 “没什么,二小姐只是年纪小,性子急。”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 越卿卿伸出手,似要如往常般去碰触对方的衣袖。 “倒是要多谢那位路过的首辅大人,若非他通知兵马司,今日怕是要难看了。” 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没有如预期般抓到熟悉的锦缎纹路。 萧鹤归惯常穿的衣料,似乎不是这种更滑腻柔软的触感…… 卫珩不动声色地将手臂略向后收了半分,恰好让她探出的手落空。 “举手之劳罢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掌管京城兵马司,街巷生乱,与他不是好事。”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含糊至极。 越卿卿的手慢慢收回,拢在袖中。 心中的疑团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大。 白日迫人的视线,与此刻近在咫尺的人,好像一模一样。 “卿卿似乎对首辅大人很好奇?” 卫珩忽然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已不远的距离。 花香幽幽钻入她的鼻腔,似乎也有其他的味道。 这一次,距离足够近,花香也快要掩盖不住了。 “只是觉得意外。” 越卿卿稳住呼吸,声音轻柔。 “那样的大人物,竟会管这等微末小事,世子与首辅大人,相识么?” 她问得直接,仰起的脸上全是依赖与疑惑,仿佛只是单纯想知道情郎是否认识那位好心人。 卫珩凝视着她被素绸遮掩的眼睛,仿佛想穿透那层阻碍,看清其下的真正情绪。 月光在他眸中流淌,辨不出喜怒。 “同朝为官,自是相识。” 他缓缓道,声音压低,似是夜话般,却又字字清晰。 “位高权重,心思深沉,行事往往出乎意料,他今日之举是顺手为之,还是另有所图……” 他刻意停顿,伸手,这次没有触碰她,而是轻轻摘下了她发间一枚略歪的素银簪子,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她的鬓发。 “……谁又说得准呢?” 动作温柔,话语却像一枚裹着丝绒的冰锥,轻轻敲在她的心口。 另有所图?对谁?对她这个无足轻重的盲女外室?还是对……萧鹤归? 越卿卿背脊泛起一阵凉意。 不是因为话里的内容,而是因为他说这话的语气。 那不是萧鹤归评论政敌时会有的、带着厌恶与忌惮的戒备口吻。 是更冷静、更抽离、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陈述。 就像在评价一个……与自己不甚相关的棋手。 “世子这话……说得叫人害怕。” 她垂下头,露出细白脆弱的脖颈,仿佛被吓到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我……我只是个无用的瞎子,能有什么让人图的。” 卫珩的目光在她低垂的脖颈上停留一瞬,那里肌肤细腻,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他手中的素银簪子冰凉。 “卿卿如此貌美,难免他是见色起意。” 卫珩终是没再将簪子插回她发间,而是收入了自己袖中,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夜凉了,卿卿早些休息,近日京城不甚太平,若无必要,少出门。”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环佩叮当,与来时一般。 越卿卿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院门之外。 晚风拂过,满园花香依旧浓烈,却再也压不住她心头的凛冽。 她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他指尖擦过的颈侧,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发髻。 簪子被他拿走了。 一个无意识的习惯动作?还是某种……标记或确认? 而他最后关于首辅的那几句话,是警告,是提醒,还是……别的什么? “卫珩……” 她无声地默念这个名字。 越卿卿缓缓吐出一口气。 萧鹤归好奇怪,奇怪到她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此处院子。若非他来,旁人也不会进得来吧。 这潭水,比她想象得更深,也更浑浊。 但或许……深水之中,才更有机会,摸到她想要的那条生路。 她转身,面向屋内,声音恢复平静:“春喜,扶我进去吧。有点冷了。” 盲女摸索着前行,步履安稳。 只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不惊。 而巷外早已空寂的马车中,卫珩摊开手掌。 那枚素银簪子静静躺在掌心,样式简单,毫无纹饰,只在簪头有一处极细微的、像是经常摩挲导致的圆润。 他合拢手指,将簪子握紧。 “大人,回府么?” 丁武在外低声问。 嗯。” 卫珩闭目,脑海中却是她最后低头时,那截脆弱的脖颈,以及明明害怕,却依旧挺直的背脊。 一个很有趣的……变数。 第7章 可他甘愿沉沦 萧鹤归是在卫珩来过别院的第五日回来的。 他接到信儿,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毕竟他和卫珩向来不和,只怕卫珩会对越卿卿做什么。 卫珩这个人,可不会顾忌什么。 只不过没想到,刚到别院,就看到靠坐在廊下阖眸小憩的越卿卿。 春喜在一旁打着扇,一旁的冰鉴被风吹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越卿卿似乎睡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 萧鹤归的脚步在看见廊下那抹身影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春喜见他回来,眼睛一亮,却是心里一紧。 她正要开口请安,却见他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又摆了摆手。 春喜会意,悄声退下了。 罢了罢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都还没消化完,就不说那么多了。 如今世子回来,那位卫大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再来了吧。 萧鹤归缓步走近。 五日的奔波焦灼,在见到她安然睡在此处的瞬间,一瞬而散。 越卿卿斜倚着廊柱,衣裙如水铺开,手里握着的书卷滑落了一半在裙裾上。 眉心微蹙,似乎梦里也不甚安稳。 他俯身拾起那本书,又看到了她身侧矮几上那柄小小的团扇。 萧鹤归拿了起来,在她身侧的石阶上坐下,一下一下地为她扇风。 越卿卿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睫毛颤了颤,掀起了丝缝隙。 坐在她身侧的人,身形似乎很是高大,挡住了午后的阳光。 见她睁开眼,萧鹤归扇风的动作未停,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像怕惊碎了什么:“吵醒你了?” “世子爷?您几时来的?” “方才。” 他答,目光未曾稍离:“怎么睡在这里?当心着凉。” “屋里闷。” 毕竟古代的夏天可没空调,就算抱着冰块儿睡觉,都觉得后背出汗。 所以越卿卿就来外面了。 萧鹤归停下手中动作,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姑娘的身上有着好闻的馨香,像是抱着满院子的花朵一般。 越卿卿靠在他怀中,闻了闻,他今日,不熏香了? “我这段时日在外忙,没顾得上,听闻卫珩前几日来过,他可有伤到你?” 萧鹤归没提自己出门办事。 自己同父亲做的交易,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 卿卿本就身子骨弱,要是知晓自己为了娶她进门,答应了那么多的事情,只怕要着急。 而越卿卿听他这话的意思,只当他是这五日才出的门。 “卫大人没对我做什么。” 不仅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帮她赶走了闹事的萧暮雨…… 越卿卿抿唇,伸手拉住萧鹤归的衣袖:“世子,妾人微言轻,身份更是低如尘埃,实在不值得世子为了妾去冒险。” “您这般好,应当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为您打理家中事务,妾眼盲体弱,实在不是良配。” 她想劝萧鹤归不要在她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毕竟她也没有真的想嫁给他。 当初本就是利用,她利用他逃出来,而她也付给了他相应的报酬。 其实本来在他回京城时,他们就应该断了关系的。 纠纠缠缠到如今,已经脱离越卿卿的打算了。 萧鹤归看着她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听着她的话,心中的喜悦渐渐冷下。 “卿卿,是你不愿嫁我,还是因为你是在为我好?” 他收紧力道,手指划过轻纱下,那圆润的肩头。 越卿卿轻颤一下,萧鹤归凑近她,吻了下她的耳朵。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个草包。 爱与不爱他如何分不清? 越卿卿对他压根儿没有嘴上说的那般喜欢。 可那又如何,他爱她就够了。 哪怕她谎话连篇,哪怕她若即若离。 可他甘愿沉沦,清醒着,接受她并不爱他的事实。 枝头新蝉不知何时歇了声,廊下的风也缓了。 只有萧鹤归手中那柄团扇,重新执起,不疾不徐地摇着。 扇起的微风拂过越卿卿的颈侧。 他问得那样直接,撕开了温情脉脉的薄纱。 越卿卿一时语塞,长睫垂下,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 她感到他揽在她肩头的手掌温热而坚定。 那吻落在耳廓的触感,却像一滴滚烫的蜡油,灼得她心尖一缩。 “世子……” 她刚启唇,一根微凉的手指便轻轻抵住了她的下唇。 “嘘。” 萧鹤归的声音低哑下去,像浸了暮色的醇酒,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 “别再说那些话,你说一次,我这里……” 他执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便冷一分。” 掌心下,是沉稳而有力的搏动,透过夏日轻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撞着她的肌肤。 那热度几乎烫人。 越卿卿指尖蜷了蜷,想抽回,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他的气息靠近,将她密密包围。 “卿卿,你告诉我。”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呢喃。 “卫珩来那日,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卫珩的名字从他齿间吐出,带着沙哑。 越卿卿的呼吸乱了片刻。 “没有。” 她回答的很干脆,况且,那日入夜后,他不是来了吗? 为何非要在这个问题上如此纠结? “他只是……替妾解了围。” 萧鹤归低笑一声,听不出喜怒,揽着她肩头的手却缓缓下滑。 隔着纱裙,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进来。 “他卫珩何时成了路见不平的侠客?卿卿,你不懂他。” 他的手掌在她背上停留,蝴蝶骨上的每一下,都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从相接的肌肤窜上她的后颈。 越卿卿身体微微僵住。 如此触碰太具侵略性,与他平日里克制的温柔截然不同。 像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露出了些许端倪。 倒是和那夜,如出一辙。 “妾是不懂。”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妾只知,世子待妾好,可这份好,妾受之有愧,也……无力回报。” 萧鹤归松开了按着她的手,捧起了她的脸。 他迫使她望向他。 “那便不用回报。” 男人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力道温柔,眼神却深得骇人。 “我只要你在这里,在我身边,其他的一切,你无需去想,也无需去管。” 话音落下,他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第8章 人家的外室您不开心什么? 萧鹤归的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越卿卿蓦地睁大了眼,唇上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碾磨试探着,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她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推拒的力量却微弱得可怜。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灼热的气息。 唇齿被攻略,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漂浮,像被投入热水里的糖,一点点软化,失去形状。 廊外的光似乎暗了一瞬,也许是云遮住了日头。 蝉声又起,嘶哑而绵长,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远处似乎有仆役经过的细微脚步声,又很快消失。 萧鹤归丢下了手中碍事的团扇,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带进了屋子。 远处的春喜识趣的上前将门关上,立马退了出去。 越卿卿被放在窗边的小榻上,他的手控住她的双手,单膝跪在榻边。 不知为何,萧鹤归只觉得,他要得到些什么,才能覆盖过心里的焦躁。 越卿卿张嘴刚要喊他,他便急急的吻上来。 这般急切,前所未有,她有些慌了神,下意识偏头要躲。 萧鹤归解下腰封,缠上她的手腕,分出了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将他拉回自己身前。 “卿卿想去哪儿?” 他自身后环住她的腰身,背后的视线灼热的像是要一寸寸将她拆吃入腹。 越卿卿咽了咽口水:“我……我有些累了。” 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啊,怎么又扯到这事儿了? 萧鹤归垂眸,将头抵在她圆润的肩头上。 “那卿卿便留着些力气,今日容我尽兴可好?” 说罢,也不等越卿卿回答,他已经自顾自的动作起来。 其实越卿卿很不喜欢这种背对着人的感觉。 哪怕她看不见,都让她觉得自己逃脱不了。 而萧鹤归也身体力行的践行他刚刚说,要尽兴的话。 直到日下西头,她才从这一方小天地挣脱掉。 不过五日,他倒是精进许多。 不再是勤勤恳恳的耕耘,倒是也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越卿卿累的不想说一句话,就着他递来的杯子喝了口水。 萧鹤归揽着她,让她靠坐在自己怀中。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露出身前赤红交接的痕迹。 越卿卿一生气就爱到处啃咬,萧鹤归倒也纵着她。 左右那点子力气,不过如同猫儿挠似的。 “你这院子不安全,回头我多派几个人来照看着。” 他的手指穿过越卿卿的长发,一下一下的梳理着。 越卿卿闭着眼,正神游天外,听到这话,她连连摇头。 “妾不要。” 找那么多人看着她,她怎么跑? 萧鹤归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子:“为何?” 多几个看家护院的侍卫,不是更安全些吗? “爷是想把我当囚犯看起来?” 越卿卿不满的坐起身来,薄被滑落几分,露出她身上的痕迹。 “妾又不是爷牢狱里的那些个犯人,您差那么多的人看着妾,妾如何能自在?” 今日说什么,她也不能让萧鹤归往这里派人。 不仅侍卫不要,暗卫也不要。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何曾要将你当犯人看起来了?” 饶是萧鹤归再清冷,听到这话,也像是被气笑了一般。 他将人重新揽回怀中,越卿卿却装的要哭似的。 “妾就是不喜欢人太多,有春喜伺候着,就已经够了,爷若是再寻那些个男人来,妾才要怕。” 她这一落泪,萧鹤归便不再提这事儿了。 知晓她爱清净,是自己太心急了。 “好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哭了起来。” 他低声哄着人,越卿卿趁机开口找他要了不少东西,这才罢休。 待到入夜后,萧鹤归才回了镇北侯府。 往常最爱粘着他的萧暮雨这次却没来接他。 萧鹤归就知这小妮子自觉理亏,连门都不敢出了。 行至廊桥下,镇北侯端坐在花厅里,似乎是在等他回来。 见到萧鹤归,镇北侯冷哼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 “你还知道这里才是你的家!” 镇北侯萧东临说完这句,萧鹤归迈步走进去唤了声父亲。 “别喊我父亲,我可不是你的父亲,你真是被外面那个狐狸精给迷了神智!” 萧东临对萧鹤归寄予厚望。 他是他最看重的嫡子,是他从小就当做接班人培养的存在。 如今他却要为了一个花楼出来的玩意儿,对抗家族,这让萧东临如何能不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呵护的花,却被俗世给沾染了红尘一般。 “无论如何,我都记得,镇北侯府是我的家,况且父亲也答应我了,只要扳倒卫珩,便会允许卿卿进门的。” 萧鹤归淡声说着,全然没有在越卿卿面前的温情。 他自幼就被父亲当做要为家族的下一任家主培养。 行走坐卧,皆是要按照规矩礼仪来。 就连吃饭,都不能多吃一口,因为会被人看出自己的喜好。 母亲临终前,萧鹤归仅仅只是因为,收养了一只流浪的猫,便被罚跪在祠堂,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他如何能不恨,可他更知道,如今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还必须仰仗侯府。 做一个无欲无求的棋子固然很好。 可萧鹤归如今不想了。 红尘有什么不好? “呵,你当卫珩这棵参天大树,是什么好撼动的存在?” “你既然有此决心,我定然不会多说什么,但愿你真的可以,得偿所愿吧。” 萧东临冷呵一声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桌子上的那盏茶还冒着袅袅白雾,氤氲了萧鹤归的眉眼。 他在花厅站了许久,才转身要走。 萧暮雨趴在门边,看着萧鹤归,垂下了头。 翌日,早朝结束,萧鹤归刚出宫门,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 那是卫珩的马车。 他行事乖张,这般明目张胆的驾乘如此华贵的马车,也不怕被人参一本。 卫珩坐在马车中,用手中折扇挑开车帘。 萧鹤归缓步走来,待走近后,脖颈处那道红痕,便分外明显的露出。 看见这个痕迹,卫珩微微挑眉,似乎是有些不悦。 一旁的丁武摸了摸鼻子。 那毕竟是人家的外室,大人你在这儿不开心个什么劲儿? 第9章 她身上的痕迹真是碍眼的很 “世子这是从祖宅回来了?” 就在萧鹤归打算目不斜视的经过卫珩的马车时,便听到他淡声问出了这句。 萧鹤归脚步一顿,停在马车旁。 “卫大人。” 他眉眼淡淡,瞧着实在是一副欠打的模样。 况且萧鹤归觉得,自己跟卫珩之间,似乎也不是什么可以闲话家常的关系。 “前几日,我偶然路过一处,瞧见侯府的二小姐在为难一女子,便出手相助。” 卫珩自顾自的说完这句后,微微侧目,勾唇浅笑。 “那女子当真貌美。” 原本还没有什么情绪的萧鹤归在听到卫珩这句话后,眼眸顿时眼底顿时沉冷下来。 他怎会听不出卫珩话里的刻意。 那日的事他早已听侍卫禀报过,却没想到卫珩会在此刻提起。 “卫大人倒是有闲情。” 萧鹤归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却如冰刃般扫过卫珩含笑的眼。 “只是我那妹妹顽劣,自有家规管教,不劳外人插手,至于那位姑娘……” “是我的人。” 卫珩手中的折扇轻轻一顿,面上笑容却更深了几分。 “是么?可那日,那位姑娘似乎并未提及与世子有何瓜葛,倒是对在下……颇为感激。” 这句话让萧鹤归很是不爽,更是不悦。 他知道越卿卿当时必然是为了自保虚与委蛇,但想到她对卫珩展露笑颜,说些软话。 心底压抑许久的暴戾便如岩浆般在胸腔翻涌。 “卫大人。” 萧鹤归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度,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来。 “有些事,有些人,最好连念头都不要起,碰了不该碰的,代价你付不起。” 卫珩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的光。 他与萧鹤归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仿佛能听到刀剑相击的铮鸣。 “付不付得起,不试试怎么知道?” 卫珩微微眯起眼,语气仍是轻松的。 “既然是世子的人,何必养在外头,没个名分,谁知这名花有主呢?” “卫珩!” 萧鹤归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马车窗棂,手背青筋凸起。 他逼近,几乎与卫珩面贴面。 清冷自持的面具终于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翻滚的怒火。 “你再提她一个字试试。” 卫珩不避不让,甚至迎着他噬人的目光。 他故意停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一句话。 “不如世子卖我个好,将她送于我,兴许,有些事,我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鹤归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下一刻,他竟在宫门之外,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探身入车窗,一把揪住了卫珩的衣领! “你、找、死。” 他一字一顿,眼底猩红,那目光简直像要将卫珩生吞活剥。 卫珩被他拽得身子一歪,却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满是得逞的快意与挑衅。 “萧鹤归啊萧鹤归,人有了软肋,便会变得不堪一击。” 这越卿卿还真是他最在乎的人,看来,他还得再加把火。 周遭已有官员驻足,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丁武在一旁冷汗涔涔,想劝又不敢上前。 萧鹤归看着卫珩眼底的挑衅,缓缓松开手。 他将卫珩推回车厢,自己后退一步,整了整微乱的衣袖。 方才的失态仿佛只是幻觉,他又恢复了冷寂的模样,只是眸光比深渊更寒。 “卫大人,高处不胜寒,仔细摔着了。” 说完,他不再看卫珩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卫珩坐在车内,慢慢抚平被揉皱的衣领,望着萧鹤归远去的方向。 萧鹤归本想去莲花巷见越卿卿,不曾想,人刚到半路就被侯府的人给叫走了。 说是侯爷要见他。 无奈,萧鹤归只好先回了侯府。 而小院的门却在一刻钟后被敲响,越卿卿坐在廊下,隔着很远都闻到了那股子糕点的香气。 来人闲庭信步,腰间环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等她开口,便听他道:“定州的如意荷花酥,尝尝?” 听到这句,越卿卿循声望去。 “爷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他最近来这院子的次数,也太频繁了吧…… 卫珩笑而不语,拉过她的手,将糕点放到她掌心。 姑娘的掌心湿热,只是在虎口处却有一个咬痕。 男人的眸光有几分幽暗,这痕迹,真是让人看得火大。 他拉住她的手,将一吻落在那痕迹上。 越卿卿皱了下眉,想说痒的时候,他启唇咬下。 “疼!” 她想抽回手,可卫珩哪里肯松开,他只想将这碍眼的痕迹彻底覆盖过去。 越卿卿疼的两眼泪汪汪,瞧着更是一副可怜样儿。 萧鹤归是属狗的吗?! 昨天咬她,今天还咬她! “生气了?” 见越卿卿别过脸去,卫珩这才松开她。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弯起,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我都没使劲儿,你就要哭,真是娇气的很。” 旁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那时候卫珩还不解其意。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 何为水做的。 开心要哭,不开心也要哭。 舒服了要落泪,不舒服了更要落泪。 泪水像是怎么也流不完一样。 可是这般,却也很有意思。 惹得人忍不住想怜爱,看她哭泣的模样。 “您昨日就弄疼我了,咬的这般狠,像是要撕下我的一块儿肉一样。” 越卿卿抬起手,对着虎口的那个位置吹了吹。 好疼,狗男人! 闻言,卫珩轻笑。 虽然话不是他爱听的,可看她这样气鼓鼓的模样,活灵活现的还真是可爱。 “卿卿。” 他唤她,越卿卿不解其意,仰头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眸对上他。 “爷有话要说?” 卫珩微微弯腰,凑近了她。 他一靠近,越卿卿就总觉得有股子沉香味儿。 可是风一吹,又闻不到了。 因为他骤然的逼近,越卿卿只能向后靠去。 卫珩伸手揽住她的腰身,用指腹擦去她唇上的口脂。 “你觉得,卫珩这个人,怎么样?” “啊?” 这下越卿卿是真的懵了。 他似乎,很是在乎她对那位首辅大人的看法。 可是她的看法,似乎,无足轻重吧? 不过两个人毕竟是政敌,如今她在萧鹤归手底下讨饭吃,还是说点儿漂亮话来哄他开心吧。 “自然是比不得世子您,他为人狡诈阴险!世子您光明磊落……唔……” ? ?卿卿:没人告诉我,蛐蛐到正主身上了啊! 第10章 他怎么在外面就干这种事! 男人的吻来的急切,唇齿相依时,他恨不得真的咬下她一块儿肉来。 待到稀薄的空气重新聚拢来时,越卿卿被他揽在怀中。 卫珩的指尖有些凉,划过她精致漂亮的锁骨,点在她的腰腹上。 “卿卿又没有见过他,何出此言?” 阴险狡诈? 这话怕不是萧鹤归说的吧。 越卿卿趁着这会儿的间隙,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薄衫下,他的手臂因为用力,青筋微微凸起。 这般健硕,一模便知是习武之人。 可越卿卿却觉得,似乎和往日很是不同。 “在想什么?同我说话,怎么总要分神?” 卫珩不满的看着她此时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放在越卿卿背后的手,勾住了她腰间的系带。 只是轻轻一扯,外衣便滑落至他的臂弯。 越卿卿伸手推了推他:“妾虽没见过,但同爷不和的人,妾都不喜,想必他定然是个奸臣,怎会比得上爷的……光风霁月……” 最后那四个字被他彻底碾碎在唇边。 越卿卿皱起眉,脸涨得通红。 他! 他怎么在外面就干这种事! 卫珩像是被她的话给气笑了一般,将光风霁月四个字给重复了一遍。 “卿卿这话说的真好,当有赏才是,这般,你可喜欢?” 他站在她面前,宽大的衣袍遮掩住了那只放在裙摆下的手。 越卿卿咬唇,忍着异样。 见她不语,他又问了一遍。 可她明明回答了喜欢,他也没打算放过她。 既然都被骂了阴险狡诈,他自然是要坐实这个名头才是。 越卿卿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他。 他好生奇怪,明明她没说那个卫珩一句好,他却觉得自己是向着他一般。 非要掰着自己,一遍一遍的问。 说好也不行,说不好更不行。 险些让越卿卿觉得,萧鹤归真正在乎的是那位卫珩。 “专心些,今日无事,我们可以慢慢说。” 卫珩低声诱哄着她,亲了亲她唇角。 “爷想……想听什么?” “不知,卿卿自己想,可好?” 他像是最有耐心的猎手一般,就这般耐着性子,磨着她,偏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越卿卿瞪大了眼,美人就算生气,都那般好看。 他都不知道,要自己说什么啊?! 春喜听着里头的动静,捂住了耳朵去了一旁。 这位卫大人,总是这般。 她,她要不要寻个机会告诉世子? 可是告诉世子,娘子会不会给赶出去? 娘子身子不好,还看不见,要是被赶出去,落到旁人手中,更是活不了。 她心中煎熬,一旁的丁武背着房门,冷眼瞥了她一下。 越卿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她虽然不排斥做这种事情,但是吃得太饱还是会累的。 下次他再来,她一定不会让他近身了! 萧鹤归坐在花厅里,看着管家手里的画像,眸光幽暗。 “父亲如此着急唤我回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面前的画上,画着一位执卷的少女。 工笔细腻,连她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坐在水榭栏边,膝上摊着书卷,目光却望向画外,眉眼间有一种远山黛色般的沉静。 不是惊艳的容貌,但每一笔都透着分寸得宜的端庄。 同越卿卿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她那般浓艳的美丽。 越卿卿是近乎妖一般的蛊惑。 “柳氏嫡女,年十七。” 萧东临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你母亲生前与柳夫人有过约定。” 萧鹤归的指尖在檀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 声音很轻,却让捧着画卷的老管家手颤了颤。 “父亲。”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淡几分。 “您应该知道,我近日在查漕运的案子。” “成了家,一样可以查案。” 萧东临终于从屏风后转出。 年近五旬的男子,鬓角已霜,眼神却锐利如刀。 “萧家需要一位主母,柳家女儿是京中闺秀的典范,持重、明理、知进退,你的后宅若交予她,为父放心。” 更重要的是,成家之后,外面那个女人,也能断的干净。 萧东临是不会让萧鹤归毁在一个花楼女子的身上。 萧鹤归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 “父亲,做人当要守诺,父亲答应过我的事情,是要反悔吗?” 他起身,手中茶盏摔落在地上,随后他拿起桌子上的碎瓷片,抬手扔出去。 碎瓷穿透画卷,将画中人的脸毁成了一片。 “还请父亲莫要逼我,我说过,我只要卿卿。” 话落,萧鹤归便离开了这里。 萧东临从屏风后走出来,颤抖着手指向萧鹤归。 “你个不孝子!” 他,他怎会养出这般分不清轻重的儿子? “侯爷,侯爷您别气着自己了。” 老管家赶忙上前给他拍着背。 萧鹤归出了府,原本是想去找越卿卿的。 那里才是他的家,只是刚出府,便听手底下的人来报,说是挖出了些线索。 他翻身上马,朝着郊外奔去。 此时小院中,越卿卿被卫珩抱在怀中,他伸手将她湿漉漉的长发拨到一旁。 男人眸光幽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等她彻底睡熟后,卫珩才穿衣离开这里。 走出院门,丁武看着自家大人身上的痕迹,轻咳一声:“大人,萧鹤归去郊外了。” 卫珩嗯了声,他去郊外不奇怪。 漕运那桩案子本也不是什么难查的,用点儿心,都能查到线索。 只是…… “丁武,我看起来,很像一个奸臣?” 想到越卿卿那句阴险狡诈的话,他半眯了下眸子,很是不开心。 论样貌,他也不输萧鹤归。 甚至,他在他之上。 权势,地位,他应有尽有,如今却要扮作他,才能接近越卿卿。 原本那点有趣的念头,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实在是不愿再扮演萧鹤归了。 丁武听到卫珩问的这句话,别过头去,摸了摸鼻子。 这话要他怎么回? “大人可还记得去年乡镇闹灾荒,您去平定此事吗?” 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卫珩解决事情很利落,闹事的人,直接就杀了。 吓得那些灾民再也不敢抢夺粮食。 走时一个孩童朝着他扔了块儿石头,大喊了句奸臣…… 第11章 可听闻世子要议亲了? 丁武的话将卫珩的思绪打断,想到去年那件事,他的脸色自然也不是很好。 他杀的是混在灾民当中,试图搅浑水的人。 但这些话,他又不能给旁人解释。 况且,他也不是那种会解释的人。 “算了。” 卫珩出声说了这两句,就在丁武要跟上前时,只见卫珩反手拔出丁武腰间的长剑,丢向了巷子尾。 “大人!” 丁武立马上前护住卫珩。 卫珩摆摆手,示意他去查看。 不多时,丁武就折返回来了。 他手中还拿着一个染血的令牌:“是镇北侯府的人,不过应当不是萧鹤归派来的。” 卫珩斜睨了一眼那枚令牌,嗤笑一声。 “看来是老侯爷想先斩后奏了,你去查查,近日侯府的事情。” 听到吩咐,丁武低头应下。 待马车走远后,立马有人去处理了那人的尸体。 长剑就插在他的心口处,分毫不差,将他整个人都贯穿,钉死在了一旁的破木板上。 翌日清晨,越卿卿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肯起床。 昨日闹的太凶,她腰酸背痛的哪里都不舒服。 不过还好,他收着力道,总算没再四处啃咬了。 春喜端着铜盆进来时,就看到越卿卿缠着被子睡觉的样子。 她打湿了帕子,上前给她擦了擦脸。 “娘子若是还困,就再多睡会儿,世子爷派人来了信儿,说是府中有事,这几日要去办差。” “还说要是娘子觉得待着烦闷了,就去金玉楼瞧瞧首饰,又或者去戏楼看戏。” 春喜的动作轻柔,温热的湿毛巾擦的越卿卿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说实话,萧鹤归的确是一个很合格的情人。 在金钱方面,从不会吝啬。 越卿卿用一只手撑起头,乌发散落下来。 虽素白着一张脸,却依旧是遮掩不住她的容貌。 近距离观看的春喜,一颗心都在砰砰直跳。 “也好,那今日就出去走走吧。” 她想离开这里,总要知道外头的情况。 虽然还没想好去哪里,但越卿卿打算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换成碎银。 顺便,去问问路。 春喜应了声,扶着她起身。 不多时,越卿卿梳洗完,用过了早饭,就被春喜带出去了。 她不喜欢人多,所以小院里伺候的人很少。 丫鬟就春喜一个,还有一个老管家,每日饭菜都是差人做好了送过来的。 莲花巷僻静,周遭居住的人也不多。 当初萧鹤归安置越卿卿时,便将左右两座院子都买了下来。 旁边的暂时空置,放些不要的杂物。 她不要太多的人,出行大多都是春喜先去马行找了马车来。 春喜给越卿卿戴上幂篱,将她那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庞遮盖住。 左右越卿卿也看不见人,需要时刻扶着春喜。 这幂篱倒不碍事。 上了马车后,马车朝着闹市而去。 越卿卿吩咐车夫将车赶到茶楼。 春喜有些讶然的问道:“娘子不去金玉楼看看吗?” 金玉楼可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因为工匠手艺精湛,所做的各种金石玉器往往都是千金难买。 要是去晚了,当月上的新品,可就都被抢光了。 越卿卿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光萧鹤归送她的,都成堆成堆的在库房放着呢。 她来茶楼,是为了打探消息。 春喜虽然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 只当越卿卿是好奇,想来茶楼看看。 待马车在茶楼停稳后,春喜扶着越卿卿走下马车。 此时正在二楼同人商议事情的卫珩正巧就坐在窗边。 恰好此时吹来一阵风,将幂篱吹起一角。 白纱飞扬,露出她的半张脸。 只有一片嫣红的唇,因为涂了口脂,像是刚食过蜂蜜一般莹润。 卫珩垂眸,端着茶盏的手,拇指抵在唇边。 他轻呷一口茶水,便听对面那位大人唤了他一声。 “卫大人?卫大人?” 鲜少见到卫珩有走神的时候,邓昂都忍不住想顺着他的目光去看看。 瞧瞧那楼底下,究竟有什么,能够吸引住这位。 只不过还没扭头,便见窗子被他给合上了。 “改日再谈吧,丁武,送邓大人下楼。” 卫珩放下手中茶盏,出声说出这句。 邓昂一愣,他不是才刚坐到这里不久吗? 话都没说上两句啊! 待邓昂起身离开后,卫珩起身理了理衣衫,推开门。 最先飘进鼻腔里的,是越卿卿身上再熟悉不过的茉莉香。 同她那副妖孽的容颜不同,是十分清新淡雅好闻的。 “越娘子。” 越卿卿刚要走过去,便听到有人喊住她。 这是卫珩本来的声线,尾音总是上扬,让人听起来,像是有个小钩子一般。 她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哪位?” 这声音,有点儿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 她来到京城后,基本就没出过门儿,更无相识的人。 “没想到越娘子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真是令人伤心。” 卫珩倚靠在门框,一双黑沉的眼眸,就这般盯着面前的越卿卿。 这话一出,越卿卿彻底想起来面前这人是谁了。 哦。 昨晚上害她被萧鹤归反复煎炒,将她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罪魁祸首。 卫珩本以为越卿卿会回应一句,哪曾想,她冷哼一声,直接朝前走去了。 春喜看着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跟上越卿卿。 “娘子,那位是……” 她以为越卿卿是没认出来卫珩,连忙想要解释卫珩的身份。 可越卿卿却只是淡声说道:“世子爷的政敌,你敢跟他说言语,怕不是不想在这里待了?” 姑娘轻飘飘的一句话,点明了如今的情况。 春喜低下头,跟着她进了雅间。 娘子并不知那夜的人,只是将他当做了世子。 站在世子这边,不同首辅大人讲话,的确是最明智的。 事实上,越卿卿只是想起昨夜,说是赏赐,实际却是惩罚的掌控。 她可不想再多生事端,再受昨夜的苦恼。 卫珩看着她的背影,半眯了下眼眸。 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越娘子,这般对待救你的恩人,不妥吧?” 他缓步朝着越卿卿走来,在她身后的位置停住。 “不知越娘子可听说,镇北侯世子要与柳家议亲的消息?” 第12章 别同我的卿卿讲话 越卿卿的下一句话被卫珩的这句话给彻底堵在口中。 卫珩见她停在原地,缓步朝着她走去,在她身后停下。 “世子的确人中龙凤,京城之中,想要同他议亲的,也不在少数。” 他眼见越卿卿的背影僵了一瞬,唇角便勾起一抹得逞的浅弧。 “那院子,精巧是精巧,可惜终究是外宅。” 男人往前又踱了半步,停在门外、 “柳家嫡女,可是未来的世子夫人,越娘子冰雪聪明,难道从未想过,一旦正主进门,你这般颜色,又该置于何地?” 越卿卿攥着春喜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幂篱的白纱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晃,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也藏起了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没回头,只冷声道:“卫大人日理万机,倒有闲心关心起世子的家务事。” 萧鹤归议亲,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只是她真正的心思,却不能让旁人知晓。 “家务事?” 卫珩轻笑,肆无忌惮目光毫不遮掩的划过越卿卿。 “天下事,国事,到最终,哪件不是家务事?越娘子,你以为萧鹤归将你藏在莲花巷,是为了金屋藏娇,长长久久?” “或许,不过是暂得一件稀罕玩物,新鲜着,便先收着罢了。” 春喜气得脸色发白,想开口驳斥,却被越卿卿轻轻按住手背。 越卿卿听到这儿,可算是知道萧鹤归为何会跟卫珩不和了。 这个人,上下嘴一碰,怕是都能毒死自己。 说话如此,换谁都不乐意跟他相处。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迅疾的脚步声。 一股清寒凛冽的气息随之席卷而来。 “我的家务事,何时轮到卫大人来置喙?” 萧鹤归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料峭的身形,外罩一件同色薄氅,步履间挟着风尘,显然是从某处匆忙赶来。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仿佛覆着一层寒霜,眼眸扫过卫珩。 最终落在越卿卿身上时,冰层才融化了一瞬,但旋即又冻结得更加坚实。 他径直走到越卿卿身边,揽住她的肩,将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动作自然,却充满了宣告意味。 “卿卿。” 他唤了一声,低头看她。 越卿卿隔着幂篱,只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声。 萧鹤归这才抬眼,重新看向卫珩。 两个男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撞上,无形的锋刃仿佛刹那交击了千百次。 “卫大人公务繁忙,若无事,还请自便。” 萧鹤归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的卿卿,不喜与外人多言。” “外人?” 卫珩挑眉,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迎了半步,与萧鹤归几乎形成对峙之势。 “萧世子此言差矣,那日莲花巷外,若非我这个外人恰好路过,惊走了些宵小,恐怕今日世子要见的,就不一定是完好无损的越娘子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越卿卿。 “再者,你我同朝为官,我又如此施以援手,如此说来,倒也算半个内人?” “卫珩!” 萧鹤归眸色骤沉,周身寒气大盛。 他揽着越卿卿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还请卫大人,慎言。” “怎么,世子要在此动手?” 卫珩笑意更深,眼底却毫无温度。 “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况且……” 他目光微转,扫了一眼楼下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这茶楼里,可有不少眼睛看着呢,世子爷与首辅当街争风,为了一外室……呵,明日言官的折子,怕是能淹了你的书房。” “那便让他们参。” 萧鹤归一字一顿,带着沙场淬炼出的铁血杀气。 “但你,离她远点。” 他上前一步,压低的声音只容彼此听见。 “去年渭水畔的事,不知卫大人是否还记得,若我再听到你拿任何事,到她面前搬弄口舌……” 萧鹤归没有说完,但那双眸子里翻涌的墨色,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卫珩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尽管越卿卿看不清,似乎也感受到了卫珩身上划过的杀气。 去年渭水……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萧世子好大的威风。” 卫珩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退后半步,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 他目光掠过被萧鹤归护得严严实实的越卿卿,眸光晦暗。 “我便在此,先祝世子与柳娘子,白头偕老,琴瑟和鸣了。” 说罢,他不再看萧鹤归陡然变得更加锋利的眼神,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着楼梯走去。 丁武沉默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茶楼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萧鹤归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转而将越卿卿完全揽入怀中。 “我们回去。” 越卿卿靠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听到他略快的心跳。 “好。” 萧鹤归不再多言,护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茶楼。 春喜慌忙跟上,心中惴惴,却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马车驶离闹市,朝着莲花巷的方向疾行。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响。 萧鹤归一直握着越卿卿的手,力道有些重。 直到马车驶入僻静的巷子,他才略微松了松,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摘掉了她的幂篱。 “卿卿。” 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抚过她的眼角。 “别听他胡说。” 这个男人向来是高山雪、天上月,清冷矜贵,何曾有过这般近乎笨拙解释的时候。 萧鹤归凝视她片刻,忽然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以后不会了。” 他沉声道,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有我在,谁也不能吵到你。” 就在越卿卿开口想解释一句,说没事的时候,他的手却挑开了她的衣襟。 欺霜赛雪的肌肤上,姑娘脖颈上,那一抹绯红,格外惹眼。 “卿卿,这是什么?” 他沉声,手指落在那处上。 坐在外面的春喜听到这句,顿时瞪大双眼。 糟了糟了! 今日忘了帮娘子处理那些痕迹了,世子他,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 ?萧鹤归:这是什么? ? 卿卿:宝宝,天冷,给你买的帽子。 第13章 在卫珩面前亲吻她 萧鹤归的手指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地抚着那处红痕。 动作缓缓,却有种磨人的难耐。 越卿卿觉得那寸皮肤骤然灼烫起来,连带着心都跟着一跳。 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躲开他的触碰。 幂篱已除,姑娘纤长的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娘子!昨夜蚊虫多,奴婢今早起来看见您身上有几处叮咬的痕迹,还未来得及给您处理呢。” 就在越卿卿想开口说,那是昨夜他咬的时,春喜的声音从外传来,打断了越卿卿的话。 “哦……难怪,我觉得这里痒痒的。” 越卿卿看不见,自然是将春喜的话放在心上。 她说那是蚊虫咬的,她竟也觉得那处有种奇异的痒意。 “蚊虫?” 萧鹤归重复着这两个字,音调平平,辨不出情绪。 他靠得极近,清寒凛冽的气息将她全然包裹,目光却像最锐利的薄刃,一寸寸刮过那抹痕迹。 那绝非蚊虫叮咬所能留下的形状。 却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若是真的有人欺辱了她,春喜不会不说。 他眸底暗色翻涌,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春喜在外头屏住了呼吸,冷汗几乎湿透内衫。 越卿卿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她微微启唇,声音里适时染上些委屈与依赖:“世子,你昨夜……” “世子。”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带着慢条斯理的腔调,突兀地切了进来。 马车不知何时竟已停下。 越卿卿尚未说完的话,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断在了舌尖。 萧鹤归揽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骨骼生疼。 他猛地转头,视线凌厉地刺向车窗方向。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挑起一线。 卫珩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却透着几分阴郁的脸出现在缝隙后。 他的目光先是在越卿卿颈间那抹红痕上一掠而过。 快得仿佛只是无意,而后才对上萧鹤归几乎要噬人的眼神。 他仿佛没看见他汹涌的怒意,唇边挂着浅笑,缓声道:“方才走得急,忘了告知世子。” “今早得了信儿,柳尚书府上送了帖,邀明日过府赏荷,碰巧遇到传信的人,我替你将请柬拿来了,不必言谢。” 他特意加重了请柬二字,眼神却似笑非笑地掠过越卿卿的脸颊。 “想来,世子与未来岳家,必定相谈甚欢。” 话音落下,萧鹤归的目光胶着在那道隔绝了外界的车帘上,仿佛要将帘子灼穿,直刺向那个令人憎恶的身影。 他是故意来这里,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莫非,卫珩也看上了卿卿? 萧鹤归揽着越卿卿的手缓缓收紧。 只是卫珩并未远去。 片刻,他站在马车旁,悠悠道出一句。 “对了,还有一言,赠予越娘子。” 越卿卿感到萧鹤归的心在她耳侧重重一搏。 “世子成婚在即,府中新人将入,旧人难免伶仃,若他日,莲花巷的月色不够皎洁,或觉得檐下寒冷,无处可去……” 他微妙地停顿,似乎能想象车内人骤然屏息的姿态。 “尽可来城东榆钱胡同寻我,虽说寒舍鄙陋,不及世子府邸万一,但胜在清净,也少些规矩束缚。”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钻进车厢,十足十的挑衅 “毕竟,卫某心善,最见不得美人落难。” “卫、珩!” 萧鹤归的声音低沉喑哑,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怒意。 他抬手去掀车帘,看了卫珩一眼。 而后那双翻涌着墨色的眼眸,沉沉锁住越卿卿一人。 他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在越卿卿全然来不及反应时,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越卿卿什么也看不到,但能感觉到,萧鹤归看着的,是卫珩。 没有一句话,眼神却已经交锋了千万次。 萧鹤归的唇瓣碾过她的柔软,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就算卫珩说一千遍,一万遍,如今能光明正大同越卿卿亲吻的人,也只有他。 他大抵是能想到卫珩为何要这么说。 想看他和卿卿反目成仇,想看他被美人背叛,失魂落魄? 那不可能,他是绝对不会放手,更会让卫珩看到,他和卿卿有多亲密。 倘若卫珩是觊觎上了他的卿卿,那萧鹤归绝对会和他争到不死不休的。 越卿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他劲装的前襟,布料下的肌肉坚硬如磐石。 呼吸被夺走,心跳如擂鼓,耳畔除了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似乎还能听到车外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鹤归才缓缓退开些许。 他的唇染上了一抹艳色,呼吸微乱。 “卫大人的善心,还是留给该给的人。” “我的卿卿,此生此世,永不会有无处可去之日。” “她之所在,便是我萧鹤归归处。” 话语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说完,他不再停留,将越卿卿拥入怀中。 卫珩看着那辆马车调转了方向,朝着他处而去。 他站在原地,冷笑一声,而后张开了握紧的手。 原本套在拇指上的玉扳指已经化作齑粉,随风而散了。 萧鹤归那般举动,不就是想告诉他。 越卿卿是他的所有物吗? 但他怎么看着,越卿卿待萧鹤归,也没多少情意呢? 丁武站在卫珩身后,看着自家大人的背影。 他也搞不懂,好端端的,大人为何非要来这里,说这些话。 “丁武,老侯爷是不是还不知道萧鹤归私底下找过柳家?” 卫珩伸手理了理衣裳,转身上了马车。 丁武立马会意,大人这是想借着老侯爷的手对付世子啊。 “对了大人,越娘子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他站在马车旁,轻声说着:“越娘子似乎,并不是那花楼里的姑娘,花楼的老鸨说,越娘子是在世子去往永州前一月才到的。” “属下派人查过,只可惜没查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越娘子似乎会武,至于为何眼盲,又为何记不得这些事情,大概是受过重伤。” 丁武办事效率很快,这些事情查的也很快。 只是越卿卿到底是谁,他却查不到。 就像是有人刻意隐瞒了一般。 卫珩微微挑眉,指尖在车窗上敲了敲。 “会武?有意思。” 第14章 卿卿只能信我 卫珩留下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后就离开了。 而这头的萧鹤归却是带着越卿卿去了他的另一处院子。 这处院子位于闹市区,左右都是京中权贵,距离卫珩的宅院,是南辕北辙。 一想到卫珩说什么,若是越卿卿有需要,尽可去城东寻他。 如此明目张胆,赤裸裸的当着他的面儿撬人,萧鹤归如何能忍? 他没把卫珩活剥了,都算他有涵养。 萧鹤归拉着越卿卿从马车上下来,她被他拉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世子……” 越卿卿能感觉到萧鹤归压抑的怒火。 两人相处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生这么大的气。 见越卿卿跟不上自己的步子,萧鹤归转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越卿卿双手勾着他的脖颈。 一路走来,能闻到庭院里,花香袭人,似有桃李,又混着些清苦的草木气息。 他步履极快,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径直进了内室。 伺候的下人见到这一幕,赶忙屈膝行礼,低着头不敢抬眼看。 萧鹤归将她放在榻上时,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内室寂静,只余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萧鹤归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绝色的美人微微仰着脸,那双失了焦距却依旧漂亮的眸子望着他,有些茫然无措。 她的唇瓣被他吻得嫣红微肿,颈间那点刺目的红痕在白皙肌肤上愈发清晰。 “卿卿。”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未褪尽的戾气。 “卫珩的话,你一字都不许信。” 越卿卿指尖蜷了蜷,不明所以的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这般顺从,反倒让萧鹤归心头那股邪火更旺。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榻沿,将她困于方寸之间,气息迫近:“卿卿,不许听,也不许信。” 越卿卿听着他重复了一遍这话。 她偏了偏头,避开他灼热的呼吸。 然后伸出手,指尖摸索着,轻轻触到了他紧攥着榻沿的手背。 “我晓得的,世子,您别气。” 能把萧鹤归气成这样,那卫珩还真是有本事。 嘴巴毒就算了,说话还字字句句都往人的心里扎。 不怪萧鹤归这般清冷的人会生气,换她,也会气。 她将问题抛回给他,带着全然信赖的、盲眼的无辜。 萧鹤归呼吸一滞。 满腔的怒火嫉妒、占有欲,在她纯然依赖的姿态面前,竟像撞上了一团柔软的棉花,无处着力,反倒憋得自己心口发闷。 她能轻易撩动他最暴戾的情绪,也能一个举动就让他溃不成军。 越卿卿眼睫颤了颤,像是讨好一般,在他唇边亲吻了下。 萧鹤归眸光幽暗,正待有所动作时。 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廊下。 “世子。” 是萧鹤归身边得力的长随莫川,声音压得很低。 “侯爷……去了莲花巷。” 短短几字,如同冰水浇头。 萧鹤归抚着越卿卿颈侧的手指蓦地顿住。 老侯爷此刻亲自前去,用意不言自明。 他缓缓直起身。 “在这里好好休息,缺什么就吩咐下人。” 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冷清,只是比往常更低沉几分。 “我有些事,需去处理。” 越卿卿安静地坐在榻上,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轻声应道:“好。” 萧鹤归深深看了她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行至门边,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 “记住我的话,卫珩,乃至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信。” “卿卿,你只能信我。”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连庭院里的声响也听不见了。 越卿卿独自坐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内室里,良久未动。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窗棂吞噬,她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萧鹤归是觉得卫珩在跟他争抢她吗? 所以才会这般动怒。 卫珩抢她做什么? 总不能是见色起意吧,不过好奇怪,在茶楼时,她又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沉香味道。 萧鹤归这一去,又是两三日不曾归来。 新的宅院虽好,但始终还是太过吵闹。 怎么说呢,越卿卿觉得不管自己做什么,总有人在盯着自己。 这让她很是不满意,甚至生出了几分烦躁。 “春喜,我想回去了。” 越卿卿趴在桌子上,对着不远处的春喜说了句。 正在收拾东西的春喜听到这句,急匆匆的走来。 “娘子,世子说了,没有他的命令,咱们不能回莲花巷呢。” 春喜是听人说了的,侯爷那日去了莲花巷,砸了好多东西。 险些跟世子兵戈相见。 这几日,卫大人又在朝堂参世子行事不端,惹了圣人恼怒呢。 越卿卿长叹一口气:“那我想出门散散心总可以吧?” 将她困在这里,像是圈养一般,她内心的烦躁是一日比一日的多。 春喜看着越卿卿这样,自然是心疼。 思来想去,她轻声说道:“不如奴婢陪娘子就在这周围走走看看?” 此处是闹市,转出一条街就能看到不少新奇玩意儿,解解闷是足够的了。 越卿卿轻点头,春喜立马过来给她换了衣裳,戴上面纱。 主仆二人从后门偷偷溜出去。 越卿卿闻到外面的空气,只觉得心情都美好了。 她问春喜,这里有没有钱庄什么的,春喜想了想,说是不远处就有一个。 越卿卿让春喜指了位置,悄悄记住了。 两人在这里买了些吃食,正打算打道回府时,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还伴着马蹄的嘶吼。 “快让让!马儿失控了!” 人群听到这话,自然是四处逃窜分离。 混乱间,原本死死拉着越卿卿的春喜被人给推攘到了一旁。 空旷的道路正中央,只剩下了目不能视的越卿卿。 她想往左边走,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就在她转身朝右边去时,失控的马匹已经到了她面前。 “娘子!快躲开!” 春喜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句。 扬起的风吹起了越卿卿的面纱和长发,眼瞅着那马蹄就要落下,将她踩在地上时…… 第15章 是您死对头的外室 越卿卿只觉得一股凌厉的风扑面而来。 她什么也看不见,却本能地僵在原地,耳中充斥着春喜的尖叫。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腰间却骤然一紧! 有人猛地将她揽住,瞬间天旋地转。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降临,他将她牢牢圈进一个陌生的怀抱。 男子沉喝的声音近在耳畔,沉稳有力。 越卿卿惊魂未定,手攥紧了来人胸前的衣甲。 隔着轻薄的夏衫,她能感觉到其下紧绷的肌肉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而抱住她的人,刚刚纵马疾驰归京的少年将军萧屹,此刻却有些怔住了。 怀中的女子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团温软的云。 方才惊鸿一瞥间,飞扬的面纱下,是半张难掩绝色的脸。 此刻,她惊魂甫定地依在他怀里,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便愈发清晰了。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熏香。 像早春枝头将融未融的雪,又像月下悄然绽放的昙花。 幽幽地钻进他的鼻腔,萦绕在尚未散尽的急促呼吸里。 萧屹征战沙场数载,闻惯了烽烟、血腥、汗水和尘土。 这缕突如其来的、干干净净的馨香,像细小的羽毛,猝不及防地刮过他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陌生的恍惚。 他甚至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那缕幽香更深地拢住。 “将军!您没事吧?” 身后亲兵急急下马奔来。 这一声将萧屹惊醒。 他目光一凛,迅速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松开了手臂,但仍旧虚扶着怀中女子的胳膊,确保她站稳。 “可有受伤?” 萧屹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缓,与刚才喝止惊马的凌厉判若两人。 越卿卿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在怀中,微微挣扎了下,后退两步。 “多谢将军相救。” 她声音微颤,却清凌凌的,如同玉珠落盘。 萧屹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眸子,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失了焦距。 她戴着的面纱已在混乱中滑落大半,此刻松松挂在耳畔,完整地露出那张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更添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美感。 而她身上那股香气,似乎也随着她的动作,再次幽幽飘散过来。 萧屹喉结微动,移开视线。 他看向那匹已被亲兵制住的马,语气恢复冷硬:“闹市纵马,何人坐骑?” 这时,春喜扑了过来,一把抱住越卿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子!娘子你吓死奴婢了!” 越卿卿轻轻拍着春喜的背安抚,侧耳望向萧屹的方向,再次道谢。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小女子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她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自己偷跑出来已是不该,再与陌生男子牵扯,恐生事端。 萧屹看着她在丫鬟搀扶下,摸索着转身。 那股扰人心神的香气,也随着她的离去渐渐飘散在空气里。 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缠绕在他鼻尖。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却只吸入满是尘土味的街市空气。 “将军?” 亲兵牵着他的马回来,低声请示。 萧屹收回目光,翻身上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抹纤细腰肢的触感。 他从不对女人有何心思,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了些旁的心思。 “查查是谁家的马。” 他沉声吩咐,勒转马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扫向那主仆二人消失的街角。 风过处,仿佛还萦绕着那缕甜香。 亲兵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日,便将闹市惊马之事查了个七七八八,连同那盲眼女子的身份,也呈到了萧屹案头。 “将军,那马是户部刘侍郎公子新得的烈马,当街惊了,至于那位小娘子……” 亲兵顿了顿,觑着萧屹的脸色。 “是……镇北侯府世子,萧鹤归世子的……人。” 萧屹正擦拭佩剑的手,蓦然一顿。 “什么人?” 他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亲兵头垂得更低,声音也小了些。 “据查,是养在莲花巷的外室,姓越,眼盲,深居简出,那日似是头回偷跑出门。” 咔嚓一声轻响。 萧屹手中那块上好的麂皮,竟被他用力,扯开了一道口子。 佩剑寒光凛凛,映出他骤然沉下的眉眼。 萧鹤归。 他那好堂兄,镇北侯府的嫡出世子,克己复礼,清冷如雪,名满京华。 当然,也是他萧屹在朝堂,在家族中最不对付的死对头。 两人年纪相仿,却从小比到大,文韬武略,家族恩宠,无一处不争,无一时不斗。 萧屹瞧不上萧鹤归那套自视清高的做派,萧鹤归则看不惯萧屹只知打杀、不通人情的粗莽。 如今,他惊马救下的,竟是萧鹤归的人? 还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一股无名火,还有些窒闷,窜上萧屹心头。 眼前似乎又晃过那日的情景。 苍白的脸,无助攥紧他衣甲的手指,轻颤的眼睫,还有……那缕让他失神的香。 她怎么会是萧鹤归养在见不得光处的外室? 萧鹤归竟然会养外室? 荒谬。 可亲兵查来的消息,铁证如山。 “知道了。” 萧屹将佩剑归入鞘中,声音冷硬:“下去吧。”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萧屹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眸光冷寒。 那般绝色,也难怪萧鹤归会喜欢。 就连他,似乎都有些见色起意了。 可她偏偏是萧鹤归的女人。 他同萧鹤归争抢过许多东西,多一个女人好像也没什么…… 只是越是深想,那股烦躁感便越是汹涌。 他甚至说不清这烦躁究竟源于对萧鹤归的厌恶,还是源于其他。 那缕香,又仿佛缠了上来。 明明该对萧鹤归的一切都感到厌恶的。 她应该是属于萧鹤归的所有物,但是她偏偏纯净得格格不入。 那双纯净的眼眸,是那般的干净,像是不谙世事。 这认知让他胸口更加憋闷,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却反震得自己心绪不宁。 他猛地一拳捶在窗棂上,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救她的是自己,被那香气扰了心神的也是自己。 而她,却是萧鹤归的人。 这算什么? ? ?萧屹:堂嫂开门,我是堂哥 第16章 外面的是世子,那她面前的,又是谁? 萧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嘲意,不知是嘲弄萧鹤归,还是嘲弄自己那一刻莫名的恍惚。 “外室……” 他低低重复这两个字,指尖划过。 既然知道了,就该彻底抛诸脑后。 一个对手的玩物,不值得他半分挂心。 他转身,想甩掉越卿卿带给自己的异样。 可那缕幽幽冷冷的甜香,却如同附骨之疽,在心底最暗处,悄然盘踞,时不时便撩拨一下他紧绷的神经。 这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人心烦意乱。 越卿卿自然是不知晓自己给萧屹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 她只知道,那次闹市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到了萧鹤归的耳朵里。 他有些不大高兴她偷跑出去,为此还处罚了春喜。 这也是春喜跟着她这么久,第一次被处罚。 小院连着几日都笼在低气压中。 春喜被罚了半月月钱,调去外院做些洒扫粗活,越卿卿身边换了个沉默寡言的婆子伺候。 他人没露面,这里伺候的下人却知道世子生气了。 是以,越卿卿住的兰芳斋除了她和那个婆子,再无旁人。 越卿卿很不高兴,萧鹤归这是要软禁她? 卫珩是在三日后的黄昏来的。 这几日忙着朝政,许久也没见她。 莲花巷那里,看样子,萧鹤归是不打算再将她放回去。 那他只好来这里看她了。 顺带着,给萧鹤归使了些绊子,让他无暇分身。 丁武将越卿卿身边的婆子打晕,守在了兰芳斋门口,不让人靠近。 卫珩推门而入时,越卿卿正独自坐在窗边,侧耳听着外面渐起的蝉鸣。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就连发丝,都在发着光。 越卿卿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这会儿能来这里的,除了萧鹤归,也不会有别人了。 “卿卿。” 卫珩在她身后站定,声音如浸寒泉,听不出喜怒。 “可知错?” 他不再上前,就这般看着越卿卿。 派去的人打探到,说是因为她偷偷跑出去,被萧鹤归换了身边伺候的人。 想必这会儿,应该正是委屈的。 越卿卿慢慢转过身,仰起脸看向他。 灰蒙蒙的眸子映着残光,没有焦距,却盛满了委屈与不解。 “爷是在问我吗?我错在何处?错在不该闷得发慌,想出去听听街市人声?错在不该差点命丧马蹄之下?” 她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 最后一句,带着颤音,有些哽咽。 卫珩瞧着她这样,唇角微微勾起。 真是一副可怜样儿。 不过这要哭不哭,眼眶红红的模样,还真是勾人的很。 越卿卿捕捉到了他短暂的沉默。 她摸索着站起身,朝着他声音的方向走近一步,仰着脸,语气放得更软,却带着控诉。 “您将我安置在这里,一应用度从不短缺,我很感激。” “可是爷,卿卿又不是您的笼中雀,您就算要罚,也要让我知晓,我哪里做错了。” 说着说着,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衣领。 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越卿卿的衣裳也多为纱质。 卫珩甚至都能透过那层纱,看清楚那滴泪水是如何话落进山峰之间的。 他还没在白日见过她,此时定睛一看,才看到,那白皙肌肤上的一颗红痣。 越卿卿感觉到面前人的视线,她以为萧鹤归是生气的。 可是不知为何,他看来的目光,灼热滚烫的就像自己身无一物。 肆无忌惮…… 她轻轻吞咽下一口水,险些忘了自己要继续说什么。 直到男人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边,替自己拭去泪痕。 “还有话?” 这下,越卿卿是越发琢磨不透萧鹤归的心思了。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了卫珩的那根手指。 “那日若妾真死了,也就罢了,偏偏被人救了,回来还要受你这样的冷待,春喜跟了我这么久,你罚她,比罚我还让我难受。” “妾到底是爷珍视的人,还是一件不能见光的玩意儿?” 卫珩就这么静静的看她演。 美人垂泪,自然是十分惹人怜惜。 “莫哭了。” 他出声,哄了她一句。 两人见面,从来都是在做那档子事,他也从未跟越卿卿说过这么多的话。 她将他当做了萧鹤归,肆意的撒娇耍赖。 那一瞬间,卫珩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手指弯曲,在她鼻梁上刮蹭了下。 “别哭了。” “我如何能不哭?” 越卿卿顺势抓住他欲收回的手,将脸贴在他微凉的手掌上,泪珠濡湿了他的掌心。 “你把我困在这方寸之地,又不理我,我日夜难安……你可知那日我有多怕?” 此时哭唧唧的越卿卿就像是一只花猫。 毛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泪。 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在他手掌心蹭着,告诉他,她有多委屈。 “世子,鹤归……” 越卿卿想喊他一声鹤归,拉近拉近关系,好进行自己的计划。 却不曾想,卫珩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朝着内室走去。 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卿卿,是我不对,害你惊慌,我向你赔礼道歉如何?” 说着,卫珩掏出干净的帕子,将她的泪水擦干净。 鹤归,多亲密的称呼。 可惜了,他不是什么鹤归,而是卫珩。 狗屁的扮演游戏,他玩腻了,现在,他不想当萧鹤归了。 越卿卿愣了下,就在她想起身时,他已经握住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卿卿,我有一个表字。” 卫珩亲她,在她锁骨上留下一个印记。 她不明所以,便是看不见,也能感觉到那一片茫然。 表字? 哦对,古人是有表字,她觉得,现在不是说表字的时候吧…… 她的双腿被迫曲起来,听他一字一顿的说着。 “唤作……” 就在卫珩启唇要说出来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后是管家小心翼翼的讨好。 “世子爷,越娘子今日不曾出门,想来是已经知错了。” 越卿卿眨巴了下眼睛,她躺在柔软的被子里,耳朵旁全是棉花,听不真切。 但是她应该没听错吧,外头像是管家的声音,喊了声世子爷。 外面的是世子,那她面前的,又是谁? 第17章 除了我,还能是谁? 卫珩显然也是听到这句,面色阴沉。 他真的很讨厌做事时被人打扰,尤其是萧鹤归。 刚刚未说出口的话被打断,卫珩也没了要说的心思。 越卿卿感觉他坐起了身,随后一条丝绸覆在自己眼上。 她被卫珩摁进了怀中,鼻间充斥着他身上的气息。 丝绸覆上双眼的刹那,越卿卿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视觉被彻底剥夺后,其余感官便异常敏锐起来。 是听错了吗? 管家的声音她很熟悉,哪怕刚刚没有听清楚,可那声世子爷,就那般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正心神剧震,卫珩已将她放在一张微凉的榻上。 是绕进内室屏风后,靠着后花园的软榻。 未及细思,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已抚上她的脸颊,拭去湿痕。 那指尖微凉,激得她轻轻一颤。 外面的脚步声似乎更加急切了。 可卫珩却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就这般悠闲的逗弄着越卿卿。 “怕了?” 他的声音在昏暗寂静的地方格外清晰。 里头的戏谑之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方才不是还鹤归、鹤归地叫得亲热?” 越卿卿被他挤得向后缩去,脊背抵上冷硬的墙壁。 “方才……方才我好像听见……听见外头有人唤世子爷?爷,您……”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疑虑已昭然若揭。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世子这个称呼像一道不合时宜的裂痕。 卫珩没有说话。 他觉得,越卿卿这张嘴,似乎总能说出他不喜欢听的话。 就比如,他应当刚刚就告诉她的。 他的表字是什么,他也不是萧鹤归。 卫珩再次俯身,这次靠得极近,近到越卿卿能感受到他呼吸喷洒下的热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一只手,拇指按上她的下唇,止住了她继续的追问。 “傻卿卿。” 刻意压低的声音,犹如蛊惑一般,划过越卿卿的耳朵。 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这府里,此刻能这般抱着你、听着你哭、由着你质问的……” “……除了我,还能是谁?” 越卿卿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卫珩却不再给她机会。 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吻落在每一处。 此时门外的萧鹤归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动静,就在兰芳斋的门即将被打开时,东院却突然窜起了火光。 随后便是下人们奔走喊着走水了的话。 萧鹤归微微蹙眉,止住了动作。 “护好卿卿,我去看看。” 东院是他的书房,那里头虽说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此时走水,未免太过蹊跷了。 卫珩听到外面的动静,唇角勾起。 这场火很快就被扑灭了,而卫珩也没真的对越卿卿做什么。 反而是将人给打晕了。 他不知道萧鹤归会不会去而复返,所以便借了兵马司的手,将萧鹤归暂时给请走了。 世子别院起火,兵马司的人问的很仔细。 若不是萧鹤归不耐烦了,怕是还不会放人回来。 他直奔别院,进了兰芳斋。 门被推开。 萧鹤归见到内室窗户洞开,他脚步一顿:“怎么开了窗?” 随后目光随即落在床上昏睡的越卿卿身上。 她睡得很熟,如此动静都不曾醒来。 萧鹤归眼神微凝,快步上前关上窗。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越卿卿的脸。 唇脂乱了些,蹭到了脸颊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一般。 她哭了? 是因为他不让春喜伺候她吗? 萧鹤归轻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他只是生气她有想偷跑的念头。 这次是偷偷溜出去玩,那下一次呢? 倘若他哪一次不在,她是不是就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 萧鹤归眸光幽暗,握住了她的手腕。 “卿卿,你乖一些,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无论世子夫人的身份,亦或者是荣华富贵。 包括他,还有他的这颗心。 …… 离了兰芳斋的卫珩,回了自己的府邸。 推开书房门,丁武已在屋内等候,正用火折子点亮桌上的烛台。 烛光跳起,映出丁武带着一丝困惑的脸。 “大人。” 卫珩脱下外袍,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在书案后坐下。 “说。” 丁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火不是我们的人放的,属下刚要动手,东院柴房就已烧了起来,有人抢先了一步,看手法,干净利落,目的明确,就是要引开萧世子,且对那处宅子颇为熟悉。” 卫珩捻着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晦暗不明。 “可看清是什么人?” “身形极快,没看清脸,但……” 丁武犹豫了一下。 “属下在柴房附近,捡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是一小片极其特殊的布料。 边缘有灼烧的痕迹,颜色是暗沉的赭石色,质地非绸非棉,细看有几乎难以察觉的蛇鳞状暗纹。 卫珩目光骤然一凝,接过那片布料,指尖摩挲着上面独特的纹理。 这种料子,他认得。 来自西南边陲,产量极少,且因为纹路特殊,多用于制作一些不太见得光的衣物。 京城之中,能用上这个的,屈指可数。 丁武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那人离开时,属下隐约嗅到一股像是药材,又混合了某种香料的味道,很特别。” 药材?香料? 卫珩指尖的扳指停止了转动。 他想起方才在兰芳斋,越卿卿身上的冷冽药香。 书房内一时寂静,烛火将卫珩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讨厌计划外的变数。 更讨厌,有人在他掌中局的棋盘上,擅自落子。 “查。” “从这片料子,还有京中能用得起西南隐鳞纱的人查起,另外,萧鹤归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尤其是懂医懂药的,给我查清楚。” “是。” 丁武凛然应声。 卫珩将那片碎布攥入掌心,坚硬的纹路硌着皮肤。 这横插一手的神秘人,是敌是友,所欲为何? 此时萧鹤归别院外,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戴着张铁制的鬼面具。 女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那男子暴跳如雷。 “行了,快回去禀告城主,只靠我们两人,哪里能行?” 第18章 逼她走 越卿卿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次日的日上三竿才醒来。 不知为何,莫名其妙觉得后脖颈很疼,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样。 昨天…… 她努力的想回忆,奈何实在是想不起来。 好像是熬夜喝酒后,给自己喝断片了一样。 “娘子若是醒了,便去前厅一趟吧。” 正待她努力想回忆时,伺候越卿卿的那个婆子站在门口,冷声说了一句。 越卿卿不明所以,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还让她去前厅? 见越卿卿没有动作,那婆子有几分不耐烦的上前直接将越卿卿从床上给拉起来。 “娘子真是好大的排场,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莫不是要让镇北侯夫人继续等你不成?” 这婆子原本就是这院子里的人,平日里做事最是认真仔细。 萧鹤归也是看中这一点,才让她来伺候越卿卿的。 他想着,进了侯府,总归要多学一点东西都。 这婆子规矩学的好,就让她伺候几日越卿卿,到时再将春喜调回来伺候她。 只是不曾想,这婆子惯会阳奉阴违。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本就看不上越卿卿这样的外室。 如今见了镇北侯夫人来,更是想给侯夫人一个好印象,狠狠拉踩越卿卿。 越卿卿不悦的伸手推开这婆子的手。 镇北侯夫人? 她若是没记错,萧鹤归的生母好像早就去世了吧? 这位侯夫人,不过是萧鹤归父亲,镇北侯的一位妾室。 因为侯府无主母,她代替了侯府主母的位置,掌管整个侯府。 旁人都会尊敬的称呼一句如夫人。 但归根结底,她也不过就是个妾。 “滚。” 那婆子见越卿卿毫无动作,又要伸手去拉她。 这次越卿卿直接推开了她,让她滚开。 “我是世子的人,真有什么,也让世子来同我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世子正在忙着议亲,同你没什么好说的,所以才让我来,越娘子,做人,要识时务才是。” 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越卿卿心中一沉。 如夫人柳氏穿着一身锦绣缎面袄裙,发上金钗步摇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还有个捧着账册的丫鬟,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立在门边,便将这间不大的屋子衬得逼仄起来。 “妾身行动不便,未能远迎,还望如夫人恕罪。” 越卿卿缓缓起身,摸索着行了一礼。 她眼上覆着素白绸带,更显得身形单薄。 可这番姿态,也是我见犹怜的很。 柳氏的目光很不善,将她从上到下细细刮了一遍,唇角扯出个冷笑。 “倒是个懂规矩的。只是这规矩,怕是只学了皮毛。” 她径自走到房中唯一的檀木椅前坐下,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你跟在鹤归身边也有些日子了。他是个心善念旧情的,对你多有照拂。可越娘子,你心里得有杆秤。侯府门第,不是谁都能攀附的。鹤归即将议亲,对方是清流名门嫡女,最重体面。你这般不清不楚地住在这里,传出去,于他仕途、于侯府清誉,都是污点。” 毕竟柳氏今天来,就是为了替侯爷走一趟,彻底料理了越卿卿。 越卿卿坐在床边,轻描淡写的开口:“夫人所言,妾身不敢辩驳。只是去留之事,当由世子定夺。” “定夺?” 柳氏轻笑一声,眼神却骤然转冷。 “世子年轻气盛,易被情义蒙眼,我这做长辈的,少不得替他周全。” “今日我来,便是给你两条路。” 她略一抬手,身后婆子立刻将一只鼓囊囊的锦袋放在桌上,沉甸甸的,是金银碰撞的闷响。 “拿着这些,远远离开京城,此生莫再回来,侯府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柳氏顿了顿,声音压低:“若你执意留下……” 她目光扫过越卿卿这张有着绝代风华的脸,眼中满是嫉妒。 美貌当真是一个人最好用的东西。 这女人就是这么勾引的世子吧。 “侯府后院,不缺一口饭吃。只是从今往后,你便是最低等的粗使婢女,签下死契,永世为奴。再不得以越娘子自称,更不得与世子有半分逾矩。你选吧。”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伺候越卿卿那婆子嘴角已忍不住上扬,露出快意的神色。 越卿卿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柳氏根本不是在给她选择,而是在逼她。 她沉默着,长时间的沉默让柳氏渐渐失了耐心。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氏脸色一沉。 “来人,帮她选第二条路。取笔墨印泥来,让她按手印。今日起,她便是我侯府奴婢,先掌嘴二十,让她记记规矩!” 两个壮硕婆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便要钳制越卿卿。 另一人已端着托盘逼近,上面赫然是早已备好的卖身契与印泥。 越卿卿后退,脊抵上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如夫人,你我都是妾,相煎何太急呢?你就不怕世子?” 她讥讽出声。 “世子?”柳氏嗤笑。 “他此刻正在宫中伴驾,无暇他顾。便是回来,一个自愿卖身为奴的瞎子,他又能如何?动手!” 婆子的手狠狠扼住越卿卿纤细的腕子,另一人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猩红的泥膏距她的指尖越来越近…… “镇北侯府好大的威风。” 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突兀地划破室内的沉寂。 这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穿透力,令所有人动作一僵。 柳氏悚然回头。 只见门帘微动,一人负手立于门外光影交界处。 身着深紫云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隐在逆光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冷沉静,不怒自威。 正是当朝首辅,卫珩。 他缓步踏入,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狼藉,掠过越卿卿被钳制的手腕,最后落在柳氏身上。 那一瞬间,卫珩是真的生气了。 “本官竟不知,侯府内务,已苛厉至此。强逼民女为奴,动用私刑,可是柳夫人掌家的新规矩?” 第19章 你又欠我一次救命之恩 卫珩的突然出现让院子里正在争执的几人都停下了手。 柳氏抬手示意手底下的婆子暂停动作。 她上前一步看向卫珩,而后勾唇浅笑。 “卫大人?这女子可不是民妇,而是我侯府世子的外室,我身为侯府的主母,管理家中妾室,有何不妥吗?” 她的话说的理所应当,听起来真是光明正大的很。 若是对旁人说这般说,恐怕不会有什么,奈何她这话,是对着最不羁的卫珩。 门口的卫珩轻笑一声,缓步走进来。 “可本官怎么记得,镇北侯夫人早亡了呢?” 他这话说的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很过分。 而且直戳柳氏的肺管子,她最讨厌别人说她不是镇北侯夫人了。 她出身本就不如萧鹤归的母亲。 当初想着能进侯府做妾,将来再不济,也能混个好前程。 谁曾想,她为萧东临付出这么多,到头来,萧东临都不愿意给她一个正头娘子的身份。 哪怕前面那个都已经死了那么久。 柳氏隐在袖子中的手悄然握紧了许多,只是面上却不显,故作轻松的笑了下。 她朝前走了两步,笑着看向卫珩。 “卫大人,侯夫人早逝,侯爷将侯府的事情交给本夫人打理,有什么不可吗?” “再者,侯府的家事,卫大人也要管吗?” 听到这句,卫珩不仅没退,反而步步紧逼。 他虽年轻,但到底是多年来都身居高位,还是天子近臣,帮皇帝处理过许多事情。 朝中那些老臣见到他,都得恭敬的喊一声卫大人。 男子眉眼淡漠,眼眸之中满是不悦。 此时卫珩身上的威压散开来,逼得柳氏不得不后退几步。 “本官才懒得管你们侯府的家事,本官要管的,是越娘子。” 说着,他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丁武上前。 卫珩的话音落下,丁武已大步上前,挡在了越卿卿身前。 两个按住越卿卿的婆子被丁武肃杀的眼神一慑,下意识松了手。 “卫大人这是何意?” 柳氏面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声音冷了下来。 “此女身份暧昧,留在侯府本就于礼不合,我执掌中馈,清理门户,莫非还要经过卫大人首肯?” “清理门户?” 卫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柳姨娘。” 他刻意加重了姨娘二字,满意地看到柳氏黑了脸。 “越娘子也是我朝百姓。你今日若动了她,本官明日便可上折,参镇北侯一个治家不严、纵容内眷欺凌百姓的罪名。” “你说,侯爷是会保你,还是会……弃车保帅?” 柳氏脸色倏地白了。 萧东临最重仕途声名,若真因她惹上这等麻烦……她不敢想下去。 哪怕这本就是萧东临派她来处理事情的。 “卫大人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曾欺凌于她?不过是请她问几句话……” 柳氏看了越卿卿一眼,似乎是在想,卫珩为何会替越卿卿出面。 “问话需要动粗?需要将人按跪在地?” 卫珩打断她,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柳姨娘这问话的阵仗,倒比兵马司审犯人都要气派。不如,我请兵马司的兄弟过来,一同观摩学习?” 柳氏身后的婆子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动了。 卫珩的名声她们是听过的。 手段凌厉,软硬不吃,深得帝心。 他若铁了心要管,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卫珩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越卿卿。 她发髻微乱,几缕青丝垂落颈侧,脸色有些苍白。 听到他的脚步声,那双眸子抬起。 倒是没有多少的委屈,同他想的一般。 因为不在乎萧鹤归,自然也不会在意其他。 他伸出手,将掌心递到她面前。 “能走么?”他问。 越卿卿略一迟疑,还是将手轻轻搭了上去,借力站起。 “能。” 只不过起身时,因为跪久了,难免有些不舒服,她踉跄一步,险些摔进卫珩的怀抱之中。 卫珩扶住越卿卿,侧身,对柳氏留下最后一句话:“人,本官带走了。 “柳姨娘若还想问话,随时可来镇抚司衙门找我。” 越卿卿被他拉着,向外走去。 柳氏气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出了院子,越卿卿才停下脚步,对着卫珩福身一礼:“多谢卫大人再次解围。” 细细算来,这是卫珩第二次救她了。 卫珩回身,倚在马车旁。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玄色锦袍上投下一片光影交错。 他打量她片刻,忽地笑了。 “越娘子。” 他慢悠悠道:“你这可是又欠我一次救命之恩了,算上之前的,两次,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越卿卿轻轻吞咽下了一口水,不待回答,已经被卫珩扶着上了马车。 …… 镇北侯府。 萧鹤归正与几位来访的族中长辈商议田庄岁贡之事,眉目清冷,言辞简练。 管事萧荣步履匆匆地自曲桥而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萧鹤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人现在何处?” 他声音拔高些,周遭几位叔伯却莫名感到空气一凝。 “被卫珩卫大人带走了,应是无恙。”萧荣低声答。 一声轻响,白瓷盏盖被不轻不重地扣回盏上。 萧鹤归起身,对几位面露疑惑的长辈略一拱手:“有些许家事急需处理,暂且失陪,诸位叔伯见谅。” 他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客气。 但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却像有冰层裂开,透出凛冽的寒意。 几位长辈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何事能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子爷,骤然冷下脸来? 萧鹤归没有解释,转身离开水榭。 萧荣紧跟其后,低声将柳氏如何带人闯入越卿卿住处的事情一一禀明。 “卫珩?” 萧鹤归脚步未停,只吐出两个字,辨不出情绪。 “是,卫大人当时也在府中,似是……巧合。” 萧鹤归没再问。 他径直走向柳氏如今居住的锦华院。 一路上,仆役们远远见到世子爷面覆寒霜而来,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锦华院内,柳氏刚打发走心惊胆战的婆子,正扶着额角,心中恼恨。 院门处传来的动静让她抬起头,见到萧鹤归的瞬间,心猛地一沉,脸上却迅速堆起温婉笑意。 “鹤归怎么来了?可是寻你父亲?他此刻不在……” 第20章 萧鹤归有什么好的? “我寻你。” 萧鹤归淡声说出这句,而后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前。 柳氏认得那婆子,那是萧鹤归的奶嬷嬷庞氏,更是先头侯夫人的贴身婢女。 不过侯夫人去世后,萧东临就准许这婆子养老归乡去了。 此时出现在这里,柳氏不知萧鹤归是何用意。 “世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柳氏强作镇定的出声问了句,随后便听萧鹤归道:“来教教你妾侍的规矩。” 从前的萧鹤归,虽然也是冷情冷心的。 可此时的萧鹤归,身上那股子气势,比起萧东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是真的动怒了。 因为柳氏动了越卿卿。 卿卿是他最在乎的人。 萧鹤归话音刚落,庞嬷嬷便上前。 “柳姨娘,侯爷虽然准许你执掌中馈,却没提过将你扶正,你今日擅作主张干涉世子的事情,已是逾矩。” 庞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一字一句落在柳氏的耳中。 她身形微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柳氏精心打理的发髻,最终落在她腕上那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上。 那是萧东临赏的,柳氏日日戴着,便是想彰显自己在侯府的体面。 只可惜,这镯子是她家姑娘的陪嫁。 柳氏如今所仰仗的一切,都是想成为她家姑娘的影子。 “越姑娘是世子亲口认下的人,便是侯府的贵客。” 柳氏扭头冷呵了一声:“我不过是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庞嬷嬷何必小题大做?” “再说,我是奉了侯爷的意思打理家事,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庞嬷嬷冷笑一声,身后两个跟着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柳氏的胳膊。 柳氏挣扎着想要推开,却被那两个婆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身边儿的人也被摁着,无法前来帮忙。 “侯爷让你执掌中馈,是让你安分守己,不是让你仗着几分恩宠便无法无天。” 庞嬷嬷走到柳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越姑娘并非府中下人,而是世子的贵客,你动她一根手指头,便是打世子的脸。 “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你怕是忘了自己妾侍的身份,真当自己是这侯府的主子了。” 萧鹤归站在一旁,面色冷冽如霜,自始至终未曾多说一句话。 他看着柳氏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庞嬷嬷,按规矩处置。” 萧鹤归淡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庞嬷嬷立刻领了命。 “是,世子。” 庞嬷嬷应道,随即转向柳氏,语气严厉。 “柳姨娘,擅越规矩,以下犯上,本该掌嘴二十,罚跪祠堂三日。” “念在侯爷面上,今日便先掌嘴十下,再去祠堂跪足一日一夜,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若再敢有下次,休怪老奴不留情面。” 看到庞嬷嬷气势汹汹的样子,这下柳氏是真的怕了。 “世子你若是动了我,不怕侯爷怪罪?” 闻言,萧鹤归淡声说出一句:“儿子同妾,我想父亲分得清。” 尤其这个儿子,还是萧东临最在乎的嫡子。 庞嬷嬷对着身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立刻扬起手,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响起,打得柳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十记耳光下去,柳氏的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 她被打得头晕目眩,却不敢再哭喊,只能死死咬着唇。 庞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带下去,送祠堂去,没有世子的命令,不准任何人给她送水送食。” “是!” 两个婆子应了声,架着瘫软无力的柳氏,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柳氏的哭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庭院深处。 庞嬷嬷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对着萧鹤归恭敬地行了一礼:“世子,处置妥当了。” “还请嬷嬷留在这里等候父亲,我还有些事要去办。” 听到萧鹤归这句,庞嬷嬷点头:“世子放心,老奴会帮世子善后。” 她也不管萧鹤归是要做什么,今日又是因为什么对柳氏发难。 对于庞嬷嬷而言,她最大的作用,就是替自家姑娘护好她的子嗣。 其他的,那都不是她要管的。 萧鹤归转身离开这里,朝着府外走去,上了马车去了卫府。 此时的卫府之中,越卿卿坐在花厅之中。 上首坐着卫珩,男人身上的气息莫名的有些熟悉。 只是此时茶香袅袅,她分辨不出来。 卫珩也不说话,只是轻抿了一口茶水,姿态悠闲的好似午后品茗赏花一般。 越卿卿不由得握紧了手。 难怪外头的人都怕卫珩,这人便是不发一言,气势都足够压迫人。 她琢磨了下,出声说道:“今日多谢卫大人出手相救,只是妾如今要归家了。” 越卿卿不是太想跟卫珩独处。 这是来到这里后,第一个让她感到琢磨不透,且很危险的人。 