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易中海?那也不躺平!》 第1章 黄沙埋骨,魂断狗剩 一九五五年初秋,鲁省东南部,某个被干旱肆虐的小村子。 一棵根茎裸露的老槐树旁,蜷缩着一个少年。 他眼窝深陷,脸颊瘦得脱了形,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 少年身边只有两样东西:半截留着深深牙印的树根,一个被破布裹紧的破瓦罐。 罐子很轻,晃一晃,能听到里面细微的沙沙声——那是底层残留的观音土。 在饥渴交加中,李狗剩身体控制不住地打摆子,耳朵里嗡嗡作响,各种混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是母亲病重临去前,那一声声微弱的喘息? 还是前几天,那个饿红了眼的逃荒汉子,抢走自己仅剩的小半袋麸皮时的咒骂? “......没爹没娘的小崽子,活该饿死......” 力气一丝丝溜走,眼皮逐渐沉重。 算了,就这样吧,太累了......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 “嗡!!!” 无声惊雷在脑海深处炸开! 一股庞大、混乱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垮李狗剩脆弱的精神堤坝! “卧...卧槽?!” 剧烈的灵魂排异反应开始了! 陌生的意识碎片疯狂冲击,试图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然而,李狗剩的身体已近油尽灯枯,根本无法承受强大的“异物”入侵。 他张嘴发出抽气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就在新旧灵魂激烈对抗、躯壳濒临崩溃的顶点—— “叮!” 一片极其黯淡的灰色光幕,突兀浮现在视野前方。 光幕边缘模糊不清,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上面,只有一行同样模糊的方块字,闪烁着微弱的光: 【系统绑定中......激活条件:完成1955版生存磨炼,抵达北京城,找到关键人物“易中海”。】 光幕仅仅维持了三秒钟,随后猛地闪烁了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脑海里,那条荒诞无比的指令。 “嘶...啊!!!” 求生欲望被猛地激发,‘李狗剩’身上涌出最后一丝力气。 “草泥马,给老子动啊!”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狠狠鞭策着这具濒死的躯体。 绝不能烂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先他妈活下去再说! ‘李狗剩’用尽残存力气,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树根,身体剧烈颤抖。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试图撑起上半身,但虚弱的胳膊根本使不上劲,最后都重重摔回地面。 “咳咳咳......” 终于! 数次尝试后,‘李狗剩’双臂猛地一撑,身体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 “刚打开avi....还没来得及点快进,就心梗猝死...我的五百块永久会员费啊!” “猝死就算了...结果穿到这种地狱副本?” 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李狗剩’艰难转动脖子,一边适应这具童子身,一边闭目整理残留的记忆碎片。 “李狗剩,大名李长河...倒是和我同名同姓,但这命...啧啧......” “老爹十年前死于战乱,老娘去年一场大病没撑过去...今年又碰上大旱,庄稼颗粒无收......” “跟着村里人北上逃荒,最后那点保命的麸皮口粮…还他娘的被抢了?!” 李长河摸了摸那个瓦罐。 “家当就剩树皮和这罐观音土.....操蛋的命运呐!” 不过...... “系统激活条件...四九城、易中海......” 刚才那道灰色光幕,成了李长河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不是...新手大礼包呢?开局福利呢?” “谁家正经系统,上来直接给个史诗级‘荒野求生’任务?!” 任李长河怎么叫唤,所谓的系统都毫无反应。 “球哆马得!易中海...这名儿...咋这么熟悉呢?” 李长河强忍着眩晕,连忙在原主的贫瘠记忆里搜索。 很快,一个被原主母亲时常念叨、‘在四九城当大工人’的舅舅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而这个形象,竟然与他穿越前,偶然看过的一部影视角色,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这...这是55年《情满四合院》世界?” “一大爷、秦淮茹、许大茂、棒梗......歪日特嘚!” 巨大的荒诞感直冲脑门儿。 “老天爷你玩我呢?开局穿成嗝屁的小年轻也就算了,还他妈是易中海的外甥?!” “易中海…那个一心找养老人选、算计来算计去的绝户…这关系,啧啧啧!” 李长河嘴角疯狂抽搐。 “开局地狱观光一日游,中间穿插荒野求生副本,最后就为了跳进宅斗火坑?” 但吐槽归吐槽,骂娘归骂娘。 李长河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不得不向现实屈服: 理智告诉自己,‘千里寻舅’虽艰险,但这是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无论四合院是不是龙潭虎穴,无论便宜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必须去! 只有找到这个舅舅,自己才能激活系统,才能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获得滋润...... “唉,现在想那些有屁用!当务之急...是怎么活着走到四九城?!” 李长河压下莫须有的担忧,望向无边无际的荒野。 四九城在哪个方向?到底有多远?靠什么走? 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没有食物,没有水...... 他所有的依仗,只剩半截啃得光秃秃的树根,还有一个装着观音土的破瓦罐。 李长河尝试挪动双腿。 顿时,脚底板传来钻心刺痛——破烂布鞋早已磨穿了底,根本起不到保护作用,脚掌上布满了血泡。 “嘶......” 李长河倒抽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再次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试图辨别方向。 李长河依稀记得,之前那支逃荒队伍,原本是朝西北走的。 西北...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易中海...... 李长河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里有一条通向西北方向的土路痕迹——或许是之前逃荒队伍留下的。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抱怨。 李长河伸手摸索着,先抓住了那半截啃光的树根。 这东西虽然硬得硌手,还毫无营养...但关键时刻塞进嘴里,或许能产生一点唾液,骗骗造反的胃。 然后,他的手指再次碰到了瓦罐。 李长河盯着瓦罐里的观音土,眼神剧烈挣扎。 理智警告他...这是毒药! 吃下去,或许能产生虚假的饱腹感...但这玩意儿会堵塞肠道,最终小命儿呜呼! 可是那浓浓的饥饿感,不断地诱惑着他: 吃一点点,就吃一点点,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赶路...... “操!” 低骂一后,李长河抓过瓦罐,但没打开...而是用破布把它缠得更紧,塞进怀里。 “小兄弟......” 李长河对着空气无声承诺。 “我答应你,不吃土...咱们想别的办法......”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撑地,用尽力气站了起来。 拖着如面条般绵软的双腿,李长河回头看了一眼老树根,强迫自己迈出第一步。 左脚抬起,落下。 钻心疼痛从脚底传遍全身,随即一个趔趄。 第二步,右脚跟上。 他走得踉踉跄跄,一步三摇...... 秋风卷起沙尘,灌进他的领口。 但李长河毫无知觉,眼里只有那条...蜿蜒指向西北方的土路痕迹。 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朝着土路挪去。 虽然已到初秋,但日头依旧毒辣,晒得李长河头皮发烫。 汗水?早特么流干了,只剩一层盐霜糊在皮肤上。 胃里的一阵阵痉挛,不断提醒李长河...再找不到吃的,这具身体就真的要罢工了。 “荒野求生真人秀,还是地狱难度的......” 李长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苦中作乐般自嘲道。 “开局连条蛆都没有...贝爷来了都得跪,德爷来了也得哭!” 随后,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迫视线重新聚焦。 “方向不能错,西北...西北......” 第2章 荒原独行,蚂蟥附身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百米,或许有一两里。 极度疲惫下,时间变得模糊。 此时,李长河嗓子眼干得冒烟,咽口唾沫都成了奢望。 “不能倒下去…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他死死撑着根粗树枝,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就在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晃动时,李长河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前方路边,地势略低处,形成了一片不大的洼地。 而在那洼地中心,竟然有一小片浑浊的积水!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晃了晃脑袋,生怕那是海市蜃楼。 李长河挪动几步,再三确认洼地真实性后,什么观察环境,什么潜在危险...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不是幻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长河扔掉手里的“拐棍”,连滚带爬,朝着那片洼地扑了过去。 扑到水坑边,他才真正看清“生命之源”的全貌。 与其说是水坑,不如说是个快见底的泥汤子。 面积小得可怜,水色发黄,上面漂浮着枯枝败叶...坑底还沉淀着厚厚的淤泥。 就这? 搁在穿越前,这种水质别说喝了,他连洗脚都嫌脏...怕是只有工地上的搅拌机,才配享用。 可现在...... 在李长河眼里,这浑浊液体...就是冰镇冰红茶、第一口冰可乐...妥妥的国窖佳酿啊! 安全饮水指南?煮沸消毒?微生物和寄生虫...... 李长河脑子里闪过一堆卫生知识,但被更强烈的生理需求淹没。 “都来都来,正好给胃里添点蛋白质!” 他扑到水坑边,双手并拢捧起一捧水,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 “咕咚…咕咚…咕咚……” ‘国窖’滑过喉咙,滋润几近脱水的身体。 “喔欧~~” 这种感觉,就像陈年老光棍儿,找到一部顶级艺术片...... “爽x91!!!” 一捧,两捧,三捧…… 直到灌得肚子发胀,李长河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 此时,他脸上沾满了泥浆、水草,虽然模样狼狈不堪,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暂时活过来了......” 李长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结果把更多泥巴蹭到了脸上。 就在他缓过一口气,准备琢磨接下来怎么办时,一阵尖锐刺痛感从左小腿上传来! “嘶——” 李长河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 只见靠近脚踝的小腿皮肤上,一条黑褐色、指头粗细的软体生物,正死死地吸附在那里! 此刻,这玩意儿还在微微蠕动,努力往小腿皮肉里钻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它原本干瘪的身体膨胀了一圈。 “卧槽!蚂蟥!” 李长河浑身汗毛倒竖,伸手就去拽蚂蟥的后半截身体。 但这玩意儿吸得极紧,又滑不留手,第一下居然没拽下来! 反而因为用力拉扯,李长河的皮肤更疼了。 蚂蟥似乎受到了刺激,往肉里钻得更深了一点! “妈的!还治不了你了!” 李长河强忍着恶心,一只手拿着破鞋底,狠狠拍着小腿。 “啪啪!” 同时,另一只手继续掐住蚂蟥身体,尝试将它往外拔。 片刻功夫后,“噗嗤”一声。 吸饱了血的蚂蟥,终于被他狠狠甩了出去,落在几米外的干地上扭动着。 而小腿被吸附的地方,则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子。 “开局没新手礼包也就算了,喝口水...还特么附赠吸血套餐?!” 李长河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 “妥妥差评!五星差评!狗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发泄归发泄,该处理的还得处理。 他从裤脚撕下一条布条,把伤口上方用力勒紧,试图减缓可能的出血和感染——这是他有限急救知识里,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片刻功夫后,小腿被布条勒得生疼,但伤口的血流速度慢了下来。 李长河稍微安心了些许。 经过蚂蟥这么一吓,水是暂时不敢再喝了。 李长河坐在水坑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强烈的恶心感。 随后,他目光扫过浑浊的水面,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再窜出什么不友好的“原住民”。 这一看,倒让李长河在水坑边缘,发现了几株状态相对“好”的植物: 它们的叶子同样枯黄卷曲,但根茎部分还残留着一点韧性...没有被完全晒干、晒脆。 “草根?” 李长河的眼睛又亮了。 水有了,食物这不来了嘛! 他立刻挣扎着站起来,用找到的尖锐石块,拼命挖掘着草根周围的硬土。 终于,在他脱力之前,几根小指粗细的根茎被挖了出来。 李长河挪到水坑边,用浑浊的坑水草草冲洗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将一小段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草根纤维又老又韧,每嚼一下都是一种折磨。 “呕哕~~” 随后,一股极其浓烈的土腥味...在口腔里爆炸开。 李长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忒难吃了!生啃这玩意儿...跟嚼树皮有什么区别?” 李长河苦着脸,胃里依旧空空荡荡...并且因为这点草根的刺激,似乎更饿了。 “不行,得弄熟了吃!” 现代人的思维立刻启动。 熟食能杀菌、能软化纤维,味道…至少比生啃强吧? 钻木取火!Go! 李长河记得那些荒野求生节目里,好像就是这么干的。 并且在他看来,原理似乎很简单...不就是摩擦生热,达到燃点嘛! 说干就干。 李长河环顾四周,开始寻找合适的材料。 这荒郊野岭,找个俏娘们儿有点难...但枯树枝遍地都是,且大部分都极其干燥。 他挑了两根粗壮点的树枝,打算当底座和钻板。 又找到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头,准备当做“钻板”的稳定基座。 最后,再用一根细木棍当“钻头”。 准备就绪后,李长河学着节目中的样子,把钻板放在地上,用脚踩住固定,再双手合十搓动那根钻棍。 “嗤...嗤......” 一开始,李长河信心满满,觉得这有什么难的...用力搓就行了呗! 然而,仅仅摩擦了十几下,他就感到双臂酸软无力,呼吸急促。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刚才挖草根时...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爆发力。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李长河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小。 而在钻棍和钻板接触的地方,只磨出一点点焦黑的粉末,连一丝青烟都没看到,更别说火星了。 又坚持了半分钟,李长河双臂再也抬不起来,钻棍“啪嗒”掉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磨得通红的手掌,又看看那堆毫无反应的木棍石头,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荒野求生技能...果然没点啊!” 李长河苦涩地仰头看天,忍不住喃喃道: “贝爷!德爷!两位爷救命啊!这里有个菜鸟需要场外支援......” 但回应他的,只有呜呜的风声,还有胃里更加响亮的‘抗议’。 最终,李长河只能认命。 他艰难地翻过身,眼一闭、心一横...重新拿起草根,一小段一小段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咀嚼、吞咽。 “总比...总比直接啃树根强,至少能糊弄一下胃......” 吃完难以下咽的草根,李长河感觉力气恢复了一点点——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此时,天色开始转暗。 他不敢再靠近那个危险水坑,而是费力爬到旁边土坡上,找了个相对背风处躺下。 明天,将是更加残酷的一天...... 第3章 深藏善念,心生茫然 太阳西斜,荒原上的风开始带上丝丝凉意。 李长河两条腿使劲蜷起来,胳膊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就在意识迷迷糊糊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几个小黑点儿,还在慢吞吞地挪动! 李长河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土坡上滚下去。 睡意消散后,他手肘撑起上半身,眯起眼睛仔细望去。 那是一队逃荒的人,人数不多...大概四五个,有老有小,同样衣衫褴褛,步履蹒跚。 其中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似乎连站都站不稳,被一个同样瘦弱的男人搀扶着。 那男人咬着牙,始终稳稳撑着老妇人,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 队伍里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大的男孩约莫八九岁,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似乎一直在哭,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哥哥,我饿……” 男孩停下脚步,用脏兮兮的袖子给她擦擦眼泪,低声哄着: “再忍忍,找到吃的就好了。” 片刻功夫后,那队人停在了一棵大树下。 中年男人将老妇安置在树根旁,随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费力敲打干裂的树皮 树皮簌簌落下后,被男人小心收集起来,分成几小撮。 老妇人接过自己那份后,颤巍巍地把其中更小、更嫩的那块,塞进了旁边哭泣的小女孩手里。 “囡囡…吃……” 随后,她自己将一块更老、更硬的树皮放进嘴里,艰难咀嚼着。 小女孩捧着那块树皮,停止了哭泣,小口小口地啃着。 这一幕,不偏不倚,正好落进李长河眼里。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长河脑海里闪过这句诗。 在十年一遇的干旱天灾中,这点近乎本能的舐犊之情...显得那么珍贵。 李长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草根,又看了看那个哭泣的孩子。 “或许可以...可以分他们一点点?” 一个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但下一秒,一股寒意浇灭了刚刚萌生的善心。 他想起了原主...最后那点麸皮被抢走的绝望画面: 那枯瘦如柴的大手,还有麻木贪婪的眼神...... 饥饿...足以让最善良的人,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畜生!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同情心...在空瘪的肚子面前,屁都不是! 眼前这一家子,看着是挺可怜。 谁知道在下一刻、在更深的绝望面前,他们会变成啥样? 自己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还有手里聊胜于无的草根,在他们面前...就是待宰的肥羊! “不行!绝对不能过去!” 李长河眼神警惕起来,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土坡。 善良? 在生存面前,那是最先被吃掉的东西。 自己这小身板,根本赌不起! 他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再去看大树下的那一幕。 随后,李长河在土坡后头猫了一会儿,那边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这时,他小心从土坡滑下去,绕到更远处的枯树旁。 四下看了看后,他学着那个男人的样子,用石头费力敲下一些稍“嫩”的树皮内层,小心收集起来。 做完这一切,李长河才又顺着原路,爬回那个背风的土坡凹陷处。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无边黑暗迅速笼罩了荒原。 夜里的风刮得更紧了,卷起沙尘,抽打在脸上生疼。 李长河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勉强抵挡风沙侵袭。 远处,那一家子也找地方歇下,孩子的哭声已经完全听不见。 黑暗的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心里的恐慌。 “四九城...四合院...系统...发家致富...人生巅峰......” 多么美好的蓝图啊! 可眼前呢? 连一口热乎饭、一堆篝火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妈的...小爷这运气也太背了!” 一股强烈的怨念冲上心头: “别人一穿越,不是王侯将相就是富家公子,左拥右抱!” “最次最次的,也是个家丁护院,好歹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轮到小爷...哪怕赏个窝窝头也行啊,还特么要完成生存试炼?!” 李长河把能想到的,所有关于穿越、系统、四合院、还有这操蛋环境的抱怨,都用最恶毒、最无厘头的方式过了一遍。 “一步到位,直接穿在终点站...当个天龙人多爽!非受这份儿洋罪?” “再不济,穿成易中海亲儿子...总能混个肚儿圆吧?!” “非得是这八竿子打不着、差点饿死在外头的外甥?狗系统坑爹呢这是!” 然而,无论他如何在内心咆哮、质问,脑海里都是空空荡荡,连个屁的提示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猛地涌上李长河心头。 “幻觉?”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之前那个灰色的屏幕、那行字...都是假的?是我快饿死时产生的幻觉?”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系统?!”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身体的虚弱、环境的残酷,还有眼前看不到任何希望......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证这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没有系统...... 那他拼命想活下来,挣扎着往北边爬,意义是什么? 就为了去四九城,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便宜舅舅? 然后呢?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一个逃荒来的半大小子,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没有系统金手指,他凭什么在禽满四合院立足?凭什么发家致富? 李长河死死地抱着草根和树皮,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会的!” 他用力摇头,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肯定有系统,不然我怎么知道易中海、怎么知道四合院......’ 李长河拼命回忆着短暂出现的灰色光幕,回忆着那行字。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找到易中海...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答案!” 李长河蜷缩在小小的土窝里,把脸深深顶住膝盖,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挣扎。 北京城,易中海,四合院......还有那不知真假的系统,成了李长河沉睡前,脑海里反复滚动的念想。 第4章 人心鬼蜮,死地逢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狗剩...不...李长河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梦里软乎乎的席梦思床垫,还有炸鸡香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衣烂衫,以及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昨天那点草根和树皮带来的微弱热量,早已在后半夜消耗殆尽。 李长河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依旧是望不到边际的枯黄与灰败。 “拼了!总不能刚穿过来,就饿死在这鬼地方吧?!” 李长河咬着牙,继续踉踉跄跄地朝着北方挪动。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有个把钟头。 就在他浑身酸痛难耐时。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那娃娃!就你一个人?” 李长河悚然一惊,随后僵硬地转过身。 看清来人,他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竟然是昨日见过的那伙逃荒者! 不知何时,他们也走到了这条路上,离李长河不过十几步远。 开口的是那个领头中年男人,此刻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眼神闪烁的年轻男子,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以及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见李长河停下,中年男人紧走几步,凑近了些: “娃子,你一个人走这荒路...太险、太遭罪了。” 中年男人一边叹息着,目光扫过李长河怀里的包袱。 “俺们也是往北边讨活路的,咱们搭个伴互相照应,遇上事也好壮个胆气......” 李长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现代社会的无数法制新闻、各种骗局套路,以及原主被抢的惨痛记忆...再次涌上脑海。 李长河抱紧了怀里的包袱——那里面除了破瓦罐,空空如也。 但这是他唯一称之为“财产”的东西。 他努力模仿着原主的怯懦,微微低下头问道: “大...大叔,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前头,那边镇子里有救济粮啊!” 中年男人一拍大腿,语气更加热切: “俺知道一条近道儿,能省不少脚程,比走大路快多啦!” 他伸手指了个方向。 “后生,你一个人瞎摸乱撞,得猴年马月才能到?跟着俺准没错!” 中年男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伸手想拍李长河肩膀。 但李长河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这个动作,让中年男人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娃子怕啥?你怕个啥嘛?”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干笑两声。 “咱们都是苦命人,还能害你不成...俺看你实在可怜,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身后,年轻男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目光隐隐扫视着李长河怀里的包袱。 旁边,老妇人搂着瑟瑟发抖的孩子,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见此情形,李长河心里警铃大作: 可怜?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 那小子,眼珠子都快黏我包袱上了...还近道?省脚程? 怕不是通往阎王殿的VIp通道吧?! 此时,李长河脑中飞快权衡: 直接拒绝?不行! 对方人多,自己就一个,还虚弱成这样。 万一他们恼羞成怒,直接硬抢...自己这小身板,怕是立马得交代在这儿。 那只有先假装答应,虚与委蛇了! 跟着他们走,姑且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毒药。 路上再找机会,伺机而动...... 电光火石间,李长河脸上挤出感激笑容: “大...大叔,您说的可当真?俺实在是走不动了,有近道那可太好了......” 李长河身体微微佝偻着,走起来歪歪扭扭,把“虚弱”演绎到极致。 同时,他落后那伙人几步,不远不近地吊在队伍尾巴处,目光扫描着每个人的动作。 果然,那个年轻男子几次回头,眼神里贪婪已经不加掩饰。 “娃子走快些,跟上啊!” 每一次催促后,李长河装作加快脚步的样子,但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一行人就这么走着,渐渐偏离了相对开阔的荒地,拐进了一条越来越窄的土沟壑。 土沟两侧陡峭,遮住了大部分光线,沟底散落着碎石和灌木残枝。 一进这沟里,李长河神经紧绷,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同时目光扫视地面,寻找着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 就在他弯下腰,手指触碰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时。 前面一直引路的中年男人,毫无征兆地转过身。 那张刚才还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狰狞凶狠! 他和那个年轻男子一左一右,朝着李长河恶狠狠地扑了过来,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他胸前的那个包袱。 “小兔崽子!把东西交出来!” 中年男人一边威胁着,枯瘦大手直直向包袱抓去。 那架势,是打定主意要硬抢了! “操!” 李长河瞳孔骤缩,早就料到有这一手! 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将包袱朝着中年男人脸上狠狠一甩。 分量不轻的瓦罐裹着破布,带着一股风声砸了过去! 没料到这个半大小子反应如此快,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偏头一躲,抓向包袱的手落了空。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间隙,李长河借着甩包袱的反作用力,身体像泥鳅般向侧后方一滑。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紧石片,用尽吃奶的力气...朝伸手拧他胳膊的年轻男子手腕处,狠狠划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惨嚎在土沟里响起。 锋利的石片割开了年轻男子的小臂,留下一条皮肉翻卷的伤口。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年轻男子瞬间失去力气,捂着手臂惨叫着滚倒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 “我的手!我的手啊!” 血腥的一幕,让中年男人动作一僵,眼中闪过惊愕——这个看着怂包的小子,下手居然这么黑! “滚开!” 趁着中年男人被震慑的瞬间。 李长河手脚并用,抄起包袱朝着土沟前方,没命地狂奔起来! “小畜生!老子弄死你!!”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 李长河根本不敢回头,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跑!跑远些! 他连滚带爬冲出了土沟,一头扎进不远处的乱石堆里。 这地方石头大大小小,缝隙很多。 李长河凭借身体瘦弱的优势,在岩石缝隙里左扭右拐,拼命往深处钻去。 挪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直到实在挤不动了,他才在一个岩石夹角处停了下来。 此时外面除了风声,再没有追兵的动静。 危机暂时解除后,李长河石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摊开手,发现上面湿漉漉、黏糊糊的——有他自己的汗水,也有年轻男子的鲜血。 低头检查一番后,李长河发现左臂被乱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不算太深,但火辣辣地疼。 “呼...呼,妈的好险!” 李长河靠在岩石上,心脏疯狂跳动。 刚才的搏命一击,完全是被逼到绝境的应激反应,加上一点狗急跳墙的运气。 他心里清楚得很,但凡对方经验再老道一点,或者自己动作慢半秒...... 现在躺在地上流血哀嚎、甚至变成一具尸体的,可就是自己了! 气儿喘匀后,包扎伤口成了当务之急。 李长河咬咬牙,从本就短了一截的衣襟下摆,用力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 现在这条件,要水没水,要火没火...根本不可能清洗伤口,更别说煮沸消毒了。 他只能忍着疼痛,用布条将伤口草草勒紧,打了个死结,勉强把血止住。 “嘶...真他娘的疼啊!” 李长河一边吸气,一边疯狂吐槽: “开局地狱难度还不够,还给加了个放血debuff...狗系统难道有折磨玩家的癖好?!” 包扎完毕后,李长河有气无力地靠着岩石,肚子适时发出抗议。 刚才那番生死搏斗和夺路狂奔,消耗掉了最后一点体力储备。 这时,李长河目光无意识扫过岩石边缘。 “咦?” 就在他眼神飘忽的时候,几株被压倒的植物引起了注意: 它们的茎叶虽然有些蔫巴,但根部却异常饱满粗壮。 李长河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凑近仔细辨认。 那宽卵形的叶片、肥厚的茎秆......他依稀记得在乡下见过! 地里好像有这种玩意儿! “这是…灰灰菜?还是马齿苋?” 巨大的惊喜袭来,李长河右手扒拉着泥土,小心将几株野菜连根挖了出来。 “卧槽!真他娘的发了!天无绝人之路啊!” 这会儿顾不上清洗——反正也没水,李长河揪下一把最嫩的茎叶,塞进嘴里疯狂咀嚼起来! 这玩意儿味道绝对称不上好,甚至有些难以下咽。 但对于一个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又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这他娘的就是无上美味! “祸兮福所伏…古人不欺我啊!”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虽然口感负分,但能量补充+10!血赚不亏!” 几把野菜下肚后,虽然离吃饱还差得远,但那股要命的眩晕感总算缓解了些。 李长河将剩下的野菜根茎包好,小心揣进怀里。 随后,他继续靠在岩石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狗系统到底存不存在? 小爷这是,混的最惨的穿越者了吧? 李长河抱着侥幸心理,再次小声念叨: “系统?” “系统爸爸?” “系统大爷?” “help!” “救命啊...您倒是吱个声,给点提示行不行?” 就在念头落下的瞬间—— “嗡!” 一片灰色光幕猛地一闪! 这一次,它并未立刻消失,反而比上次多闪烁了零点几秒。 光幕开头,依旧是那行目标明确的文字: 【激活条件:抵达北京城,找到关键人物“易中海”。】 但紧接着,下方断断续续...浮现出两行更小的字迹: 【身份补丁载入:易中海亲外甥——李长河(母系血缘确认)】 【激活奖励预告:红星轧钢厂运输队卡车司机(学徒)工作介绍信一份。】 几秒钟后,光幕如同风中残烛般,又闪烁了几下后,再次熄灭。 但就是这短暂的闪现,尤其是“身份补丁”和“学徒工作”字样...对李长河来说,比看见了筱田优、叶山百合酱还要激动! “哈哈哈!不是幻觉...有戏!” 狂喜之下,李长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 易中海!轧钢厂!卡车司机学徒! 这几个关键词,点燃了无穷希望。 他不再是荒原上的孤魂野鬼! 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身份,一个可以投奔的血亲(虽然不知道这舅舅认不认他)......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在这个年代,堪称金饭碗的起点工作! 司机学徒啊! 这年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然而,巨大的喜悦过后,腹黑念头悄然滋生出来。 李长河嘴角咧开,一字一句地念叨着: “易中海...一大爷...亲舅舅......” “您老人家在四合院工资高、地位稳,多风光啊……唉,可惜是个绝户。” 他眼中闪烁着精光: “工作那么多年,挣了那么多钱,攒了那么厚的老底儿...给谁花不是花呢?” “给傻柱那个外人?给秦淮茹那个白莲花?” 李长河仿佛已经尝到了甜头,轻轻哼了一声: “以后啊,您和我那便宜舅妈...还是指望我这个亲外甥,给你们养老送终吧!” 第5章 陌路微光,一饼之恩 风刮了又停,停了又刮,打在脸上生疼。 李长河裹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裳,沿着一条坑洼土路,固执地向北挪动。 在数日持续跋涉下,野菜提供的能量消耗得飞快。 李长河嘴唇上的裂口结了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易中海、轧钢厂、司机学徒这几个词,像最强劲的吗啡一样,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意志。 “娘的,这破系统...画风清奇得一批!” 李长河费力地扒开路旁半枯的刺蓬,试图寻找底下还未完全干瘪的根茎。 但扒拉了半天,只找到几根细如发丝、蔫头耷脑的草根。 他皱着眉头塞进嘴里,费力咀嚼着。 “呸呸呸...这玩意儿搁前世,给猪猪都不吃吧?” 李长河艰难镇压住胃里的抗议,心里又忍不住吐槽道。 “系统大爷,您老到底是啥类型的?” “签到流?签到地点四九城易中海家门口?” “任务流?主线任务:荒野求生一千公里?” “还是特么的末日生存流...乱入到四合院位面了?” 吐槽归吐槽,系统依旧沉寂如死水,毫无反应。 “行!你狠!装死是吧?” 李长河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随即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继续沿着路基向前跋涉。 走了不知道多久,太阳渐渐变得昏黄起来。 此时,前方路基旁,一个半埋在沙土里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被风沙侵蚀的破损木牌,斜斜地插在土里。 李长河踉跄着走过去,费力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沙土。 木牌边缘坑坑洼洼,但上面的刻痕却透露出梦寐以求的信息。 “冀...→xx县......” 李长河眼睛瞪得溜圆。 冀省! 虽然字迹模糊,县名已经无法辨认,但这简单的指向印证了一个事实: 他这些天跋涉的方向没有错,四九城就在前方! 激动感瞬间冲上头顶,李长河眼眶发热,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操!终于看见点人味儿了!”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老子这十天过得是什么日子...贝爷德爷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对“人烟”的极度渴望。 李长河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望着木牌指示的方向,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易首富,你的亲外甥...离你又近了一大步!” 仿佛被这块指路牌注入力量,李长河沿着路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再继续北上的路途中,除了煤渣,李长河陆续发现了一些锈迹斑斑的零件: 断裂的螺栓、变形的垫片,甚至一小截扭曲的铁丝...... 直到在一处小沟里,他看到了半截暗红色铁锈。 李长河蹲下身,费力地扒开松散的沙土和碎石。 一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物件显露出来——一个残缺的齿轮! 李长河小心翼翼地将它挖了出来,捧在手心仔细端详。 “齿轮......”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这块废铁,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四九城...应该真的不远了吧?” 李长河没有任何犹豫,将这枚沉甸甸的残破齿轮塞进了怀里。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东西或许有用,哪怕只是作为某种精神的象征...... 收起齿轮后,李长河继续沿着路基前行。 白天,靠着挖到的野菜根茎充饥; 夜晚,就蜷缩在路基侧方背风处。 但随着日子慢慢度过,李长河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按理说,像他这样,吃的都是些脏兮兮的生野菜,喝的也是浑浊的洼地积水,甚至伤口也只是草草包扎...... 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普通人早就该病倒了。 痢疾、疟疾、破伤风......随便哪一种,都能轻易要了他这条小命。 但截止目前,自己仍然活蹦乱跳! 除了极度饥饿带来的眩晕和伤口隐痛,他居然没有发烧、没有腹泻、没有出现任何严重的感染症状! “卧槽...不会真是系统给我加了‘铁胃’和‘百病不侵’的buff吧?” 李长河靠在土坡上,看着自己细得跟麻杆似的手臂,一边啃着苦了吧唧的草根,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狗系统...强化还搞区别对待?” “光强化抗病能力,怎么不把身体素质也强化一下?让小爷我力能扛鼎、健步如飞...一路狂奔到四九城它不香吗?” 随后,李长河他低头着自己单薄的身板,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再不济...把小爷丁丁强化一下啊!好歹小爷前世是被称为‘x市二八卡’的存在!” “这穿越过来,万一硬件缩水了...那以后还怎么迎娶白富美,过上性福生活?” 荒野的夜风吹过,将不切实际的YY吹得无影无踪。 又走了不知几天,脚下的路基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正午太阳着实毒辣,李长河感觉自己像个被晒蔫的茄子,喉咙干得冒烟。 就在他想找个地方躺下歇口气时,前方一个缓慢移动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老农。 同样是一身打满补丁地土布褂子,背上搭着一个瘪瘪的褡裢。 李长河脚步顿住,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点。 经过上次的“破瓦罐”事件,他对荒野里的陌生人实在无法放松警惕。 李长河停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老农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沿着路基向前挪动。 见此情形,李长河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继续前行。 他刻意落后了十几米,不远不近跟着。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空旷荒凉的路基上,沉默地移动着。 走了大半天,太阳开始西斜。 老农在一处背阴处停了下来,放下了褡裢,看样子是准备休息。 李长河也找了个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靠着石头坐下。 他拿出怀里最后一点草根,塞进嘴里咀嚼着。 就在这时,一块黑乎乎东西划破空气,“啪嗒”落在了他身前碎石地上。 李长河猛地一惊,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老农。 只见老农慢慢收回手,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娃娃吃吧,活命要紧......” 声音很轻,却清晰钻进了李长河的耳朵里。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块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杂粮饼...颜色黑黄混杂,表面粗糙不平,而且硬得...李长河毫不怀疑,这玩意儿砸在头上能起个包! 但是...这是他穿越大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正经的粮食! 一股热流冲上鼻腔,李长河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老农方向郑重说道: “谢...谢谢您,大爷!” 随后,李长河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捡起那块杂粮饼。 他用袖子仔细擦了擦饼上的尘土,然后用力试图掰开它,但那饼子实在太硬了...... 最后,李长河只好像啃石头一样,一点一点地啃下一小块来。 麸皮、豆渣的复杂口感在口腔里弥漫开。 李长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他小口小口地啃咬,用口水软化着那坚硬的饼块,每一口都咀嚼得无比仔细。 片刻功夫后,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带来久违的饱腹感。 李长河一边啃着饼,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那个老农。 “大爷,好人一生平安......” 他默默在心里许下承诺。 “一饼之恩...我记下了,以后若是有缘再相逢...长河当百倍相报!” 当李长河将最后一点碎屑舔进嘴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两人依旧沉默着,各自休息...... 第6章 希望初燃,前路何方? 第二天清晨,老农重新背起褡裢,再次踏上路基。 李长河也默默地站起身,依旧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跟了上去。 但这一次,他心中那份警惕被冲淡了不少。 夜色尚未完全退去,荒野的轮廓还有些模糊不清。 李长河机械地迈动双腿,走了大概七八里路后。 走在前方的老农,脚步彻底停住了。 见此情形,李长河也下意识停住脚步。 只见老农抬起手臂指向前方。 李长河茫然望去。 