卫珩抬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茶盏,看向了越卿卿。 “越娘子,我救了你两次。”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越卿卿实在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随后,她便听到衣物摩挲的声音,他起身了。 卫珩缓步走到越卿卿身边坐下。 外头的日光透过菱花窗照进来,洒落在女子的脸庞上。 她长而挺翘的睫毛此时轻轻颤动着,瞧着真是我见犹怜的很。 越卿卿有些紧张,卫珩看的出来。 紧抿的唇上甚至都留下了牙印。 “大人是想要什么报酬吗?妾身无一物,不如让世子……” 越卿卿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卫珩出声问了句:“萧鹤归有什么好?” 这话说的有几分讥讽,卫珩双腿交叠,身子向后靠去。 “有事的时候护不住你,任由你被侯府欺辱,越娘子,到时你若进了侯府,日子不知过得有多苦。” 他啧啧两声,似乎是在为越卿卿惋惜一般。 越卿卿循声扭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眸寻到了他的方向。 “至少世子不会在妾面前,这般诋毁大人。” 她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说了千万句。 第21章 越娘子的嘴当真伶俐 越卿卿的话,讥讽意味十足。 这下卫珩是彻底听明白了,她对他,有敌意。 而且这敌意,不是因为萧鹤归,纯粹是因为她本来就讨厌他。 卫珩看着越卿卿,冷呵了一声。 他是不是对她表现的太过温和,以至于她忘了一件事。 “若是大人想对妾动手,那恰恰证明,妾所言,皆是真。” 越卿卿察觉到了卫珩的情绪,在他出言时,抢先说出这句。 她怎会不知外界对卫珩的评价。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今日的事情,原本也不需要他帮,她有法子应对。 是他擅自出现,强行插手,还将自己带回了他的府邸。 “越娘子的嘴,果然很伶俐。” 卫珩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弯起,在椅子扶手上轻敲了下,看向越卿卿时,眼中划过几分冷意。 他原本只将她当做一个能引起他兴趣的玩物。 毕竟他们一开始,就是因为他被人算计,误闯了那处院子。 只是卫珩这句话说的,有些耐人寻味,也不知他说的,是指的哪处。 越卿卿握紧了手,没有多言。 花厅内,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就在越卿卿想开口说让卫珩放自己离开时,丁武急匆匆的走进来。 他先是看了越卿卿一眼,随后对着卫珩拱手抱拳。 卫珩一瞬就明白了,看来萧鹤归处理家事处理的还挺快。 “越娘子,无论怎么说,本官都两次救你于水火之中,做人,可要知恩图报才是。” 说完这句,卫珩起身离开这里。 越卿卿被独自留在了这里。 她不懂卫珩说这话的意思。 作为大雍首辅,手握重权。 卫珩过得,向来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活。 就连萧鹤归提起卫珩,都有几分避其锋芒的意思。 同卫珩对上,萧鹤归也是讨不到好处的。 他不缺金银财宝,华宅美人,却偏偏要她一个外室来偿还恩情。 越卿卿不由得想到,卫珩想要的,该不会是要她替他打探萧鹤归的事情吧…… 果然,文人的心眼子多的简直堪比莲藕。 救她两次,换她打探消息,还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卫珩自然是不知晓越卿卿的想法已经歪到了哪里去。 他这会儿,正在待客的厅堂,见萧鹤归呢。 萧鹤归站在前厅内,他身上那身月白色的锦袍,让他犹如谪仙一般清冷。 只是神色淡漠,犹如不可攀登的高山一般,眸光凌厉的看向卫珩。 而对面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玄色衣衫,玉簪轻挽墨发,有几缕发丝松散的落在肩上,姿态惬意。 “卫大人,君子不夺人所好,还请将卿卿归还于我。” 卫珩端起茶盏,甚至还缓缓的撇开些茶水之上的浮沫。 他没有回答萧鹤归的话,而是就这般轻呷了一口茶水。 “卫大人。” 萧鹤归的耐心显然没有卫珩的多,尤其是他如今不知道越卿卿是否安全。 只不过他相信越卿卿不会被卫珩所迷惑。 即便她不爱他,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 但上次卫珩那番挑拨的话说出来,萧鹤归的内心又怎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可以确定,卫珩对卿卿,是有意思的。 听到萧鹤归的话,卫珩这才勾唇浅笑了下。 “世子即将议亲,何不放过越娘子,给她寻个好人家呢?” 若说之前卫珩只是暗自挑拨,那今日这话,让萧鹤归十分肯定,他的确是起了心思。 听到这句,萧鹤归那双眼眸之中划过几分杀意。 “内子与我的事情,就不劳烦卫大人操心了,卫大人要做的,就是归还我的娘子。” 说罢,萧鹤归朝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卫珩不过半个手臂的距离停下。 “我想,卫大人定然不会想在此时,多生事端吧?” 他这话,便是对卫珩赤裸裸的威胁。 萧鹤归知道,卫珩最近在帮圣人处理一桩秘案。 是早年间,圣人在外做下的错事。 如果在此时,这件事捅出去,搞得人尽皆知,圣人就会降罪于他。 从此,卫珩也会因为此事,失了圣心。 卫珩最是精明算计,萧鹤归想,他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在萧鹤归的话说完后,卫珩眼底掠过几分讥讽。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会被他威胁住? 可惜了,他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给威胁。 “世子爷来本官府上寻人时,怎么不知提前打听打听,本官这里,可没什么女人。” 说完,卫珩将茶盏重重搁置在桌子上,而后起身冷声下了逐客令。 “丁武,送客。” 看着卫珩转身离开,萧鹤归抬步便要追上去。 他身前出现了一把剑,将他挡在卫珩身后。 “世子,请。” 丁武将人拦在面前,淡淡的说了句。 萧鹤归握紧了手,看着卫珩的背影。 “既然卫大人不肯归还内子,那我只好请兵马司的人前来搜查了。” 留下这句话,萧鹤归便离开了这里。 走时,他目光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卫府。 他能感觉到,看不见的暗处,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卫珩从前厅离开后,便去寻了在花厅的越卿卿。 门口的小丫鬟见到他,面露几分为难,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状,他皱了一下眉心:“有话就说。” 小丫鬟才来卫府不过一月,见自家主子面上不悦,连忙跪下说道:“大人,越娘子她……” “她怎么了?” 卫珩最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人了。 他摆摆手,正要抬步进去,就听小丫鬟道:“越娘子说若是您不肯放她回去,那她只好去府衙状告您强抢民女……” “大人!” 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卫珩已经推开了门。 而屋子里头的场景,让卫珩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眸。 跟在卫珩身后的丁武急急刹住脚步,连忙转过了身。 花厅内,越卿卿侧躺在窗边的那张美人榻上,外衫褪去,只着了里头的薄纱中衣。 桃粉色的小衣系带在薄纱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她单手撑着头,另一手中握着把团扇,轻轻摇着。 半开的窗户送来几缕清风,连带着她身上的馨香,一并吹入卫珩的鼻中。 听到脚步声,越卿卿循声望去,而后露出一抹笑意。 “大人,妾懂了,您想要的报酬,可是这般?” 第22章 卫大人,您该不会是,不行吧? 越卿卿笑着说出这句,话说完,她停下了手中摇扇的动作。 卫珩站在门口,看着她手中的那柄团扇依次从她唇角的位置缓缓下滑。 直到团扇的边缘划过那座他曾俯首的山峦,卫珩眸光一瞬幽暗,将门猛地合上。 听到这动静,越卿卿面上的笑意更胜。 她坐起身,薄纱从肩头缓缓滑落至臂弯,可她却好似不知一般。 卫珩眼前春光正好,她毫不客气的向他敞开一切,仿佛早就知晓之前日夜纠缠的是他一般。 但,越卿卿并不知道。 她这么做,就是为了逼卫珩放她走。 卫珩不可能无所顾忌的将她强留在这里。 毕竟萧鹤归是定然会有所行动。 朝堂之上的争斗,越卿卿虽然不是太懂,但是就凭萧鹤归能在睚眦必报的卫珩手底下存活这么多年,她就信,萧鹤归是有本事的。 不过即便卫珩真要做些什么,她也不亏,甚至还能因为这件事,让萧鹤归放弃她。 她听春喜说过了,卫珩被称为大雍第一公子。 春喜说,卫珩长着一张十分俊美的脸庞,且因为是个文官,身上还有些书卷气。 只是眉目凌厉,多了许多肃杀。 比起像是寒山一般的萧鹤归,他更像是兵不见血的利刃。 锋芒毕露,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折服。 反正越卿卿左右都不亏,她自然是会做些什么,来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的。 “大人怎么不说话?莫非是妾会错了您的意思?” 她轻抬脚,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越卿卿刚刚已经将这花厅摩挲了遍,顺带还骂了卫珩不少。 骂他会享受,奢靡。 这美人榻原本就是卫珩用来休息的地方。 夏日的阳光好,偶尔,他会在这里处理政务,看书,午休。 所以当然样样俱全。 越卿卿没听到卫珩的声音,微微蹙眉。 不说话? 什么意思,难道他不行? 不对啊,越卿卿对自己如今的容貌还是很满意的。 春喜说过,天底下的儿郎要是见到她,无论是否好美色,都会被她的容貌惊讶的。 卫珩不为所动,该不会是…… 越卿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思索着,没注意到面前拦路的香炉。 眼瞅着越卿卿就要撞上去,卫珩幽暗的眸光在一瞬间清明许多。 他几步上前,抓住了越卿卿的手腕,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中。 怀中女子细腻的肌肤犹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越卿卿惊呼一声,鼻尖都被撞得生疼。 这人是石头做的吗? 浑身硬的不行。 她仰头,想说些什么,便感觉到他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男人的拇指在她唇瓣上来回碾磨,好似在发泄心中的欲望一般。 “萧鹤归知道你这样吗?” 他嗤笑一声,错过头去,在她耳边落下一句滚烫的话语。 “对他此生最厌恶的人,投怀送抱。” “还是说,越娘子认为我真是什么正人君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在越卿卿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卫珩推倒在地上。 哪怕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她也感觉到背部撞到了什么。 下一瞬,一双手便顺势而上,攀过山,越过水,停在越卿卿腰间。 卫珩看着越卿卿紧闭双眼,长如鸦羽一般的睫毛微微颤动。 明明她看起来也是很害怕的,却偏偏要做这般勾引人的姿态。 她的衣衫同他的衣摆缠绕在一起,白与黑,像是在棋盘上博弈争杀的棋子一般。 越卿卿轻轻吞咽了下一口水,手紧握着自己的衣衫。 她或许做好了准备,但显然做的没那么多。 “越娘子,真愿意付这个报酬?” 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卫珩只是掐了一把越卿卿腰间的软肉。 他靠坐在美人榻旁,好整以暇的看着越卿卿。 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眸中划过茫然。 “大人是何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不喜欢送上门的女人。” 卫珩轻飘飘的落下一句,别过了目光。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她这般直白的宽衣解带,背后必定有别的原因。 毕竟寻常女子,谁又愿意一女侍二夫呢? 可卫珩不知道,越卿卿不是寻常女子。 她只在乎对自己有利的。 越卿卿听着卫珩的话,一时凝噎。 她嘴角动了动,撑起身子,歪了歪头,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啊?是这样吗?” “卫大人,您该不会是,不行吧?” 越卿卿想用激将法,而卫珩在越卿卿落下这句话后,眼底掠过煞气。 “你找死?” 她该不会觉得,自己不敢杀她吧? 他行不行,她不比任何一个人清楚? 往日里哭喊着求饶不要的人究竟是谁? 哦对了,她不知道,因为她以为那是萧鹤归。 她越是这般刺激,卫珩就知晓,她定然是有所图。 他伸手推开越卿卿,站起了身,轻轻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在萧鹤归的心中还值些东西,我自然是要留着你,来讨些好处了。” 说罢,卫珩便抬步离开了这里。 顺带着吩咐人将越卿卿带到客房去。 走时,他还留给伺候的人一句话。 “既然越娘子觉得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也不必给你饭吃了,毕竟我这个人,小心眼。” 他冷呵一声,扬长而去。 小丫鬟阿跳赶忙进来将越卿卿扶起来,给她穿上了衣裳。 “娘,娘子,奴婢带您去客房吧。” 越卿卿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这句话,差点儿骂出一句国粹。 忍住,不生气。 她是一个美女子,美女是不能鸟语花香的。 卫珩,很好,她记住他了。 她定然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而这头的萧鹤归从卫府出来后,便直奔兵马司而去。 不巧,今日箫岐也在兵马司。 他被圣人从边疆召回,便是为了接管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这个活计。 “这不是镇北侯世子吗?” 箫岐刚从演武场回来,穿着利落,手腕上的护甲在日光下泛着凌冽的寒光, 见到萧鹤归,他唇角勾起个讥讽的笑。 “我没空同你闲聊。” 萧鹤归看着当着自己面前的箫岐,冷声吐出这句。 “世子若是报官,门外请。” 箫岐察觉到萧鹤归的情绪不佳,再观他面色黑沉,就知道他来这里是有要事。 他故意将他拦住,而后便见自己的手下急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说了句。 “哦?卫珩竟然将堂兄的外室带走了?” 第23章 扑他怀里哭 箫岐微微挑眉,说出这句后,笑着看向萧鹤归。 难得见他这风光霁月的堂兄如此吃瘪,怎能让箫岐不好笑呢? 估计这满天下能让萧鹤归这般的,也就只有卫珩了吧。 毕竟卫珩无所顾忌,更不在乎那些御史大夫们的口水。 就算那如雪花般的折子都飘落到圣人的御案前,他也能轻飘飘的说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我猜堂兄是要借兵马司的人去搜卫府吧?” 箫岐撇了撇嘴,伸手整理着手腕上的护甲。 萧鹤归始终未发一言,只是淡淡的看向箫岐。 “我寻周副指挥使。” 这句,萧鹤归是对着一旁兵马司的人说的。 只是话音落下,那名兵马司的人却看向了箫岐,随后抱拳:“将军。” 萧鹤归的眉心跳动了下,而后阖眸片刻,再睁开时,他转身就要走。 而后便听箫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是堂兄能拿出证明那外室身份的东西,我派人去卫府一趟也未曾不可。” “卫珩毕竟是当朝首辅,如此贸然闯进,怕是明日你我都要被他的党羽参上一本了。” 箫岐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 原本,他也没想管的。 只是刚刚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越卿卿的脸,那一瞬间,他出声喊住了要走的萧鹤归。 “不必。” 萧鹤归不需要箫岐出手,他自会想办法。 说罢,萧鹤归已经离开了兵马司。 箫岐面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满面寒霜。 “去查查,今日卫珩为何会去萧鹤归的别院。” 闻言,心腹点头应下,退出了这里。 箫岐接过下属递来的外袍披上,朝着兵马司的内堂走去。 他虽然在边疆,倒是知晓萧鹤归同卫珩之间的事情。 早年间,两人倒是还没有这般的剑拔弩张。 真正让两人关系越发不和的,便是一次因卫珩的人所引起的贪污案。 萧鹤归是主审官,而那贪官是因为要替年迈的母亲治病,贪污了户部五百两。 卫珩上奏百善孝为先,请圣人将这人罢官留一名。 而萧鹤归的人却奏请法不容情,便是为孝,贪污却实实在在做了,他们要求流放。 那时候,圣人对卫珩也有些意见,正好借着这件事,狠狠惩处了卫珩一党。 圣人斩首了那人。 从此,卫珩同萧鹤归两党便斗得你死我活。 任谁都知晓,这不过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圣人不可能看着朝臣的权利大过自己,奈何他体弱多病,无法压制,便相出了这法子。 对待两方,向来都是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维系两派的平衡。 不多时,箫岐的心腹便回来了。 他说了几句,箫岐摇摇头,似是有些可笑。 就知道,镇北侯府的水比朝堂还要深。 “知道了,下去吧。” 他摆摆手,让心腹退下了。 箫岐坐到椅子上,琢磨了下,他跟萧鹤归没什么兄弟情。 但是那位越娘子落到卫珩的手中,应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卫珩此人,手段狠辣。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抹玩味。 越卿卿在卫府,的确是没什么好下场。 被誉为手段毒辣的卫珩,他的手段,的确很折磨人。 因为他竟然派人在她面前表演吃播。 他吩咐人不给她饭吃,还要让人在她面前吃饭。 阿跳缩在一旁,小声的说着:“娘子,大人说了,您口无遮拦,想必是吃饱了撑得,便饿您两顿……” 她越说,话音越小。 这是阿跳来到卫府的第一个月,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卫珩的手段。 但没想到,这手段堪比三岁孩童。 便是三岁的孩子报复人,也不会做出不给人吃饭的举动。 可偏偏他们大人这么做了。 越卿卿深吸了好几口气,露出一抹和蔼的笑。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道理我都懂,我,不,饿。” 她唇角微微上扬,一字一顿的说完了最后三个字。 幸好,她是个瞎子,看不到。 不然,她一定把卫珩的头拧下来当皮球踢出去! 阿跳听着越卿卿这堪比咬牙切齿的话,再次缩了缩脖子。 娘子你说这话时,要是手没把桌布扯烂,她或许就信了。 书房内,卫珩听着丁武的汇报,面上笑意加深。 丁武看着自家主子的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大人笑的这般真心。 自从老爷和夫人去世后,大人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入夜后,加强防备。” 卫珩看到丁武的眼神,收起了笑,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折子,说出了这句。 萧鹤归若是找不到人来,夜里,他这府中,当是热闹的很。 丁武出声应下。 …… 越卿卿好不容易熬过了最饿的那段时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便闻到了一股香气。 “世子?” 她不确定的出声喊了句,而后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卿卿。” 这下,越卿卿确定了,来人的确是萧鹤归。 她从来没觉得,萧鹤归的声音这么好听过。 她立马从床上起身,摸索着往前走。 萧鹤归摘下脸上的面具,快步走到越卿卿身边。 “你哭了?” 他看到越卿卿眼角的泪痕,心中一紧。 卫珩此人,当真是狠毒,连个女子都不放过。 卿卿定然是在他手底下受苦了。 听到这话,越卿卿一愣,随后掐了自己手一把,直接扑进了萧鹤归的怀中。 这泪是她打哈欠打的,但萧鹤归的误会也没什么。 反正卫珩不当人,背的黑锅也不少,多背一个又怎么了? 她双手揪住萧鹤归的衣衫,顺带在他的胸肌上抓了一把。 对了,没认错人,她不会认错的。 “世子,爷您可来了,您若是再不来,只怕,只怕卿卿都要死了。” 她哭的凄凄惨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况且她如今的身子,一哭就收不住泪。 眼泪跟成串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的落到萧鹤归的衣服上。 她是小声的哭,跟猫儿呜咽一般,惹人怜爱,听得萧鹤归的心都快碎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在看到那薄纱下,她腰间的红痕时,眸光一瞬变化。 卫珩他竟然! 萧鹤归将对卫珩的杀意咽回去,伸手拍着越卿卿的背部。 他不会放过卫珩的。 “卿卿,别怕,我会替你报仇的。” ? ?宝子们,错乱的章节已经全部修改完毕,往前倒两章就是最新的哦~ 第24章 你打我? 越卿卿哭的刹不住车,萧鹤归哄的更是轻声细语。 不过眼下毕竟是在卫府,他不敢耽搁,伸手替越卿卿拢住衣裳后就要带她离开。 “爷是怎么进来的?” 越卿卿被萧鹤归抱在怀中,身上盖着他的外衣。 萧鹤归的身上是清淡好闻的皂角香气,就如他本人一样,干干净净的。 她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被萧鹤归在保护着。 他待她真心实意,所以越卿卿才不敢去毁了他的一片真心。 她可以去骗一个没有心的人,但是不能骗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 “卫珩不肯放人,我担忧他会对你做什么,便趁着夜色溜进来了。” 萧鹤归抱着越卿卿躲过几个耳目后,闪进了一旁的假山。 他低头,借着月色看向越卿卿露出来的脸。 那双哭红的双眼还泛着几分泪光,在月光的照耀下,十分的明显。 萧鹤归轻叹了一口气,俯身向她,亲了亲她眼角的泪。 “卿卿,是我不好。” 他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向她道歉。 他不应该将她独自一人留在别院,更不应该任由柳氏去欺辱折磨她。 若非柳氏,她也不会被卫珩给带过来,受了欺负。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不好。 萧鹤归看她这般,只觉心都是一阵钝痛。 他怎么这般无用,连她都护不好。 听到萧鹤归道歉的话,感到到他的吻像是羽毛一般,轻轻落下又离开。 越卿卿摇摇头,对着萧鹤归道:“这怎么能怪爷呢?” 要怪,就怪卫珩好了。 谁让他总是出现在她眼前的。 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越卿卿安慰人实在是没什么水准,可她语气很真诚,让人不自觉的就信了。 大概这就是,真诚打败一切套路吧。 萧鹤归没再耽搁,出了假山石后,直奔卫府后门而去。 却不曾想,刚出假山,火把亮起犹如白昼。 人群的正中央,卫珩坐在凉亭之中,正怡然自得的品着茶。 他只穿了一件寝衣,衣领松松垮垮的敞开,就像是半夜被人打搅好眠,不得不出来一般。 听到脚步声,卫珩看来。 越卿卿整个人都被萧鹤归抱在怀中。 小小的一团,娇娇软软的。 午时他还抱着她一起躺在地上呢。 两人姿态亲昵,甚至卫珩还看到,越卿卿在感觉到萧鹤归停下脚步后,伸手拉住了萧鹤归的胳膊。 她很依赖萧鹤归。 甚至,这般姿态,他从未见过。 或许见过,但那时候,她以为他是萧鹤归。 卫珩的心,就在这一瞬间,像是落进了数九寒天。 口中原本千金难买一两的茶水,在此刻,酸的不行。 跟吃了没熟透的青果子一样,酸的人恶心。 他隐去眸中情绪,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握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茶盏依然碎裂,茶水早已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到了地上。 “世子夜半擅闯卫府,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 他挡在那儿,将萧鹤归同越卿卿围在假山石前。 “我只是来寻我的妻。” 萧鹤归将越卿卿放下,紧握住她的手,同卫珩说完后,还低声安慰了越卿卿一句别怕。 越卿卿倒是不怕卫珩,可她也知晓,如今他带人围住他们,就是知道,萧鹤归夜里会来。 他算准萧鹤归不会不管她。 更算准了萧鹤归救人心切。 真是老奸巨猾的狐狸。 “妻?卫府怎会有世子的夫人,更何况,世子不是未曾娶妻吗?” “柳氏还未入门,自然是在她该待的地方。” 卫珩松开手中的茶盏碎片,接过丁武递上来的干净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茶水,悠悠说出这句。 他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垂眸时,看到了越卿卿紧握着萧鹤归的手。 这般看来,他们像是一对亡命鸳鸯,而他倒成了那个拆人姻缘的恶人了。 “卫珩,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不必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卿卿我今日是定然要带走的。” 萧鹤归看到卫珩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越卿卿身上划过。 他不动声色的将人护的更严实。 仔细算来,莫川那边应该行了。 “人留下,我可以不计较你闯我府邸的事情。” 卫珩侧目,看了一眼越卿卿后,对着萧鹤归说出这句。 这话在萧鹤归听来,便是赤裸裸的争抢。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带出卿卿,又怎会将卿卿留下。 “那卫大人的话,简直是痴人说梦。” “萧鹤归,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卫珩的声音冷下来,对着萧鹤归说出这句。 他倒要看看,越卿卿在萧鹤归的心中,究竟有多重。 两方僵持不下,萧鹤归的手已然摸到了腰间的长剑。 而丁武在看到萧鹤归的动作后,按住了刀柄。 只要萧鹤归有所动作,他就会拔刀而起,刺向萧鹤归。 后院里一片静谧,无人敢言。 卫珩突然笑了下,他将视线移到越卿卿身上,启唇说道:“今日午时,越娘子不还口口声声说愿意以身偿还救命之恩吗?” “衣衫脱得只剩一件,说什么我就想这样的报酬,要留在卫府的。” 他的话说的好不要脸,越卿卿怎么不记得她说她要留在卫府了? 她伸出手,本想指着卫珩对峙,却不曾想,手伸出去,听到的确实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越卿卿的手,结结实实的在卫珩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全场静谧,就连萧鹤归都有些愣住了。 丁武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到了什么? 越娘子竟然伸手打了他们大人?! 而卫珩的头被扇的偏了半寸都未转回,显然也是没反应过来。 越卿卿连忙收回手,躲到了萧鹤归的身后。 完了完了,她是不是要完了? 她要是这会儿跟卫珩说是意外,他会不会当着萧鹤归的面儿把自己剁成臊子? 刚刚她就是算着距离出手的,哪曾想他突然凑近了些,伸出去的手没收住力,他就挨了她这巴掌。 也不能怪她吧…… 谁能想到卫珩会贴脸接她的巴掌? 不知过了多久,卫珩才笑出声来,就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有些阴恻恻的。 他偏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盯着越卿卿,一字一顿的吐出六个字。 “你打我?” “越卿卿。” ? ?卫珩:卿卿的巴掌很香,这边儿再打一下。 第25章 我想要个孩子 卫珩的话冷冷的传来,越卿卿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幸好她看不见,否则真的会被卫珩此时的脸色给吓到。 男人白皙的面容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 他眸光深沉,像是一片不见底的黑海一般。 “大人就算要污蔑妾的名声,也不能说这样的话来诋毁妾。” “妾虽出自花楼,却不是那般轻浮之人。” 说完,越卿卿咬唇,将头抵在萧鹤归的背后,哽咽出声。 “世子,你信卫大人的话吗?” 萧鹤归当然不会信,卫珩说的话,狗都不信。 更何况,他说的是越卿卿宽衣解带勾引他。 “卿卿,我只信你。” 萧鹤归出声宽慰了越卿卿一句。 卫珩听着越卿卿颠倒黑白的话,像是被气笑了似的。 他就没见过比她还会说谎的人。 自己午时做过的事情,到了晚上,换个人,就能说的如此无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对她做了什么呢。 就在卫珩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时,只见远处的一处房屋窜起了橙红火光。 丁武面色一变:“大人,是书房的方向!” 话音刚落,萧鹤归朝前扔出一个东西,药丸落在地上炸开,白雾弥漫开来。 而他已经揽着越卿卿的腰身飞身出了院子。 卫珩别过头,抬手掩鼻。 等白雾消散后,他看着萧鹤归离开的方向。 好,很好,好得很。 越卿卿。 他在心里默说了两句,丁武瞧着自家大人的神色,看来,那位越娘子是彻彻底底被大人给记住了。 丁武琢磨不透卫珩是怎么想的,他只是觉得,如今的大人看起来,才像是一个人一般。 “去救火。” 卫珩出声吩咐了这句,自己则是转身朝着府内走去。 萧鹤归带着越卿卿出来后,便回了莲花巷的宅子。 这里他已经都清理过了,萧东临不会再来这里,他也加派了人手护着她。 春喜看到两人回来,担忧的目光就没从越卿卿身上离开过。 “去打盆水来。” 萧鹤归刚吩咐完,就听越卿卿道:“再去做些吃的。”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一日不曾用饭了。” 卫珩说饿着她,一点儿也不假,连一壶水都不给她。 越卿卿此时的肚子已经咕噜噜的叫了许久了。 春喜哎了声,忙去办了。 等屋子里只剩下越卿卿跟萧鹤归后,男人扶着她坐到椅子上。 随后,越卿卿便听到他蹲下身的声音。 他从怀中掏出干净的帕子,用掌心托着她的一只手。 那只手,便是打了卫珩的手。 萧鹤归擦的很仔细,也很认真,就像是要擦去什么脏东西一般。 “卿卿,是我不好。” 他又说了这句,越卿卿垂眸。 “之前,是我气昏了头。” 萧鹤归抬起头,对上了越卿卿的眼眸。 她的发丝垂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眸光染上几分柔和,伸手轻抚她的脸庞。 “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将你独自留在那里,这才让你被柳氏欺负,被卫珩带走。” 萧鹤归的性子注定了他不是一个会道歉的人。 他的身份也轮不到他向旁人低头。 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的低头认错,向他所爱的人。 就算再不想承认,萧鹤归也不得不认。 他当时听到下人说,越卿卿不见了的时候,有多慌张。 他知道越卿卿的心里其实没有他。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在刚得知时,萧鹤归生气过,甚至不想带她走。 只是看到她孤零零的坐在那儿,看向自己时,眼中满是茫然无措,他的心就软了。 萧鹤归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动心。 “我已经跟父亲说好了,等我做完这件事,我便娶你进门。” “卿卿,只有你,才是我想娶的人。” 他缓缓站起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越卿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要是再不离开,她就得嫁给萧鹤归了。 虽然他对她的确很好,但成亲这件事,越卿卿没想过。 而且,她还有自己要做的事。 她沉默不语,萧鹤归也没逼问。 只要她在他身边,早晚她也跑不了的。 不多时,春喜就端上来些吃食。 越卿卿饿的都有些狼吞虎咽了。 萧鹤归坐在她身边,给她夹菜,喂她喝汤。 等越卿卿吃饱后,萧鹤归吩咐人烧的热水也好了。 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来,转身进了屏风后。 春喜识趣的带人退下去。 她身上的薄纱被褪去,温热的水将她包裹起来。 男人双手撑在浴桶两旁,吻上了她欲张的嘴。 “卿卿……” 他的声音滚烫沙哑,越卿卿知晓他要做什么。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也拽进了这浴桶中。 水波荡漾了几圈,溢出来许多。 萧鹤归像是无论如何也不满足一般,描绘着他所能看到的一切。 他唤着她的名字,说着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好像这样,他们就能地久天长一般。 越卿卿的头枕在浴桶旁,她刚闭上眼,就听萧鹤归说了句:“卿卿,我们要个孩子吧?” 等下,什么玩意儿?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越卿卿猛地睁开眼,伸手推了推他。 意乱情迷的萧鹤归微微皱眉,似乎是在忍着疼。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突然起身,他没防备,自然是刮到了什么。 还是赶紧跑吧,再不跑,就得给他生孩子了。 不过越卿卿觉得,或许是这个世界的保护机制,导致她尽管和萧鹤归夜生活和谐,到如今也没有怀孕的迹象。 要不就是这具身体不能生。 但不管是什么,越卿卿都打算离开了。 萧鹤归折腾到了后半夜,才放人去休息。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她属于他。 次日一早,萧鹤归便离开了,越卿卿睡得迷迷糊糊,只觉有一双手伸了进来。 “别闹。” 她拍了他一下,这手凉得很,像是在冰窖里待过一般。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声轻笑,他脱了靴子,钻进了被子里,将还没睡醒的越卿卿给扶了起来。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小衣,如今靠在他身上,滑腻白皙的肌肤上,是昨夜他人吻落的红梅。 卫珩半眯了下眼眸,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昨夜,可还尽兴?” 第26章 ‘好姑娘,忍着吧\’ 越卿卿昨夜本就没睡好,如今大早上的被人给吵醒,困得更是两眼泪汪汪。 偏生覆盖在她眼上的那只手,冰冰凉,激的她一下就清醒了许多。 她以为他是问她满不满意,便点了点头。 可下一瞬,他的吻便发了狠的袭来。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啃咬。 他咬了她的耳朵,尖利的牙齿来回碾磨,像是要咬出血才肯罢休。 越卿卿不太舒服的想别过头去。 那只原本用来捂着她眼睛的手,此时伸出来,托住了她的脖颈。 “爷……” 越卿卿出声喊了他一句,他却恍若未闻,而是顺着她的脖颈向下。 牙齿磨着她的肌肤,像是最有耐心的狼,正在思考着自己的猎物该从何处下嘴。 外头的日光还未大亮,萧鹤归是赶着去上早朝。 而卫珩今日告假没去。 他就是等着萧鹤归离开才来的。 想到这里,他的动作一顿。 随后伸手将越卿卿推倒。 他真想现在就告诉她,他的身份。 他才不要继续做什么劳什子替身。 只能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等着正主哪日不在,空下来时,他才能出现。 犹如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影子。 可看着越卿卿只是挣扎了下就坦然接受,卫珩止住了要出口的话。 他改变主意了。 他要让她日日夜夜都和他耳鬓厮磨,然后再告诉她,他究竟是谁。 外层的纱幔不住的飘着,越卿卿伸手想去拉住,却被卫珩重新握住手。 他将她拉回自己身前,勾着她的手,解开自己的腰封,外袍,中衣…… 越卿卿被他亲的迷迷糊糊,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这是萧鹤归,那他为何会穿戴整齐,又让自己宽衣解带呢? 此时朝堂之上,萧鹤归看着自己右侧,原本应该属于卫珩的位置,空空如也。 上首的皇帝咳嗽几声,便有大臣站出说了几句。 萧鹤归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争来争去的话。 不知为何,他的心有点儿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他正要走,又被箫岐给拦住。 “我父亲请你去府上。” 箫岐面色不佳,看着萧鹤归,更是心中有股无名火。 他对萧鹤归一向是看不上,奈何他父亲很是喜欢萧鹤归。 箫岐的父亲是萧鹤归父亲萧东临的兄弟。 两人虽然同父异母,但萧东临对箫岐父亲萧宗霖很是疼爱。 萧东临反而更喜欢萧宗霖的洒脱不羁。 如今萧宗霖在太学做夫子,年节时,两家也会走动走动。 这不年不节的,萧宗霖寻萧鹤归做什么? 萧鹤归想不懂,但也不好拂了自己叔父的面子。 他跟着箫岐走出宫时,还听内阁的那帮子人说什么,卫珩告了一日假,说要去抓只猫。 猫? 他那样的人,何时还养猫了? …… 越卿卿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像是被人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卫珩抱着她,将她丢进了重新更换好水的浴桶中。 萧鹤归的确是加派了人手,但因为越卿卿不喜欢他派人盯着。 所以他派来的只是明面上的侍卫。 而院子里的春喜和管家更不会多说什么。 春喜是为了让越卿卿活下去。 她若说出实情,世子不要娘子,她一个眼盲且貌美的女子,只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我……我不要了。” 越卿卿伸出绵软的手,推了好几次卫珩。 他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乌发被汗打湿紧贴在身上。 纵横加错的红痕落在他的前胸后背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 他笑,手落在她的脖颈上。 越卿卿的锁骨上有一个小巧的咬痕,像是被人慢慢撕咬,磨出来的一般。 他说卿卿真乖,语气满是怜爱和疼惜。 越卿卿还以为他终于肯放过自己。 却没想到,他揽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落下一句。 “好姑娘,忍着吧。” 说完这句,卫珩微微仰头,发出喟叹声。 他眯着眼眸,看向了眼前镜中的两人。 越卿卿跪坐在小几上,后背靠在那面铜镜上。 女子都是水做的,她也不例外。 他抬手给她擦了下眼泪,她累的靠在他肩头上。 越卿卿只觉得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大早上还没睡醒,就被人拉着极限运动。 等卫珩将人抱在怀中时,她已经睡过去了。 他眼底划过几分暗芒。 卫珩坐在床边,慢条斯理的穿着衣裳,看着越卿卿。 她的唇比刚醒时要艳丽许多,像是肿了一样。 他留下的痕迹不算多,但都在最显眼的地方。 从莲花巷出来,卫珩歪了下脖颈,这才觉得昨夜心里咽不下的那口闷气,散了不少。 丁武没有多言,只是说了句,萧鹤归被他叔父请去了。 “应当是镇北侯请了萧宗霖来劝说萧鹤归。” 卫珩点头嗯了声:“对了,我记得,柳家过几日不是要办荷花宴吗?” “给她也拿一封请柬。” 他侧目看向身后的宅院,唇角弯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既然她这么喜欢萧鹤归,认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那他不妨给她看看,萧鹤归是个多么无用的人。 丁武点头应下,他如今是越发琢磨不透自家大人的想法了。 而萧宗霖的确如丁武所言,是受萧东临所托,前来劝说萧鹤归的。 许久没见萧鹤归,萧宗霖表现的很是热情。 箫岐冷脸看着这一切,最后忍无可忍的出去了。 他爹对他都没个好脸色,对着萧鹤归倒是温和。 萧宗霖请萧鹤归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后说道:“鹤归,你的事,叔父本不应该多言。” “那叔父还是别说了。” 萧鹤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说出这句。 萧宗霖所有的话顿时被他这一句堵回去了。 “说还是要说的。” 他在萧鹤归面前坐下,重新挑起话头。 “叔父知道,你养了一个外室,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只是以你的身份,娶了柳家女,对你而言,助力更大。” “那外室再好,将来你成家后,将人接回府中,任由你宠爱,可你不能没有正妻,为你打理内宅,你可明白?” ? ?求求票票呀宝宝们! 第27章 柳娘子的请柬 萧宗霖的话说完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萧鹤归。 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明白。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外面的女人再好,但家中也得有贤妻顾家才是。 等萧鹤归成婚后,那女子娶进门来做妾侍,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萧宗霖想不通,萧鹤归为何如此固执,非要娶那外室入门。 而萧鹤归看着萧宗霖,却是一言不发。 他垂眸,看着茶盏中翠绿的茶叶打着旋儿。 这套说辞,萧东临也说过。 无非就是劝他娶了柳家女,再纳卿卿为妾。 可萧鹤归不愿意。 娶了柳氏,对她不公。 纳卿卿为妾,是他未能守诺。 他见识过母亲一个人独守空房的寂寞,更见过母亲以泪洗面的日子。 萧东临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侯府荣光。 萧鹤归一向觉得,自己的父亲是这世上最薄情的男人。 从很小的时候,萧鹤归就发过誓。 如果将来他成婚,必定要娶一个自己的心爱之人。 人生不过寥寥几万天,更要守着自己欢喜的人过。 他不将就。 这也是为何萧鹤归为了娶越卿卿,同萧东临僵持这么久,甚至答应他许多事情的原因。 “叔父,鹤归不明白。” 片刻后他轻声说出这句,萧宗霖的脸色变了变。 “鹤归,你为何如此固执,非要同你父亲为敌,你明明知道你父亲有多看重你,你是家中的嫡子,将来镇北侯府的一切都是要交到你的手上。” 说完这句,萧宗霖无奈地摇摇头。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栽倒在一个女人身上。” 萧宗霖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听着自己叔父的话,萧鹤归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他。 “叔父,就当我是鬼迷心窍了吧。” “于我而言,这世间没有比卿卿更重要的人了。” 萧鹤归欲起身,萧宗霖伸手拦住他。 “鹤归,我是你叔父,不会害你,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执意如此?” 这一次,萧宗霖原本温和的脸庞彻底变冷,他看着萧鹤归,说出的话,带着明显威胁的意味。 只是萧鹤归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非鹤归执意,而是叔父与父亲逼人太甚。” 此话落下,便是再无转圜的余地,萧鹤归转身离开,只剩下萧宗霖留在原地。 等人走远后,萧宗霖才对着屏风后说了句:“大哥,鹤归的话你也听到了。” “这孩子还从未如此固执,不如大哥就成全他?” 萧宗霖的语气十分无奈,他倒是给萧东临出了一个好主意。 那位越娘子来自永州,无人知晓她真正的身份。 他们可以为她寻一个清白身份,再对外称早定下婚约,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鹤归能娶到他想娶的人,说不准成婚后,更能一心一意的为侯府出力。 只是萧宗霖觉得,萧东临大概是不会为那外室如此筹谋。 父子二人的脾性,简直如出一辙。 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不其然,只听萧东临冷哼一声,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 “要那女人进门,除非我死。” 他绝不会允许那女人毁了萧家几十年创下的根基。 …… 萧鹤归从萧宗霖的府邸出来后,便要回莲花巷。 只是人还没走多远,莫川便在萧鹤归耳边说了句。 他差人去莲花巷同越卿卿说今夜可能无法回去,自己则去了大理寺。 而越卿卿这一觉睡得昏沉,只听春喜在外面说什么萧鹤归不来了。 她伸手扶着腰,坐起身来。 听到这句,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他可终于不来了。 他要是再来,自己的老腰就别想要了。 春喜面上有几分愁云,随后强颜欢笑的上前挑开纱幔。 似乎是察觉到了春喜的心情,越卿卿扭头:“春喜,怎么了?” 这丫头一向开朗活泼,鲜少有这般不高兴的时候啊。 春喜看着手中的烫金请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才开口:“柳娘子给您送来了赏花宴的请帖。” 听到这句,越卿卿愣了下。 “柳娘子?哪位?” 她来京城才多久,别说结识什么人了,就是门都不曾出去过几次。 随后,越卿卿才想起来这柳娘子是谁。 “就是同世子爷议亲的那位?” 除了这位,她也想不出来,柳娘子是谁了。 春喜点头应下:“是的,就是柳家嫡女,柳娘子差人送来赏花宴,还有……” 提起这个,春喜就是一肚子的火。 这柳娘子还没嫁给他们家世子爷呢,就是一派正头娘子的做法。 她送请柬,是为挑衅,春喜知道她这是想让越卿卿下不来台。 毕竟柳家为世族,赏花宴意在结交京城权贵,规模只大不小。 能去赏花宴的人,非富即贵。 换句话来说,那便是有头有脸的名流聚集之地。 柳若霏此时请越卿卿去,不就是想让大家指责越卿卿吗? 说她是个狐狸精,勾搭的世子爷不肯归家,更不肯娶妻。 可世子爷又没同意和她定亲,她有何资格以世子夫人的身份自居? 再说这柳娘子,送来请柬时,还送来了衣服和珠钗。 她派来的人说什么,将来越娘子要入府做妾,还是要穿的体面些,莫要失了世子的脸面。 春喜当时气的就想掀翻那些东西。 她家娘子生的花容月貌,却从未行狐媚之事。 若是世子爷自己不愿意,哪里会带娘子回来? 那柳娘子倒好,字字句句都在贬低越卿卿。 “奴婢这就去侯府寻世子爷,让世子爷给您做主。” 说着,春喜就要离开,越卿卿朝着春喜伸出手。 “好啦,瞧你,气性这么大。” “这赏花宴,我去。” 闻言,春喜张大了嘴:“不可啊娘子,这明摆着就是鸿门宴。” 越卿卿笑了下道:“鸿门宴也得去。” 既然这位柳娘子这般想嫁给萧鹤归,那她正好,借她的手,逼镇北侯一把。 唯有镇北侯给萧鹤归压力,他才能想明白,放自己走,是上上策。 要是还不行,那她也只有三百六十计,走为上了。 从她来到这里,她就记得,她似乎,并不是什么花魁。 或许找到自己的身份,她就能回去了。 第28章 刁难 春喜劝说的话被越卿卿全然拦住,她不知道越卿卿是何打算。 只是看着越卿卿这样,她心疼的上前拉住了越卿卿的手。 “娘子若是生在一个好人家就好了。” 当你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时,美貌就成了原罪。 要是生在高门大户,娘子长得这般貌美,求娶的儿郎不知有多少权贵。 偏偏娘子生在了花楼。 听着春喜的话,感受到她的心疼,越卿卿拍了怕她的手。 “好啦好啦,我自有打算,你去给我准备些饭菜来吧,我有些饿了。” 一整日她都没正儿八经用过饭呢。 春喜点点头,退下去准备了。 萧鹤归是在第二日才知道,柳若霏给越卿卿下了请柬。 赏花宴本不用越卿卿去,她这么做,是为了做什么,萧鹤归怎会不知。 当晚他就来了莲花巷的宅子。 “卿卿,明日的赏花宴,你不必去。” 男人裹挟着夜露而来,肩上落着几片花瓣,挑帘进来时,声音还带着几分微喘。 萧鹤归从来没有这般着急的时候。 他应如高山的雪,清冷的月。 只是所有异样的情绪,全部都给了越卿卿。 彼时的越卿卿躺在美人榻上,春喜蹲坐在一旁,仔细的给她涂着丹寇。 “只在指尖轻涂一点点就行,外层用我给你的那个染。” 越卿卿的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萧鹤归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世子?” 春喜听到脚步声率先回过头来,她赶忙起身要行礼。 越卿卿却是拦住她:“别走啊,快些染,不然明日可就干不了了。” 话说完,越卿卿也没搭理萧鹤归一句。 萧鹤归如何看不出,她这是生气了。 他上前,挥手让春喜退下,自己在越卿卿身侧坐下,执起她的手。 纤白的手指如玉雕成,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沾了些嫣红的膏子,动作有些笨拙地涂抹。 越卿卿终于抬眼‘看’他,眸光清凌凌的,像星子般。 “世子为何不让我去?是怕我丢了您的脸面,还是怕我给柳娘子难堪?” “你知道我不会那样想。” 萧鹤归低头,专注地看着她的指尖,一点红在他手下慢慢晕开。 “赏花宴是非之地,你不必去应付那些。” “可柳娘子亲自送了衣裳首饰来。” 越卿卿任他摆弄自己的手,语气淡淡的,倒是听不出恼怒。 “妾若不去,不就让人瞧不起了吗?觉得妾只会躲在世子身后,夹起尾巴做人。” 萧鹤归手一顿,抬起眼。 烛光下,他眸色沉沉,似有暗流涌动。 “她送来的东西,你不必理会,卿卿,你无需委屈自己迎合任何人,包括我。” 越卿卿慢慢抽回手,像是在端详着指甲上未干透的艳色。 若非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当真是瞧着同正常人一般。 “柳娘子是名门闺秀,她嫁给您,是门当户对,是理所应当,世子,您迟早要娶妻,要生子,要承袭侯府。” 越卿卿的话说的很认真。 她感念他于危难之时出手相助,所以她并不想毁了萧鹤归。 在世人眼中,她配不上风光霁月的世子。 萧鹤归走到她身后,将她揽在怀中:“卿卿,我不会娶柳若霏。” “那也会是张娘子,李娘子。” 越卿卿轻叹了口气,将手覆在他手背上。 萧鹤归叹了口气,明白她的意思。 他不求真心,只求长久。 可现在瞧着,她竟是连长久都不愿意给。 萧鹤归终究没能拗过越卿卿。 她想去,定然是有自己的道理,自己不能阻碍她。 …… 第二日巳时,雕花马车停在柳府朱漆大门外,春喜扶着越卿卿下车。 月白色绣折枝兰的襦裙衬得她身姿愈发纤弱,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 耳坠是萧鹤归连夜让人送来的珍珠耳珰,垂在耳畔,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娘子,仔细脚下。” 春喜低声提醒,小心翼翼地引着她踏上台阶。 赏花宴设在柳府后花园的暖阁外,花香袭人,丝竹声隐约传来。 越卿卿刚站定,便听得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萧世子藏在莲花巷的那位吗?今日倒是舍得出来见人了。”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周妙音,向来与柳若霏交好。 她几步走上前,目光在越卿卿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她空洞的眼眸上,掩唇轻笑。 “听说越姑娘眼盲?这般模样,世子也放心让你独自前来,倒是怜香惜玉得紧。”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春喜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越卿卿轻轻按住手。 她微微侧头,脸上不见半分窘迫,声音清润如泉。 “周姑娘说笑了,有春喜陪着,又有柳娘子盛情相邀,我自然要来叨扰一番。” “倒是姑娘这般热络,莫非是好奇我这盲眼之人,如何赏花不成?” “赏花?” 周妙音挑眉,故意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珠花。 “花有颜色有姿态,越姑娘既看不见,来了也不过是听个热闹,倒不如留在府中,省得出来让人笑话。”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明显了。 有人说她鸠占鹊巢,有人叹她红颜薄命偏不知趣。 还有人暗讽萧鹤归捡了芝麻丢西瓜。 春喜紧紧攥着越卿卿的衣袖,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胡说什么!我家娘子才不是……” “春喜。” 越卿卿轻声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泛白。 “不必与他们置气。”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在这些名门闺秀眼中,她出身花楼,又身有残疾,本就是他们用来消遣的谈资。 她今日来,从不是为了争什么脸面。 目的达成就行。 柳若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越姑娘莫怪,姐妹们只是心直口快。快随我入席吧,免得站在这里吹风。” 她伸手想去扶越卿卿,却被越卿卿不动声色地避开。 “多谢柳娘子好意,我自己能走。” 越卿卿淡淡说道,转身朝着春喜指引的方向走去。 “越姑娘,听闻你在花楼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今日给我们弹一曲,让大家开开眼界?” 第29章 咬人这么疼? 周妙音的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讥讽。 她是生怕旁人不知道越卿卿的身份,故意这么大声的说出来。 春喜手紧握成拳,越卿卿拉着她。 她倒是不会在意这些,毕竟今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一些话而已,还伤不到她。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这些我都不会。” 她的话说的很是坦然,仿佛很棒不在乎周妙音的羞辱一般。 周妙音气的就要上前说更难听的话。 她同柳若霏自小一起长大,是闺中密友,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自从知道镇北侯府有意同柳家定亲后,周妙音很是为柳若霏高兴。 侯府那样的人家,若霏嫁过去,一生都能过得安稳顺遂。 可是不曾想,旁人说世子爷不肯应下婚事。 因为他从外带回来一个十分喜欢的外室,还要娶这外室做正妻。 侯爷为此同世子都闹翻了天。 周妙音觉得都是因为越卿卿,若霏才日日都不开心。 给越卿卿下请柬,虽说里头有卫珩的手笔,但周妙音也想这么做。 她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越卿卿是什么货色。 要她自己知难而退,早日明白,给人做外室,就得受人唾弃。 就在这时,柳若霏站出来,伸手挡在周妙音面前,对着她轻轻摇头。 “妙音,别说了。” 她声音轻柔,为越卿卿挡住了周妙音接下来那些难听的话。 落在别人的耳中,只觉得柳若霏的语气有些黯然神伤。 “若霏!你就是太心善了!” 周妙音气的跺跺脚,恨不得直接给越卿卿一巴掌。 越卿卿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唇角勾起。 旁人总是会对弱者多几分怜悯之心。 尤其她如今这个身份,的确尴尬。 那周妙音虽然嘴不饶人,但心思明显没有柳若霏的多。 她看似咄咄逼人,但所有的话,都是被柳若霏给牵着走的。 也不过是个蠢货罢了。 柳若霏始终看着面前的越卿卿,她想看看越卿卿的反应。 毕竟任何一个女子都受不了,被人如此羞辱。 只是越卿卿的面色始终很平静。 她心中升起些许失望,还有些怒火。 柳若霏觉得,像越卿卿这样身份的人,她不应该会为妙音的话感到羞愧难当吗? 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周妙音愤愤不平的甩袖就走,柳若霏连忙跟上去哄人。 原本还围在一起的人群顿时散了。 越卿卿的目的达到,也没继续待着的必要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一个丫鬟端着茶盏上来,撞到了她的身上。 温热的茶水倾倒在越卿卿的身上,春喜连忙拉着她后退几步。 “你!” “奴婢不是故意的,还请娘子恕罪。” 那小丫鬟似乎是受了伤,春喜看到,她露出的胳膊上满是被抽打过的鞭痕。 她跪在地上,身子发抖,似乎是怕极了。 同为丫鬟,春喜自然是有些心疼这丫鬟。 可她的确将茶水泼到了他们娘子身上。 “客房在哪里?” 越卿卿察觉到春喜的情绪,出声问了句。 小丫鬟颤声回答:“奴婢带娘子过去吧。” 她将茶盏放到一旁,忙起身给越卿卿引路。 边走还边说:“多谢娘子饶恕奴婢一条贱命。” 小桃本是厨房的烧火丫头,却因为生的貌美,被柳家的嫡子柳逸飞看上。 柳逸飞看似清心寡欲,实则内里暴虐成性。 家中主母为他寻了不少妾侍,总是没隔多久,便被人给抬了出去。 都是被折磨死的。 小桃虽然卖身进了柳家,却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她还等着攒着银子给自己赎身呢,怎会愿意做柳逸飞的妾。 为了不被柳逸飞掳走,小桃花了钱,去了老夫人跟前儿伺候。 这个家中,最明事理的就是老夫人了。 她可不会惯着柳逸飞柳逸飞。 而柳逸飞也知道,小桃伺候了祖母,他就没法伸手。 但他毕竟是主子,心里有着火气,随便找个由头,怎么还不能打骂她一顿。 她这伤,就是昨个儿落下的。 胳膊上的伤不少,背地里瞧不见的更多。 刚刚小桃手疼的厉害,一时不察,这才将那茶水倾倒了。 眼泪憋得小桃眼红红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刚刚那里的吵闹她是听到了的,可这位娘子,却比那些个勋贵要好千万倍。 这茶水若是倒在他们身上,自己只怕早就没命了。 “别哭了,擦擦眼泪。” 越卿卿听到小桃怯懦的哭声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不是什么圣人,更没有什么能力帮她。 毕竟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只是小桃的话说的不对,没有什么贱命一条。 她的生命本身就很可贵。 “娘子,前面就是客房了。” 小桃将人带到客房后,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越卿卿。 她美的好似不是这方天地应有的人。 那双看不见人的眼眸之中,没有怜悯,只有淡然。 在小桃要离开时,越卿卿让春喜给了她银两。 “虽然不知道要如何帮你,但我能给的,也就只有银子了。” 话说完,她便抬步向前,春喜给完银子后,忙上去将门打开。 房门打开,越卿卿被春喜扶着走进去。 小桃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娘子大恩,奴婢没齿难忘。” 有了这银子,再加上她自己攒的银钱,为自己赎身,不成问题。 越卿卿没有多说,只是让春喜赶忙给自己换了湿掉的衣裙。 春喜让越卿卿在这里稍待一会儿,自己小跑着去给她拿换的干净衣物。 越卿卿坐在小榻上,不多时,门被人打开,她以为是春喜,刚要起身,就被人给拉住了手。 “是你?” “你不是春……” 她的话都没说完,就被来人给捂住了嘴,拖进了屏风后。 狭隘的空间里,他的呼吸灼热滚烫,落在越卿卿的耳畔,像是要撩起一片火。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在搜查什么。 越卿卿被他捂着嘴,挣扎不得,反而引起男人几声奇怪的闷哼。 她张嘴咬在他的虎口处,他皱眉,直接让她仰起头来。 越卿卿被他的手捏的下巴生疼,可他另一只手已然控制住了她的双手。 她被他挤在屏风和他之间,动弹不了一分。 “咬人这么疼?” 第30章 另一个野男人 越卿卿听着男人的声音,只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她想张嘴呼救,他的手指已经抵在她的唇边,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越卿卿呜咽一声,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大腿的位置。 她眼眸登时睁大,该不会是遇到了采花贼了吧? 可这里是柳家,柳家里面怎么会有采花贼? “别动。” 她不安分的想挣扎,衣衫散落些许,露出圆润的肩头。 箫岐看到了她脖颈处的咬痕,她眼角憋出些许泪水来。 他闭上眼,怕自己多看一眼都是罪。 明明,是她自己闯进来的。 鬼使神差,随着她口中的呜咽声传来,他终是把持不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入口是绵软的,味道是清香的。 她今日应当是吃了什么糕点,甜腻腻的,像是她这个人一般。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将她的手举起来,越过了头顶。 越卿卿仰着头,整个人都被他抱在了怀中。 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犹如细柳,他用腿给她做支撑,没让她滑落下去。 姑娘被他亲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要呼吸不上来。 他这才稍稍松开她片刻,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只是这样一来,心里那股燥热愈发明显。 这一次,箫岐握住了她的手。 “帮帮我。” 越卿卿想挣脱他,奈何力量悬殊太大。 她被迫和他困在这方寸之地,任由他肆虐着。 箫岐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有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 他吸气,咬住了越卿卿的耳垂。 湿热的触感令人浑身一颤。 再呼气,那股热气洒在她的肩头。 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再也听不见。 而后箫岐的手臂箍紧了她,长舒一口气。 “嘶,你是属狗的吗?” 箫岐又被她咬了一口,这次,越卿卿咬的狠,口腔里充斥着血的味道。 鲜红的血液顺着越卿卿的唇角滑落下来,她用头朝着屏风撞去,想引出点儿动静来。 幸好箫岐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为这事儿,还不至于寻死。” 他声音冷了下来。 刚刚失控的愉悦消散,他面色覆上几分寒霜。 今日本是柳家的赏花宴,他借机混进来,想拿到柳家的罪证。 却没想到,误入了柳家大公子的书房。 更不曾想,他那书房里,燃着的是催情香。 好不容易凭借着意志力跑出来,又被家丁发现,他慌不择路,只好躲进这里。 好巧不巧,遇到了越卿卿。 她湿了衣裙,脱了罗袜,坐在塌边。 门外家丁追的紧,箫岐便直接躲了进来。 那催情香烈性,怀中温香软玉,便是他,也把持不住,借了她的手。 他可以负责,不会让她难做。 她倒好,竟是要去寻死。 “你,是那日在闹市的将军?” 箫岐的声音恢复正常,越卿卿一下就听出来了。 那日回去后,越卿卿打听过他的身份。 春喜说他是世子爷的堂弟,赫赫有名的威远军将军。 不过萧鹤归同箫岐不和,两人矛盾也很深。 “你竟还打听过我?” 箫岐抽出她袖中的帕子,拉着她的手,擦干净上头的污秽。 越卿卿感觉到他松了力道,直接伸手推开他。 “今日的事,不许说出去。” 她后退几步,身子撞在香炉上,这才止住步子。 掌心的黏腻怎么甩也甩不开,她现在只想去洗手。 “为何?” 箫岐某种划过几分异样,将那帕子叠好塞进怀中。 “我同萧鹤归不一样,我可以负责。” 他看着越卿卿面上露出的不开心,朝着她走了几步。 越卿卿却冷声道:“我不需要。” 她不需要任何人负责,今天就当是被鬼压身了。 早知道这样,她宁肯穿着湿衣服回去换。 “萧将军,您年少成名,威名远扬,我不计较这些,所以也请你保守此事,别毁了自己。” 说罢,越卿卿转身就走,箫岐却在身后说道:“你若是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挖堂兄墙角什么的,箫岐还挺乐意干。 只是这话,被关门声狠狠压住了。 越卿卿快要气炸了,手用力的在身上揉搓着。 “娘子?您怎么出来了?” 春喜拿着衣服回来时,就看到越卿卿一个人,踉跄着往前走。 她发髻散乱,衣服也有些不规整,瞧着那模样,活像是被人蹂躏了一样。 听到春喜的话,越卿卿道:“见你久久没来,我想寻你,一时慌乱,摔了一跤。” 春喜闻言,赶忙上前给她披上外衣。 “奴婢迷路了,正巧遇到小桃,她把奴婢带来的。” 都怪她,要是她能早些来,娘子也不会摔倒了。 越卿卿拢住衣服,没再多言,只说让春喜带着自己回去。 主仆二人从柳府出来,回了莲花巷。 今日发生的事情,早就有人一字不落的告诉了萧东临。 萧东临得知后,自然是跟萧鹤归大吵一架。 情急之下,萧东临甚至还动用了家法,若不是庞嬷嬷站出来,只怕萧鹤归还不知道要被打成什么样子。 他差人来告诉越卿卿,自己这两日又要事,缺什么用什么,让春喜去找莫川。 正巧这人被丁武给拦下了。 卫珩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越卿卿的屋子。 越卿卿原本就因为箫岐在生气,所以没能听到脚步声。 直到身后贴上一具微凉的胸膛。 他环住越卿卿的腰身,侧目看她,刚要开口,便看到了她有些红肿的唇。 卫珩唇角的笑意渐渐落下,眸中掀起风浪。 “谁弄的?” 他又不是不通人事,哪里会看不出,越卿卿唇上的是什么。 萧鹤归今日都没回莲花巷,不会是他。 难道,另有他人? 听到卫珩沉声的问话,越卿卿扭头愣了下。 “爷在说什么?” 箫岐那个狗东西做的事,越卿卿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她不想节外生枝,尤其是在她筹谋离开的时候。 那样,萧鹤归就会加强守备。 奈何此时她对着的人,是最小心眼,也最容不下人的卫珩。 一个萧鹤归就够了,另一个野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不爽,十分的不爽。 “告诉我,今日,谁欺负你了?嗯?” 第31章 要卫珩尚公主 卫珩的手指抬起,擦过她有些红肿的唇。 想到那个野男人是如何吻她,又和她耳鬓厮磨的,卫珩就觉得自己心口堵着一口气。 他问这话时,那股子要杀人的气势外显,越卿卿皱眉。 怎么感觉这不是萧鹤归? “怎么不说话?” 没听到越卿卿的回答,卫珩的手捏住了她的脸,迫使越卿卿扭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越卿卿眼中的茫然更胜。 “您弄疼我了。” 他手下的力道只增不减,越卿卿被他捏的生疼,眼角泪花乍现,我见犹怜。 卫珩俯身低头看向她。 他看的很仔细,灼热的目光从她的眉心一路向下,肆意的查看。 听越卿卿说疼,他松了几分力道。 “他亲了你哪里?” “卿卿,我不开心。” 卫珩伸出另一只手,描摹过起伏的山峦,看向她露在外面的锁骨。 幸好,不能触碰的禁忌之地,没有别人的痕迹。 也是在这一瞬间,卫珩突然想到。 为什么他可以不介意萧鹤归,却会对一个未曾出现的男人感到愤怒。 或许是因为,对于即将无法把控的事情,他会感到,恐慌。 卫珩的眸光越发的幽暗。 在越卿卿要开口时,他堵住了她的唇。 碾磨撕咬,直至将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彻底的抹除。 越卿卿被卫珩抱在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有些昏了头,迷迷糊糊的。 若非丁武来报有要事,卫珩哪里肯走? 从莲花巷的宅院出来,丁武说是圣人传召。 卫珩上马车前,让丁武去查今日在柳府的事情。 马车载着卫珩进宫,丁武则是去查事情了。 圣人在这个时辰召见,定然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 哪怕卫珩心中憋着火,也不得不露出一个淡然的表情。 只是没曾想,圣人召见他,是要给他赐婚。 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内,上座的皇帝倚靠在龙椅上,轻咳几声。 卫珩坐在一旁,眼中划过几分不耐。 “卫卿,深夜召见,实在是朕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 皇帝说完,又咳咳好几声。 他登基三年了,一直以来,都是这幅病怏怏的模样。 朝中大事,他很少有能自己做主的。 卫珩把持朝纲,其他大臣各司其职。 凡是送到御前的折子,都要先让卫珩看过。 若卫珩是什么奸臣,只怕他早就被架空了。 万幸卫珩还算是忠臣,虽行事乖张,但也还能掌控住。 可手底下有这么一个人在,皇帝难免坐立难安。 他便想出了个法子,将自己的胞妹华安公主嫁给卫珩。 如此一来,能彻底拉拢住卫珩,华安也能帮他看管住卫珩。 皇帝觉得自己这计谋十分不错,便在深夜,将他召见来。 卫珩耐着性子说了句:“不知陛下有何十万火急之事?” 他将十万火急这四个字咬的很重。 皇帝露出一笑,想说话,又是一阵咳嗽声袭来。 “朕有意为爱卿赐婚,朕的胞妹华安年芳十六,还未婚嫁。” 皇帝断断续续的说完后,拍了拍手。 屏风后转出一个貌美的姑娘。 华安公主微微垂首,礼仪无可挑剔,只在目光触及卫珩时,眼睫轻颤了下,便迅速敛去。 皇帝看着自己这如珠似玉的妹妹,又看向下方的卫珩。 “卫卿以为如何?华安温良贤淑,与爱卿正是佳偶天成,若能结成这桩姻缘,既是朕心所愿,亦是朝廷之福,皇家与重臣,更添一层亲近。” 他刻意加重了亲近二字,拉拢与捆绑之意,昭然若揭。 卫珩的目光在华安公主身上停留了一瞬。 目光没有什么惊艳,更像是在看一件忽然被推到面前的摆设。 他转回视线,看向御座上面带病容的皇帝。 “陛下美意,臣心领了。” 卫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只是臣暂无娶妻之意。”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咳嗽都忘了。 华安公主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卫珩。 被当众拒绝,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卫卿……” 皇帝的声音有些发干,维持天子的威仪继续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爱卿为国操劳,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华安是朕最疼爱的妹妹,品性才貌皆是上乘,难道还配不上爱卿吗?” 最后一句,便是赤裸裸的威胁。 卫珩缓缓站起身。 “公主金枝玉叶,天潢贵胄,自然是极好的。” 卫珩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恭敬,但话却截然相反。 “正因如此,臣才不敢高攀。臣行事粗野,不懂风雅,更无心于内帷。” “若尚公主,非但不能令公主开怀,只怕反会怠慢,委屈了公主,届时,臣万死难辞其咎,亦有负陛下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且如今北境未靖,南疆时有骚动,朝中诸事繁杂,臣既受陛下重托,自当以国事为先,实无暇分心家室,娶妻之事,不必再提。” 只是寥寥几句话,皇帝的算计,就被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攥紧,手背青筋隐现。 他胸口起伏,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咳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旁边侍立的老太监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满脸忧惧。 华安公主紧紧咬着下唇,眼中已泛起水光。 她身为最受宠的公主,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主动下嫁已是屈尊,竟还被如此直白地回绝! 想斥责卫珩狂妄无礼,却又想起如今朝廷安稳,靠的是他。 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从未将皇家所谓的尊荣真正放在眼里。 “陛下保重龙体。” 卫珩看着咳得撕心裂肺的皇帝,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若无事,臣先告退。南疆新递上来的军报,还需连夜处置。” 他说着告退,未等皇帝准许,微一颔首,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卫珩!” 皇帝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因咳嗽和怒火而嘶哑颤抖,他连爱卿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卫珩脚步顿住,并未回头。 皇帝瞪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想呵斥他放肆,用君威压他低头,可想到这三年倚仗,硬生生化为了无力。 他敢怒。 却不敢言。 第32章 明目张胆的挑衅 从皇宫出来,卫珩的信中更是烦躁。 他是万万没想到,皇帝会提出让他尚公主。 他真当他看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尚公主后,无论如何,他都会被绑死在皇室这艘大船上。 到那时,朝堂之中,可还会有人信服于他? 丁武候在马车旁,见到自家大人面色阴沉,就知道皇帝召见不是什么好事。 “大人。” 听到丁武的声音,卫珩嗯了声:“查到了?” 丁武点头,随后说了句。 “昨日柳家的赏花宴中,越娘子湿了衣衫,去了客房换衣服,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箫岐将军也从那间屋子出来了。” 说到这里,丁武的声音越来越小。 卫珩显然是察觉到他还有另外的话要说,半眯了下眸子,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丁武这才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出来。 “有人瞧见越娘子走时衣衫有些不整,神色慌张,且昨日与越娘子单独待过的人,也只有萧将军一人。” 虽然丁武不知道自家大人让自己去查这些事情是为什么。 但既然涉及到了越娘子,想必这件事情就不简单。 再结合这些消息,丁武心中不由得有个大胆的猜想。 该不会是萧将军欺辱了越娘子吧? 果然卫珩在听到丁武的这句话后,眸中瞬间翻涌着波涛巨浪 “你的意思是说,昨日只有箫岐和她单独相处了?” 丁武点点头。 这下卫珩的内心再也不淡定了。 在越卿卿身上看到的那个痕迹,已经得到了验证。 是谁在她的唇上留下那般重的痕迹,明目张胆像是赤裸裸的挑衅一样。 他是知道的,箫岐和萧鹤归一向不合。 两人虽为堂兄弟,但是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 箫岐肯定是知道越卿卿是谁的人,却依旧要这么做,挑衅的不就是他的这个堂兄吗?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痕迹被他先看到了。 他缓步走上马车,一言未发。 这一夜他没有再回莲花巷的院子。 只是在第二日早朝的时候,向皇帝递了一封折子。 上面写着萧将军战功赫赫,是国之栋梁,只是如今到了婚配的年纪,还未成婚。 不如就将华安公主赐婚给萧将军。 两人郎才女貌,自是天地一对。 卫珩站在那儿,说的振振有词。 只是座上的皇帝,脸色却变了。 昨夜他才将华安推给他,今日他就想出了另一个法子来对付他。 这如何让皇帝不恼怒,恨不得将卫珩给生吞活剥了。 华安是公主,又不是一个物件。 可偏偏在他这里,却像一个可以随意被摆弄,被赏赐的物品。 箫岐也是没有想到,卫珩会像皇帝提议赐婚。 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仇视,可他似乎并没有得罪过他。 这些年来他在外征战,守卫边疆,何时同卫珩有过关系? 皇帝当然是不会将公主嫁给箫岐。 箫岐是武将,若是娶了公主,将来难免无法彻底的制衡于他。 到时候若是惹得江山不稳,遭罪的只有他。 赐婚这件事情到最后,自然是不了了之。 箫岐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卫珩又有了什么对付萧家的法子,他不过是被连坐而已。 倒不曾想,只是过了一日,他手底下的人就因为某些事情被内阁的臣子上书罢官了。 这下箫岐是真真切切的知道了,卫珩就是想要对付自己。 他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过了卫珩。 总不能他那个堂兄的债要他来还吧。 箫岐坐在兵马司内,想着自己回京后的事情。 唯一的变数,也就是遇到越卿卿了。 可越卿卿是萧鹤归的外室,同卫珩又有何关联? 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恰好此时心腹过来说了句。 “将军,您让盯着的人,出门了。” 箫岐派人盯着的,自然是越卿卿。 这女人,身上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箫岐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只是当他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这么吩咐了。 他没再想卫珩的事情,便起身出去了。 越卿卿今日出来,是想换些碎银子的,顺带着要一张地图。 她同这家布行的郑娘子聊过几句,郑娘子十分健谈,且为人和善。 越卿卿从未跟她说过自己的身份,在郑娘子眼中,自己不过是个有些特殊的客人。 春喜扶着越卿卿走进布行时,郑娘子正在柜台上算账。 见到越卿卿,她眼前一亮,立马走来。 “越妹妹这么久没来,可是瞧不上姐姐我这儿的布了?” 郑娘子笑着说了句,越卿卿忙摇头:“哪有,这段时日事情多,耽搁了。” “上次托姐姐给我留的软烟罗可到了?” 听越卿卿这么说,郑娘子拉住她的手往前走。 “自然,谁我也没给,就给你呢。” 说完,郑娘子又道:“那咱们去后院看看?” 越卿卿应答,在抬步时,对着春喜道:“我想吃万芳斋的糕点了,你去帮我和郑娘子买些来。” 春喜有些犹豫,怕自己这一去,无人照料越卿卿。 “无碍,有郑姐姐在,要刚出炉的那一锅,热热的好吃。” 越卿卿的语气实在是太过自然,春喜不疑有他,转身去办了。 万芳斋的糕点每日都是现做,数量不多,若是去晚了,就得等人家的下一炉。 没有半个时辰,春喜是回不来的。 郑娘子面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拉着越卿卿进了后院。 “妹妹今日来找我,不止是看布这么简单吧?” 到了屋子里,郑娘子一边儿给越卿卿倒茶,一边儿说出这句。 越卿卿也没再藏着掖着,轻轻点头:“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我来这里寻你,的确是有别的事情。” 说着,越卿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子上。 “我想请姐姐,帮我换成碎银子,并帮我打听,大雍的边境在哪里?” 闻言,郑娘子眼中划过几分茫然。 她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放着几支金钗,底下还压着些银票。 “边境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妹妹眼有盲疾,如何能去边境?” 况且,郑娘子想,她一个弱女子,只怕是还没走到边境,就要死了。 第33章 箫岐你个狗东西 郑娘子的担忧不无道理,只是越卿卿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她在刚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并非生来就在花楼里,似乎是因为某种原因才来的这里。 而且有时候她做梦,梦里总有人会喊她,少城主。 好奇怪的称呼,但这也恰恰证明,这具身体,有别的身份,而且还不简单。 梦里的场景断断续续,看不真切,只是最后都指向了边境。 或许去了边境,她就能找回自己的身份,找到回家的办法呢? “姐姐,我来到京城,孤苦无依,唯有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说着,越卿卿拿起帕子,装作哭泣的样子。 美人示弱,斩男又斩女。 郑娘子自然是心疼越卿卿这幅模样。 “我本是清白人家的的女儿,却被人带来了京城,有家不能回。” 越卿卿抽泣一声,握住了郑娘子的手。 郑娘子被她的手一握,心就软了半截。 再看越卿卿,泪珠子跟断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滚,沾湿了浓密的睫毛,衬得那张小脸越发楚楚可怜。 “你……你先别哭。” 郑娘子叹了口气,抽出自己的帕子去给她擦脸。 “谁还没点说不出的苦楚?我当年……”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头。 “可边境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兵荒马乱,胡人时不时就来抢掠杀人,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就算你真有别的身份,也得有命去找啊!” 越卿卿抬起泪眼,知道郑娘子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只是担心胜过反对。 她趁热打铁,拉着郑娘子继续说。 “姐姐,我若不去弄个明白,这辈子困在这里,死了都是糊涂鬼,我不甘心!” 或许是越卿卿的话太过诚恳,勾起了郑娘子的思绪,这一次,她没再说反对的话。 良久,郑娘子像是下了决心,反手握紧越卿卿的手,压低了声音。 “每到年关,南边会有一支商队过来采买丝绸瓷器,领队的孙掌柜早年受过我恩惠,还算可靠。” “他们返程时会经过北境三州,我想法子让他捎上你,只说是远房表妹投亲,但只能到凉州,再往外去,就得靠你自己了,这一路山高水远,危机四伏,你……” “我不怕。” 越卿卿坚定的说出这句,能有走的机会,找到回家的方法,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有一线希望,刀山火海我也去闯,姐姐的大恩,卿卿永世不忘!” 说着,她推开凳子,竟是要跪下行大礼。 郑娘子一把搀住她,眼圈也有些发红:“唉,都是命!我帮你,一是念你孤苦可信,二也是……” 她顿了顿:“也是盼你若有朝一日真能翱翔九天,忘了这泥淖里滚过一次的遭遇。” “姐姐放心!” 越卿卿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苟富贵,绝不相忘。” 接下来,就是想好,该如何离开这里了。 越卿卿刚与郑娘子敲定细节,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是春喜回来了。 将春喜买来的糕点留下,越卿卿让她抱上布料,两人一道离开。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行人熙攘。 越卿卿想起萧鹤归要喝的茶要没了,就像拐进茶楼买一些。 春喜小心翼翼的引着她上二楼。 刚踏上木梯,拐过廊角,一道高大身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面前。 越卿卿险些撞入对方怀中,惊得后退半步,帷帽上的轻纱晃动。 “越娘子,真巧。” 越卿卿抬头,这声音,是箫岐。 遇到箫岐,她就要走。 奈何箫岐寸步不让,挡在她面前。 她握紧手,语气冷得像冰:“好狗不挡道,将军请让开。” 箫岐今日未着甲胄,一袭藏青色暗纹常服,却依旧掩不住周身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势。 他非但没让,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将她困在楼梯转角与他胸膛之间的一方狭小空间里。 就如那日在柳府,他就是这样困着她,做了那般荒唐的事情。 “那日……是萧某失态,唐突了姑娘。” 他声音压得低,目光试图穿透那层薄纱:“今日特来赔罪,我在你身上放了一枚扳指……” “扳指?” 越卿卿听到这话,竖起全身的刺。 “将军说的,可是那随手乱塞、强人所难的劳什子?我早扔了,怎的,将军还要向我讨要不成?” “扔了?” 箫岐眉头一皱,显然不信。 那扳指对他意义非凡,他也不知那日为何鬼使神差就给了她。 此刻听她说扔了,心头莫名一紧。 却又被她这满是敌意、伶牙俐齿的模样激起另一种兴味。 女人他见过不少,多是温顺妩媚,何曾见过这般鲜活带刺的? “姑娘何必动怒,萧某只是……” “只是什么?” 越卿卿打断他,又怕引人注目,只得将声音压低。 “将军仗着身份,便可随意轻贱人么?那日之事,我只当被野猫野狗冲撞了,还请将军自重,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她说得决绝,想从他身侧硬挤过去。 箫岐却臂一伸,撑在另一侧栏杆上,彻底封住了她的去路。 这个姿势,几乎将她半圈在怀里,他衣领上的刺绣纹路甚至还隐隐反光。 “野猫野狗?” 箫岐咀嚼着这四个字,非但不怒,嘴角竟似弯起笑来。 他目光灼灼,锁住纱帘后那张朦胧却绝不肯服输的脸。 “我驰骋沙场,斩敌无数,倒还是头一回听人这般形容。” 男人的气息拂动了她帽檐的轻纱。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 箫岐低头,看着她抿唇,语气慢了下来,满是玩味。 “只想问问姑娘,既觉得我是登徒浪子,为何那日不立时喊人?” 这句话是彻底惹恼了越卿卿,她抬手就要打,箫岐眼疾手快的握住她的手腕。 “打人可不是好习惯。” “我打得是狗。” 这个狗东西,比卫珩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日她为何不喊人? 她倒是想喊,是谁捂住了她的嘴,控住了她的四肢,不让她动弹的? 他也好意思说这话? 真是没脸没皮的登徒浪子! 萧鹤归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弟弟? 第34章 这么挖你堂兄的墙角好吗? 越卿卿被他这无耻的话气的浑身发抖。 箫岐却控着她的手,故意凑近了几分。 姑娘家柔软的掌心就贴在他的脸颊处,他看着她的双眼,低声说了句。 “若是你打我能消气,倒也无妨。” 美人就算是扇巴掌,先传来的,都是香气,而不是痛感。 况且就她这跟猫抓似的力气,还能真的把他打伤了不成? 越卿卿的手动了动,他却握的很近,分毫不让。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箫岐再次拦下。 这下好了,越卿卿的两只手都被男人给握住了。 她挣扎不得,又想抬脚。 只是男女力量悬殊,箫岐轻而易举的就控住了越卿卿。 栏杆下,一楼似乎传来几声喧嚣,越卿卿被他气的满脸通红。 她是看出来了,他根本就不是在跟她有商有量。 他就是存心羞辱于她的。 “放开我。” “我只是想同你好好谈谈。” 箫岐的语气有几分无奈,他知道自己那日做的事情有些过分了。 所以这次,是真的诚心来道歉。 这世上能让他道歉的人,还没有几个。 女子里头,她是除了他娘以外的头一个。 越卿卿听着有人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几声嘎吱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若是不松口,箫岐是绝对不会松开自己的。 要是被人看到她和箫岐在这里拉拉扯扯,麻烦更多。 无奈之下,越卿卿只好别过脸点点头。 “好,去雅间谈。” 听到这句,箫岐才露出几分笑意来。 她这幅不得不妥协的模样,还真是让人瞧得心痒痒。 他岂会不知,越卿卿松口,是因为要来人? 箫岐松了几分力道,拉着越卿卿进了雅间。 春喜想跟上去时,被箫岐的心腹给拦住了。 “娘子……” 她在门外,担忧的喊了一句。 越卿卿说了句没事,然后房门在春喜面前被合上。 春喜急的团团转,不敢离开一步,生怕箫岐再对越卿卿做出来些什么过分的事情。 雅间内,箫岐拉着越卿卿在一旁坐下。 靠近窗边的条案上摆着一个茶炉,沸腾的茶水烧开,咕嘟咕嘟的响着。 越卿卿闻到了淡雅的茶香,只是她现在没心思去品什么茶罢了。 “将军想跟我谈什么?” 听着姑娘家开门见山的话,箫岐倒是不着急了。 他伸手给越卿卿倒了一盏茶,而后推到她面前。 “不急,这茶可是我从边境带回来的,千金难买,尝尝?” 箫岐是个粗人,品茶这种事情,他很少做。 会这些,不过是自己爹娘觉得,萧鹤归会,所以他也要会。 反正从小到大,萧鹤归就像是压在自己身上,一座沉甸甸的山。 他的父亲是夫子,更喜欢萧鹤归的听话懂事,喜欢他读书的本书。 奈何他就爱习武,好似天生就要跟萧鹤归对着干,反抗自己父亲一样。 长大后,他瞒着家人,去了边境参军,一待就是五年。 父亲暴跳如雷,母亲以泪洗面。 最凶险的那次,箫岐险些以为自己要死在战场上了。 遗书递回家里时,母亲哭的昏厥过去,要不是他突然回来,只怕是她都要随他而去了。 这些年来,箫岐没靠任何人,走到如今的位置,全是他自己用战功换来的。 即便如此,旁人依旧觉得,萧鹤归是最好的。 箫岐抬眼,看向坐在对面一言未发,也没有喝茶的女子。 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的萧鹤归,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将她带回了京城。 然后,他要娶她为妻。 箫岐想,人的一生总不能太过顺遂了。 一处得意,另一处总要失意的。 他要将她抢过来,让萧鹤归最爱的女人,爱上他。 想到这里,箫岐压下内心那些放浪形骸的想法,学着往日萧鹤归清贵温和的模样。 “那日,我本无意,只是一时不察,遭人算计中了药,这才唐突了你。” “越娘子,你要任何补偿,我都可以满足,只是……” 说到这里,箫岐轻叹了口气:“我一想到,堂兄成亲后,你一人孤苦无依,我总觉得这不应该是你的结局。” 他这话说的好似真的在为越卿卿打算一般。 越卿卿静静听着,也没多说什么。 她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感觉不到。 直觉告诉她,箫岐这般,定有别的目的。 她才不会上当。 越卿卿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作为一个乖孩子,她是绝对不会去做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 “越娘子,我可以帮你,无论是你想做世子夫人,又或者,想离开萧鹤归。” 箫岐的话说的慢悠悠,语气听起来倒是十分的诚恳。 他想,越卿卿想要的无非两样。 要么嫁给萧鹤归,有个正室的名头。 不过这个大概率很难实现,因为萧东临死都不会同意。 要么,离开萧鹤归,不再做外室。 毕竟她若愿意做妾妥协,萧鹤归只怕早就带她回去了。 该说不说,箫岐的猜测,倒是对了一半。 但…… 越卿卿却是微微皱眉,对着箫岐说了一句。 “萧将军,你就这么挖你堂兄的墙角,真的好吗?” 听到这句,箫岐不以为意。 让萧鹤归不开心的事情,他没有不做的义务。 只不过现在,他得装作站在越卿卿这边。 “越娘子,这是我的诚意,也是……为那日唐突之举的道歉。” 原本正常的话,在箫岐说完后,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旖旎暧昧。 那一日,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人。 就在越卿卿思索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雅间的门被人突然打开。 来人三步并两步,快速走到越卿卿身侧,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箫岐。” 萧鹤归的声音很是冷寒,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知道箫岐对自己有敌意,只是没想到,他会找上卿卿。 “世子?” 越卿卿被萧鹤归抱在怀中,他的手护着她的头,让她无法动弹。 萧鹤归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箫岐接下来的话。 他露出一个笑来:“堂兄来的这般匆忙,总不能是怕我对越娘子做些什么吧?” 箫岐的目光上下扫视,看着萧鹤归有些苍白的脸,笑意加深。 ? ?老婆们,求求票票,求求评论,求读者老婆们疼我! 第35章 可以红杏出墙,但不能离开我 萧鹤归的伤还没好,是听莲花巷的管家说越卿卿迟迟未归,这才寻来的。 恰好途径茶楼时,看到了越卿卿的马车。 身为一个男人,萧鹤归看着箫岐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出声警告箫岐:“别打她的主意。” 说完,萧鹤归就要带着越卿卿离开。 箫岐倒是没有阻拦,只是看着萧鹤归这般在乎越卿卿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越是在乎越卿卿,他就越不会让他得意。 萧鹤归拉着越卿卿走出茶楼上了马车。 男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容,瞧着像是大病一场一般。 马车启程,越卿卿被他攥着手腕,感觉到他掌心异于往常的滚烫。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光,也隔绝了茶楼里箫岐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没挣动。 “世子,现在没人了,您先松开妾吧。” 萧鹤归没放。 他其实有些脱力,背后是棍棒火烧火燎地疼,方才强撑着从茶楼带她出来,已是极限。 此刻车厢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他身上清苦的药味。 越卿卿鼻子动了动,血腥气虽淡,但是她闻到了。 “爷……” 她迟疑了一下:“身上有伤?” 萧鹤归低低嗯了声,忽然整个人向她那边倾靠过去, 男人额头抵在她单薄的肩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越卿卿浑身一僵,手抵上他胸膛时,摸到一片微微潮湿的黏腻。 是血。 “别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疲惫,还有脆弱。 “让我靠一会儿,卿卿。” 那声卿卿叫得又低又软,像是羽毛一样,划过她的心尖。 越卿卿抵着他胸膛的手,力道不知不觉松了。 她看不见,但能想象出他此刻苍白虚弱的模样。 这个人,总是这样,用最清贵温润的模样示人,把所有的狠戾和伤口都藏在深处。 此刻这般示弱,倒叫她……狠不下心。 毕竟她对他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 “你怎么受伤的?” 越卿卿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小事。” 萧鹤归避重就轻,额头在她肩颈处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科动物。 只是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以后离箫岐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越卿卿抿了抿唇,这倒是,他是个狗东西。 “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卿卿,你眼睛不便,心思又纯善,最容易被人欺瞒利用。”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 萧鹤归凝视着她,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焦距,却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隐秘的晦暗。 他不是什么好人,看到她身边围绕的那些男人,他恨不得,将他们都千刀万剐了。 他只想她独属于他。 想把她锁起来,让旁人再也无法见到她。 萧鹤归感觉自己背后的伤更痛了,连带着心口某处也抽疼起来。 半晌,他忽然牵起她的手,引着她,慢慢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衣料,她能清晰感觉到衣物的纹理,以及温热的潮湿。 “我这里,很疼。” 他凑近她耳畔,气息滚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嘶哑。 “看见你和箫岐在一处……” “更疼。” 越卿卿的手想缩回来,却被他牢牢按住。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感官。 “爷……” 她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绯色。 “你又胡说了。” 这话搞得好像她红杏出墙了一般。 “是不是胡说,你感觉不到吗?” 萧鹤归得寸进尺,几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卿卿,别信别人,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软,那么可怜,配合着实实在在的伤势,简直是无懈可击的示弱。 越卿卿咽了咽口水,正要说话时,萧鹤归已经捏着她的下巴亲吻了上来。 他咬着她的唇,气息有些混乱。 越卿卿察觉到他好像发热了,身上有些烫。 “爷,你发热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便听萧鹤归嗯了声:“我知道,专心些,卿卿。” 像是混沌的脑子中,最后一根名为离职的弦也彻底出逃。 萧鹤归的手渐渐开始不老实起来。 越卿卿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多话。 他说:“卿卿,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也不能喜欢别人。” 越卿卿额角布满一层薄汗。 “我也没喜欢过别人……”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是水性杨花的人吗? 萧鹤归唇角勾起笑,亲了亲她的眼角。 然后又说:“倘若旁人比我做得好,便是红杏出墙也无妨,可你不能离开我。” 越卿卿黑了脸,这叫什么话? 她怎么不知道古人的包容度这么高? 一夫一妻制吗? “爷,你烧糊涂了。” 她推开萧鹤归,想要转身,男人便立马贴上来。 “骚是什么意思?卿卿是说,你喜欢那般作派?” 萧鹤归试图理解,显然是把发烧听成了发骚。 也是,他是有些古板无趣,不懂女子的喜好。 卿卿还年少,或许会更喜欢主动些的。 想到这儿,他将吻落在她肩头上:“我去学。” 学习如何在床笫之上,讨好她。 既然留不住心,那总能留住一样东西吧。 越卿卿的脸彻底黑了,她感觉自己现在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所以她决定不再说话。 生病的萧鹤归缠人的很,滔滔不绝的说着话,动作也没停。 越卿卿拍掉了许多次作乱的手。 然后就听萧鹤归有些委屈的开口:“卿卿果然不喜欢我。” 这委屈的语气,跟个孩子似的。 越卿卿彻底败下阵来。 她受不了男人撒娇,跟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 “我没有,你乖些,我们马上到家了。” 她伸手,揉了揉萧鹤归的脸,男人安静了一瞬。 而后自身后将她抱的更紧了。 “好,我们回家。” 家,回他们的家,不是镇北侯府,也不用面对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 萧鹤归似乎是真的累了,头靠在越卿卿的肩膀上睡着了。 越卿卿松了口气,果然,人在病中,总是容易多愁善感的。 毕竟萧鹤归在那事儿上话都不多,今日倒是成了话痨。 ? ?萧鹤归:绿我可以,但是我得当正宫 第36章 谁也别想挖他的墙角 越卿卿带着萧鹤归回了莲花巷的宅子。 门口的管家见到萧鹤归跟越卿卿回来,连忙上前迎接。 瞧见萧鹤归面色苍白的模样,惊诧的问了句:“世子这是怎么了?” 越卿卿跟春喜合力将萧鹤归扶到院子里去。 萧鹤归这会儿已经烧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毕竟那次萧东临请了家法,是真的要狠狠教训萧鹤归。 他背上的伤养了好几日都没见愈合结痂。 只不过能下地走路了,就想着来看看越卿卿。 奈何刚刚看到箫岐跟越卿卿,一动怒,再加上着了凉,受了风寒。 这会儿旧伤加上新病,人都要烧糊涂了。 “莫川,你去请大夫来。” 越卿卿对着莫川吩咐了一句,莫川连忙去办了。 萧鹤归此时坐在床上,眸光有几分迷离。 越卿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手便是一片滚烫。 她连忙让春喜打了一盆凉水来,拧湿了帕子敷在他的额头上。 病中的人总是不安分,萧鹤归的手握住越卿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唤她的名字。 一声更比一声的柔软,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的刮过她的心,令人酥麻。 越卿卿还从未听过萧鹤归这样喊她。 她想止住他作乱的手,奈何他根本不配合。 在越卿卿还没反应过来时,萧鹤归便已经箍住了她的腰身,将人带到了自己身前。 “你去哪儿?” 萧鹤归以为越卿卿要走,再想到今日她见箫岐的场景,心里便是一片酸涩。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似乎这是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将他的心满满的占有。 萧鹤归的手将她牢牢的困在自己身前。 “卿卿,我难受。”、 这话一出,最先脸红的是春喜。 她赶忙退了出去,将门给二人关上。 生怕自己一会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越卿卿整张脸都红了,连耳尖都泛起了绯色。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越卿卿见萧鹤归不肯松手,便板起了脸,厉声教训起他来。 “世子若是再不松手,我真的要生气了。” 或许是从未听到过越卿卿这般严厉的语气,身后的萧鹤归微微一愣。 就在越卿卿以为他要松手的时候,他却说出了另一句。 “卿卿,你骂人的样子也好看。”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生气的。” 他不依不饶,势必要借此证明,她才是她的男人。 什么箫岐,什么卫珩,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存在。 越卿卿被他缠的实在是没了法子,正在焦头烂额之时,莫川便带着大夫回来了。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的声音,彻底止住了萧鹤归的动作。 趁着他松了力道的时候,越卿卿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你去照顾世子吧,我去换身衣裳。” 说完,越卿卿便让春喜拉着自己去另一间屋子。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越卿卿没有看到的是,屋子里的男人在她慌不择路的离开时,那瞬间清明的眼眸。 他是病了,又不是傻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装病,博取她的同情,扮一扮柔弱的人。 于是莫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萧鹤归慢条斯理的在整理衣服。 “爷,大夫来了。” 听到这一句,萧鹤归微微颔首,大夫上前把脉,又仔细查看过伤痕之后,开了几副伤药。 萧鹤归摆手,让莫川将大夫给送出去。 等到莫川再回来的时候,萧鹤归便吩咐莫川去侯府收拾一些东西。 “这段时间我在这里住下了。” 侯府之内乌烟瘴气的,他在那里养伤也养不好。 况且他也怕自己这一走,箫岐再找上门来。 没有什么比他自己看着更好的办法了。 谁也别想挖他的墙角。 等到越卿卿换好衣服回来时,萧鹤归已经换了药。 他穿了身白色的寝衣,上面的衣衫敞开着,露出精壮的肌肉。 胸前的绷带渗透着些血迹。 “我还以为卿卿要躲我,不知到何时呢。” 萧鹤归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越卿卿扶着一旁的柱子,走到了他面前。 “妾也只是怕爷真的胡来,毕竟您还在病中,若是加重了病,妾真的是万死难自其咎。” 这话说的温婉,冠冕堂皇的,和刚刚厉声训斥他,不要让他胡来的,简直判若两人。 萧鹤归朝她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手怎么这么凉?” 话音刚落,他已经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越卿卿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那双雾蒙蒙的双眼抬起来。 “女子体寒,大多如此。” 话虽如此,可如今还是在夏日,这般凉,真是不应该。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萧鹤归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暗。 他的手缓缓划过她的脊背,落在她腰间软肉的位置上。 “卿卿同我在一起也有多月了,我们房事也很频繁,却迟迟未能有孕。” 说到这里,他动了动另一只手,放在她小腹的位置上。 “明日我便请擅长妇人疾病的大夫,来为你看看身子。” 有一个家,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直都是萧鹤归的心愿。 他想,或许是越卿卿从前在花楼里受过伤,才难以有孕,明日就找大夫来看一看。 倘若真的是子嗣艰难,他也可以和她去领养一个。 最主要的人是他,而不是孩子。 听萧鹤归又提起这个事情,越卿卿在心中叹了口气。 大概也是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或者这个身体之前的遭遇,让她没有办法受孕生产。 这倒也挺好的。 倘若她真的找到了回家的办法,那她必然不会留在这里。 要是真的有了一个孩子,将他留在这里,那越卿卿也是不忍心的。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物件,说扔就能扔掉的。 只不过在面对萧鹤归的时候,越卿卿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都听世子的。” 想看就看吧,反正她在这里也不会留多久了。 萧鹤归满意的听着她的回答,亲了亲她的额头。 “真乖。” 要永远这么听话才好,别让别人窥探到半分。 他将她牢牢抱住,不肯松开。 第37章 谁说我要见她? 就这样,萧鹤归在莲花巷的院子里面彻底住了下来。 因着他在病中,同越卿卿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他告了病假,将所有的公务都带回了院子里处理。 有萧鹤归在这里,越卿卿也不好再去找郑娘子。 只好每日陪在他身边,给他研墨。 但越卿卿是个很少做这种事情的人,做起来也十分的没耐心。 研墨的时候不是睡着了,便是被其他的事情给吸引。 总之很容易分心。 萧鹤归看着他这副贪玩的模样,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便是想要她这般无忧无虑的过着,这样就很好。 他们在这里如同寻常的夫妻一样,日日相伴,耳鬓厮磨。 不会再有旁人插足他们的生活,更不会有人闯入他们的世界里。 萧鹤归和越卿卿在这里琴瑟和鸣,恩爱非凡。 倒是卫珩的脸一日比一日的黑了下来。 内阁里的臣子们发现,自家首辅大人最近脾气十分的暴躁。 虽然平日里他的脸色也没多好,但也好过这几日。 瞧着倒是平静,只是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看什么?你们手中都没有活干了吗?” 卫珩察觉到大家看他的眼神,目光左右扫视了一眼,冷声说出这句。 若是仔细听,便能听到他这语气下压着的怒火。 诸位大人瞬间噤若寒蝉,内阁内响起了一阵阵翻阅文书的声音。 大家都很忙,只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内阁掌管天下文章,所有的奏折都会先在内阁过一遍,再递到皇帝的跟前儿。 事务虽然繁忙,但是大家早已琢磨出来了规律。 地方上呈上来的折子,基本都是一些流水账。 看个开头就知道后面写的是什么,这些东西肯定不会给皇帝看的。 最重要的一些文书,他们整理完之后便要经过卫珩再看一遍,最后才会给到皇帝。 卫珩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的样子,面色阴沉的站起来。 他起身走出内阁,丁武在他身后站定。 他应当是知道自己大人为何如此烦躁。 往常萧鹤归不在的时候,他隔个两三日都能去莲花巷一趟。 现在萧鹤归倒是因祸得福,日日留在莲花巷不走了。 但是吧,话又说回来。 那越娘子毕竟是萧鹤归的外室,人家留在身边也没什么。 就算是捅到天王老子面前,那也是占理的。 可谁让他们家大人本就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呢。 占了人家的人不说,还非要争出个名头来。 简直是又争又抢的作派了。 当初偏偏要做什么替身,要扮演萧鹤归。 这才落下今日,想去又不能去的无奈。 “卫大人。” 就在卫珩烦躁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 他微微抬眼,斜睨了一旁的楼梯一眼。 只见华安公主提着金线绣成的裙子缓步走来。 “大人,可是批折子累了?” 华安的脸上端着笑,态度温和的说出这句。 她是不想来的,奈何她的皇兄说过,卫珩让她嫁给箫岐。 倘若她迟迟不能拿下卫珩,将来说不定,就要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 左右都是为了稳固皇兄的江山,那华安当然会选更有能力,样貌更好,更卓越的卫珩。 只可惜卫珩根本不买她的账,见到她转身便要走。 华安公主连忙小步追上去。 “卫大人,你就这般不想见本宫吗?” 她几步小跑到卫珩的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了他。 卫珩的眉眼间满是不耐,面容瞧着有些骇人。 华安的脚步不由得往后退 “本宫今日来,就是想同卫大人做一个交易。” 她装作镇定的样子,将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 “本宫需要一个联姻的对象,而卫大人也需要一个皇室的棋子,本宫愿意做那个棋子,只需要卫大人给本宫一个庇护之所。” 华安公主语速极快的将话说完之后,卫珩却根本没有搭理她,而是径自掠过她往前走去。 “卫大人!” 眼瞅着卫珩油盐不进,华安公主这下是真的着急了。 她高声喊了他一句,卫珩的脚步顿了顿。 而后他便听到卫珩慢条斯理的说出了一句。 “我想公主可能搞错了,我并不需要什么棋子,为臣者,忠君是我应要做的事情。” 这句话说完之后,卫珩就已经走进了内阁之中。 殿门在华安公主的面前缓缓合上,她眼眶微红,倔强的看着那扇关紧的门。 她是公主,是金枝玉叶。 是旁人想要求娶也求娶不来的人,却在卫珩的这里像是一个自荐枕席,就算是脱干净了,也引不起来他任何兴趣的人。 这让她很是挫败。 她甚至觉得是因为自己身上没有女人味儿,所以才会让他如此的无动于衷。 华安公主不知道的是。 如果是之前还未品尝过云雨的卫珩。或许会对她的容貌感到几分惊艳。 可偏偏卫珩见过的,是这世上开的最娇艳的一朵花。 卿卿娇艳又美丽,懵懂又无知。 一双看不见人的眼睛,便是世上最勾人的存在。 卫珩最爱的其实就是越卿卿的那双眼。 因为她看不见,所以他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的看着她失控的模样。 带头处理完内阁的事物之后,已经是夕阳西沉了。 卫珩回到了府中,看着华丽却空荡荡的府邸,第一次生出了寂寞的感觉。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边艳阳渐渐落下,将原本还湛蓝的天染成了一片绯红色。 而后丁武便听到他家大人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番有些感慨的话,让丁武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还从未见过他们家大人如此惆怅的样子。 丁武想了想,也没有想出来一个很好的回答。 只是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属下打探到,明日越娘子要去金玉坊看首饰。” 只是简短的一句话,便看到卫珩的眼中划过几分幽暗的光。 丁武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欲求不满是会令人感到十分烦躁的。 明日越娘子去看首饰,而萧鹤归恰好要处理公务,无法陪同一块去。 便是只有片刻的时光,见到人也总比像现在这样看不到要好。 “谁说本官要去见她了?” 第38章 大人你的身子在抖 卫珩这口是心非的话,险些让丁武面上淡定的表情也绷不住。 别以为他刚刚没有看见,他说越娘子要单独出去时,自家大人微微上扬了两个点的唇角。 他可是暗卫营里面最出色的暗卫。 是大人精挑细选,让他过来保护他的。 丁武自认为,自己的各方面都是最优秀的,包括视力。 只是碍于自家大人的面子,丁武也只能低头说了一句。 “是属下擅作主张了。” 话虽如此,但卫珩仿佛心情一下子变得好了起来。 只见他身子靠后,将双腿搭在条案之上。 一只手把玩着另一只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转动了几圈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之前让你留意的事情,现在可查到了。” 提到正事,丁武的表情明显开心了起来。 “属下已经派人去查过了,听闻西南朔方城城主的女儿最近失踪了。” “那朔方城被称为万金城,城主更是富甲一方的存在,有人说,他们的宝库比国库还要富有。” 说到这里,丁武顿了顿,而后才接着说下去。 “朔方城中的百姓没有一个不想要娶城主之女的,传闻说,只要娶到了城主的女儿,无论他想要什么,城主都能为他寻来。” 钱财也好,名利也罢,又或者想要成为一世英雄,取代皇帝。 只要他能够讨得城主之女的欢心,城主便都可以为他办到。 如此狂妄的人,若是放在大雍之中,只怕是早就要被斩首示众了。 奈何朔方城远在西南边陲,紧邻其他国家。 属于三不管的地带,没有人能够管得了他。 于是慕名前往朔方城的人便越来越多。 “你是说那些布料来自于朔方城?” 卫珩的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扣了扣。 丁武轻轻点头。 “正是因为城主女儿的失踪,朔方城往大雍还有其他国家派了不少的死士前来调查。” 如此一来,这些事情便都说得通了。 因为有这些人来了京城,所以才会留下那些奇怪的布料。 不过卫珩对那个什么城主之女,倒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待会去内阁传信,上书折子,请陛下派兵部的人,还有五成兵马司的人,将城中近日出现的异常之人全部排查一遍,免得混进了他国奸细。” 丁武点头应下,转身便去办了。 …… 第二日,萧鹤归有不得不办的事情,必须出府一趟。 而越卿卿心中惦念着郑娘子的话,想着自己必须得再去看一看。 于是便在萧鹤归出门后不久,带着春喜出去了。 她早就让春喜给郑娘子传了话,说是今日约在了金玉坊见面。 等到了金玉坊的雅间之后,越卿卿问了掌柜,得知郑娘子还没来,就想着让春喜去买一些吃食过来。 吃食铺子就在金玉坊的对面,离得不是特别远,春喜很快就能回来,所以她也没有多想。 等春喜走后没多久,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越卿卿还以为是郑娘子来了,勾起一笑,转过身循声望去。 “姐姐可是让我好等。” 这话说的有几分娇憨,卫珩还从未见过越卿卿这般模样。 此时瞧着她露出笑,他的唇角也弯了弯。 “但是不曾想,越娘子对我的出现如此欢喜。” 这话一出,越卿卿面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怎么是你?” 卫珩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此时听到他的声音,越卿卿的脸上当然是没有什么好表情。 毕竟每次和他见面都闹得不是太愉快。 “为何不能是我?” “上次越娘子打我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卫珩走进来将门关上。 他缓缓走到越卿卿的面前,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说你,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 竟敢当中甩他巴掌。 带着几分凉意的指尖,在女子下巴处细腻的肌肤上来回的摩挲。 即便越卿卿看不清他的神色,看不到他的眼神。 她也能感觉到,此时的他带着几分趣味,目光犹如审视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一般,肆无忌惮的看着她。 正如越卿卿所想,卫珩肆虐的眸光让她无所遁形。 “如果不是上次你将我囚禁在你的府中……” 越卿卿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卫珩轻笑一声。 “囚禁?越娘子这话怕是说错了吧,我那日明明是去救你的,请你来府上。” 他这人便是这样,从不讲理,说的话也是黑白颠倒。 倘若他真的是救人,那越卿卿自然会对他感恩戴德,只可惜他不是。 “如果卫大人只是因为上次我打了你,那我向你道歉,但如果你再执意不离开……” “如何呢?” 他无所畏惧,微微弯腰,就这般对上了她那双,好似总是附着一层薄雾的眼眸。 “我可以不计较那一巴掌,但是人总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些代价吧。” 代价? 又是这两个字,那日在府上他就说过。 而原本越卿卿想过通过勾引他,得到萧鹤归的厌恶。 可他那日明明推开了她,说明他对她毫无兴趣。 如今又这般凑过来,是为何? “大人想要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越卿卿隐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握紧。 她镇定自若的说出这句话。 而后便感觉,卫珩的指腹在她的唇上碾磨了几下。 “取悦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他的口中缓缓被吐出来。 只是不知为何,越卿卿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亢奋。 卫珩的确很开心。 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站在她的面前。 她知道他是谁,也明白他的身份。 可却还是不得不向他低头,做出讨好他的动作。 这怎么能让他不高兴呢? 他都快要兴奋死了。 越卿卿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一样。 她觉得卫珩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男人都这么善变吗? 在她主动想要勾引他的时候,他推开了她。 却在她没有这个兴致的时候,又主动凑上来。 “那这一次,大人还会推开我吗?” 越卿卿抬起手,顺着他的胸膛缓缓向上。 男人衣襟上的暗纹很是精致,摸着像是祥云的图案。 在卫珩还未回答的时候,越卿卿的双手猛的拉住了他的衣襟,让他凑的更近了。 “大人,你的身子好像在发抖。” ? ?卫大人你好像有点s/m吧? 第39章 他知道你这般吗? 越卿卿原以为,卫珩身经百战。 却不曾想,自己的手只是伸进了他的衣服里,便引得他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贴着他的脸,向他的耳边吹了一口热气,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 女子身上的馨香止不住的袭来,充斥着他的鼻腔。 卫珩扭头,便感觉到湿热的唇瓣擦过他的脸颊。 “可是大人,我虽是花楼出来的,但却从未伺候过人,唯一伺候过的也就是世子爷,取悦这种事情,妾实在是不会做。” 话虽如此,可越卿卿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 唇瓣擦过他的脸之后,又缓缓的下移,落在了他的侧边脖颈之上。 她腾出另一只手,指尖向上移动。 尖细的指甲划过他的喉结,他下意识的滚动了下。 他刚要开口,她的唇已然贴上了那里。 一声闷哼倾泻而出。 卫珩原以为,对于越卿卿而言,取悦他这种事情会是羞耻的。 毕竟女子脸皮薄。 而且他知道,越卿卿只伺候过萧鹤归一个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越卿卿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她当真是一个毫无道德感,廉耻心的女人? 卫珩不知道的是,越卿卿压根就没有犹豫。 毕竟她知道卫珩长相不差,身材也还可以。 光是自己刚刚手下摸到的,就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 他想要借此来羞辱自己,好报自己扇他那一巴掌的仇。 笑话,越卿卿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 相反,卫珩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他对于越卿卿主动凑上来这件事情,是多么的震惊。 越卿卿唇角勾起。 手解开了他的腰封,刹那间,他的衣襟已经散开了大半。 只不过越卿卿没有再继续动作下去,而是仰起头,微微咬唇。 她看着他,很是无辜的问了一句。 “大人是要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下一瞬,越卿卿便被他掐住了腰身,放到了桌子上。 “他知道你这般放浪形骸,不知廉耻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越卿卿伸手勾住了卫珩的脖颈。 她眼眶泛红,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模样。 “妾不敢不从呀,大人这般威胁,仿佛妾若是不做取悦您的事情,就要没命了。” “妾是个胆子小的,害怕死,倘若付出些什么能让您开心,不再揪着这件事情,想必世子也不会在意的。” 这话说的,将卫珩说的真是个恶人。 可他根本就没有动作,最先凑上来撩拨他的,明明是她。 看着越卿卿的模样,卫珩再也忍不了。 他俯身,吻上了那片自己肖想已久的红唇。 “你知道我是谁。” 半梦半醒之间,越卿卿听他问了这么一句。 她敷衍的回了一句。 可他只是亲她,并没有继续动作。 卫珩觉得他这番想要她可怜巴巴求饶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面前的女人,根本不在乎什么礼义廉耻。 待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他才分离片刻,扣着她的头说了一句。 “越卿卿,如果你想离开萧鹤归,我可以帮你。” 她和箫岐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只可惜越卿卿从来信的都只有自己。 “那就多谢大人了,不过妾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的水光。 顺带着还替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服。 “既然是大人主动放弃的,那今后可就不能再拿这件事情来说了。” 越卿卿谈笑自然,仿佛觉得刚刚两个人亲吻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妥。 头一次,卫珩的心中生出了挫败的念头。 他根本就不在乎,或许她是笃定了自己根本不会在这里跟她做什么。 “萧鹤归同柳家的婚事不会做罢。” “你就这么甘心继续给他当外室吗?” 他幽幽的问了一句,言外之意,像是在说,明明她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越卿卿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 “那就不劳大人操心了,我该付的代价也付给大人了,那大人今后也就管不着我的事情了。” 越卿卿觉得自己的嘴唇有点疼。 他可真是不会同人接吻,像狗啃似的,咬的人生疼。 这一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彻底惹怒了卫珩。 他没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候在门外的丁武看到这一幕,连忙跟上。 不对呀,明明大人来之前心情还是好的,怎么走的时候反而更生气了呢? 这越娘子究竟又同大人说了些什么话? 等到卫珩走了之后,越卿卿才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和聪明的男人讲话,难免会紧张。 毕竟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他多想好几层意思。 幸好他赌对了,卫珩真的不会在这里做什么。 因为他犯不上为了一个女人,彻底的和镇北侯府撕开脸面。 在这本书里面,卫珩就是一个权势至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打动的了他的权臣。 等到春喜回来的时候,越卿卿已经整理好了衣服。 春喜看着越卿卿唇角上那个痕迹。 “娘子,你的嘴怎么了?” 听到这句,越卿卿抬手摸了摸唇角。 “哦,没事,刚刚突然闯进来一只狗,给我咬了。” “啊,那您要不要紧,奴婢现在带您去医馆看看吧?” 越卿卿笑笑摇摇头。 “你怎么那么天真,我说什么你都信,是刚刚不小心磕到的,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郑娘子也来到了。 让春喜去门边候着之后,郑娘子便直接开门见山。 “妹妹,我已经替你打点好了,他们同意带你过去,只是还是那句话,你当真要离开京城?” 越卿卿轻轻点点头。 “非离开不可,我总能在这里跟人家做一辈子的妾吧。” 她承认自己对萧鹤归的确有几分喜欢。 可是那几分喜欢并不足以让她留在这里,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宅院里面,过一辈子。 能够找到自己的身份就能够回家。 即便真的找不到,那她也会留在自己想留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郑娘子见劝不动他,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跟他们去了信,只说是带我一个远方的妹妹去见见世面,那个商队的老板是我的故交好友,商队里面也有几个女子,我托他们好好照顾你。” 第40章 告诉我,他是来见你的吗? 越卿卿拉着郑娘子的手道谢。 “幸好有姐姐帮衬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郑娘子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了一句。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艰难,能帮你一把是一把。只是今后的路,我就帮不了你了,要靠你自己往后走。” 今后山高水长,就连见一面,都是奢侈。 姐妹二人说完话之后,郑娘子扶着越卿卿出去。 刚走下楼,便瞧见柜台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越卿卿看不到,只是听得春喜惊呼了一声,随后唤了声世子。 听到这句,男人转过身来,萧鹤归眉眼疏离,却在看到越卿卿后,染上几分喜悦。 他笑着看向越卿卿,目光在他身旁的郑娘子身上打量了几分,而后朝她们走来。 “我听管家说,你来看首饰,便来接你,可有挑到喜欢的?” 男人的声音有几分清冷,只是在对上越卿卿的时候不自觉的放软,带着满满的温柔。 他十分自然的从郑娘子的手中拉过了越卿卿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与她十指并拢。 郑娘子也没有想到,越卿卿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竟然会是镇北侯世子。 她屈膝行礼,萧鹤归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你是卿卿的朋友,不必多礼,她初来京城,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闺中密友。” “我还总怕她在家中闷得慌,倒是不曾想,她自己寻了一个好友。” 不知为何,郑娘子总觉得萧鹤归的话,说的意有所指。 她没再多言,跟越卿卿说了一声告别的话,之后离开了。 越卿卿察觉到萧鹤归的语气有几分不悦。 可她刚刚在雅间里面说话的声音很小,就算他在门口,应该也没有听到什么吧。 “这批货上的都不好,我不太喜欢,回头再来看吧。” 越卿卿轻声回了句,萧鹤归微微颔首,而后看向了掌柜。 “刚刚那只金步摇很衬我夫人,包下来吧。” 掌柜的连忙点头,目光却是不由得看向了越卿卿。 原来这就是惹得世子爷险些跟侯府闹翻了的女子,果然美的不可方物。 说完这句话之后,萧鹤归拉着越卿卿走了出去。 等两人上了马车之后,向着莲花巷而去。 一路上萧鹤归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话,这反倒是搞得越卿卿的心中莫名有些发毛。 等下了马车后,萧鹤归拉着越卿卿进了屋子,摒退了所有下人。 “世子是有话同我说吗?” 越卿卿率先开口,她受不了冷暴力,更受不了这种令人心口发麻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萧鹤归定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来时,瞧见卫珩从金玉坊走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顿时让越卿卿明白了,他的不开心从何而来。 原来是瞧见了卫珩。 两人在朝堂之上便是死敌,如今萧鹤归察觉到卫珩对越卿卿有些意思,心中更是不悦。 他知道他的卿卿很好,知道他的卿卿也很美。 所以这个世上的人总要觊觎她,和他争抢她。 这让萧鹤归的心中升起了一种,想要将越卿卿永永远远都关在这里的念头。 可他不能这么做。 卿卿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物件,不是他将她关在这里,就能解决事情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半跪在越卿卿的面前,拉住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将越卿卿的手指缓缓包裹。 “那卿卿可以告诉我,他来这里,是与你见面吗?” 萧鹤归耐着所有的性子,缓缓的问出这一句。 越卿卿知道,他是在乎卫珩如今的挑衅,觉得卫珩要抢走她。 在还没有离开这里之前,越卿卿的确不想节外生枝。 可该死的卫珩,也不配合她。 搞得现在她还要来哄这个男人。 哄不好,她离开都是问题。 越卿卿在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萧鹤归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越卿卿说话,他的心一点点的下沉,眸中的温光也寸寸凝结。 “卿卿。” 他又唤了她一句。 然后萧鹤归便听到了越卿卿嘤嘤啜泣了几声。 “世子这么问,是不相信妾吗?” 说完她又哭了几声,扭过头,用手捂住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卿卿哭的忘乎所以,她这般长相便是哭起来,都那般的惹人怜爱。 说完这句之后,萧鹤归想上前去哄越卿卿,却见越卿卿从发间拔下来簪子。 “既然世子不相信妾,那妾只好以死明志。” “妾是花楼出来的,在世子的心中,想必便是那水性杨花之人,妾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那簪子就要对准喉咙刺下去。 萧鹤归赶忙伸手,握住了簪子锋利的一端。 “卿卿,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是我错怪你了,我今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他从越卿卿的手中夺过那只簪子扔在地上。 萧鹤归将越卿卿揽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越卿卿趴在他怀中小声的哭着。 貂蝉诚不欺她,就是这般哭,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我不知道他今日来金玉坊是干什么,但我真的没有见过他,况且他是世子的仇敌,妾就算……就算再是一个饥不择食的人,也不会选择他吧?” 说完这句,越卿卿微微抬起头,手顺着萧鹤归的脖颈上前,抚摸着他的脸颊。 “在妾的心中,世子是千般好,万般好的人,有您在这里,妾怎还会再去想别人?” 越卿卿的话说到了萧鹤归的心坎里。 他就喜欢听越卿卿这般夸奖他,就好似在他的心中,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独一无二的人。 “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看见他从金玉坊中出来时……是我不好。” 萧鹤归将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越卿卿这才破涕为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边。 “不许世子这么说自己,在妾的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人。” 萧鹤归低头看向越卿卿,看他眼眸中全然的依赖,看他眼角泛起的泪光。 然后看见了他唇角的那个痕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萧鹤归的目光,越卿卿轻轻咬唇,而后解释。 “我对金玉坊不熟悉,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唇角。” 虽然对她的解释还有几分怀疑,但是萧鹤归刚刚说过不会再怀疑她,自然没说什么。 他低下头,吻在那个痕迹上面。 “疼吗?” 越卿卿轻轻摇头,顺便亲了回去。 “不疼。”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在一起说了好一会话。 若不是春喜过来说要吃午饭,恐怕萧鹤归还舍不得松开越卿卿呢。 他想是他太疑神疑鬼了。 不过谁让他的卿卿太迷人,只好他努努努力,让那些人再也无法靠近她。 第41章 堂兄给不了的,我能给 萧鹤归在莲花巷的巷子里陪了越卿卿许久,但是他到底还要回侯府。 莲花巷的宅子再好,也没有一个正经名分,这一次劝说他回去,还是镇北侯先低了头。 用的理由是,在外养病的祖母即将要返回京城。 萧鹤归的祖母是在侯府当中最疼他的人。 她回到京城,萧鹤归不可能不回去尽心侍奉。 一并回来的,还有萧鹤归的弟弟,同父异母,却和萧鹤归感情最好。 越卿卿自然不会说什么,毕竟萧鹤归在莲花巷的这段时间,她是哪里都累。 白日要陪着他,听他教自己读书,晚上还要听他说那些混话。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勾栏做派。 虽然有的时候的确让人欲仙欲死。 但是对于越卿卿而言,长久的开荤,可是让她吃不消。 萧鹤归回去的那一天,最高兴的就莫过于越卿卿了。 她终于可以得到空闲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萧鹤归走之前特意吩咐了越卿卿,让她不要乱走,有什么事情及时去侯府里找他。 越卿卿一一应承,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萧东临打算为老祖宗办个洗尘宴,请帖不仅发给了箫岐,还叫来了卫珩。 就连如今还未曾定下亲事的柳家,都在受邀的行列当中。 而柳若霏的闺中好友周妙音想到这里,竟然向柳若霏提议,要将越卿卿也一同叫去。 “若霏,我听闻,柳家的老祖宗,可是最容不下这种烟花女子的人,想当初老侯爷的妾室就是从花楼中出来的,不如咱们就让越卿卿过去。” “然后再当众点明她的身份,让老祖宗看一看,世子爷喜欢的,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兴许不用我们出手,老祖宗自然就会帮您解决这个祸患。” 说着,周妙音还凑近了几分。 “世子爷就算再喜欢她,也总不能为了她,忤逆自己的祖母吧?毕竟当年可是老祖宗把他给抚养长大的。” 不得不说,周妙音的提议的确说到了柳若霏的心坎当中。 她曾经这么想过,但自己标榜清贵的名头,做这样的事情难免会让人瞧不起。 于是柳若霏露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妙音,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周妙音满不在乎的摇摇头。 “有什么不好的,就是要让她知道,她一个花楼出来的脏东西,哪里配和你争世子爷。”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柳若霏若还是拒绝,那便是不知好歹了,她只好装作为难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那我听你的。” 两个人就这么敲定了事情。 不过想着越卿卿定然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犯错,于是便要那日将她绑过去。 此时的越卿卿还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算计她。 她正对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感到几分疑惑。 “萧将军,你出现在这里,好像有些不合适吧?” 她微微歪头,察觉到对面男人骤然加重的呼吸。 “别跟我说,你又被人下药了。” 箫岐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去。 “什么都瞒不过越娘子的眼睛。” 是的,没错,他又中招了。 箫岐根本没有想到,京城之中的人家这么喜欢用迷情香。 他不过是想进府去查些事情,却没有想到那人的香炉中点着的,全是迷情香。 五只炉子,是头牛都得被迷倒了。 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越卿卿微微挑眉,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总不能还要找我向你解读吧。” 箫岐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所有理智,往后退了几步。 “唐突了你,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这里了。” “我在军营待的时间长,认识的女人不多。吸入迷情香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想到的,就是你。” 他的呼吸加重了几分,越卿卿知道他忍得很辛苦。 上一次不管不顾拉着自己的手帮他,这一次倒像个正人君子了。 “这样啊,那将军想要我怎么帮你?” 越卿卿说完,便听见了衣物摩挲的声音。 等等,他该不会是在脱衣服吧? 越卿卿看不见他,不知道此时箫岐看向她的眼神有多么的灼热。 那是一道足以燃烧一切的烈火,焚烧着他所有的理智和仅剩一些的清明。 这迷情香的作用十分的大,他吸入的虽然不多,可是总感觉有一股热浪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他难受极了。 面前的女子就像是天边最清冷的月,令他忍不住上前,要将自己所有的欲望全部发泄出来。 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一旦这么做了,前面做的所有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他猛吸了几口窗外吹过来的冷气,跪倒在地上。 伸出的手拉住了越卿卿的裙角。 “烦请越娘子,帮我打一盆冷水过来。” 箫岐咬着牙说出了这一句。 越卿卿的唇角勾了勾,倒是没有想到他要的是冷水。 半天没见越卿卿出声,箫岐还以为越卿卿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伸手扯了扯越卿卿的衣服。 “越娘子,救命之恩不言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就算是装,也要装的正人君子一样,让她以为,他是比他堂兄更好的人。 “春喜,打一盆水来。” 越卿卿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句,不多时春喜便端着一盆冷冰冰的水走进来了。 冷水兜头浇下的时候,箫岐的牙齿忍不住打了个颤,但是身子里的火却半点都没浇灭。 察觉到他的呼吸,越卿卿十分诚恳的给了他一个建议。 “将军,要不还是去花楼里找一个女人吧,这情香若是没有女子帮你解,只怕你会爆体而亡。” 可是下一瞬,在越卿卿话音刚落下的时候,箫岐已经将头枕在了她的膝盖上。 他沙哑着嗓音,强忍着内心最原始的冲动,轻声说了一句。 “若是旁人,我宁愿去死。” “可我,也不愿意毁了越娘子。” 他闭着眼说出这句话。 那话中明明白白的意思就是在告诉越卿卿。 他不愿意将就,但倘若面前的人是她,那他愿意。 “将军,你可是世子的堂弟。” “我同他不一样,堂兄给不了越娘子的,我能给,正妻之位,我愿双手奉上。” 第42章 ‘为什么不能是我?\’ 箫岐说完后,仰头看向越卿卿。 他的眸中满是认真。 嗯……很认真的在挖墙脚。 越卿卿感觉自己的腿上像是搭了一个巨沉无比的东西。 夏日的衣裳,布料本就轻薄,箫岐脸颊上的热度一层一层的传下来,像是要将她的双腿都给烫红一样。 她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他。 要是她没记错,她跟他认识的时间都还不够一个月吧? 怎么就要死要活的娶她当正妻了呢? “可惜了,将军,我爱世子爱的无法自拔,就算是给他当妾,我也乐意。” 这话说的着实扎心,他都这般跪在这里求她了,她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箫岐勾唇笑了笑。 “倒是我对娘子一见钟情,情难自已许下这般诺言。” “说出去的话,无论到何时我都不会更改,若是哪日娘子改变了心意,尽可来寻我。” 他站起身,走的时候还故作虚弱,险些摔倒在越卿卿的身上。 箫岐骤然靠近,喷洒出来的热气,落在他的脖颈处。 “越娘子,真的不试试吗?我比堂兄可要好多了。” 他说着自荐枕席的话,却没有再继续动作下去。 而是在走的时候,指尖轻轻的撩过了越卿卿的头发。 箫岐是武将,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一身腱子肉,当然不是白说的。 况且行军多年,他也洁身自好,从未碰过女人。 这样的人一旦开荤,便是发了狠,忘了情一般的存在。 只不过对于越卿卿而言,她只会觉得箫岐是别有所图。 谁让箫岐跟萧鹤归这两兄弟,不和呢? 箫岐离开莲花巷时,脚步踉跄。 手下看到他这样,赶忙将马匹牵来。 冷水只泼熄了表皮的火,可他体内却像有岩浆在窜。 他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将军府。 踏入院门的刹那便反手扯开了衣领。 铜盆里的水映着摇晃的烛火,他掬起冷水一遍遍浇在脸上、颈上。 水珠顺着他贲张的肌肉线条滚落,没入衣襟深处。 可没有用。 越卿卿歪头时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颈,指尖无意掠过他手背的微凉触感。 甚至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在刺客全成了火上浇的油。 他低吼一声,挥拳砸向水面。 水花四溅中,箫岐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她微微后仰时,薄纱勾勒出的柔软腰线。 “萧鹤归……” 他齿间碾磨着这个名字,混着灼热的呼吸吐出来,竟染上一股血腥味。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永远端着一副清贵模样的堂兄,能理所当然地拥有她? 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说出为妾也乐意的话? 他有什么好的?女子都爱他那副清高样吗? 妒火灼烧着箫岐的五脏六腑。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跌跌撞撞走进内室,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手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探去。 黑暗中,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几下。 这一瞬,脑海里全是颠倒的幻象。 是她看向她时,雾蒙蒙的眼睛。 是她唇间的破碎呜咽,是想象中她代替此刻自己的触感……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就好像她在自己面前。 “卿卿……” 箫岐沙哑地喃喃,那个名字在唇齿间化为滚烫的呼吸。 他咬牙,只是想着,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他越来越急,呼吸越来越重。 幻想着她就在眼前,在他怀里,在他的掌控中颤栗。 而不是在莲花巷里,对着另一个人婉转承欢。 蓦然,他眼前闪过的,是她最后那缕被自己指尖勾走的发丝。 冰凉滑腻,缠绕在指间,也缠绕上他狂跳的心脉。 “我会让你改主意。” 箫岐靠坐着,汗水沿着英挺的鼻梁滴落。 他的眼眸之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掠夺。 …… 越卿卿昨夜睡得不大安稳,兴许是因为梦中总觉得有人在喊自己。 她坐起身来。 这时,春喜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姑娘,侯府那边递了消息,三日后老祖宗的洗尘宴,给您也备了帖子。” 越卿卿挑眉:“给我?” “是。” 春喜声音压得更低:“是柳家小姐……托人送来的。” “柳若霏?又是她。” “她能不能专注自己,天天跟我过不去干什么?” 春喜噤声,没有多说什么。 这柳娘子一心想嫁给世子爷,可不就是想方设法的为难自家娘子吗? “去侯府一趟,寻个稳妥的人,告诉世子爷,就说我染了风寒,尚未大好,恐过了病气给老祖宗。” “且身份微贱,不敢登侯府大雅之堂,此番宴席,心领厚意,却实在不便前往。” 春喜点点头,应了声是,转身快步离去。 越卿卿无意卷入高门内宅的争斗。 这也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春喜离开不过半个时辰,院门外便传来了马车停驻的声响,紧接着是叩门声。 女子娇脆却不失倨傲的嗓音在外响起。 “越卿卿,开门。” 管家小跑着过来,为难的看着越卿卿。 “娘子,外头的是柳家娘子和周家娘子。” 越卿卿阖眸,深吸了一口气。 “让她们滚。” 管家一愣,随即道:“我这就去请他们离开。” 只可惜,周妙音见越卿卿不开门,竟然直接带人撞开了门。 门开,柳若霏携着周妙音款步而入。 柳若霏一身水绿襦裙,外罩月白轻纱,簪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端的是清丽脱俗,大家风范。 周妙音则穿着鹅黄衫子,眉眼灵动,只是目光落在越卿卿身上时,毫不掩饰轻蔑。 “你好大的架子啊,让柳姐姐等你这么久。” “你也是好大的本事,擅闯民宅,是不把律法放在眼里啊。” 越卿卿冷笑说出这句。 “前脚刚让人给我送请帖,后脚就来我这里,是怕我不去,你们这戏台子搭好了,唱不了洗?” 她坐在廊下栏杆处,手中拿着把团扇。 风吹起她的发丝,光影交错间,美的好似不是凡人。 “越卿卿!哼,果然是腌臜地方来的,说话也是这般的牙尖嘴利。” 周妙音伸手指了下越卿卿,然后哼了下。 “可惜,老祖宗可不吃你这套。” “你妈没教你,说话的时候指着人,很没家教吗?” 第43章 我家卿卿~ 越卿卿话音刚落,院中空气陡然凝滞。 虽然周妙音不知道‘妈’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明白了。 越卿卿说她没家教。 柳若霏脸上的清雅笑意寸寸冻结,周妙音指着越卿卿的手指更是僵在半空,微微发颤。 “你……你敢辱我周家家教?!” 周妙音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脸涨得通红。 柳若霏轻轻按住周妙音的手腕,上前半步。 她的目光落在越卿卿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上,声音柔婉。 “越娘子有些言重了,我与妙音妹妹今日前来,是念着你初来京城,无人提点,恐你在老祖宗的洗尘宴上失了礼数,反累及世子声名。” “却不想……越娘子竟是这般想我们的。” 她叹息一声,似有无限委屈。 “也罢,终究是我们多事了,只是提醒越娘子一句,侯府的门第,不是仅凭一副好相貌便能跨进去的。” “世子爷如今怜你,可老祖宗最重规矩,眼里揉不得沙子。” 越卿卿摇了摇团扇,嘴角噙着嘲讽的笑。 她什么时候说她要进侯府了? 怎么一个两个,总喜欢拿自己的想法,来猜她的呢? 能不能少管她? “柳姑娘说了这么多,中心意思不就是怕我去了侯府,分了世子对你的关注,搅了你筹谋多年的好姻缘么?”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 “可这姻缘,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没有我,也会有旁人,柳姑娘何苦把劲儿都使在我一个眼盲微贱之人身上?岂非自降身份?” “你!” 柳若霏听着这话,那副完美的温婉面具终于裂开缝隙,胸口剧烈起伏。 她自幼被捧着长大,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揭穿心思,羞辱至此? 周妙音见柳若霏受辱,更是怒火中烧,口不择言。 “越卿卿!你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物,真当自己是什么天仙了?柳姐姐是未来的侯府主母,肯来提点你是你的造化!你敢如此嚣张,信不信我……” “如何?” 一道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箫岐不知何时立于门外。 他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廊。 面色沉冷,眉宇间凝着尚未散尽的煞气,眸光如刀,直直刮向周妙音。 “我倒不知,何时这京城里的闺秀,也能随意闯人宅院,口出恶言,威胁他人了?周侍郎的家教,我今日算是领教了。” 周妙音吓得脸唰地白了,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箫岐的凶名,京城谁人不知? 那是真敢在宫门前动手的主儿! 可他不是同世子不和吗? 今日为何要出面替越卿卿撑场面? 柳若霏稳住身形,盈盈一拜:“箫将军安好,今日是若霏与妙音妹妹冒昧了,实在是因为担心越娘子……” 箫岐嗤笑一声,大步走进院内。 “柳姑娘的担心,就是带着人撞开我家卿卿的院门,指着鼻子骂她腌臜玩物?” 他刻意加重了我家卿卿四字,目光扫过柳若霏瞬间惨白的脸。 柳若霏和周妙音呆愣在原地。 “你?好啊越卿卿,你可真是不知廉耻!一双玉臂千……” 周妙音就说箫岐怎么会帮越卿卿,原来是她勾搭上了箫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柄长剑抵在她的脖颈处。 凌厉的剑气割断了她飘落的发丝,引得她尖叫一声。 “周妙音,你找死吗?” 箫岐的声音很冷,看向人的目光更冷,像是数九寒天的冰。 “滚。” 柳若霏身子晃了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维持住最后的体面,拉着几乎瘫软的周妙音,落荒而逃。 来时的那份从容清高,早已碎了一地。 院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 箫岐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缓缓收敛。 他转身,低头看向依旧安静坐在栏杆上的越卿卿。 她微微仰着脸,空洞的眸子望着他方才发声的方向。 “多谢将军解围。” 越卿卿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箫岐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隐隐窜起。 他宁愿她像对柳若霏那样牙尖嘴利地刺他几句,也好过这般客气疏离。 这般态度,仿佛自己无关紧要。 “你就任由她们欺上门来?” 他语气不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越卿卿语气淡然:“不然呢?与她们动手?还是哭哭啼啼去找世子爷告状?” 箫岐怔住,夏日的光影透过藤蔓缝隙,落在她脸上。 他正要说些什么,院门再次被人打开。 随后是萧鹤归急切的声音。 越卿卿摸了摸鼻子,准备回头让管家换一扇结实的门。 “卿卿!” 萧鹤归上前几步,揽住越卿卿,看到她安然无恙,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箫岐。 “你怎么在这儿?” 箫岐抱剑冷笑:“世子若是无瑕照顾人,不如让给我如何?” 若说之前只是暗示,那今日,箫岐就是蹬鼻子上脸,赤裸裸的挑衅了。 萧鹤归眼中染上杀意,抬脚踹去。 箫岐反应更快,侧身躲过。 “堂兄别生气啊,我家卿卿得你照顾这么久,可你总是让她受委屈,为何不给她寻个好去处?” 他这话跟卫珩说的一模一样,萧鹤归的心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他松开越卿卿,让春喜将她带进去。 以免待会儿染上血。 越卿卿是不想走的,看男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别提多痛苦了。 奈何萧鹤归不给她这个机会。 待房门关上后,萧鹤归足尖一点,朝着箫岐再次踹去。 “箫岐,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这不是你挑衅我的理由。” 箫岐用剑挡住他,啐了一口。 “萧鹤归,我用得着你忍?打不过我,她,我正好带走。” 本就一肚子火的萧鹤归,在听到箫岐这句不亚于火上浇油的话后,更是炸了。 而箫岐却像是完全没看到萧鹤归越发阴沉的脸,继续说着。 “镇北侯府对世子寄予厚望,卿卿跟着你,必定受苦,你们露水情缘,我也不在意,不如堂兄大发慈悲,将人拱手相让?” “到那时,我定会请你喝我与卿卿的喜酒。” 第44章 不奢求永恒,只求这一刻 “箫岐!你找死?” 萧鹤归的怒火在箫岐那句喝喜酒出来后,达到了顶峰。 他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朝着箫岐刺去。 箫岐侧身躲过,长剑抵住萧鹤归的匕首。 院子内,顿时响起刀剑相撞的铮鸣声。 只不过箫岐毕竟是武将,一身本领是在战场厮杀时锻炼出来的。 萧鹤归会武却也是打不过他的。 很快,他就落了下风。 就在箫岐用剑逼退萧鹤归时,越卿卿打开了房门。 “住手!” 她在门口看够了戏,虽然只能听到声音,却也知晓两个人打的有多凶。 直到听到萧鹤归的闷哼声,她赶忙出面。 “箫岐!你住手!” 越卿卿向着出声的地方小跑来,待摸到萧鹤归的衣袖后,她伸手挡在他面前。 “箫岐,你是要背上弑兄的罪名吗?” 这句话止住了箫岐的剑,可他本来也没想对萧鹤归做什么。 只是越卿卿拦在他面前,就好像他要杀萧鹤归一样。 被越卿卿护在身后的萧鹤归唇角微微勾起。 他就知道,在他和别人之间,卿卿只会选择他。 萧鹤归装作虚弱的样子,靠在越卿卿身上。 “卿卿,我没事,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别人将你从我身边抢走的。” 话说的很是柔弱,可是环着越卿卿腰间的那只手,却是分毫不让,甚至还悄悄收紧了力道。 箫岐站在两人的对面,将萧鹤归的眼神看的分外清楚。 他倒是没想到,萧鹤归竟然也这么会演。 “我可没想杀他,是他先对我动手的,我反击,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说完这句,箫岐一脸受伤的样子。 “既然这般,那卿卿便拿着这把剑,为他报仇吧。” 话落,箫岐走近几步,将手中的长剑塞进了越卿卿的手中。 甚至还怕越卿卿提不动剑,贴心的替她调整了剑的位置,剑尖正好指向他的心口。 越卿卿的眼睛看不见。 所以她没有看到,箫岐在将剑递给越卿卿之后,微微挑眉,看向了她身后的萧鹤归。 那姿态,就像是在跟萧鹤归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会演。 “你们能不能别闹了?” 越卿卿的手中握着很重的剑,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断了。 这两个人针锋相对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可她岂会看不出来箫岐的心思,他这明摆着就是想要气萧鹤归。 反正能让萧鹤归不开心的事情,箫岐别提多乐意做了。 争抢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萧鹤归在乎自己。 真要论喜欢,那可是没多少的。 “刚刚柳娘子来过了,萧将军是来替我解围的。” 越卿卿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侧身对着身后的萧鹤归说了句。 解释完这句后,她又扭过头对上了箫岐。 “道谢的话,我也说过了,将军要是无事就离开吧。” 留下这句,她拉着萧鹤归走进屋子。 箫岐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手不由得攥紧了许多。 他的眼眸之中划过几分厉色,随后用脚挑起地上的剑,重新拿到手中。 等到院子里彻底恢复平静之后,春喜他们才敢上前去打扫。 一进到屋子里,萧鹤归便迫不及待的要抱住越卿卿。 “卿卿,你跟我回府可好?” 听到这句,越卿卿皱了下眉。 她背对着萧鹤归,而萧鹤归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可是我回到侯府,爷不应该更不放心吗?” 他的家人没有一个喜欢她的,回侯府,才是真正的入了虎狼窝吧。 “你是不愿,对不对?” 半晌后,萧鹤归轻声问出了这句。 “我知道,也明白你的心思,纵使是我一厢情愿,可如今你我已成夫妻,我便不会放手。” 他不求什么永恒,只求这一刻。 她能留在身边,就是最好的。 “等我将手头的事情做完,我便可以求陛下一纸婚约,光明正大的迎你进门。” 萧鹤归紧紧的抱着越卿卿,吻了下她的耳尖。 这段时间他在忙的就是这件事。 陛下对他予以厚望,只要他将这件事情做成,就会得到奖赏。 名利地位,钱财珠宝他已经够多了,他所求的,就是皇帝的赐婚。 有了皇帝的赐婚,侯府中的人也不敢说什么。 等到成婚之后,他就带卿卿搬离侯府,远离家中的是是非非。 越卿卿的眼中骤然聚几分惊讶。 她一直以为只要有侯府的阻拦,她就入不了侯府。 家族的阻力,对于萧鹤归来说,也能让他烦心一段时间了。 可越卿卿没想到,为了娶她,他会做这么多。 “我身份低微,娶我对世子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需要靠妻子来建功立业的,都是废物。” 萧鹤归也不需要靠女人来得到什么。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越卿卿感觉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法劝他改变心意了。 看来,逃跑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了。 萧鹤归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卿卿,你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对吗?” 他的手向下,解开了她腰间的系带。 这本该是一个很好的回答。 可是他面前的人沉默了。 他将吻落在她的脖颈处,随后将她打横抱起来,朝着床榻走去。 越卿卿不愿意骗他,她想,他或许也知道她的想法,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在跟着他来到京城的时候,萧鹤归就问过她,愿不愿意入侯府。 他不娶妻,妾便永远是妻。 只是越卿卿拒绝了他,她说她更喜欢在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 况且因为看不见,到了侯府之中,只会被人暗算。 越卿卿说服了萧鹤归,将她留在外面做外室。 也是从那一刻起,萧鹤归就知道,她存了要走的心。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他灼热的吻一个接一个的落下,越卿卿伸手推了推他。 他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声色温柔的对她说了一句。 “卿卿,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这一句便已然是哀求,但越卿卿说了。 喜欢是真的,可是那跟爱不一样。 人这一辈子,总要分得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回家。 萧鹤归缠着越卿卿,哄着她说了好多她根本不会主动说的话。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人。 只有加快手中的动作,快点得到赐婚。 ? ?在欲望里沉沦,看清你本不爱我的眼神。 第45章 不遗余力的挑拨离间 不知过了多久,越卿卿感觉到外面天光都消散了不少。 她累的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而后,脸颊旁的头发被人挑起一缕,随后是剪刀的咔嚓声。 “做什么?” 迷迷糊糊间,越卿卿睁开眼。 昏黄的灯光拢在她的眉眼之间,越卿卿白皙的脸庞布上一层绯红。 只见萧鹤归从一旁,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 他将剪下的那缕头发,还有他自己的头发用红绳缠绕在一起,包在了帕子之中。 男人半裸着上身坐在床边,听到她的问话,侧过身来。 “红鸾寺里面求姻缘最灵,明日我们便去一趟。” 他装作全然不知她的心思,只按照自己的计划往前推进。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会留下她的。 越卿卿看不到萧鹤归在做什么,但听到他这话,隐隐约约也有了猜想。 她转过身,背对着萧鹤归,模糊的嗯了声。 早知道他这么难缠,当初她就该自己想办法逃出去了。 萧鹤归将东西收拾好,又重新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我在城西买了一座宅子,让他们在里面栽种了不少名贵的花草,都是你喜欢的。我还派人去寻访了名医,待他游历结束,就让他帮你看看眼睛。” “卿卿,我想,等到你重见光明的那一日,入你第一眼,你最先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他在她耳边说着最动听的情话,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 越卿卿闭着眼,心中却在想着。 她应当是等不到年关就要走了。 次日一早,萧鹤归便起来,亲自替越卿卿梳妆打扮,给她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衫。 怀中的女子困得两眼都睁不开。 “去寺庙祈福,也要起这么早吗?” 越卿卿抬手揉了揉眼,说出这句,萧鹤归轻笑着吻她的眼角。 “今日是正日子,去红鸾寺里面求的第一炷香是最灵的。” 也能够保佑他们姻缘长久。 越卿卿没再说话,只是任由萧鹤归给她打扮着。 两个人一起用了早饭之后便上了马车,朝着红鸾寺而去。 红鸾寺是大雍最为灵验的姻缘寺。 不少未成婚的男女,又或者已成婚的妇人,都会来此祈愿祷告。 祈愿有情人终成眷属,祈祷夫妻恩爱,长长久久。 越卿卿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来到寺庙里求姻缘。 萧鹤归拉着她,让她陪着他一起,在佛像前跪拜。 “愿佛祖保佑我与卿卿,姻缘美满,白头偕老。” 他闭着眼轻声说着,越卿卿却在心中默默念着。 佛祖啊佛祖,这可都是他求的,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还想要回家,不想要和书里的人绑在一起,你可千万不要成全他。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之后,越卿卿才缓缓睁开眼。 此时的萧鹤归也已经祈求完,看着越卿卿诚心的样子,他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看来卿卿所想,与我应当一样。” 越卿卿被他扶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一旁传来一阵脚步声。 “世子,住持今日正好在寺庙之中,可为您解灵签。” 小沙弥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萧鹤归颔首示意。 正待他拉着越卿卿过去之时,小沙弥却说了一句。 “师傅说了,此签只为世子一人解,还请这位女施主在一旁等候。” 萧鹤归微微一愣,越卿卿却是求之不得。 “世子快去吧,我就在此处等您。” “春喜,照顾好娘子。” 对着一旁的春喜吩咐完之后,萧鹤归伸手摸了摸越卿卿的头。 “红鸾寺后山之中有一片瀑布,让春喜带你去那里,稍等我片刻。” 越卿卿点头。 “好。” 跟萧鹤归朝着两个方向离开之后,春喜带着越卿卿去了后山。 一路走来还能听到男男女女说笑的声音。 直到越卿卿直直的撞上了一人。 “难怪今日喜鹊上头,原是有美人投怀送抱。” 这声音除了卫珩还能是谁? 还是那么的欠揍。 越卿卿深吸了一口气,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一座求姻缘的寺庙里面能够遇到卫珩。 “卫大人,也来红鸾寺里面求姻缘吗?” 越卿卿抬手揉了揉额头,后退两步。 卫珩打开手中折扇,扇了两下。 “我是来赏景的。” 顺便来拆姻缘的。 丁武在一旁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 人家世子爷刚挂上的红绳,已经被他家大人用剪刀剪了个稀碎。 这般幼稚的举动,也只有他们家大人能够做的出了。 “哦,这里景色确实挺好的,大人们自己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说完越卿卿便要越过他走过去。 只是卫珩一伸手,又将人给重新拉了回来。 “听闻昨日柳娘子带着周娘子,去找你麻烦了?” 越卿卿稍微动了动,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中拽了出来。 “大人身为首辅,每日便是这么闲,打听人家的后宅事儿吗?” “柳氏还未入门,都敢如此嚣张待你,等到她真的嫁给了萧鹤归,你还能有好日子过?” 卫珩看着越卿卿,视线下移,注意到了他锁骨上的咬痕。 她还真是爱萧鹤归,爱到无法自拔。 被他的未婚妻刁难,还能坦然的伺候他。 “那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喜欢世子,便是无名无分的伺候他,我也乐意。” 越卿卿是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这么喜欢挑拨离间。 难不成是想看萧鹤归后院失火,他还趁机搞事? 卫珩听到这句,像是被气着了,反而笑了下。 越卿卿的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可是他不知道,越卿卿压根就没有打算跟萧鹤归回府。 她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任人摆弄的玩物。 说完这句后,越卿卿便转身离开了这里,被他搅扰兴致,她也不想去后山了。 卫珩看着他走远,眼眸越发的幽深。 “大人,您别看越娘子这么说,其实属下查到越娘子在打探去边境的商队。” 听到这句卫珩猛的转过头。 “去边境?她去边境做什么?” 丁武摇摇头。 “属下不知,只是那日暗卫来访,说是越娘子见过的那位郑娘子,悄悄的联系了一支去边境的商队。” 第46章 非是夫妻却纠缠不断 丁武的话没说完,但卫珩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嘴里的话,没一句能信的。 什么爱萧鹤归爱到无法自拔,情难自已,甘愿为妾的。 实际上,早就偷偷摸摸的,谋划着逃跑了。 “继续盯着,她若真是想跑,那就帮她。” 丁武听到前半句,点点头,只是听完后面这一句,转过头来。 “大人……您说什么?” 他应该没有听错吧,他们家大人说的是,如果越娘子想跑,他还要去帮她,是吗? “大人,那越娘子如果跑了,您岂不是也……” 听到这句卫珩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一直留在萧鹤归的身边,算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丁武是彻底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打算。 他束起大拇指,赞叹了一句:“大人高明。” 越娘子要是跑了,不正和大人的意吗? 也不用再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卫珩心情很好的离开了红鸾寺。 越卿卿折返回来后,在殿外等萧鹤归出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萧鹤归出来之后,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心情有些不好。 “卿卿,怎么在这里等着?” 萧鹤归快走几步,朝前拉住越卿卿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当中。 “主持跟世子说了什么?怎么感觉您有些不开心了?” 越卿卿歪头看向萧鹤归,尽管那双眼睛看不到他。 可她的瞳孔中却倒映着此刻,他微微皱眉的模样。 萧鹤归唇角扯出一抹苦笑,而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什么。” 无非就是住持跟他说,他和卿卿不是天定的良缘。 主持说卿卿的身上算出了许多姻缘红线。 那些红线,非是夫妻,却和她纠缠不断。 他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已。 这就是为何主持避开了越卿卿,要单独跟萧鹤归谈话的原因。 不过萧鹤归信人定胜天。 若佛祖能保佑他姻缘美满,他不会多说什么。 可若佛祖要拆散他,那他定会不饶。 越卿卿感觉到萧鹤归握紧了她的手,那样重的力道,像是要将人刻进骨血一样。 两个人回到莲花巷的小院之后,萧鹤归亲了一下越卿卿的额头。 “明日便是祖母的洗尘宴,你不想来,没有人能勉强你。” 他的目光之中满是怜爱,就这么看着越卿卿。 萧鹤归知道,让越卿卿去洗尘宴便是明摆着给她屈辱受,他又怎会舍得。 越卿卿轻轻点头,抱住了他的腰身。 “我知道的,那世子去忙吧。” 萧鹤归看到越卿卿这般模样,没忍住,又低下了头。 直到越卿卿气喘吁吁,连连后退,他才舍得松开她。 “卿卿,等我。” 等他得到陛下的赐婚,他们便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不会再有人分开他们了。 而越卿卿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要跑的事情,已经被卫珩给盯上了。 甚至因为有卫珩暗中推波助澜,商队甚至将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三个月后。 第二日一大早,越卿卿还在睡梦当中,便听门口吵吵嚷嚷的。 她揉了揉眼睛,唤来了春喜。 “外头是怎么了?” 春喜小跑着进来,将一件衣服披在越卿卿的身上。 “娘子不必理会,奴婢这就派人将他们打发了。” 还能是谁? 除了那位柳娘子和周娘子搞的鬼,也没有别人会这么为难自家娘子了。 她们原本就打定了主意,要逼娘子去老祖宗的洗尘宴。 娘子不想去,她们便派人在门口又打又吹的。说着那些难听的话。 亏她们也是出自名门,竟能做出如此下贱的举动。 “春喜姑娘,您快让娘子换上衣服吧,侯府老祖宗派人接娘子了。” 管家在门口敲了两下门,说了这句。 原本还有些困意的越卿卿立马坐起身来。 老祖宗竟然会派人来接她? “娘子,奴婢这就去寻世子爷。” 春喜一听到老祖宗都派人来了,着急忙慌的便要走出去,却被越卿卿给拉住了手。 “你这会去找谁也来不及了,替我梳洗打扮吧。” 还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外头的动静闹得这么大,那老祖宗想必也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听闻萧鹤归是老祖宗一手带大的。 她亲自教导的嫡长孙,如今爱上了一个风尘女子,她也想要看看,勾搭了自己孙子的女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春喜的眼中满是担忧,可是越卿卿却丝毫不在意。 她又不是被吓大的。 就这样,越卿卿梳妆打扮好,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衫,坐上了门口老祖宗派来接她的马车。 萧鹤归的祖母倒是一个十分知礼的人。 她派来的人也没有像旁人那般瞧不起她,而是恭恭敬敬的。 书里并没有提到过萧鹤归的祖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概而过,只不过能教出萧鹤归这样的人,应当出身也不简单,品格性情当是极好的。 越卿卿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的掐进掌心当中。 此时的掌心中,已经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小月牙。 不多时,马车在一处停下。 门口的仆役伸出手来扶着越卿卿下了马车。 “越娘子,镇北侯府到了。” 这是越卿卿第一次来到镇北侯府,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了进去。 原本热热闹闹的侯府,在她出现之后,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朝她看来。 正在迎客的萧鹤归瞧见这一幕,几步朝她走来。 “卿卿?” 他似乎是有些惊讶,而在看到越卿卿身后跟着的仆役之后,瞬间明白。 “我现在送你回去。” 听到这句,越卿卿轻轻摇头。 “不必了,你祖母相邀,我此时再回去便是不给她面子了,她老人家特意派人来接我,我总不好失礼。” 说罢,越卿卿握住了萧鹤归的手,示意他带着自己朝女眷的位置走去。 而这会正在跟柳氏说话的柳若霏,在看到越卿卿出现的那一瞬间,唇角微微勾起。 她竟真的敢来。 也罢,来了就让所有人看一看,世子爷喜欢的是一个低贱的女人。 “见过娘子,老奴姓庞,是世子爷的奶嬷嬷,世子爷吩咐老奴贴身伺候您。” 第47章 别哭了,我替你报仇 庞嬷嬷走过来,对着越卿卿屈膝行礼。 萧鹤归怕越卿卿在这里受到女眷们的刁难,特意让庞嬷嬷过来陪着。 “有劳了。” 越卿卿笑着行礼,而后在庞嬷嬷的指引下,坐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不远处的几人都向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窃窃私语也随风传入了越卿卿的耳中。 “此女当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难怪世子会如此沦陷。” “空有一副美貌罢了,不过是花楼出来的人,哪里比得上柳家。” 这两句说完之后,便又有人看向了站在柳氏身边的柳若霏。 柳若霏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衫,发髻盘着,头上只簪着几根玉簪,显得十分清新脱俗。 她坐姿端正,就连饮茶的动作都是那般的端庄优雅。 “如夫人,你可有福气了,这柳娘子一看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将来嫁入侯府之中,你便能清闲一些了。” 一旁的夫人恭维的说了一句,只见柳氏轻轻一笑,拉过柳若霏的手拍了拍。 “真到了那时,我怕是要笑的合不拢嘴了。” 柳氏同柳家原本也有些渊源,只可惜柳氏的出身并不如柳家高。 两家虽有一些姻亲关系在,但往前数几代却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 这柳若霏平日里在柳氏面前倒也端的一份高贵模样,柳氏虽然不喜欢他,可奈何镇北侯喜欢。 镇北侯觉得柳家能够给萧鹤归带来助力,将来好让萧鹤归更平步青云。 谁让萧东临这么多年来,还惦记着那个死人,也不肯给她个一儿半女。 深宅大院里,没个孩子傍身,也就没什么话语权。 哪怕人人尊敬她,唤她一句如夫人。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 诸位夫人小姐也说开了话,围坐在一起聊着近日来京城里的趣事。 只是大家都很默契,将越卿卿给排在了外面。 就在这时,周妙音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越卿卿面前。 “越娘子怎么不跟我们大家坐在一起,莫不是看不起我们。” 她这话一出,大家原本交谈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纷纷朝这两人看来。 周妙音见越卿卿不说话,嗤笑一声。 “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越娘子的,眼睛看不着,便看不懂旁人的脸色。” “你也觉得你坐在这里与我们格格不入,是吧?” “在场的各位皆是高门贵妇,深闺小姐,可越娘子你的出身……” 周妙音在越卿卿的耳边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越卿卿干脆直接伸手捂住了耳朵 见状,周妙音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做什么?” “我这眼睛看不着,总觉得好像有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嗡的叫,好吵啊。” 听到这话,周妙音气的上前,却被庞嬷嬷给阻挡了。 “周娘子,你要做什么?” “我要撕烂这贱人的嘴,她竟敢说我是苍蝇。” 这话一出,一旁的春喜都没忍住笑了。 “周娘子,我家娘子可没说您是苍蝇,您怎么还往自己身上安呢?” 一瞬间,周围响起密密麻麻的笑声,周妙音的整张脸都涨红了。 她气不过,将手中酒杯的酒尽数泼在了越卿卿的身上。 庞嬷嬷来不及阻拦,那杯中的酒虽然不多,却也将越卿卿的衣襟给染湿了。 而后在众人的笑声当中,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周妙音的整张脸都被越卿卿给扇的歪了过去。 她不可置信的扭过头来看向越卿卿。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越卿卿虽然看不见,可那种看向蠢货的眼神,却让周妙云觉得自己在她眼里,什么都不算。 “打你就打你了,还需要挑日子吗?” 她连卫珩都敢打,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贱人!” 说着周妙音上前便要和越卿卿扭打在一起。 而庞嬷嬷力大无穷,早已拦住了她,对着身边的春喜吩咐了一句。 “去后院先带娘子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春喜点点头,连忙拉着越卿卿离开了是非之地。 周妙音气的不行,想要追上去,却听庞嬷嬷道。 “越娘子乃是老祖宗请来的客人,周娘子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下去,那侯府便只能将您赶出去了。” 那句老祖宗成功止住了还要发疯的周妙音,她微微抬眼,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老祖宗?老祖宗怎么会请她过来,她一个贱人怎么配。” “越娘子配不配,不是您来说,但您一口一个贱人,莫非这便是周家教您的规矩,让您如此辱骂他人。” 庞嬷嬷的眼神变冷了几分,周妙音看着他的脸色,不由得闭了嘴。 他知道这是萧鹤归的奶嬷嬷。 在萧鹤归的心中便和老祖宗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连侯爷都对她敬重几分。 周妙音不甘心的收回手,小跑着出了这座庭院。 而越卿卿被春喜带着,正往后院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转到了月洞门。 此处藤蔓深深,紫藤花从墙角攀爬垂落下来,洒落一面墙。 还未反应过来,越卿卿便被一人攥住手腕,抵在墙面。 花果酒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令她一时没有分辨出来面前的人是谁。 “谁弄的?” 有几分清冷的声音落入耳中,同萧鹤归简直如出一辙。 越卿卿感觉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似是醉了一般。 她摇摇头,唤他世子。 轻柔的声音飘进卫珩的耳中,他的眸光向下,看向她已然湿透的衣襟。 “世子还是先放开我吧,待会老祖宗就要出来了,我还要去换衣服。” 越卿卿别过头去,眼尾有几分泛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一样。 可实际上,她只是被这酒熏的有些眼疼。 果酒的味道虽然不浓烈,却让人闻着十分的甜腻。 再加上她落在满园的花丛当中,花香袭来,令人更是昏昏沉沉的。 卫珩眸光晦暗不明,一半脸隐在天光之中 他的手撑在一旁,让越卿卿靠在那里。 而后俯身低头,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光,亲吻上去。 卫珩今日饮了酒,呼出的气息有些灼人。 他只用唇瓣擦过她的眼尾,语气温和的不似他本人。 “别哭了,我替你报仇。” 第48章 ‘花醉人也醉\’ 越卿卿被他亲的下意识闭上眼。 他的话好生奇怪,她什么时候哭了? 难道他以为她哭了,所以才说要给她报仇的话? “是花香熏的我……” 她启唇,轻声说了句,卫珩嗯道,却没松开她。 明明只是几日没见,却恍若经年。 虽然明面上见过,可她却总是对他针锋相对 这让卫珩很不爽,还是这样的她足够乖巧,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不会说出那些他不喜欢听的话。 卫珩不再说话,而是用鼻尖蹭了蹭越卿卿的。 有些痒,越卿卿想往后躲。 可她身后便是一堵墙,退无可退,只能被卫珩圈进了怀中。 “还没跟我说,是谁欺负你了。” 卫珩的手落在她的腰间软肉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酥软的痒意传来,让越卿卿不由得溢出几声。 “世子爷刚刚不就在对面吗?” 越卿卿伸出手拉了下卫珩,示意他别这样。 虽说是侯府后院,但也人多眼杂,人来人往的,难免会被人看见。 到时候,只怕她又要被人骂狐媚子了。 “你想让她们受到怎样的惩罚?” 无论是什么,卫珩都能够做到。 他如今手握大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权臣。 越卿卿却是摇了摇头。 虽说她不是什么圣母,但是她也知道,萧鹤归做不了什么。 镇北侯有意同柳家结亲,为的就是清流柳家的名声。 侯府以武起家,缺少名流支持。 联姻,为的是侯府将来的荣光。 至于萧鹤归会不会过得幸福,那不在萧东临考虑的范围内。 越卿卿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一场情缘,没必要让萧鹤归为自己惹上麻烦。 说不定她走之后,萧鹤归就娶了柳若霏呢。 越卿卿被他温热的鼻息弄得有些晕眩,细白的手指无措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世子不必为我费心。” 她声音软糯,像沾了蜜的花瓣, 卫珩低笑一声,非但没退开,反而更欺近一分,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廓。 “卿卿的事,怎么是费心?” 越卿卿耳根霎时红透,偏过头想躲,却被他捏住下巴轻轻转了回来。 紫藤花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为他的好容貌再添几分姿容。 花开的正艳,若是不去欣赏,岂非是他不解风情? 越卿卿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目光灼灼,像带着钩子,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她忽然觉得今日的他比平日更强势。 可酒意和花香搅在一起,让她思绪昏沉,来不及深想。 卫珩的指尖抚过她湿了一片的衣襟,眸色越发暗沉。 “衣裳湿了,穿着难受。” 他嗓音压得低,循循善诱。 “我带你去找间屋子换,嗯?” 越卿卿迟疑了下,最终轻轻点头。 春喜不知何时已被卫珩用眼神屏退。 此刻幽静的紫藤花架下,只有他们两人。 卫珩揽着她的腰,将她半搂在怀中,引着她往更深处走去。 而这一切,全数落进了刚拐过月洞门的萧景昭眼里。 萧景昭本是听到前头喧闹,想寻个清静处躲躲,却不料撞见这样一幕。 他脚步猛然顿住,整个人隐在一丛茂密的翠竹后,手指握紧了竹竿。 他看见“兄长”萧鹤归正将一个女子抵在墙边亲吻。 那女子鬓发微乱,仰头承受的姿态柔弱顺从。 是越卿卿。 如今京城之中,她和兄长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萧景昭从未见过萧鹤归这般模样。 平日里那个端方自持、对谁都疏离的兄长。 此刻竟将人紧紧扣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眼角、耳垂,甚至……脖颈。 动作间充满了占有的意味,强势得近乎蛮横。 光影透过紫藤花叶,斑驳落在那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明明暗暗,晃得萧景昭眼睛发疼。 他呼吸一滞,眼眸睁大。 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窜起一股火。 那是哥哥吗? 可哥哥怎么会…… 像要将人生吞活剥,又珍视得仿佛掌中瑰宝。 更让他浑身僵硬的是,是两人唇齿间溢出的低语。 他听不清全部,只有越卿卿带着颤音的轻哼,像幼猫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在人心尖上。 萧景昭猛地背过身,胸口剧烈起伏。 竹叶沙沙响,却盖不住他擂鼓般的心跳。 他应该立刻离开,非礼勿视。 可双脚像生了根,眼睛不受控制地,又偷偷转回去。 只见哥哥已半搂着越卿卿,往花园深处的厢房走去。 越卿卿似乎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他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女子轻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哥哥的脖颈,将脸埋了进去。 他窥见了一个绝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清风朗月般的兄长,竟也有如此沉溺情欲、不顾场合的一面。 风吹过,紫藤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萧景昭肩头。 他死死盯着那两道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身影,许久,才缓缓松开已然僵硬的手指。 竹竿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掐痕。 萧景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宴席上的。 耳边的丝竹声,夫人们的谈笑声,都仿佛隔着一层东西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眼前反复晃动的,依然是紫藤花架下那两道交缠的身影。 他心神不宁地灌下一杯冷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把无名火。 凭什么? 一个花楼出身的盲女,凭什么能让哥哥那样的人失态至此。 哥哥是镇北侯世子,是京城多少贵女倾慕的明月清风。 他合该娶一个像柳若霏那样家世清贵,举止端庄的闺秀,为侯府增添助力。 而不是被这样一个只有皮囊的祸水绊住脚步!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旁边几位夫人的闲聊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世子似乎铁了心,非要给那位越娘子一个名分不可。” 这话说完,立马就有别的夫人接上了话头。 “何止是名分,我看架势,怕不是要正经抬进府里……” “真是鬼迷心窍了,侯爷能答应?柳家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萧景昭想,哥哥定然是被蛊惑了。 北疆不是有什么蛊虫吗? 说不定那妖女就是这般蛊惑哥哥的。 “哎,英雄难过美人关呗,只是这越娘子,当真是个狐媚子转世不成?” 第49章 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萧景昭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到手指都泛白。 哥哥……真的要娶她进门? 这让他胸口闷得发慌,他有些失望。 不行!兄长绝对不能娶这样一个女人当妻子! 萧景昭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离席而去。 身后的议论声似乎顿了一下,又继续嗡嗡响起,但他已无心去听。 他像个游魂般在侯府的后花园里乱走,不知不觉,竟又绕回了靠近客院的那片紫藤附近。 只是这一次,花架下空无一人。 唯有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女子馨香,提醒着他方才所见并非幻觉。 萧景昭站在一株树下,望着不远处那间为女客临时准备的厢房。 窗户纸上透出朦胧的光,里面静悄悄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只是觉得那股气闷无处发泄,只想找个出口。 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 越卿卿似乎睡了很久,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慵懒地垂在颊边。 身上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大概是府中备用的,不如她原来那身精致,却意外地贴合她纤秾合度的身段。 她微微仰着头,日光洒在她毫无瑕疵的侧脸上。 卫珩身体力行的帮越卿卿换了衣裳,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喊走了。 越卿卿觉着困,就在这里小憩了会儿。 宴席无聊,她也不善应对。 此时,那双漂亮的眼眸空茫地望着前方,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娇慵。 萧景昭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但他立刻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将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他大步走上前,冷声开口。 “你倒睡得安稳!” 越卿卿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这里还有人。 她微微侧耳,辨认了一下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是?” 这又是哪一号? 为什么完全没印象? 见过吗? 越卿卿脑海里有许多小问号,只是这声音听着年轻,想必应该是个少年人。 “哼。” 萧景昭见她不认识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宴席未散,你便躲到这里来昏睡,成何体统?让下人们好找!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惹出多少闲话?哥哥他……我兄长为了你,又要承受多少非议!” 他一口气说完,恶劣的话,试图让越卿卿知道他的厉害。 越卿卿安静地听他说完,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哥哥? 原来是萧鹤归的弟弟啊。 萧鹤归有个很疼爱的庶弟,从小跟着老祖宗去了南方养病。 他心疼庶弟,对他很是宠溺。 而这个弟弟,对他也很是仰慕。 “小公子,你这么说我,我很是伤心啊,男欢女爱本就讲究你情我愿,又不是我逼的世子。” “一个巴掌拍不响,世子不愿意,我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可你这么说,怎地全成了我的过错?” 平心而论,她贪图萧鹤归的身子,萧鹤归喜欢她的美貌。 他们顶多算是各取所需,她可不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你……你!” 萧景昭被她态度噎住,更是火冒三丈。 “兄长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他的前程,他的名声,岂能由着你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拖累!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凭什么让兄长为你如此!”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逼近一步。 阳光下,少年俊秀的脸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越卿卿察觉他陡然逼近,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门槛。 就在这一退一进之间,风忽然拂过,将她颊边那缕松散的发丝吹起,轻轻掠过她饱满的唇珠。 光影似乎也在这一刻格外眷顾她,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 萧景昭所有未出口的斥责,瞬间冻结在喉咙里。 他离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身上香甜的气息,幽幽钻入他的鼻腔。 空茫的眼眸映着他的倒影,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清泉。 萧景昭僵在原地,只能怔怔地看着她,耳尖迅速变红,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少年,此刻只剩下逐渐加速的心跳。 越卿卿等了片刻,没等到他的话,反而感觉到对面人的气息似乎乱了。 她疑惑地偏了偏头,轻声问:“小公子?” 这一声,终于将萧景昭的魂唤了回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大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只能几乎是狼狈地扔下一句:“不知所谓!” 然后,他便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转身逃也似的跑了,留下越卿卿独自站在厢房门口,微微蹙起了眉。 这侯府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般……奇怪? “娘子?” 春喜拿着东西回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刚刚那是?” 越卿卿靠在厢房门口,伸手揉了揉头:“侯府的小公子,东西呢?” 她只当是少年心性,见自己光风霁月的哥哥被她迷惑,一时气上心头。 春喜将醒酒汤递到她手中。 “娘子,前头要开宴了,您去吗?” 越卿卿摇摇头:“不去,你去跟世子爷说一声吧,我这就要走了。” 她来这里,是被老祖宗请来的。 却不知道老祖宗是为何要她来。 继续待着也没意义了。 春喜点点头,正要去寻萧鹤归,就见到早上接越卿卿入府的仆役走来。 “越娘子,老祖宗在静安堂等您。” 仆役态度恭敬,话说完也没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但越卿卿知道,她可没拒绝的理由。 “带路吧。” 她也想看看,老祖宗的目的。 仆役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越卿卿将碗递给春喜,搭上她的胳膊,朝前走去。 静安堂在侯府的西侧,一进去便能闻到檀香。 袅袅白雾飘散而来,让人还有些头晕。 上座老妇不过五十多岁,眼眸深沉,在越卿卿进门时,就已然将人给扫视了一番。 而后越卿卿听到老祖宗淡然开口。 “倒是个标致的美人,难怪让鹤归如此沉迷。” 第50章 你是他唯一向我所求的人 听到这句,原本还以为会受到刁难的越卿卿愣住了。 这好像不对吧? 老祖宗不应该是怒斥她狐媚惑主,引的她清冷自持的孙儿,竟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要迎娶她进门吗? 这剧本好像有些不对吧。 可上头的老夫人庄氏却好像察觉到了她的心思。 她对着一旁的李妈妈点了点头。 李妈妈上前给越卿卿搬了一张绣凳,让她坐下。 “坐吧。” 春喜扶着犹犹豫豫的越卿卿坐下。 她屁股都只敢坐半个,生怕待会儿那句没聊好,直接被老祖宗给扫地出门。 “不必紧张,今日叫你来,就是看一看。” 兴许是庄氏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沉稳,倒让越卿卿有些浑身不自在。 “不知老祖宗叫我来是为什么?” 在一片长久的沉默当中,越卿卿率先出声问了=句。 而后便听庄氏轻叹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子宁从未向我求过任何东西。” 她这个孙子就和他的母亲一样,是个倔驴脾气。 却也是这世上,最至纯至善的存在。 一旦认定了,便是死,也不会放弃。 就算到了黄河,撞了南墙,也只会坚定自己的想法。 可身为镇北侯世子,萧鹤归却没跟她这个祖母,求过一样东西。 唯有眼前人,是头一个,让他低头的。 想到这里,庄氏看向越卿卿的目光很是复杂。 萧鹤归跟他父亲如今这样,其实也有她的过错。 说到底,如果不是当年她那般撮合,或许萧鹤归的母亲也不会早早就去世。 萧鹤归的母亲出身名门,当年,求娶的人络绎不绝,险些踏破了家中的门槛。 而那个时候,镇北侯府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世家。 可沈家却已经出了一位皇后。 原本这样顶好的婚事,是如何也落不到萧东临头上的。 是庄氏卖的这张老脸,才求来了一次相看的机会。 沈氏家世好,样貌更是顶尖,品性温良,是满京城中也绝对找不出来第二个的。 萧东临一眼就看上了沈氏,非她不娶。 那时,少年满腔真心,为了讨沈氏的欢心,可以跑几条街去买梅子糕。 为了跟沈氏偶遇,一天内跑了五次茶楼。 沈氏看着萧东临笨拙的讨她欢喜,只觉他傻的可爱,却也,真的动了心。 