那是...炊烟?! 紧接着,一片低矮建筑出现在炊烟的下方。 是一个镇子! “补给点、情报点...终于刷新出来了!!!” 李长河站在镇子边缘那条土路上,对着前方的老农深深鞠了一躬。 “大爷!谢谢您的饼!活命之恩...长河记下了!” 老农没有回头,那只枯瘦的手微微摆了摆,便消失在一排土坯房后。 李长河用力吸了吸鼻子,目光转向眼前这片灰扑扑、却又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集镇。 “补给点...小爷来了!” 他紧了紧怀里那个破包袱,迈开疲惫的双腿,踏入了柳林镇(虚构)的地界。 镇子里的景象比荒野稍好,却也远不如后世。 脚下是坑洼土路,晴天尘土满镇飞,雨天泥泞溅裤腿。 土路两旁,低矮的土坯房大多陈旧,偶尔有几间砖瓦房...也显得灰头土脸,气派不起来。 但最显眼的,是斑驳土墙上的那些大字标语: “艰苦奋斗,勤俭建国!” “坚决拥护统购统销政策!” “节约每一粒粮食,支援国家建设......” 白底黑字,在晨色中透着一股威严。 李长河边走边看,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前方是“柳林镇粮油管理所”牌子的地方,门口排着一条不算太长的队伍,人们手里紧紧攥着小本子(粮本),眼神焦灼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旁边是“柳林供销合作社”,这地方玻璃橱窗擦得还算干净,里面陈列着一些布匹、搪瓷盆、暖水瓶胆......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打着哈欠。 再往前,是挂着破旧幡子的骡马店,敞开的门洞里传出浓烈的牲口味...... “这就是七十年前的基层乡镇吗......” 李长河在心里感慨着。 “物资匮乏、计划管控,勒紧裤腰带搞建设......” 感慨过后,现实问题迫在眉睫: 身无分文,饥肠辘辘,前路漫漫...... “嗯...首要目标必须明确:确认方向!” 李长河迅速过滤着周围的人群。 那些穿着体面干部服、行色匆匆的...不行,容易惹麻烦。 那些眼神闪烁、一看就不好相与的...不行; 骡马店门口那些车把式...暂时也不是目标。 一阵挑挑拣拣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粮油所队伍末尾,一个穿着补丁蓝布褂子、面容相对温和的大婶身上。 “就她了!” 李长河定了定神,努力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走投无路的半大孩子。 他慢慢挪到队伍旁边,在离大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用鲁省口音(模仿原主)怯生生开口道: “大娘劳驾问一下,俺有点迷慌了,上四九城咋走哩?” 大婶闻声转过头,看到李长河那副模样——破衣烂衫、瘦脱了形,手臂上还胡乱缠着布条,眼神流露出同情之色: “俺那娘哎!孩儿你这是从哪儿来的?咋弄成这个样儿咧?” “俺...俺是鲁省逃荒过来的。” 李长河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俺们那埝儿遭了大旱,爹娘都木咧,就剩俺自个儿咧......” “作孽啊!” 大婶果然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苦更浓了。 “唉...对了,孩儿你想打听啥?” “大娘,俺想去四九城,投奔俺舅舅...您知道该咋走吗?还得走多久啊?” 李长河抬起头,眼中充满希冀。 “四九城啊!” 大婶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北边那条相对宽阔些的土路。 “喏,就顺着这条官道,一直往北...可得走好些天哩!” “少说也得...嗯...大半个月?俺也没去过那么远,听人说得过河过山的。” 她顿了顿,又关切地问道: “孩儿啊,你舅舅在北京城干啥的?有地址不?” 李长河心头一紧,关键信息来了! 他赶紧说道: “俺舅舅是在一个轧钢厂里干活儿的!俺娘临走前就告诉俺这个...具体地址俺不知道......”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茫然和惶恐。 “轧钢厂可是顶顶儿大的厂子,可了不得嘞!” 大婶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但随即又摇摇头。 “不过光知道厂子...这到了四九城,可是大海捞针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李长河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地方总有办法! “谢谢大娘,知道方向就行,俺...俺慢慢找!” 李长河连忙鞠躬道谢。 大婶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唉,快去吧孩儿,路上千万小心点......” 说完,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购粮队伍上。 打听到了关键路途信息后,李长河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更现实的生存压力却如潮水般涌来。 “听说还得渡河,我这身无分文...咋北上啊?” 李长河摸着空瘪的肚子,看着供销社橱窗里那些吃食,口水疯狂分泌。 “系统大爷!再不给钱,本宿主真要罢工了!饿死了看谁去给你完成激活任务!” 每日一呼唤,但系统一如既往的沉寂。 李长河愤愤地骂了一句,目光转向了骡马店。 那里车进车出,似乎是镇上最有活气的地方。 “先卖力气换口吃的!” 李长河挪到骡马店门口时,恰好看到一辆装满麻袋的骡车刚停下,车把式正招呼着店里的小二卸货。 李长河鼓起勇气上前,努力挺直腰板,对着正解开套索的车把式说道: “大...大叔,俺能帮您卸货吗?不要工钱,管顿饭就成!” 车把式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后,毫不客气地挥手: “去去去!瞅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能搬得动啥?” “别把麻袋摔坏了,再砸着你...一边去,别挡道!” 车把式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旁边两个壮实伙计也嗤笑出声,与瘦如麻杆的李长河形成鲜明对比。 一股屈辱感涌上李长河心头,但更多的是无奈和认清现实。 他这副身体,确实连最基础的卖力气资格都没有。 李长河耷拉着脑袋,走到供销社斜对面墙角,靠着土墙慢慢蹲了下来。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 第7章 集镇求生,搭车北行 随后,李长河目光飘向供销社橱窗,面容苦涩。 就在他盯着窝头,脑子里天人交战时,怀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他一下。 那个差点让他送命,又被他一路当宝贝护着的破瓦罐! 这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卖了它! 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长河立刻站起身,抱着包袱,开始在镇上寻找。 很快,他在镇子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用破草席搭起来的小棚子。 棚子门口挂着小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收旧。 棚子底下坐着个干瘪老头,旁边堆着些破铜烂铁、旧报纸、碎玻璃瓶...... 李长河走到棚子前,小心翼翼解开包袱,将那灰扑扑的瓦罐捧了出来。 “老丈您看看,这个值钱不?” 老头闻声抬起眼皮,扫了李长河一眼,随即慢吞吞地伸手接过瓦罐。 李长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老头把瓦罐凑到眼前,手指在罐身上缓慢摩挲着,又在罐口和罐身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最后仔细看了看罐底和内部。 李长河幻想着老头能眼睛一亮,说这是个什么宋代民窑的宝贝,值老鼻子钱了! “老丈,怎么样?” 老头放下瓦罐,咂了咂嘴: “民窑粗瓷,年头是有点...百八十年吧,但烧得糙、品相差、豁口还有划痕。” “搁以前...也就腌个咸菜用。” 随后,老头抬眼看了看李长河充满希冀的脸,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 “看你娃可怜,五分钱...爱卖不卖。”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五分钱?! 李长河脑子里闪过无数鉴宝小说的情节: 老头看走眼了?还是想压价捡漏? 可想想现在也不是后世,古董值不了几个钱。 再看看自己这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五分钱也是钱啊,总比饿死强!” 一个更现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指望这破罐子翻身...做梦去吧!系统和易大血包才是真正的宝藏!” “卖!” 老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刻,直接将一张五分钱纸币放在木箱上。 “钱拿走,罐子留下。” 李长河一把抓过那张纸币,紧紧攥在手心。 他没有再看那个瓦罐一眼,转身径直走向供销社。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煤油、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同...同志,俺买个窝头。” 李长河走到柜台前,指着橱窗里那个装窝头的筐子。 “最便宜的那个......” 营业员抬眼扫了他一下,又看到他手里攥着的五分纸币,撇撇嘴: “粗粮窝头,两分一个。” “要一个!” 李长河赶紧递过去纸币。 营业员收了钱,用油纸袋包了一个黑窝头,再抽出一张一分、一张两分纸币一并推了出来。 (1955年底,粮票制度在全国全面推开,主角算是钻了个空子) 李长河如获至宝,双手捧过那个油纸包,连声道谢。 离开供销社后,他找了个僻静的墙角,颤抖着打开油纸包。 李长河的口水疯狂分泌,随后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就在他啃着窝头,琢磨着到哪里弄点水喝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镇口方向传来。 李长河循声望去,只见一支由七八辆骡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驶出镇子。 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看那颜色和散落的煤灰,显然是运煤的! 车把式们吆喝着牲口缓缓前行,方向正是向北! 机会来了! 李长河三口并作两口,把最后一点窝头渣子都塞进嘴里,也顾不上噎得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车队追去! “大叔!大叔!等等俺!”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队伍末尾,朝着一个车把式恳求道。 “大叔!行行好!带俺一程吧!俺...俺去四九城投亲!” 那车把式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拉碴,正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李长河仰着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可怜。 “俺能帮您推车!俺...俺不要工钱,就求带俺一程!” 车把式勒住缰绳停下,皱眉打量着眼前这个麻杆少年——破衣烂衫、脸上脏污,眼神却异常明亮。 “四九城?就你?” “这趟只到滏阳河边上的煤栈,还得走两天嘞!” 车把式吐出一口浓烟。 “滏阳河也行啊!大叔,过了河离四九城就近了!” “求您了!俺能推车!” 李长河急切地保证着。 车把式看了看他那细胳膊细腿,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叹了口气,用烟袋杆子指了指车斗上的煤堆: “唉...上来挤挤,只能到滏阳河边!” “谢谢大叔!谢谢大叔!” 李长河狂喜,手脚并用地爬到车斗上,蜷缩着身子坐了下来。 “驾!” 车把式鞭子一甩,骡车重新汇入车队,沿着官道向北驶去。 煤灰飞扬间,柳林镇轮廓渐渐缩小模糊。 李长河坐在颠簸的车斗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袱——里面装着仅剩的三分钱和那个残破齿轮。 他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煤灰,看着自己乌黑的手掌,咧开嘴露出有些滑稽的笑容: “舅舅唉,您外甥这一路可遭老罪喽......” 第8章 滏阳河畔,舍命搭船 在两天两夜的路程里,骡车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每次震动都能将骨架彻底颠散。 李长河蜷缩在煤堆上,黑灰早已糊满了脸,只剩下眼白和偶尔露出的牙齿还带着点人色...活脱脱一个非洲同僚。 车把式个闷葫芦,偶尔回头瞥一眼这个半死不活的少年,也只是叹口气,从怀里掏出窝头掰一小半扔过来。 李长河连道谢的力气都快没了,接过就塞进嘴里,用口水一点点泡软后艰难下咽。 “妈的,这破路...搁后世早修成村村通了......” 李长河顶着有些昏沉的意识,脑子里还在顽强地跑着火车: “小爷这才是极限挑战真人秀,雷子、博子他们拍的是俅......” “吁——” 一声长长的吆喝传来,把李长河从昏沉中惊醒。 他费力地睁开被煤灰糊得发涩的眼睛,发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大河横亘在前方,河水汹涌奔腾,浪花拍打着简陋的土石码头。 滏阳河! 再放眼望去,渡口处一片嘈杂,大大小小的木船、舢板挤满了水面。 偶尔有几艘机动渡轮冒着黑烟,在木船阵中艰难地穿行。 渡口内侧,岸边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全是拖家带口的人群,大人的呼喊声、孩子的哭嚎声、船老大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一片嘈杂。 “滏阳渡到了!” 车把式跳下车辕,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俺们的煤是卸到码头仓库的,娃子...剩下的路,得靠你自个儿的脚板了。” 随后,车把式指了指对岸。 “过了河,就是沧州北面地界,离四九城不远喽!” 不远了?! 一针强心剂注入心口,李长河挣扎着从煤堆上爬下来。 刚一下地,眼前就是一片发黑——这两天推车透支的体力彻底反噬,导致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噗通一声,直接摔在了泥泞的地上。 “哎呦喂!” 旁边一个扛着包袱的汉子吓了一跳,嫌弃地躲开。 “小叫花子,死远点!” 车把式皱着眉头,伸手把李长河拽了起来: “能行不?不行就在岸边找地儿缓缓,看能不能讨口吃的。” 李长河勉强站稳后,用力掐了大腿一把,挤出力气对车把式深深鞠了一躬: “大叔谢谢您,俺能行!” 他必须行! 四九城就在河对岸召唤着他,易大血包也近在咫尺...... 见此情形,车把式摆摆手,自顾自招呼同伴卸煤去了。 李长河抱着他那干瘪的包袱,踉跄地挤向渡口售票处——一个用破木板搭的小棚子。 棚子前挤着一大群人,伸长胳膊挥舞着零碎钞票。 缺角旧桌子后面,一个身穿蓝布干部服、戴着红袖箍的中年人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 “木船五分!渡轮一毛...钱票备好!” “都排好队,没票的到后面去!” 五分钱?! 李长河下意识摸了摸怀里。 之前卖瓦罐剩下的三分钱...在搭煤车路上换成了杂粮饼,昨天就进了肚子。 此刻怀里除了那个破齿轮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扔),空空如也,比自己的脸还干净。 李长河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他抱着包袱退到人群边缘,背靠着一根木桩滑坐在地,屁股下的泥地又湿又凉。 卡车司机、系统......所有的希望,都被这该死的五分钱,无情地拦在了这九河下梢! 在蒙蒙水汽中,李长河眺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轮廓,内心甚是不甘。 “千里征途...真就卡死在这最后一步了?” “系统大爷!你瞎了吗?真要看着宿主淹死在这破渡口?给条活路行不行啊?!” 不出预料,灰色光幕没有丝毫反应。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李长河猛地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抱怨甩出去。 随后他扶着木桩,挣扎着站起来,目光焦灼地扫视着混乱的渡口: 大小船只拥挤不堪,船工们吆五喝六地收钱、放人、装货,一片忙乱...... 管理? 在这种人潮汹涌、物资匮乏的年月,渡口管理只能维持最基本要求——不出大乱子。 所以在混乱中,钻空子的机会无处不在! 李长河视线停留在靠近下游的一处浅水区: 那里有一条破旧木船,船头堆着些麻袋和箩筐,船尾则显得有些轻飘。 此时,精瘦老船夫和货主在船边吵吵嚷嚷,似乎是在争论超载的运费。 那货主嗓门很大: “老赵头,就这点东西...你再加俩人凑合一下,我多给你一分钱!” “不行不行!要翻船的!” 老船夫连连摆手,一脸苦相。 “翻个屁!你看这水稳当得很!” “快点,天要黑了!” 货主不由分说,指挥着两个挑担汉子就往船上跳。 小船明显又晃了晃,船尾又往上翘起了一点。 老船夫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骂骂咧咧地解开缆绳。 机会来了! 李长河来不及多想,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谨慎! 他抱着包袱从木桩后窜出,但没有冲向拥挤的登船跳板,而是沿着泥泞湿滑的河滩,踉跄着朝下游浅水区狂奔! 河水瞬间浸透了李长河的裤腿和破鞋,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缓缓离岸的小木船船尾。 “扑通!” 李长河冲进齐腰深的河水里,随后咬着牙拼命划水,朝着越来越近的船尾扑去。 近了!更近了! 当离小船船尾不足一米远时,李长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抠住船尾外侧的木头棱角! 此时,他整个上半身挂在船尾,但下半身还浸在河水里...被船带起的浪花不断冲击。 “哎呀——” 船上有人发现了这个“挂件”,发出惊叫声。 老船夫看到船尾扒着个人后,吓得魂飞魄散,随即破口大骂: “哪个天杀的小王八羔子,快撒手!” 老船夫抓起一根撑篙就想捅掉挂件。 “别捅!别捅!” 李长河哀求道。 “大爷行行好!带...带我过河!” “求您了!到了对岸...我给您磕头!” 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抠住船板的手指因用力过度...逐渐失去知觉,随时可能滑脱。 老船夫举着竹篙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水里那个面露哀求的少年,又看看自己这条严重超载的小船。 捅下去? 真淹死个人,麻烦更大! 让他上来? 船肯定更不稳...... “老赵头别管了,赶紧撑船!” 货主在船头不耐烦地催促着。 “这小子能挺过去最好,但淹死也怨不着咱们......” “你他娘闭嘴!” 老船夫烦躁地吼了一句。 他看着水里那双隐隐绝望的眼睛,最终狠狠啐了一口: “娘的!算老子倒霉!” “扒稳喽,掉下去老子可不给你收尸...到阎王爷那儿也别告我的状!” 老船夫终究不敢捅,只能骂骂咧咧地把篙子收了回来,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李长河心头一松,用尽全力气扒住那块船板,身体随着小船的颠簸而摇晃。 “偷渡...小爷这也算偷渡了吧?” 极度疲惫下,李长河意识有些模糊,脑子里只剩一些荒诞的念头。 “小爷今天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卡车司机、系统、易中海......你们他娘的要是敢玩我...小爷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长河手指即将脱力时,船身猛地一震。 “靠岸了!都他娘的赶紧下!” 老船夫沙哑的吼声传来。 船尾,李长河猛地一个激灵,随后松开僵硬的手指,身体顺着船尾滑落。 哗啦一声,他整个人摔进了岸边浅水里。 河水再次淹没身体,但这次...脚下确实是坚实的河泥! 李长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浅水里扑腾上岸。 离开河水后,一股初秋凉风刮过,冻得他像筛糠般颤抖起来。 李长河急忙找了个背风处,瘫倒在布满碎石的河滩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啊! 巨大的庆幸感压过疲惫。 他活下来了! 距离那个梦中的四九城,又近了一大步! “小兔崽子!算你命大!” 老船夫在笑骂一句,随后撑着船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李长河才哆哆嗦嗦地坐起来,费力拧着湿透的衣裤。 随后,他摸摸胸前,无奈发现...怀里那个破包袱被河水冲走了。 最后,李长河摸到了仅存的一点点东西——半个被泡得稀烂的黑窝头。 他把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捧在手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眼塞进了嘴里。 咽下最后一口后,胃里传来一阵不适。 补充完热量后,李长河扶着旁边一块石头,挣扎着起身望向前方: 土路蜿蜒向北,最终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沧州北,哈哈哈!” 李长河咧开嘴,露出比哭丧还难看的笑容。 他不再看身后那条夺命滏阳河,而是继续迈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踉跄,踏上了最后一段征途。 泥泞土路上,两行歪斜的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向远方...... 第9章 京畿路漫,踉跄前行 湿透的破衣粘在身上,每挪一步,都会剥夺走所剩无几的热量。 “玛德,真冷啊!” 李长河哆嗦着抱紧双臂,脑子昏沉地像团浆糊。 “小爷干脆把头剃光,当个苦行僧算了......” 随着继续北行,冀省土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相比鲁省北地干旱千里的惨状,这里似乎多了一丝生气——村庄出现的频率更高了。 这些村庄大多低矮,土坯墙上刷着褪色的“艰苦奋斗,勤俭建国”标语,时不时还能看到几缕稀薄的炊烟。 继续放眼望去,路旁田野不再是一片荒芜,虽然麦子稀稀拉拉...但总算有了点人气儿。 “极限求生真人秀第二季:冀省篇...难度从地狱调成困难了?” 李长河自嘲地想着,努力睁大有些浮肿的眼睛,寻找着任何能获取热量的机会。 活着走到四九城...这是他脑子里仅存的念头。 这不,机会来了! 在一个靠近官道的破落小村外,李长河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佝偻着腰,吃力挥舞着一把豁了口的镰刀,割着田埂上的杂草。 李长河停下脚步,沙哑着嗓子恳求道: “大爷,俺帮您割草吧?给口吃的、给碗热水就中!” 老汉停下动作,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芦苇杆似的少年。 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对陌生盲流子本能的戒备。 “娃子,你打哪来的?” “鲁省,俺家遭了旱灾...去北京城投奔亲戚。” 老汉沉默了片刻,瞅瞅自己的老腰,再看看少年那双透着求生执念的眼睛。 他最终叹了口气,把镰刀递了过去,指了指旁边一小片杂草: “割干净点...晌午管你一碗糊糊。” “哎!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李长河心头一热,接过镰刀后,他立刻蹲下身搂起来。 尽管手臂酸软得要命,但他不敢停...因为这每一刀,都是在为自己挣命。 