她舍弃了家中为她安排的婚事,嫁给了萧东临。 刚成婚那两年,两个人恩爱非常,人人艳羡。 沈氏体谅萧东临在朝堂上的不易,总是在他下值时,早早的等候在门口。 无论他归来的多晚,家中的门口总有一盏昏黄的灯,为他点着。 萧东临感谢沈氏操持整个府邸,侍奉父母。 有时回来,总会为她带街上的新鲜玩意儿,还会带她出去玩耍。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发生了改变呢? 好像,就是从柳氏进门开始。 萧鹤归出生的第一年,柳氏进门,不动半年,良妾又纳进来两房。 无休无止的争吵,到最后,沈氏再也不见萧东临。 至死,她都没给萧东临留下一句话。 萧鹤归同他父亲关系也很不好,若非有庄氏在其中斡旋,只怕父子二人形同水火。 庄氏是知道,萧鹤归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他的内心,是最渴望有一个家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 “子宁同我说,他会求来陛下的赐婚圣旨,到那时,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娶你入门。” 越卿卿猛地抬起头,她咬了下唇,刚要开口,便被庄氏给打断了。 “圣旨难求,可他执意如此,镇北侯府亏欠他太多,我不会阻拦。” “无论你曾经是何身份,于子宁而言,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话让越卿卿彻底懵了。 老祖宗竟然不是来施压的? “很意外?” 看到越卿卿微微张大了嘴巴,庄氏笑了下。 “子宁比他父亲有本事,他既然决定娶你,便能安排好一切,我首先,是他的祖母,其次才是侯府的老祖宗。” 没有什么,比看到萧鹤归开心,更重要的事情了。 说罢,庄氏摆摆手,示意李妈妈将东西拿过去。 李妈妈走来,打开了那个锦盒。 里头放着一只通体翠绿,水头很足的翡翠镯子。 越卿卿看不见,春喜便小声的说了句。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越卿卿立马拒绝,这种见完家长给贵重物品的场景,莫名让她心里发毛。 果不其然,老祖宗的下一句话立马落到越卿卿的耳中。 “这是子宁母亲的遗物,原本也是要给他未来的夫人,拿着吧。” “我……” 越卿卿骑虎难下。 不拿,她就是不愿嫁,只怕会惹得老祖宗满心不悦,招惹来祸端。 拿,她又要如何跟萧鹤归交代,怎么离开? 庄氏看着她眉宇间的犹豫,只说了句。 “就让春喜替你收着吧。” 话音落下,越卿卿便站起了身。 “多谢老祖宗抬爱,那我先告退了。” 她转身要走,差点儿被门槛绊倒。 看着她的背影,庄氏眸光幽深。 她怎么觉得,她的孙儿,是一厢情愿呢? 不管老祖宗是怎么想,越卿卿是跑的飞快,一点儿也不像是看不到路。 春喜小跑着跟上。 “娘子,娘子!您跑什么呀?” “老祖宗竟然把夫人的东西给您了,世子爷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春喜是觉得自家娘子跟世子爷绝配! 如今两个人修成正果,她这个头号粉丝当然高兴了。 以后卫大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不,镯子的事情,别跟世子爷说,你收好了。” 越卿卿停下脚步,握紧了手。 “为什么啊娘子?世子一直想娶你进门的,他要是知道,定然欢喜。” 春喜再是后知后觉,也觉出些不对劲来。 娘子该不会是,不想嫁吧? 两人没注意到,二进门处的那个身影。 箫岐听到越卿卿的话,微微挑眉。 倒是没想到。 越卿卿摇摇头,又点点头:“先收起来吧。” 说罢,她让春喜带着去了马车旁。 上了马车,她有些心神不宁,下一瞬,落进了一个带着酒气的怀抱。 “卿卿。” ? ?宝贝们,球球票票,球球评论,爱你们哦! 第51章 他是天上月,你是地里的泥 越卿卿被萧鹤归骤然拉进怀里,脊背撞上他紧实的胸膛,惊得低呼一声,手慌乱地抵在他身前。 “世子,你喝酒了?” 她蹙眉,想从他怀里挣开。 萧鹤归却不答,只将下颌抵在她纤薄的肩头。 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意,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越卿卿看不见,却因这过近的距离,周身感官骤然放大。 他急促的呼吸比平日沉重,衣衫窸窣摩擦,引人遐想。 “卿卿……” 他又低低唤了声,嗓音沙哑得不像平日那个清冷的世子爷。 “祖母……可有为难你?” 萧鹤归知道,李妈妈带走了越卿卿。 他想,那日他跪在祖母面前的剖心之言,祖母总不会再为难越卿卿了。 所以便没有去阻拦。 越卿卿心下一软,摇了摇头:“没有,老祖宗她……很和善。” 她想起重若千钧的镯子,喉头微哽。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觉得,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日,她会舍不得走。 “那就好。” 萧鹤归似乎松了口气,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几乎将她整个嵌入怀中。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鬓发,寻到耳垂,湿热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 “我一直在想,你若受半分委屈,我便什么都不要了,现在就走,无论去哪里。” “卿卿,卿卿,我不勇敢,总是这般犹犹豫豫,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我?” 话未说完,便化作一声模糊的喟叹。 他的唇沿着她颈侧的线条,缓缓游移,气息灼人。 不再是平日里克制守礼的触碰,而是带着渴望的探索。 越卿卿浑身一僵,脸微红。 “世子,你醉了。” 她偏开头,试图唤醒他的神智。 “我没醉……” 他含糊反驳,执拗地将她的脸轻轻扳回。 拇指抚过她的唇瓣:“我不会喝醉的。” 越卿卿来不及开口,他的气息已全然笼罩下来。 带着酒香的唇,终于寻到了她的。 越卿卿眼前永恒的黑,仿佛炸开了万千迷离的光。 她尝到他呼吸间清冽又醇厚的酒,听到彼此骤然失控的心跳。 越卿卿下意识地想要抿紧唇,却被他察觉意图,略带不满地轻咬了下唇。 不知过了多久,萧鹤归才肯松开她。 “明日我要去汀州一趟,莲花巷我都打点好了,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越卿卿伏在他怀中,呼吸还未平复,耳畔是他同样不稳的心跳。 她轻声应下:“好,我等爷。” 萧鹤归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沉的嗓音带着满足的喟叹:“卿卿真乖。” 他低头,又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汀州水患,陛下点了我去督办,快则半月,慢则月余,我已安排了可靠的人手护着莲花巷,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说着话,马车也到了莲花巷小院门口,萧鹤归的酒意散了些。 廊下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她眼前映出一片朦胧的昏黄光影。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心印下一吻。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萧鹤归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第二日,越卿卿起得有些迟。 春喜服侍她梳洗时,语气雀跃:“娘子,世子爷天没亮就出发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小厨房,这几日给您炖的汤水都不许断呢。” 越卿卿只是默默点头,指尖抚过自己的唇瓣。 晌午后,小院的门扉被人叩响。 来的是个陌生的小厮,声音恭敬:“越娘子,我家二公子想请您一叙,马车已在巷口等候。” “二公子?”越卿卿蹙眉。 “是,景昭公子。” 小厮答道。 萧景昭?萧鹤归的庶弟。 越卿卿心头微微一沉。 这小屁孩此时突然相邀,绝非寻常。 春喜有些不安:“娘子,要不推了吧?” 越卿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替我更衣。” 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 她倒想听听,这位二公子又想说些什么。 马车带着越卿卿去了城西一处清雅的茶楼。 雅间内焚着淡雅的檀香,越卿卿被引至座上。 “越娘子,冒昧相请,还望见谅。” 萧景昭的声音响起,倒是比昨天,温和了些。 “以茶代酒,我为昨日的言论,先给娘子赔罪。” 茶水注入杯盏,越卿卿微微颔首:“二公子寻我,只是为了道歉?” 萧景昭并未回答,似乎是在打量她。 即便看不见,越卿卿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衡量。 片刻,他放下茶盏。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我今日前来,是想劝娘子,离开我兄长。” 昨日萧景昭知道祖母见了越卿卿,可没想到,祖母竟然应允了她跟兄长的婚事。 萧景昭心有不甘,这才来寻了越卿卿。 兄长是天上月,越卿卿就是地里的泥。 泥土妄想染指明月,他绝不允许明月跌落神坛。 既然祖母不阻拦,那他来。 兄长的未来,他守护! 越卿卿端坐的身姿未动,果然。 “二公子此言何意?”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越娘子是聪明人。” 萧景昭缓缓道,忍住了那些难听的话。 “兄长对你用心极深,甚至不惜忤逆父亲,求到祖母面前。他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可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来说这番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兄长是镇北侯世子,是陛下看重的臣子,他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他一人之事,更关乎侯府前程,朝堂眼目,娘子你……” 他话未说尽,但欲言又止的意味,越卿卿听懂了。 她出身不明,目不能视,于萧鹤归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拖累,是话柄,是可能被人攻讦的弱点。 “兄长如今被情意蒙蔽,看不清这些,或者说,他情愿不看。” “可越娘子,你呢?你当真愿意看他为你背负这一切?看他因你与家族生隙,因你被同僚非议,甚至可能因你,失了圣心,断了大好前程?” 萧景昭急急说完,越卿卿也只是端起茶,饮下一口。 而后她淡然开口。 “所以呢?娶我,就能让他一文不值?那岂不是证明,你兄长本就没能力?” “我一个弱女子,能影响他几分?” ? ?卫大人掉马倒计时~ 第52章 你……不知羞! 萧景昭被她这一问噎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他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言辞竟如此犀利。 “你……” 他眉头紧蹙,声音里透出几分恼怒。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兄长的能力才干,朝野皆知,何须证明?正因他有凌云之志,才更需匹配的姻缘助力,而不是……” “而不是我这样的累赘,是吗?” 越卿卿接过话头,唇角弯起。 她摸索着,拿起一块儿糕点,轻咬一口。 “二公子,你口口声声为了世子前程,可曾问过他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如今被情爱冲昏头脑,如何能看得清长远!” 萧景昭的音量不由得提高,兄长就是被她给迷惑了! “我这才是真正为他着想!越娘子,你若真对他有半分情意,就不该成为他的绊脚石!主动离开,对你们彼此都好!” 听到这话,越卿卿笑了下。 “二公子,你可知,为何你兄长宁愿跪在祖母面前,宁愿忤逆你们的父亲,也要与我在一起?” 萧景昭抿紧唇,没有回答。 他要是知道,就不会来找她了。 “因为在他眼里,我不是累赘,不是需要权衡利弊的物件。”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也只有我这个人而已。” 她抬起空洞却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对着萧景昭的方向。 “你所谓的为他好,不过是把你认为正确的路强加给他,这与侯爷,与那些用门第眼光评判他的人,又有何本质区别?” “为什么你从来不问问你兄长呢?” “你胡说!” 萧景昭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猛地站起身:“我与他们怎会一样!我是他亲弟弟!” “正因你是他亲弟弟,你的不认同,才更伤人。” 越卿卿轻轻叹了口气,哎,小屁孩,跟姐斗,你还差得远。 怎么说两句,还破防了呢? “二公子,你今日来劝我,无非是认定我配不上他,认定我的存在只会毁了他。可你或许从未想过,你兄长需要的,不是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世子,而是一个能让他安心做萧鹤归的人。” 她顿了顿,整理了下衣袖。 “至于我是否离开,这话,你该去问你兄长,我的去留,只由他和我决定。而不是你,或者任何其他人。” “冥顽不灵!” 萧景昭气得胸口起伏,少年俊秀的脸庞涨得通红。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觉越卿卿句句歪理,却又堵得他哑口无言。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只想立刻结束这场毫无结果的谈话。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日后若连累兄长,莫怪我没提醒过你!” 他愤然转身,想要拂袖而去。 只是动作太猛,刚迈出一步,左脚竟绊在了椅子腿上! 萧景昭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事情发生得太快,越卿卿只听得一阵杂乱的响声, 紧接着,膝上一沉,有什么东西跌在了她的腿上。 少年身上有着淡淡的书墨味道,同萧鹤归是不一样的, 萧景昭的脑袋不偏不倚,就埋在她的膝上。 雅间内瞬间死寂。 茶香氤氲中,只剩下萧景昭急促的呼吸声。 她看不见萧景昭此刻是何等震惊、羞窘、狼狈的表情,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象。 他大概,会觉得很是耻辱吧。 毕竟刚刚才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了。 越卿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很明显的戏谑。 “二公子。”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拉长,漫不经心的调侃。 “这便是你劝人离开的新法子么?说不通,便要跪下求我了?” 越卿卿的声音仿佛带着小钩子,挠得人耳根发烫。 压在腿上的身躯猛地一震! “你……你胡说什么!” 萧景昭像是被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试图撑起身子,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全无方才侃侃而谈的架势。 “我是不小心!是意外!” 然而越卿卿腿上裙裾柔滑,他仓促之间手心出汗,第一下竟没能撑起来,反而又滑了一下。 鼻尖再次撞上她的衣裙,一股馨香袭来,让人头脑发昏。 这让他更是窘迫得无以复加,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脸上烧得快要滴出血来,连脖颈都红透了。 “哦?是么?” 越卿卿仿佛能看到他的窘态,笑意更深,甚至微微动了动腿。 “那二公子还不快起来?这般趴着……莫非是觉得挺舒服?” “越卿卿!” 萧景昭终于成功挣脱,几乎是弹跳起来,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直到脊背抵上冰凉的屏风才停下。 他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越卿卿的方向。 少年的眼神里充满了羞愤气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活了十几年,何曾遇到过如此尴尬丢脸的境地! 她她她,居然还敢反过来调侃他! “你……你不知羞!” 他憋了半天,也只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斥责,完全没了先前的气势。 越卿卿理了理被他压皱的裙摆,好整以暇地望向他。 虽然目不能视,但那姿态却莫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比起二公子方才那番深明大义的言论,小女子这点玩笑,算得了什么?” 她微微偏头,语气无辜:“还是说,二公子只许自己说教,不许旁人玩笑?” “若是被世子爷知晓,二公子刚刚那般,怕是要生气的吧?” 萧景昭被她堵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此刻脑子一片混乱,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 再看越卿卿那淡然含笑的模样,虽目不能视,却仿佛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 他再也没法待下去了。 “你……你等着!” 最终,他只能色厉内荏地丢下这么一句,连告辞都忘了说,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踉跄仓促,衣摆带翻了方才搁在桌边的空茶盏。 瓷器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也顾不上了,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十足的狼狈。 雅间内重新恢复安静。 越卿卿静静坐着,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哎,小孩子,就是脸皮薄。” ? ?我们阿昭真是个老吃家,一下就找到了该吃的地方,好宝。 第53章 姐姐疼你好不好啊? 萧景昭慌不择路地回了侯府,一踏进自己的院落,便将随从远远打发开,砰地一声甩上房门。 他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越卿卿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馨香。 她真的好香,不是稚嫩羞涩的美,是属于成熟女子身上,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绽放美。 “妖女!分明就是个巧言令色的妖女!” 他低声咒骂着,伸手扯了扯领口,试图驱散扰人的气息。 可越是刻意回避,白日里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她坐在那里,明明目不能视,却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要害。 她的话,每一想起来,就让他耳根发烫,心头无名火更盛。 兄长怎么会和这样的女人搅合在一起? 她既无显赫家世,又身有残疾,偏偏嘴利如刀,还这般不知羞! 萧景昭越想越气,索性拿起桌上的书卷狠狠砸在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却丝毫没能缓解他心中的烦闷。 他一定是病了,他从前不会这样的…… 夜里,萧景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脑海中交替闪过越卿卿淡然含笑的模样。 他狼狈的扑倒在她膝上,仰头时,看到的是影影绰绰的山。 他逼着自己不去想,可意识渐渐模糊,终究还是坠入了梦乡。 雅间里,阳光透过窗棂,几转轮回,落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越卿卿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姿态慵懒,指尖捻着一块糕点,却没有吃,只是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二公子,又来找我劝我离开?” 她先开了口,声音比白日里更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萧景昭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怒斥:“你这妖女,休要再妖言惑众!我今日……” 话未说完,却见越卿卿缓缓站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她走得很慢,步伐轻盈,步步生莲。 那股清浅的馨香再次袭来,比白日里更浓郁,裹着他,让他竟有些挪不开脚步。 他想后退,想呵斥,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只见越卿卿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让他浑身一僵,酥酥麻麻的,想晕。 “二公子,何必这么大火气?” 她微微仰头,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甜软的笑意。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兄长好,可你这般疾言厉色,真是让我害怕,你看着我,心里难道就真的全无波澜?” 萧景昭喉结滚动,想说当然没有。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他眼睁睁看着越卿卿的脸在眼前放大。 她的眼眸不再空洞,反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其实,二公子也觉得我很美,对不对?” 她忽然轻笑出声,三分戏谑,五分认真。 “白日里,你趴在我膝上,你说我身上好香……” “你……你胡说!” 萧景昭有些着急,还有些窘迫。 他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想要推开她,可手臂却重若千斤。 越卿卿却不管他的抗拒,反而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姐姐疼你好不好?” 那声音柔得能化开水,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像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 萧景昭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话,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望着眼前女子含笑的眉眼,鼻尖萦绕着令人心醉的馨香,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姐姐……你好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他明明该怒斥她不知廉耻,该推开她,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越卿卿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战栗。 “既然觉得姐姐香,那二公子,还想赶我走吗?” 萧景昭被她这一问噎住,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像是想推开她,却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一件小衣。 小衣温热,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只觉得手心冒汗,握着小衣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是兄长的女人,是他厌恶的妖女。 可梦里的感官太过清晰。 她的气息,她的触碰,她眼底的温柔,都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从挣脱。 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这悸动让他恐慌,让他羞耻,更让他愤怒。 他怎么会对兄长喜欢的女人,产生这样难以启齿的念头? “不……不行!” 就在这时,萧景昭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天还未亮,屋内一片昏暗。 冷汗浸湿了中衣,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 萧景昭怔怔地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越卿卿温柔的低语,还有自己那句羞耻的话,都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 “混账!真是混账!” 他猛地坐起身,抬手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却丝毫没能驱散那股羞耻感。 他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梦见了那个妖女,还梦见了如此不堪的场景。 他明明是要赶走她的,怎么会……怎么会做这样难以启齿的梦? 萧景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羞愤又恐慌。 他用力抓着床单,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梦里越卿卿那句姐姐,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回应。 这梦,简直是对他的羞辱!是对兄长的背叛! “萧景昭,你是人吗?” 少年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心头燥热。 定然是那妖女太会蛊惑人,她就是这么蛊惑兄长的。 他是绝对不会被她所迷惑的。 “阿小!” 萧景昭冲着外面喊了句,随从阿小走进来。 “少爷,怎么了?” 只听萧景昭恨得牙痒痒道: “去给我找几个人,我要绑了那妖女!” ? ?萧景昭,刚出新手村遇到顶级魅魔,但是话又说回来,嫂嫂就真的不可以吗? 第54章 歪打正着了 听到这话,阿小是一头雾水。 “少爷,您要绑谁?强抢良家女子,可是要被老祖宗给打断腿的啊。” 他们家少爷从不为美色所动,唯一见过的女子,也就世子爷的那位外室。 难道! 少爷他! 他竟然要! 阿小顿时捂住嘴,一脸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派个人,盯紧了她。” 萧景昭瞪了阿小一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坐回床上。 定是那妖女会巫蛊之术,迷惑了他。 他是不会上当的。 越卿卿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又被萧景昭这个小屁孩给记恨上了。 她当然是趁着萧鹤归不在,联系商队呢。 商队的领队看着她给出的金元宝,眼中满是犹豫挣扎。 “娘子,虽然我也很想现在就带您走,但是商队一来一回的开销巨大,距离我们货物的交交付日子还有一段时间呢,您能不能再等等?” 金元宝很诱人,但是不足以承担这一趟来往的亏损。 领队自然不想做赔本买卖。 越卿卿叹了口气:“大概要等多久?” “至少一月,这已经是最快的了,还是看在您和郑娘子相识的份儿上。” 领队斟酌了下,说出这句,然后就见越卿卿又丢出来个金元宝。 “帮我去办户籍与路引,剩下的钱,给你们赶工,我最多只能等你们二十天。” 萧鹤归说了,快的话,半月就能回来。 这可是她偷跑的绝佳时机。 领队犹豫了下,越卿卿又丢了个金子。 “不够还能加,我要尽快走。” 听到这话,那领队再无犹豫,抱着金子道:“我这就吩咐下去,十五天,最多十五天。” 从商行出来,站在门口等越卿卿的春喜跑过来扶住越卿卿。 “娘子,可买到心仪的东西了?” 越卿卿骗春喜说是去买东西,没让她跟着。 “没有,差点儿意思,明天去东市看看吧。” 春喜点点头,不疑有他。 她扶着越卿卿上了马车,刚坐上马车,就见对面吹吹打打的迎来一队人。 马车被堵在道路一旁,难以行走。 春喜皱眉,刚要去交涉,便有人从身后,用手刀劈晕了她。 随后,越卿卿被人从马车中拉出来。 来人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商行隔壁的客栈。 “你们是谁?” 直到坐到客栈的床上,越卿卿都还是懵的。 她这是被绑架了吧? 而后,面前两人噗通一声跪下,抱拳道:“属下清风/明月,见过少城主。” 越卿卿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下。 “你们,是谁?” 清风明月,好熟悉的名字。 她很想问问这两人,可曾认识什么镇元大仙? 明月跪着上前,眼眶顿时红了:“是属下的不是,害少城主委身贼人多时!” 一想起少城主失忆,看不见,还要被迫伺候萧鹤归,明月就恨不得一剑刺穿了萧鹤归。 较为稳重的清风打了下明月的头。 “别说这些,快把一日障的解药拿出来。” 说罢,明月连声哦了下,从怀里掏出解药来。 清风起身从一旁倒了一杯水,解释道:“少城主,您的眼睛并非天盲,而是因为服用了天音楼的毒药所导致的。” “这药丸服用七日,就可以解毒。” 她声音温和,贴心的将药丸放到越卿卿的手中。 越卿卿将信半疑,没有吃药,清风也没催促,而是讲起了故事。 她和明月,就是刚刚那个哭唧唧的男子,都是自小陪伴越卿卿一起长大的。 越卿卿本是朔方城城主唯一的女儿。 她也不叫越卿卿,而叫江清樾。 半年前,朔方城中出现了许多探子,散布谣言,说是得少城主得天下。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城主府周围每日都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原本这也没什么,最要命的是,不知谁说,朔方城中富可敌国,城主豢养私兵。 这下,城主也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要灭了他们江家。 朔方城再怎么,也是隶属于大雍。 富可敌国,豢养私兵,这不就是造反吗? 为了打探幕后黑手,少城主跟进了天音楼,却阴差阳错成为了花魁,又被卖给了府尹。 挣扎间,少城主的头撞在了桌角,不仅失去了记忆,也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清风明月跟了一路,看着少城主辗转到了萧鹤归的身边。 而萧鹤归的暗卫以为他们是府尹派来打探的人,将他们拦在了永州。 等清风明月好不容易找过来,萧鹤归又总是在少城主身边。 他们怕打草惊蛇,害了少城主,只好隐忍不发。 今日,终于让他们等到了机会。 “事情就是这样了,少主,是属下们办事不利,害您流落至此,您放心,属下定然将欺辱您的萧鹤归万箭穿心!” 说到这里,清风眼中迸发出几分杀意。 明月擦了擦眼泪,也是连连点头。 不知道两个人在燃什么,只有越卿卿是一头雾水。 原主竟然是朔方城的少城主? 她就是在原主和老鸨争执的时候穿过来的。 莫非,那是她穿书的关键? 等等,她记得,当时原主是在跟老鸨争抢什么东西,然后一道金光,东西不见了,她就来了。 “你们有见过,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吗?上面雕刻着莲花纹,会发光。” 越卿卿赶忙抬起头,问清风明月。 两个人一直跟着原主,应该见过吧? 说不定,找到那个东西,她就能回家了! 越卿卿很是激动,但是清风明月却是有些沮丧的低下头。 “少主说的,可是天音令?” “我们也不知那东西如今在何处,只知道,您当初进天音楼,是发现了卫珩和萧鹤归的人,您怀疑朔方城的探子是二人所为,这才跟来的。” 这话让越卿卿眼眸微微睁大。 我嘞个大瓜。 怪不得这清风明月提起萧鹤归,一副喊打喊杀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怀疑,萧鹤归或许是挑起朔方城争斗的人? 卫珩干这事儿,越卿卿觉得很正常。 他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但是萧鹤归是为何? 这么说来,那所谓的天音令,很有可能就是在卫珩,或者萧鹤归的手中了? “少主,属下先带您离开这里吧?” 清风说着,要去扶越卿卿。 她想着,少主受此屈辱,定然不愿继续留下。 却不曾想,越卿卿摆了摆手:“不,我要留下。” ? ?卫珩:这就是口碑。 第55章 大人您是思春了吗? 清风明月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越卿卿会说自己要留下。 明月抽抽搭搭道:“少主,您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难道是被萧鹤归给迷惑了? 也是,少主一心都在建设朔方城上,对家里的养兄都不曾有过心思。 如今和萧鹤归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定然是被这狗东西给迷惑了。 不行,明月是站裴少爷跟少主的! 想到这里,明月拉着越卿卿的手,苦口婆心的劝。 从什么肉体的欢愉代表不了真心,到少主只是一时为男人的身躯所迷惑。 最后明月甚至还说:“少主,实不相瞒,您的未来夫婿乃是裴嵘裴少爷啊。” 话刚说完,就被清风邦邦两拳砸在头上。 明月双手捂住头,痛哭:“清风!你怎么又打我!” 他本来就不聪明,再这么打下去,就要傻了! 清风冷眼看他,眼神震慑。 别以为她不知道明月在想什么。 “少主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道理,况且,少主想嫁给谁,也是少主的自由。” “就算少主要娶十个八个回去,城主也不会说什么的。” 甚至还会说,我家闺女真棒,有老爹当年的风范。 越卿卿摸了摸鼻子,这就是独生女的好处吗? 娶十个八个都不会说什么。 呸呸呸,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她摇摇头,朝着清风伸出手,清风立马握住越卿卿的手。 “少主有何吩咐?”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调查我没调查完的事情,既然有人想在朔方城搞事情,自然是有所图。” 越卿卿沉声吩咐的样子,当真是和清风明月记忆里的少主一模一样。 明月收起笑脸,同清风一样跪在地上。 “少主想怎么做?” 闻言,越卿卿微微挑眉:“去拿天音令,看看萧鹤归跟卫珩,究竟在朔方城做了什么。” “可是少主,城主很担心您。” 明月想到城主哭的肝肠寸断的样子,有些无奈。 越卿卿想了想,开口道: “你们先回去一趟,跟城……额,我爹,说一声,让他不用担心。” “我都受了这么多苦了,肯定要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最主要的是,她得拿到那个什么天音令。 “那让明月回去,属下贴身保护您。” 清风当即做出了决定,但是越卿卿却是摇摇头:“不必,我身边突然多了人,不好解释,现在这个身份,反而有利打探事情。” “属下明白,少主若是有事寻属下,便来福来客栈,说您要天上星即可。” 清风不再阻拦,话说完,又将一日障剩下的解药给了越卿卿,扶着她出门。 临走前,越卿卿凑到明月身边,俏咪咪问了句。 “我跟那个裴嵘,是什么关系?” 明月撇着嘴道:“裴少爷是您的养兄,同您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而且城主也有意将少主嫁给裴少爷。 该死的萧鹤归!他回去就做个小人,戳死他! 越卿卿心里叹气,她还是赶快拿到天音令跑路吧。 男人太多,也是吃不消的。 从福来客栈出去,清风给春喜喂了一颗药后才离开。 不多时,春喜悠悠转醒。 “娘子?奴婢这是怎么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进到了马车里…… 越卿卿露出慈爱的笑道:“你太累了,我让你上马车休息了。” 春喜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只觉得好痛。 她真的是太累了,在马车上睡着了? 可她怎么记得,自己突然就失去了意识呢? 第二日,服用了一日障的解药后,越卿卿再次去了商行。 要收回了自己之前付过的定金。 可那领队哪里肯给,还好清风以理服人,领队肉痛的把多余的钱还给了越卿卿。 越卿卿发现,自从吃了解药,自己好像能看到眼前朦胧的雾。 虽然看人还是一团团,但也比之前漆黑一片好多了。 清风说,解药吃到第七天,就能彻底恢复视力。 她还说,越卿卿之前是会武的,只是丢了记忆,这才记不清。 越卿卿想起来,难怪之前萧鹤归说她身段软,像是学过舞。 原来此舞非彼武啊。 在商行跟清风告别后,越卿卿想了想,直奔了卫珩常去的那家茶楼。 萧鹤归如今不在,她可以先从卫珩入手。 到了茶楼之后,问了掌柜的,得知卫珩今日宴请同僚,她便上了楼。 她特意要了隔壁的雅间,想听听卫珩会不会说些什么。 此时雅间内,卫珩百无聊赖的坐在窗边。 一堆文人雅客中,有一姑娘环抱琵琶,眼覆丝绸,正弹着江南小曲。 曲子很好听,靡靡之音,令人心生几分情欲。 可卫珩却只觉聒噪。 明明同样是目不能视,为何越卿卿却总能让人心生怜惜。 她一撇一笑,皆能撩拨人的心弦。 就像是在心湖上,荡漾出一层层的涟漪。 同僚见卫珩神情恹恹,用眼神示意了琵琶女,让她上前。 她了然起身,立马有别的姑娘接上她的琵琶。 声乐再起,那蒙眼女子已然跪倒在了卫珩的脚边。 “奴家莲娘,侍奉卫大人。” “我的帕子!”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原本还百无聊赖的男人,眼眸一瞬亮了些。 他用脚推开莲娘,站起身来。 顿时满室静谧,卫珩朝着门外走去:“你们继续。” 他推开门,转向了隔壁。 春喜见到人,愣了下,却没能阻拦卫珩走进屋子。 雅间内,越卿卿半个身子都快倾倒出去。 玉白的指尖勾着一方帕子,她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瞬就要掉下去。 卫珩呼吸一滞,几步上前,揽住她的腰身,将人拉到座椅上。 她整个人扑倒在他怀中,入眼是白茫茫一片。 “你不要命了?” “卫大人?” 越卿卿装作诧异的样子,卫珩唇角微微勾起,手不安分的在她腰间摩挲了下。 “若我没记错,越娘子避我如蛇蝎,怎会主动来我的地盘?” 谁人不知,这茶楼是他的私产,况且这里距离莲花巷,可是很远。 她来寻自己。 这个认知让卫珩刚刚烦闷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 越卿卿真的很想骂他一句自恋狂。 但是想到天音令,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我不知道卫大人也会在这里,倒是刚刚听到隔壁说什么,大人,奴家伺候您,卫大人,您这是,思春了?” 第56章 他在乎你有别的男人,可我不在乎他的存在 姑娘的尾音像是带着钩子一般。 思春两个字一出,卫珩箍着越卿卿的手臂蓦然收紧许多。 他的确是思春了。 只是思的不是那个琵琶女,而是面前这个春。 萧鹤归把人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他有多久没见过越卿卿了? “你这是跟踪我?” 卫珩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怀中的越卿卿。 他倒是心安理得的抱着她,片刻也舍不得撒开。 越卿卿撇了撇嘴,伸手抵在卫珩的胸膛上。 半推半就,她甚至曲起了手指,装作不经意的划过。 夏日的衣物本就轻薄,她面露苦恼,却极尽妩媚勾引姿态。 卫珩眸光幽深,喉结滚动。 诚然,先比起越卿卿这个人,她的身体反而是最吸引他的。 毕竟越卿卿也没给他深入了解她这个人的机会。 作为‘萧鹤归’时,他可以为所欲为。 但变成卫珩,他在她眼里,可就是要被喊打喊杀的存在了。 “这茶楼又不是卫大人开的,您能来,我就来不了了?” “卫大人,你好生霸道啊。” 越卿卿伸手推他,他卸了几分力道,虽是后退,却带着越卿卿一起。 甚至越卿卿还能感觉到,他指尖点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酥酥麻麻,像是过电。 狗男人,吃豆腐上瘾了是吧? 她忍,谁让她现在有求于他呢。 越卿卿这话,分明是指责,可不知为何,却让人听出些许撒娇的意味。 卫珩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看向她。 “巧了不是,这茶楼,还真是我开的。” 越卿卿:…… 不早说。 “哦,我不知道。” 她又不知道这是卫珩的私产,就算是知道,她来也来了,他还能怎么她? 算了,这些都不是要紧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卫大人,您不打算放开我吗?” 越卿卿伸手拉了下他的手臂,没拉动。 这人别瞧着是个文臣,实际上,力道大的很。 箍的她生疼。 “你自己送上门的,凭何让我松开?” 卫珩此时跟个无赖似的,说着混账话。 越卿卿闭了嘴,好想锤死他。 “说吧,你今日来,真正的目的。” 他看着越卿卿无语凝噎的样子,心情大好。 看她吃瘪,总归是很有趣的。 “卫大人真肯听?” “你说我就听。” 卫珩此时被越卿卿彻底勾起了兴趣,倒是有点儿期待她待会儿要说的话了。 越卿卿斟酌了下,又想了想,最终开口:“跟踪我的人,是不是卫大人派来的?” 清风明月告诉越卿卿,他们发现,在莲花巷的宅院外,时常有人监视她。 他们跟那些人交手过,武功很高,身手不错。 后来清风留了个心眼,在那些人身上洒了追踪粉。 这是朔方城独有的玩意儿,旁人可不认识,没曾想,这些人竟然到了卫珩的府邸外。 清风说这些,只是想提醒越卿卿小心。 毕竟谁都知道,卫珩跟萧鹤归不和,清风是怕越卿卿着了卫珩的道。 此时正好被越卿卿拿来演戏。 她觉得,要是自己有朝一日从这里离开,可以去内鱼竞争一下小金人。 “为什么怀疑是我?” 听到越卿卿的质疑,卫珩眸光一瞬阴沉。 她目不能视,又是如何知晓自己安排了人,而且一下就怀疑到了他的身上? “我同世子说过,我不喜欢被人监视,他尊重我,不会在暗地里安排暗卫的。” 越卿卿挣扎着站起身,摸到了一旁的柱子,靠在上面。 “大人同世子爷不对付,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除了大人,我也想不到,还会有谁,要浪费如此精力,派人来监视我。” 说完这句,越卿卿微微倾身。 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眸,犹如在此刻寻到了焦点,望向了卫珩。 她故作无辜,勾唇笑道:“总不能,是卫大人贪图妾的美貌,想与妾做露水情缘的夫妻吧?” 外头天光正好,窗外斜斜飞进来几道水雾,照出些许彩虹来。 飘扬的轻纱像是圣洁的云朵,在越卿卿身后晃荡。 她姿容姣好,是此时湛蓝画卷中最浓烈的色彩。 卫珩微微仰头,望向面前的人。 她问他,是不是要同她做露水情缘的夫妻。 他点头了,只是她看不见。 罢了,反正他们早做了夫妻。 他启唇,那句曾经是我的话,却辗转在唇齿之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卫珩如鲠在喉,像是有什么突然堵住了他的嘴。 他挺想告诉她真相的。 毕竟卫珩不想再做什么替身。 见鬼的替身,去他的萧鹤归。 他是卫珩,他也做过她的入幕之宾。 只是卫珩觉得,自己若是说出来,越卿卿肯定会不依不饶。 罢了罢了,他最近吃斋念佛,惹不起杀孽。 “卫大人……” “越娘子,好卿卿,你真是聪明,是,我这人比较好色,的确对你有过非分之想。” 半晌没等到卫珩回答的越卿卿也是没想到,此男如此不要脸。 他竟然堂而皇之的承认自己好色? 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没觉得脸热热的吗? 还是说,他的脸皮已经厚到不会在乎这些了…… “怎么不说话了?我当越娘子这么问,是想听到这句呢?” 男人伸手整理下身上的褶皱,站起身来。 他闲庭信步的朝着越卿卿走来,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卫珩抬手,捏住了越卿卿的下巴。 女子肌肤细腻,宛如上好的白玉一般。 “我早就说过,萧鹤归会娶妻,可卫某不会,既然越娘子看出了卫某的心思,不如考虑一下,换个金主?” “他能给你的,我可以付十倍,甚至百倍。” 卫珩在越卿卿下巴的位置摩挲了下,笑道: “愿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就看美人,愿不愿意给卫某这个机会了。” 他说这些话时,每一句都含着笑意。 卫珩的声音很好听,清越入耳,越听越熟悉。 她怎么总觉得哪个夜里,自己听过呢? “可我是世子的外室……” “萧鹤归要顾忌的东西太多了,但卫某无拘。” 说着,卫珩凑近越卿卿道: “他在乎你有别的男人,可我不在乎他的存在,卿卿啊,你说,到底谁更在意你多一些呢?” 第57章 不要把戴帽子这件事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越卿卿感觉到他像是咬着她的耳朵,说出了这句话。 湿热的呼吸一息一息的落在她的耳尖,她像是被烧透了一半。 卿卿啊…… 这三个字,实在是太勾人了。 越卿卿承认,她不是一个良家妇女,好色的也不是卫珩,而是她。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得见,能感觉到。 此男,绝对是仙品中的仙品。 他在勾引她,绝对的! 说话需要靠这么近吗? 显然不需要。 当然,更不需要抱着人。 “卫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越卿卿往后靠了下,手抓住了纱帘。 卫珩微微侧了下头,唇擦过她的发。 “看不出来我是在勾引你吗?” 越卿卿:很难看不出来…… “我知道,你想跑,想去边境,是萧鹤归待你不好,还是你不想给他当妾?” 卫珩的一只手揽着越卿卿的腰身,另一只手松开她的下颌,指尖划过她的脸。 从眉骨,到眼眸,再到唇瓣。 越卿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她攥着纱帘的手指泛了白,纱线缠绕着指节,像是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思。 明明一开始占据主导位置的人是她,怎么顷刻间就调转了? “待我好不好,与大人无关。” 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呼吸,声音清软,明明是抗拒,却藏着不自知的勾人。 “还请大人,不要再监视我。” “不好,不行,我都好色了,不瞧见你,怎么色?” 卫珩低笑出声,他揽着她腰身的手又收紧了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几乎让她完全贴合在他胸膛上。 “卿卿,萧鹤归给你的安稳,是圈地为牢的安稳。他护着你,却也困着你,你敢说,你不想看看外面的天?” 越卿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 她要怎么跟卫珩说,其实是她自己想跑。 当然,现在不跑了。 不是,能不能别把戴帽子这件事,说的如此高大上? 本质上,他不还是在挖墙脚吗? 但是越卿卿觉得,这会儿,自己若是装一装,说不定能听到别的话。 “外面的天与我这瞎眼人,又有什么关系?” 她故意垂下眼睫,语气里自嘲,指尖却悄悄松开了些纱帘,无意识地蹭过他的衣襟。 “怎么没关系?” 卫珩的唇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你看不见,我便做你的眼。你想要的自由,萧鹤归给不了,我能给。”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唇线轻轻摩挲,动作带着蛊惑的意味。 “卿卿,你心里真的没半点波澜?” 越卿卿的脸颊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泛着诱人的绯红。 “卫大人……请自重。”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饶,勾得卫珩心头发痒。 他的手猛地收紧,将她完全箍在怀里,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抬头对着自己。 他的眼眸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萧鹤归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你只需要点头,从今往后,我卫珩护你一世,无人敢欺,无人敢辱。” 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一字一句,敲在越卿卿的心尖上。 “你不用再做见不得光的外室,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做我卫珩放在心尖上的人。” 越卿卿仰头,那双无神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格外无辜,格外诱人。 “卫大人……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你?” “你不是心动了吗?” 卫珩没有多言,低头将一吻落在越卿卿的唇上。 他的目光看向了茶楼下,那道有几分踉跄的身影。 “不过,在越娘子离开前,作为你未来的金主,或许得提醒你一句,萧景昭在楼下。” 原本还想再跟卫珩纠缠会儿,问出天音令的下落。 此时越卿卿已经全然没了心思。 “你……m!” 她抬手推开卫珩,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旖旎。 “卫大人,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人可不是我引来的,只是恰好看到了而已。” 卫珩被越卿卿推的后退一步,他笑着抬手给越卿卿理了理垂落的发丝。 “别生气嘛,就算萧鹤归不要你,我不是说了吗?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挺喜欢越卿卿的。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心里想的,和面上表现的,两模两样。 好久没遇到如此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他怎么舍得让给萧鹤归呢? 他们是从身体到灵魂都有所共鸣的存在啊。 越卿卿哪里还顾得上跟卫珩说什么。 萧景昭看到她跟卫珩在一起,定然会告诉萧鹤归。 她现在还得罪不起萧鹤归,否则天音令的下落她去哪里找? 该死的卫珩,她竟是被他摆了一道! 她定要清风明月把他套上麻袋,狠狠打一顿!!! “卫珩,我要狗都不要你!” 越卿卿气狠了,走时还不忘踩他一脚,甚至还险些撞上门。 春喜连忙扶着越卿卿离开。 看着女子气鼓鼓的样子,卫珩倒是不气恼。 他踱步走到窗边,凭栏远眺,只见楼下的萧景昭,面色阴沉。 真是跟他哥哥一个样子,不经逗。 他若真想让他生气,刚刚就该跟越卿卿做更亲密的事情。 少年看着卫珩,眼中划过几分杀意,他转过身,手紧握成拳。 姨娘说过,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有毒。 越卿卿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美丽摇曳,不像是个凡人。 所以她趁着兄长不在,就去勾搭他的死敌,给兄长蒙羞。 萧景昭想,他定要杀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保住兄长一世英名。 “阿小,去莲花巷。” 他深吸了几口气,再抬眼时,已然平静许多。 但阿小知道,他家少爷已经快要气昏头了。 “少爷,这事儿,您要不要再……” 阿小犹豫了下,怕萧景昭酿成大祸,贴心劝阻。 “再什么?她都给我兄长戴……总之,我必定要杀了她!” ? ?未来的某天,卫大人:汪汪汪 第58章 世子爷可是你的兄长啊! 萧景昭如今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只知道,自己光风霁月,如月不可高攀的兄长,此时头顶绿的发慌。 旁人或许不知为何萧景昭如此敬重自己的兄长。 但阿小是知道的。 萧景昭的姨娘,是世子爷母亲,侯夫人的陪嫁丫鬟。 当年侯夫人做主,将那丫鬟指给了侯爷做良妾。 虽说不上受宠,但也足够在侯府立足。 毕竟她还有侯夫人为她撑腰。 卫姨娘懂分寸,知进退,就连老祖宗都很喜欢她。 但是自打侯夫人去世后,她就不大跟侯爷亲近了。 萧景昭是在一次侯爷酒醉后,同卫姨娘有的。 卫姨娘起初,并不喜欢这个孩子。 她从未管过萧景昭,是世子爷跟老祖宗把他带大的。 于萧景昭而言,世子的地位高不可攀。 他觉得自己的兄长,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无论是未来的夫人,亦或者是前行的路。 萧景昭气势汹汹的提剑去了莲花巷,阿小赶忙让人去侯府,通知老祖宗。 就算这越娘子真的做了对不起世子爷的事情,能处置越娘子的,也只有世子爷。 越娘子是世子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们家少爷擅自处置,只怕会因此跟世子爷彻底断了情分的。 只是萧景昭刚踏进莲花巷的宅子,就觉得这里静悄悄的。 竟然没人? 少年微微皱眉,冷哼一声,那敢情好,杀了人,也不用善后了。 “你去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人。” 萧景昭对着阿小吩咐了句,阿小点点头,只是目光却依旧追随着自家少爷。 他可不能让少爷犯下弥天大错。 正室的门被萧景昭踹开,他提剑走进去,却只看到一扇屏风。 镂空的屏风上雕刻着吉祥如意的图案,白雾袅袅自屏风后升起。 萧景昭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他好像还看到了……白腻的肌肤。 “春喜?帮我添些水吧。” 越卿卿的声音传来,虽然有些疑惑,但她还是说出了这句。 她怎会不知身后人是谁。 但是萧景昭这小子,对自己本来就有敌意。 要是让他去告密,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越卿卿为他,为这个还不谙世事的少年,亲手布置下了一个陷阱。 此时她的猎物,正缓步朝着她走来。 随后,冰凉的剑身抵在了越卿卿的脖颈上。 “越卿卿,你竟敢让我兄长蒙羞?” 萧景昭知道越卿卿是在沐浴,所以他紧闭双眼。 不看,就不是唐突了兄长的女人。 但是越卿卿今日,必须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萧景昭?” 越卿卿背对着萧景昭,故作惊慌,她猛地从水中站起身来。 依照萧景昭对萧鹤归的尊重,知道她在沐浴,定然会闭眼不看。 从他走进这间屋子开始,他就已经掉进越卿卿的圈套了。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惹得二少爷竟然拔剑相向。” 越卿卿有些委屈的说出这句。 女子声音柔媚,滴答滴答的水声实在是引人遐想。 少年耳尖红的宛如滴血,他手使了力道,迫使越卿卿重新坐回浴桶中。 “你,别起来!” “我为何不起来?二少爷,你如此闯进一个女人的闺房,还看到了她沐浴,可是君子所为?” 越卿卿伸手推了推他的剑,侧过身来。 而萧景昭在听到越卿卿说看她沐浴,猛地睁开眼反驳:“我没有。” 也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什么? 是他过往十六年,从未见过的,美色。 浴桶中,越卿卿穿了一件薄纱做的衣裳,身前拢着藕粉色的小衣。 那上头还绣着并蒂莲的花样。 他透过小衣的边缘,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下,萧景昭的脸,红的像是被煮熟了一样。 越卿卿披散着长发,半湿透的发贴在她的身体上。 她抬手,水面荡漾,涟漪波纹下,是不能再窥探的禁忌之地。 少年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所以他愣怔在了原地,他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同他那日做过的荒唐梦,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同梦境不一样的,是她没有拉着他的手,没有说那句姐姐疼你。 越卿卿咬唇,似乎是感觉到了萧景昭的呆愣。 纯情少男,可比萧鹤归跟卫珩这两个人,好拿捏多了。 “没有什么?二少爷现在,不是在看我吗?” 说完,越卿卿扶着浴桶的边缘站起身。 萧景昭此时哪里还顾得杀她这件事,他只知道,自己要完了。 兄长……若是兄长知晓…… 少年后退几步转过身,闭上了眼,咬牙切齿道: “是你同卫珩先做逾矩之事在前,我是来替兄长讨回公道的。” 明明是她先做了对不起兄长的事情。 越卿卿似乎是从浴桶中走了出来,她摸索着,走到了萧景昭的身后。 “我?我今日并未出去啊。” 又没人看见,她说自己没出去,萧景昭能耐她何? 而萧景昭似乎也没想到,有人竟然能无耻至极。 他都看到卫珩亲她了! “越卿卿!” 少年气狠了,转过身,却撞到了越卿卿身上。 她的手慌乱间扯到了一旁的帷幔。 帷幔纱帐不堪重负,笼罩在了两人身上。 从背后看去,便觉得,萧景昭是将越卿卿抱在了怀中。 他的鼻间,是越卿卿身上好闻的香气。 他的脸,红到像是要烧开了一般。 “二少爷,我今日真的没出去。” 越卿卿很是无辜的说出这句。 萧景昭攥住她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了。” “这样啊……” 他不依不饶,势必要将事情捅破。 越卿卿轻叹,伸手扯住了萧景昭的衣襟,将人扯到自己身前。 直至再无空隙,呼吸可闻。 “既然二少爷执意这么说,那我也只好,对不起你了。” 说罢,越卿卿突然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句:“萧景昭!世子爷可是你的兄长啊!” 少年愣怔,似乎没明白越卿卿想做什么。 下一瞬,正屋里闯进来春喜和阿小。 他们看到的,就是萧景昭将浑身湿透的越卿卿揽在怀中。 阿小震惊,春喜震怒。 她抄起一边的花瓶就冲了上去。 “登徒子!” ? ?萧景昭:一个有礼貌又没礼貌的人 第59章 她给他下套,让他百口莫辩 花瓶在距离萧景昭的头还有几寸距离时,被回过神的阿小给拦住了。 “春喜姑娘,不可啊,这是二少爷!” 这一个花瓶砸下去,自家少爷头都得开瓢了。 春喜虽被阿小拦下,可她的目光仍恨不得将萧景昭烧出个窟窿来。 他怎么能这般欺辱娘子! “春喜,不得无礼。” 越卿卿不知何时已披上了外衫,青缎子似的长发还湿着,贴在腮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她轻声说了句,止住了春喜的动作。 春喜气得发抖:“娘子!他、他对您……” “是我自己不小心。” 越卿卿垂了眼:“二少爷只是来扶我,是你们闯进来,冲撞了他。” 她说这话时,眼尾泛红,像受了惊,却又强撑着替人开脱。 萧景昭猛地转身看她。 她到底是在替他说话,还是在火上浇油? 方才分明是她自己往他怀里撞,是她扯落了帷幔,是她故意喊的那一句。 少年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阿小见势不妙,连忙扯了扯萧景昭的衣袖,压低声音:“少爷,咱们先回吧。” 回?回哪里去。 他本是来杀人的。 萧景昭深吸一口气,将剑收回鞘中,沉声道:“今日之事,我自会去向兄长请罪。” “但你所为,我必定如实告知。” 说罢,大步往外走。 他走得太急,险些撞上门框。 身后,越卿卿的声音轻轻追上来:“二少爷慢走~”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幸灾乐祸。 萧景昭脚下顿了顿,到底没回头。 很好,他记住这个口腹蜜剑,谎话连篇的女人了。 出了莲花巷,阿小才敢开口:“少爷,那越娘子分明是故意的,您怎么不解释?” 萧景昭没答。 他解释什么? 说他闭着眼,是她自己站起来,是她往他怀里撞? 还是说他看见了她的薄衫、湿发、还有那藕粉色小衣底下起伏的弧线? 哪一句说出来,别人不得骂他一句登徒浪子? 他从未受过如此憋屈的气。 少年抿紧了唇,翻身上马,打马往侯府去。 风迎面扑来,他却总觉得鼻尖萦绕着那股香气。 不是侯府惯用的香,是另一种。 甜而软,像春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 他想起那日荒唐的梦。 梦里她也是这般湿着发,拉着他的手,声音低低的:“姐姐疼你。” 姐姐…… 萧景昭猛地勒住缰绳。 马儿嘶鸣一声,在原地打了几个转。 “少爷?” 阿小吓了一跳。 “……无事。” 他重新策马,这一次,不敢再想了。 侯府那边,消息早已传到老祖宗耳朵里。 老太太素来疼萧景昭,可这回却沉了脸,命他在祠堂跪着。 “你兄长待你如何,你心中没数?” 老祖宗的拐杖杵在地上,笃笃作响。 “旁人胡言也就罢了,你竟也去欺负他的人,你是要让人笑话鹤归,说他连自家兄弟都管不住?” 萧景昭跪在蒲团上,脊背笔直:“孙儿没有欺负她。” “没有?那你是去做什么的?” 少年沉默了。 他说什么,越卿卿说得对,看到的人只有他。 他若说怀疑越卿卿与卫珩有私,就要说出他看见卫珩亲她。 可他拿什么作证? 他是躲在暗处看见的,说出来,倒像是他成日盯着兄长的女人。 况且…… 况且她今日说,她没出去。 明明看见了,她偏说没出去。 萧景昭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她一口咬死的事情,他竟无从反驳。 他是被她狠狠摆了一道,她定然知道,自己看见了。 所以才提前回来给他挖坑,只等着他跳呢。 老祖宗见他倔着不肯说,叹了口气,挥挥手:“既是不肯认错,那便领家法罢。” 家法是二十板子。 萧景昭挨过打。 幼时习武,摔摔打打是常事。 可这一回是罚跪着挨,板子落在背上,沉闷的一声又一声。 他没有吭声。 只是每落一板,眼前便浮现出那扇镂空的屏风,那白雾袅袅的水面,那…… “啪。” 又一下。 他咬紧了牙关。 他想,她是故意的。 从让他撞见沐浴,到往他怀里跌,再到那一声喊。 她早就料到春喜会带人来。 她早就算准了。 她给他下套,让他跳进去,让他百口莫辩。 萧景昭该恨她的。 可为何此刻伏在这里,皮开肉绽,他心里想的,却仍是那藕粉色小衣上绣着的并蒂莲? 那本该是绣给兄长的。 他何德何能,竟也看见了。 板子停了。 老嬷嬷躬身道:“二少爷,二十板已毕。” 萧景昭没动。 阿小红着眼眶上来扶他,被他轻轻挣开。 他自己扶着供桌,慢慢站起来,腿有些软,背上的血洇透了中衣,可他神色仍是那副冷峻的模样。 “多谢老祖宗教训。” 老祖宗看着他,眼底有些不忍,却还是板着脸。 “这几日不必出门了,在院中养伤,好好思过。” “是。” 萧景昭行礼,一步一步退出祠堂。 回到自己院中,阿小给他上药,见他背上青紫纵横,忍不住低声嘟囔。 “那越娘子好狠的心,少爷您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她害成这样。” 萧景昭趴在榻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道:“别说了。” “少爷,您分明该恨她的……” “我说别说了。” 阿小不敢再吭声。 屋里静下来,只剩呼吸声。 烛火明明灭灭,摇曳着,映照在窗户上,像是一副美人图。 萧景昭闭着眼,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可他想的不是疼。 他想的是…… 她今日穿的那件薄纱,若是干的,该是什么颜色? 许是藕荷色,许是月白。 他没见过。 但往后,怕是夜夜都要梦见。 少年将脸埋得更深些,耳尖的红,从方才起就没褪过。 光风霁月的兄长,此时怕是还不知他的想法。 而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满脑子想的,却是兄长心上人锁骨窝里,那一颗小小的、淡红色的痣。 萧景昭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可萧景昭如今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的心情复杂的很。 越卿卿…… 少年在唇齿间将她的名字无声念了几遍,最后脸彻底埋下。 他好像病了…… ? ?孩子哪里见过这场面哈哈哈哈,宝子们求求票票哦,顺便问问,大家是想一日爆更还是多日三更呢~ 第60章 你心虚什么,来偷人的? 萧景昭被老祖宗罚跪挨了家法的事情,越卿卿也是从李妈妈的口中得知的。 那日罚过萧景昭后,老祖宗派了李妈妈前来。 李妈妈手中拿着各种珍贵补品,脸上满含歉意。 “越娘子,实在对不住,老祖宗说,是她没约束好二少爷,这才让您受了惊。” 说着,李妈妈还将东西放到一旁。 “老祖宗已经罚过二少爷了,还请越娘子莫要怨恨二少爷,他还小,不懂那么多。” 听着这话,越卿卿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明白,老祖宗此举,是为了萧鹤归。 但不管怎么说,老祖宗没介意她的出身,甚至还以礼相待,就知道,她教出来的孩子,必定也不会差。 若非萧景昭经历的事情少,也不会被她算计到。 “老祖宗这是哪里的话?二少爷虽然年少,但很懂礼节,那日……是意外。” 她垂眸说出这句,李妈妈满意点头。 越卿卿这两日一直在吃一日障的解药。 如今是第三日了,她看东西,清楚了些,不再像之前,只是白茫茫一团。 现在看人,至少有个人形。 有些像是高度近视。 清风也说了,待到第七日,就能彻底恢复视力了。 送走了李妈妈,越卿卿让春喜将东西收起来。 她还在想,要如何从卫珩身上打听到天音令的下落。 就在此时,一支箭朝着她的面门刺来,还好她有肌肉记忆,侧身躲过。 箭矢死死钉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春喜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扶住了越卿卿。 越卿卿虽看不清,却听得分明。 “清风。” 暗处人影一闪,清风已落在地上,春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清风一掌劈晕了。 随后清风扶着春喜的身体,让她靠在柱子上,她伸手,将那箭矢拔下。 她翻看片刻,低声道:“少主,箭上绑了东西。” 是一卷极细的纸笺。 “写的什么?” 越卿卿问了句,还好她昨日让清风来这里,原本是有事吩咐,没曾想,倒是碰巧了。 “……欲得天音令,明日巳时,栖霞寺后殿,不可告人。” 天音令?这人知道她要天音令? 会是谁,要将她引到别处去。 “看清人了吗?” 清风有些可惜的摇头:“箭是从墙外射入,已不见人影。” “少主,这分明是诱您前去,不可……” “为何不去?” 越卿卿打断她:“既然这人想让我去,那必定是因为他也知道,天音令很重要。” “或许,我们可以知道天音令的下落,知道当初我没查完的事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天音令。 她目不能视,却比谁都看得清。 有人递了梯子,她便要爬,哪怕梯子那头是刀山,也得先踩上去才知道深浅。 而且越卿卿觉得,天音令牵扯到的东西,很多。 不去看看,她怎么知道她如今被卷入了什么事情中。 “你明日陪我去。” 越卿卿吩咐了句,清风点头而后问道:“那春喜姑娘……” 清风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自家少主不让春喜知道这些事。 所以她只能每次出现,都劈晕春喜了。 “明日你给她喂点儿安眠药……让人昏睡的药,别伤身就行,我们去去就回。” 春喜不会武功,去了,清风不仅要顾着越卿卿,还得顾着她。 所以还是留在这里吧。 清风点头应下。 次日巳时,栖霞寺。 寺在山腰,香客寥寥。 越卿卿刚进去,就闻到了阵阵檀香。 她让清风躲在暗处,她在明处。 越卿卿披了件月白的披风,她视线模糊,只看得见近处寺庙的轮廓。 再远些便是层层叠叠的青灰影子,分不清是树还是殿宇。 在寺庙门口询问了小沙弥后,她便去了后殿。 后殿在寺院最深处,门前青竹摇晃,沙沙轻响。 越卿卿站定,等了会儿,无人。 她正要开口,清风忽然自侧方掠出,寒光一闪,与三道黑影撞在一处。 兵刃相击之声骤起。 越卿卿虽然看不见,但耳力却比常人更敏。 来者三人,刀风凌厉,是死士的路数。 清风以一敌三,渐落下风。 越卿卿后退半步,手已摸上袖中短匕。 她并非全无自保之力,只是这目力,十成里去了九成。 再加上她不是原主,就算有些肌肉记忆,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就在清风被逼退,长剑朝着越卿卿面门而来时。 下一瞬,有金铁破风之声从身后而来,带着雷霆之势。 那死士连哼都未哼,直直飞了出去,撞在青竹上,竹叶纷纷如雨落下。 越卿卿只觉眼前暗了一暗。 有人挡在了她身前。 玄色锦袍被风扬起一角,衣料厚重,隐隐有金线云纹。 那人身形极高,立在那里像一座孤峭的山。 余下两名死士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箫岐伸手抽出腰间两把刀,一长一短,动作丝滑的解决了剩下的两人。 只是一息之间,连清风都顿了动作。 箫岐收回手,负于身后。 “伤着了?” 男人声音低沉,越卿卿却认出了这道声音。 “……箫将军。” 箫岐是定北大将军,十六岁领兵戍边,二十岁封轻车都尉。 是真正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解决敌人,倒是手起刀落,利索的很。 “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他是谁?” 箫岐将刀收鞘,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清风。 他半眯了下眼眸,似乎是在思考清风的实力。 “箫将军,还好你来了。” 越卿卿挪动了下步子,摆摆手让清风快走。 她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呢。 清风会意,后退几步,足尖轻点,飞快掠走。 箫岐要去追,却被越卿卿死死拉住了衣袖,踉跄一步,将她给压在了小佛堂的供桌上。 “你做什么?” 越卿卿半个身子都倒在了供桌上,瓜果香烛掉了一地。 凑近了,她似乎都能看到箫岐的模样。 “我……来上香,碰巧遇到刺杀,还好将军救了我。” 听到这话,箫岐眉心微动,挑眉道:“你当我眼瞎?” 话虽如此,可箫岐看着越卿卿倒在自己怀中的样子,莫名的,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抬起手,拭去了她脸颊上沾染上的一点血。 “越娘子,你心虚什么?该不会是来这里,偷人了吧?” ? ?卿卿:出门没看黄历 第61章 堂兄他毕竟年纪大了 越卿卿仰倒在供桌上,腰抵着木沿,进退不得。 身前男人却不松手,反而露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看她。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还悬在半空,指腹沾着她颊上那点殷红。 供桌只到他腰际,他却微微俯身,将这方寸之地压得密不透风。 越卿卿缓过那口气,声音还算稳。 “将军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 箫岐垂眼看她。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披风,领口拢得严整,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他故作严肃,沉声开口。 “鬼鬼祟祟,约在这等僻静处,不是偷人是什么?” 越卿卿抿唇,他是不是可盼着自己红杏出墙了? “……那是我家护院。” “哦,护院啊。” 箫岐咀嚼这两个字,似笑非笑:“越娘子深居简出,倒是养了条好狗。” 他也不傻,看得分明,只是没有挑破罢了。 越卿卿不语,箫岐也没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角,她的唇很好看,也很好亲。 “箫将军。”越卿卿偏过头,“您压着我了。” 箫岐没动,只是帮她调整了个还算舒坦的位置。 供桌上的香炉方才被撞翻,香灰漫出来,细尘在日光里浮动。 他垂眸,看见她的侧脸,和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 “我堂兄待你如何?” 男人突然忽然问了句,越卿卿微怔。 这问得太突兀,也太逾矩。 “这好像同将军,没关系吧?” 箫岐没应,他松开撑在她身侧的手,却仍没有退开的意思。 那沾血的手指落下来,拉住她披风系带,慢慢捻了捻。 “既是对你好,怎么让你一个人来这荒寺。” 越卿卿眼睫颤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他不在京中?” 萧鹤归知道他自己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吗? “这样啊,但是留你一人,他倒是心大。” 越卿卿不答,她觉得箫岐在没话找话。 箫岐与萧鹤归虽是堂兄弟,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萧鹤归温润守礼,行事滴水不漏,箫岐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他这人,还惯爱挖墙脚,跟卫珩一样。 两个人都是巴不得萧鹤归不好过的人。 她从不知道他会说这么多话,尽是些废话。 “将军说这么多,是在替世子问话?” 箫岐动作停了,看着她,眸光幽深。 “我替我自己问的。” 谁要替萧鹤归问了? 越卿卿想坐起身,却被他按住肩头,不轻不重地压回供桌上。 “越娘子。” 箫岐俯身,离她更近了些。 近到她模糊的视线里,终于能看清他的眉骨,和那道薄刃似的唇线。 “他待你如何,我管不着。” 箫岐停顿了下,像是有些惋惜。 “可他毕竟年纪大了。” 越卿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年纪大?萧鹤归吗? 她要是没记错,萧鹤归也才二十二吧? “……你认真的吗?” “当然,我比他年轻。” 他的指腹擦过她下颌,眸光越发幽暗。 她不该是萧鹤归的人。 可他的确对她,有些意思的。 箫岐看着她,那双眼还不能视物,瞳仁蒙着浅浅的雾,像覆了一层秋水。 她望着他,分明什么都看不清,却好像直直望进了他心里。 “不过,越娘子你如今,”他缓缓道,“有把柄落在我手上了。” 越卿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把柄?” 偷人吗? 她跟清风…… 别逗她笑了,她性别女,爱好男。 而且明月一看就喜欢清风。 她不做拆人姻缘的事情哦。 箫岐没有答,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沾血的手垂回身侧,他看她,眉目冷峻如远山覆雪。 “他的身手不似寻常护院,若我报去兵马司,越娘子少不得要解释。” 越卿卿慢慢坐起来,披风系带被他捻得松了,她抬手系紧。 “将军不会的。” 箫岐看着她,皱了下眉。 “为何?” 越卿卿抬起头。 “因为将军方才,可以追。” “你不追,不就是想得我一个把柄吗?” 箫岐没说话,她说得对。 他方才可以做尽一切把她逼入绝路的事。 可他没有。 他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同她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越娘子。”他开口。 她抬眼。 箫岐看着那张脸,忽然不想叫她越娘子了。 “卿卿。”他改口。 他喊她的名字,像尝一口甘甜好喝的酒水。 “我堂兄啊,年岁既长,又身负侯府重担,许多事有心无力。” “我不一样,我身强力壮,比他年轻,比他有力。” 越卿卿笑了一下。 “世子长你一岁,你口中年岁既长的堂兄,也不过才二十有二。” 箫岐面不改色:“一岁也是长。” “那很可惜了,我喜欢老的,因为年长者,阅历多,还十分的体贴,不像将军,就喜欢拿人把柄,威胁人。” 越卿卿歪了下头,说了句扎心的话。 箫岐一瞬凝噎,而后握住她的手腕。 “卿卿,他有什么好的?他身不由己,连自己的婚事都无法做主。” 比起萧鹤归,难道越卿卿不应该选择更有话语权的他吗? “将军想知道为什么?” 越卿卿举起他握着她的手腕,淡淡开口:“因为我知道,将军争抢我,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你对世子有敌意,而世子,喜欢我。” “如果我移情别恋,爱上了你,那你就能证明,至少在某些地方,你的确胜世子一筹。” 她一字一句,说着箫岐最不爱听的话。 事实如此,但箫岐不愿承认。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一无是处?” 他咬牙切齿的问了句,越卿卿笑: “将军很厉害,我没有说你一无是处,只是真心和假意,我分的清楚。” 越卿卿挣脱掉自己的手,推开箫岐要离开。 可身后的人不依不饶,拦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假意?” 他也有真心的好不好? “哦?如果是真心,那将军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然后,越卿卿对着箫岐说出了昨日对萧景昭说的那句话。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算您跟世子有矛盾,那世子也是您的堂兄吧?” “我何时拿他当堂兄了?” 箫岐逼近一步,伸手扣住她的后颈。 “我对越娘子的欲望,难道还不明显吗?” ? ?箫岐:我纯粹是见色起意 第62章 她什么时候拿了万人迷剧本 箫岐的手紧紧的攥着越卿卿,眸光幽深的看着她。 他以为,就算说出来的话是虚情假意,身体的反应也足够诚实。 真心与假意一半一半,越卿卿怎会感觉不到? 箫岐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指腹抵着她后颈那片细嫩的皮肤,微微发烫。 他垂着眼,看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说得都对,他承认她刚刚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毕竟从一开始,箫岐起初确实是因为萧鹤归。 萧鹤归有的,他都要抢。 萧鹤归想要的,他都要夺。 从小到大,堂兄永远是那个被夸赞、被期待、被寄予厚望的人。 而他箫岐,不过是旁人口中那个混不吝的人。 可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为什么,心里不再是因为萧鹤归,而是因为她本身。 箫岐想,大概就是,她从始至终没正眼瞧过他。 哪怕后来他死缠烂打,她也是这副模样。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仿佛他所有的撩拨都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箫岐忽然有些不开心了,那股子不悦,从内心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他俯下身,越卿卿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着那个扣着她后颈的姿势,低头凑近她的耳畔。 “你说得对。”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颇有些记仇,将话语从唇齿间,一字一顿的挤出来。 “我起初确实是因为他。” 越卿卿侧过脸,避开他灼热的呼吸。 说话归说话,不要靠的这么近。 她语气平静的接过了箫岐的话:“现在也是。” 难不成他还能是因为喜欢她? 简直荒谬。 箫岐像是被气笑了一样,反问她。 “现在也是?你确定?” 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手指一挑,将她披风的系带彻底扯散。 月白的布料滑落肩头,露出里头淡色的褙子,和那片若隐若现的锁骨。 越卿卿终于变了脸色。 她抬手去挡,却被他握住手腕,压在供桌上。 “箫岐!你敢!” “我有何不敢?” 他应得痛快,目光却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喉结滚了滚。 “卿卿方才说,真心和假意,你分得清楚。” 他看着她,眸光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那你现在分一分。” 越卿卿抿唇不语。 箫岐俯身,离她更近。 近到他的睫毛几乎要扫过她的脸颊,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点暗沉的光。 “我若只是假意……” 他哑着嗓子开口:“现在该做什么?” 箫岐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像一头狼盯着一块肉。 “我若只是假意,我就不该问你这些废话,直接把你办了,回头往萧鹤归面前一扔,看他什么表情。” “反正,我的目的,就是让他不痛快,不是吗?” 他说着,却没动。 话狠辣,但实际上,却只是停在越卿卿唇边一寸的距离。 越卿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箫岐看着她,忽然松开她的手腕。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站定了。 越卿卿慢慢坐起来,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那片细腻的肌肤。 她抬手拢了拢,却没去捡那件落在地上的披风。 箫岐站在三步开外,手垂在身侧,指腹上还沾着她颊上的血。 他眉眼冷峻,薄唇紧抿,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箫岐。” 她开口喊了她的名字,他抬眼。 越卿卿看着他,勾唇笑了一下。 “你方才,”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若真的做些什么,我反倒能放心了。” 箫岐皱眉,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越卿卿没有答。 她站起身,从他身侧走过,去捡落在地上的披风。 越卿卿低头系着,动作不紧不慢。 箫岐走过去,从身后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 越卿卿的动作一顿。 她低着头,感觉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骨节分明,指腹粗糙,是常年握刀的手。 箫岐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后,灼热而克制。 “卿卿。” 他喊她,像尝一口甘甜的酒,又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滋味。 越卿卿没回头。 “你说我争抢你,是因为萧鹤归。” 他顿了顿:“是,我承认,起初是这么想的。” “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你的时候,想的不是他。” 箫岐俯下身,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现在,想争你。” 因为他的不甘心,他想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越卿卿无语…… 她什么时候拿了万人迷剧本? 卫珩想要她,箫岐想争她。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魅力,值得他们两个这么争夺? “我要下山了。” 听越卿卿说出这句,箫岐才松开她半分。 “我送你。” “你真的不用这样,我对红杏出墙不感兴趣。” 但箫岐听到这句,却只说了句: “迟早有一日,你会明白,我比他好千倍万倍。” 越卿卿:…… 谢谢,我应该并不想知道。 日头西斜,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箫岐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越卿卿的马车旁。 车窗的帘子掀着一角,偶尔能看见里头那抹月白的身影。 箫岐的目光时不时飘过去,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马车在莲花巷的门前停稳。 箫岐翻身下马,正要上前,却见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人推开。 萧景昭大步跨出门槛。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还有些单薄。 他穿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腰间束着同色系的锦带,剑眉之下,一双眼睛清亮如星子,此刻正死死盯着箫岐。 箫岐脚步一顿,眉头微微挑起。 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箫岐!” 萧景昭几步冲到马车前,挡在箫岐和车门之间。 他仰着头,明明比箫岐矮了半头,气势却一点不输,像一只护食的小狼崽。 “你来干什么?” 箫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景昭啊。” 他懒洋洋地开口:“你哥不在京中,你倒是替他把门看得紧。” 萧景昭没理他这阴阳怪气的话,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身后的马车。 车帘掀开,越卿卿扶着车壁下来。 她也很讶然,萧景昭竟然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第63章 害他总是生出些荒唐念头 越卿卿的发丝微微有些散乱,颊边殷红早已擦净,只余下淡淡的痕迹。 萧景昭的目光落在那道痕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今日他来莲花巷,本来是想同越卿卿说那日的事情,却没想到,看到了昏睡的春喜。 他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却不曾想,看到了箫岐送越卿卿回来。 那一瞬间,萧景昭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忍着怒火,故意喊了越卿卿一声: “嫂嫂。” “怎么是他送你回来?” 越卿卿抬眸,只看到门口的人形。 她弯了弯唇角:“路上遇见的。” 萧景昭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看向马背上的箫岐。 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箫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景昭,今儿怎么有空来你嫂嫂这儿?” “我替我兄长来看看,免得有些苍蝇,总喜欢围着别人家的肉转。” 萧景昭的声音不卑不亢,站在那里,竹青色的衣袂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箫岐不语,只是笑了,翻身下马,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你兄长还真是有一个忠诚的狗啊。”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萧景昭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 “我记得,你不是很不喜欢她吗?” 萧景昭的眸光一凝,抬眼看向箫岐。 “那是我们萧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箫岐低低笑了一声,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也是萧家人,怎么不算是你兄长呢?反正她左右都是做你嫂嫂,有何不同?” “箫岐,你少在这儿挑拨,你今日送她回来,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清楚。” 箫岐挑眉,然后看向越卿卿,像是在说: 我的心思如此明显,也就你当看不见了。 萧景昭继续道:“你跟我兄长不对付,那是你们的事,可她如今是我萧家的人,你动她,就是打我萧家的脸。” 他说着,目光扫过越卿卿,少年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今日的事,我记下了。” “慢走,不送。” 箫岐看着他,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萧景昭一眼,又看向越卿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改日我再来,卿卿。” 他咬紧了卿卿二字,尾音拉长,很是缠绵。 马蹄声响起,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深处。 萧景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 他转过身,越卿卿还站在门前,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整个人笼在橘红的暮光里。 萧景昭看着她,忽然开口。 “越卿卿,你能不能不要水性杨花?” 越卿卿听见这话,不恼反笑。 她微微偏过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对着萧景昭的方向,像是能看到什么似的。 “水性杨花?”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二少爷这话,是从何说起?” 萧景昭被她这样看着,莫名有些心虚。 他移开目光,硬声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越卿卿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景昭的心上。 “二少爷方才说的话,我听着,怎么像是在吃醋呀。” 萧景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高了半度:“你胡说什么?” 他,他怎么会吃醋? 明明是她跟箫岐共处,她这种人,就是惯会勾引人。 可…… 萧景昭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宁愿找箫岐,找卫珩,都不找……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萧景昭彻底慌了心神。 他在想什么? 少年心跳加快,听到了越卿卿的问话。 “是吗?” 越卿卿又近了一步。 她的手探向前,像是要摸到什么。 萧景昭下意识想躲,可脚却像是生了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落在他胸前。 “那二少爷方才,为何那般生气?” 她的声音轻轻的,很是不解,却又带着说不清的笑意。 萧景昭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他自己都没察觉。 “越卿卿,你……” “我怎么了?” 越卿卿没有挣扎,反而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二少爷攥得这样紧,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站不稳?” 萧景昭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身影在暮风里微微发颤。 “你、你不知廉耻!” 话是这么说,可他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在她身上。 越卿卿低低笑了一声。 她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只是抬起刚才被他攥过的手腕,轻轻揉了揉。 “二少爷,你今日来,是想同我说那日的事?” 萧景昭身子一僵。 他当然记得那日的事。 他来莲花巷,本是存了心思要说些什么的,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如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好说的。”他别过脸去。 “是吗?” 越卿卿笑了笑,也不追问。 她转过身,慢慢往门里走,走到门槛处时,忽然停下脚步。 “那日的事情,我不计较的,二少爷。” 萧景昭愣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暮色四合,巷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萧景昭站了许久,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狠狠闭了闭眼,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巷口,却又停住脚步。 他想起她方才那句话。 她为什么要说,什么叫做不计较? 不计较他那日的唐突行为? 那日,她撞在他怀中,只穿了一件湿透的寝衣。 怀中温香软玉,他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只觉得气血翻涌。 即便挨了打,他也依旧做了几日乱七八糟的梦。 梦……他更是难以启齿。 萧景昭的心又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扇门已经紧紧闭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少年站在暮风里,衣袂翻飞,耳根的红迟迟不退。 他只觉得,自己或许得去寺庙看看了。 定是有邪祟入体,害他总是生出些荒唐念头。 第64章 爹和娘的故事 越卿卿逗弄了萧景昭,刚刚还有些烦闷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 虽然看不清萧景昭的表情,但是越卿卿觉得,那一定很精彩。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了。 只是现在,她的想想,怎么跟春喜解释。 她刚走进院子,就见春喜悠悠转醒,还扶着自己的后脖颈。 春喜觉得,最近很奇怪,她有点儿像是被鬼上身了。 莫名其妙就会丢失一段记忆,而且她的脖子,有时候醒来,还疼的像是被人打了。 她觉得自己得去寺庙拜拜了。 就比如现在,她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越卿卿,一头雾水。 她怎么不记得娘子是何时出去的? 但春喜还是十分敬业的上前扶住了越卿卿。 “娘子,您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也不喊奴婢啊,您看不见,要是摔着了可怎么是好?” 春喜担忧的说着,越卿卿嗯嗯的点头。 “你太累了,我让你在家休息,我就是去门外转了转。” 听到这话,春喜一头雾水,两眼迷茫。 她有说过自己太累了吗? 但是娘子应该……不会骗自己吧? “奴婢……有吗?” “你有,春喜啊,你太累了,有时候干着活,就会突然睡了,但是我不会说什么,我知道你很累。” 越卿卿拉着春喜的手拍了拍,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所以你总是会磕到自己的脖子,疼吧?我那儿有世子爷给的上好的红花药酒,我给你擦擦。” 春喜听着越卿卿语速极快的说完话,她想问些什么,却已经被越卿卿拉着进了屋子。 她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儿听不懂娘子说的话了? 而越卿卿想的却是,下次不能让清风打春喜的脖子了。 再这么下去,春喜不知道哪天就免疫了。 她看武侠剧里不是都有什么迷药吗? 随便洒一洒就好了。 春喜被越卿卿哄着上了药,虽然还是很懵逼,但是也没再细想了。 午后刚用过饭,就见管家急匆匆的走来。 “娘子,世子爷传了信,说是三日后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越卿卿点点头。 萧鹤归要回来了,回来好,她正好可以问问天音令的下落。 卫珩那个狗男人,嘴巴跟铁焊的一样,撬不出来一句有用的话。 全是没用的废话,甚至还被他摆了一道。 还是萧鹤归好,老实男人就是这点好。 越卿卿琢磨着天音令的事儿,想到今天在栖霞寺遇到的刺杀。 她决定招来清风问问。 春喜才刚吃过饭,就被清风眼疾手快的给打晕了。 听到清风的声音后,越卿卿欲言又止,最后道: “清风啊,下次你别打她头了,给她迷晕了就成。” 清风话不多,点头应下。 “少主可是要问今日在栖霞寺的事情?” 越卿卿嗯了声:“那些人,你认识吗?” 她想,既然清风明月是她的贴身侍卫,定然是跟之前追杀她的人交过手。 所以问清风,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情报。 清风点头:“同在天音楼对少主出手的,是同一批人。” “这些人是死士,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如果不是箫将军出手及时,属下也招架不住。” 她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武功不精进,才害的越卿卿落入了险境。 越卿卿皱眉,突然问了句:“我在朔方城,有什么仇家吗?” 直觉告诉她,知道她要寻天音令的人,必定是最熟悉她的人。 若非如此,怎么会追杀到这里来。 那些人知道她的行踪,又或者,是知道清风明月的行踪。 总之,不管是什么,越卿卿认为,想让自己死的人,不一定是因为天音令。 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挡了某些人的道。 闻言,清风仔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少主是城主唯一的女儿,将来继承朔方城的人,定然也是少主。 裴公子虽然是城主的养子,但那是城主为少主寻的死士。 况且,裴嵘喜欢少主,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情意,他必定不会对少主下死手。 只是若为了城主之位,清风也不敢保证。 但,她还真想起了一个人。 “云姨娘。” 她淡声吐出这个名字,越卿卿眸光一凌。 “云姨娘是自卖进入城主府的,当初城主见她可怜,小小年纪便要卖身葬父,所以给了她银两,让她去葬父。” “当初城主只是日行一善,却不曾想,第二日,云姨娘便跪在了城主府的门口,说自己已经被城主买下,如今是他的人了。” 想起这件事,清风就恨得牙痒痒。 当初夫人还在,少主年幼,但城主很是疼爱她们。 就是因为云姨娘的到来,夫人同城主生了嫌隙。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一个费尽心思,处心积虑要勾引的女人。 她在夫人生病时,日日伺候夫人。 城主府的人都说云姑娘心善,是个知恩图报的。 可偏房内,她却解了衣衫,为醉酒不醒的城主暖床。 她自导自演了一部戏,说是城主酒醉后拉着她,她挣脱不掉,这才成了城主的女人。 谁也不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夫人也因此病情加重,不到三年,就丢下了还没十岁的少主去了。 自此城主府中,云姨娘成了唯一的女主子。 城主很少回府,带着少主去各处游览。 一直到少主及笄,才回来。 “云姨娘可有子嗣?” 越卿卿问了句,清风摇头:“城主不去她房中。” 因为夫人的死,城主几乎是恨透了云姨娘。 但那日云姨娘衣衫凌乱的从他房间走出,谁都看到了。 他不纳妾,便是毁人清白,还不认错的渣男。 是夫人做主纳了她。 “还真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你让明月在朔方城再好好查查,我想,一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越卿卿勾唇笑了下,清风点头,飞身离开。 宅斗嘛,她是没经历过,但是也看过。 这个云姨娘,听着就不像是个简单的人物。 能靠自己的手腕,在恨自己的男人面前,把持整个城主府,能简单吗? 毕竟啊,满京谁不知道,小秦氏最是贤良淑德呢? 第65章 原来日夜入我房的人竟然是…… 清风离开后不久,春喜悠悠转醒。 越卿卿别过视线,她不敢面对春喜的眼神。 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她会心虚。 人一旦开始心虚,就会变得手忙脚乱。 还好这次,春喜晕倒的时间不长,也没多问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越卿卿吃了一日障的解药后,感觉自己一天比一天看的清楚。 到了第七日,她看东西已经没那么模糊了。 凑近了,就能瞅见人的轮廓眉眼。 清风说她要慢慢适应,从看不见的黑暗,到光明,是不能一下就恢复的。 否则她自己也会适应不了。 越卿卿表示理解,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是萧鹤归回家的日子了。 说实话,这么久没见他,越卿卿是有点儿想的。 毕竟俩人处了这么久,他对自己也还不错。 当然,如果他能告诉自己天音令的下落,越卿卿会更喜欢他。 春喜早早就跟老管家一起准备了东西。 毕竟世子爷回来,肯定是要来莲花巷看他们娘子的。 只不过,春喜是一点儿也没想到,来的人,是自己最不想见的人。 天才刚擦黑,卫珩便入了院子。 暗处的清风看到他,想去告诉越卿卿,却被卫珩的暗卫给缠斗住了。 她脱身不得,那暗卫将她逼退到了树下。 清风不得不同他打在一起。 丁武对着春喜示意,让她进去传饭。 春喜抖着手,咽了咽口水,脸上满是苦涩。 “娘子……世,世子爷来了。” 听到这句,越卿卿扭过头来。 “世子?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她还以为,萧鹤归得先回侯府,再来这里呢。 怎么都得到明日吧? 毕竟侯府还有老祖宗,他离开这么久,不陪着吃顿饭,合适吗?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 越卿卿疑惑,然后眯了眯眼睛。 她还没彻底好呢。 现在就相当于近视眼,眯着眼睛能对焦,还能看清楚些。 只见来人一身玄色衣衫,腰间玉带坠着些挂饰。 萧鹤归好像不喜欢穿黑色吧? 他什么时候爱上戴配饰了? 越卿卿瞧不真切,只能起身迎着他走过去。 “世子。” 她唤了句,男人嗯了声,随后将人揽进怀中。 “瘦了些。” 卫珩端着清高模样,说的话也是简单的不行。 可手却不老实,打着圈儿的在越卿卿腰间摩挲。 这种感觉,让越卿卿想到了那日在茶楼。 卫珩那个狗东西,就喜欢做这种无所谓的小动作。 她挣了下,没挣开,却听得头顶传来一阵轻笑。 “怎么不说话?” 男人揽着她,坐在椅子上。 她被他抱在怀中,背对着他。 卫珩将头搁在越卿卿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的确许多日没有闻到了。 最近内阁也忙,皇帝又病了,许多事堆积在一起。 他都住在宫里了。 还有那个华安公主,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日日来烦他。 改日,他定寻个由头,把她嫁出去。 就嫁给,箫岐好了,又或者萧鹤归。 但是萧鹤归聪明些,怕是不好糊弄。 卫珩胡思乱想着,突然张嘴在她脖颈处咬了一口。 越卿卿吃痛嘶了声,她拉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世子今日没回侯府?” 闻言,卫珩皱眉。 他不知萧鹤归今日回来。 不过这个时辰还没来,想来是不会来了。 就算来了又能如何? 卫珩才不管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想的紧,今日就得来见她。 “吃过了吗?” 他没回越卿卿的话,反而是不知所谓的回了一句。 越卿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是她有话要说。 “我还没吃,世子若是没用,不如一起吃些?” 饭菜都端上来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可卫珩此时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眼前这道国色天香的吃食。 他耐着性子,知道待会儿是苦战,不能让越卿卿饿着没力气。 “我喂你。” 男人伸出手,捏住了越卿卿的下巴,让她能侧过一点脸。 然后他就着这个动作,夹起一筷子菜,递到了她唇边。 菜都送到了嘴边,越卿卿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然后是第二筷子,第三筷子…… “世子,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推了推卫珩抵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凑近了,她看着那只手,指骨修长,指腹却有些薄茧。 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分辨不出材质。 她觉得怪怪的,想扭过头去看他。 这么久了,她还不知道萧鹤归长什么样呢。 可是她话音刚落,身后人却放下了筷子,招来春喜收拾碗筷。 “卿卿吃饱了?” 他问。 吃饱了就该他吃了。 越卿卿启唇要回话时,口中便被他塞进来一样东西。 “这是?” 冰冰凉凉的,还挺好吃,有点儿像是薄荷。 不对,为什么吃完有点儿火热了? “你在这里面加了什么?” 片刻,越卿卿脸红的像是熟透了一般,只觉得浑身都燥热。 哪里都很热,不是那种表面的热,是心里,在渴望什么东西。 她说不清,道不明。 身后环上来的那只手,却带着凉意,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躁。 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处。 “西域进贡的玩意儿,说是可以助兴。” 卫珩曲起手指,在她唇角的位置勾了勾。 皇帝身体弱,用不着这种猛药,掌管库房的太监为了讨好他,特意送来的。 他就拿来,想瞧瞧这药有多猛。 见效很快,他很满意。 迷迷糊糊间,越卿卿感觉自己像是被带到了一艘船上。 海面有些不平静,浪潮打过来,像是要将人拍下船。 有一双手始终稳稳的护着她,让她能够继续航行。 只是她看不见他的脸,她很着急。 她能看见有光在眼中摇晃,外面是漆黑的夜色,有点缀的星子。 不大平静的海水终于像是见到了汹涌的潮流。 翻起了巨浪,将她这一叶小舟彻底打翻。 她吐出一口气,又咽下一口水。 眼前的一切都不见了,她看见了一张脸。 如同山水墨画,自是天神最优秀的作品。 那般的好看,脸色微红,眉眼舒展。 他伸出手,替她拢住了湿透的长发。 可那一瞬间,也就是这一瞬间,越卿卿知道,他根本不是萧鹤归。 那他,会是谁呢? “卫……珩?” ? ?下章终极修罗场~ 第66章 还要继续吗? 越卿卿迷迷糊糊的喊出来卫珩两个字后。 他和她都是一愣。 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动作在这刹那间,像是被静止了。 卫珩皱眉,一滴汗顺着他的脸颊落在了越卿卿的锁骨的位置。 “你喊我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扶住了越卿卿的腰身。 奈何此时越卿卿服了药,又是缠人的紧。 见卫珩停下,她不满的拉住了他的胳膊。 理智告诉她,面前这人不是萧鹤归,因为萧鹤归不会给她吃这种药。 更不长这样,她摸过萧鹤归的脸。 他的眉眼有些凌厉,没这么温和。 尤其是眼神,不似眼前人这般,这么的灼热,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所以在模糊看到他时,越卿卿一瞬就确定了。 她觉得他很像卫珩。 是那般的浓烈,如同火,带着要焚烧天地的气势。 卫珩和萧鹤归,便是水与火的存在。 一个是寒山雪,一个是地狱火。 她真是傻,从前竟然从未察觉到。 毕竟这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两模两样的存在。 尤其是两个人做事的方式,更是天差地别。 越卿卿越想越觉得自己从前忽略了好多。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瞒着所有人,上了她的床。 脑子里虽然这么想,可药效的发作,却让越卿卿的理智在被撕扯着。 她轻咳一声,仰起脸,泪眼汪汪的看向了卫珩。 男人伸出手,两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怎么知道的?” 他又问了句,眼神一瞬变得幽暗许多。 是他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她起疑了吗? 卫珩想了想,实在是不觉得有哪里露陷了。 随后感觉到有力道收紧,绞着自己。 他闷哼一声,伸手在她的背上拍了下。 “就是骗了你,也不至于要我死吧?” 越卿卿蹙眉,推了推卫珩。 “是你弄疼我了。” 话说完,她却是没松开握着卫珩的那只手。 不仅仅是因为药物的作用,越卿卿觉得,自己似乎也有点儿沉溺其中了。 看到她的表情,卫珩轻笑了声,俯身低头枕在她的肩膀上。 “到底是谁弄疼谁了?” 他环住越卿卿,一瞬天旋地转后,她背对着他。 卫珩的长发滑落在越卿卿的腰间,他看到了光洁的背上,有几道红痕。 那是他留下的痕迹,代表他们亲密无间的相处。 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觉,一半可惜,可另一半,却是隐秘的欢喜。 欢喜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代替谁,做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他就是他,她也知道。 曾经无数个日夜,入她房中,同她缠绵的人是他,而不是萧鹤归。 或许也就这一次了,知道他的身份后,越卿卿还会允许他来吗? 当然不会。 卫珩突然发狠的咬在她的后脖颈上,出声问了她一句:“还继续吗?” 边说着,还用手指摩挲着。 他知道越卿卿的哪里最敏感,所以她在他怀中软成了一滩水。 越卿卿怎么会不知道卫珩是故意的。 如今他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她药效没过,更不可能说停住的话。 “少废话……” 她咬牙说了句,闻言,卫珩笑意更深。 他探出头来,吻了下她的脸颊。 “求人可不是这个态度,好卿卿。” 前半句是卫珩,后半句他却故意压低了声音,让人听来,和萧鹤归一模一样。 越卿卿只想锤死曾经那个蠢笨的自己。 什么时候换了男人,她都没发现吗? 就算其他的都可以伪装,那她总能分出来一些吧…… 先天的硬件也能伪装吗? 她好恨…… 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卫珩这人虽然嘴毒,但做起事来,还是挺不一样的。 此刻,他就这般慢慢的磨着她,想从她嘴里听到好听的话。 越卿卿被他磨的没了法子,只能在他问,他和萧鹤归谁更好时,选了他。 他笑,拉着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脸上。 “当真?你摸摸你的脸红不红。” 真是个满嘴谎话的女人。 可卫珩却出乎意料的心情好。 看她对自己不满,却又不得不有求于自己。 “卫珩!” 越卿卿直起身,却直接跌倒在他怀中。 他顺势将人整个圈进了这一方小天地。 “在。” 他耍无赖,就想听越卿卿求饶。 毕竟搁以前,哪有这种机会。 男人的手指在她的锁骨处打着圈儿的转,然后勾起手,跟逗弄猫儿一般,挠了挠她的下巴。 越卿卿咬唇,扭过头来:“卫郎,别折磨我了。” 她吸了一口气,眼眶红红的,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卫珩的心彻底不平静了,她趁机亲在他的唇角,然后歪头咬了他的喉结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气息乱了一瞬,然后彻底失了分寸。 他明明知道她此时求饶,不过是将他当做了解药,可他还是没舍得真的让她难受着。 船帆不知被谁重新树立起来,这一叶小舟不再是摇摇晃晃的航行。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没了水声,有人将她嵌入怀中。 她好似踩在了软绵绵的云朵之上。 “卫珩……” 越卿卿睁开双眼,视线所及之处,是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卫珩嗯了声,有些不满的道:“有事卫郎,无事卫珩,你怎么那么会过河拆桥?” “再叫一声。” “卫郎……” 这次,越卿卿倒是听话的喊了句。 她感觉到卫珩将她抱到了屏风后,温热的水将她包裹住,再然后,她就没了意识。 这一夜,她睡的很沉。 卫珩俨然是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府邸,他没像之前那般,事情做完了就走。 他怀中揽着越卿卿,闻着她身上沾染上自己的味道,他的心好似,被填满了。 翌日清晨,卫珩醒来时,越卿卿还没醒。 他刚要坐起身,就听外面传来春喜的声音。 “世子爷?!” 许是春喜的声音太过于惊讶,门外的萧鹤归沉声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他想到屋子里的越卿卿,就要大步上前推开门。 该不会是卿卿遇到什么事了吧? 萧鹤归担忧越卿卿,顾不得那么多,将门推开。 曦光几经轮转映照在屋子里,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隙,送进来些许清风。 他的视线一下便看向了内室…… ? ?嘿嘿嘿嘿,宝宝们,可以求求票票嘛~~ 第67章 是你欺她眼盲,诓骗于她 内室的帷幔上,缀着玉石,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有一只手,从帐中伸出来。 那不是越卿卿的手,而是一个男人的手。 这只手的主人,萧鹤归认识。 他拇指指骨的位置,有一道伤疤,所以才会戴玉扳指遮掩的。 卫珩身上只罩着一件外袍,胸前的红痕别提多明显了。 纵横交错的痕迹在他身前,无声的向萧鹤归宣告着,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萧鹤归,倒是也不意外,只是慢条斯理的将衣服系带系上。 “世子这么早?” 话音落下,卫珩便看到萧鹤归动了下。 他手握长剑,抬起指向了卫珩。 “卫珩。” 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萧鹤归全身的力气。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看到这一幕后,心里想的是什么。 思绪渐渐回笼,萧鹤归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卫珩离开这里。 他不知道卫珩是如何强迫的卿卿,更不知道昨夜,卿卿是如何受辱的。 他只知道,他不能当着卿卿的面动手,不能让昨夜刚被欺辱过的卿卿,再受刺激。 卫珩勾唇浅笑,缓步朝着萧鹤归走去。 帷幔随着他的起身,撩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盖着锦被熟睡的越卿卿。 映入眼帘的,是越卿卿搭在床边的那只手,她的手腕上还有一圈牙印。 那是昨夜卫珩握着她手时留下的。 因为她挠的他有些疼,所以他不甘心的咬了她。 而越卿卿的身上也没什么好皮肉,痕迹只多不少。 她就穿了一件小衣,而卫珩刚刚便是从这里起身的。 萧鹤归握着剑柄的手一寸寸的收紧,仔细看,还能看见些许颤抖。 他强忍着要杀人的怒火,逼着卫珩出了屋子。 当房门在两人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萧鹤归手中的剑指向了卫珩。 卫珩伸手捏住剑身,抬眼看向萧鹤归。 “一大早的,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 若不是萧鹤归来了这里,他怕是还能再睡会儿呢。 这番场景,卫珩早就料想到了。 萧鹤归气的眼眶发红,他克己守礼了二十载,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没什么想说的,他只知道,他要卫珩死。 “卫珩,我以为,你就算再是卑劣,也出身世族,读的是圣贤书。” “无论你我之间恩怨如何,也不至于对一个女子动手。” 萧鹤归艰难的咽下一口水,他喉头干涩,眸中竟隐约有水光闪烁。 他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 他只觉得,自己为何从未想到过,卫珩这样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谁跟你说,我读的是圣贤书了?” 卫珩嗤笑一声,反驳着萧鹤归的话。 他推开那把长剑,故意露出脖颈间的痕迹。 “我可从未强迫过她,她心甘情愿的。”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卫珩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当初是怎么哄越卿卿的。 不过就是借用了萧鹤归的身份,扮演了他一段时日,才得她在床榻间的默许。 而这话听在萧鹤归的耳朵里,却只留下了最后那四个字。 心甘情愿…… 她心甘情愿同卫珩在一起的? 不可能,她怎么会心甘情愿? 萧鹤归启唇,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要怎么说。 好半晌后,他才说出一句。 “卫珩,你真是个卑鄙无耻的下贱小人。” 无论如何,萧鹤归都不信,这一切是越卿卿心甘情愿的。 他知道卫珩的手段,他定是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迷惑了卿卿。 “是,我卑鄙,我无耻,那又如何,你知道她一直都想跑吗?”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更不愿意待在你身边。” 卫珩一边说着扎心的话,一边走进萧鹤归。 “既然如此,何不放人自由?” 他的话刚说完,在一边听着两人争执的春喜再也忍不住,直接开口说道: “明明是卫大人欺负我们娘子看不见!” 从第一次开始,她就应该告诉世子爷的。 即便世子爷生气,可他那般喜欢娘子,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件事,更疼惜娘子。 一步错步步错,一切都是她不好。 春喜的话让卫珩刚刚还气定神闲的笑散了几分。 他用余光瞥向春喜,满是寒意。 而萧鹤归只是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 他突然笑了下,再抬眼看向卫珩时,似是嘲笑一般,吐出一句话。 “原是你欺她眼盲,哄骗于她啊。” 萧鹤归就知道,越卿卿是绝对不会主动向卫珩示好的。 就算是她心甘情愿,他也不会怪她。 卿卿年少,经不起诱惑很正常。 是人都会喜新厌旧,会贪图新鲜。 萧鹤归又怎么会怪越卿卿,毕竟他也没能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那又如何,承认自己根本留不住她的心,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卫珩沉声说出这句。 既然已经摊牌,那卫珩索性不再藏着掖着。 他就是想要得到越卿卿。 将自己赤裸裸,明晃晃的欲望,就这么摆在了萧鹤归面前。 “很好。” 萧鹤归淡声说出这句,他收回剑,看向卫珩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他不会责怪越卿卿,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但他不会包容一个,对越卿卿意有所图,贼心不死的人。 “莫川,送客。” 萧鹤归抬步朝着屋子走去,在路过卫珩时,他侧身,一字一顿的落下一句: “卫大人,今后你我二人,不死不休。” 他会让卫珩知道的。 卫珩微微挑眉,看都没看萧鹤归一眼。 “随时恭候。” 他离开了院子,知道往后想见越卿卿,是难如登天了。 既然萧鹤归都放下这样的狠话了。 他不如再添一把火好了。 让越卿卿自己想跑,逼迫她主动离开。 “丁武,去把之前越卿卿准备的东西给了萧鹤归。” 在上马车前,卫珩对着丁武吩咐了句。 丁武点头应下。 此时小院里静悄悄的,萧鹤归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没勇气推开面前的门。 他要如何面对越卿卿,要怎么看着她身上的痕迹,说出自己毫不在意的话。 他怎么会不在意,他在意的快要死了。 可萧鹤归也知道,错不在越卿卿。 她不知道,她也是被骗了。 要怪,就怪卫珩,一切都是他的错。 而里面的越卿卿其实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就醒了。 现在这种场面就很尴尬。 她根本不知道昨晚上是卫珩,也是做到一半才发现的。 但问题是,她现在要怎么跟萧鹤归解释…… 第68章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视而不见 房门吱呀一声,被彻底推开。 越卿卿已经起身,坐在了床边。 她穿的单薄,满头乌发垂落下来,眼眸有些红肿,像是哭过一样。 萧鹤归的手紧握成拳,抬眼看向越卿卿。 他启唇,又合上,直到走到她面前,都没想到自己要说什么。 “世子……” 越卿卿唤了他一句,萧鹤归颔首,却不知下一句该接什么。 他垂眸,便看见她手腕上那圈牙印。 那处皮肤已经青紫,可见当时用力之深。 萧鹤归缓缓蹲下身,单膝点地,抬手轻轻托起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肌肤时,越卿卿明显颤了一下。 这一颤,让萧鹤归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疼吗?” 他问出这两个字,嗓音沙哑得厉害。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了这一句。 越卿卿摇头,又点头,最后咬着唇。 她要开口解释两句。 毕竟再怎么说,她也算是红杏出墙了。 不给萧鹤归一个解释,她良心难安。 可萧鹤归却低头,在她手腕那圈牙印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是我不好。” 他这样说。 越卿卿愣住,她以为萧鹤归会质问,会愤怒,会失望。 可他只是蹲在她面前,捧着她的手腕,说是他不好。 到底不好的是谁啊…… 她更愧疚了。 “世子不问我吗?” 萧鹤归抬眼看她,眸中是越卿卿看不见的温柔,可他的语气却平静得很。 “问什么?” “问我……为何会与卫珩……” 越卿卿说不下去了。 萧鹤归沉默片刻,才开口:“我问了,你便要答,你若答了,我便要听,可我如今,不想听那些。”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你只需告诉我,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越卿卿怔住。 此刻萧鹤归跪在她面前,不求解释,不问过往,只问她愿不愿意留下。 “我……” 越卿卿刚开口,院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丁武的声音。 “世子爷,卫大人让属下给您送样东西。” 萧鹤归眉头微皱,起身推门出去。 院中,丁武捧着一个木匣,恭敬地递上前。 萧鹤归接过,打开。 里面放着的,是之前越卿卿去商行时留下的契约。 萧鹤归看着纸张上写着的东西,指节泛白。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东西放回匣中,递还给丁武。 “还给卫珩,告诉他,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丁武一愣,萧鹤归转身,推门回到屋中。 越卿卿还坐在床边,听到脚步声,抬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世子,方才外面是谁?” “没什么。” 萧鹤归走回她身边,重新蹲下:“送错了东西,已经打发走了。” 越卿卿蹙眉,似乎想说什么。 萧鹤归却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卿卿,往后你想出府,我陪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你想看花灯,想逛集市,想听戏文,我都陪着你。” “若我公务繁忙,便让春喜陪着,让莫川跟着,不会让人扰了你。” “你若觉得这院子闷,咱们便换个大的,你若喜欢清静,咱们便去庄子上住些时日。”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祈求。 “只要你在,什么都好。” 越卿卿抿唇不语,她要怎么跟萧鹤归说。 那些狠心拒绝的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的。 她张了张嘴,却被萧鹤归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世子……” “叫我子宁。” 萧鹤归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 “子宁……” 越卿卿唤出这个名字,萧鹤归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时至今日,其实越卿卿都不知道,萧鹤归对她的喜欢,从何而来。 但事情就如老祖宗所说的那样。 萧鹤归其实最渴望的,就是能够拥有一个家。 而越卿卿能给他的,便是家的假象。 她为了活下去,跟着他来到京城,所能够依赖的人,也只有萧鹤归。 在此之前,萧鹤归每次来莲花巷,都能看到在门口等着自己的越卿卿。 一盏灯,一个人,那是萧鹤归想象中,家的感觉。 所以,萧鹤归对越卿卿的感情,其实,应当算是情感的寄托。 与其说是越卿卿依赖萧鹤归,倒不如说是萧鹤归更依赖越卿卿。 萧鹤归抱着越卿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眸光越发冷寒。 ……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些烟雾,将龙椅上的身影笼得有些模糊。 萧鹤归立于前列,绯色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难掩一夜未眠的倦色。 对面文官班列之首,卫珩着一品仙鹤补服,手持象牙笏板,神情慵懒,仿佛昨夜睡了个极好的觉。 御史台奏报了几桩地方政务,户部核算了秋税数目,一切如常。 直至提及青州灾荒修缮一事。 “启禀陛下。” 卫珩出列,声音清朗:“青州修缮款项已拨付三月有余,至今未见成效,臣以为,当遣钦差前往核查。” 龙椅上,皇帝点了点头,咳咳两声。 “卫卿所言有理,诸位爱卿,谁愿前往?” 萧鹤归眸光微动,卫珩此时提起这件事,该不会是想支走他吧? “臣举荐户部侍郎王大人。” 卫珩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王大人精于核算,定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萧鹤归眉头微蹙。 户部侍郎王蕴,卫珩门生。 若让他去青州,这差事便成了卫珩的人情。 “臣以为不妥。” 萧鹤归出列,声沉如水。 卫珩微微侧目,唇边笑意未变。 “萧世子有何高见?” “青州修缮,重在实地勘测,而非账目核算。” 萧鹤归不看卫珩,只朝着龙椅拱手。 “臣以为,工部侍郎刘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朝堂上静了一瞬。 皇帝看了看卫珩,又看了看萧鹤归,若有所思。 卫珩眸中划过几分冷笑,而后淡淡开口。 “世子说得有理,那不如世子便同刘大人一道前往,如何?” “青州的事情,说到底,也是因为水患造成,世子刚在汀州治理了水患,随同前往,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 ?宝贝们除夕快乐哦,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第69章 凭什么要你事事如意? 萧鹤归眸色一沉。 卫珩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是举荐他同去青州,暗地里却是想把他支开京城。 青州距离京城少说半月路程,往返便是月余。 这一个月里,卫珩想做什么? 萧鹤归抬眼,正对上卫珩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双眼底,分明藏着几分挑衅。 “卫大人思虑周全。” 萧鹤归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臣近日奉命督办京畿防务,走不开身,倒是卫大人,既忧心青州百姓,何不亲自走一趟?” 卫珩眉梢微挑。 萧鹤归这话回得巧妙,既推了差事,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世子说笑了。” 卫珩轻笑一声,语气散漫:“臣乃内阁首辅,每日奏折如山,如何离得开京城?” “原来卫大人也知道自己离不得京城。” 萧鹤归微微侧身,看向卫珩,唇角似乎浮起一丝嘲弄。 “那方才卫大人举荐臣去青州时,可曾想过臣也离不得?” 朝堂上陡然一静。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在当面质问卫珩。 你明知我走不开,却偏要举荐我去,安的什么心? 卫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他看着萧鹤归,萧鹤归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目光却像是已经交锋了千百个回合。 龙椅上的皇帝咳嗽了一声,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好了好了,一个青州修缮,也值得争成这样。” 皇帝摆摆手,只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要压不住他们二人了。 “朕看,就让王蕴去吧,户部的人,查账也方便些。” 卫珩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萧鹤归亦随之行礼,只是在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卫珩。 卫珩恰好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卫珩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萧鹤归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地退回班列。 早朝散了。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萧鹤归走在人群中,脚步不疾不徐。 行至午门外,身后传来脚步声。 “世子留步。” 萧鹤归顿住,转过身。 卫珩正朝他走来,宽大的官袍在风中微微扬起,衬得他身形修长,气度矜贵。 “卫大人有事?” 萧鹤归的语气淡漠而疏离。 卫珩在他面前站定,看了看四周陆续离开的官员,压低了声音。 “昨夜那个木匣,世子收到了吧?” 萧鹤归眸光微动。 “怎么还原封不动的送回来了呢?” 卫珩似乎觉得有趣,轻笑一声:“世子可知道那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知道。” “那世子还送回来?” 卫珩微微倾身,声音更低了几分。 “她这般不愿留在你身边,拼了命的也要跑,你若真喜欢她,何苦挽留?” 萧鹤归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 “我与卿卿如何,同你无关,也不需要你费尽心思的挑拨离间。” 卫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 萧鹤归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卫大人想让我问的那些,卿卿昨夜都已经告诉我了。” “她坦诚相告,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我说过,我会包容她的一切,但是,我不会包容你,卫珩。” 卫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萧鹤归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他在笑,在告诉他,越卿卿什么都说了。 在告诉他,昨夜之后,越卿卿选择的是萧鹤归。 卫珩垂下眼,似是在笑,又似是在叹息。 再抬眼时,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没了半分温度。 “就知道她会这般。” 知道她会选择萧鹤归。 毕竟女人都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 萧鹤归看着他,良久,才开口。 “卫珩。” 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 “你究竟想要什么?” 卫珩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我想要什么?” 卫珩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萧鹤归不答。 卫珩便自顾自地继续道:“当然是她了。” “可世子偏不放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又带着几分不甘。 “世子对她那么好,好到我连个缝隙都插不进去。” 萧鹤归眸光微沉。 “所以我只能等。” 卫珩看着他,目光幽深。 “等一个机会,让她知道,你也不是万能的,也有护不住她的时候。” 萧鹤归抬眼。 卫珩的笑容里,终于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 那情绪,叫嫉妒。 “可我偏不想让你高兴。” 卫珩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有许多事,并非真的无迹可寻。” 萧家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翻出来,都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卫珩。” 萧鹤归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说这些,是想威胁我?” 卫珩挑眉,那眼神好像在说,他只是如实相告罢了。 萧鹤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大可去告御状,只是……” 萧鹤归向前一步,看向卫珩。 “你若敢动她一根手指,我绝对不会放你。” 话音落下,萧鹤归已经退后一步,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大人,告辞。” 他转身,大步离去。 卫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未动。 风拂过,吹起他官袍一角。 他真的,很不甘心。 但是没关系,他会让越卿卿知道,究竟谁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远处,萧鹤归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后。 卫珩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 要下雨了。 他垂下眼,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片冰冷。 回府的马车上,萧鹤归闭目养神。 可他的手指,始终紧紧攥着。 方才在午门外,他与卫珩近在咫尺。 近到他能看见卫珩眼底的杀意。 近到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挥过去。 可他忍住了。 在午门的位置打了卫珩,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会扳倒卫珩,让他这辈子都再难翻身的。 “停车。” 就在萧鹤归想着这些事情时,马车外传来一声叫卖声。 他睁开眼,挑起车帘,看向了外头的卖货郎。 第70章 他有秘密瞒着她 那货郎身上挑着的,是些京城没有的稀罕玩意儿。 让萧鹤归喊停,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的,是那货郎的架子上摆着的东西。 那是一对木雕的玩偶娃娃,七彩的颜色衬的娃娃的眉眼十分精致。 可见雕刻这娃娃的人有多用心。 萧鹤归的视线下移,最后落在了两个娃娃的手上。 木头连接在一起,缠绕上了红线,像是永远都不会分离一般。 他眸光幽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直到莫川出声提醒了一句,萧鹤归回过神来。 眼瞅着那货郎就要走远,他让莫川拦住货郎,将他手中的木雕娃娃给买了回来。 等到木雕娃娃被送到萧鹤归手中,他反复摸着那相连的手。 到了莲花巷的宅子后,越卿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昨夜的事情,萧鹤归没多问,他只对越卿卿说,只要她肯留下,过往一切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其实说到底,比起纠结那些事情,萧鹤归怕的,还是越卿卿会离开。 而越卿卿也在想,她要怎么从萧鹤归的口中,问出来天音令的下落。 昨夜看着他那般卑微哀求,越卿卿的心真的是有点儿不舒服了。 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不断的捏紧再捏紧。 再怎么说,越卿卿觉得,自己对萧鹤归,还是有喜欢的。 她也没做什么让萧鹤归如此念念不忘的事情吧…… 越卿卿叹了口气,而后便听到了萧鹤归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抬起头来。 午后日光正好,斜斜地从院门口照进来,他就站在光影交界处。 萧鹤归今日穿了一袭月白长衫,衣料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像是山巅新雪初霁。 他身形颀长,肩背挺直,逆光而立时,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 可这些都不是让越卿卿失神的原因。 她看见了他,她的眼睛,完全的复明了。 甚至,越卿卿还能看到萧鹤归的眼睛。 从前她看不见时,曾无数次用手抚过他的眉眼。 指尖下他的眉骨很高,睫毛拂过她指腹时带着微微的痒。 她曾想象过这双眼睛的模样,想着大约会是冷淡的,如同他的声音一般。 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那是一双极清极淡的眼睛,瞳色比寻常人要浅些。 日光下透着微微的褐,像是深山里的一汪寒潭,又像是冬日清晨覆在松枝上的薄霜。 分明是温和的光落进去,却让人觉出几分凉意。 可此刻,这双眼睛正望着她。 那目光落过来时,越卿卿竟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有冰凉的雪水从心尖上淌过,又一双手轻轻托住了。 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山巅上,永不融化的雪。 不是冷,是远,是站在山下仰望时,看见的那一点皎洁无瑕的白,明明触目可及,却隔着万丈尘嚣。 越卿卿忘了移开目光。 她险些忘了自己应该继续装瞎。 直到萧鹤归走近了一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心跳在那一瞬间快得惊人,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越卿卿慌忙垂下眼睫,将目光胡乱地落在自己膝前的空处,手攥紧了袖口。 糟了。 方才她盯着他看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她感觉到萧鹤归在她身侧站定。 她的心还在砰砰地跳,面上却强撑着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循着声音在找人。 “世子回来了?” 越卿卿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便刻意放软了些,带出几分慵懒。 “这日头晒得人骨头都软了呢。” 萧鹤归没说话。 越卿卿垂着眼,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好在片刻后,萧鹤归终于开了口:“给你买了样东西。” 萧鹤归的声音似乎是带上了些笑意。 她垂眸时,看见了他的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 此刻那双手正托着一对小小的木雕娃娃,七彩的颜色在日光下鲜亮得很,两个娃娃的手用红线连在一起。 越卿卿的目光在那红线上顿了顿。 她想起昨夜他跪在床边的模样。 他的手攥着她的腕子,攥得那样紧,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 萧鹤归将那对娃娃放在她身侧的小几上,指尖从她袖边擦过,带着微微的凉意。 “给你解闷。” 越卿卿点点头,弯起唇角笑了笑:“世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对木雕娃娃上。 日光下,红线缠得紧紧的,两个娃娃依偎在一起,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萧鹤归嗯了声,示意春喜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他在她身侧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越卿卿轻咳一声,轻声问了句:“世子可还记得,当初在天音楼遇到我时……我身边可有什么东西?” 原本还有些放松的男人在听到越卿卿这句话后,眸光瞬间变了。 他很快遮掩过去,但越卿卿还是看到了。 他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萧鹤归装作不在意的说出这句,越卿卿唇角弯起,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就是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了我以前的事情,世子,我好像,并非是什么孤女……” 她试探着开口,语气轻缓。 “如果能找到我身边的信物,说不定,我就能找到家了。” “卿卿想寻家人,我会帮你,但是,我的确不记得你身边有什么信物了。” 萧鹤归的语气很是可惜,越卿卿的心,却是一寸寸的冷了下去。 他不知道她能看见,可两个人离的这么近,越卿卿将他面上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他用最温柔的话,说着哄骗的字眼。 萧鹤归,是知道她的身份吗? 他为什么要隐瞒? 越卿卿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都在冒冷汗。 “卿卿?卿卿……你在想什么?” 萧鹤归见越卿卿愣神,喊了她好几声,她回过神,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闻言,萧鹤归将她揽进怀中:“别怕,我会帮你的,就算没有家人,你也永远都是我要娶的人。” 第71章 偏偏要做梁上君子 越卿卿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觉得,有些话,她得去问清风,而不是萧鹤归了。 又或者,卫珩。 说来也巧,尽管萧鹤归将莲花巷围起来,水泄不通,但卫珩却想到了法子溜进来。 越卿卿看着从窗边翻进来的男人时,面上满是无奈。 但她却装作没看见,喊了句谁。 下一瞬,卫珩走近,捂住了她的嘴。 “卿卿,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越卿卿被捂住了嘴,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松香。 她认得这气息。 卫珩的手掌温热,覆在她唇上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力道,像是笃定了她不会真的喊人。 越卿卿没动,伸手扯了扯卫珩的袖子,像是在说,让他松开她。 “是我。” 卫珩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笑意,凑近她耳边。 湿热的气息吹在越卿卿的脖颈上,带来些许痒意。 “别喊,松手让你说话。” 越卿卿点点头,那手掌便移开了。 她偏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眉头微微蹙起:“卫珩?你怎么进来的?” “翻窗,不然,我还能走正门?” 卫珩答得理直气壮,在她床边坐下,衣料窸窣作响。 他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进了别人的宅院。 梁上君子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卫珩一向嚣张惯了,还是头一次如此畏手畏脚。 越卿卿闻声,往床里侧挪了挪:“那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宅子围得铁桶似的,你也敢闯?” “围得铁桶似的又如何?” 卫珩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散漫的餍足,像是很满意她这反应。 “我想见的人,还没有见不到的。” 越卿卿没接话。 这话说的,搞得好像两个人是来偷的一样…… 虽然卫珩单方面是有这想法,但是越卿卿是不会同意的。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膝前,余光却将他的模样瞧得清清楚楚。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的衣袍,发丝微微有些凌乱,大约是翻墙时蹭的。 眉眼生得极好,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痞气,却又让人生不出厌来。 眼底总是沉着几分阴气,分明是个读书人,却像个地狱杀鬼一般。 这人身上的气质杂的很,但是中和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 真是奇怪。 此刻他正歪着头看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扫视。 “卿卿。” 他唤她,声音懒懒的:“几日不见,你可想我了?” 越卿卿不答,只偏过头去:“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进来,就是问这个?” “不然呢?” 卫珩往她跟前凑了凑。 “我冒着被萧鹤归打断腿的风险翻墙进来,总不是为了来听你训我的。” “到底还是想听几句好话,比如你想我了,或者,让我带你走,嗯?” 越卿卿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了床头。 她抿了抿唇,面上带着几分戒备,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天音令。 她要问天音令的事。 萧鹤归那里问不出来,卫珩呢? 她记得,清风说过,当初在天音楼,卫珩的人也在。 他们本就是为了天音令去的。 那夜的事她忘得干干净净,可这两个人,大约都是记得的。 越卿卿垂下眼睫,声音放软了些:“卫珩。” “嗯?”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你是不是,去过永州,去过天音楼?” 卫珩挑了挑眉,轻笑道:“什么以前的事?” “就是……” 越卿卿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茫然,“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一些乱七八糟的。我想知道,当初在天音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眼,看向他的方向,目光虚虚地落在他脸侧。 “你的人那时候,也在的吧?” 卫珩没说话,越卿卿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片刻后,他笑意渐渐加深,凑近了几分。 “卿卿。” 他唤她,声音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想问什么?不必藏着掖着,若是我知道,我自然会跟你说。” 越卿卿的心微微一紧。 他察觉到了? 她抿了抿唇,仍是那副茫然的样子:“我就是想知道,我当初身边可有什么东西?或者可有什么人来找过我?” “东西?人?” 卫珩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凑近了些。 近得越卿卿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脸颊上。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卿卿。” 卫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你这样拐弯抹角地问,是怀疑什么?” 越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想往后躲,却被他捏住了下巴。 那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让我猜猜。” 卫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逡巡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你想问的,是天音楼丢失的镇楼之宝?” 越卿卿一冷,但她很快遮掩过去,面上仍是那副茫然模样:“那是什么?” “不知道?” 卫珩笑起来,“不知道你问什么?”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没有退开,仍是那样近地凑在她面前。 仔仔细细的看着越卿卿,像是要将她给看透一般。 “卿卿。” 他唤她,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你知道吗,你这双眼睛,装瞎的时候,眼珠子会转。” 越卿卿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将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膝前。 可已经晚了。 卫珩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得逞的餍足。 兵不厌诈,什么时候都好用。 “果然。” 他说,“你能看见了。” 越卿卿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说话,也没抬头。 片刻后,她听见卫珩叹了口气。 “行了,别装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又不会吃了你。” 越卿卿仍是没动。 下一瞬,一只手伸过来,托起了她的下巴。 她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 卫珩的脸近在咫尺,眉眼间满是玩味,目光落在她眼里,像是要把她看穿。 “什么时候能看见的?” 第72章 那我岂不做了一件好事? 卫珩的话让越卿卿的手一瞬握紧。 那双眼眸就这般盯着越卿卿看,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 越卿卿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她没答话,也没再躲开他的目光。 既然已经被拆穿,再装下去便没意思了。 大家都是敞亮人。 卫珩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动作亲昵得近乎狎昵,可是目光却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划过。 “让我猜猜……”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慵懒笑意。 “是那日你认出来我时?还是更早?” 越卿卿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那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骗我说你是世子的那日。” 卫珩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我岂不是做了件好事?” 他说着,凑得更近了些,近得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卿卿,你这可是恩将仇报,我救了你,你却瞒着我。” 越卿卿偏过头,想躲开他近在咫尺的脸,却被他捏着下巴又掰了回来。 “躲什么?” 卫珩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满:“就这么怕我?” 越卿卿被他逼得没办法,只能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邪气,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此刻那双眼里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很,像是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越卿卿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垂下眼睫,声音放软了些:“你捏疼我了。” 卫珩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果然松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放开。 “别转移话题。” 他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卿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看见的?” 越卿卿沉默了一瞬,朔方城跟一日障的事情,肯定不能告诉卫珩。 他这人太聪明,只是看了自己一个眼神,就诈出来了自己。 但是又不能不说,毕竟她还想问天音令的事情。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轻声道:“那日我恍惚间看到了你,再睁开眼,便看见了。” 卫珩重复了一遍,像是有些不信。 “就这么简单?” 越卿卿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卫珩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我信你。” “谁让我是你,第一个看见的人呢?” 他说着,终于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没有退开,仍是那样近地坐在她床边。 瞧着,心情倒是很好。 “能看见了,可高兴?” 越卿卿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垂下眼睫,想了想,轻声道:“高兴的。” “真的?” 卫珩的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高兴怎么不见你笑一个?” 越卿卿抬眸看他,眉头微微蹙起:“你今日进来,就是为了逗我笑的?” “自然不是。” 卫珩答得理直气壮,“我进来是为了看你的,能逗你笑,那是意外之喜。” 越卿卿被他这话堵得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偏过头去。 卫珩却不放过她,往她跟前凑了凑。 “你方才问我的事,我还没答呢。” 越卿卿的心微微一紧。 她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戒备。 他刚刚还说不知道,现在又要回答,这让越卿卿很难信任他。 这人嘴里,究竟有没有一句实话? 卫珩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笑意渐渐加深。 “我的人的确去过,但我没去过,我若知道萧鹤归会从永州带回你,我就该早去的。”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低。 越卿卿抿了抿唇,轻声道:“那你的人当时没见过我?” 卫珩挑了挑眉:“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们一向不会跟我说。” 一个女人而已,他的暗卫除非是想死,才会跟他说这种事情。 越卿卿垂下眼睫,没有答话。 卫珩看着她的模样,忽然笑了。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越卿卿抬眸看他。 “天音楼的镇楼之宝,名为天音令,传闻可以号令天音六司,萧鹤归离开永州时,天音令也丢失了。” 越卿卿的心猛地一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声音微微发颤:“你确定?” 卫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动作轻柔,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问这个,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越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里面映着她的影子,犹如深海,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他竖指抵住了唇。 “嘘。” 卫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别急着答,让我想想,你今日这般反常,是因为什么?” “萧鹤归这几日守着你,你却没问他,偏偏等我来的时候问……”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些,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是因为他那里问不出来,所以才来问我?” 越卿卿的身子微微一僵。 卫珩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他说,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意味。 “卿卿,你这般聪明,倒让我更喜欢了。” 越卿卿被他这话说得脸颊微热,偏过头去,想躲开他的目光。 卫珩却不让她躲,伸手托住她的脸颊,将她掰了回来。 “别躲。”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满。 “我话还没说完呢。” 越卿卿被迫与他对视,看着他眼底的玩味,不免有些生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珩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没见过天音令,但是不代表,我不可以帮你找。” 越卿卿的心猛地一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开口,却被他抢先一步。 “但是……” 卫珩拖长了声音,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越卿卿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卫珩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 “卿卿,求人帮忙,总得拿什么来换吧?” 湿热的气息吹在耳畔,带着些许痒意。 越卿卿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可卫珩的手托着她的脸颊,让她无处可躲。 她瞪着他,问了句:“你想换什么?” ? ?俺们卫大人是莲藕做的呢,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哈哈哈哈 第73章 你的房里还藏着谁? 卫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退开些,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地开口: “我想换……” 他说着,忽然停住,像是在思考。 可是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像是将越卿卿身上的衣裳,一层层的剥开一般。 犹如耐心的猎人,在想着,这样肥美多汁的小兔子,该从何处下口。 片刻后,卫珩忽然笑了。 “哎,看你满脸不愿,那我也只好,换你一个吻了。”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 越卿卿的脸腾地红了,她伸手推他,却被他握住手腕。 她就知道,卫珩能换的,永远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但是很奇怪,明明在此之前,越卿卿也没觉得和卫珩亲密有什么。 反而开诚布公之后,她倒是生出了几分羞涩。 “别急。” 卫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话还没说完呢。” 越卿卿瞪着他,眼中满是恼意:“你还想说什么?” 卫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知道你心不甘,情不愿,便先欠着吧。” 越卿卿愣了愣,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卫珩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到底是我欺骗你在前,哄你与我做了真夫妻。” “越卿卿,我卫珩这辈子,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虽然难以启齿,但到底是小人行径。” 那日萧鹤归说的没错。 他卑鄙无耻,是个会对女子动手的小人。 可谁让她这般吸引人呢? “我还以为你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呢?” 越卿卿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揉着被他握过的手腕,没再看他。 卫珩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始终未散。 “生气了?” 他问,声音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越卿卿没理他。 卫珩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认错还不行?” 越卿卿偏过头,仍是不看他。 卫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这辈子,还没跟谁认过错,你是第一个。” 越卿卿这才转过头来,斜睨了他一眼:“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卫珩笑了:“那倒不必。”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我是认真的,那日的事,是我做错了,你要我怎么赔,我都认。” 越卿卿看着他,那双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 怎么忽然正经起来了?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真的?”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卫珩问,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 “说出来,我都依你。” 越卿卿抬眸看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 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越卿卿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时辰来这里的,除了萧鹤归,也不会有别人了。 卫珩的眉微微挑起,却不见丝毫慌张,反而笑了。 “来得倒是时候。” 他低声说,语气有些不悦。 越卿卿没心思理会他,压低声音急促道:“那你还不快走!” 卫珩却坐着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地开口:“走?往哪儿走?” 越卿卿急了,伸手推他:“翻窗啊!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要是让萧鹤归看见这一幕,又是一堆麻烦事。 虽然她跟卫珩什么也没做。 不儿,为什么会有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卫珩被她推着,却仍是纹丝不动,反而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渐行渐近。 越卿卿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卫珩却笑了,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说,若是萧鹤归知道我在这儿,会怎办?” 越卿卿无奈扶额。 怎么办?风光大办,就是不知道给谁办。 除非两个人能决出个胜负来。 她扭头瞪着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想怎样?” 卫珩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她的手,忽然起身。 越卿卿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瞬,却见他身形一闪,隐入了床边的帷幔之后。 越卿卿愣住了。 卫珩从帷幔后探出半张脸,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 “别让他发现我。” 越卿卿:“……” 这人!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被推开了。 越卿卿的心跳得厉害,面上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垂下眼睫,将目光放空,落在自己膝前的被褥上。 那双眼,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洞。 萧鹤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床边停下。 “卿卿。” 他唤她,声音低沉温和。 越卿卿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面上带着几分茫然:“世子?” 萧鹤归在她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这两日公务繁忙,今日得空,我来看看你。” 越卿卿点点头:“世子不必每日都来的。” 她能看见他眉宇间的疲累,想来是也没休息好。 萧鹤归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柔得很,却让她心里发虚。 帷幔后,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呢。 萧鹤归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带着几分眷恋。 “等事情了了,我带你去城外走走,你不是说想看荷花吗?我知道一个地方,这时候荷花开得正好。” 越卿卿的心微微一颤。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好。” 萧鹤归看着她,忽然笑了。 “卿卿。” 他唤她。 越卿卿抬起头。 萧鹤归的目光落在她眼里,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越卿卿的心猛地一紧。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 越卿卿问了句,萧鹤归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拇指落在她唇角的位置,摩挲了几下后,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忽然,帷幔晃动几下,带着玉石叮叮当当的碰撞发出声响。 萧鹤归动作一顿,微微皱眉看向帷幔的方向。 “谁?” 他松开越卿卿,就要走过去。 越卿卿忙伸手拉住萧鹤归:“世子!” 第74章 她的剧本里有说她还有个未婚夫吗? 越卿卿拉着萧鹤归,将他重新拽回床上。 她双手勾住萧鹤归的脖颈,凑近了他。 萧鹤归一时不察,似乎也没想到越卿卿会这么用力的拉自己。 他靠在床头,越卿卿坐在他腿上。 “是猫,刚刚来了一只野猫,我刚刚就在抓那只猫。” 话音落下,帷幔又动了下,萧鹤归扭头去看,越卿卿直接捧住了他的脸。 “猫?” 他皱眉,那动静,怎么听都不像是猫吧? 夜色沉沉,烛火映照,萧鹤归刚刚看那帷幔中,竟隐约照出一个人形来。 他的目光越过越卿卿的肩膀,直直落在那一方帷幔上。 那人影轮廓虽模糊,却分明是个男子身形。 萧鹤归的声音低沉下来:“什么猫,能有那么大?” 越卿卿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捧着萧鹤归脸的手微微发颤,却不敢松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是……是只大猫。”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萧鹤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温柔得很,却让越卿卿如坐针毡。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我让莫川进来帮你抓。” 听到萧鹤归的话,越卿卿想到,要是卫珩被发现出现在这里,一定会有许多麻烦。 她再次伸出手,掰过萧鹤归的脸。 “世子今日来,总不能就是为了帮我抓一只不听话的野猫吧?” 越卿卿的脸近在咫尺,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萧鹤归的,然后在他唇角亲了亲。 “你都好几日没来了,难不成,你是怀疑我在这房里藏人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倒是生气了。 她挣扎着,作势要从萧鹤归的怀中起来。 萧鹤归看着她,眸光一瞬变得幽深,他环住越卿卿的腰身,将人重新拉到自己怀中。 “我何时说过,你在房中藏人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越卿卿的下巴,像是十分怜爱她一般。 而后萧鹤归凑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就算卿卿真的做了什么,我也只当是那些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勾引你。” “花儿开的艳,总会遭人惦记的。” 萧鹤归说这话时,语气很是温柔,越卿卿被他的手扣住后颈,压在他怀中。 她虽然看不见,却总觉得他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事实上,萧鹤归虽然这么说,但是目光却是看向了帷幔的方向。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用口型,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小人。” 而卫珩,看到了。 他的手攥紧了帷幔,眼底浮现出了几分凌厉杀意。 越卿卿被萧鹤归抱着去了隔壁的屋子,卫珩从帷幔后慢慢走出来。 看着大开的房门,他的手砸在一旁,玉石化作齑粉,纷纷扬扬的洒落。 翌日,越卿卿让春喜给她揉着腰。 痛,实在是太痛了。 她现在能看见了,以前觉得最不会花招的男人,昨晚上好像能要了她的命。 她想问几句关于天音令的事情,他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反而说她总是提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不开心了。 最后一句,是他说,他已经向陛下奏请了赐婚的折子。 越卿卿被他抱在怀中,他闷声在她耳边道: “陈侍郎是我好友,他家世清白,家中只有他一人,可认你做义妹,因着这次治理水患的功劳,求陛下一纸赐婚,不难。” “卿卿,你答应过我,会留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他问,越卿卿哪里能答不是? 万一她说不要,萧鹤归直接把她关起来呢? 越卿卿总觉得,萧鹤归现在像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小孩。 “娘子,奴婢给您炖了红枣姜茶,您喝了,补补气血可好?” 春喜小声说着,看向了一旁冒着热气的补药。 那可是今早世子爷走时特意吩咐的,要给娘子喝的补汤呢。 越卿卿懒洋洋的嗯了声,刚伸出手来,便听到了咚的一声。 她睁开眼,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清风。 “清风?” 清风悻悻然的收回手,有些心虚的看向倒在地上的春喜。 “少主,属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忘了用迷药了。” 春喜歪倒在一旁,这次还好,一旁垫着软垫,不至于摔疼她。 “好吧,你这次来找我,是什么事?难道是明月那边有信儿了?” 越卿卿要坐起身来,清风连忙扶住她:“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少主您想先听哪个?” 难得见清风露出为难的表情,越卿卿摸了摸下巴,看向她。 “你先说,这个坏消息是关于什么的?” “那属下不如先告诉少主,好消息吧……” 毕竟这个坏消息,应该不是自家少主现在想听的。 “好消息就是,明月的确发现了云姨娘在做的一些事情,同天音楼有关系。” “属下已经让明月紧盯着云姨娘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这个好消息,的确挺好的,找到了根源,那就好找了。 越卿卿点点头:“坏消息呢?” 问完,她端起一旁的碗,准备将那碗红枣姜茶喝下去。 她的确得补补了,不然被采阴补阳的就是她了。 “裴少爷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属下也是听明月说,才知道,裴少爷的手中,有他与您的婚书。” 越卿卿那口红枣姜茶还没咽下去,就听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清风默默掏出帕子,挡住了飞溅出来的水。 “你说什么?什么婚书?我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夫?”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不对吧! 她的剧本里有说她还有个未婚夫吗? 清风明月说那个裴嵘明明只是她的养兄啊? 清风将帕子收起来,迎着越卿卿期待的眼神,艰难的点头。 “是婚书,还是少主您亲手签下的。” 越卿卿得到这个确定的答案,有些想晕了。 一个萧鹤归,一个卫珩,她都要招架不来了。 再来一个未婚夫,她还要不要活了? “呵呵,那这个坏消息,真的很坏了。” 越卿卿都不敢想,到时候他们三个会怎么打起来。 她小命不保了…… 想了想,越卿卿看向清风,问了一句。 “这个裴嵘,是个什么样的人?” ? ?卫猫猫直接气炸毛了嘿嘿 第75章 你管这叫谦谦君子啊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越卿卿总要问清楚这个裴嵘是什么样的人吧? 清风想了想,沉声回了几句。 “裴少爷同少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朔方城中的百姓都说裴少爷是明玉,温和有礼,谦谦君子。” “他也很宠爱少主,但凡少主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便是天边的月亮,他都会想法子给您拿来。” 其实清风也觉得,裴少爷跟自家少主才是最般配的。 两个人是少时就有的情意,知根知底,裴少爷也绝对不会对少主做出叛变的事情。 但是人心这种东西,谁也不好说,也不能保证将来不会变。 所以清风不会干涉越卿卿的选择。 越卿卿听完清风的描述,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觉得后背在冒冷汗。 “青梅竹马,宠我如命,还有婚书……”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盯着清风。 “你确定这是坏消息?我怎么听着像是我给自己挖了个坟,现在正有人扛着铁锹往这儿赶?” 清风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少主,其实还有一个细节。” “说。” “裴少爷曾经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说过一句话。” 越卿卿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话?” 清风清了清嗓子,学着裴嵘的腔调,缓缓道: “阿樾,若有人敢在你我之间横插一脚,我便将那人的腿打断,再把他的心挖出来,给你瞧瞧是什么颜色。” 越卿卿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想了想萧鹤归和卫珩的腿。 三双腿,整整齐齐。 “你管这叫温润如玉?” 你怎么不说是病娇呢? 小说里看看得了,现实遇到,谁不去喊帽子叔叔? “清风。” 越卿卿很是严肃的喊了一句。 “属下在。” “你去帮我打听一下,京城哪家棺材铺的棺材质量最好。” 在给卫珩风光大办前,她应该要先给自己风光大办了。 清风:“……少主,您别这样。” 越卿卿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在裴嵘来之前,我早些找到天音令,或许才是破局的办法。” 清风想了想,觉得少主的话很有道理。 “少主,您往好处想,裴少爷是谦谦君子,他顶多,也是会对旁人出手,不会对您做什么的。” “谦谦君子?” 越卿卿冷笑一声:“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哪一句像谦谦君子说得出来的?” 清风无言以对。 越卿卿揉着腰,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他大概多久能到?” 清风认真算了算:“裴少爷大概还有十五日的路程,若是快马加鞭,也就十日能到。” 越卿卿闭上眼睛。 十天的时间,应该来得及。 现在最有希望的,就是从卫珩嘴里套出来消息了。 越卿卿让清风盯着裴嵘的动向,刚给春喜喂了药让她醒过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的声音响起:“娘子,世子爷来了!” 越卿卿笑容一僵。 清风反应极快,拉着还迷糊的春喜,一块儿躲到了屏风后面。 门被推开,萧鹤归一身玄色锦袍,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越卿卿脸上,温和一笑。 “腰还疼吗?” 越卿卿下意识捂住腰,干笑两声:“还行。” 萧鹤归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让人送了些药膏来,待会儿让春喜给你敷上。” 越卿卿乖巧点头:“多谢世子。” 萧鹤归看着她,忽然问道:“方才我进来时,听见你在和谁说话?” 越卿卿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啊,我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 萧鹤归轻笑一声,伸手揽住越卿卿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觉得闷了?” 越卿卿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想事情,不自觉说出声来了。” “等忙过这几日,我就带你出去,好不好?” 闻言,越卿卿嗯了声。 萧鹤归将那碗红枣姜茶喂给越卿卿后,便去了隔壁书房处理公务。 他让越卿卿休息会儿。 萧鹤归走后,越卿卿瘫在软榻上,觉得自己刚才差点被他的目光盯出两个洞来。 “走了。” 清风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越卿卿长出一口气,摆摆手。 “你也走吧,盯紧点,尤其是那个裴嵘,他但凡踏进京城一步,立刻来报。” 清风应声离去。 越卿卿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去找春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天天人来人往的,把她这儿当酒店了是不? 越卿卿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是谁,门被风一吹,倒是懂事的敞开了。 她抬头看去,只见萧景昭站在门口。 他脸色微红,手中东西险些落在地上。 而越卿卿此时此刻只穿着一件藕色的抹胸,外面松松垮垮披着一件薄纱褙子,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 萧景昭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准确地说,盯着她的肩膀。 不对,是锁骨。 也不对,是…… 越卿卿猛地扯过一旁的薄毯裹住自己。 “萧景昭!” 萧景昭像是被这一声吼醒过来,连忙转过身来。 他没想到越卿卿会是这样…… “我……是祖母让我来给兄长送东西的,我不是,不是有意为之……” 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一次,是在青天白日下。 窗外的光笼罩在越卿卿的身上,显得她浑身上下都是一种朦胧的美。 萧景昭越想,耳尖越红,他朝前两步,想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像是越卿卿起身时,把什么东西给带倒了。 他下意识要转身,却又想到了越卿卿此时的模样。 进退两难,只好闭上眼,走到了门口。 “你……你怎么了?” 越卿卿的脚踢在了床脚,谁懂大拇哥被撞到的疼? 她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急急的呼吸。 萧景昭的手扶在门框上,又问了句:“你到底怎么了?” 越卿卿想说让他离开,不用进来,但萧景昭已经抬脚要进来了。 “景昭?你怎么在这儿。” 第76章 我是你的夫君 萧景昭浑身一僵,那只抬起的脚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萧鹤归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从容。 但是萧景昭从小就害怕萧鹤归。 他越是从容,就代表他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不悦。 “站在门口做什么?” 萧鹤归走到萧景昭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又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屋内。 “景昭这是来送东西?” 萧景昭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锦盒,指节泛白。 “是……祖母让我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始终不敢与萧鹤归对视。 “说是新制的安神香,让我特意送来试试。” 因为萧鹤归很少回家,说是让萧景昭来送安神香,其实,也是为了提醒他,该回家了。 萧鹤归接过锦盒,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而后抬起眼看着萧景昭。 “景昭的脸怎么这么红?” 闻言,萧景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险些跳起来。 “天、天热。” 萧鹤归抬眼看了看天色,正值午后,虽有日光,却远不到热得人脸红的程度。 “那景昭站在这儿做什么?不进去坐坐?” “不了!” 萧景昭答得飞快,几乎是在拒绝的同时就往后撤了一步。 “我……我还有功课没做完,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萧鹤归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收回目光。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越卿卿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薄毯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萧鹤归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脚上。 “撞到了?” 越卿卿点点头,疼得眼眶都有点泛红。 萧鹤归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她的脚捞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哪只脚?” “这只……世子,我自己来吧……” 萧鹤归垂眸,指腹轻轻她的脚,听见她嘶的一声倒吸凉气,力道便又轻了几分。 “怎么这么不小心?” 越卿卿心虚地移开目光。 她能说自己是因为听见萧景昭要转身,急着去拦,结果一头撞上了床脚吗? 刚刚萧景昭也没说自己看到了什么,所以她也不能说。 不然只会平白让人误会。 所以她只能含糊其辞:“起身急了。” 萧鹤归没再追问,只是低低地嗯了声,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替她揉着撞到的地方。 越卿卿低着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垂下的眼睫,和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越卿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世子。”她小声开口。 “嗯?” “你怎么又回来了?” 萧鹤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想起有件事忘了问你。” “什么事?” 萧鹤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替她揉着脚,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没什么了。” 他起身,将她的脚轻轻放回榻上,起身替她拢了拢薄毯。 然后用帕子擦了擦手,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让人送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来。” 越卿卿愣愣地点头。 萧鹤归低头看她,目光温柔。 “卿卿。” “嗯?”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不必躲着我。”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债主。” 越卿卿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他俯身凑过来的动作打断。 萧鹤归的唇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下,一触即分。 “好好歇着。” 他说完,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鹤归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等着她自己主动开口。 越卿卿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脑袋有点疼。 一个裴嵘还没到,这边萧鹤归就已经让她招架不住了。 还有一个卫珩等着她去套话。 她这是什么命啊? 越卿卿仰头看着房梁,眼神空洞。 十天。 她还有十天。 十天之内,她一定要从卫珩嘴里套出天音令的下落,然后赶紧跑。 跑得越远越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萧鹤归便出门了。 据说是户部出了桩棘手的案子,牵扯到几年前的旧账,他这一去,少说也得傍晚才能回来。 越卿卿趴在窗边,眼睁睁看着那辆青帷马车驶出巷口,直到连车轱辘声都听不见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春喜。” “娘子?” “给我找身利落的衣裳。” 春喜愣了愣:“娘子要出门?” 越卿卿回头看她,目光幽幽:“再不出门,过几天就该有人给我烧纸钱了。” 春喜:??? 虽然没听懂,但春喜还是麻利地去开了箱笼,挑出一件颜色素净的襦裙。 只是低头时,不由得揉了揉脖子。 她脖子好痛……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上她又是在自己的屋子醒过来的…… 见鬼了。 越卿卿换好衣裳,又对着铜镜照了照。 很正经的衣裳,不像是偷偷摸摸去会情郎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春喜盯着越卿卿看了看:“娘子,您在看什么?” 越卿卿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会儿还看不见呢? 但是往后要用清风的地方还多着呢,总是瞒着春喜也不合适。 她点了点头,喊了句清风。 话音刚落,清风的声音就从窗外传来:“属下在。” 喊完清风,她又对着春喜道:“这些事,我改日再跟你解释。” 越卿卿推开窗,看着蹲在窗根底下的清风,沉默了一瞬。 春喜看着清风彻底懵了……她应该不是还没睡醒吧? “你蹲这儿做什么?” 清风一脸无辜:“保护少主。” “……我在自己家里,需要你蹲在窗根底下保护?” 清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站了起来。 越卿卿懒得跟他计较,压低声音道:“卫珩在哪儿?” 清风眼神一闪:“少主,您要去找卫大人?” “不然呢?等他自个儿把天音令的下落写好了给我送来?” 清风沉默了一下,然后报了个地址。 那是刑部大牢的方向,但又偏了一点,不在正经的监区。 越卿卿心里有数了。 “你在这儿守着,有人来就替我挡着。” 清风欲言又止:“少主,您一个人去……” “怎么,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第77章 对你,我可舍不得 越卿卿说完,转身就走。 清风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不好说,毕竟卫珩可等着自家少主上门呢。 越卿卿顺着清风给的地址,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处偏院。 院门外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见她来了,竟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侧身让开了路。 这两个人,越卿卿没见过,但是他们腰间挂着同丁武一样的腰牌,应当都是卫珩的亲卫。 越卿卿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倒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她攥了攥袖口,硬着头皮往里走。 院子很深,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是血腥味。 越卿卿的脚步顿了顿,但没停。 她告诉自己,来都来了,哪里能走,今天问不出来,也得赶赶进度。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官都敢糊弄,你的账,为何对不上?” 这是卫珩的声音,语调很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大、大人饶命……下官真的不知……” 另一个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 “不知?” 卫珩轻轻笑了一声,这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越卿卿站在门外,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本官的话不说第二遍。” 卫珩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 “那笔银子,究竟去哪儿了?” 屋内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像是有人被掐住了脖子,拼命地想喘气却又喘不上来。 越卿卿的手已经搭在了门上,却没有推开。 她有点迈不动步子了。 “咳咳咳……下官……下官真的……” “嘘。” 卫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哄孩子。 “别急着说,想清楚了再开口。”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对了,王大人家里,是不是有个刚满周岁的孙儿?” “你!” “上个月满的周岁吧?本官还让人送了贺礼去,一对长命锁,王大人可收到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可怕。 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片刻后,卫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温和,依然不紧不慢。 “黄泉路上,有家人陪伴,想必王大人,必定不会太孤单呢。” “王大人,本官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好好想想。” 他说完,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越卿卿浑身一僵。 她想躲,可这院子空空荡荡,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门被拉开。 卫珩站在门内,垂眸看着她。 他穿着一身绯红官袍,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手上沾着血。 是新鲜的,还没干透的血。 他看见越卿卿,先是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温柔又缱绻。 “卿卿?”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意外,又有些愉悦。 “你怎么来了?” 越卿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看见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眉目清隽,风姿如画。 可她又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了。 卫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哦。”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轻轻笑了一声。 “脏了。” 他说着,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一根一根地擦,指缝、指节、指腹,擦得很仔细。 那帕子是月白色的,血迹洇上去,刺目得很。 越卿卿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她一直以为,他没那么危险的。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调笑撩拨,不着四六的话,不过是他的皮。 他的骨,在这里。 也是,能靠着自己,一步步爬上首辅的位置,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吗?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卫珩擦完了手,将那方染血的帕子随手一丢,抬脚跨出门槛,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她,眸光闪动,满是笑意。 “吓着了?” 越卿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卫珩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她退的那半步,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漾开,更浓了些。 “怕我?” 他向前一步,逼得更近。 越卿卿又退了一步。 身后是墙,她退无可退。 卫珩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近得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 “卿卿。” 他低声唤她,声音软得不像话:“你怕我做什么?” “我又不会伤你。” 说着,竟是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那手指干干净净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一点也看不出方才沾过血。 “那些人该死,所以你不用怕。” 他弯了弯唇角,笑得温柔极了。 “我只会对他们那样。” “对你……”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顿了顿,又移上来,对上她的眼睛。 “我舍不得。” 越卿卿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是心动是怕,是那种被猛兽盯上,毛骨悚然的怕。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萧鹤归是温柔里藏着掌控,一步一步引着她入瓮。 而卫珩,他根本就没打算藏。 他就是疯的。 卫珩看着她眼底的惊惧,不仅不恼,反而笑得更愉悦了。 “你来找我,是有事吧?”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淡然模样。 “说吧,什么事?” 他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 “只要是你开口的,我都答应。” 越卿卿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卫珩。” “嗯?” “天音令,在哪儿?” 