汗水从额头流下,李长河脑子里只剩下机械的动作:割草,捆扎,堆放...... 当那片杂草被清理干净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累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老汉没食言,端来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飘着野菜叶的稀糊糊。 李长河双手接过,滚烫的温度从碗壁传来。 他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地灌进了喉咙。 片刻功夫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暂时将饥饿感压了下去。 这一刻,李长河觉得这碗野菜糊糊,比后世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大爷,谢...谢谢!” 老汉摆摆手。 “歇会儿就走吧...世道难,都不容易。” 老汉佝偻着腰,拿起镰刀走向另一片田埂。 李长河看着老汉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他不敢多歇,生怕这短暂的温暖会消磨掉前进的意志。 片刻后,李长河对着老汉背影鞠了一躬,继续踏上了北行之路。 生存模式逐渐固定下来。 李长河像一只鼹鼠,敏锐捕捉着任何换取食物或歇脚的机会。 帮一户人家挑水时,沉重的水桶压在肩上,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换来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在另一个村子的打谷场,帮人翻晒带着霉味的陈年麦粒...... 换得在草垛旁蜷缩一夜的许可。 而更多的时候,是沿着早已废弃的铁道路基行走。 路基旁偶尔散落的黑亮煤渣...成了他重要的“硬通货”。 李长河像寻宝一样,仔细地捡拾着每块稍大点的煤渣,并用破布小心包好。 在遇到赶着牛车、马车的行人时,他就凑上去,用一捧煤渣换一口热水,或者换一小块黑窝头边角料...... 每次交易成功后,李长河一边啃着那点干粮,一边苦中作乐地自嘲: “小爷这是发扬工业党的浪漫主义,用机械燃料换人体燃料......” 身体的疲惫和饥饿是常态,但精神却在一次次“交易”成功和方向确认中,变得无比坚韧。 李长河从未放弃打听目标。 每一次短暂的歇脚,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路人,每一处能停留的据点......都成了他的情报站。 “大爷\/大婶,劳驾打听个道儿...四九城还远着不?” 李长河总是用最诚恳的语气开头。 “四九城?顺着大路一直往北...还远着嘞,得走好些天!” “那您听说过红星轧钢厂不?听说是个大厂子......”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抛出关键词。 “红星轧钢厂?哦...听俺儿子说过,那可是四九城里头响当当的大厂...造铁家伙的!” 提到轧钢厂时,路人语气里...往往会带上一丝敬畏和向往。 听到这个肯定回答后,李长河涌起巨大的希望。 “那您知道厂里有个...高级钳工,叫易中海的不?” 他屏住呼吸,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易中海?” 路人大多茫然摇头。 “高级钳工可了不得,是顶顶厉害的人物!” “不过具体叫啥名...俺们这乡下人哪能知道?” 虽然没能直接打听到易中海的名字,但红星轧钢厂的存在被反复确认。 “大海捞针...现在至少知道是哪个海了!” 随着李长河不断向北,脚下的路似乎也“高级”了一些。 土路虽然依旧坑洼,但明显更宽了,车辙印也更深更密。 路过的集镇规模也更加庞大,墙上刷着的标语更加密集和崭新: “统购统销,利国利民!” “坚决打击投机倒把!” “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 ...... 偶尔还能看到穿着蓝色工装、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身影——这在这个时代,那可是绝对的“高端”人群。 李长河清楚地感觉到,四九城...越来越近了! “快了,就快到了......” 第10章 初见高墙,城门难入 这天下午,李长河正沿着一条宽阔土路埋头赶路。 此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规整的村落,土墙上刷着“大兴县xx公社”的字样。 刚走到村口,一个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站住!干什么的?!” 李长河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只见一棵大槐树下,站着两个身穿黄布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标的人——袖标上印着白色的“治保”二字。 两人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锐利,牢牢锁定了衣衫褴褛的李长河。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走上前,上下扫视着他: “哪来的?有路条(介绍信)吗?拿出来看看!” 路条?介绍信?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 他身上除了破烂衣服,连个能证明身份的纸片都没有! “同志,俺...俺是从鲁省逃荒过来的......” 李长河赶紧挤出老实巴交的表情。 “俺...俺去四九城投奔俺舅!” “逃荒的?盲流子?” 年轻点治保员眉头皱得更紧。 “没路条就是盲流,你可不能乱跑!” “跟我们去公社登记,查明身份再说!” 李长河急了,他知道一旦被扣下,就会先送去收容所,再被遣返原籍...那自己这一路的罪就白受了! “别!同志!俺不是坏人!” 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 “俺舅是红星轧钢厂的高级钳工,叫易中海...俺真是去投奔他的!” “红星轧钢厂?高级钳工?” 年长治保员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惊疑。 在这个年代,尤其在靠近京城的地界,高级钳工分量极重——那是真正有本事、受国家重视的技术工人,地位远高于他们这些基层治保员。 “你说你是他外甥?有啥凭据?” 年长治保员语气缓和了些,但怀疑之色并未褪去。 “空口白牙可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 “同志!俺不敢瞎编!” 李长河赌咒发誓,脸上挤出焦急表情。 “俺娘是易中海他亲妹子,远嫁鲁省...临死前让俺来投奔舅舅” “俺是一路要饭走过来的,千真万确!” “您行行好,放俺过去吧...俺找到俺舅,立马就去街道办登记!” 两个治保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年长的显然经验更丰富些,他再次仔细打量李长河: 虽然瘦弱不堪、破破烂烂,但眼神却非常明亮纯粹,并没有一般盲流那种麻木。 尤其是提到“红星轧钢厂七级工易中海”时,这小子急切的样子不像作伪。 高级钳工...万一真是呢? 而且眼前这小子...看着也确实不像有危害的样子。 年长治保员沉吟片刻,最终板着脸训斥道: “听着!念你年纪小,看着也不像坏人...这次放你一马!” “但是!” 他加重语气警告道: “进城后,第一时间去街道办登记!” “要是敢在京城里瞎晃悠,被当盲流抓起来送回老家...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是是是!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李长河如蒙大赦,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俺保证找到俺舅就去登记!绝不瞎跑!” “快走快走!” 年轻治保员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长河不敢停留,低着头穿过村口。 直到走出去老远,再也看不见那两个身影时,他才敢大口喘气。 “好险!” 李长河抹了一把冷汗。 “高级钳工的名头还真好使,便宜舅舅还没见面...就先救了大外甥一次!” “看来咱爷儿俩...是命中注定啊,嘿嘿嘿!” 经此一吓,李长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越靠近京城,盘查只会更严。 自己这副尊容,就是个标准的“盲流”模板。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易中海! 被放行后,又艰难跋涉了两日。 沿途的村庄越来越密集,道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越来越多。 自行车、骡马车...甚至偶尔能听到沉闷的卡车鸣笛声。 空气里的煤烟味儿也越来越浓烈。 这天黄昏,李长河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爬上一道缓坡。 就在抬头望向北方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定格在原地。 前方,暮色苍茫的大地尽头,匍匐着一道绵延无际的灰色巨影——那是城墙! 这就是他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抵达的终点! 一路上的饥饿、疲惫、恐惧、委屈......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李长河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黄土坡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俺滴娘类...终于到了!” 喊完之后,李长河瘫软在坡顶,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嘴角却向上咧开。 目标就在眼前! 他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把鼻涕眼泪都蹭在袖子上。 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站稳,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朝着巍峨城门走去...... 越靠近城门,人潮越汹涌: 挑着担子的老农,赶着骡马车的车夫,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形形色色的人流,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巨大的城门洞前。 混在人流里,越靠近那巨大的门洞,李长河心跳得就越厉害。 两天前被治保员拦下的惊惶还没完全散去,此刻看着城门口持枪站立的战士,他下意识裹紧了些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布衣。 李长河特意选了这个看着人多的城门,盘算着兴许能混过去。 可刚挨近城门洞的阴影,一个年轻战士就横跨一步,枪带哗啦一响,伸臂拦住了他。 “同志,请出示证件。” 证件?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努力挤出老实巴交的笑容: “同志,俺是...俺是来投奔俺亲舅的!” 战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褴褛的衣衫、枯槁的面色......每一处都在宣告着盲流的身份。 “投奔亲戚?户口簿、介绍信...或者街道、单位开的证明信!” 战士一连串问下来。 “俺...俺没有那些。” 李长河急得额头冒汗,语速不由得加快: “俺舅叫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的高级钳工!” “俺娘叫易春妮,是易中海他亲妹子!” “俺叫李狗剩,大名李长河...同志您行行好,放俺进去找俺舅吧!” 战士眉头微皱,对红星轧钢厂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并未放松警惕。 “红星轧钢厂我知道,你说的易师傅住哪里?具体胡同、门牌号多少?” “你母亲易春妮同志的具体籍贯?鲁省x县哪个公社哪个大队?你身上有能证明关系的物件吗?” 一连串精准的问题砸过来,李长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电视剧里光知道个“南锣鼓巷四合院”,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就算是真的,那易中海住几号门啊? 至于信物...自己现在除了这身破衣裳外,啥也没有啊!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李长河眼神开始慌乱。 “住...住南锣鼓巷那边,具体门牌...俺舅信里提过,俺给忘了!” “老家是鲁省x县李家洼公社的,物件...物件......”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动作僵硬又透着心虚。 “路上...路上逃荒太乱,兴许...兴许掉了!” 战士的目光在他闪烁的眼神间停留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南锣鼓巷很大,没有具体住址、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能核实亲属关系的凭据......” “同志,你这情况,不符合进城规定。” 战士语气不容商量。 “跟我到岗亭来一趟,说清楚。” 李长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千算万算,算漏了进城的最后一道铁闸! 他垂头丧气地跟着战士,走向城门旁那个砖砌岗亭。 岗亭里,听完战士的简要汇报后,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干部抬起头,审视目光落在李长河身上。 “红星厂?” 干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小伙子,你再仔细说说情况。” 李长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把刚才的话又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上了路上被治保员盘查放行的细节,试图增加可信度。 他反复强调易中海的名字、红星轧钢厂,还有自己母亲易春妮的名字和老家地址。 “干部同志,俺真是易中海的外甥!您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放俺进去吧......” 干部听完后,没再继续问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和登记簿,刷刷地记录着什么。 一时间,岗亭里只剩下沙沙声。 终于,干部放下了钢笔,抬眼看向李长河: “李长河同志,根据规定,无有效证件证明身份和投亲目的,且无法提供具体亲属住址以供核实者......” “属于身份不明的流入人员,需要暂时收容...待核实情况后再做处理。” 收容?! 李长河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象过无数种见到易中海的情景,愤怒、委屈、甚至要拿乔的...... 但唯独没想过连城门都没进去,就要被关起来! “不...不是,干部同志!” 李长河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装老实了。 “俺不是盲流,俺有舅!你们去问啊!” 他急得往前冲了一步,下意识想去抓干部的胳膊。 “站好!” 旁边的战士立刻低喝一声,手指按在了枪套上。 一声低喝后,李长河猛地僵住。 看着战士那警惕的眼神,还有干部毫无通融余地的脸色...绝望无力瞬间笼罩全身。 反抗?那是找死! 李长河猛地意识到,在现实铁壁面前,自己那点穿越者的优越感...脆弱得不堪一击。 “带走,送收容点。” 干部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第11章 身陷囹圄,收容生活 李长河失魂落魄地被战士带离岗亭,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申辩,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小爷一路扒煤车、泡河水、钻山沟...差点饿死淹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摸到这四九城的城墙根儿,结果直接蹲了号子...命运呐!” “狗系统你个王八蛋,坑死我了!!!”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懊悔——早知道这样,在冀省的时候,就算给人磕头下跪,也该想办法弄张介绍信啊! 自己还是太嫩了,这1955年的京城大门,比想象中森严一万倍! 战士押着李长河,没有进城,反而沿着城墙往西走了约莫一里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用破旧砖墙和生锈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字迹有些模糊—— “xx区临时收容遣送点” 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铁门,一股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李长河熏个跟头。 院子里人头攒动,比他想象中拥挤得多。 砖地上铺着一些草席,上面或躺或坐挤满了人。 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蓬头垢面流浪汉,甚至还有神神叨叨的大仙儿。 这就是收容点?! 李长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嗓子眼。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如此景象! 跟眼前这些人一比,自己这个“逃荒者”路上那点风餐露宿...简直就是郊游嘛! 战士把他交给一个穿着蓝布制服的看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看守上下打量了李长河几眼,看他年纪小、眼神还算清明,便努了努嘴,指向院子角落一个空隙: “那边有地儿,老实待着!别惹事儿!” 李长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地上那些可疑的污渍或者躺着的人。 走到角落后,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抱着膝盖蜷缩下来。 李长河刚坐下,旁边一个蜷缩着的老头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 李长河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墙上,眼前金星乱冒。 “嘶!”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心里那点愤怒和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李长河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麻木或癫狂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真怕了! 怕自己会像角落那个疯子一样,被关在这里,最后彻底疯掉烂掉! 也怕易中海那边根本查无此人,或者知道了却根本不来认他! 更怕这收容点里,万一染上什么要命的病...... 不行!得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此时,看守在院子另一头大声吆喝着什么,似乎是在点名登记。 李长河心念急转,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朝看守那边挤过去。 他动作太急,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一个躺着睡觉的流浪汉小腿。 “哎哟喂!他妈的!找死啊!” 流浪汉被踩醒,抬脚就踹了过来。 李长河来不及躲开,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踹在腿弯上。 但他顾不得疼,拼命朝看守的方向喊道: “同志!我有情况要报告!” 他的喊声在嘈杂的院子里不算太突出,但还是引起了看守的注意。 那个蓝制服看守皱着眉走过来,推开还想纠缠的流浪汉: “又有什么事?不是让你老实待着吗?” 李长河挣扎着站起来,语速飞快地把自己的情况再次复述: “干部同志!俺叫李长河,小名狗剩......路上证明信都丢了!” “求求您帮忙联系轧钢厂、联系易中海,他知道俺,一定会来接俺的!求求您了!” 看守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尤其听到他反复强调“红星轧钢厂”、“高级钳工”、“易中海”这几个关键词,脸上的不耐烦稍微收敛了一点。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自己一个处理不好,被厂里知道收容所扣了人家高级技工的外甥......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看守沉吟了几秒后,挥挥手道: “行了行了,别嚎了!跟我过来登记!” 李长河心头猛地一松,强撑着走到院子边上——那里有张旧桌子,放着登记簿和墨水。 看守拿起笔,开始详细询问记录: 姓名(大小名)、年龄、籍贯(精确到公社大队)、母亲姓名、舅舅姓名、途中经过的主要地点...... 每一个问题,李长河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把自己能记得的所有信息,尽可能清晰准确地回答出来。 看守一边记,一边偶尔抬眼看看他,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 写完最后一笔,看守放下笔,拿起那张登记信息的纸抖了抖: “我们会尽快联系轧钢厂保卫科,核实易中海师傅的情况。” “如果属实,厂里会通知你舅舅来接人。” 看守看了一眼李长河略显稚嫩的脸庞,难得地补充了一句: “等着吧,有消息我会叫你。” “谢谢!谢谢干部同志!谢谢......” 李长河连连鞠躬,看守那张不耐烦的脸...此刻变得无比顺眼。 重新回到角落蹲下时,李长河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小爷我一身排骨,可经不起这鬼地方的折磨!” “不知道这收容所管不管饭?管的话是啥...窝头?稀粥?别是刷锅水吧?”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些,目光望向那高墙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唉,白面馒头是啥味儿都快忘了、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来着?” “铁门啊、铁窗啊……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美好啊,舅舅你何时来我身边……” 李长河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一阵铁桶叮咣声。 “开饭了开饭了!” “都排好队,一人一个窝头、一碗糊糊...抢的没得吃!” 看守话音落下,人群瞬间涌动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李长河站了起来,用尽力气跟着人潮往前挤。 队伍乱糟糟的,推搡和叫骂不断。 李长河仗着年轻灵活,终于挤到了前面。 接过一个拳头大小的窝头后,再领上一个破碗。 “哗啦!” 管事从桶里舀起一勺稀糊糊,倒进他伸过去的破碗里。 李长河死死攥住硬邦邦的窝头,又小心护着那半碗糊糊,回到属于自己的墙角。 坐下后,他先狠狠地咬了一口窝头,再小口品味着稀糊糊。 “人间美味莫过于此啊!” 一个窝头、半碗糊糊下肚后,饥饿感稍稍缓解。 李长河把碗小心收好,重新抱紧了膝盖。 ......