卫珩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就知道,你来找我,定是因为这个东西,我说过了,那日萧鹤归离开后,东西也不见了。” “你求我帮你,总要拿出些诚意来吧?”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很公平的。 一码归一码,有些事,不付出些代价就能得到,那岂不是太轻松了? 越卿卿咬唇,抬眼看他,而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襟。 “你要什么诚意?不如我们去屋子里谈谈?” 第78章 那我算不算你的情夫? 越卿卿拉的卫珩一个踉跄,身子反倒是贴上了越卿卿。 他笑,看着越卿卿的目光灼热的像是火。 不知为何,越卿卿从他眼中,看到了名为兴奋的东西。 她心跳漏了一拍,手上却不肯松,拽着他的衣襟,硬是将人拉进了屋里。 隔墙有耳,她只是为了问出天音令的下落,天杀的,她可没想到跟卫珩做点什么。 她是一个传统又老实的女人。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丁武让周边的亲卫都退后几步。 “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进去。” 亲卫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乖乖应下了。 看来大人是要大展身手了,不然丁大人怎么会这么吩咐呢? 一个姑娘家,被自家大人折磨,定然是要生不如死了。 丁武别过视线。 这群人,难道没看到,是自家大人自愿跟着人家走的吗? 真是没救了。 卫珩任由她拉着,也不挣扎,只是低低地笑。 他若是不想跟着走,越卿卿可扯不动他。 “卿卿今日,倒是主动得很。” 越卿卿松开手,转身退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 “天音令,究竟在不在你手里?” 卫珩理了理被她扯乱的衣襟,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在。” 越卿卿眼眸一亮,她就知道!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也不在。” 越卿卿皱眉:“你什么意思?” 竟敢戏耍她! 卫珩抿了口茶,抬眼看他,眸光流转。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说了三次了,卿卿,那东西很有可能是在萧鹤归手上,你总来问我做什么?” 越卿卿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天音令是做什么的?再者,萧鹤归拿天音令做什么?” “做什么?” 卫珩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天音令可以号令天音六司,我的确很想要,但是去晚了一步。” 越卿卿攥紧手指,看着卫珩淡淡然的表情。 他好像,真的没有说谎。 “所以东西真不在你这?” 卫珩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不在又如何,我杀了萧鹤归,东西不就拿回来了?只是你打算怎么换?” 他凑近了些,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方才在外面,你说要和我谈,谈什么?” 越卿卿别开脸,躲开他的手。 “你想要什么?” 卫珩的手落了空,他也不恼,反倒笑了。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他说着,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师出有名,我帮你,总得有个名分吧?” 他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 “你拿萧鹤归当正室,那我呢?” “我算你什么人?” 越卿卿身子一僵。 突然扯上名分什么的,搞得她好像那个渣女,不给人名分一样。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卫珩唇角勾起,蹭了下她的鼻尖。 “也不知你我这样,我算不算是你的情夫?” “情夫也不错,倒是不必像他,日夜提防。” 越卿卿的脸腾地红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她咬了咬唇,转身就走。 身后,卫珩的声音悠悠传来。 “不要脸的事情,我都做了多少回了?” “你若真想要天音令,还是先想想,如何同我说实话吧。” 越卿卿脚步一顿,没回头,推门而出。 院子里,那两个侍卫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 越卿卿上了马车,吩咐车夫朝着京城的方向去。 只是行至半路时,她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条路,似乎不是来的路。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在马车渐渐停稳时,朝前刺去。 车夫显然也没想到越卿卿的反应这么快。 “你!” 越卿卿看他歪头倒下时,趁机下了马车。 下一瞬,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冲越卿卿的面门。 她朝后仰去,避开了这支箭。 幸好原主会武功,倒是让她躲避过去了。 五个黑衣人从树上飘落,将越卿卿围困在正中间的位置。 越卿卿握紧匕首,看着这五个人。 同上次在栖霞寺的,似乎是同一波人。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五个人,脚步却慢慢的往后退。 “上。” 为首的黑衣人摆摆手,便要上前来了结越卿卿。 越卿卿不知道原主武功如何,她也记不得多少。 早知道,她应该带上清风的。 大意了。 就在黑衣人手中的长剑距离越卿卿的脖颈,只有一寸之遥时,有刀自远方而来。 长剑被劈成了两段,越卿卿被人拉入了怀中。 “你是傻了不成?” 是箫岐的声音,她抬眼,撞上了箫岐那张带着几分愠怒的脸。 他身后的亲兵已经上前,将黑衣人围起来。 箫岐低头,便对上了越卿卿的眼神。 他愣了下,而后笑道:“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好的?” 越卿卿挣扎了下,从他怀中起身。 箫岐却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一旁。 “我那好堂兄,竟又让你置身于险地了?” 他见到越卿卿的固定项目,是必定要损萧鹤归两句的。 “是我自己出来,没告诉他。” 越卿卿想走,箫岐却不放人。 他松开越卿卿的手腕,而是掐住她的腰身,让人坐在了他的腿上。 越卿卿的身后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而箫岐一条腿曲起,正好抵在那棵树上,给她当了座椅。 他一手固定着她,一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真是太好了,我似乎,又抓住了卿卿一个把柄。” 箫岐微微挑眉,他今日穿了五城兵马司的官服,还束起了高马尾。 双臂之上戴着护甲,硌得越卿卿生疼。 但是这装扮,的确显得他宽肩窄腰,身材很好,甚至,颇有几分少年气。 此时他笑起来,像是终于抓到了一个可以要挟越卿卿屈服的理由。 他也不管那头是如何的厮杀,只是这般看向越卿卿。 越卿卿被迫坐在他腿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她的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身前是箫岐温热的身躯,进退不得。 “放开我。” ? ?卫猫猫:泥嚎,求名分。 ? 箫豹豹:不好,求解绑。 第79章 她当然不会跟你走 越卿卿压低声音,试图去推他的胸口。 箫岐纹丝不动,反而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 “别动。”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恶劣笑意。 “那些人还没死完呢,你这一动,万一哪个漏网之鱼放冷箭,我可不一定来得及救你。” 越卿卿侧头看去,果然,那几个黑衣人还在和箫岐的亲兵缠斗,刀光剑影间,确实还有人在往这边张望。 她咬了咬唇,不再挣扎,却也不肯看他。 箫岐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幸好我今日巡城,碰见这么一出。”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转过头来,对上自己的眼睛。 “我那好堂兄不是一向把你护得紧么?今日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越卿卿别开眼:“我有我的事。” “什么事?” 箫岐凑近了些:“你有秘密瞒着他。” “你管我?” 越卿卿不想跟箫岐多说,但显然,箫岐自己也没闲着。 他可查到了不少东西。 “我知道,你上次去栖霞寺,是为了天音令。” 闻言,越卿卿的手握紧一瞬。 “看来我猜对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去,最后停在她颈侧,轻轻摩挲着那处的肌肤。 “此处距离卫珩的私宅不远,你是去找他要东西,他给你了?” 越卿卿没说话。 箫岐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浓了。 “没给?也是,卫珩那个人,无利不起早,怎么会白白给你。”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从她颈侧移开,转而扣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那好堂兄也是,让你一个人出来要东西,也不怕你受伤。”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要是有心,就该陪着你来,有他在,你何至于空手而归?” 越卿卿被他逼得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箫岐看着她这副模样,退开些许,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 “我救了你,这还不关我的事?” 他伸手,将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你看,每次你遇到危险,陪着你的都不是他。” “栖霞寺那次,是我。” “今日,又是我。” 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莫名有些认真的说。 “萧鹤归除了给你个未婚妻的名分,还给你什么了?” “也不对,未婚妻的名分,也没给吧?” 箫岐看着她愣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我说得不对?” 他松开她,站起身,顺势也将她从树上拉起来。 那边,缠斗已经结束,几个黑衣人死的死,被擒的被擒。 箫岐的亲兵正在清理现场。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要的东西,我倒是知道一些。” 越卿卿抬头,蹙眉看向他。 箫岐却已经退后一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我可以告诉你,不要报酬。” 越卿卿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能有这么好心? 她可不信。 越卿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却见箫岐忽然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 越卿卿下意识挣扎,箫岐却抱得更紧。 “别动。” 他低下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笑得恣意。 “你打算走回去?” 越卿卿一噎,这里距离京城,路程可不近,她自己走,得走到猴年马月了。 箫岐已经抱着她往自己的马车走去,边走边说。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箫岐打断她,低头看她。 “方才那箭要是再偏半寸,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我又不吃人。” 越卿卿闭上嘴,箫岐把她放进马车,自己也跟着上来,在她对面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 一路上,箫岐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越卿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下。 箫岐的声音响起:“到了。” 越卿卿睁开眼,掀开车帘,正准备下车,却愣在了当场。 马车外,站着一人。 月白长袍,眉目清隽,正静静地看着她。 萧鹤归。 他显然是刚从府里出来,眼眸中布满霜寒。 越卿卿还没反应过来,箫岐已经从她身后探出身来,一只手搭在她身侧的车框上,将她半圈在怀里。 “堂兄。” 他笑得灿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巧,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萧鹤归没看他,目光落在越卿卿身上。 “卿卿,过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对着越卿卿时,反倒有几分温和。 越卿卿想动,却被箫岐的手臂拦住。 “堂兄这话说的。” 箫岐低下头,凑近越卿卿耳边,声音却大得足够让对面的人听见。 “卿卿是我救的,我送回来的,你这一句过来,就想把人要走?” 他直起身,看着萧鹤归,笑得张扬,满是挑衅。 “不合适吧?” 闻言,萧鹤归终于把目光移到他脸上。 “箫岐。” 他只叫了名字,没再多说,但是越卿卿看到了他握住了一旁的剑柄。 箫岐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反而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越卿卿。 “卿卿,你说,你要跟他走吗?” 他问得暧昧,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几分认真。 “你若是想跟他走,我现在就放你下去。” “你若是不想……” 他顿了顿,弯了弯唇角。 “我就带你走。” “她当然不会跟你走。” 萧鹤归上前几步,看着箫岐:“你闹够了没有?” 从小到大,无论是什么东西,这个堂弟都要跟他争抢。 可是卿卿是人,不是物品,不应是他们争抢的对象。 萧鹤归没给越卿卿开口说话的机会,是因为不知为何,他刚刚竟然害怕越卿卿会跟箫岐走。 他怕了,所以他不需要越卿卿亲口回答什么。 萧鹤归看向越卿卿,眸光温柔,唇角含笑。 他朝着越卿卿伸出手,轻声道。 “卿卿,我们回家。” ? ?裴嵘:不用了,我带我老婆走。 ? 是的,下一章是四人修罗场!!! 第80章 既无婚书,也无媒约 马车旁,暗流涌动的海都快要将越卿卿给拍打死了。 而且她感觉,萧鹤归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知道自己已经能看到了似的。 箫岐的手臂还圈着越卿卿,闻言嗤笑一声:“回家?堂兄说得倒轻巧。” 他低下头,凑近越卿卿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看,他连问都不问你经历了什么,只想着把你带回去。” 越卿卿睫羽轻颤,这个狗东西,能不能不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萧鹤归的手仍伸着,指节分明,骨肉匀称,在暮色中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卿卿。”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柔。 越卿卿看着那只手,想起在永州时,也是这只手伸向她,把她从一片陌生的世界中牵出来。 她动了动。 箫岐的手臂收紧了一瞬,旋即又松开。 他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罢了。” 越卿卿下了马车。 她朝萧鹤归走去,刚迈出两步,却见他忽然抬眸,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某处。 那目光倏然变了,不是看向箫岐的冷厉,也不是看向她时的温和。 是戒备审视。 箫岐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笃。” 极轻的一声。 像是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越卿卿回过头。 长街尽头,暮色四合,有人策马而来。 那马通体雪白,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在渐沉的夜色中几乎融进阴影里。 可偏偏他生得极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暗色中反而愈发分明。 马在箫岐的马车旁停下。 那人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寻常归家。 他先看向箫岐,目光在那华丽的马车上一掠而过,没什么情绪。 箫岐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不认识这人,但这通身的气派,不像寻常人物。 而后,他转向萧鹤归。 目光在他腰间的佩玉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越卿卿身上。 暮色里,他朝她笑了笑。 笑容极淡,几乎看不出来,可越卿卿却莫名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阿樾。” 他唤她,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久病之人特有的轻缓。 越卿卿没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那一瞬间,她竟有些僵住。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称呼,也只有裴嵘会喊,他此时喊出来,让越卿卿顿时慌了几分。 清风不是说,他至少十来日才能到吗? 裴嵘也不急,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三五丈的距离望着她。 他身后是沉沉的夜色,身前是马车旁昏黄的灯火,光影在他脸上交错,勾勒出清隽至极的轮廓。 他确实生得极好。 不同于萧鹤归的清冷出尘,也不同于箫岐的张扬恣意,这人的好看是一种…… 越卿卿想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易碎感。 像是上好的瓷器,像是初冬的第一片雪,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此刻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威胁,却让方才还在对峙的萧鹤归和箫岐都沉默下来。 萧鹤归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认识此人,却莫名觉得那声阿樾刺耳得很。 “这位是?” 萧鹤归开口,语气比方才对着箫岐时更加凝重。 裴嵘这才将目光从越卿卿身上移开,看向萧鹤归。 “裴嵘。” 他报上姓名,语气平淡,仿佛这两个字就该人尽皆知。 萧鹤归确实知道。 朔方城城主的养子,虽不在京城权力中枢,却也是数得上的贵公子。 听闻裴嵘体弱多病,深居简出。 可他与卿卿,是什么关系? 箫岐在一旁打量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我说这位怎么看着眼生,原来是裴大公子,久仰。”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审视。 裴嵘远在朔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中,还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萧府门前? 裴嵘没接他的话,目光重新落回越卿卿身上。 “过来。”他说。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越卿卿看了萧鹤归一眼,又看向裴嵘,终究还是动了。 她朝裴嵘走去。 萧鹤归的手还伸着,指节微微收紧。 “卿卿。” 他唤她,声音低沉。 越卿卿脚步顿了顿。 裴嵘已经朝她迎了几步,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像是身体不好的人惯有的步速。 可越卿卿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在她面前三步之遥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足够看清彼此。 “受伤了吗?”他问。 越卿卿摇头。 裴嵘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 他伸手的动作很慢,慢到任何人都可以避开。可越卿卿偏偏没有避。 他的手指落在她鬓边,轻轻拨开一缕碎发。 那是方才箫岐别到她耳后、又被风吹落的那一缕。 “有些乱了。” 他说,声音依旧温和。 然后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越卿卿看见,那帕子上沾了一点极淡的红。 是从她鬓发上沾到的。 她没有受伤,那血自然不是她的。 裴嵘擦完,将帕子收回袖中,这才转向萧鹤归。 “萧世子。” 他语气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客气。 “舍妹今日受惊了,我先带她回去歇息。” 舍妹? 萧鹤归眸光一凝。 箫岐在一旁也是一愣。 他看向越卿卿,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 萧鹤归没有理会箫岐,只是看着裴嵘。 “裴公子。” 他开口,声音低沉。 “卿卿是我的女人,按理该随我回萧府。” “是吗?” 裴嵘笑了笑。 越卿卿看着,觉得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既无婚书,世子还是别说这话了。”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 萧鹤归握住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箫岐在一旁看着,笑容更深了:“有意思,堂兄,你的未婚妻,好像不止一个人在意。” 没有人理他。 裴嵘已经再次看向越卿卿,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卿卿,走吧。” 第81章 为了带你回去成亲 裴嵘又伸出手,这一次,手心朝上。 “夜深了,风大。” 他轻轻咳了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我有些冷。” 越卿卿看着他的手,他因咳嗽,肩膀微微颤动,面色略显苍白。 不知为何,越卿卿的记忆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裴嵘去赴宴的情景。 那时他已经在病中,却还是强撑着赴宴。 席间有人说了什么冒犯的话,他没吭声,只是笑着饮尽杯中酒。 后来那个人在回家的路上摔断了腿。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只有越卿卿记得,那天裴嵘离开时,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那一眼。 和此刻看向萧鹤归的那一眼。 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那目光已经收回,只剩下一片温和。 “阿樾。” 裴嵘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想什么呢?” 越卿卿回过神,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温和,没有任何异样。 可越卿卿知道,那清澈之下,藏着什么。 他不是给越卿卿选择的机会,他来,本就是为了带走越卿卿。 裴嵘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然后他朝萧鹤归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客气:“世子,告辞。” 他牵着越卿卿转身,走向长街的另一端。 那里停着一辆青帷马车,朴素无华,毫不起眼。 裴嵘脚步不停。 越卿卿被他牵着,走过长街,走过马车旁的昏黄灯火,走进夜色深处。 身后,萧鹤归始终没有说话。 可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沉重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想回头。 裴嵘的手忽然紧了紧。 “别回头。”他说。 越卿卿抬眸看他。 灯火已远,他的面容隐在暗色里,看不真切。 可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阿樾。” 他轻轻说。 “你只需要看着我。” 越卿卿怔住。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那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可偏偏又保持着最后一线分寸。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凉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好吗?” 他问。 越卿卿没有说话。 裴嵘也不急,就那样等着。 良久。 “你要带我去哪里?” 夜色里,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 裴嵘的笑声低低的,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让她心头发颤。 他直起身,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如常,温和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回家。” 越卿卿被他牵着,一步步走进夜色。 身后,灯火越来越远。 箫岐站在马车旁,看着那道青帷马车缓缓驶离,忽然啧了一声。 “我这个堂兄啊……” 他看向萧鹤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好像遇到对手了。” 萧鹤归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长街尽头,那道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马车。 良久。 他转身,走进府中。 背影孤绝,如霜如雪。 …… 此时另一边,裴嵘的马车不大,内里却布置得极为舒适。 厚厚的毡毯铺满整个车底,角落里燃着一个小小的手炉,连车壁都用锦缎裹了一层,密不透风。 越卿卿被裴嵘牵着坐定,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松开她的手,从暗格里取出一件狐裘披风,抖开,披在她肩上。 “夜里凉。” 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越卿卿却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近了。 裴嵘替她系好领口的带子,退开些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瘦了。” 他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越卿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她现在为数不多的,能想起来的记忆里,她跟裴嵘……其实没那么熟。 是,他是养兄,她被他爹收养那年就见过他。 可那时他已经在外求学,后来回府后又帮着她爹处理各种事情,她不是太喜欢这个病秧子…… 可这个人此刻看她的眼神,却像是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越卿卿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个……”她干巴巴地开口,“裴……大哥,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裴嵘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似乎是在说,为什么来,她不清楚吗? “阿樾。”他唤她。 声音温和,和方才在外面对旁人说话时一模一样。 “你方才,想往萧鹤归身边去?” 越卿卿一噎。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是,那他就是把她从萧鹤归身边截走的,说不是,那她就是睁眼说瞎话。 她索性不答。 裴嵘也不急,就那样望着她,目光柔柔的,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马车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辚辚声。 越卿卿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这是要被裴嵘带到哪儿去? 他在京中是有宅子的吗? 她抬眸看了裴嵘一眼。 他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清隽,也格外陌生。 越卿卿心里忽然打起鼓来。 她想起方才在外头,裴嵘看萧鹤归的那一眼。 越卿卿越想越不对劲,悄悄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 裴嵘忽然抬起眼。 “想去哪儿?”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越卿卿却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我……”她扯了扯嘴角,“我想下去透透气。” “外面冷。” “我不怕冷。” “我怕。” 裴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你若是吹了风受了寒,回头又要怪我。” 越卿卿一噎。 这话说得,好像她以前怪过他似的。 可她确实没怪过。 她甚至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裴嵘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卿卿。”他唤她,声音柔得像哄小孩,“你怕我?” 越卿卿梗着脖子:“没有。” “那你为何一直往门边缩?” “我……我腿麻了,活动活动。” 裴嵘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必隐瞒,就算你不愿,你我之间都有婚约,我此次来,就是为了带你回去成亲。” 第82章 不记得也没关系 越卿卿整个人僵住了。 “婚约?” 裴嵘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却并不急着解释,只是往她那边靠了靠。 “怎么,忘了?” 他问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越卿卿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婚约? 她和裴嵘? 她怎么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等、等等……”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拼命在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翻找。 “我爹……我爹什么时候……” “三年前。” 裴嵘替她补全了话。 “义父定的,那时你不在场。” 越卿卿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她确实不在。 那年她因为什么事跟爹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跑去了外祖家,住了整整半年才回来。 回来后,一切如常。 没人跟她提过什么婚约。 她爹甚至连裴嵘都很少在她面前提过。 “我不知道。”她艰难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裴嵘的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我来告诉你。” 他说着,又往前挪了挪。 马车本就不大,他这一动,几乎要贴上越卿卿的膝盖。 越卿卿下意识往后躲,后背却已经抵上了车壁。 无处可退。 “你……”她咽了咽口水,“你先别靠这么近……” 裴嵘停了停,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她说不太清的东西。 “阿樾。” 他唤她,声音低低的。 “你怕我?” 越卿卿这次没有逞强。 她是真的有点怕。 不是那种见了恶人的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这个人明明在笑,明明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我……”她斟酌着用词,“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太突然了。咱们……咱们也不算熟……” “不熟?” 裴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在外头时不一样,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阿樾,”他说,“你六岁那年掉进池子里,是谁捞你上来的?” 越卿卿一愣。 “你八岁那年爬树摔下来,是谁接住你的?” “你十二岁那年偷跑出去看花灯,找不到回家的路,是谁在人群里找到你的?” 越卿卿彻底懵了。 这些事…… 这些事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好像……”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外头,看见裴嵘的第一眼,她脑子里闪过的那几个画面。 那个模糊的人影。 那只伸向她的手。 那些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的、零碎的片段。 难道…… 裴嵘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短,很轻,却让越卿卿心里莫名一紧。 “你不记得了。”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确认。 越卿卿没说话。 裴嵘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和似乎裂了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关系。” 他说。 “我记得就行。”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旧温和,可越卿卿却觉得后背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口口声声说“婚约”,说“来接她回去成亲”,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他只是在告诉她。 通知她。 就像方才在外头,他也没有问她要不要跟他走。 他只是伸出手,等着她把手放上去。 然后,牵着她,离开。 越卿卿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倔劲儿。 “我不回去。” 她说。 裴嵘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说,我不跟你回去成亲。” 越卿卿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这事儿我不知道,我爹也没跟我说过。就算真有婚约,那也得……也得问问我的意思吧?” 裴嵘依旧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越卿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话已经说出口,她只能梗着脖子撑下去。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婚姻大事,总不能……” “阿樾。” 裴嵘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越卿卿却莫名觉得,马车里的温度低了几分。 “你当真不记得了?” 他问。 越卿卿一愣:“记得什么?” 裴嵘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越卿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让越卿卿心里“咯噔”一下。 “没什么。” 他说。 然后他往后退了退,重新靠回车壁,闭上了眼睛。 马车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和裴嵘偶尔轻微的呼吸声。 越卿卿坐在原处,看着他那张清隽却苍白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又说不上来。 马车继续向前,驶进越来越深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裴嵘忽然睁开眼。 “到了。” 他说。 话音刚落,马车停了下来。 裴嵘起身,朝越卿卿伸出手。 越卿卿没动。 裴嵘也不急,就那样伸着手,等着她。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越卿卿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方才在外头,他也是这样伸出手。 那时她没有拒绝。 可现在…… “我自己下。”她说。 裴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收了回去。 越卿卿松了口气,自己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宅子。 不大,却很精致。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照得门前的青石台阶一片通明。 台阶上站着一个老妇人,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姑娘回来了。” 那老妇人说,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迎接离家多年的孩子。 越卿卿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同样的老妇人,同样的笑容,站在同样的台阶上,朝她招手。 “姑娘慢些跑,当心摔着……” 画面一闪而过。 越卿卿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见她这副模样,眼眶忽然红了。 “姑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姑娘这是……不认得老奴了?” 第83章 要去哪儿? 越卿卿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身后,裴嵘的脚步声响起。 他走到她身侧,站定。 “这是刘嬷嬷。”他说,语气温和,“你小时候,是她带着你。” 越卿卿转过头,看向他。 裴嵘也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清澈温和,没有任何异样。 可越卿卿却在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藏得很深,很深。 深到如果不是此刻的灯火恰好照进他的眼底,她根本不会发现。 “阿樾。” 裴嵘唤她,声音柔得像哄小孩。 “进去吧。” 他说。 “回了家,慢慢想。” 他伸出手,这一次,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让越卿卿无法挣脱。 她被他牵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进那扇半开的门。 身后,夜色正浓。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站在影壁前,看着眼前这座宅子。 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心。 檐下的灯笼不是寻常的红纱,而是用一种极薄的素绢糊的,光透出来便柔和许多。廊下种着几丛竹子,这个时节竟还绿着,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越卿卿怔怔地看着,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画面又开始往外冒。 同样的灯笼。同样的竹子。还有一个穿着青色袄裙的小姑娘,蹲在竹丛边,不知道在找什么。 “姑娘找什么呢?”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姑娘回过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找蛐蛐儿!” 画面一闪,碎了。 越卿卿站在原地,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阿樾。” 裴嵘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越卿卿回过神,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前面,正侧身等着她。 “先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方才马车里的那番话只是闲谈。 越卿卿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困。”她说。 裴嵘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可越卿卿却觉得自己的脚被钉在了地上。 “那便先去看看你的屋子。”他说,“刘嬷嬷一直给你留着。”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径直往里走去。 越卿卿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穿过垂花门,走过穿廊,一路向东。 刘嬷嬷跟在后面,时不时说两句:“姑娘记得吗?这棵海棠是你小时候种的,如今都这么高了……那边那口缸,你有一回非要捞鱼,差点栽进去,可把老奴吓坏了……” 越卿卿听着,一个字也接不上。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那些话钻进耳朵里,却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地生长着。 正想着,前面的裴嵘停了下来。 “到了。”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门。 越卿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间屋子。 门窗上的朱漆有些旧了,却擦得干干净净。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灯火,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探出头来,看见越卿卿,眼睛顿时亮了。 “姑娘!”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一把抓住越卿卿的手。 “姑娘可算回来了!奴婢等了好久好久,每天都把屋子擦一遍,被褥也隔三差五就晒,就等着姑娘回来住……”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越卿卿被她抓着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青杏。”裴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以前的丫鬟。” 以前的丫鬟。 越卿卿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认识这个人。 可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亲人。 “姑娘快进来看看!”青杏抹了把眼睛,拉着她往屋里走,“看看还缺什么,奴婢明日就去置办……” 越卿卿被她拉着,跨过门槛。 屋里比她想的还要暖和。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炭盆里的火正旺,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本书,旁边是一只青瓷花瓶,里头插着几枝梅花。 窗边的妆台上,梳篦胭脂一应俱全。 越卿卿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一切。 太妥帖了。 妥帖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不对。 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裴嵘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灯火从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让他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早些歇息。”他说,“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越卿卿心里一紧:“什么地方?” 裴嵘没有答。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了。 越卿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 这个人从出现到现在,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 他要带她走,就带她走。 要带她来这儿,就带她来这儿。 说要成亲,就要成亲。 好像她的意愿根本不重要。 好像她只是一个物件,他只需要伸手拿走就行。 越卿卿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倔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不想待在这儿。 不想被人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安排一切。 她看了一眼门口。 青杏正在外间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越卿卿悄悄往窗户那边挪了挪。 窗户是支起来的,外面就是后院。 她探头看了一眼。 后院的墙不算高,墙根底下还堆着几口旧缸,踩着缸沿应该能翻过去。 她又看了一眼青杏。 青杏背对着她,正把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就是现在。 越卿卿一咬牙,撑住窗台,翻了出去。 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石头,硌得她生疼,她顾不上,蹑手蹑脚地往后墙跑。 缸沿有些滑,她试了两次才爬上去。 墙头比她想的要高一点,她扒住墙檐,使劲往上撑。 “姑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越卿卿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回过头。 裴嵘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火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怒色,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第84章 我不会永远都是你的兄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我还问他,我们的婚期定在何时 越卿卿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一个味道。 潮湿的,阴凉的。 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不对,好像是蛇。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 衣裳好好的,身上也没什么异样。 可那股味道,好像还黏在鼻子里。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 洗漱完,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廊下的花开了几朵,红的白的,热热闹闹的。 可越卿卿站在门槛上,总觉得这院子跟昨天不一样了。 她看了半天,终于看出来。 那面墙。 她昨晚爬的那面墙,高了一截。 新砌的砖颜色浅一些,湿漉漉的,泥还没干透。 越卿卿站在原地,看着那面墙,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姑娘醒了?” 丫鬟从廊下过来,笑眯眯地请安:“少爷在花厅等着姑娘用早膳呢。” 越卿卿收回目光,跟着丫鬟往花厅走。 一路走,一路看。 这宅子还是那个宅子,一草一木都没变。 可她就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洒扫的仆从,那些来往的丫鬟,好像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伺候主子的看,是那种盯着。 她走过去,他们的目光就跟过去。 她停下,他们的目光也停下。 越卿卿加快脚步。 花厅里,裴嵘坐在桌前,面前的粥碗没动。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醒了?” 那声音温和得很,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越卿卿站在门口,忽然不想往里走了。 “过来坐。” 裴嵘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越卿卿没动。 她站在门槛上,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花厅的地上,长长的,一直延伸到裴嵘脚边。 “裴嵘。” 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稳。 “我要走。” 裴嵘的动作顿了顿。 只是一瞬。 然后他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脸上还是那个笑,温润如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去哪儿?” “回我该去的地方,朔方城。” 裴嵘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只闹脾气的猫。 “阿樾,”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你才来三天。” “我知道。” “你不喜欢这里?” 越卿卿抿了抿唇。 不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里让她喘不过气。 这院子太静了,静得像一口井。 这宅子里的人太多了,多到每一个都在看她。 还有裴嵘。 裴嵘看她的时候,她总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 不是恶意的,不是凶狠的。 只是——盯着。 像是盯着一个迟早会落进网里的猎物。 “我爹一个人……” “义父那边,”裴嵘打断她,语气平平淡淡的,“我已经派人送信去了。” 越卿卿一愣。 “你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裴嵘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向她。 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阿樾。” 他在她面前站定,离她不过一步远。 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昨晚那种潮湿阴凉的,是平日里那种清淡的、像是什么香料的气息。 可她还是想起昨晚那个梦。 那个她想不起来的梦。 “义父的回信,应该这几日就到。” 裴嵘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在我这儿住得好好的,肯定会放心。” 越卿卿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忘了,她本来就站在门槛上。 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往后仰去。 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凉凉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裴嵘把她拉回来,拉到自己面前。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阿樾,”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你不想住在这里?” 越卿卿没说话。 她想抽回手,可他攥着不放。 那力道不大,可就是挣不开。 “那我陪你回朔方城。” 裴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越卿卿愣住了。 “你陪我?” “嗯。” 裴嵘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我本来就是来接你的。” 他笑了笑。 “接你回去,见义父。” 越卿卿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见我爹做什么?” 裴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很深。 很沉。 像是井底的水,看不见底。 “裴嵘?” “阿樾。” 裴嵘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派人送信给义父,不只是告诉他你在我这儿。” 他顿了顿。 “我还问他,我们的婚期定在何时。” 越卿卿站在原地,耳边嗡的一声。 他说什么? 她听见了。 可她觉得自己没听见。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抖。 裴嵘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说,”他一字一字,慢慢的,“我要娶你。” “带你回朔方城,成婚。” 日光从越卿卿背后照进来,照在她僵硬的背上,照在她发白的脸上。 她看着裴嵘,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他唇边那抹淡淡的笑。 忽然想起昨晚。 想起那面加高的墙,那股潮湿阴凉的味道。 还有那句话…… “我等你长大,等了很久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听见了,还是梦见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让她走。 不是今天。 不是明天。 从来都没有。 “义父的回信,”裴嵘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哄小孩,“应该就这一两日了。” 他伸出手,替她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动作温柔得很,温柔得像是最体贴的兄长。 “阿樾,”他说,“我们回家。” 越卿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润如水,清澈见底。 可她知道,那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在京城还有事情要做。” 越卿卿正脱掉他拉着他的手,裴嵘轻笑:“你是指,天音令?” 第86章 妹妹总是不听话 裴嵘说完,靠坐在椅子上,他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我知道,你去寻天音令,是为了找到那些隐藏在朔方城里的人。” 越卿卿不语,只是看着裴嵘。 眼前这个人看似温和,实际上,却很危险。 甚至,比卫珩还要危险。 他的话,真真假假,她分辨不出,所以干脆一句也不听。 “无论是什么,你都没有资格将我困在这里。” 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物件。 他将她留在这府邸,丫鬟小厮全都是他的眼线,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让越卿卿感觉很不好。 “我没有要困着你,等成婚后,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但在此之前,我希望我的阿樾,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越卿卿不想再听下去,转身便走。 可步子刚一迈出,膝弯处忽然一软,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下意识扶住身旁的桌沿,手指用力,却仍是止不住地向下滑去。 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皮肉。 茶盏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嵘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脚步不疾不徐,在她即将跌坐在地之前,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 力道不重,却箍得很紧。 他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 “妹妹怎么总是不听话。” 越卿卿想挣开,却发现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使不上半分力气。 “你……” “别怕。” 裴嵘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只是让你安静一会儿,不会伤着你的。” 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明明是温热的,越卿卿却觉得后背发凉。 “阿樾方才说,我没资格困着你。”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可我觉得,我很有资格。” “有什么会比你我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的呢?” 他将她转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低着头看她。 屋内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生得好看,眉眼温润如玉,此刻唇边甚至噙着一点柔和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粘稠、压抑,像化不开的浓墨。 “你是我的。” 他说的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从我们成为家人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 越卿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用指腹抵住了唇。 “嘘。”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近乎贪婪地从她眉眼描摹到唇角,然后弯了弯眼睛。 “阿樾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太想把你藏起来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 那影子将两人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像生来就该如此。 越卿卿靠在他怀里,浑身无力,连转头都不能。 只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和她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越卿卿想骂他一句神经病,可嘴巴张开都觉得费劲儿。 裴嵘遵守着最后一点底线,并未真的对她做什么。 他说洞房花烛夜要等到成婚当日。 越卿卿为了气他,就说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 裴嵘倒也不生气,只是在她耳边落下一句。 “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他要萧鹤归的命。 越卿卿闭眼,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入夜后,越卿卿才感觉到那阵发软的感觉散去了不少。 她睁开眼,撑着身子要起来。 而后听到窗户微动,一个身影朝着她走来。 “谁?” “是我。” 来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昳丽浓艳的面容。 此时此刻见到卫珩,越卿卿的心情很是复杂。 但是再怎么说,卫珩也是自己熟悉的人,比起那个阴晴不定,摸不透真正性情的裴嵘。 越卿卿都想喊卫珩一句家人了。 “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问话,卫珩走进几步,看到她面色有几分憔悴,眸光一瞬幽暗。 “听萧鹤归说的,他竟然肯将你放走,也是我没想到的。” 都这个时候了,卫珩还不忘贬低萧鹤归。 越卿卿垂眸:“是我自己选择跟他走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那么鬼使神差的跟他走了。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就跟傻了一样。 卫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腕。 “那你现在,是想离开,还是留下?” 越卿卿仰头看向卫珩,男人身影隐在一片暗色之中。 但是那句话让越卿卿疯狂点头。 她当然得离开了,她现在巴不得离裴嵘远远的。 这玩意儿太危险了。 卫珩唇角勾起,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却在凑近她时,面色一冷。 “你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越卿卿眨眨眼:“我什么也没吃。” “你身上,有蛊虫。” 卫珩的话音落下,越卿卿只觉得脊背一凉。 “蛊虫?”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腕间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可卫珩扣着她手腕的指节却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有些疼。 “别动。” 卫珩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抵在她腕脉处,细细探查了片刻,面色愈发沉了下去。 “子母蛊。” 他抬眼看她,目光复杂。 “子蛊在你体内,母蛊……应该在裴嵘身上。” 越卿卿怔住。 怪不得她会浑身发软,怪不得她会鬼使神差跟他走,怪不得方才裴嵘那般笃定她逃不掉…… 她从始至终,都不是自愿的。 “能解吗?” “能。” 卫珩说:“但需要时间。” 话音未落,他忽然侧身,将越卿卿挡在身后。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影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那件月白长衫,衣摆沾了些夜露,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目光越过卫珩,落在被他护在身后的越卿卿身上。 “阿樾。” 他唤她,语气温和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第87章 放我走 越卿卿没有应声。 卫珩却嗤笑一声:“裴公子装糊涂的本事倒是一流。” 裴嵘的视线这才移到卫珩脸上,看了他片刻,轻轻弯了弯唇角。 “卫大人深夜闯入我未婚妻的闺房,倒是比我会装。”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峙,谁也没有先动。 灯影摇曳,落在地上,像一滩缓缓流动的血。 越卿卿能感觉到卫珩绷紧的身体,也能看见裴嵘唇边那抹始终不曾淡去的笑意。 后者甚至比前者更让人心寒。 “让开。”卫珩说。 裴嵘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越卿卿,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樾,你想跟他走吗?” “我不想留在这里。” 裴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无奈又纵容的话。 “可是阿樾,”他说,“你没有力气走啊。” 越卿卿心头一跳。 下一瞬,她果然感觉那股熟悉的酸软感再次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比之前更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血液里缓缓苏醒。 卫珩一把扶住她下滑的身体,眼底掠过一抹厉色。 “裴嵘!” “嘘。” 裴嵘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提着灯,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卫珩,你以为你能带她走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身上有我的蛊。我让她走,她才能走。我不让她走……”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灯影里的越卿卿,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就只能留在我身边。” 卫珩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可裴嵘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蹲下身,与越卿卿平视。 灯火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有些瘆人。 “阿樾,我说过,等成婚后,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伸出手,想替她拢一拢散落的鬓发,却被卫珩横臂挡住。 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依旧看着她,目光缱绻。 “可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你能不能,不要想着逃?” 越卿卿看着他,唇角忽然扬起个笑。 “裴嵘。” 她第一次这样直呼他的名字,却让裴嵘微微一顿。 “你说不会伤我,可我身上的蛊是什么?” 裴嵘没有说话。 “你说等成婚后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这里吧?” 越卿卿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那种发软的感觉还在,可她的手却慢慢摸向了卫珩的腰间。 卫珩察觉到她的动作:“越卿卿。” 可已经晚了。 刀光一闪,那柄刀已经抵在了她自己的颈间。 锋刃贴着皮肉,只消再往前一寸,就会割开咽喉。 “阿樾!” 裴嵘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 他猛地起身,却不敢再往前一步,只是死死盯着那柄刀,盯着刀刃与肌肤相接的那一线。 “放下。”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把刀放下。” 越卿卿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刀刃冰凉的温度,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 可奇怪的是,这份恐惧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让我走。” 她说,一字一顿。 裴嵘看着她,目光从刀刃移到她的眼睛,又从她的眼睛移回刀刃。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走?” 他的声音有些哑,眼底那团浓墨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平静的表象。 “你死了,我怎么办?” 越卿卿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裴嵘,我是我,你是你。我死了,你照样活着。” “活着?” 裴嵘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愉悦。 “你死了,我活着做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 “别动!” 越卿卿手上的刀往前送了半分,颈间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殷红的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滑下。 裴嵘猛地顿住。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了。 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道血痕上,一瞬不瞬。 卫珩在一旁看得分明。 裴嵘垂在身侧的手在抖。 那只手修长如玉,白日里还端着茶盏,从容不迫。 此刻却在抖,控制不住地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崩裂开来。 “好。” 裴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你走。” 越卿卿一怔。 卫珩也是一怔,旋即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走。” 可裴嵘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越卿卿,看着她颈间那道刺目的红,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下去。 “阿樾。” 他唤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今日你拿刀逼我,我放你走。”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笑,那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也任何一次都让人心惊。 “可你记住。” 他看着她,目光缱绻,像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你这条命,是我的。” “今日你割的是自己的脖子,来日……”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夜风从门外涌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越卿卿握着刀,在卫珩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她经过裴嵘身边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将她的背影刻进骨头里。 她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那道门,走出那间院子,走出那座府邸。 她才敢松开手里的刀。 刀刃上沾着她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卫珩一把将刀夺过去,扔在地上,撕下一截衣摆就要替她包扎。 越卿卿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卫珩。” “嗯?” 越卿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道:“帮我找天音令。”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卫珩将人拉到马车上,丁武驾着马车离开。 越卿卿靠在车厢上,闭上双眼。 “你会不知道我是谁?” 裴嵘都亮了牌,说了自己的名字,顺藤摸瓜查下去,怎会查不出她的身份? 卫珩垂眸,将人拉入自己的怀中。 “天音令就在萧鹤归手中,信不信由你。” “你该想想,他为何不告诉你这件事。” 第88章 解蛊如同要命 卫珩的话让越卿卿的脑袋有些疼。 她伸手捂住头,他看到她这般,将她揽进怀中。 “你体内如今有蛊虫,看样子,种下的时间不算太短,应当也有一年多。” “那些事情,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子母蛊是最低级的蛊虫,却也是最狠辣的。 母蛊可以操纵子蛊,过去后,被种下子蛊的人,会毫无记忆。 如果蛊虫种下的时间一旦超过三年,再也无法取出。 越卿卿靠在卫珩的怀中,伸手拉住了卫珩的前襟。 “怎么……解掉蛊虫?” 天音令的事情再急迫,也没有现在体内的这道蛊虫急切。 蛊虫不解,裴嵘随时都能操纵她。 他才是真正,躲在阴暗里的蛇,随时都要将她给缠上。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卿卿靠在卫珩怀里,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她连这过去的一年里发生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那些日子像是被人用刀剜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空白里只有裴嵘的脸。 “别想了。” 卫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少见的温和。 他的手覆上她的眼睛,遮住她的视线。 “蛊虫不解,想破头也没用,先回去,我找人给你看。”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越卿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忽然觉得累,很累。 像是这具身体里住着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下。 卫珩将她抱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一座府邸。 越卿卿迷迷糊糊间扫了一眼,只看见门楣上挂着两个大字卫府。 “去请顾先生。” 卫珩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 丁武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她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 床铺柔软,衾被暖和,和裴府那间冷冰冰的闺房截然不同。 可越卿卿还是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承尘,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嵘的脸,卫珩的脸,还有那些想不起来的过去,搅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卫珩带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顾先生,您看看她。” 老者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示意越卿卿伸出手腕。 三根手指搭上脉搏,老者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越卿卿看着他,心一点点往下沉。 良久,老者收回手,看向卫珩,没有说话。 “出去说。” 卫珩转身要走,却被越卿卿一把拉住衣袖。 “就在这儿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是我身上的蛊,我有权利知道。” 老者看了卫珩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才叹了口气。 “是子母蛊,种下已有一年有余,蛊虫已入血脉,与宿主共生。” “能解吗?” 越卿卿问得直接。 老者沉默了一下。 “难。” 一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上。 “子母蛊最棘手的地方,在于母蛊不死,子蛊不灭,就算我用尽手段将子蛊引出,只要母蛊还在,它就能再次种下。” 他顿了顿,看向越卿卿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而且,姑娘体内的蛊虫似乎被人用特殊手段温养过,比寻常子蛊更强韧,若要强解,姑娘恐怕要受些罪。” “什么罪?” “蛊虫离体时,会拼命挣扎,它会沿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如同万蚁噬心。” 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姑娘若撑不住,蛊虫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屋子里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越卿卿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好看,像是从未做过粗活的手。 可她现在才注意到,手腕上有几个淡淡的针眼。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谁扎的?什么时候扎的?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解。” 她抬起头,看着老者,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现在就解。” 老者看向卫珩。 卫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而后点头。 “听她的。” 老者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姑娘,请躺好。” 越卿卿依言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像一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第一根针扎入穴位时,她只觉得微微一麻。 第二根,第三根…… 当第九根针落下时,那种麻意变成了酸胀,又从酸胀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疼痛。 疼痛顺着血脉蔓延,从四肢百骸向心口汇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正在一寸一寸地爬动。 “开始了。” 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一瞬,疼痛骤然加剧。 有什么东西在她血管里钻,在五脏六腑间游走。 它经过哪里,哪里就像被火烧,被刀剜,被无数只蚂蚁同时啃噬。 越卿卿咬紧了牙关,可还是有声音从齿缝间溢出来。 她听见老者说:“姑娘,忍住了,这才刚开始。” 才刚开始。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疼。 太疼了。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几乎要折断。 视线模糊间,她看见卫珩站在床边。 他垂着眼看她,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 可他的手却伸了过来,横在她面前。 手臂就那样横在她嘴边,离她的牙齿只有一寸。 “别咬舌头。” 越卿卿没有应声。 她看着那条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衣袖下是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 然后她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那种疼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是要把人撕成碎片。 越卿卿的牙齿陷进嘴唇里,血腥气满口都是,可她还是不肯松开。 意识在疼痛中渐渐模糊,眼前的光亮一点一点暗下去,耳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 最后她听见的,是卫珩低沉的声音。 “越卿卿……”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在黑暗中往下坠,坠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就在这时候,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少主!愣在那儿干什么?快进来!” ? ?是五个男主哈,蛊虫这件事,后面会讲的,年上年下,阴湿病娇,男鬼味儿,高岭之花黑化,绿茶,小奶狗等等都有!!! 第89章 我不能嫁给裴嵘! 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照得人眼睛发疼。 风从远处吹来,将眼前的白雾彻底吹散。 越卿卿愣愣地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匾额。 朔方城? 一个妇人站在城门口朝她招手,笑容满面。 越卿卿认出了那张脸。 是陈妈。 好奇怪,她应该不认识她的,怎么脑子里自动匹配了这个名字? 她想开口说话,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妈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往城里走。 城里的街道还是老样子。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铺子,卖吃食的,卖布匹的,打铁的,补锅的,热热闹闹。 有人在路边朝她打招呼。 “少主回来了?” “少主,城主在府里等着你呢。” “少主,你兄长今天又来找你了。” 越卿卿一一走过,却一个都叫不出名字。 那些人的脸明明很熟悉,可她就是想不起来。 陈妈牵着她一直走,走到一座府邸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匾,写着城主府。 这是她家。 越卿卿跨过门槛,往里走。 院子里有人在练剑,剑光雪亮,将日光切割成一片一片。 执剑的是个少年,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看见她,收了剑,朝她笑了笑。 “阿樾,回来了?” 越卿卿站在那儿,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少年的脸越来越清晰,眉眼,鼻梁,唇角。 裴嵘。 是裴嵘。 可这是年轻了至少十岁的裴嵘。 脸上没有后来那种让人心悸的温柔笑意,只有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干净。 “阿爹让我来接你,走吧,饭已经好了。” 他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牵她的手。 越卿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裴嵘的手停在半空,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笑,收回手,没有说什么,转身往正堂走去。 越卿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清瘦,却挺得笔直,阳光落在他肩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十三岁那年的春天。 也是爹爹收养他的第五年。 那时候他还不叫裴嵘,只有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儿,被爹爹从乱葬岗捡回来。 爹爹说他命硬,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都没死,就给他取名叫嵘,意思是高峻的山峰。 至于裴这个姓,是绣在他里衣的衣襟上。 爹说大概是他本家,便没有让他改名,还姓裴,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儿子。” 爹爹这样对他说。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义父。 从此以后,他就是江家的义子,她的义兄。 那时候的裴嵘是什么样子呢? 话少,安静,总是站在角落里,像一棵不起眼的小草。 可他又格外聪明,学什么都快,练剑练得比谁都刻苦。 爹爹常常夸他,说他有出息,将来必成大器。 她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大器不大器,只知道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哥哥对她很好。 她摔倒了,是他扶她起来。 她被人欺负了,是他替她出头。 她半夜做噩梦吓醒,是他守在床边,一遍一遍拍着她的背,说阿樾不怕,我在。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 画面忽然一转。 越卿卿发现自己站在后院的假山后面。 天色已经暗了,只有廊下挂着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她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下意识探出头去看。 是裴嵘。 他站在廊下,面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她认识,是府里的一个丫鬟,叫青儿。 青儿平时负责打扫裴嵘的院子,总是笑眯眯的,很讨人喜欢。 可此刻青儿没有笑。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裴嵘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种没有表情,比他笑着的时候更让人害怕。 “你碰了我的东西。”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青儿拼命磕头:“奴婢只是帮公子收拾房间,不小心碰到了那个香囊,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嵘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他蹲下身,看着青儿,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上来。 “那个香囊,是阿樾送我的。”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可那种轻让人毛骨悚然。 “阿樾送我的东西,你怎么能碰呢?” “你还……搞坏了它。” 青儿愣住了。 下一瞬,裴嵘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那动作温柔极了,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他的手刚从青儿脸上移开,青儿的眼睛就闭上了。 她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没动。 越卿卿捂住自己的嘴,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看见裴嵘的手从青儿脸上移开时,指尖有什么细细的东西一闪而过。 是蛊。 是她在军营里见过的蛊。 那时候有个老兵告诉她,北疆有一种蛊,可以让人无声无息地死去,连伤口都找不到。 她当时听了就忘了。 可现在她亲眼看见了。 裴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青儿的尸体,脸上还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往假山这边看了一眼。 越卿卿的心跳停了一瞬。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廊下的灯笼还在晃,昏黄的光落在青儿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越卿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只记得自己关上门,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抖了整整一夜。 从那天起,她开始躲着裴嵘。 他来找她,她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他来送东西,她就让丫鬟挡在门外,他想和她说话,她就低着头匆匆走过,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自己。 那种目光,从最初的困惑,变成后来的沉郁,再变成一种让她心惊的东西。 可她不敢停下来。 她只想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 直到那一天。 那天爹爹把她叫到书房,笑着对她说:“阿樾,你也不小了,爹想把你许给裴嵘,你觉得怎么样?” 越卿卿愣在那里。 “裴嵘是个好孩子,对你又好。” 爹爹还在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不行。” “我不能嫁给裴嵘!”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急切的好似他是什么甩不掉的鬼。 爹爹愣住了。 “为什么不行?” 第90章 你会记得我永远都爱你 越卿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想告诉爹爹,裴嵘是个怎样危险的人物 那个他引以为傲的义子,实际上,是最狠心的人。 可是话到嘴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就是说不出裴嵘不好的话。 她只能低着头,攥紧手指,一遍一遍地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不喜欢他,我怎么能嫁给他?” 老城主看着越卿卿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可是裴嵘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让阿樾不开心了?” 无论如何,老城主肯定是站在越卿卿这边的。 既然女儿如此抗拒裴嵘的存在,他自然不会逼迫她的。 义子同亲生女儿,老城主当然更在乎自己的女儿了。 “回去歇着吧,这件事,爹爹不会再说了。” 老城主慈爱的看着越卿卿,让她回去。 越卿卿转身要走,却在门口迎面撞上了裴嵘。 他就站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见她出来,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阿樾。” 那声呼唤很轻,和从前无数次的呼唤一样。 可越卿卿从他身边经过时,却听见他又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越卿卿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几乎是逃一般跑开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离开朔方城。 离开这里,离开裴嵘,离开所有让她害怕的东西。 她偷偷收拾了包袱,等到半夜,从后门溜了出去。 月亮很大,照得路很亮。 她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看。 跑出城,跑上官道,跑进那片她从小玩到大的林子。 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能到渡口。 只要上了船,她就自由了。 可她刚跑进林子深处,就看见了那个人。 裴嵘站在月光下,站在她必经的路上。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看着她,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阿樾。” 他唤她,声音沙哑。 “你要去哪儿?” 越卿卿停下脚步,离他十几步远,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裴嵘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种没有表情,比他笑着的时候更让她害怕。 “你为什么躲着我?”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是兄长做错什么了吗?” 越卿卿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 裴嵘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里的包袱,又移回她的脸。 “你要走?” 他问。 “你要离开我?” 越卿卿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裴嵘忽然笑了,她看到他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碧绿色。 “阿樾。” 他轻轻说。 “你不能走。” 下一瞬,越卿卿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 细细的,凉凉的,像一条小蛇,从皮肤钻进去,沿着血脉往上游走。 她低头去看,可什么都看不见。 再抬起头时,裴嵘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阿樾。” 他低声说。 “我不会伤害你,真的。” “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越卿卿想推开他,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那股酸软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缓缓苏醒。 她站不住,往下滑,被裴嵘一把抱住。 他把她抱得很紧,紧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快得不像他平时那样从容。 “阿樾。”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等你醒过来,就会忘了今晚的事。” “你会记得我是你的义兄,记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记得爹爹想让我们成亲。” “可你不会记得青儿,不会记得今晚。” 他低下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越卿卿想说不,可她连嘴唇都动不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最后她看见的,是裴嵘的脸。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极了,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阿樾,我会好好待你的。” “一辈子。” 黑暗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越卿卿!” 一声急切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越卿卿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承尘,陌生的烛火,陌生的房间。 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卫珩俯身看着她,眉头紧皱。 “你刚才昏过去了。” 越卿卿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梦里的一切还那么清晰。 