夜幕缓缓降临,咳嗽声、磨牙声、梦呓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李长河把头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轧钢厂保卫科收到信儿了吗?” “要是他不来...我该怎么办?真被当盲流遣送回山东?那这一路的罪不是白受了?” “系统...狗系统!你他娘的倒是吱个声啊!” 收容所里没有灯,黑暗放大了所有的不安和猜测...... 第12章 铁门锁困,初识京味 天刚蒙蒙亮时,李长河就彻底醒了。 或者说,他这一宿根本就没怎么睡踏实: 收容所里的夜里,咳嗽声、呼噜声此起彼伏,角落里还时不时响起几声哭泣声...... 艰难熬到天亮后,李长河小心避开旁边散发着浓重体味的汉子,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一边活动着又麻又疼的脚底板,一边环顾四周: 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寥寥几个少数早醒的。 “得...生存模式又切换到地狱难度了!” 李长河强行压下胃里的恶心感。 当务之急是保住小命,别在这鬼地方染上病。 活动片刻后,李长河记得昨天看守吆喝过,院子角落有个水龙头可以洗漱。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后,果然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下面是个简陋的水泥槽,槽底积着浑浊的泥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用破碗接了水,胡乱地抹着脸。 李长河等老头弄完,赶紧凑上前。 拧开铁把手后,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清水淌了出来。 李长河先接水漱了漱口,把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冲掉。 然后捧起水,狠狠搓了几把脸。 洗漱完后,李长河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破衣裳——袖口和前襟黑得发亮,沾满了泥污和煤灰。 “唉,卫生标兵是别想了,但至少别让虱子安家落户!” 他忍着肉疼,把所剩无几的袖子又撕下来一小条,随即蘸水把脖子、手腕使劲擦了擦。 做完这些后,李长河感觉精神稍微振作了点。 但随着活动强度加大,肚子却更饿了。 “继续等着吧......’ 随后,李长河重新找了个靠墙、相对干燥点的角落,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尽量减少活动和热量散失。 两个小时后,等日头升高些,开饭声终于再次响起: “排好队!老规矩!” 人群被按下启动键,瞬间活了起来。 李长河这次学乖了,没急着往前冲,而是等人流稍微稳定些后,才跟着队伍慢慢挪动。 还是那个黑窝头,还是半碗几乎能当镜子照的糊糊。 窝头依旧粗糙拉嗓子,糊糊依旧寡淡无味...但此刻,这就是维系生命的燃料。 饭后,看守吆喝着人去打扫院子角落的茅厕。 李长河眼睛一亮,立刻举手道: “干部!俺力气还行!俺去!” 看守瞥了他一眼,看他虽然瘦但眼神活泛,随即点了点头: “行,你、还有你...去把茅坑边上扫扫,垃圾清出去!” 李长河赶紧拿起一把秃了毛的破扫帚,跟着另外两个人走向院子最深处的角落。 这里虽然气味令人作呕,但能离开拥挤的人堆、能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甚至...能稍微靠近看守一点。 这都是打交道的机会啊! 李长河忍着恶心,卖力地挥动扫帚,把茅厕周围散落的垃圾、落叶扫到一起。 随后,趁着看守在旁边监工的间隙,李长河凑近了一点,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问道: “干部同志,您...您受累打听个事儿?” 看守吐了口烟圈,斜睨着他: “有话直说!” “哎!哎!就是咱这四九城里,大工厂都扎堆在哪个方向啊?” 李长河问完后,赶紧补充道: “俺舅在轧钢厂,俺这不是想认认路嘛。” 看守吸了口烟,朝东北方向努了努嘴: “朝阳门那片大厂子不少,轧钢厂...好像是挺靠东边儿。” 话音落下,李长河继续小心问道: “那您知道南锣鼓巷在哪不?” “南锣鼓巷?那地界儿...在皇城根儿北边,离后海不远,算是好地儿。” 李长河心里飞快记下: 东边工厂区,城里北边南锣鼓巷! “皇城根儿北边...电视剧诚不欺我,五十年后值老鼻子钱了!” 看守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羡慕意味: “你小子命不错,摊上个住好地界的高级工舅舅。” “不过那儿的胡同多如牛毛,七拐八绕的...没人领着,进去就迷糊!” “是是是,您说的是!” 李长河连连点头,趁机又打听道: “那...城里人说话,是不是都跟您似的,带个‘儿’啊?俺听着怪好听的!” 他模仿着看守刚才话里的儿化音: “地界儿...胡同儿......” 看守被李长河这笨拙的模仿逗乐了。 “四九城的老少爷们儿,说话不带‘儿’那还像话嘛?学着点吧小子!” “哎哎!学!必须学!” 李长河赶紧应承,心里的小本本又记下一笔: 儿化音是标配! 通过这次短暂的“帮工”和“交流”,李长河的心情稍微活泛了些。 回到角落,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地缩着。 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竖起耳朵,听院子里那些老北京口音的人说话。 这时,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穿着破旧的老头,正跟旁边人抱怨: “这窝头儿真他娘的硌牙!赶明儿能出去...非得来碗卤煮火烧儿,热热乎乎地顺下去!” 卤煮火烧儿? 李长河默默记下这个词。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跟看守套近乎: “王干事,今儿天气不错嘿!” 哦,今天要带“儿”。 他像个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独特的词汇和腔调。 没事儿就自己小声嘀咕练习: “劳驾...劳您驾......” “吃了吗您内?” “这事儿...它不叫事儿!” 李长河舌头笨拙地卷着,试图模仿那轻快中带着点慵懒的腔调。 虽然模仿得四不像,常把自己逗乐...但这成了他在压抑环境里难得的消遣。 过了几天,李长河尝试着跟旁边那个中年汉子搭话: “大哥,听您口音儿,地道的四九城人士?” 那汉子瞥了一眼,见他一脸“求知欲”,便接茬道: “小子(zei),你这‘口音儿’听着跟津门快书似的,舌头捋直了说话!” “不过想在四九城混,不会说您、劳驾...寸步难行!” 李长河也不恼,嘿嘿笑着: “您说的是!我这不是入乡随俗、抓紧学习嘛!大叔您多指教!” 一来二去,靠着这口蹩脚京腔和“老实好学”的人设,李长河倒真和院子里几个老北京搭上了话。 虽然话题无非是抱怨伙食、猜测什么时候能出去、或者怀念一下外面某个小馆子的吃食...... 但至少让这度日如年的囚笼生活,多了几分活人气息,也让李长河对这座庞大城市多了几分认知。 “卤煮火烧儿...焦圈儿...等小爷出去,非得尝尝不可!” 李长河一边啃着窝头,一边在心里画着大饼。 在重复的等待、学习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每天的窝头、半碗糊糊,成了支撑李长河坚持下去的唯一念想。 在这段日子里,李长河强迫自己每天坚持擦洗,并且尽量远离那些咳得厉害的病号。 收容所的环境依旧恶劣得令人窒息,但他像石缝里的小草,顽强地维持着生机...... 第13章 苦候曙光,亲情抉择 七天后。 就在李长河内心被绝望一点点侵蚀时,一个干部推开了收容所的大铁门。 干部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目光精准落在了墙角。 “李长河!过来!” 李长河心脏狂跳,手脚并用着冲了过去,中途还差点被地上杂物绊倒。 “干部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我舅的信儿了?” 干部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 “嗯,红星轧钢厂那边回话了。” 听到确切答复,李长河的耳朵嗡嗡作响。 “厂里保卫科核实过了,确实有一位七级钳工,名字就叫易中海。” 阵阵眩晕感袭来,李长河下意识扶住墙面。 成了! 易中海真实存在! “太好了!谢谢干部同志!谢谢!”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干部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厂已经通知到易中海本人了,他要是认你这个外甥,自然会带着街道开的证明来领你出去。” 随后,干部语气顿了顿,看着李长河煞白的脸,一字一句补充道: “他要是不来,或者不认你......” “那你就属于查无实据的盲流,要按规矩遣送回原籍,收容所不养闲人!” 遣返?! 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恐慌取代: 系统还没开启...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易中海会不会觉得我是骗子?” “或者怕我拖累他?’ 随着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在脑子里冒出来,李长河开始一遍遍祈祷: “一大爷、亲舅舅...您老人家发发慈悲,一定要来啊!” “狗系统给点力啊,保佑我那便宜舅舅脑子别抽风!” 最后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和悲凉。 接下来的等待过程,真真儿是度日如年。 李长河不再练习蹩脚的京腔,不再观察周围的人,甚至对开饭的声音都反应迟钝。 他整天盯着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铁门,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门外传来的任何一点脚步声、说话声。 每一次铁门被推开,李长河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然而,进来的要么是送泔水的,要么是新送进来的盲流,要么是换班的看守...... 每一次希望燃起,又迅速被失望浇灭。 “又不是!” “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真不来了?” 李长河开始胡思乱想: 易中海冷漠拒绝的画面、自己被押上遣返卡车的画面、回到鲁省面对一片荒芜的画面...... 白天,他蜷缩在能看到大门的位置,像一尊望夫..望舅石。 晚上,他躺在冰冷的草席上,耳朵依旧支棱着,捕捉任何一丝动静。 收容所里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李长河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门,还有门外未知的命运。 ...... 时间退回两天前 红星轧钢厂,第二车间。 易中海紧盯着正在加工的庞大铸件,偶尔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工件表面,随时判断进刀的深浅。 “易师傅!易师傅!” 车间门口,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年轻人挥舞着纸条。 易中海眉头微皱,抬手示意徒弟贾东旭停下机器。 刨床的轰鸣声缓缓平息,车间里顿时安静不少。 易中海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厂办潦草的字迹: “易中海同志:接西郊收容所通知,有一自称你外甥李长河的鲁省籍少年(约17岁)前来投奔,现暂扣于该所,请尽快核实情况并前往处理。” “红星轧钢厂办公室” “外甥?长河?” 易中海喃喃自语,记忆深处的画面翻涌上来: 那个面容有些模糊的亲妹妹——春妮儿,穿着红嫁衣、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那个姓李的鲁省汉子上了牛车,消失在村口...... 一晃快二十年了吧? 这二十年中,自己断断续续收到过几封简短的信,后来就彻底断了音讯。 他只能从信件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妹妹日子似乎并不宽裕,但兄妹二人相隔千里...鞭长莫及。 而且易中海隐约从广播里听过,鲁省今年遭了大旱。 所以这是逃荒过来的? 这孩子...是怎么一个人走到四九城的?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易中海眼神甚是复杂: 这年头,多一张嘴,就是实实在在的负担——户口、粮食关系、工作、住处...哪样不是天大的难题? “师傅,咋了?” 看着师傅凝重的脸色,贾东旭凑过来问道。 易中海摆摆手,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条揉成了一团。 他走到水槽边,用力搓洗着手上的油污。 水流声中,仿佛传来妹妹当年的道别声: “哥,我走了...你多保重......” 晚上下班后,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东厢房。 煤炉子上坐着个乌黑的砂锅,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赵桂芬(后面称一大妈)靠在床头,手里缝补着一件旧工装。 此时门帘一掀,易中海脸色深沉着走了进来。 他没像往常一样去炉子边烤烤手,而是直接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把手里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往桌上一扔。 “厂里来了通知。” 一大妈停下针线,疑惑地拿过纸团,随后小心地展开。 她识字不多,但收容所、外甥、鲁省、逃荒这几个词还是认得的。 “这...这真是春妮儿的孩子?” 一大妈颤抖着问道: “都逃荒逃到这儿来了...那孩子得多遭罪啊!” 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形象。 “鲁省那么大,逃荒的那么多,谁知道是真是假?” 易中海烦躁地扒拉下头发。 “万一是骗子呢,这年头啥人没有?” “可...可万一是真的呢,那可是你亲外甥,咱不能不管啊!” 一大妈坐直了些,语气急切。 “春妮儿命苦,嫁那么远...现在孩子一个人找到这儿,要是咱不认,孩子咋办?!” “送回鲁省?那不是往死路上推吗!” 说着说着,一大妈眼圈就红了: “再说,街坊四邻知道了会怎么说你?一个七级工...亲外甥饿死在收容所,你脸往哪搁?” 第14章 峰回路转,贵人相助 “我没说不管,但家里就这点定量,粮本上多添个名字容易吗?” 易中海声音带着焦虑。 “房子就这么巴掌大,他来了住哪?” “工作呢?谁给解决?” 易中海越说越激动,手指无在桌面上敲得邦邦响。 屋里陷入沉默。 一大妈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那件旧工装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 “老易,咱不能还没见着人,就把路堵死啊!” “再说,我这病秧子...少吃一口也饿不死!” 闻言,易中海烦躁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赶明儿我去看看!” 他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随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一大妈看着丈夫消失的背影,长长吁了口气,身体软绵绵地靠回床头。 ...... 三天后。 西郊收容所那间光线昏暗的值班室里。 李长河站在屋子中央,努力挺直因虚弱而显得佝偻的脊背,以最好的精神面貌面对着眼前之人。 这位中年妇女穿着深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东四区交道口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坐在一张掉漆木桌后面,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登记材料。 她的目光像刷子一样,一遍遍扫过李长河那张营养不良的面庞。 “李长河,小名狗剩...老家鲁省x县李家洼公社的?” “是,王主任。” 李长河喉咙发干。 他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少年人应有的紧张和坦诚。 “你娘叫啥名?” “俺娘叫易春妮。” “多大嫁人的?嫁的哪家?” 王主任的问题又快又密,像连珠炮,不给李长河任何思考编造的时间。 “俺娘...是民国二十五年,就是1936年冬天嫁人的,嫁给了俺爹李有田。” 李长河回答得很快。 这些原主记忆里的信息,这几天被他反复确认过无数次。 “你娘啥模样?有啥特征没?” 王主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 李长河心头一紧,努力回忆着残存的碎片: “俺娘...个子不高,左...左边眉毛上头有个痣。” “她...她手很巧,俺们村过年剪窗花都找她......” 说完,李长河微微低下头,似乎沉浸在伤感回忆里。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登记材料上轻轻敲了敲,继续问道: “你舅舅长啥样,有印象吗?他家里啥情况?” “俺...俺没见过舅舅真人。” 李长河抬起头,眼神里充满茫然。 “俺娘说舅舅是顶顶儿有本事的人,在京城大厂子里当老师傅,手艺是这个!” 他竖了下大拇指,带着由衷敬佩。 “俺娘还说,舅舅个子挺高、方脸盘,眉毛很浓。” “家里...家里好像就舅舅和舅妈俩人?俺娘说舅妈身子骨好像不大好......” 李长河将电视剧形象和原主记忆相结合。 但关于住哪院哪间房,他明智地选择了“不知道”。 王主任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眼前少年的回答,大部分对得上她掌握的情况——易中海是七级钳工、妻子确实体弱,最关键的是...他妹妹确实远嫁鲁省。 但“不知道住哪院”的回答,又让这身份显得不那么牢靠。 随后,她又仔细打量着李长河: 虽然衣衫破烂,但指缝里没有污垢,并且眼神清亮、说话条理还算清楚...... 这让她心里的天平,稍稍倾斜了一点点。 “哎哟喂!这破玩意儿又漏了!” 就在这时,值班室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和哗啦啦的水声,还夹杂着看守气急败坏的嚷嚷声。 王主任的思绪被打断,皱着眉头走到门口查看。 李长河也跟着向外瞅去。 只见院子角落里,那个公用水龙头像小喷泉似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大滩水。 一个看守拿着扳手试图拧紧接口处,可水流反而更大了,喷得他满头满脸都是,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 王主任沉声问道。 “王主任,这龙头老毛病了,根本拧不紧,越拧漏得越厉害!” 看守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晦气。 看着那哗哗流淌的自来水,王主任脸上露出肉疼之色。 这年月,水也是定量供应的宝贵资源...就这么白白流走,简直是犯罪! 就在看守束手无策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王主任、看守同志,要不让俺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李长河。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有些局促,但眼神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个水龙头。 看守一愣,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你个半大孩子能干啥?” 但此时,王主任却抬手制止了看守。 她看着李长河那双异常专注的眼睛,心中一动。 “你会弄这个?” “俺...俺在老家跟人学过修补活计,这种接口漏水情况...多半是垫片坏了、或者丝扣没咬紧。” 李长河搓着手,努力让自身观点听起来更可信。 “能不能先找个东西临时垫上,等有材料了再换新的垫片?”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瞅瞅那哗哗流淌的水,点头同意: “试试吧,小心别把自己弄伤了。” “哎!” 李长河应了一声,像是得了军令。 他快步走到水龙头旁边,完全无视了看守怀疑的目光。 李长河先凑近看了看锈迹斑斑的接口缝隙,然后站起身,目光快速在院子里扫视。 “同志,您能找点破布条吗?越厚实耐磨越好!” 看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跑到旁边杂物堆里翻找,很快扯出几条旧帆布条。 李长河接过来,手指飞快掂量每个布条的厚度和质地。 片刻后,他选了一条经纬最密的,随即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件破衣衫。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李长河拿起看守放在一旁的破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干净利落地剪下一块巴掌大小的棉布。 看守想阻止: “哎!你衣服......” “没事,反正也破得不行了。” 李长河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迅速将棉布叠成小方块,然后将帆布条一端压在棉布块上,另一端沿着水龙头接口缝隙,极其麻利地缠绕起来。 一圈,两圈......帆布条被用力勒紧,深陷进接口缝隙里。 紧接着,李长河拿起一根稍细点的铁丝,灵巧穿过帆布条预留的缝隙。 最后双手用力一绞,再用钳子将铁丝拧紧、掐断...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喷涌的水柱,缓缓变成断断续续的滴答声,最后只剩下帆布棉垫处一点湿痕。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收容人员也一脸惊异。 王主任眉头也终于舒展开。 她走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那被帆布和铁丝巧妙束缚住的接口。 再抬眼看向李长河时,那审视目光里,头一次带上了些许惊讶和欣赏。 “小伙子有两下子啊,这活儿干得地道!” 李长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后,露出‘憨厚’笑容: “俺就是瞎琢磨的,不浪费水就好!” 朴实话语像一股清泉,冲淡了王主任心中的疑虑: 这孩子眼神正、手也巧,还带着乡下人的实诚劲儿...... 怎么看,都不像个偷奸耍滑的骗子。 “行了,这水算是保住了。” 王主任对着看守交代了一句,然后转向李长河,语气温和说道: “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易师傅那边...我亲自去催催,让他尽快来一趟。” “你安心在这儿再等一等。” 她看着少年眼中的希冀,又补充道: “你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就算......” 王主任语气坦诚:, “就算易师傅真有什么难处,你也别灰心。” “到时候我帮你想办法,看能不能就近找个临时工先干着...总好过把你送回老家去。” 话音落下,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李长河眼眶。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滚落下来。 此时,李长河喉咙里像堵了一大团东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只能深深向王主任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低,久久没有直起来。 ‘王主任就是活菩萨啊...这大婶绝对能处!’ ‘并且有她这句话,就算易中海真不来...好像天也不会塌到底了!’ 看着少年深深弯下去的脊背,王主任眼神更加柔和。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留下一个沉甸甸的承诺后,转身离开了收容所。 沉重的大门关上后,院子里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李长河慢慢直起身,眼眶也红红的。 他走到那个被暂时“制服”的水龙头边,下意识摸了摸缠得紧紧的帆布条。 随后李长河抬起头,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似乎快云过天晴了......” 第15章 终见亲人,隔阂犹存 王主任那番话像一颗定心丸,暂时稳住了李长河躁动的心思。 收容所的日子依旧难熬,稀糊糊、硬窝头、拥挤刺鼻的环境......但李长河却感觉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个没头苍蝇,而是一边应付着恶劣环境,一边在反复推演见到易中海后的各种场景,琢磨着该如何回答那些刁钻的问题。 此时此刻,李长河就像个即将上考场的考生,一遍遍梳理着“原主”记忆里关于母亲、关于姥姥姥爷、关于那个贫瘠小家的所有碎片信息。 在浓浓期盼中,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收容所那扇铁门再次被推开,看守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李长河出来!有人来接你了!” 李长河从角落里弹了起来,心脏砰砰狂跳。 终于来了! 他胡乱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尘,迈开有些发软的腿,跟着看守快步向外走去。 跨过值班室门槛后,李长河抬起头: 不大的值班室里,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王主任,她脸上带着欣慰笑容,眼神温和地看向李长河,仿佛在说: 孩子你看,我说到做到吧! 而王主任身后,站着一个身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中等偏高身材,肩膀宽厚,国字脸显得格外严肃。 中年男人眼神牢牢钉在李长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疑虑。 这张脸和电视剧形象简直一模一样——易中海! 易中海身旁,紧挨着一个穿着藏青布衣的中年妇女。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温和,此刻急切打量着李长河。 中年妇女的目光在破旧衣服、菜色脸颊上停留片刻后,流露出毫不作伪的心疼——一大妈! “长河过来!” 王主任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这位就是你舅舅——红星轧钢厂的易中海易师傅,这位是你舅妈。” 李长河只觉得嗓子眼发紧。 他强迫自己向前挪了两步,站定在易中海面前约莫一米的地方。 李长河能清晰感受到易中海目光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压下‘真人建模’吐槽声后,他努力调动起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长河微微仰起头,看着易中海那张严肃的脸,喉咙哽咽着,恭敬地喊了一声: “舅舅,俺...俺是李长河...易春妮的儿子。” ‘易春妮’这个名字一出口,易中海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李长河,仿佛要从这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上,找出那个远嫁妹妹的影子。 “你...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李长河依言抬起头,任由易中海像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 ‘看吧看吧,小爷虽然瘦脱相了,但底子还在,跟您老这模子多少有点血缘联系...金手指、卡车司机名额、美好生活近在眼前!’ 旁边的一大妈忍不住了,轻轻扯了扯易中海的袖子,哽咽道: “老易你看这孩子的眉眼,跟春妮儿年轻时候多像啊,尤其是那眼神...多清亮!” 易中海没理会老伴儿的话,他向前逼近了半步,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心情,再次确认道: “你娘春妮儿在家时,我们叫她啥?”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李长河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是一个极其私密、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知道的小名。 李长河心头一凛: 考验来了! 他立刻在记忆碎片里精准捕捉到关键信息,随即小声回答道: “姥娘姥爷...还有舅舅您,在家都叫俺娘二妞。” 这两个字一出口,易中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痛楚。 一大妈眼圈更红了,喃喃道: “是哩是哩,春妮儿在家小名叫二妞......” 易中海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追问得更紧,问题也更加刁钻具体: “你姥爷叫什么名字?哪年走的?” “姥爷叫易满仓,俺娘说是鬼子打进四九城那年走的。” “你爹叫什么?家里几亩地?” “俺爹叫李有田,俺家只有三亩旱地,靠天吃饭......” “你娘有没有说过......” 易中海强压着激动情绪,最后问道: “她陪嫁里,有没有一个枣木匣子?” 这个问题极其私密。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李长河只能调动“原主”的所有零星记忆,不确定地描述道: “俺家原来炕头上,好像有个小木头箱子,颜色很深......” “俺记得小时候娘梳头,好像是从一个旧木盒子里拿梳子?” 易中海死死盯着李长河,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 李长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后背冰凉一片。 ‘祖宗保佑!瞎猫碰死耗子了!’ 良久后,易中海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那股咄咄逼人的气息也消散大半。 他转头看向王主任,叹息道: “王主任,这孩子说的都对得上,应该错不了...是我那苦命妹妹的儿子!” 一大妈闻言,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把拉住李长河的胳膊: “孩子苦了你了,这一路......” 她上下摩挲着李长河的手臂,心疼得说不出完整话来。 王主任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拍手道: “这就对喽!到底是亲外甥...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孩子吃了大苦头,这下总算找到亲人了...天大的好事啊!” 随即王主任转向李长河,语气欣慰道: “长河,跟你舅舅回家吧!” 李长河只觉得狂喜席卷全身。 成了!真的成了! 系统傍身、卡车司机、京爷户口就在眼前! 李长河压制住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朝着王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王主任!” 哈哈哈哈! 四九城,准备好迎接你的天选之子了吗?! “落户的手续...还得麻烦街道开证明!”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王主任爽快地应承道: “赶紧带孩子回去拾掇拾掇,吃顿热乎的!” 一大妈紧紧拉着李长河的手,不住地说道: “咱们回家,舅妈给你弄点吃的......” 李长河最后看了一眼困了他十多天的收容所......这一切,终于要告别了! 随后,他跟着易中海和一大妈,迈出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第16章 京城万象,大院初窥 门外,是1955年深秋的北京城。 秋天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寒意。 易中海在前面走着,一大妈拉着李长河的手走在后面。 出来后,李长河贪婪地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第一次真正睁眼看世界: 脚下的路不再坑洼泥泞,而是相对平整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连绵的灰色砖墙。 墙内是一个个四合院群落,偶尔还能看到树枝从墙内伸出来。 三人走着走着,街上行人多了起来。 但最吸引李长河眼球的,是那些“叮铃铃”穿梭而过的自行车: 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网兜或菜篮子,骑车的人昂首挺胸,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精气神。 “胜利(飞鸽前身)、熊球(永久前身)、三枪......都是古董级座驾啊!” “这年头有辆自行车,比后世开宝马还拉风!只可惜没有副驾驶,不能摸......” 此时,空气中飘来一阵阵勾人香味。 路旁,一家国营饭馆敞着半扇门,浓郁肉香汹涌而出。 李长河肚子里的馋虫疯狂蠕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红烧肉?大肉包子?这味道...要命啊!” 再往前走,街道两旁出现挂着各种牌子的单位: xx区副食品商店门口排着长队,xx煤铺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煤块、xx街道缝纫社里传出哒哒的声音...... 每一块牌子,都代表着计划经济时代特有的秩序和符号。 目光穿过门口,李正看到商店橱窗里,陈列着一些简单的商品——暖水瓶、搪瓷脸盆、印着红双喜的痰盂...... 这些商品虽然朴素,但在李长河眼里却充满勃勃生机。 再往前走去,他看到路边一个自行车修理摊。 老师傅穿着挎着罩衣,正熟练地给一辆自行车补胎。 熟悉的机油味和金属碰撞声传来,让李正这个前世技工感到无比亲切。 ‘技术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小爷好歹是后世造车厂资深技工,卡车司机...嘿嘿嘿,那不是手拿把掐?’ 易中海依旧沉默着走在前面。 一大妈则絮絮叨叨地跟李长河说着话,面容满是心疼和关切: “......待会儿到家后,先去澡堂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衣服...唉,先穿你舅的旧衣服凑合下。” “晚上舅妈看能不能弄点细粮,给你擀面条吃!” 李长河一边听着,一边贪婪呼吸着混杂煤烟味的首都空气。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繁华都市截然不同,但却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蓬勃生命力。 ‘有了身份、有了落脚点...该死的狗系统终于可以激活了!’ 美好生活仿佛在眼前徐徐展开。 然而,当李长河瞥见易中海透着疏离感的背影,再想到这个年代物资匮乏的现状时。 ‘高兴个屁!万里cZ才迈出第一步!’ 李长河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金手指都不知道公母,还有眼前这位便宜舅舅...一看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主儿。’ ‘对了,还有那四合院...禽满为患啊!’ 狂喜过后,是更加清醒的认知: 认亲...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李长河脸上的激动迅速收敛,重新换上一副符合“逃荒少年”身份的“老实”表情。 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易中海身后,朝着新“战场”——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 真正的生存游戏,从踏入四合院大门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必须苟住!闷声才能发大财!’ 三人左拐右拐后,眼前出现了一条幽深的胡同: 两侧是高高的灰砖院墙,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 ‘这就是南锣鼓巷?!’ 李长河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传说中的“禽满”大舞台,即将拉开帷幕。 易中海脚步沉稳地走在前面,一大妈在李长河身边时不时提醒着: “长河看着点脚下,这石板年头久了,不平整......” 片刻功夫后,一座规制不小的四合院出现在眼前: 一扇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门口还有一对小小的石鼓门墩,上面蹲着的石兽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 大门半开着,李长河能瞥见里面的青砖影壁。 易中海在门前站定,回头看了李长河一眼,沉声说道: “进去后少说话,多看。” “哎,知道了舅舅。” 李长河连忙点头,声音放得又轻又乖。 带着踏入龙潭虎穴的刺激感,他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绕过影壁后,前院的景象豁然开朗: 方正的院子里,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着石子儿。 当看见有人进来后,皆好奇地抬头张望。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院子西侧屋檐下,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的男人。 这男人戴着副眼镜,一条镜腿还用白胶布缠了好几圈,手里捏着一份卷了边的旧报纸,似乎正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后,他慢悠悠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李长河身上,从头到脚,细细地扫视了一遍。 “哟,老易,今儿个没去上班?” 阎埠贵放下报纸,脸上堆起客套笑容,目光却依旧黏在李长河身上。 “咦,这位小同志是?” “老家来的外甥,李长河。” 易中海脚步停下,声音平淡地回答道。 “哦——您外甥啊,欢迎欢迎!” 阎埠贵一拍大腿,脸上笑容的热情度骤然提升。 “瞧瞧这孩子,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去!” 那语气亲切得,如同李长河是自己的亲骨肉。 此时,李长河看着这位黄金配角,暗自腹诽道: ‘得,这粪车路过...都得尝口咸淡的主儿,现在就开始盘算小爷的价值了?’ ‘可惜啊,小爷浑身上下光溜溜,最有价值的...估计就是脚后跟那层死皮了,您老要是啃得动,尽管拿去!’ 经易中海介绍后,李长河身体动了起来: 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绽放出憨厚笑容,然后操着那口七成熟的京腔儿化音,朝阎埠贵恭敬鞠了一躬。 “闫大爷好!俺叫李长河,您叫我长河就成!” “往后还得请闫大爷多关照!”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礼数周全,“三大爷”喊得格外顺耳。 阎埠贵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蔫了吧唧的小子,反应如此机敏、礼数如此“到位”。 一声尊敬称呼后,阎埠贵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转头对易中海笑道: “老易你这外甥行啊,瞧瞧多懂礼数,多有规矩!” 这句夸赞,七分是给易中海面子,三分是被李长河这“懂事”的表现给取悦了。 在阎埠贵这番“高度评价”下,易中海那张铁板似的脸终于有所变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对着阎埠贵略一点头,算作回应,然后对李长河说道: “行了,走吧。” 再次对阎埠贵恭敬鞠躬后,李长河心中得意万分,险些笑出声来。 ‘粪车战神初步好感达成!’ 但面上却依旧老实巴交,赶紧跟上易中海离去的脚步。 第17章 扮愚守拙,静待风云 当绕过连接前中院的垂花门时,至少七八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李长河身上: 中院中央公用水龙头旁,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蓝色碎花罩衫,此时正弯腰用力揉搓着木盆里的衣物。 听到脚步声后,她好奇地抬起头: 俏脸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俯身洗衣时,胸前那对沉甸甸的耀眼车灯。 刚踏进中院,李长河目光便被那巨型“车灯”吸引住,心头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怪不得日后棒梗那小子人高马大,原来根儿上营养就超标啊!’ ‘这车灯胸、这磨盘腚...啧啧啧,挂不得贾东旭早逝呢...十有八九是小马拉大车啊!’ 视线上移,看着秦淮茹那张温润的脸,李长河内心再次长吁短叹: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小少妇,日后竟然能进化成吸血魔女?’ ‘真真儿是丈夫祭天,法力无边呐......’ 片刻功夫后,李长河赶紧移开目光,脸上努力维持着初见世面的局促和腼腆。 秦淮茹目光带着一丝同情,在李长河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这位小少妇便又低下头,继续用力搓洗衣服。 “一大爷回来啦?” 一个带着混不吝劲儿的声音响起。 只见正房门帘掀开后,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正是四合院战神。 何雨柱上下打量着李长河,随口问道: “一大爷,这小兄弟谁啊?面生得很呐!” 何雨柱这嗷的一嗓子,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四周门帘或被掀开一条缝,或有人直接走了出来。 后院通中院的过道口,也无声地探出几个脑袋。 李长河感觉自己成了被围观的大马猴儿,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嚯!四大天王初代目...易道德、刘官迷、阎老抠、贾叫魂都出来了,这算是集邮第一弹?’ 李长河双手揪住上衣下摆,脚下微微挪动,下意识往易中海身后缩了缩,做出一副鹌鹑模样。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传遍了中院: “老刘、柱子,还有大伙儿...这是我外甥李长河。” “长河老家那边遭了灾,一路逃荒过来...以后就在咱院里住下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长河身上,命令道: “长河,跟院里的长辈们问个好。” 李长河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茫然’,随后笨拙地对着四方各鞠了一躬。 “各位禽...各位大爷大娘、大哥大姐,俺叫李长河,从鲁省来滴...嘿嘿嘿!” 随即挠了挠后脑勺,挤出几声干巴巴的傻笑: “初次见面,俺啥也不懂,往后...往后请各位长辈、大哥大姐多指教哈!” 话音落下,众人反应各异。 何雨柱咧开嘴,噗嗤一声乐了: “嘿,这小子还挺逗!” “兄弟甭紧张,这院里不吃人...以后有事尽管跟哥哥言语!” 何雨柱对这种实诚劲儿有着天然好感。 秦淮茹再次抬起头,看着李长河那窘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而另一边,一个穿着蓝色呢子中山装、用斯丹康把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的青年,正慢悠悠地从后院拐角踱步过来。 许大茂双手插兜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差把“晦气”二字写在脑门上了。 他甚至刻意绕开了几步,仿佛怕沾上李长河身上的穷酸气。 李长河精准捕捉到许大茂那副嘴脸,心里小人瞬间炸毛: ‘卧槽,许大太监你丫什么眼神?’ ‘还嫌弃小爷?风水轮流转,看你这银枪蜡烛头能不能笑到最后?!’ 易中海显然也注意到了许大茂的神情,眉头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随后,他环视一周,见众人反应平淡,便对李长河说道: “行了,认认门就行,回家!” 李长河如蒙大赦,赶紧跟在易中海身后,朝着东厢房走去...... 易中海的家,是典型的三间东厢房格局。 一进门是个不大的门厅兼小厨房,角落里砌着煤球炉子,炉子上坐着个烧水壶,正嘶嘶地冒着白色蒸汽。 左右各有一间房。 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青砖地面扫得光可鉴人,不多的几件老式家具——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五斗橱都擦得纤尘不染,摆放得横平竖直。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褪色的年画,还有几张印着红字的“先进生产者”奖状。 靠窗条案上,摆着一个黄铜外壳的老式座钟,旁边还有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外壳热水瓶——在当时算是相当体面的家当。 李长河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后,默默点赞: ‘啧啧,干净利索,简直是样板间!’ ‘便宜舅舅能娶到一大妈这样的贤内助,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居然还不知足......’ ‘况且,不能生娃这事儿,指不定是谁的问题呢!’ 李长河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拘谨,小心翼翼地四处看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长河,快坐下喝口水,这一路累坏了吧?” 一大妈动作麻利地倒了一大碗开水。 随后又捧出一个带锁小铁罐,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白糖,搅匀了递到李长河面前。 “甜甜嘴儿,压压惊!” 在啃了近一个月草根树皮、硬窝头的李长河眼里,这碗糖水简直是琼浆玉液。 他喉咙剧烈滚动着,双手颤抖地接过碗,随后低头小口小口品味着。 温热糖水滑入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谢谢舅妈!”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的主位上,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指向门厅一侧。 那里摆着一个木架子床,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褥子。 “家里地方小,你先在这儿凑合几天。” 易中海语气难得窘迫。 “这两天我想办法淘换点木板,找人在里给你隔个小间出来。”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又重新皱起: “户口落下来后,街道那边就算安顿好了。” “但工作的事......” 易忠海重重叹了口气。 “眼下城里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挤破头都难找。” “这事儿目前急不得,放心...有我和你妗子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一大妈在一旁连连点头。 随后,易中海的陡然加重: “但有一点要牢牢记住,这个院子人多口杂、是非也多,以后说话做事一定要注意分寸,听见没有?” 李长河心头一凛,立刻放下喝了一半的糖水碗,连连点头: “听见了舅舅,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俺绝不给您二老添一丁点麻烦!” 他甚至还挺了挺单薄的胸膛,以示决心。 