月光下的裴嵘,钻进身体的凉意。 裴嵘的眼睛…… 越卿卿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 卫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先生说,蛊虫已经引出大半,你再撑一撑,很快就好了。” 听到这句,越卿卿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床边须发皆白的老者。 “顾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却比之前稳了很多。 “如果子蛊被引出,母蛊那边……会知道吗?” 老者正在收拾银针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会。”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 “子蛊离体的那一刻,母蛊会有感应。种蛊之人,也会知道。” 越卿卿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那就让他知道吧。” “正好,我也有些账,要跟他算一算。” 说完这句,越卿卿看向顾先生又问了句。 “顾先生您知道,什么人可以操纵蛊虫吗?他的眼睛,在下蛊时,会变成碧绿色。” 顾先生的眉头在听到越卿卿这么说时,微微皱起。 “姑娘口中所说,倒像是北疆之人,只是北疆已经被灭国了,不复存在。” “传闻中,北疆圣主可以操纵世间万灵的蛊虫,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下蛊。” 他顿了顿,看向越卿卿。 “北疆的圣主,自幼便是与蛇类生长在一起,他的眼睛就和蛇一样,是碧绿色的,那双眼睛,在看向人时,比他的蛊虫,更摄人心魄。” 第91章 天音令在不在你手上? 顾先生的话让越卿卿有些愣神。 北疆……难道,裴嵘是北疆的人? “好了,明日我会再来这里为姑娘施针,后面三日,便是为姑娘稳定情况的。” 听到这话,卫珩点头,让丁武将顾先生给送走了。 越卿卿坐在床上,眸光沉沉。 卫珩正准备说些什么,便见丁武去而复返。 “大人,世子爷来了。” 这话让越卿卿也转过了头,卫珩皱眉问了句。 “萧鹤归来做什么?” 丁武回道:“世子爷说,他来寻自己的未婚妻。” 卫珩起身,刚要走出去,越卿卿也起了身。 对于天音令在萧鹤归手中的事情,她有权利问清楚。 夜色沉沉,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萧鹤归踏进院门时,步子有些不稳。 卫珩的身形将门挡去了大半。 他垂眸看着阶下之人,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世子爷深夜来访,不合规矩。” “规矩?” 萧鹤归轻笑了一声,抬脚踩上台阶。 “卫大人何时在我面前讲过规矩?” 月光落在他身上,越卿卿这才看清,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袍,肩头有一片濡湿的痕迹,颜色比旁的更深。 是血。 她眉心微微一跳。 萧鹤归走到近前,越过卫珩的肩膀,直直看向床榻上的越卿卿。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边却带着笑,嗓音放得很轻:“卿卿,我来接你回去。” 卫珩没有让开。 “她不会跟你走。” 萧鹤归这才收回视线,落在卫珩脸上。 两个人离得极近,一个立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谁也没有退后半步。 “卫珩,”萧鹤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她是我未婚妻。” “现在不是了。” “你说了不算。” “她说了算。” 萧鹤归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抬起手,似乎想拨开卫珩,手臂抬到一半,却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只手终究没有伸出去。 越卿卿看见他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萧鹤归。”她开口。 萧鹤归抬眼望过来,眸光里有一瞬的亮。 “你受伤了。” 不是问句。 萧鹤归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笑意真切了几分:“卿卿在担心我?” 越卿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肩头那片洇开的痕迹。 玄色的衣料看不出颜色,但那濡湿的范围,比方才又大了一圈。 “一点小伤,”萧鹤归轻描淡写,“不碍事。” “谁伤的你?” 萧鹤归没有立刻回答。 卫珩侧过头,看了越卿卿一眼,又看向萧鹤归,眉心微微拧起。 萧鹤归垂下眼,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着越卿卿,唇边那点笑意敛去了。 “裴嵘。” “他说我强娶了他的未婚妻,所以要给我一个教训。” 说着,萧鹤归轻咳一声。 “这段时日没能来接你,是我的错,卿卿。” 越卿卿蹙眉,就这么看着萧鹤归。 “天音令,是不是在你手上?” 听越卿卿问起天音令,萧鹤归的目光一顿,而后摇头:“不在。” “少装了,萧鹤归,天音令不在你手上,在谁手上?” 卫珩嗤笑一声,看着萧鹤归说出这句:“你欺负卿卿失去了记忆,偏她说你没拿天音令,实际上,就是你拿走了天音令。” “派去朔方城的人,也是你安排的吧?” 卫珩的话音落下,院中忽然静了一瞬。 萧鹤归看着他,眸光沉了沉,唇角那点弧度慢慢敛去。 “朔方城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卫大人倒是消息灵通。” “世子爷手眼通天,我总要防着些。” 卫珩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身子依旧挡在门前,寸步不让。 越卿卿站在卫珩身后,目光落在萧鹤归脸上,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色。 “萧鹤归,”她声音清凌凌的,“天音令在不在你手里?” 萧鹤归抬起眼,与她对视。 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肩头的血迹已经洇开了一大片,可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卿卿。”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 “你不信我?” “我失忆了。” 越卿卿语气平静。 “谁说的话,我都不信。” 萧鹤归微微一怔。 卫珩倒是轻笑了一声,侧过头看了越卿卿一眼,眼底有几分赞赏的意味。 “世子爷听到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萧鹤归。 “她说得明白,谁的话都不信。不是你一个人。” 萧鹤归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越卿卿,目光里有暗流涌动。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有些苦涩。 “好。”他点了点头,“你不信我,也应该。是我来得太晚,是我没护好你。” 他顿了顿,垂下眼,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平静。 “但天音令,确实不在我手里。” 越卿卿看着他,没有说话。 卫珩却开了口:“世子爷这话,自己信吗?” 萧鹤归终于将视线转向他,两道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里仿佛有火星迸溅。 “卫珩。” 萧鹤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你口口声声说我拿了天音令,证据呢?” “世子爷要证据?” 卫珩寸步不让。 “我派去朔方城的人,半路被人截杀,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萧鹤归的眉心微微一跳。 “我何时截杀过你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你确定?” 卫珩目光微凝。 萧鹤归看着他,唇边慢慢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卫珩,你我相识多年,我何时会骗你?” 卫珩没有立刻接话。 院中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越卿卿站在门内,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萧鹤归肩上的伤是真的,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也是真的。 可他站在这里,与卫珩对峙,字字句句都咬得极紧,分明是在…… “萧鹤归。”她忽然开口。 “你在遮掩什么?” 第92章 逼你父亲谋反 “卿卿,我不会害你。” 越卿卿的话问出来后,萧鹤归说了这句,而后他咳嗽一声。 “我该拿什么相信你?” 这句话,让萧鹤归的心沉入海底,。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而后阖眸深吸一口气。 “好,你想知道的真相,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要跟你单独谈。” 闻言,卫珩握紧了越卿卿的手腕。 “卿卿。” “无碍,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如今越卿卿发现,自己所相信的一切,都是假的。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就像是一根根理不清的线,缠绕在一起,让她无法思考。 但是她总要听一听,在萧鹤归那里,这又是个怎样的故事才是。 她要俩开卫府,卫珩阻拦不了,只好摆手让丁武取来披风。 “我陪你去,不远处有一家茶楼,你们就在那里谈。” 越卿卿点头,率先朝前走去。 萧鹤归同卫珩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侧。 三人朝着不远处的茶楼而去。 此时夜色已深,茶楼马上就要歇业了,萧鹤归直接给了老板一个金元宝,包下了茶楼。 上了二层雅间,卫珩便自觉站在了门口。 “我就在门口。” 越卿卿没有多言,房门在他面前合上。 萧鹤归扶着桌子坐下,伸手倒了一杯茶水。 “卿卿,我说过,我不会害你,你我相处这么久,也知道,我不会骗你。” “天音令的确不在我手中。” 说完这句,他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去了喉间的血腥气。 “真的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越卿卿靠在一旁,看向了萧鹤归。 对于萧鹤归,她是有些喜欢的,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她一直都是信任萧鹤归的。 可现在,她发现她一直相信的,全都是假象。 “在你暗卫出现时,我才知道的,不算太早,更算不上欺骗你。” “我原本是想找到更多的线索,跟你坦白的,可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所以也就拖到了现在。” 萧鹤归只查到,越卿卿是朔方城城主丢失的女儿。 查到了她为什么会去天音令,再多的,他也不知道。 当初他的确往朔方城派去过人,但那是因为他收到了老城主的信。 信是萧东临收的,他同老城主有过几面之缘,那是一封求救信。 朔方城流言四起,都在传娶了城主之女便可以平步青云,做一代枭雄,成就一番事业。 这样的话简直是将朔方城架在火上烤。 惹得朝廷猜忌,他们都活不成。 越卿卿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才隐姓埋名去了天音楼。 暗中调查时,却意外丢失记忆,成了花魁,被他带回来做了外室的。 “卿卿,你信我,我派去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有想过要觊觎朔方城。”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那些流言,我比谁都急,我怕你被卷进去,怕你有危险,所以才急着查清楚,才不敢贸然告诉你,我怕你知道后,会厌弃我,会再也不理我。” 越卿卿垂眸,她对萧鹤归没有厌恶。 可失望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 她想起那些日夜,萧鹤归对她的温柔体贴,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可偏偏,他又藏了这么多事,让她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雅间内烛火轻晃,在两人之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越卿卿沉默了很久,久到萧鹤归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那些流言,你查到了什么?” 她终于出声,声音有些哑。 萧鹤归抬眼,看着她垂眸的模样,烛光映在她的侧脸,柔和却疏离。 他压下胸口翻涌的涩意,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人从朔方城带回来的。” 越卿卿接过,展开。 纸上是一份口供,字迹潦草,像是匆忙记录下来的。 她逐字看过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让朝廷猜忌朔方城,逼我父亲谋反。” 萧鹤归的声音沉下来。 “老城主老来得女,视你若珍宝,这是朔方城上下皆知的事,若你因流言所累,被朝廷盯上,你父亲会怎么做?” 越卿卿握着纸的手紧了紧。 会怎么做? 那个在她模糊记忆里,总是笑呵呵把她扛在肩头的男人,为了给她寻一颗夜明珠,跑遍整个朔方城的父亲。 他会拼了命护住她。 哪怕与朝廷为敌。 在他的心中,阿樾是比一切都重要的存在。 越卿卿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萧鹤归。 “谁?” 萧鹤归迎上她的视线,喉结微动。 “我还没查到最后的人。” “但我查到了一条线,似乎想要害你们的人,是朝廷中人。” 越卿卿睁大眼眸。 是朝廷的人? “卿卿,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却还是稳稳站住了。 “让我和你一起查。” 越卿卿看着他。 灯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那双曾经温柔含笑的眼,此刻满是恳切。 那些温柔,是真的。 可隐瞒,也是真的。 “萧鹤归。”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给你一次机会。” 萧鹤归眼睛一亮。 “联手查这件事,但……” 越卿卿站起身,与他平视。 “从今往后,你若再瞒我一个字,你我之间,便恩断义绝。” 萧鹤归看着她,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萧鹤归,对天起誓……” “等等。” 越卿卿打断他,转身走向门口。 “誓言不必说,我只看你做。” 她拉开门,卫珩立刻转头看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异样,才松了口气。 “谈完了?” “嗯。”越卿卿往外走,“回府,我有事要问你。” 卫珩跟上,经过萧鹤归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茶楼外有我的人,可以送你回去。” 萧鹤归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 他咳了一声,低低笑了。 “我自己走。” 夜色浓稠,越卿卿走在前面,卫珩半步跟着。 “不问我们谈了什么?” 她忽然开口。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卫珩的声音在夜风里稳稳传来。 “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第93章 我现在算不算你最信任的人 夜色已深,卫府却灯火通明。 越卿卿坐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卫珩坐在对面,听她一字一句说着雅间里的对话,神色由平静渐次凝重。 “……他说,那些散播流言的人,和当年害我失忆的,是同一批。” “是朝廷中的人。” 越卿卿说完最后一句话,抿了口茶。 “你怎么看?” 卫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似在思索什么。 半晌,他抬眸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你就这样告诉我了?” 越卿卿怔了怔:“什么意思?” 卫珩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许多,这样站着俯视下来,阴影将她整个人笼住。 越卿卿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他伸手扣住了后腰。 下一瞬,天旋地转。 她被抱起来,放在了一旁的红木桌上。 “卫珩!” 越卿卿下意识撑住桌面,掌心触及微凉的木纹。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欺身近前,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了方寸之间。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近到呼吸可闻。 “我是说……”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了?” 越卿卿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气息拂在脸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她想起他今夜确实饮过酒,在等她回来的那段时间里。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 “萧鹤归瞒了你那么久,你恨他瞒你。” 卫珩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溢出。 “可现在,你把这些事全部告诉我,一个从前,你最讨厌的人。” 他抬起一只手,指腹轻轻掠过她的眉骨,沿着脸颊滑落,最后停在她的下颌。 “卿卿,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拇指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迫使她与他对视。 “我现在,算不算你……最信任的人?” 越卿卿呼吸一滞。 他的眼瞳很深,像是深夜里无波的古井,可那井底却有暗流涌动,烫得她不敢直视。 她想偏过头去,却被他固定住下颌,动弹不得。 “你……” 她嗓子发紧,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喝多了。” “没有。” 他否认得很快。 “三杯而已,醉不了。”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问你话。” 他说得理所当然,可那目光却一寸一寸在她脸上游移,像是要把她看透。 “卿卿,你还没回答我。” 越卿卿抿紧了唇。 信任这种东西,哪里是一句话就能给的? “我不知道。” 她最终说,声音涩然。 “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 卫珩的动作顿了顿。 “但我说了。” 她又道,抬眸看他。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信不信你,要看你以后怎么做。” 烛火跳跃,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 卫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笑意很轻,却让那周身的冷硬都柔和下来。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那我就做给你看。”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给她让出空间。 越卿卿坐在桌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就见他忽然又转回身。 “对了。”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微微散开的衣领,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明日我让人去查朝廷那边的动静,萧鹤归既然给了线索,总要物尽其用。” 越卿卿垂眸,看着他的手指在领口处顿了顿,然后收回。 “……好。” 卫珩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卿卿。” “嗯?”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越卿卿坐在桌上,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按在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卫珩便出了门。 他换了一身寻常衣裳,带着丁武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顺着萧鹤归给的线索,一点点摸向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 线索指向城东一处废弃的道观。 据线报,那里曾有陌生人出没,口音带着北境味儿,形迹可疑。 卫珩踏进道观时,日光正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他环顾四周,正欲往深处走,忽然脚步一顿。 有人。 “卫珩。” 一道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低缓,清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卫珩眯起眼,看向角落里缓缓走出的人影。 裴嵘身量颀长,着一袭月白锦袍,面容生得极好,眉眼清隽如画,可那双眼睛却冷得不像活人。 他望着卫珩,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卫珩没有动,手却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刀。 那人走到光下,站定,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裴嵘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多谢卫大人这几日的照拂,现在,可以把她还给我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卫珩转过身,看着他。 裴嵘立在光里,明明周身都被阳光笼罩,却让人觉得阴冷无比。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分明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 “还给你?” 卫珩慢慢道:“她又不是物件,何来还字一说。” 裴嵘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只一瞬。 旋即,他又笑起来,比方才更温柔,更和煦。 “卫大人说得是。”他点点头,“是我失言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卫珩面对面,距离近得有些逾矩。 “那请卫大人带我去见她,我自己同她说。” 卫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可那倒影像是被一层薄冰封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愿不愿见你,是她的自由。” 卫珩不闪不避。 “若她愿见,自会派人知会你。” 裴嵘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不愿见?” 他喃喃重复,而后笑起来,笑声很轻,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怎么会不愿见我呢。” 第94章 一个疯子和另一个疯子 裴嵘抬起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是温润的白玉,上头雕着并蒂莲花,穗子已经有些旧了。 “她小时候,最喜欢缠着我。” 裴嵘垂眸看着那枚玉佩,声音温柔得像在呓语。 “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哥哥长哥哥短,叫得人心都化了。” 他抬眸,看向卫珩。 “后来她走丢了,我找了她整整一年,一年,卫大人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像是冰面下的暗流,危险而疯狂。 “我每天都会想,她在哪里,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裴嵘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想得多了,就变成了一种习惯,到现在,我若是不想她,就睡不着觉。” 他说着,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病态的餍足。 “现在她回来了,卫大人说,她怎么会不愿见我呢?” 卫珩静静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经掀起波澜。 这个人,不对劲。 像是病了一样。 “你将她带走,她在你那里住了几日,我很感激你收留了她。” 裴嵘将那枚玉佩收入怀中,重新看向卫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温和。 “所以我不计较你这几日占着她的事,带我去见她,我们两清。” 卫珩微微挑眉:“占着她?” “不然呢?” 裴嵘歪了歪头,神情无辜。 “她是我的人,从小就是,小时候她睡在我房里,长大了她也该睡在我房里,卫大人横插一脚,我没动怒,已经很给面子了。” 丁武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开口:“你这人怎么说话……” “丁武。”卫珩抬手制止。 丁武将口中的那句不可理喻咽下去,退了回去。 卫珩看着裴嵘,目光沉静如水。 “卿卿是个人,不是你可以随意操纵的存在,你若真的在乎她,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越卿卿不喜欢的,他就不能强迫她。 裴嵘微微一怔,而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道观里回荡,带着几分诡异的愉悦。 “你同我说这种话?”他笑着摇头。 “卫大人真有意思,你也没有尊重过她,如今竟然来跟我说这种话。” 他早就查过了,曾经,卫珩可是扮演了萧鹤归,骗了阿樾的。 他是疯子的话,卫珩也是疯子。 “以前的事情,那都是以前了,我说的,是现在。” 裴嵘的笑声戛然而止。 道观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从破洞里钻进来的呜咽。 裴嵘看着他,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幽深。 “卫大人。”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好好跟你说话,是看在你这几日照顾她的份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道观四周忽然涌出十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将他们围住。 那些人皆着黑衣,脸覆面具,手按刀柄,杀意凛然。 丁武脸色一变,护在卫珩身前。 卫珩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扫了一眼那些黑衣人,淡淡开口:“裴公子这是准备强抢?” “强抢?” 裴嵘摇摇头,笑容无辜又纯良。 “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请卫大人去做做客,顺便见一见我家阿樾。” 他往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卫珩的肩。 “卫大人放心,我不会伤你,你把她还给我,我们就是朋友,以后卫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卫珩低头看了看他拍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得有些病态。 他忽然笑了。 “裴公子。”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 卫珩抬眸,目光直直看进裴嵘眼底,一字一顿。 “她不愿跟你走,不是因为被人占着。而是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你的人。” 裴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狰狞的暗色。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得像淬了冰。 “卫大人这话,我不爱听。” 他挥了挥手,那些黑衣人齐齐拔刀。 “那就请卫大人去我那里坐坐,慢慢想,想好了再回答我。” 刀光闪烁间,卫珩却忽然笑了起来。 “裴公子。”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嵘眯眼。 卫珩抬手,指了指头顶。 “这是城东,距离京畿大营不到三里,我来的时候,留了人,一盏茶我不出去,三百精兵就会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看向裴嵘,笑意从容。 “裴公子是想现在走,还是想跟我去大牢里喝茶?” 裴嵘盯着他,目光阴鸷。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仿佛方才的阴冷从未存在过。 “有意思。”他说,“卫大人果然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那些黑衣人无声退去。 “今日叨扰了。”裴嵘理了理衣袖,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微微侧头。 “卫大人,替我带句话给卿卿。” “就说……” 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却藏在阴影里,幽深难测。 “哥哥来接她了。让她乖乖等着,别乱跑,不然……”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 “不然哥哥会生气的。”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进日光里,身影渐渐远去。 道观里重归寂静。 丁武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卫大人,这人……这人是不是有病?” 卫珩没有回答。 他望着裴嵘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拧起。 卫珩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回府。” 只是没曾想,刚出道观大门,就见到有人骑马快步来。 “卫珩!宫中出事了!” 箫岐勒住马匹,沉声说出这句。 “陛下今日在御花园,突发恶疾,此时昏迷不醒,华安公主请你回去主持大局!” 卫珩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箫岐脸上。 箫岐翻身下马,额角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今日午后,陛下在御花园赏花时突然昏厥,太医院的人已经都去了,但至今未醒。” “华安公主命我立刻寻你回去,宫里现在乱成一团。” 第95章 兄长来接你回家 卫珩眉头紧拧。 陛下突发恶疾,此事非同小可。 他是首辅,手握重权,这种时候确实必须在场。 可越卿卿还在府里。 他想起方才裴嵘离去时那双幽深的眼睛。 “丁武。” 他转身,沉声道。 “你立刻回府,守在卿卿身边,寸步不离,任何人去府上,都不许放进去,等我回来。” 丁武抱拳:“是!” “等等。” 卫珩叫住他,压低声音。 “若有人硬闯,立刻去京畿大营调人,就说是我吩咐的。” 丁武神色一凛,重重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卫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向箫岐:“走。” 两人打马朝皇宫方向奔去。 马蹄声渐远,道观前的空地重归寂静。 远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裴嵘缓缓走出来,望着卫珩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走了啊。” 他轻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般的温柔。 “那正好。”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暗处有人影闪出,单膝跪地。 “去卫府。” 裴嵘拢了拢袖口,笑意和煦。 “阿樾等了这么久,该去见见她了。” 日头西斜,卫府里一片静谧。 越卿卿坐在暖阁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不知为何,她今日总觉得心绪不宁,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想起昨夜卫珩将她抱上桌子逼问的画面,脸颊微微发热,心口便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些。 “想什么呢。” 她低声自语,将书合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方小院,几株海棠开得正好。 她看着那粉白的花瓣,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卫珩出门查线索,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萧鹤归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养伤。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站住!此处是内院,外人不得擅入!” 是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 越卿卿蹙眉,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隔着院墙,听不真切,却莫名让她脊背一僵。 “阿樾,我是兄长,特来接你回家。” 那声音温柔,和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院门口,管家和两个婆子拦着来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清俊,笑意盈盈,看上去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却让他们不敢直视。 太冷了,像是深冬的寒潭,看一眼就让人从心底发寒。 “不必紧张。” 裴嵘微笑着,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只是想见见我家阿樾,见她一面就走,你们这样拦着,她会生气的。” 管家壮着胆子道:“你莫要胡说!越娘子没有什么兄长。” 裴嵘的笑容淡了一瞬。 “没有兄长?” 他轻轻重复,而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却让管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只是忘了,忘了而已。” 他往前迈了一步,管家和婆子们下意识后退。 “让我进去。” 他说,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想伤你们。” “裴公子。” 一道声音忽然从侧方传来,沙哑,低沉,却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 裴嵘偏头,看见一个人从回廊那头缓缓走来。 那人身形修长,面色苍白得有些过分,唇边隐隐带着一丝病态的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很稳,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 裴嵘眯了眯眼,笑意未变:“萧鹤归?你怎么在这里?” 萧鹤归在他面前几步外站定,微微喘了口气,显然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他抬眸看向裴嵘,淡淡道:“卿卿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哦?” 裴嵘歪了歪头,笑容里添了几分趣味。 “萧公子这话,倒像是她的什么人似的。可据我所知,你不过是她失忆时骗来的一个外室,有什么资格守着她?” 萧鹤归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却很快压下去。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她不愿见的人,谁也别想靠近她。” 裴嵘看着他,笑意一点一点收敛。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院内的越卿卿听到外面的对话,心跳骤然加快。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裴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偏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隔着门缝,四目相对。 他明明是笑着的,却让她想起冬日里结冰的河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裴嵘看着她藏身的门缝,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阿樾。”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唤一个走失多年的珍宝. “兄长来接你了,出来让兄长看看,好不好?” 越卿卿浑身发凉,身体里还未彻底驱除的蛊虫像是在作乱一般。 “她不出去。” 萧鹤归往前一步,挡在裴嵘的视线前,打断了他的凝视。 “裴公子,请回。” 裴嵘的目光从门缝处收回,落在萧鹤归脸上。 那目光变了,不再是方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股阴冷的审视,像毒蛇盯住猎物。 “萧鹤归。” 裴嵘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萧鹤归。 “我不想当着她的面伤人。” 萧鹤归没有退。 他抬起头,直视裴嵘那双幽深的眼,一字一顿:“不让。” 裴嵘的目光沉了下去。 “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萧鹤归正要动作,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院门开了。 越卿卿站在门口,手中握着匕首。 “住手。” 她看着裴嵘:“离开这里,我不认识你。” 裴嵘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越卿卿眼里的疏离和戒备,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不认识……” “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小时候你最喜欢我抱,睡觉也要拉着我的手,你叫我哥哥,叫得那样甜,你都忘了吗?” 他往前一步,越卿卿下意识后退。 萧鹤归立刻挡在她身前。 裴嵘停住脚步,看着萧鹤归护着她的姿态,眼底的暗色翻涌得更加剧烈。 “萧鹤归。”他轻轻道,“你以为你护得住她?” 萧鹤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让开的意思。 “那就试试。” 第96章 阿樾,别让兄长为难 裴嵘看着萧鹤归,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已到了萧鹤归面前。 萧鹤归侧身躲避,可裴嵘的身影却如附骨之疽,紧贴上来。 他抬手,银针在指尖一闪,朝萧鹤归肩井穴刺去。 萧鹤归急退两步,顺手抄起廊下的花架,横在身前。 木架被银针刺中,针尖没入木头半寸有余。 “萧鹤归,你身上有伤。” 裴嵘好整以暇地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 “何必逞强?” 萧鹤归没有说话,只是将花架丢开,缓缓抽出腰间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在暮色里泛起泠泠寒光。 裴嵘看了一眼,微微颔首:“萧家的蝉翼剑,倒是个好东西,可惜如今的你,应当都发挥不了他十足十的功力。” 他话音未落,人已再度欺近。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银针,而是直接抬手,直取萧鹤归咽喉。 萧鹤归挥剑格挡,软剑如灵蛇般缠上裴嵘的手腕。 裴嵘却不闪不避,手腕一翻,竟生生将剑身震开,反手一掌拍在萧鹤归胸口。 砰的一声,萧鹤归踉跄后退,撞在廊柱上,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萧鹤归!” 越卿卿惊叫,抬脚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 萧鹤归厉声喝止,撑着廊柱站稳,抬手擦去唇边的血。 裴嵘负手而立,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萧鹤归,你守不住她的。” 他说,声音轻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护她?” 萧鹤归缓缓直起身,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举剑,挡在越卿卿面前。 背影单薄,却固执得像一座山。 裴嵘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找死。” 他抬手,袖中寒光闪烁,数十枚银针齐齐飞出,如暴雨般朝萧鹤归罩去。 萧鹤归挥剑格挡,软剑在身前织成一片剑幕,银针与剑身相撞,发出细密的叮叮声。 可他身上有伤,动作终究慢了一瞬。 一枚银针穿过剑幕,直奔他眉心而去。 越卿卿瞳孔骤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回廊那头猛地冲了过来,剑身刺向裴嵘。 裴嵘侧身避开,萧景昭扑了个空,踉跄两步,却恰好挡在了萧鹤归身前。 “不许伤害我兄长!” 裴嵘看着萧景昭,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和煦,却让少年脊背发凉。 “萧景昭?” 裴嵘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你也想来拦我?” 萧景昭看着面前的裴嵘,冷声说道。 “这里是卫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等卫珩回来,你……” “等卫珩回来?” 裴嵘打断他,笑意更深:“你以为我会怕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萧景昭站在那,寸步不让。 裴嵘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他说,“一个两个,都这么不怕死。” 他抬手,指尖再度凝起寒光。 “那就一起留下吧。”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直扑萧景昭而去。 萧景昭抬手格挡,可他太慢了,就在裴嵘的指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瞬间,一柄软剑横空刺来,直取裴嵘后心。 裴嵘被迫回身,一掌拍开软剑,顺势后退两步,与萧鹤归拉开距离。 萧鹤归挡在萧景昭身前,大口喘着气,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哥……”萧景昭声音发颤。 萧鹤归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带卿卿走。” 越卿卿看着这一幕,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又紧。 她忽然开口:“裴嵘。” 裴嵘动作一顿,看向她。 越卿卿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走去。 “你要找的是我,别伤他们。” “越卿卿!” 萧景昭急声喊道。 萧鹤归也回头,眼里满是惊怒:“回去!” 越卿卿没有停。 她走到萧鹤归身边,抬手按住他握剑的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够了。” “你伤得太重,不能再打了。” 萧鹤归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越卿卿移开目光,看向裴嵘。 “你到底想怎样?” 裴嵘看着她,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阿樾。”他轻声道,“我来接你回家。” “我说过,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 裴嵘柔声道:“你只是忘了,等你想起来,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他朝她伸出手。 “过来,阿樾,跟兄长回家。” 越卿卿握紧匕首,没有动。 裴嵘的眼神暗了一瞬。 “阿樾,别让兄长为难。” 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知道的,我不想伤你,可这些人……” 他的目光从萧鹤归、萧景昭身上掠过。 “他们挡在你我之间,让我很不高兴。” 他抬手,指尖的银针在暮色里闪着幽幽寒光。 “最后的机会,过来。” 越卿卿看着那银针,最后还是点了头。 她侧身,在萧鹤归耳边落下了一句话。 而后朝着裴嵘走去。 裴嵘站在那里,伸着手,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可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后,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睥睨。 越卿卿走到他面前,没有握住他的手,只是停下脚步,与他隔着三步的距离。 “我跟你走。” “但你答应我,不许再伤他们。” 裴嵘收回手,拢进袖中,笑得和煦:“阿樾开口,兄长自然答应。” 他偏头看向萧鹤归,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萧公子,好生养伤,阿樾我就带走了。” 萧鹤归握紧软剑,往前迈了一步,却踉跄着险些跌倒。 萧景昭连忙扶住他,红着眼眶冲越卿卿喊道:“越卿卿!” 越卿卿背影微微一僵。 她知道卫珩快回来了。 可她更知道,在卫珩回来之前,裴嵘有无数次机会杀了他们。 她不能赌。 “萧景昭。” 她背对着他们,声音轻轻的。 “照顾好你哥哥。” 萧景昭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嵘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阿樾真是心善。”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别人。” 他抬手,袖中滑出一枚小小的香囊,系在越卿卿腕上。 “这是安神香,能压制你体内的蛊。” 他温声道:“路上可能会有些不舒服,忍一忍,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第97章 谈谈我们的以前 越卿卿低头看着那香囊,没说话。 裴嵘转身,朝府门走去。 越卿卿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离那座院子越来越远。 她始终没有回头。 萧景昭扶着萧鹤归,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牙齿咬得咯咯响。 “丁武呢?丁武怎么不在?” 他来时明明看到丁武去郊外搬救兵了! 还有,为什么卫府的侍卫全都不在? 他不知道,还没出门的丁武便被一个女子缠上了,而此时卫府的侍卫早就不知道因为什么东西,而昏睡了过去。 萧鹤归没有说话。 握剑的手缓缓垂下,剑尖抵在地上,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方才裴嵘那一掌,震伤了他的内腑。 他现在连呼吸都疼,更别说追上去。 可他怎么能不追? 萧景昭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马道:“我去追。” “你这样追上去,能做什么?” 萧鹤归拦住他,萧景昭僵住了。 他想起方才裴嵘出手时的样子。 快得他连看都看不清,银针飞来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追上去,能做什么? 送死而已。 萧景昭握紧手,那个人自称越卿卿的兄长,可他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危险。 他会不会对越卿卿做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 萧景昭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黑影在暮色中盘旋,而后俯冲而下,稳稳落在院墙的琉璃瓦上。 那是一只鹰。 通体漆黑,唯有翅尖有两道雪白的翎羽,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疾风!”萧景昭失声喊道。 那是他养的鹰。 从一只雏鸟养到现在,养了整整三年。 他教它捕食,教它飞翔,教它认人,教它追踪。 萧景昭快步走到墙边,伸手抚上疾风的羽毛,压低声音道:“疾风,跟着她,记住她去了哪里。” 疾风歪了歪头,似懂非懂。 萧景昭从袖中摸出一块肉干,塞进它嘴里,又重复了一遍:“跟着她,回来告诉我。” 疾风吞下肉干,振了振翅膀,忽然腾空而起。 它在夜空中盘旋一圈,而后朝裴嵘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萧景昭站在墙下,仰着头,直到再也看不见疾风的影子,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对上萧鹤归复杂的眼神。 “疾风很聪明的,它认得人,也认得路。它一定能找到越卿卿去了哪里。” 萧鹤归看着他,半晌,低声道:“你做得很好。” 萧景昭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做得很好吗? 可他刚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越卿卿为了救他们,跟着那个疯子离开。 他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马蹄声忽然在府门外响起,急促而密集。 紧接着,一道身影疾步冲进院子。 卫珩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看到萧鹤归唇角的血迹,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院门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呢?” “被裴嵘带走了。” 卫珩的眼底翻涌起滔天巨浪,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卫珩!” 萧鹤归叫住他,声音沙哑却沉稳。 “你追不上的,裴嵘走的是水路,这个时辰,已经出城了。” 卫珩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眸光锋利如刀。 萧鹤归与他对视,没有闪避。 “但我知道怎么找到她。”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萧景昭。 萧景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迎上卫珩的目光。 “我的鹰,跟着他们去了。” 卫珩看着他,眼底的寒意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你的鹰?” “嗯。” 萧景昭点头:“它很聪明,会认人,会认路,等它回来,我们就知道越卿卿被带到哪里去了。” 卫珩沉默了一瞬,没再多说什么。 他吩咐还清醒的管家给侍卫们服下药去,然后看向萧鹤归。 “裴嵘的身份,很有可能就是北疆圣主。” 萧鹤归垂眸,而后缓缓道出一句话。 “我知道,见识过了。” 那首银针用的出神入化,可谓是,令人十分眼熟。 …… 此时的越卿卿被裴嵘带着,上了去往朔方城的船。 原本裴嵘还想跟越卿卿说几句话,却不知因为什么,面色苍白。 他吩咐人照顾越卿卿后,便去了别处。 越卿卿刚要抬脚,就被一个覆面的黑衣人拦住。 那人听不出男女,说话的声音也很难听。 “少主这边请。” 她没多言,只好朝着这人指的方向走去。 船只很大,有许多房间。 这人带越卿卿去了里头最大的一间,然后丢给越卿卿一身衣裳让她换上。 “还请少主将武器交给属性。” 听到这句,越卿卿抬眼看向这人问了句:“你叫什么?” “明月,对吗?” 这话让对面的人一愣,而越卿卿早就用匕首隔开了他的面具。 “清风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见再也隐瞒不了,明月只好说道:“清风很好,是属下对不住少主,属下是北疆的人,圣主才是属下要效忠的人。” 他没问越卿卿是怎么认出来自己的。 越卿卿冷笑。 在上这艘船时,她听到所有人都在喊裴嵘主上,她大概就猜到裴嵘不简单,可能就是北疆圣主。 至于明月,那是因为他就算换了个身份,还在喊自己少主。 就算他压低声音,改了面容,她也认出来了他腰间的牌子。 明月的腰间,就挂着这样的玉石。 只是诈了下,没想到…… “你有你要效忠的人,我不会多说什么,但若是清风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血债血偿。” 明月苦笑:“她还真是少主的暗卫,同少主说出了一样的话。” 清风被他抓到时,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那么喜欢清风,怎么舍得伤害她,只是她在,主上要带走少主,就麻烦许多了。 不得已,他才只能将清风暂时藏起来。 越卿卿转身坐在床上,将那身衣服丢在地上。 “我要见裴嵘。” “跟他好好谈一谈,我们的以前。” 按照现在这剧情看,裴嵘是妥妥的反派头子了。 看来朔方城的那些流言蜚语,很有可能就是他散布的。 他要干什么? 越卿卿不知道,只有见了面,她才能知道。 ? ?100章以后,开启北疆支线~裴嵘的故事,然后依次是几个男主的故事~有刀子但是也嘎嘎甜,信我!!! 第98章 一根红线系生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的好堂兄 裴嵘垂下眼睫,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看出什么了吗?” 石寒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主上!您都快死了,您还在问她看出什么了?!” “我问你,她看出什么了吗?” 裴嵘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石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没有,少主什么都没看出来。她只顾着跟您撇清关系,根本不知道您为她做了什么!” 裴嵘弯了弯唇角。 “那就好。” “好什么好?!” 石寒膝行上前,抓住裴嵘的衣摆。 “主上,您醒醒吧!那长生蛊本是上古禁术,子蛊续命,母蛊承伤,您把子蛊种在少主体内,她的一切病痛折磨都会由您来承担。” 他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主上,您看看您自己,如今还有个人样吗?” 裴嵘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衣袖。 石寒说得没错,这身衣裳确实不合身了。 他瘦得太快,快到连裁缝都来不及改。 “够了。” 裴嵘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石寒却不肯停。 “主上,属下跟了您十二年,从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跟着您。” “您为了给少主续命,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少主呢?她恨您,怕您,躲着您,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您一眼!” 石寒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糊了满脸。 “您值吗?主上,您告诉我,您这样,值吗?” 船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裴嵘垂着眼睫,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开口。 “再多说一句,你也滚。” 石寒一愣,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遵命。” 石寒退出去后,船舱里又只剩下裴嵘一个人。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 江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抬头看向岸上。 越卿卿正站在码头上,明月陪在她身边,指着远处的山峦说着什么。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手拢了拢,动作随意又自然。 …… 疾风很快回到了京城,带回了越卿卿跟裴嵘此时的消息。 萧鹤归要去追,奈何伤势太过严重。 卫珩分身乏术,宫中需要他照应。 没曾想,箫岐竟然来了卫府,提出要去带越卿卿回来。 他双手抱剑,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桀骜,比萧鹤归更多了几分张扬的锋芒。 “我去。” 萧鹤归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闻言眉头紧皱:“你来做什么?” 箫岐嗤笑一声,剑尖挑起地上那张从疾风腿上取下的字条,在指尖转了个圈。 “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我的好堂兄。” 他顿了顿,斜睨了萧鹤归一眼。 “你现在这样子,连马都骑不了,拿什么去追?至于卫大人,宫里如今乱作一团,他能走几天?” 萧鹤归沉默。 箫岐说得没错,他现在的伤势,别说去朔方,就是走出这道门都费劲。 卫珩站在窗边,负手而立,闻言回过头来。 “箫岐,你知道裴嵘是什么人吗?” “北疆圣主。” 箫岐挑了挑眉:“听说那地方的人个个会玩虫子,一招手就能让方圆十里的毒物听令,怎么?” 卫珩看着他,目光沉沉。 “你不怕?” 箫岐垂眸,目光有几分轻蔑。 “我箫岐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拍了拍腰间的剑。 “再说了,他有虫子,我有剑,他的虫子快,还是我的剑快,试试不就知道了?” 卫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弯了弯唇角。 “还真是狂妄自大。” 箫岐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萧景昭。 “你的鹰能借我用用吗?” 萧景昭正抱着疾风,闻言一愣。 “我也要去。” 箫岐挑眉:“你去?你去干什么?送死?” 萧景昭涨红了脸:“我能帮上忙!疾风认得她,能找到她!而且……” 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向箫岐,目光倔强。 “而且我会观天象,会看风水,会辨方位,朔方城那地方我不熟,但只要有疾风在,我就能带你们找到她。” 箫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屁孩,倒是有几分胆色。 “你哥同意吗?” 萧景昭立刻转头看向萧鹤归。 萧鹤归皱着眉,显然不放心。 萧景昭快步走到他榻前。 “兄长,她是为了救我们才跟那个疯子走的,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但他不想让越卿卿一个人面对那个疯子。 “可是……” “兄长,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萧鹤归看着他,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要跟着叔父上战场。 叔父不同意,他就偷偷跟在队伍后面,走了三天三夜,最后被叔父发现时,脚上都磨出了血泡。 叔父骂他不知死活,他却说,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什么都做不了。 萧鹤归闭了闭眼。 “好。” 萧景昭眼睛一亮。 “但你得答应我,听箫岐的话,不能乱跑。” “我答应!” 萧鹤归抬头看向箫岐。 “箫岐,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关我何事?” 箫岐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边走边道:“半个时辰后出发,小屁孩,你去收拾东西,记住,只带必需品,别背一堆没用的。” 萧景昭应了一声,抱着疾风飞奔出去。 卫珩走到萧鹤归榻前,低声道:“箫岐虽然桀骜,但办事稳妥,让他去,比你我去都合适。” 萧鹤归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 箫岐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十六岁就带兵打仗,论野外生存、论追踪寻人,比他强多了。 可他还是不放心。 不是因为箫岐,是因为那个裴嵘。 那一掌的力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箫岐……能应付得了吗? 一个时辰后,两骑快马驰出京城。 箫岐一马当先,玄色劲装,腰佩长剑,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萧景昭跟在他身后,怀里揣着干粮和水囊,肩上停着疾风。 疾风偶尔振一振翅膀,歪着脑袋看路,仿佛真认得方向似的。 第100章 你喜欢越卿卿? “小屁孩。” 箫岐忽然开口。 萧景昭愣了一下,随后扭头瞪了箫岐一眼:“我不叫小屁孩,我有名字。” “行,景昭。” 箫岐从善如流,只是有几分好奇的看向疾风。 “你的鹰,真能找到人?” 萧景昭嗯了声,目光跟随着疾风。 “疾风很聪明,它见过越卿卿,记得她的气味,而且我教过它认人,只要它见过一次,就能记住。” 箫岐回头看了疾风一眼。 那鹰正好也在看他,黑溜溜的眼珠子里带着几分轻蔑的意味。 箫岐忽然笑了,这鹰倒是比它的主子有脾气。 “有意思。比那些只会传信的傻鸟强多了。” 疾风仿佛听懂了,傲娇地扭过头去,用翅膀尖扫了扫萧景昭的脸。 萧景昭忍不住笑了。 “它好像不喜欢你。” “不喜欢拉倒。” 箫岐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天黑了,前面有个驿站,今晚在那儿歇脚,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萧景昭跟着他勒住马,抬头看向天边。 夕阳西沉,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 他忽然皱起眉头。 “怎么了?” 萧景昭盯着那片晚霞,喃喃道:“明天可能会有大雨。” 箫岐挑眉:“你会看天?” “嗯。” 萧景昭点头:“我师父教的,晚霞行千里,朝霞不出门,可这片晚霞颜色不对,太红了,红得发紫,而且云层太低……” 他顿了顿,指向天边某处。 “那里有积雨云,正在往这边移动,明天午后,必有暴雨。” 箫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只知道天要下雨就收衣服,哪分得清什么云是什么云。 不过看着萧景昭一本正经的样子,箫岐倒是信了几分。 这小屁孩虽然看着弱不禁风,但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胡说。 “那明天早点出发,争取在暴雨前赶到下一个镇子。” 两人催马进了驿站。 这一夜,萧景昭睡得很不踏实。 他梦见越卿卿被关在一座黑漆漆的宫殿里,梦见裴嵘冷笑着站在她面前,梦见自己拼命往前跑,却怎么都跑不到她身边。 他惊醒过来时,外面天还没亮。 疾风站在窗棂上,歪着头看他。 萧景昭抹了把额头的汗,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夜间的寒意。 他抬头看向夜空。 星辰漫天,璀璨夺目。 可其中有一颗星,却格外暗淡,几乎要隐没在夜色里。 萧景昭盯着那颗星,眉头越皱越紧。 他记得师父说过,每个人的命数都对应着天上的一颗星。 星光明亮,则命数旺盛,星光暗淡,则命数将尽。 那颗星……是谁的? “怎么了?” 箫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萧景昭回头,看见箫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没什么。”萧景昭收回目光,“只是看看天。” 箫岐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夜空。 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觉得星星挺多。 “该出发了。” 两人摸黑上路。 果然如萧景昭所料,午时刚过,天边就涌起大片乌云,遮天蔽日。 不到半个时辰,暴雨倾盆而下。 两人被迫躲进一处山神庙,生起火堆,烤着湿透的衣裳。 萧景昭抱着疾风,给它擦干羽毛,一边擦一边念叨。 “疾风,你说我们能找到越卿卿吗?” 疾风抖了抖翅膀,叫了一声。 萧景昭权当它在回答能。 箫岐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忽然开口。 “你喜欢越卿卿?” 萧景昭一愣,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是……” “行了,别解释。” 箫岐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敢认的。” 萧景昭低下头,没再说话。 箫岐笑了一声,看着庙外的暴雨。 暴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傍晚才停。 两人继续赶路。 箫岐骑马在前,萧景昭跟在后面,疾风在空中盘旋,偶尔落下来歇一歇翅膀。 三天后,他们终于进入朔方地界。 “前面就是晴江。” 箫岐勒住马,指向远处。 “裴嵘走的是水路,他们应该是在晴江靠的岸。” 萧景昭点头,抬头看向疾风。 疾风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朝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萧景昭眼睛一亮。 “疾风找到了! 箫岐二话不说,催马便追。 两骑快马沿着江岸狂奔,追着疾风的影子,一路向北。 而此时,越卿卿看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裴嵘站在窗边,看着那只陌生的鹰,眉头微微皱起。 石寒推门进来。 “主上,那鹰……” “我知道。” 裴嵘打断他,声音平静:“有人来了。” 他转过身,走出去。 “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是。”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追到他的地盘上来。 越卿卿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峦,心思却完全不在这景色上。 明月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在想裴嵘。 他说没有见过天音令。 可越卿卿记得,他说这话时,眼底有一瞬间的闪烁。 那是说谎时才会有的眼神。 裴嵘在骗她。 越卿卿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明月一愣,连忙跟上去:“少主,不看景了?” “不看了。” 越卿卿脚步不停,声音平静:“裴嵘呢?” “主上他……回船上了。” 回船上? 越卿卿眉头微蹙。 他昨天刚带她下船,今天又回船上做什么? 她没多问,径直朝码头走去。 码头上依旧站着那些黑衣黑甲的侍卫,肃然而立,像是雕塑一般。 越卿卿刚踏上跳板,就被人拦住了。 “少主,主上有令,请您在岸上休息。” 越卿卿抬眼看向说话的侍卫。 那侍卫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移开目光。 “让开。” “少主,主上有令……” “我说,让开。” 越卿卿声音变得瞬间凌厉。 侍卫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船舱方向传来。 “让她上来。” 那侍卫愣了愣,连忙侧身让开。 越卿卿看了明月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上船。 明月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少主,主上他……” 第101章 哥哥 越卿卿没理会明月的话,径直朝船舱深处走去。 她来过这艘船,记得裴嵘住在最里面的那间舱房。 走廊狭窄,两侧的舱门紧闭,只有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 越卿卿走过去,抬手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她的手顿住了。 水声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撩动水面。 越卿卿皱了皱眉,还是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她愣在了门口。 舱房里,裴嵘正坐在浴桶中。 他背对着门,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衬得那本就清瘦的脊背越发单薄。 烛光摇曳,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模糊不了突兀的肩胛骨。 他瘦得太厉害了,让人心惊。 裴嵘像是听到了动静,微微侧过头。 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落,砸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漫不经心,仿佛并不在意来人是谁。 越卿卿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不是没见过男子沐浴,可眼前这个人…… “是我。” 裴嵘的动作顿了一瞬。 随即,他轻轻笑了声。 “阿樾?” 他转过头来,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向她,眉眼含笑,一如既往。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她只是来串门的邻家小妹,好像他此刻不是在沐浴,而是在书房会客。 越卿卿没有动。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够了?” 裴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越卿卿回过神,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有些恼。 她为什么要躲? 她来找他,是来问天音令的。 既然撞上了,那就问。 “天音令在哪儿?” 她径直问道,语气硬邦邦的。 裴嵘挑了挑眉。 “你就不能换个时候问?” “不能。” 裴嵘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他抬手,从旁边架子上扯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然后扶着桶沿,慢慢站起来。 水声哗啦响起。 越卿卿下意识移开目光。 裴嵘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小时候你可是非要跟我一起洗的,怎么现在倒知道害羞了?” 越卿卿的脸腾地热了起来。 她记得。 小时候爹爹不在,是裴嵘带着她长大。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每次洗澡都要缠着他一起。 他嫌她烦,她就哭,他一心软,就只能由着她。 裴嵘没再说话,只是慢慢从浴桶中跨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不像他。 越卿卿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裴嵘的身上,除了那道旧疤,还有许多新的伤痕。 有些是淤青,有些是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蛰过。 最刺目的是他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新愈合的伤口,狰狞地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越卿卿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些伤……是怎么回事? 裴嵘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手拢了拢外袍,遮住那些伤痕。 “想问什么?”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大片胸膛,湿发贴在上面,水珠顺着肌理的纹路缓缓滑落,没入更深的阴影里。 越卿卿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盯着他的眼睛。 “不小心碰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越卿卿的目光,裴嵘打断语气轻描淡写的解释了句。 越卿卿不信。 什么不小心能碰出那么多伤? 能在心口留下那样深的疤痕? 可她没来得及再问,因为裴嵘忽然朝她走来。 他走得很慢,越卿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背抵上了门板。 裴嵘在她面前停下,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他低头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跃,好似翻涌的深海一般。 “阿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越卿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药草味,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还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那气息裹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我为什么要躲着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裴嵘弯了弯唇角。 “没有躲?”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她的脸颊旁。 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 “许久没有这般与你亲近过了,仿佛此时天地间,只剩下你我二人。” 越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嵘……” “叫我哥哥。” 裴嵘打断她,声音很轻,却不由人拒绝。 越卿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叫我哥哥,我就告诉你。” 越卿卿咬住嘴唇。 这个称呼,她有多久没叫过了? 自从发现裴嵘是什么样的人后,她就再也没喊过了。 她张了张嘴,那个字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裴嵘看着她挣扎的样子,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轻轻笑了一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算了。” 他转过身,走向屏风后面。 “你回去吧,天音令的事,我改日再跟你说。” 越卿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披着的外袍松松垮垮,勾勒出他过分清瘦的轮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越卿卿忽然开口。 “嵘哥哥。” 裴嵘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僵在原地,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越卿卿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烛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震动。 “你……叫我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哑。 越卿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叫了,你该告诉我了。” 裴嵘愣了愣。 随即他面上的笑容一寸寸的扩大。 和方才不同,不再是疏离克制的,而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欢喜。 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阿樾,再叫一遍。” “什么?” “再叫一遍。” 裴嵘朝她走来,一步一步,目光紧紧锁着她。 “再叫一遍,我就告诉你。” “天音令如今在哪里。” 第102章 你受伤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小狗不吵不闹得到一切 “这是?” 萧景昭从船身上拔出来这支箭矢,看了看后,目光一凌。 “是东宁族的人。” 听到这话,箫岐从他手中接过那只箭。 “东宁族距离大雍万里之遥,怎会来到这里?” “倒是我听说,他们与北疆圣主,关系匪浅。” 说罢,他反手将那支箭矢朝着身后刺去。 石寒拔刀将箭矢挥落进了茫茫江面。 箭矢落水的瞬间,石寒已经朝着越卿卿单膝跪地。 “属下失职。” 箫岐没看他,只将目光投向越卿卿。 那支箭是从她身后射来的。 若不是箫岐那一声唤,那支箭射中的就不是船舷,而是她的后背,甚至,还有萧景昭。 越卿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箭落水的位置,再转回来时,目光在箫岐和萧景昭身上扫过。 “东宁族的人,为什么要杀我?” 箫岐没有回答,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走向她。 “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越卿卿一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左臂上有一道口子。 什么时候划的? 她仔细回想,应该是刚才格挡那个刺客的时候,被对方的刀刃蹭了一下。 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染红了半截袖子。 “小伤,不碍事。” 箫岐却不理会她这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上前一步就要给她包扎。 与此同时,船舱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裴嵘走了出来。 他脸色比方才好了些,但唇色依旧发白,看起来虚弱得很。 可他的目光,却准确无误地落在越卿卿的手臂上。 “你受伤了。”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越卿卿:“……” 你们能不能换个词? 裴嵘迈步走过来,脚步虚浮,却走得极稳。 他从怀里取出一条细长的白绢,那是上好的云锦,边角绣着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来。” 箫岐的动作顿住。 他看向裴嵘,目光微沉。 裴嵘也看着他,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气氛已经不对了。 越卿卿站在中间,左边是箫岐,右边是裴嵘,一个拿着帕子,一个拿着白绢,都等着给她包扎。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萧景昭。 少年还站在原地,似乎想上前,又有些犹豫,目光在箫岐和裴嵘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越卿卿脸上。 那眼神,像一只不知道该不该凑过去的小狗。 越卿卿忽然就笑了。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朝萧景昭招了招。 “景昭,过来。” 萧景昭一愣。 箫岐和裴嵘也是一愣。 “过来帮我包扎。”越卿卿说,“他们两个,我信不过。” 萧景昭的眼睛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肩膀上的鹰扑棱着翅膀飞起,落在船篷上。 少年走到越卿卿面前,伸出手,却又顿住。 他看看箫岐,又看看裴嵘,小声问:“我用谁的?” 箫岐沉默着,将帕子递过去。 裴嵘笑了笑,也将白绢递过去。 萧景昭犹豫了一瞬,接过箫岐的帕子。 越卿卿挑了挑眉:“怎么不用他的?” 萧景昭抿了抿唇,声音更小了:“他的太贵,我怕弄脏了,他要我赔。” 越卿卿笑出声来。 裴嵘也笑了,笑得意味不明。 他将白绢收回袖中,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却始终落在越卿卿的手臂上。 萧景昭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越卿卿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帕子缠上一圈,又缠上一圈,最后打了个不太好看的结。 “好了。”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越卿卿,“疼不疼?” “不疼。” 越卿卿抬起手臂看了看,那个结打得歪歪扭扭,实在称不上好看。 可她笑了笑,说:“包得不错。” 萧景昭的耳尖红了。 箫岐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将手收回袖中,目光从越卿卿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江面的雾气里。 裴嵘却不同。 他就那么看着萧景昭,看着越卿卿对萧景昭笑,嘴角的弧度慢慢淡了下去。 “包扎完了?” 他忽然开口。 萧景昭点点头。 “今夜你们回不去了,我可以收留你们。” 裴嵘慢慢说出一句,要不是为了越卿卿,他是一个也不会留下的。 萧景昭看向越卿卿。 越卿卿没理裴嵘,只对萧景昭说:“你先回去,我有话要问他。” 萧景昭迟疑了一瞬,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只鹰从船篷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一人一鹰消失在船舱门口。 甲板上只剩下越卿卿、箫岐和裴嵘。 雾气更浓了。 江面上一片死寂,连水声都没有。 越卿卿看向裴嵘。 “你刚才说,天音令的下落,叫一声哥哥就告诉我。” 裴嵘挑眉:“现在想叫?” 越卿卿没接这话,只看着他:“刚才那三个刺客,是天音楼的人。” 裴嵘的目光微微一动。 “可他们的刺青是六出莲花,不是五出。” 越卿卿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 裴嵘沉默了一瞬。 “阿樾,”他低声说,“你是在审我?” “我在问你。” 裴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 箫岐忽然开口:“天音楼确实有分支,六出莲花,是北疆那一支的标记。” 越卿卿看向他。 “北疆圣主与东宁族交好。” 箫岐顿了顿,目光落在裴嵘身上。 “而东宁族的箭,方才射向了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北疆圣主,东宁族,六出莲花的天音楼分支。 这三者之间,必有联系。 而裴嵘方才的反应,也说明他知道些什么。 可裴嵘不会想杀越卿卿的。 越卿卿看向裴嵘。 裴嵘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裴嵘忽然叹了口气。 “阿樾,”他轻声说,“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算到?” “等你愿意再叫我一声哥哥的时候。” 越卿卿:“……”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她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那三个刺客的尸体还在船尾,你自己处理。” 第104章 萧景昭,你不可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沉船,被迫四人行 “东宁族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随着箫岐那枚棋子的落下,这句话也脱口而出。 闻言,裴嵘抬眼看向他。 “原来箫将军是想问这些。” 裴嵘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在听到箫岐这么问后,也没什么变化。 “你觉得,我会想杀阿樾?” 就算是付出一切,献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的人,会去杀越卿卿? 只是有些话,他不能说。 会遭受到反噬。 “裴嵘,你究竟想做什么?” “联合东宁族复国,还是要灭我们大雍?” 箫岐的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不远处,石寒的剑已然出鞘一寸。 双方剑拔弩张,眼瞅着便要有一场大战。 船舱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裴嵘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从船底传来,整艘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萧岐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一手扶住舱壁,另一只手仍然按在刀柄上,目光凌厉地看向裴嵘。 “你!” 话未说完,第二声巨响传来,比方才更加猛烈。 船舱外传来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漏水了!船底漏水了!” 石寒脸色一变,收剑入鞘,快步冲到窗边向外看去。 只见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火光晃动间,有黑影从水中跃上船舷,刀光闪烁。 “主上!”石寒回头,“是东宁族的人!他们凿了船!” 萧岐脸色骤变。 他猛地看向裴嵘,却发现裴嵘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摇曳的烛火中相撞,一个凌厉如刀,一个沉静如水。 萧岐来不及多想,因为船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舱壁上的烛台掉了下来,烛火落在地上一瞬间熄灭,船舱陷入黑暗。 黑暗中,萧岐听到裴嵘的声音:“阿樾!”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舱门的方向。 萧岐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外冲。 甲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光、刀光、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东宁族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和船上的护卫厮杀在一起。 但更可怕的是船身。 它正在倾斜。 萧岐一眼就看到了越卿卿。 她站在船舷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提着裙摆,裙角已经被江水浸湿。 萧景昭护在她身前,手中握着一柄短刀,正和两个刺客缠斗。 “卿卿!” 萧岐冲过去,一刀劈开一个拦路的刺客,溅了一脸的血。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裴嵘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剑,剑身上沾着血,映着火光,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可怕,一路杀向越卿卿的方向。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到达越卿卿身边。 “你没事吧?” 萧岐一把抓住越卿卿的手腕,上下打量她。 越卿卿摇头:“我没事,但是船要翻了。” 话没说完,船身猛地一震,倾斜得更厉害了。 江水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已经漫过了脚踝。 萧景昭一刀逼退最后一个刺客,踉跄着退到他们身边,脸上也溅了血,狼狈不堪。 “船要沉了!”他喊道。 话音未落,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船身从中间断裂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四人猛地掀飞出去。 越卿卿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水声,然后是彻骨的冰凉。 她落入了江中。 江水灌入口鼻,她本能地挣扎,却被水流卷着往下沉。 恍惚间,她看到有人向她游来。 那人的轮廓在水中模糊不清,只有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 但很用力。 用力到,像是宁愿自己沉下去,也不会放开她。 越卿卿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画面,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裴嵘,他在叫她。 声音隔着水传来,听不真切。 但她看懂了那口型。 他在喊:“阿樾。” 不知过了多久。 越卿卿是被一阵刺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光。 她下意识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头顶是蓝天白云,有海鸟在盘旋。 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而绵长。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的沙砾。 沙滩? 越卿卿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海岸。 白色的沙滩,嶙峋的礁石,茂密的丛林,远处还有一座不高的小山。 这是……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越卿卿转头,看到了裴嵘。 他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袖子被撕裂了一块,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血痕,已经结了痂。 越卿卿来不及回答,因为另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没事吧?” 萧岐躺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浑身是水,狼狈不堪。 萧景昭正蹲在他身边,看样子也是刚醒不久,脸色比裴嵘还要难看。 越卿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忽然意识到。 他们四个人,都被冲到了这座岛上。 船沉了。 东宁族的刺客不知去向。 而他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那三个同样狼狈的男人,忽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笑什么?” 萧岐撑着手臂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越卿卿确实在笑。 不是因为好笑。 而是因为,她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脚底下的虫子在不停的钻来钻去,实在是痒的很。 “先看看这是哪里吧。” 她要坐起身,可是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让她不得不重新坐下去。 萧景昭赶忙扶住她。 “疾风已经去给兄长报信了。” 他醒来的早,四处观察过,这里是远离江面的一个不知名小岛。 而且四周没有边岸和船只,就算要走,也只能找人来帮忙。 小岛深处他没去,怕自己引来猛兽。 第106章 他的秘密 听到萧景昭的话,大家准备起身。 裴嵘看着越卿卿光裸的脚踝,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随后他走到越卿卿面前,蹲下身,抬手要去碰她的脚。 越卿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裴嵘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声道:“让我看看。” 越卿卿没动,裴嵘等了一息,然后收回了手。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递给她。 “驱虫的药粉。” 越卿卿接过来,入手还有些微的余温。 作为北疆的圣主,裴嵘制作这些药粉可谓是十分的简单。 她打开纸包,将药粉撒在脚边。那些钻进沙里的虫子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逃窜,很快就消失在更深的沙砾中。 脚底一点儿也不痒了。 越卿卿握着那空掉的纸包,抬起头。 裴嵘已经走开了。 他走到不远处的一块礁石旁,背对着众人坐下,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 越卿卿看不清,但她隐约觉得,那应该是一个被水浸透的锦囊。 萧岐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伤到哪里了?” 越卿卿摇头:“没事。” 萧岐的眉头皱起来,低头去看她的脚,确认确实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看向裴嵘的背影,目光复杂。 方才在水里,他亲眼看见裴嵘是怎么游向越卿卿的。 那根本不是泅水。 那是不要命地扑过去。 就在箫岐开口说要背越卿卿时。 萧景昭已经在小岛四周转了一圈,小跑着回来。 “没有淡水,没有船只,也没有看到东宁族的人。”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指了指岛中央的小山:“那座山上可能有水源,我们可以上去看看。” 萧岐点点头,又看向裴嵘。 裴嵘仍然背对着他们坐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萧岐走过去。 “裴嵘,如今我们被困在一处,也算是盟友了。” “不如暂时和解,等找到出去的办法,再说其他。” 箫岐说完后,裴嵘没有回头。 他皱了下眉,绕到他面前,看到他的脸色,箫岐面色一变。 裴嵘的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血色。 但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湿透的锦囊。 “你?” “我没事。” 裴嵘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将锦囊小心地收回怀中,撑着礁石站起来。 刚站起身,他的身形就晃了晃。 萧岐下意识伸手去扶。 裴嵘侧身避开。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的阴影,淡淡道:“走吧。” 越卿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方才在水里,那只死死抓住她手腕的手。 那么凉。 那么用力。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一刻,仿佛真正溺水的,不是她。 四个人沿着海岸往岛中央走。 沙滩渐渐变成了礁石,礁石之后是低矮的灌木丛,再往里走,就是茂密的林子。 越卿卿走在中间,萧景昭在前面开路,萧岐断后。 裴嵘走在她的斜前方,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可越卿卿发现,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落在沙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深。 像是在用力踩实地面,才能稳住身形。 林中渐渐暗下来,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天光。 越卿卿踩到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走在前面的裴嵘忽然顿住脚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脚下。 “小心。” 就两个字,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越卿卿低头看了看那根枯枝,又看了看他。 他方才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那只是一根枯枝而已。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沙滩上,裴嵘递给她药粉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在海水里泡久了。 那是…… “阿樾。” 裴嵘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越卿卿抬头。 裴嵘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粗壮的榕树旁。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 “走我这边。” 越卿卿愣了一下,看向他脚下。 那是一条窄窄的小径,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而她自己走的这边,灌木丛更稀疏一些。 “这边好走。”她说。 裴嵘没有让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将他的脸照的半明半暗。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样看着她。 越卿卿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裴嵘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确认她踩实了那一步,才移开视线。 萧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 裴嵘今日,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和卫珩跟萧鹤归描述的,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裴嵘此时承受的痛苦。 子母蛊种入体内后,会彻底融入种蛊之人的血脉。 而融合之后,每当被下蛊之人受到伤害,种蛊之人要承受的,是永远高于他所能承受的反噬。 种下的蛊越强大,反噬就越狠。 他是在拿他的命,报答当初的救命之恩,且不求回报。 裴嵘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萧景昭忽然出声。 “有水!” 越卿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汪清泉。 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清澈见底。 她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可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越卿卿回头。 裴嵘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 他的头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但她能看到,有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一滴,两滴…… 落在枯叶上,触目惊心。 “裴嵘?” 越卿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声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蹲在了裴嵘身边。 她想扶他,可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侧身避开。 “别碰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砂石。 越卿卿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到他胸口的衣裳,被血洇湿了一片。 那血,还在往外渗。 “你受伤了?” 第107章 无药可解,只能等死 越卿卿问了句,裴嵘摇头。 他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血色翻涌。 可他的嘴角,却弯了下。 “阿樾。” 他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没事就好。”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身体往前一倾,倒进了越卿卿的怀里。 越卿卿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萧景昭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去探裴嵘的脉。 一息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会……” 越卿卿抬头看他:“怎么了?” 萧景昭没有说话。 他看着裴嵘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越卿卿,目光复杂至极。 良久,他才开口。 “你知道他给你种的是什么蛊吗?” 越卿卿摇头。 萧景昭深吸一口气。 “是续命蛊。” 续命蛊。 顾名思义,是以命续命。 种蛊之人将自己的命数,一点一点渡给中蛊之人。 渡的越多,自己就衰败得越快。 萧岐看着裴嵘胸口的血迹。 那不是伤,而是反噬。 续命蛊的反噬,来自于种蛊之人的执念。 执念越深,反噬越重。 裴嵘…… 他究竟有多深的执念? 越卿卿听着萧岐的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越卿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她要屏住呼吸才能感觉到那微弱的起伏。 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她的衣袖。 她抬起头,看向萧景昭。 “怎么救?” 萧景昭蹲在她身边,手指还搭在裴嵘的腕上。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续命蛊的反噬,无药可解。” 越卿卿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但是……” 萧景昭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小山。 “有法子可缓。” 越卿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满眼的绿意。 “什么意思?” 萧景昭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向天空。 他眯起眼睛,看着某一个方向,看了很久。 萧岐走到他身边。 “你在看什么?” 萧景昭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对着天空比划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裴嵘,又看向越卿卿。 “他还有三天。” 越卿卿愣了一下:“三天?” “续命蛊的反噬,会在最后三天内彻底耗尽种蛊之人的命数。” 萧景昭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越卿卿的心揪紧了。 “你说有法子可缓。” “缓不了。”萧景昭摇头,“反噬已经开始,就停不下来,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那座小山。 “这座岛上有东西,可以续他的命。” 萧岐皱眉:“什么东西?” 萧景昭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回裴嵘身边,蹲下身,伸手掀开裴嵘的衣襟。 “你看。” 萧景昭指着裴嵘胸口的血迹。 那血迹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 在阳光下,那青色若有若无,像是一缕轻烟。 “续命蛊的反噬,会有青痕。”萧景昭道,“青痕越深,反噬越重。他现在的青痕,已经快蔓延到心口了。” 越卿卿低头看去。 果然,在那片血迹的边缘,隐约能看到淡淡的青色纹路,像蛛网一样,向着心口的方向蔓延。 “等到青痕入心,他就没救了。”萧景昭站起身,“所以,我们只有三天。” 萧岐问:“岛上有什么?” 萧景昭看向那座小山。 “星光草。” 星光草? 越卿卿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萧景昭解释道:“这是一种只生长在无人岛上的草药,白天与寻常草木无异,但到了夜里,会发出淡淡的星光。” “你怎么知道这座岛上有?” 萧景昭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昨夜观星,紫微星旁有一颗暗星忽然亮了,那是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的,暗星亮处,必有星光草。” 越卿卿想起方才在海滩上醒来时,确实看到岛上有一座小山。 她看向那座山。 山上林木茂密,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去。”萧岐开口,“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萧景昭摇头。 “你不认识星光草。” 他顿了顿,看向裴嵘。 “而且星光草生长的位置,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要看星象,辨方位,算时辰。”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 那铜钱被水泡过,还湿漉漉的。 萧景昭将铜钱在掌心里摆成一个奇怪的形状,然后闭眼,嘴唇微动,念念有词。 越卿卿听不懂他在念什么。 但她看到,那几枚铜钱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萧景昭睁开眼。 “子时三刻,山顶东南方向,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收好铜钱,看向萧岐。 “我去,你留下。” 萧岐皱眉:“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的脚程更快。”萧景昭道,“而且,你会道法吗?” 萧岐噎住了,领兵打仗他会,这个他真不会。 他也没想过萧景昭会。 萧景昭看向越卿卿。 “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他说完,转身就往林子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对了。” 他回过头,看向裴嵘,又看向越卿卿。 “续命蛊的事,他不能告诉你,是因为说了就会反噬加重,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反噬已经加过了,所以……” 他顿了顿。 “有什么话,你可以现在跟他说,他听得到。” 越卿卿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裴嵘。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仔细看,他的睫毛,好像轻轻颤了一下。 萧景昭已经消失在林子里。 萧岐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海边走去。 “我去看看有没有船经过。” 他的声音闷闷的。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越卿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头枕在她的膝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她抬起手,轻轻拨开那缕发丝。 指尖触到他的额头,凉得吓人。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 “裴嵘。” 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好像乱了一瞬。 第108章 人善被‘狗\’欺 时间缓缓流逝过去,萧景昭还没回来,越卿卿低头看着怀中的裴嵘,眉心紧皱。 就在这时,萧景昭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跑来。 萧景昭跑到近前,几乎是扑跪下来的。 他的呼吸急促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手里那株草攥得很紧。 “星光草。”他把草举到越卿卿面前,“找到了。” 越卿卿看向那株草。 很普通,普通到她如果自己在林子里看到,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细长的叶子,暗绿的颜色,边缘带着极浅的锯齿,和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在萧景昭举起来的那一刻,草叶上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往叶面上撒了一把碎星。 极淡极淡的光,细碎的犹如此时天上的星子。 比萤火还淡,如果不是天快黑了,根本看不出来。 “子时三刻,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萧景昭喘着气,眼神也是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一样。 “我算对了。” 他说着,低头看向裴嵘。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青痕到哪儿了?” 越卿卿低头看去。 裴嵘胸口的青痕,已经蔓延到了心口边缘。 那些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活的,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中心延伸。 “快。” 萧景昭把星光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苦涩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停。 他把嚼烂的草叶吐出来,用手掌接住,然后另一只手扯开裴嵘的衣襟。 裴嵘的胸口露出来。 青痕比透过血迹看到的更清晰。 那些纹路像是蛛网,密密麻麻,从胸口的伤处向四周蔓延,最密集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深青色。 而心口的位置,还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肤,是正常的颜色。 萧景昭把嚼烂的星光草敷在那片青痕上。 草汁渗进皮肤,等了许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越卿卿紧紧盯着那片青痕。 没有消退,也没有变淡,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萧景昭。 萧景昭也皱着眉,盯着那片青痕,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 话还没说完,裴嵘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很剧烈的一下。 他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越卿卿下意识抱住他。 “裴嵘!” 他的身体在发抖。 剧烈的颤抖,像是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神奇的是,他胸口的青痕忽然开始发光。 是很淡的青光。 那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和敷在上面的星光草汁液纠缠在一起。 青光和星光,一冷一暖。 像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厮杀。 裴嵘的眉头蹙得死紧,牙关咬紧,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攥到指节发白。 越卿卿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烫得吓人。 像是在发高烧一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裴嵘。” 然后喊他的名字。 “裴嵘。”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 忽然,裴嵘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越卿卿扶着他,让他侧过身。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咳出来。 血黑得像墨,落在地上,渗进沙土里。 咳出这口血之后,裴嵘的身体软了下来。 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弱,但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了。 越卿卿低头看向他的胸口。 青痕还在。 但那些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停在心口边缘,不再蔓延。 萧景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往后一坐,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 “暂时稳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裴嵘。 “续命蛊的反噬停了,但他亏空得太厉害,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越卿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眉头还微微蹙着,但比之前舒展了一些。 像是睡着了一样。 萧景昭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四周看了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头顶的天还泛着一点深蓝。 远处传来海浪声,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一声一声,在夜风里飘荡。 “得找个地方过夜。” 萧景昭道:“这岛上晚上凉,他这样躺一晚上,怕是撑不住。” 越卿卿抬起头,看向四周。 海岛的夜来得很快。 刚才还是黄昏,转眼就黑透了。 树林深处黑得不见五指,风吹过,枝叶摇晃,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那边有座山。”萧岐的声音忽然响起。 越卿卿转头看去。 萧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不远处,指着海岛深处。 “我刚才沿着海边走了一段,看到那座山脚下有个山洞。” 他顿了顿:“洞口不大,但里面好像挺深,应该能挡风。” 萧景昭点点头,看向越卿卿。 越卿卿低头看着裴嵘。 他还在昏睡,呼吸轻得几乎没有。 她咬了咬牙,抬头看向萧岐。 “有多远?” “不算太远,但……” 萧岐看向裴嵘:“他这样,不好走。” 越卿卿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裴嵘,又看了看四周。 “你来背。” 箫岐似乎是察觉出了越卿卿的想法,他伸手指向萧景昭。 少年皱眉,他虽然救了裴嵘,可他也不想背人。 还有,为什么箫岐自己不背,偏要他来背? “快点儿。” 箫岐向前一步,拉开了越卿卿,萧景昭看着裴嵘,又看了一眼箫岐,最后只能弯身去将裴嵘背起来。 “谢谢了,景昭。” 越卿卿看着萧景昭这样,对着他轻声说了句。 萧景昭没有说话,只是耳尖红了些。 箫岐在前头扶着越卿卿,朝着深处走去。 林子里很暗。 萧岐手里举着一根捡来的枯枝当火把。 火把的光有限,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到处都是盘错的树根和横生的藤蔓,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到。 走了不知道多久,萧岐忽然停下。 “到了。” 越卿卿抬起头。 前面是一座小山。 山脚下,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不大,约莫两人宽,一人高,像是一张张开的嘴。 第109章 你要跟裴嵘走吗? 山洞比想象中深一些。 箫岐举着火把先进去探了探,确认没有野兽的痕迹,才招手让他们进来。 萧景昭背着裴嵘,弯着腰钻进洞口。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比洞口宽敞得多,约莫有两三丈见方,足够他们几个人躺下。 洞壁是粗糙的岩石,长着些不知名的苔藓,摸上去潮潮的。 最里面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台,不高,但足够躺一个人。 “把他放那儿吧。” 箫岐指了指石台。 萧景昭走过去,小心地把裴嵘放下来。 石台冰凉,裴嵘的身体刚一沾上,眉头就皱了一下,但没醒。 越卿卿跟过来,蹲在石台边,伸手探了探裴嵘的额头。 还是烫,但不像之前那样烫得吓人了。 箫岐在洞口附近捡了些干柴,在洞中央生起火。 火光腾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山洞都亮堂起来,石壁上的苔藓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我去找点水。” 箫岐站起身:“刚才来的路上听见有溪流声,应该不远。” 周遭的水可没人敢喝,静江很大,谁知道水里有什么。 越卿卿点点头。 箫岐看了萧景昭一眼,什么也没说,出了山洞。 火堆噼啪作响。 萧景昭坐在火堆另一边,抱着膝盖,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渍,沿着脸颊的线条往下淌。 越卿卿看着他。 少年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袖口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蹲在那儿,一声不吭,像一只累坏了的小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还没开口,萧景昭忽然抬起头。 “他怎么样?” 越卿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裴嵘。 “烧还没退,但比刚才好一些。” 萧景昭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盯着火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越卿卿抿了抿唇。 “你……” 几乎是同时,萧景昭也开了口。 “那个……” 两人都顿住。 越卿卿忍不住笑了一下,很浅,一闪就没了。 “你先说。” 萧景昭挠了挠头,耳尖又有点红。 “我就是想问……你饿不饿?”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野果,青红色的,比拳头小一圈,表皮上有几道划痕。 “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的,就顺手摘了。” 他把果子递过来:“没毒的,我试过了。” 越卿卿看着那个果子。 果子被他的手攥得温热,表皮上还沾着一点泥土。 她伸手接过来。 “谢谢。” 萧景昭摆摆手,低下头,继续盯着火堆。 火光照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越卿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果子,没有吃。 她把果子握在手心里,转头看向裴嵘。 火堆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眉头还皱着,但比之前舒展了一些。 呼吸虽然轻,但一直在。 胸口的衣襟还敞着,那片青痕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停在心口边缘,没有再往前。 她伸出手,轻轻把他的衣襟拢好。 动作很轻,但裴嵘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头微微动了一下,往她这边偏了偏。 越卿卿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他的脸。 火光跳跃,在他眉眼间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收回手,垂下眼。 萧景昭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溅起来,落在灰烬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过了一会儿,箫岐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大片叶子,叶子被折成碗状,里面盛着清水。 “溪水,干净的。” 他把叶子递给越卿卿。 越卿卿接过来,低头看了看裴嵘干裂的嘴唇。 她用手蘸了点水,轻轻涂在他唇上。 裴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下意识地在追寻那点湿润。 越卿卿一点一点,把水涂上去。 箫岐在旁边坐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火堆烧得很旺,把洞里的潮气一点点烘走。 时间慢慢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越卿卿手里的水用完了。 她把叶子放在一边,又探了探裴嵘的额头。 烧好像退了一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箫岐忽然开口:“你们两个先睡。” 他看向萧景昭:“你折腾一晚上了。” 萧景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箫岐已经移开视线,看向洞口。 “我守夜。” 萧景昭没动。 他看了看箫岐,又看了看越卿卿,最后目光落在裴嵘身上。 “他……” “他暂时没事。” 箫岐的声音很淡:“你去睡,明天还要找出去的路。” 萧景昭抿了抿唇,终于站起身,往洞口那边走了几步,找了个靠墙的地方坐下。 他靠着石壁,抱着膝盖,没闭眼。 越卿卿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被火光映着,眼睛还睁着,盯着洞口的黑暗。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 “萧景昭。” 萧景昭转头看过来。 越卿卿指了指他旁边的地方。 “那边风大,你往里边靠靠。” 萧景昭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往里边挪了挪。 越卿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裴嵘。 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 她把盖在他身上的外衣往上拉了拉,那是箫岐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 火光轻轻跳动。 箫岐坐在洞口,背对着他们,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外面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是这座岛的呼吸。 越卿卿的眼皮开始发沉。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火堆小了一些,但还在烧。 箫岐还坐在洞口,姿势都没变。 萧景昭靠着石壁,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 越卿卿低头看向裴嵘。 他的眉头完全舒展开了。 呼吸平稳,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她伸出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 凉凉的,甚至有点凉过了头。 越卿卿的心微微提起来,但随即又放下。 续命蛊的反噬压下去了,身体亏空成这样,体温低一些,是正常的。 她把外衣又往上拉了拉,把他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洞口。 “越卿卿,出去之后,你要去哪里?” 箫岐转过身来,看向越卿卿问了句。 原本还在打盹儿的越卿卿清醒了几分,摇摇头。 “不知道,出去再说吧。” “你要跟裴嵘走吗?” 第110章 我是她的人蛊 越卿卿觉得现在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机。 因为她的脑子也很乱。 她不知道裴嵘为什么要舍身救她,更不明白两人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毕竟她跟裴嵘的第一次见面,实在称不上是多么好的相遇。 所有人,包括她,都觉得裴嵘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可现在,这个坏人却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越卿卿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她究竟是要恨他,还是要…… “箫岐,你知道北疆的事情吗?” 她回答不了箫岐的问题,便转移了话题。 箫岐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石台上的裴嵘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北疆之事,我略知一二。” 他不像卫珩那样,是搞权术的。 更不像萧鹤归,秘密帮皇帝做事情。 也只是听说过一点。 裴嵘身为北疆圣主,权倾一方,一手掌控北疆铁骑,连大雍都要让他三分。 早些年,传闻圣主性情愈发暴戾,行事狠绝,连麾下部落都颇有微词,更有小国暗中依附大雍,欲借大雍之力制衡北疆。 越卿卿眸色微动:“可他……”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裴嵘苍白的脸。 实在无法将那个传闻中嗜血狠戾的圣主,与眼前这个舍身救她、此刻脆弱不堪的人联系起来。 箫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补充。 “传闻未必是真,据说北疆有个隐秘的部族,擅炼蛊术,而裴嵘的姐姐北瑶,便是那个部族的族长。” “据说,北瑶野心极大,一直觊觎圣主之位,只是碍于裴嵘的威望,始终未能动手。” “北瑶……” 越卿卿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紧。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与裴嵘身上的青痕、诡异的续命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裴嵘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像是从无尽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越卿卿立刻俯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裴嵘?你醒了?” 裴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盛满疏离与冷意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带着未散的痛楚与疲惫。 他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越卿卿脸上,又缓缓扫过一旁的箫岐和还在浅眠的萧景昭。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水……” 越卿卿连忙转身,拿起箫岐放在一旁的空叶子,又看向箫岐。 箫岐会意,起身再次走出山洞,不多时便捧着盛满清水的叶子回来。 越卿卿小心翼翼地扶起裴嵘,让他靠在石壁上,然后用手蘸着水,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几口水入喉,裴嵘的气息稍稍平顺了些,脸色也比刚才好看了些许。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缓了片刻。 再睁开时,眼底的水雾已然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会变成这样?” 裴嵘率先开口,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他的目光有些悲切,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越卿卿抿了抿唇,轻声道:“如果你愿意说,我们听着。” 她看得出来,这段过往,是裴嵘心底最深的伤疤,强行追问,只会让他更痛苦。 但是她也很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渊源。 裴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北疆圣主,听起来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从出生起,我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箫岐的眉头微微蹙起。 萧景昭也被这边的声音惊醒,揉着眼睛凑了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裴嵘。 “我姐姐北瑶,自小痴迷蛊术,野心勃勃。” 裴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 “她想要掌控北疆,想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她知道,我身为嫡子,生来就拥有继承圣主之位的资格,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我。” “所以,她就想到了炼蛊。” 他顿了顿,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仿佛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她要炼一种世间最强大的蛊,一种能掌控人心,借体续命的蛊,人蛊,而我,就是她选中的蛊容器。” “人蛊?” 越卿卿倒吸一口凉气,萧景昭彻底清醒。 他虽不擅蛊术,却也听过传闻。 人蛊需以活人为容器,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炼制。 过程极为残忍,容器要承受蚀骨之痛,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 而炼制者,便能借蛊之力,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长生。 裴嵘缓缓点头。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对我下手。 她用特制的药汤浸泡我,用蛊虫的毒液喂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我的身体一点点改造成最适合养蛊的容器。 那些年,我每天都在蚀骨的痛苦中度过,无数次濒临死亡,却被她强行救回来,只为了让她的人蛊,能顺利炼成。” “她对外隐瞒了这一切,只说我自小体弱,需要精心调养。” 裴嵘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北疆上下,谁都以为我是个娇弱的圣主,只有我和她知道,我不过是她养在身边的一只蛊,一只随时可以被她取用的工具。” 萧景昭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那个传闻中狠戾无比的北疆圣主,竟然有着这样悲惨的过往。 他看着裴嵘,目光很是复杂。 “那……续命蛊又是怎么回事?” 越卿卿轻声问道,她想起裴嵘胸口的青痕,想起他舍身救她时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续命蛊,是她炼制人蛊的最后一步。” 裴嵘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青痕依旧清晰可见。 “她需要用我的心头血,喂养续命蛊,待蛊虫完全成熟,她便可以将蛊虫转入自己体内,不仅能获得我的力量,还能借我的命,延续她的寿命。” “而我,会被蛊虫吸尽心血,魂飞魄散。” “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越卿卿忍不住问道。 裴嵘垂眸,自嘲一笑。 “阿樾,这是我欠你的,如果你不是因为救我,也不会被那个疯女人给盯上,更不会,成为她的目标。” 第111章 为你,我心甘情愿 “为什么这么说?” 越卿卿不解的问了句。 她怎么从来不记得,自己见过裴嵘的姐姐? 裴嵘的目光落在越卿卿脸上,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笑。 像是冰封千年的湖面,被春风撕开一道细小的裂隙。 “北疆灭国那日,她终于等到了机会。” 裴嵘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城破之时,她趁乱潜入我的寝殿,想要取走我体内的续命蛊,可她没想到,那只蛊在我体内养了二十余年,早已与我血脉相连,强行取出,只会让它瞬间溃散。” “所以她没有得手?”萧景昭追问。 “没有。” 裴嵘摇了摇头:“但她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我的身体因常年养蛊,早已被蛊毒侵蚀殆尽,就算取出续命蛊,也活不了多久,而这时,她遇到了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越卿卿身上。 “我被人护着,逃到了大雍,遇到了养父,也让你被她看到。” “阿樾,你生来体质特殊,百毒不侵,血脉纯净,是世间罕见的净体。 对她来说,你比我这具残破的躯壳,更适合做续命蛊的宿主。 若能将她炼制的蛊虫转入你体内,不仅能借你的命延续她的寿命,还能借助你的净体,让蛊虫彻底蜕变为真正的人蛊,从此不死不灭。” 越卿卿闭上眼,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片狼藉中,有一个女人,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炽热而贪婪,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对你下手了,她用秘术将续命蛊的子蛊种入你体内,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母蛊从我这具身体里引出,与你体内的子蛊融合,届时,你便会成为她新的容器。” 箫岐的目光微沉:“所以你舍身救她,是将她体内的子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不止。” 裴嵘睁开眼,声音淡淡的继续说着。 “子母蛊一旦分离太久,母蛊会本能地寻找子蛊,她若顺着母蛊的感应追来,阿樾依旧逃不掉。唯一的办法,是将她体内的子蛊彻底灭杀。” “可子蛊与母蛊共生,子蛊若死,母蛊必反噬宿主。” 萧景昭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将子蛊引入自己体内,再强行灭杀,等于是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裴嵘没有说话,这本就是应该的事情。 是阿樾的父亲救了他,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只是她离开自己太久,自己遭到的反噬就会越厉害。 裴嵘怕到时计划没成,两人都会没命,所以才要逼越卿卿回到自己身边。 可他生来就不懂如何爱人,是个没感情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让她害怕了。 越卿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那些模糊的梦境,梦里有人抱着她在火光中奔跑,有人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坍塌的房梁,有人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阿樾别怕,我在这儿”。 原来那些都不是梦。 “那……抹除记忆呢?” 萧景昭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抹除她的记忆?” 裴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山洞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 “因为她若记得我,记得那些过往,北瑶便会循着她的记忆找到她。” 他的声音很轻。 “北疆有一门秘术,可通过血脉追溯记忆。阿樾与我相处日久,她的记忆里处处都是我的影子,若被北瑶窥见,她便能顺着这些记忆,找到阿樾的藏身之处。” “所以我让阿樾忘记了一些事情。” “可你这么做,所有人都误会你。” 萧景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 “他们以为你要用子母蛊操控她。” 他看了越卿卿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裴嵘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咳一声。 “误会便误会吧。” “我本就是北疆的圣主,是他们的敌人,是世人眼中的暴君,他们怎么想我,我早已不在乎。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够了。” 越卿卿看着裴嵘苍白的脸,他明明虚弱至极,却仍在强撑着。 “你为什么不早说?” 裴嵘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说了又如何?” “你是忠臣之后,有疼爱你的父亲,有光明的前程。而我是亡国之君,是满手鲜血的罪人,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人。” “你我之间,本就是云泥之别,何必让你知道那些过往,徒增烦扰?” 裴嵘垂眸,看着越卿卿的那只手,纤细白皙,温软如玉,与他的截然不同。 他的手上,满是老茧与伤痕,是那些年被蛊毒侵蚀留下的印记,是二十余年炼蛊生涯的见证。 这样一双手,怎么配握住她? 越卿卿转过头看向萧景昭。 “景昭,他体内的母蛊怎么样了?能彻底清除吗?” 箫岐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母蛊已与他血脉相连,强行清除,他必死无疑。如今只能以药物压制,延缓蛊毒发作的时间。至于能撑多久……”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越卿卿眼眶红了一瞬。 裴嵘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的那只蛊,似乎不那么疼了。 “阿樾。” “能为你做这些,我心甘情愿。” 越卿卿神色复杂,她没想过,裴嵘会为自己做这么多。 她当他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却不知,这同样也是他想要的。 “我知道,北疆有一种秘宝,传闻中,可以解开一切蛊毒。” 萧景昭出声,越卿卿抬眼看向他。 “可是北疆已经灭国了,谁知道它在哪里。” 箫岐皱了下眉,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带越卿卿回去,没想掺和进来这些事情的。 而且他总觉得,再往前走下去,那些事情,会越发不可收拾。 “裴嵘是北疆的人,他知道,无论如何,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听越卿卿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去北疆一趟了。 裴嵘要制止,起身时,心口一痛。 他说了太多,竟然没遭到反噬? 萧景昭察觉到裴嵘的视线,出声说了句。 “我给你吃了师父的护心丸,虽然救不了你,但能护住你的心脉。” ? ?卫大人和萧鹤归下章出现~ 第112章 重逢 护心丸是萧景昭的师父留给他唯一护命的东西。 天地之间仅此一枚,何其珍贵。 萧景昭同裴嵘素昧平生,肯拿这样的东西来护着裴嵘,也不过是因为越卿卿。 如今的裴嵘若是死了,越卿卿一定会很伤心。 “谢谢你,景昭。” 越卿卿抬头,看着萧景昭认真说出这句。 少年被她这般郑重其事地道谢,耳尖先悄悄泛红,连忙别开一点视线,故作轻松地咳了一声。 “不过是一枚药丸罢了。” 他说着便重新在一旁坐下,动作看似随意,却在落座时微微顿了一瞬,眉峰轻蹙。 越卿卿心头一紧,这才留意到他方才为了护着众人,肩头早已被碎石划破,衣料被血浸得深了一片,只是他一直强撑着,谁也没说。 “你受伤了?” 她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 萧景昭下意识想掩住伤口,却已经来不及。 越卿卿蹲下身,轻轻掀开他染血的衣袖。 伤口不浅,皮肉外翻,看得她心头一揪。 “别动,我帮你包扎。” 她声音轻柔,指尖却稳。 从随身的小布囊里取出干净的布条与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 幸好她早有准备,用防水的东西包着,放在贴身的地方。 两人靠得极近。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呼吸浅浅拂过他的手臂,温软得像春风。 萧景昭浑身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 素来温润清朗的少年,此刻脸颊发烫,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咚咚地撞在胸口,生怕被她听见。 他垂眸,只能看见她头顶小小的发旋,还有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他自己失控的心跳。 “忍一忍,可能会有点疼。” 越卿卿轻声提醒。 “不疼。” 萧景昭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才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发哑,慌忙补充。 “一点都不疼。”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有些发涩。 他把师父留给他、世间仅有的护心丸给了裴嵘,不是他大度,也不是他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只是他比谁都清楚。 若是裴嵘死了,眼前这个人,会难过一辈子。 只要她能安稳,能少掉一滴眼泪,别说一枚护心丸,便是让他再伤重几分,他也心甘情愿。 越卿卿专心替他包扎,一圈圈缠好布条,指尖灵巧地打了个结实又好看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抬眸看向他。 “好了,若是受伤,一定要说,知道吗?” 四目相对的一瞬,萧景昭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少年脸颊泛红,眼神慌乱地错开,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才低声道: “嗯。” 话音落下,山洞里忽然安静下来。 一旁的裴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无声攥紧,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微微泛白。 这一夜,山洞里格外安静。 篝火噼啪轻响,映着几人疲惫却安稳的身影。 箫岐守在洞口,一夜未合眼,确保无人靠近。 裴嵘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 护心丸稳稳护住他的心脉,蛊毒的反噬被暂时压下。 只是他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越卿卿身上,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萧景昭则靠在另一侧,肩头的伤已不再灼痛。 可心头那乱了整夜的心跳,却迟迟没有平复。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触碰时的感觉,一闭上眼,便是她垂眸为他包扎的模样。 一夜无惊无险。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山洞缝隙洒入,几人相继醒来。 越卿卿先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看向众人。 “我们得尽快找到出路,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箫岐颔首,声音沉稳:“我先去探探洞口外的路,你们在此稍等。” 裴嵘缓缓起身,虽依旧面色苍白,却已能勉强站稳:“我与你同去。” 萧景昭也跟着站起,刚要开口,山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唳。 那声音尖锐而熟悉,萧景昭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 “是疾风!” 他快步走到洞口,抬手吹了个短促的哨音。 下一刻,一只矫健的黑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鹰爪上绑着一卷小小的竹笺。 萧景昭迅速解下,展开一看,神色先是一松,随即又沉了几分。 越卿卿连忙上前:“有消息了?” 萧景昭抬眼,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是卫珩与兄长的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已经循着痕迹动身往这边来了,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这里。” 此话一出,山洞里几人皆是一怔。 裴嵘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攥得更紧。 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如今再加上这两人,只会更加棘手。 可他抬眼,看向越卿卿听到消息时微微放松的侧脸,心头那点戾气,终究又压了下去。 只要她平安,谁来,都无妨。 箫岐眉梢微挑,淡淡开口。 “既然他们已在路上,我们便更要尽快寻到稳妥出路,免得他们贸然闯入,反倒落入险境。” 越卿卿点头,目光依次扫过眼前几人。 午时箫岐跟裴嵘便回来了,带着越卿卿跟萧景昭往外走。 几人循着箫岐探好的路径,慢慢往山洞外挪动。 萧景昭肩头的伤虽被仔细包扎,动作却仍有些拘谨,越卿卿时不时扶他一把。 裴嵘走在最后,面色依旧苍白,却始终默默护在两人身侧。 蛊毒的隐痛被他强行压下,目光从未离开过越卿卿的背影。 箫岐走在最前方开路,神色警惕,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一路走走停停,待他们走出山林腹地时,天边早已被染成了浓郁的橘红色。 夕阳西斜,余晖洒在林间,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渐起,带着凉意,越卿卿正想提醒众人找个地方暂歇,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卿卿!” 一声呼唤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越卿卿抬头,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卫珩,他一身玄色劲装,衣摆沾着尘土。 跟在他身后的是萧鹤归,月白色锦袍虽有些凌乱,却依旧难掩其矜贵气度。 一看便是匆匆而来,没曾想,他们两个人,比疾风也只慢了几个时辰而已。 第113章 皇帝哪有你重要 不等越卿卿开口,卫珩已快步冲到她面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声音沙哑:“还好你没事。” 越卿卿被他抱得有些紧,却没有推开。 鼻尖萦绕着卫珩身上熟悉的沉香,连日来的惊惧与委屈在此刻悄然消散。 不知为何,在见到卫珩与萧鹤归的那一瞬间。 越卿卿就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难受。 她轻轻拍了拍卫珩的后背,轻声道:“我没事,卫珩,让你担心了。” 萧鹤归走到两人身侧,目光落在越卿卿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周身没有明显伤痕,才稍稍放心。 他伸手拉开卫珩:“先松开,仔细碰伤了卿卿。” 卫珩这才缓缓松开手,依旧紧紧握着越卿卿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越卿卿身后的裴嵘,神色瞬间一沉,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萧鹤归也注意到了裴嵘,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将越卿卿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语气冰冷。 “裴嵘?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嵘站在原地,没有辩解。 “别误会。” 越卿卿见状,连忙从萧鹤归身后走出来,挡在裴嵘面前,神色认真地开口解释。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相反,是他救了我。” 这话一出,卫珩与萧鹤归皆是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卫珩皱紧眉头,嗤笑开口。 “卿卿,他是裴嵘,你忘了他做的那些事情了?你怎么能说他救了你?是不是他用什么蛊术控制了你?” 萧鹤归也附和着点头,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卿卿,你别被他骗了,此人阴险狡诈,心思深沉,绝非善类,我们带你离开这里,离他远一点。” 说着,萧鹤归便要拉着越卿卿转身,却被越卿卿轻轻躲开。 越卿卿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 “我没有被骗,我说的是真的,箫岐跟景昭也在,你们可以问他们。”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两人看清裴嵘苍白的脸色,还有他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你们看,他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若是他想害我,我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卫珩与萧鹤归的目光落在裴嵘身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不愿相信裴嵘会救越卿卿,可越卿卿的神色太过认真,裴嵘的模样,也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萧景昭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附和。 “兄长,卿卿说的是真的,裴嵘的确是,是她的救命恩人,昨日我还将师父留下的护心丸给了他,才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蛊毒反噬。” 箫岐也淡淡开口:“此事我可以作证。” 有了萧景昭和箫岐的作证,卫珩与萧鹤归脸上的戒备稍稍褪去,可看向裴嵘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怀疑。 想要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备,并非易事。 越卿卿看着两人迟疑的神色,又看了看身后沉默不语的裴嵘,轻声道。 “我知道你们不信他,可他真的救了我,不管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这一次,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卫珩的眉头依旧紧锁,他握紧越卿卿的手腕,低声道:“卿卿,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不等越卿卿回应,他便牵着她往不远处的树荫下走去,刻意避开了裴嵘等人的视线。 萧鹤归见状,想跟上去的脚步一顿,目光紧紧锁在两人身上。 裴嵘站在原地,神色晦暗难辨,唯有眼底的落寞,一闪而逝。 走到树荫下,卫珩才缓缓松开越卿卿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是不是他胁迫你?是不是他用你的安危、或是用什么蛊术逼你这么说的?” 他实在无法相信,裴嵘会救她。 越卿卿看着卫珩满眼的担忧,心中一暖,轻轻摇了摇头。 “卫珩,我没有被胁迫,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不仅救了我,还为了救我,将我体内的子蛊引到他自己身上,遭到了蛊毒反噬,现在身体才会这么虚弱。” 越卿卿把昨晚上的事情告诉卫珩。 见卫珩依旧面露迟疑,她又补充道。 “他如果真的想对我做什么,可能我早就死了。” 卫珩沉默片刻,看着越卿卿的眼眸,知道她没有说谎。 “就算他真的救了你,可他终究是裴嵘,是北疆的人,太过危险,我们带你离开,以后再也不要与他有牵扯,好不好?” 越卿卿轻轻摇了摇头,垂眸沉默了一瞬,再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坚定:“我要去北疆一趟。” “你说什么?” 卫珩脸色骤变。 “北疆早已灭国,一片荒芜,而且危险重重,你去那里做什么?就为了报答裴嵘的救命之恩?卿卿,不值得!” “不止是为了救他。” 越卿卿摇了摇头,目光悠远。 “我们在船上的时候,遭遇了东宁族的刺杀,那些人身上也有天音楼的标记,但不是永州的天音楼,那些人,是北疆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裴嵘体内的母蛊,唯有北疆的秘宝才能解开,我去北疆,除了帮他,也在帮我自己。” 如今天音令究竟在哪里,越卿卿不得而知。 她必须尽快去找到天音令。 所有的谜题,才有线索。 卫珩看着越卿卿坚定的神色,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卿卿,北疆太过危险,你不能一个人去,不管你要找什么,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去。” “可是陛下那边?” 她记得,皇帝如今还在病重吧? 卫珩却满不在乎道:“他可没有你重要。” 满朝文武还照顾不了一个皇帝了? 最重要的是,卫珩知道,他不去,有的是人愿意陪她去。 等她从北疆回来,一起都会不一样的。 他必须去。 两人的对话,虽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有零星几句飘进了不远处的萧鹤归耳中。 萧鹤归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卿卿,你要去北疆?不行,绝对不行,那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 越卿卿抬眼看向萧鹤归,语气依旧坚定:“我意已决,这一趟,我必须去。” ? ?甜甜的恋爱~后面包甜!顺便预告一下新书哦~本月16号发书嘿嘿 ? 【爱情骗子x白切黑疯子,纯恨夫妇的顶级拉扯】 ? 浔阳世族江宁两家联姻,结秦晋之好。 ? 只是宁姝没想到,在江家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自己的未婚夫。 ? 而是刚归府还不足一月的小叔子江准。 ? 他步步紧逼,将她抵在新房,让她动弹不得。 ? “阿姝,若是兄长知晓,你我过往,该当如何?” ? 所以,你要乖乖的,更要听他话。 ? - ? 作为宁家的庶女,宁姝在乡下的庄子住了十二年。 ? 姨娘病死,嫡母刻薄,要将她嫁给庄子上的老鳏夫。 ? 为了活命,她翻了隔壁庄子的墙,掉到了少年怀中。 ? 他什么都不记得,还瞎眼瞧不见。 ? 于是她哄他,骗他,告诉他,她是他夫人。 ? 少年信了,待她如珠似宝,疼宠非凡。 ? 直到那日,宁家的嫡女逃了江家的婚约。 ? 宁姝成了江家的儿媳,上了嫁到江家的花轿。 ? 少年捧着买来的梅子糕,从天明等到天暗。 ? 而后他丢掉了糕点,踩碎它。 ? 摘掉碍眼的白布,踏上了回家的路。 ? 去寻他那薄情又满嘴谎言的夫人。 第114章 你我许久未见,你不想? 越卿卿的态度很坚决,看着她这样,萧鹤归知道自己多说也没用。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那边的裴嵘,出声说了句。 “那天我到天音楼时,天音令已经不翼而飞了。” “卿卿,我不是有意隐瞒你。” 听萧鹤归这么说,越卿卿摇摇头:“没事。” 萧鹤归有他自己的思量,越卿卿不怪他。 更何况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的越卿卿只想尽快找到天音令。 那个东西,至关重要。 关系到她,能不能回家,又或者,找到她的来时路。 萧鹤归看着越卿卿面上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当初了。 只是萧鹤归能看出,越卿卿对自己,并非全然无情。 她的心中,也是有自己的。 卫珩看着两人走在前面的背影,眸光有一瞬幽暗。 在越卿卿要抬步时,他伸手拉住了越卿卿。 越卿卿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不过卫珩伸手护住了她,让她靠在了自己怀中。 “你做什么?” 男人身上的气息袭来,丝丝缕缕的缠绕在越卿卿的鼻腔内。 “卿卿,你见到我,都没有说想我。” 他不喜欢她的眼神总是落在别人的身上。 那样会让卫珩觉得,自己不是唯一,虽然他也不是。 但是他还是想让他成为她眼中的唯一。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越卿卿皱眉,似乎是不想继续跟卫珩谈论想不想的问题。 卫珩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什么时候都得说。”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孩童的固执。 “既然你不说,那我说,我想你。” “我想你。” 卫珩说了两遍,越卿卿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握住。 “从你离开那天就在想。” 卫珩低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 “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想着你会不会记得我,想着……” 他顿住,拇指摩挲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 “想着你见到我时,眼睛里能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越卿卿被他这样直白的话砸得有些懵,脸颊烫得厉害,偏又挣脱不开。 她只能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放开,萧鹤归还在前面……” “他不在。” 卫珩没动,气息却近了几分。 “他早就走了。” 越卿卿一愣,抬眼去看,前头的确空空荡荡,不知何时萧鹤归已经离开。 大概是他心里装着事,竟然没发现越卿卿没跟上他的脚步。 她心里莫名慌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下颌便被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迫她转过头来。 “卿卿。” 卫珩唤她,嗓音里带着几分低哑。 “看我。” 四目相对,他的眼瞳很深,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夜色。 越卿卿被他看得心跳如鼓,下意识想躲,他却没给她机会。 温热的唇落下来,极轻地擦过她的唇角。 像一片羽毛拂过,又像是不经意的试探。 越卿卿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卫珩没有深入,只是这样浅浅地贴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不喜欢?” 他问,气息拂在她唇畔,带着微微的痒。 越卿卿脑子里一片空白,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想说不喜欢,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咬唇瞪他,眼眶里不知何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该死的迎风流泪眼。 那眼神落在卫珩眼里,却像是无声的纵容。 他低低笑了一声,手掌扣住她的后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这一次不再克制,低头覆上她的唇。 比方才重了些,也深了些。 越卿卿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指尖攥紧又松开,最后抵在他胸口,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冷香,让她莫名想起那一夜将开未开的海棠。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她。 越卿卿眼眶泛红,唇瓣被吻得有些肿,像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她瞪着他,想说什么狠话,可一开口声音却软得不像话:“你真是,登徒浪子!” 卫珩低头看她,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眸色暗得惊人。 “嗯。” 他应得坦然,声音却哑了几分。 “只欺负你。” 越卿卿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俯下身来。 这一次吻落在她眼睑上,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最后又回到唇边。 一下一下,温柔又缱绻,像是怎么也亲不够。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更声。 越卿卿被吻得迷迷糊糊,不知何时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树木。 身前却是他灼热的怀抱。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烫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 她终于找回一点神智,伸手推他。 “卫珩……” 他停下,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重。 “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退开,只是这样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过了许久才低低开口。 “卿卿。” 待到两个人回到地方后,箫岐看到越卿卿唇瓣上的嫣红水光,再看卫珩一脸饕餮满足的模样,眼中划过几分冷意。 “今夜还是先回山洞休息吧,我们的小船无法在夜间走。” 萧鹤归垂在袖子中的手握紧,说出这句。 他自然也是看到了,心中的嫉妒在一寸寸的攀升。 裴嵘捂着心口的位置,压抑住了内心的杀意。 萧景昭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抚摸着疾风的翅膀。 一行人重新回了山洞。 夜间的山林比白日里冷上许多,越卿卿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仍觉得口干舌燥。 她看了一眼洞内几人。 没人说话,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越卿卿轻手轻脚起身,往洞口走去。 “去哪?” 箫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眼睛甚至没睁开。 “找水。” 她答得简短,也没等他回应,径直出了山洞。 夜风拂面,吹散了些许洞内沉闷的气息。 越卿卿顺着记忆中小径往山涧方向走,月色稀薄,只能借着稀疏的星光看清脚下的路。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 ?开荤还得是你啊,卫大人 第115章 男人多了也头疼 越卿卿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不远不近,恰好保持在能听见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越卿卿走到山涧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溪水冰凉刺骨,激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身后的人走近了。 她垂着眼看着水面上模糊的倒影。 那人的影子覆上来,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卿卿。” 箫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像是压着什么。 越卿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用手掬起一捧水,低头抿了一口。 “你也要喝水吗?” 问完后,箫岐没有回答。 良久,她感觉到他的气息近了。 她转过头,看到箫岐就站在她身后,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 月色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隐在明暗之间,看不清神情。 越卿卿感觉到箫岐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上面还留着些许嫣红,是被卫珩吻过的痕迹。 越卿卿下意识抿了抿唇,别过脸去。 “水在那里。” “你要喝自己取。” 箫岐没动。 他仍是那样看着她,目光像是被什么钉住,收不回来。 片刻后,他突然伸手, 越卿卿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一棵粗壮的树干。 箫岐的手撑在她身侧的树干上,人欺近前来,将她困在他和树木之间。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山间夜露的清寒。 越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仰头看他:“你……你要做什么?” 箫岐默声不语,只是看着她的唇。 一点一点描摹,像是要用视线将她整个人刻进眼底。 越卿卿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度。 她的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身前是他越来越近的胸膛。 箫岐盯着她的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一刻,越卿卿几乎以为他要吻下来了。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唇畔,带着克制不住的灼热。 她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可是他没有。 他就那样停在那里,隔着将触未触的距离,一动不动。 风从山涧吹来,拂动两人的衣袂。 良久,箫岐闭上了眼睛。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自己从那疯狂的念头中抽离出来。 再睁眼时,他眼中的情绪已经敛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方才的逼近从未发生过。 越卿卿靠在树干上,心还在剧烈地跳。 箫岐已经转过身去,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寂。 “夜里凉。” 他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喝完早些回去。” 说完,他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没有停留。 越卿卿望着他的背影,怔了许久。 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什么。 可他不说,她便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蹲下身,又掬了一捧水,却怎么也喝不出滋味。 回到山洞时,箫岐已经坐回了他原先的位置,靠着石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些。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洞口照进来时,越卿卿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洞内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萧景昭靠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疾风的羽毛。 见她醒来,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们人呢?” “在外面,出事了。” 少年起身,伸手拉起越卿卿。 越卿卿心里一紧,快步走出山洞。 洞口不远处便是昨夜停靠小船的水岸。 此刻卫珩站在岸边,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萧鹤归和裴嵘站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是拉满了的弓,一触即发。 越卿卿走近,看清了水边的情形。 那小船不知何时被人损毁,船底破了个大洞,船身歪斜着半沉在水中,只剩下一点边缘露出水面。 “怎么会……”她怔住。 卫珩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眼底有一夜未眠的青色,看向她时,眼中的冷意才稍稍融化些许。 “船被人动了手脚。” 他声音低沉:“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就成了这样。” 越卿卿心往下沉了沉。 这山间偏僻,除了他们几个,还会有谁? “谁干的?”她问。 无人应答。 片刻后,裴嵘冷冷开口:“这就要问某些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萧鹤归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 萧鹤归面色不变,只是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裴嵘往前踏了一步。 “昨夜你守在洞口,谁能神不知鬼不觉靠近水岸?除非是有人故意放水,又或者根本就是自己人动的手。” “裴嵘。” 萧鹤归的声音沉下去。 “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 裴嵘冷笑:“昨夜卫珩和箫岐都在洞内,萧景昭也没出去过,只有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出去过。” 越卿卿一愣,看向萧鹤归。 萧鹤归没有否认。 “是。” 他迎上裴嵘的目光。 “我出去过,去附近查看地形,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 “半个时辰?” 裴嵘嗤笑一声:“够你做很多事了。” “裴嵘!” 越卿卿忍不住出声:“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裴嵘看向她,眼中的冷意微微一顿,随即移开目光,语气却没有软下半分。 “我只是实话实说,萧鹤归,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自己清楚。” 萧鹤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 “我清楚什么?” 他反问,声音里终于带出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 “今日这船被毁,与我无关,你若非要栽赃,那我也想知道,昨夜你当真睡熟了吗?” 裴嵘眸光一凛。 “你在怀疑我?” “彼此彼此。” 萧鹤归看着他,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药味渐浓。 越卿卿站在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男人吵得她脑瓜子疼。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轻轻往后一带。 卫珩将她拉到自己身侧,低声道:“别过去。” 她抬头看他,卫珩的目光却落在萧鹤归和裴嵘身上,眼底一片幽深。 “让他们吵。” “吵明白了才好。” 第116章 你顶多算个姘头 越卿卿在唇边的话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出声说什么。 那头的萧鹤归在跟裴嵘唇枪舌战了几句后,也放弃了继续争吵下去。 他别过头去,看向了坐在一旁的越卿卿跟卫珩。 卫珩肆无忌惮的拉着越卿卿的手,还跟她越靠越近。 这一幕简直让萧鹤归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卫珩这个狗东西,之前趁虚而入,现在见缝插针。 他是有多想挖墙脚。 萧鹤归懒得再搭理裴嵘,直接说了句。 “与其争吵,不如省点力气,免得待会儿还有刺杀。” 船只就丢在这里,这座小岛只有他们一行人。 他们几人必定是不想留在这里的,那动手的肯定另有他人。 有可能就是卿卿口中所说的东宁族。 裴嵘眸光幽深,扭头时,自然是看到了跟越卿卿越靠越近的卫珩。 萧鹤归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激起几圈涟漪后,便沉了下去,无人再应。 裴嵘收回落向越卿卿的目光,眼睫微垂,遮住眼底那一瞬的晦暗。 尽管他很想做些什么,但也知道,倘若自己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自己跟阿樾,就真的没任何机会了。 他克制,隐忍着身体里那头叫嚣的野兽。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向岸边那艘破船,蹲下身查看船底的破洞。 萧鹤归站在原地,目光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卫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侧过头,凑近越卿卿耳畔,低声道:“手这么凉。” 说着,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 越卿卿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让他们看着。” 越卿卿一怔,抬眸看他。 卫珩的眼底分明带着几分刻意。 他是故意的。 她忽然明白过来。 卫珩这是在宣示主权。 用最不动声色、却又最刺眼的方式,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是谁的人。 越卿卿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把手抽回来。 幼稚鬼,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首辅大人,竟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萧鹤归的目光几乎要在卫珩的手上灼出两个洞来。 他想起昨夜。 想起她唇上那抹嫣红,想起卫珩是如何趁他不在的时候,一步步逼近她,逼近到那样近的距离。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成了拳。 偏偏这时,箫岐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回来。 他手里提着几只山鸡,羽毛鲜亮,显然是知道一时半会儿离不开,去找吃得了。 走到近前,他脚步微顿。 目光掠过卫珩和越卿卿交握的手。 死卫珩,就知道趁虚而入。 萧景昭正靠在洞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疾风的羽毛,神情淡淡的,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箫岐什么都没问,只是将山鸡放在地上,淡淡道:“早饭。” 越卿卿趁机抽回手,站起身:“我去生火。” 卫珩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萧鹤归忽然开口:“卫珩。” 卫珩偏过头,挑眉看他。 萧鹤归走近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身高相仿,此刻相对而立,目光相接,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绷紧。 “昨夜的事。” 萧鹤归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卫珩轻笑一声:“解释?” 他迎上萧鹤归的目光,不避不让。 “我吻自己的未婚妻,需要向你解释?” 萧鹤归的眸光骤然沉了下去。 未婚妻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他心上。 他罕见的嘲笑一声:“未婚夫?” “卫珩,你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亲族做主,算什么未婚夫。” 萧鹤归微微俯身,伸手搭在卫珩的肩膀上,讥讽的说了句。 “至少我还算是她明面上的男人。” “不像卫大人,连做我替身这件事都做的出来。” 卫珩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拍掉萧鹤归的手,站起身来。 “是吗?既然你我都无婚书,何来光明正大。” “你顶多,也就算个姘头。” 说完这句,卫珩朝着越卿卿走去。 “我来帮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萧鹤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箫岐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 “难受吗?”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鹤归没有看他。 箫岐也不在意,只是望着不远处那两道并肩蹲在火堆旁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难受就对了。” 他说。 “我也难受。” 萧鹤归终于偏过头,看向他。 箫岐却已经移开目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去附近再看看,说不定还有别的出路。” 箫岐将山鸡放下后,萧景昭便沉默地坐在一旁,用匕首处理着猎物。 他动作利落,刀锋划过,皮毛分离,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一眼那堆火旁的人。 只是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箫岐望着少年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 火堆旁,越卿卿正往添柴。 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卫珩坐在她身侧,安静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 越卿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 卫珩答得理直气壮。 越卿卿被噎了一下,索性不再理他,专心烤起山鸡来。 卫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被火光映红的耳垂上。 小小的,圆润的,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他忽然想起昨夜。 想起她唇上的温度,微微颤动的睫毛,想起她在他怀中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随后渐渐软下来的身体。 他的眸光暗了暗。 “卿卿。” “嗯?” 越卿卿抬头看他。 卫珩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替她拨开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 “没什么。” 他说。 “就是想叫叫你。” 越卿卿怔了怔,随即移开目光。 “神经,我很忙。”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卫珩跟个小学鸡一样? 不远处,萧鹤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 可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她映着火光的侧脸,和卫珩望向她时,那毫不掩饰的温柔。 他会将属于他的人,重新争回来的。 ? ?宝贝们,紧急插播一下,本来是打算发那本古言的,但是因为新书提档了,所以下周一更换成这本发哦。 ? 1v5,感兴趣的宝子到时候来看呀。 ? 蛙趣,简介太长了哈哈哈哈,发到下一章的作者有话说吧~ 第117章 也在肖想她? 裴嵘跟箫岐回来时,山鸡已经烤好了。 两人在远处就闻到了香味,走近时,脚步却顿了顿。 火堆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 卫珩理所当然地坐在越卿卿身侧,萧鹤归坐在对面,萧景昭挨着他。 “熟了没?要不我来吧。” 少年问,有些担忧火会烧到越卿卿的手。 “快了。” 越卿卿笑着撕下一小块肉,吹了吹,递给他。 “尝尝。” 她似乎对此时看起来十分靠谱且没什么心眼子的萧景昭,多了几分耐心。 裴嵘,卫珩,萧鹤归,箫岐,这四个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也只有萧景昭,还算省心一点点。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年纪小,让越卿卿不自觉母爱泛滥吧…… 萧景昭接过,塞进嘴里,竖起大拇指。 “好吃。” 越卿卿被他逗笑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笑容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箫岐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脚走过去。 箫岐坐下,接过越卿卿递过来的一块鸡肉,咬了一口。 “找到出路了吗?”越卿卿问。 箫岐摇了摇头。 “东边是峭壁,西边是密林,南边是我们来时的水路,北边……” 他顿了顿,裴嵘接过话头。 “北边有人活动的痕迹。” 越卿卿一愣。 “是东宁族?” “不确定。” 裴嵘低下头,继续吃着手中的鸡肉。 “但至少说明,这岛上不止我们几个人。”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卫珩忽然开口:“船还能修吗?” 裴嵘摇头:“破得太厉害,没有工具,修不了。” “那就只能等了。” 来时,卫珩跟萧鹤归就留了人手。 那些人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 没办法,船坏了,外面没有人,他们只能等了。 日光渐盛,山间的雾气散了干净。 越卿卿吃饱了,便站起身活动筋骨,目光无意间掠过天空。 天色湛蓝,云层稀薄,隐约能看见太阳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景昭。 “对了,你之前说你会奇门遁甲,还会观星辨位?” 萧景昭正坐在石头上逗疾风,闻言抬起头。 “会。” “那现在能看出什么吗?” 越卿卿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了看天。 “白天也能看?” “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星,下雨看云,起雾看风。” 萧景昭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到她身侧。 “太阳升到这个位置,” 他抬起手,比了个方位:“那边是东,那边是西。” 越卿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那我们现在在岛的哪一边?” “南边。” 萧景昭答得干脆。 “我们来时的水路在南边,山在北边,我们就在山脚。” 越卿卿有些惊讶地看他。 “你这么快就辨清楚了?” 萧景昭歪了歪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很难吗?” 越卿卿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不难不难,萧小公子厉害得很。” 萧景昭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也没有很厉害……就是小时候学的。” “谁教的?” “我师父。” 萧景昭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他老人家什么都教,天文地理,机关术数,还有怎么驯鸟。” 越卿卿看着他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软了一下。 她想起萧景昭的身世,他好像是自小跟着老夫人在外面过日子的。 “你师父现在在哪?”她轻声问。 萧景昭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说教完我该教的,就该走了,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 越卿卿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那你更厉害了。” 萧景昭抬眼看她。 “什么?” “没人盯着,还能学成这样。” 越卿卿冲他笑了笑:“这样,不是更厉害吗?” 萧景昭怔了怔。 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 他飞快地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去逗疾风。 “你、你还想学怎么看方位吗?” “想啊。” 越卿卿来了兴致,凑近了些。 “你教我。” 萧景昭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你看这个影子……” 他指着地上被树影投下的阴影,开始讲解如何通过影子的长短和方向判断时间与方位。 越卿卿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一两句。 两人便这样挨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不知不觉间,距离越来越近。 萧鹤归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假寐。 可他并没有睡着。 耳边传来那两人的对话声,一个清脆,一个清朗,偶尔夹杂着越卿卿的笑声。 他睁开眼,循声望去。 越卿卿正弯着腰,顺着萧景昭指的方向看向地面。 萧景昭站在她身侧,微微倾身,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指着地上的某处。 从萧鹤归的角度看过去,那姿势几乎像是将她半揽在怀里。 他的心猛地一紧。 萧景昭? 他盯着少年的侧脸,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萧景昭看向越卿卿的目光,与寻常不同。 那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还有一丝…… 少年人独有的、藏不住的悸动。 萧鹤归的眸光沉了下去。 他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的依赖。 毕竟萧景昭自小孤苦,越卿卿对他好,他自然会亲近。 可现在看,分明不只是亲近。 萧鹤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男人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一个萧景昭? 一个半大的孩子,也在肖想她? 萧鹤归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越卿卿正听萧景昭讲解,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回头一看,是萧鹤归。 “怎么了?”她问。 萧鹤归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萧景昭身上。 “你们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学怎么看方位啊。” 越卿卿没察觉到异样,还兴致勃勃地指了指地上。 “萧景昭说,看影子就能知道大概的时辰和方向,很厉害吧?” 萧鹤归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淡淡道:“嗯,厉害。” 萧景昭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兄长……” ? ?《贵族学院小绿茶,开局玩弄五疯批》 ? 万人迷小绿茶vs坏种权贵们 ? 江绵绵穿进了一本玛丽苏的校园文里,成了特兰斯雅贵族学院唯一的平民学生。可惜她不是女主,甚至还是一只成年后都无法自由变换形态的粉毛白耳布偶猫。在特兰斯雅里,顶级的贵族只有五位。 ? 皇室最小的王子,财阀集团的独子,音乐界的贵公子,帝国最年轻的少将,还有来自古老家族最出色的继承人。 ? 在清一色的食肉掠食者中间,她弱小、可怜、又无助,简直是行走的活靶子。 ? 很不巧,故事的最开始,她就成了他们五个人盯上的猎物。可是在剧情的最后,她却遭到了他们无情的丢弃。为了改变自己的结局,江绵绵决定扮演好五个人的宠物。五份工资,五倍快乐,攒够钱就跑路,完美。可渐渐地,事情不对劲了。 ? 小王子开始明目张胆地用蛇尾将她圈进怀里:“你最近找他太多次了。” ? 傲娇的银狼学会半跪着给她系鞋带:“跑什么?我养不起你?” ? 温柔白狐笑问她:“绵绵,乖宝宝才不会想着要跑。” ? 年上黑豹撕了她的退学申请,眼神幽暗:“你要去哪里?” ? 白鹰的翅膀将她笼罩,手指抵住她的唇:“只有坏女孩才会说谎哦。” ? 江绵绵连夜跑路,逃到遥远的自由联邦。然后她看到了星际通缉令。“寻找离家出走的坏猫咪。” 第118章 就算真的是嫂嫂……又如何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去朔风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姐姐,我同他们不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或许你可以试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欺她眼盲好骗,众臣日日争红眼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