易中海脸色终于缓和,随后挥了挥手: “行了,先坐下喝水吧。” “一会儿让你妗子给你找身旧衣裳,再去胡同口的大澡堂子好好洗洗,去去这一身味儿。” 李长河重新坐下,再次捧起那碗已经温凉的糖水。 “寄人篱下第一步…装傻充愣模式启动!” 李长河眼神里闪过浓浓的期待。 “好日子就在前面了,狗系统...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第18章 除污洗垢,落户扎根 “厂里发的福利票,拿好喽。” 易中海把一张票塞到李长河手里。 “再不去洗洗,你小子身上那味儿能把耗子熏跑了!” 李长河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复杂气味儿,深以为然: 确实有点辣眼睛...... 胡同口的公共澡堂池子里,全是光溜溜泡澡的男人,还混杂着此起彼伏的搓背吆喝声。 身体全部沉进滚烫的池水里,李长河感觉每个毛孔都在发出呻吟。 片刻功夫后,舒服劲儿还没过去,一个搓澡老师傅就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按在了硬邦邦的搓澡床上。 “小伙子,你这身泥儿够砌半堵墙了!” 老师傅中气十足地调侃了一句,随后拿起粗糙的搓澡巾,开始了“刮地皮”般的操作。 “嗤啦...嗤啦!” “嘶——” “轻点...师傅...哎哟!” 李长河感觉自己不是在搓澡,而是在经历一场酷刑。 粗糙澡巾摩擦在皮肤上,带下一层又一层皴泥。 当搓到后背、肋间、大腿内侧这些重灾区时,那股酸爽...顿时让李长河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卧槽,这是洗髓伐骨吧...疼死小爷了!’ 足足二十分钟后,李长河感觉自己被剥掉了一层皮,浑身火辣辣的疼。 但疼痛之余,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 一大桶温水兜头浇下,冲走身上的污垢。 李长河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 换上一套半旧的蓝色工装衣裤后,李长河站在澡堂门口镜子前仔细打量着: 自己身板单薄得像根豆芽菜,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显得有点滑稽。 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有神,眉宇间透出几分英武之气(参考朱时茂年轻时的轮廓感)。 一旁,易中海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外甥,眼神明显怔了一下。 他盯着李长河的脸看了好几秒,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随后又缓缓舒展开。 “像...真像你爹年轻的时候吗,怪不得你娘当年鬼迷心窍......” 易中海没再说下去,转身催促道: “走吧,带你去街道办。” 看着易中海那不同寻常的反应,李长河心里明镜似的: ‘小爷这2K高清相貌一出,终于打消便宜舅舅的疑心了!’ 李长河赶紧跟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街道办离胡同口不远。 进到办公室,王主任拿出几张表格,沉吟片刻后,再次伸出援助之手: “易师傅,担保书由邻居作证...刘海中同志和阎埠贵同志都在院里吧?” “至于原籍证明,唉,我写个情况说明...长河是个本分孩子,总不能真遣送回去饿死吧?!” “哎哟!那可太谢谢您了王主任!” 易中海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李长河更是感激涕零,对着王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这大婶儿关键时刻真顶事儿啊!’ 很快,刘海中和阎埠贵被请到了街道办。 刘海中听说要给李长河作证落户,下意识地端起了架子,打着官腔: “嗯,这个情况嘛......” 直到王主任咳咳两声后,他才看清楚形势,连忙在证明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而阎埠贵则要‘务实’得多: 他先是仔细看了看易中海写的担保书,又瞄了瞄王主任写的说明,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嘴里还念叨着: “老易的人品...咱院里谁不知道?作证是应该的,邻里互助嘛!” 签完字后,他那小眼睛还不忘在李长河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评估这个“新资源”的价值。 李长河则全程低着头,扮演着老实巴交的乡下少年。 填表、签字、按手印,折腾了大半天。 “过两天来领户口页!” 随着王主任话音落下,李长河难言激动: 这是成了?小爷马上就成京城土着了? 随后,他意念集中,试图召唤期待已久的系统界面。 然而...毫无反应。 脑海里空空如也,没有冰冷的机械音、没有简洁的界面,只有街道办嘈杂的人声...... “???” 李长河懵了。 ‘啥情况?卡bUG了?’ ‘还是说流程不对,非得正式户口页才行?’ 易中海没注意到外甥的前后反差,他对王主任再次道谢,然后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行了,户口的事暂时算落定了,咱们回家!” 回四合院的路上,李长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像提线木偶一样跟在易中海身后,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反复琢磨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走进中院,易中海停下脚步,转过身严肃说道: “长河,城里和乡下不一样,你年纪也不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门口: “从今天起,家里的活儿,你得多担着点。” 李长河猛地回过神来: 寄人篱下,干活是天经地义。 而且对于经历过荒野求生的自己来说,这些活儿简直是小菜一碟。 李长河收敛起杂念,挺直腰板诚恳回答道: “舅舅您放心,俺保证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让您二老累着!” 态度之端正、保证之诚恳,令易中海脸色缓和了许多。 一大妈在一旁听着,也露出欣慰笑容...... 从第二天开始,李长河就进入了“勤劳小蜜蜂”模式: 天刚蒙蒙亮,他就提着两个大铁皮水桶到院里接水,再倒进家里那个半人高的大水缸里。 接完水后,李长河拿起大扫帚,开始清扫家门前公共区域。 落叶、尘土被他扫得干干净净。 等一大妈做早饭时,李长河已经手脚麻利地把火生好了,炉膛里的煤球烧得极旺。 一大妈洗菜,他就在旁边帮着择菜; 一大妈和面,他就帮着揉面、擀皮儿...... 吃完饭后,一大妈刚想收拾碗筷,李长河已经抢先把碗碟摞好,端到公用水池边仔细刷洗起来。 李长河干活不仅勤快,更带着现代人对卫生的讲究。 他自己睡觉的那张木板小床上,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分明。 这一切...都被一大妈看在眼里。 几天下来,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趁着李长河去倒脏水的功夫,她悄悄拉着易中海,语气满是欢喜和满意: “老易,长河这孩子真是没的说,手脚麻利、一点儿不偷懒耍滑!” “你看他收拾的多干净利索,比柱子那邋遢样强多了!” 听到老伴儿的夸赞,易中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着家里永远满满的水缸、光洁的地面......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缓和。 第19章 老钟新声,妒火初燃 又一天早上,李长河照例屋里屋外都清扫了一遍。 当他扫到靠窗的条案时,目光被那个老式座钟吸引住了。 昨天似乎还听到它滴答作响,今天却彻底安静了,并且指针停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李长河凑近些,好奇地看着这玩意儿。 此时,易中海正喝着棒子面粥,瞥见他的动作,叹了口气抱怨道: “这是你姥爷置办的老物件了,这两年就老出毛病,找钟表铺子修过两次,花了不少钱,没顶多久又停了!” “修钟师傅说里头零件老了,不值得再修...你舅妈准备过两天卖给收破烂的,换俩钱儿算了。” 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不舍。 李长河心里一动: 自己前世在汽车厂工作时,零件复杂的发动机、变速箱都拆装过无数次。 眼前这个老式机械座钟...在他眼里,结构跟玩具差不多简单。 仔细看了看钟壳缝隙里的磨损痕迹,李长河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转过头,眼神跃跃欲试: “舅舅,这东西能让我拆开看看吗?” “俺在逃荒路上,跟一个修表老匠人待过两天,看他鼓捣过差不多的玩意儿......” 闻言,易中海端着粥碗的手顿住,随后上下打量着李长河: “你?修钟?” “别再把里头弄坏了,到时候卖破烂都不值钱了!” 旁边,一大妈看着李长河期待的眼神,忍不住劝道: “老易,反正也是要卖破烂的,就让长河试试呗!孩子也是一片心意。” 易中海看看妻子,再看看外甥那‘憨厚老实’的脸,最终挥挥手同意了。 “拆吧拆吧,不过别把自己弄伤了!” “哎!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李长河找来一块干净的旧布铺在桌上,随后将沉重的座钟放倒。 易中海虽然说着不抱希望,但吃粥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睛也时不时瞟过来。 一大妈更是直接站到了旁边,好奇地看着。 李长河屏住呼吸,动作异常沉稳: 他先是用小刀轻轻刮掉螺丝孔里的油泥,然后用一把小螺丝刀(易中海的)均匀发力,将后盖几颗细小螺丝一一拧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和专业。 后盖打开后,露出里面的齿轮组和发条盒,一股陈年机油味和铜锈味散发出来。 李长河仔细观察片刻后,手指轻轻拨动齿轮。 很快,他就找到了症结: 主发条因为缺乏润滑和积灰严重,卡死在一个极限位置。 并且,旁边负责传递动力的黄铜小齿轮...齿尖磨损严重,转动时经常打滑。 “问题不大。” 李长河没有贸然去动发条——那玩意儿崩开能把手打穿。 他先拿起缝衣针,小心剔除齿轮缝隙里的油泥和灰尘。 然后用一大妈做针线的小锉刀,极其耐心地将磨损齿轮的齿尖挫平,修出规整的啮合面。 接着,李长河打开易中海工具箱,取出那瓶所剩无几的机油,给每个轴孔、齿轮啮合处点上一滴润滑。 做完这一切后,他小心避开发条危险区,用自制小铁钩轻轻拨动齿轮组。 开始还有些滞涩,但随着油液浸润全面,齿轮转动越来越顺畅。 最后,李长河深吸一口气,拿起上发条的钥匙,缓慢拧动了半圈。 “咔哒...咔哒...” 一阵轻微摩擦声后,奇迹发生了——那根停摆的细长秒针,猛地向前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跳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稳定向前走着,规律的“滴答”声重新响起。 “哎哟喂,真走了嘿!” 一大妈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易中海将碗“哐当”放在桌上,几步跨到二人跟前,眼睛死死盯着那转动的指针,最后落在李长河异常专注的脸上。 震惊! 这玩意儿连修表老师傅都判了“死刑”,竟然被这个半大孩子...用缝衣针、小锉刀和一点破机油给救活了?! “长河,你...你真跟修表匠学的?” 李长河放下工具,脸上适时露出憨笑,挠了挠后脑勺: “嗯,那老匠人脾气怪,就教了俺一点点......” 但心里却叉腰狂笑: 小爷这资深技工的手艺,岂是浪得虚名? “好小子,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易中海从震惊中回过神,伸手重重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李长河拍个趔趄: 这外甥...比他想象的有本事! 喝完粥后,易中海哼着不成调的戏曲,脚步轻快地出门上班去了。 而一大妈围着座钟看了又看,对着李长河就是一通猛夸: “长河,你这孩子可太能耐了!” 她越看李长河越喜欢,简直像捡到了宝。 李长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舅妈,俺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然而,中年妇女的炫耀欲一旦被点燃,那是挡也挡不住的。 中午还没到,中院西厢房贾家、后院许家、甚至连前院阎家......都听到了一大妈那自豪的“广播”: “你说巧不巧?我们家那老座钟,厂里老师傅都说修不好...结果今儿早上,让我家长河用针给鼓捣好了!” “这孩子随他姥爷,以前就是手艺人......” 李长河在屋里听着,哭笑不得: ‘低调!低调啊舅妈!’ 临近中午,他去院外的公共厕所解决生理问题。 回到到中院时,李长河隐隐听到对门尖酸刻薄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进院子里: “...哼,显摆什么呀?一个逃荒来的破落户,倒当成宝供起来了!” “有那本事咋不去厂里顶班?还不是窝在家里吃闲饭...装什么大瓣蒜?!” 这些指桑骂槐的言论,矛头恶毒地指向易家和李长河。 李长河脚步一顿,脸上的憨厚消失得一干二净。 “老虔婆这淬毒小嘴...果然名不虚传!” “这笔账小爷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第20章 市井探查,云开月明 随后的几天,李长河继续立着憨厚勤快的人设。 清晨,他缩着脖子,拎着马桶快步穿过前院甬道。 此时天色灰蒙蒙的,但胡同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声。 “哟,起这么早啊?!” 阎埠贵裹着件半旧衬衫,手里拿着秃了毛的牙刷,正对着搪瓷缸子漱口。 李长河停下脚步,脸上立刻堆起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三大爷早!俺去倒倒...嘿嘿。” 他晃了晃手里的马桶。 “你这孩子倒是勤快,不过勤快好啊!” 阎埠贵笑眯眯地点头,目光扫过李长河身上那件明显宽大的旧工装, “三大爷提醒你一句,这四九城跟咱乡下不一样...甭理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是嘞是嘞,俺听三大爷的!” 李长河忙不迭地应着。 呦呵,这就开始拉拢分化了? 他念头一转: 这“粪车战神”虽然爱算计,但比起贾张氏那明火执仗的恶毒——阎老抠这点抠唆劲儿,倒显得危害性最小。 ‘到时候,小爷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东西,说不定真能收获一个铁杆护法?!’ 出了四合院大门,巷子里的冷空气更显凛冽。 放眼望去,倒马桶的不止他一个——男女老少组成一支沉默的队伍,朝着公厕方向缓缓前行。 李长河混迹其中,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周围的信息。 “二两肉票...排了仨钟头,终于买着点肥膘子了!” “粮店新通知了,下月细粮比例又调了,唉......” “嘘!昨儿个西边小树林那块儿...听说有‘鸽子’扑腾,价儿还行......” 票证时代! 李长河心头一震:这些抱怨声中蕴含的时代信息,比任何历史书都更加真实直观! 计划经济的大网已然张开,将每个人的生活都紧紧罩住——没票寸步难行! 倒完马桶后,李长河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周边几条巷子里溜达起来。 他像个初来乍到的好奇青年,走走停停。 “副食店、粮店、合作社......坐标记下。” 李长河默默绘制着生存地图。 “鸽子市...西边小树林?还需要初步验证......” 几天下来,李长河凭借那副老实憨厚的表象,加上修座钟带来的意外加分,在四合院初步站稳了脚跟。 一大妈更是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这天下午,李长河正拿着大扫帚清扫中院。 正干得起劲儿时,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酒气的味道飘了过来。 “嘿,长河兄弟忙着呢?” 许大茂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 ‘鞋拔子脸来了...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憨厚的表情,转过身疑惑道: “大茂哥有事?” 许大茂叼着根香烟,三角眼习惯性地眯着。 他走到跟前,很‘大方’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递给李长河: “来一根提提神?!” 李长河连忙摆手: “不不不,俺不会抽,别糟践好东西了!” 许大茂也不勉强,将烟盒装入口袋后,目光在李长河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兄弟是山东哪旮瘩的?这一路逃荒过来...遭老罪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 “跟哥说说,路上都见啥了...听说闹饥荒的地方,邪乎事儿可不少啊?” “还有我易叔他老人家,给你安排啥好路子了没?” 套话三连击——出身、经历、靠山态度。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这点道行,搁后世宫斗剧里活不过片头曲!’ 李长河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懵懂。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 “俺老家鲁东的,路上...嗯...就走路呗,时不时讨口吃的。” “舅舅对俺可好了,管俺吃、管俺住......” 许大茂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了,随后又旁敲侧击了几句,得到的回应依旧是车轱辘话——“舅舅好”、“舅妈好”、“路上就是走路”。 许大茂眼里的热切迅速冷却,带着“这傻子不开窍”的鄙夷和失望。 他嘬了两口烟屁股,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悻悻道: “行吧行吧,不用说了......” 一阵扫兴后,这鞋拔子脸转身晃悠着回后院去了。 李长河看着他消失在月亮门后,才收敛了脸上的憨笑,眼神恢复清明: ‘想套小爷的话,门儿都没有!’ 他重新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烟头扫进簸箕...... 傍晚时分,到了轧钢厂下班时间后,四合院很快热闹起来。 李长河正和一大妈忙活晚饭——准备贴饼子熬白菜。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易家门口。 “易大妈!长河兄弟!” 何雨柱那特有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李长河和一大妈闻声出来。 只见何雨柱咧着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显然心情不错。 “柱子下班啦?” 一大妈笑着招呼。 “柱哥。” 李长河也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柱哥”,让何雨柱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 他二话不说,将一个饭盒直接塞到李长河怀里。 “拿着,瞅你小子瘦得跟麻杆儿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喽!得加点油水垫垫底儿!” 饭盒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李长河心头一跳: 这年头,肉菜的金贵程度...不亚于后世的龙虾鲍鱼! 他下意识地就要推拒: “柱哥,这...这太贵重了,你留着自己吃!” “啧!磨叽啥!” 何雨柱眼睛一瞪,蒲扇大手按住李长河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给你你就拿着,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 “再说,这院里也就兄弟你实诚...不跟着那帮碎嘴子喊我‘傻柱’!” 何雨柱一反常态,语气里透着股认真劲儿。 “就冲一声柱哥,这盒菜你吃定了!甭废话!” 他把饭盒往李长河怀里重重一按,转身提着另一个饭盒朝自家正房走去。 李长河抱着温热的饭盒,一时有些愣神。 沉甸甸的分量和浓郁肉香是真实的,何雨柱直来直去的好意也是真实的...... ‘何雨柱啊何雨柱,说你傻吧...你这看人的直觉又准得邪门。’ 李长河心里滋味复杂: ‘说你不傻吧,家底儿能被秦淮茹那俩大车灯给晃没了。’ 他低头看着饭盒,铝皮表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得,就冲这顿免费盒饭...以后你掉坑里了,小爷怎么也得拽你一把,省得你被吸成人干!’ “柱子这人别看有些混不吝,但心是热的。” 一大妈在旁边感叹了一句。 “嗯,柱哥是好人。” 李长河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到堂屋小方桌上。 晚饭端上桌后,易中海也回来了。 当李长河把饭盒打开时,酱爆肉丁的浓郁香气瞬间散发出来。 油亮肉块和翠绿青椒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易中海看着这盒超出家常水准的菜,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柱子给的?” “嗯,柱哥硬塞给俺的,说俺太瘦了。” 易中海没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丁放进嘴里。 这时,一大妈给李长河碗里拨了不少肉: “长河多吃点,补补身子!” 李长河埋头扒饭,久违的油脂滋味在舌尖炸开。 晚饭过后,没有电视、更没有网络。 所以在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易中海捧着搪瓷缸喝了几口热水,翻了翻厂里发的学习材料后,便早早洗漱睡下了。 一大妈收拾完碗筷后,也回了里屋。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孩子哭闹声,更衬得屋里一片寂静。 堂屋,李长河躺床上,眼睛睁得溜圆,毫无睡意。 ‘狗系统倒是给个准信儿啊,小爷到四合院都多少天了?’ 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尝试召唤系统界面。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黑暗。 今晚,李长河又例行公事般暗自吆喝着: ‘系统?面板?金手指...给点反应啊喂!’ 就这念头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一整片矩形光幕,实实在在地悬浮在视野前方! 李长河死死盯着那光幕,眼睛一眨不敢眨。 光幕上,一行行熟悉的文字再度出现,并且比以往更清晰稳定: 【激活条件:抵达北京城、找到关键人物“易中海”。(进度:已完成!)】 【系统状态:初次加载中……】 这几个字后面,一个类似沙漏的符号正在缓缓旋转。 李长河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光幕的最下方。 此时,光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字迹: 【激活奖励:红星轧钢厂卡车司机(学徒)工作名额。(待系统加载完成发放!)】 一股狂喜席卷了李长河的全身。 他兴奋地翻了个身,木床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阵沉稳的“滴答”声后,老座钟指针缓慢地划过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是去街道办拿户口页的日子。 “也许,那会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契机?” 带着浓浓的期盼,李长河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 第21章 系统激活,征途终启 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李长河一骨碌爬起来,动作麻利地叠好被子,再将布帘子拉到了墙角。 堂屋的空间顿时显得敞亮了不少。 “长河,起这么早?” 一大妈撩开门帘,看着已经收拾利索的外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舅妈早!” 李长河露出憨厚笑容。 “嘿嘿,在老家也起得早...有啥活儿您吩咐?” 一大妈心里更熨帖了: “今儿没啥活,赶紧洗把脸...饭马上就好。” “哎,好嘞!” 早饭是棒子面粥、二合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易中海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李长河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啃着馒头。 “咳咳咳,户口的事儿...今天你舅妈陪你去街道办,应该能落定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斟酌词句。 随后,他放下碗,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 “落了户、有了身份,下一步就是工作......” 易中海看向李长河,为难道: “厂里学徒工名额向来抢手,盯着的人也多...你舅舅我只是个七级工,有些关节不是一天两天能打通的。” 他提前给李长河打着预防针: “实在不行的话,先在街道找个临时活计干着...不能让说咱是懒汉,明白吗?” 比起之前纯粹的告诫,这番话多了推心置腹的意味。 李长河心中微动: 看来在便宜舅舅眼里,对自己的“投资价值”评估上升了? 至少从“不得不收留的麻烦包袱”,升级成了“有点潜力可以培养的包袱”...... 李长河用力点头: “都听您的安排,扫大街、推煤球也行,俺有的是力气...绝不给您二老丢脸!” 说归说,此时李长河心里腹诽不已: ‘扫大街?推煤球?小爷可是要开大卡车的男人!’ 一旁,一大妈看着外甥这么懂事,心里欣慰不已,又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放到李长河碗里: “先吃饭,工作的事...你舅舅心里有数,总会给你寻摸个出路的。” 感受着难得的家庭温暖,李长河心里因系统未激活的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早饭过后,一大妈收拾利索,招呼李长河出门办事儿: “长河,咱娘儿俩去街道办,户口页应该下来了。” “哎!” 李长河赶紧应声,跟在一大妈身后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里水龙头附近,就碰上了慢悠悠刷牙的阎埠贵。 “他一大妈,这是带长河去街道办?” 阎埠贵吐掉嘴里的水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堆起客气笑容。 “是啊,他三大爷,带这孩子去领户口页!” 一大妈笑着回应。 “哎呀呀,好事儿,好事儿啊!” 阎埠贵连连点头,目光在李长河身上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着探询意味。 “这往后就是正儿八经城里人了,但工作...老易那边有信儿没?” 闻言,李长河心里门儿清: 这位“粪车战神”是惦记着...能不能从他这儿尝到点咸淡呢。 他立刻换上招牌憨厚相,挠了挠后脑勺: “还没呢三大爷,舅舅说...说看看街道有没有临时工的活儿,让我先干着!” “哦,临时工啊......” 阎埠贵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随后摆摆手,一副‘我很理解’的样子: “临时工也行,年轻人先站稳脚跟,以后有的是机会......” 目送着阎埠贵溜达回屋后,二人走出四合院大门。 穿过熟悉的胡同,李长河深吸了一口地道煤烟气,跟着一大妈走进了略显嘈杂的街道办。 办公室里,王主任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当看到一大妈带着李长河进来时,她放下笔,脸上露出热情微笑: “易大妈来了,是为了这孩子的户口吧?” “是啊王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一大妈连忙说道。 王主任点点头,拉开抽屉,动作利落地抽出一张薄纸。 李长河的目光粘在那张纸上: 【姓名:李长河】 【与户主关系:外甥】 【户主:易中海】 【地址:四九城东四区南锣巷95号】 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公章。 “收好喽,丢了可麻烦得很!” “哎!谢谢王主任!” 李长河赶紧上前一步,双手发颤地接过了那张纸。 这张薄纸落在他手里,感觉重逾千斤。 那上面油墨字迹和鲜红的印章...宣告着在这个时代,他李长河终于有了一个合法身份,不再是漂泊无根的孤魂野鬼! 李长河死死攥着这张纸,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停地向眼前的贵人鞠躬道谢: “谢谢王主任!谢谢!谢谢您!” 一大妈也在一旁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王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 她又拉开了那个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印着红色抬头的信纸。 “你这孩子运气真不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王主任扬了扬那张信纸,目光带着“你小子走运”的意味。 李长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主任手里的信纸。 “昨天下午,轧钢厂给了咱们街道一个驾驶员学徒工的名额!” 闻言,李长河哪里还不清楚这是咋回事儿?! 新手大礼包终于来了! 卡车司机...这可是比八大员更抢手的职业,更是相亲市场的绝对王者啊! 王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 “厂里要求呢...是根正苗红、身体没啥大毛病,最好有点文化底子,人得机灵肯学......” “长河初中肄业,模样精神、手脚也麻利,还是易师傅的亲外甥...成分上也没问题。” “所以这个名额...街道就决定给你了!” 王主任说着,将那张折叠好的介绍信递了过来: “明天上午拿着介绍信,去轧钢厂运输科找刘科长报到。” “长河啊,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好岗位!你一定要好好学...别辜负了街道的信任!” 李长河伸手接过那张介绍信——这是他安身立命、摆脱寄人篱下局面的根基!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介绍信的瞬间—— 【叮!】 一声清晰无比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刹那间,那片灰色光幕如同被注入了澎湃能量,猛地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片刻后,光芒稳定下来,灰色光幕化作蓝色光幕,清晰悬浮在李长河脑海之中。 而光幕顶端,有四个方正简洁的银色大字—— 【平价超市】 ‘我嘞个大草,系统激活了?!’ 李长河猛地低下头,掩饰着脸上近乎扭曲的表情。 “谢谢王主任!太感谢您了!” 李长河深深弯下腰,一连串鞠躬如捣蒜: “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绝不辜负街道,我...我......” 旁边,一大妈激动得眼泪“唰”地下来了,一把抓住李长河的胳膊,也跟着不停地向王主任鞠躬: “谢谢王主任!谢谢领导!” “咱家长河出息了,能开大卡车了......谢谢!谢谢!” “好了好了,易大妈别哭了,快带孩子回去吧!” 王主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连声劝阻道: “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明天精神抖擞地去报到!” “开车可是技术活,要求严着呢...拿出你修水龙头、修钟的那股子钻劲儿来!” 李长河连声答应,搀着一大妈无比轻快地向外走去。 街道办大门外,李长河微微眯起眼,再次看着手里那两张薄薄的纸——一张是户口页,一张工作介绍信。 ‘属于小爷的时代即将开始!’ 第22章 鲤跃龙门,众相纷呈 黄昏时分,四合院内外陷入宁静。 李长河坐在易家门口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块半湿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门框上的木雕花板。 只是...手上一边擦着门框,注意力却沉入了脑海深处: 刚刚解锁的平价超市系统,正无声地散发着致命诱惑——十立方米附带空间,1955-1965年的民用物资...... “苟字当头!闷声发大财是核心纲领!” 李长河在心里反复默念,强行压制着兑换东西开开眼的冲动。 “现在首要任务是...嗯...把门框擦亮点,顺便想想明天去运输科报到穿啥!”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瞬间打破了中院的宁静。 “哎哟喂,了不得啊...老易家祖坟冒青烟喽!” “卡车司机学徒?真的假的?那可是比八大员还吃香的活计!” “啧啧,王主任真是照顾人,那孩子也太走运了......” 议论声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和酸意。 东厢房里屋内,一大妈手里停下缝补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她撩开门帘,打量了一眼门口的李长河后,话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长河听听,你这卡车学徒名额的消息...飞得比鸽子还快哩!” 李长河手里的抹布顿在半空,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紧张: “啊?舅妈,传…传啥了?”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念头,街头巷尾的情报网...效率堪比后世5G啊! 肯定是街道办哪个大嘴巴把消息漏出来了! 一大妈放下针线,脸上带着自得笑意。 起身刚走到门口时,就见前院阎埠贵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进了中院,身后还跟着几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邻居。 阎埠贵瞅见了正主后,立刻堆起他那招牌笑容: “嫂子、长河,恭喜啊恭喜!” “这往后,长河可是要开大铁牛、吃公家饭的体面人喽,老易知道了准得乐坏了!” 一大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扬眉吐气的自豪感藏都藏不住。 “他三大爷消息真灵通...上午刚在街道办拿到的信儿,王主任给了咱长河这个机会!” 她侧身拍了拍旁边李长河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骄傲: “孩子不容易,这下也算熬出头了!” 李长河适时地站起身,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 “谢谢三大爷夸奖,都是给公家工作!” ......巨大的喜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四合院的角角落落。 各家各户的门帘都撩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探了出来。 西厢房贾家: 贾张氏那张胖脸上全是嫉妒,她斜眼剜着李长河和一大妈,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低声咒骂道: “走了狗屎运的小崽子,指不定哪天就翻沟里!” 身旁,贾东旭倚在门框上,脸色同样难看。 他比李长河大十岁,在轧钢厂车间干了好几年.但还是个普通工人。 看着李长河这个“破落户”一步登天,捞到个司机学徒的名额...贾东旭心里像塞了团裹脚布,又臭又堵得慌。 正房东屋: 何雨柱闻声出来,几步就跨到跟前,蒲扇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李长河瘦削的肩膀上,拍得李长河一呲牙,差点没站稳。 “卡车司机,好家伙...真让兄弟你捞着个大美差!” 傻柱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柱哥,疼.....” 李长河揉着发麻的肩膀,心里吐槽: 何大厨这手劲...怕是能直接给猪松骨! 他脸上挤出憨厚笑容,谦虚道: “俺...俺还啥都不懂呢!” “嗨!慢慢学呗,哥看你小子行!” 傻柱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又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背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屋,琢磨着晚上弄点好菜庆祝一下。 “哟,傻柱,你这马屁拍得够响的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许大茂穿着一身半旧中山装,手里还拎着个装放映器材的帆布包...这孙子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挂着假笑,眼神上下打量着李长河,像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啧啧啧,傻小子有傻福,祖坟怕不是着了火吧?!” 许大茂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好意”提醒道: “这开大车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铁疙瘩跑起来...四个轱辘不听使唤的时候多了去了!” “弄不好就得...咳咳!” 许大茂做了个夸张的翻车手势,虽然没把晦气话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随后,他话锋一转,挺了挺胸脯,努力展示着自己“文化人”的优越感: “不像哥哥我...在宣传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经常给领导放专场,那露脸的机会可多了!” 听着许大茂的酸话,李长河心里竖起了无数根中指: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小爷以后开着大卡跑全国...气死你个龟孙!’ 但面上,李长河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对许大茂的“指点”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大茂哥说得对,俺...俺小心着学!” 完全一副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模样。 许大茂见他这不上道的反应,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觉无趣。 随后撇撇嘴,拎着他的宝贝帆布包,一步三晃地回后院去了。 第23章 根基初定,宏图将展 就在中院一片喧腾之时,易中海拎着一个半旧工具包,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眉头习惯性地微皱着。 然而,当看到自家门口围着一群人,并且将便宜外甥围在中间时,易中海心头猛地一沉: 这阵仗...莫不是这小子惹了什么祸? 他加快脚步,拨开人群,走到家门口,沉声问道: “大伙儿围在这儿干什么?出啥事了?” 阎埠贵反应最快,立刻凑到易中海跟前,语气比平时热络了十倍: “老易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长河被街道办王主任看中,给了轧钢厂运输科卡车司机学徒的名额...介绍信都拿到手了!” “这往后可是前途无量啊!恭喜恭喜!” 卡车司机学徒? 易中海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全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看向一大妈,急切地想寻求答案。 一大妈笑着点点头: “老易,是真的!” “上午在街道办,王主任亲自给长河的介绍信,让长河明天就去运输科报到呢!” 她说着,轻轻推了推旁边的李长河。 李长河赶紧从怀里拿出有些温热的介绍信,双手递到易中海面前。 易中海小心翼翼接过那张纸。 他认得那红色抬头,更认得上面清楚写着的“红星轧钢厂运输科”和“卡车驾驶员学徒”的字样! 易中海翻来覆去地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黑色字迹。 是真的!千真万确!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长河,那眼神复杂极了! “好...好小子!” 易中海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想要仰天大笑,但又觉得不合身份,最终只化作一连串“好”字。 这一刻,易中海心中所有的疑虑、对这个外甥“包袱”身份的评估,都被这份介绍信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包袱?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易中海深吸了好几口气,重新恢复了一大爷的沉稳表象,但那眼角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行了行了,大伙儿累一天了,都回家歇着去吧,围在这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挥挥手,开始驱散看热闹的邻居。 阎埠贵等人见正主回来了,也识趣地打着哈哈散开。 等众人都离开后,易中海拉着李长河,又对一大妈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进了屋。 “咔哒”一声,门栓被迅速插上。 堂屋里,易中海把介绍信平摊在小方桌上,就着光线,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长河,这机会可金贵得很,院儿里多少人眼红盯着呢!” 李长河立刻挺直腰板: “舅舅,俺知道!俺一定珍惜!” “知道就好!” 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工作不是儿戏,四个轱辘拉着国家财产...你小子肩膀上的担子重着嘞!”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堂屋里来回踱步: “明儿到了运输科后,多看、多听、少说,手脚要放勤快、眼里要有活儿......” 最后,易中海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你小子可得长个心眼儿,尤其是院里那些人......” 他眼神往门外方向冷冷一瞥, 李长河站得笔直,神情凝重,用力点头: “舅舅,俺都记住了!少说话、多干活、守规矩...绝不给您丢脸!” 看着外甥这副郑重模样,易中海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 他端起一大妈刚倒的热水,咕咚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 “嗯,记住就好...晚上让你舅妈炒几个鸡蛋,鼓鼓劲儿!” 晚饭的气氛不同以往,一大妈不停地给李长河夹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易中海虽然话不多,但眉宇间的喜气却也藏不住。 李长河埋头扒着饭,心里翻腾不已: “司机身份+系统外挂+易中海旗帜...四合院生存三件套齐活喽!” 晚饭结束后,李长河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收拾妥当后,夜色已深。 李长河躺在小木床上,意识沉入脑海。 【平价超市系统】光幕静静悬浮着。 “唉,没钱呐,得搞点儿启动资金......” 他无声叹气,随后又重新燃起斗志, “明天先拿下运输科,一步一步、做大做强!” 第24章 初至钢厂,车队立规 翌日,天刚擦亮。 李长河躺在堂屋隔出来的小木床上,听着里屋窸窸窣窣动静后,自己也一骨碌爬了起来。 一大妈起得更早,在细玉米面里掺了些白面,蒸了一笼软乎的二合面馒头,还熬了半锅稠糊糊的棒子面粥。 桌上摆了一小碟腌萝卜丝,上面还破天荒地滴了两滴香油。 洗漱妥当后,易中海换上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 李长河全身也焕然一新,穿着崭新的棉布褂子和裤子——这是前几天一大妈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布料,但穿在青春版‘朱时茂’的身上,却衬出他七八分分英武之气。 “长河快吃,头一天去运输科,得把精气神养足喽!” 一大妈把两个二合面馒头放到李长河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香油萝卜丝, “嘿嘿,谢谢舅妈!” 李长河应着,低头喝了一大口热粥,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他心知肚明——这身新衣裳,这顿比平时“奢侈”的早饭...都是易家对他这个“金疙瘩”外甥的看重和投资。 一阵唏哩呼噜声后,易中海没多言语,只沉声丢下一句: “到了地方多看,多听,手脚勤快点......” “俺记住了,舅舅。” 李长河用力点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 刚撂下碗筷,院子里就传来阎埠贵刻意拔高的叫声: “老易、长河,这就走啊?” 走到前院,二人发现阎埠贵推着他那辆旧自行车,站在当院,镜片后的眼睛在李长河身上上溜了一圈,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羡慕之色。 “嘿呦喂...长河这身打扮瞧着精神头真足!” 此时,许大茂从身后窜了出来,瞧见能威胁自己‘颜王’地位的李长河后,嘴角一撇,不咸不淡地飘过来一句: “哟,还真是个好衣服架子......”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易中海听见。 易中海眉头微皱,没搭理许大茂,只冲阎埠贵打了个招呼后,便带着李长河径直出了垂花门。 清晨的四九城街道,空气里混着醇正的煤烟味。 上班人流像开了闸的河水,自行车铃声、脚步声、公共车喇叭声闹哄哄交织着。 街边,易中海脚步沉稳,李长河紧跟其后。 二十分钟后,一片高大的红砖围墙出现在二人面前,上面刷着醒目的白灰大字: “艰苦奋斗,建设新中国!” 顺着围墙往前走去,一个厚重铁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巨大的白底黑字牌子: 红星轧钢厂。 站在门口,一股浓烈的煤烟、铁锈和机油味扑面而来——这是大工厂独有的气味。 ...从人事科出来后,易中海熟门熟路,带着李长河走向厂子后头一片开阔场地。 到地方后,李长河不由得被眼前景象吸引住了: 十几辆苏制嘎斯51型卡车整齐停靠在前方,车身上溅满了干涸的泥点。 而场地一角,是几间连排的红砖平房,门口挂着掉了漆的木牌——运输科。 易中海整了整衣领,换上谨慎表情,带着李长河走到最靠里一间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李长河紧随其后。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车辆调度表和宣传画......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方脸中年男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子。 “王科长您好,我是钳工车间的易中海。” 易中海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堆着笑。 “这是我外甥李长河,今儿个拿着街道办的介绍信,来运输科报到!” 说着,赶紧示意李长河上前问好。 见状,李长河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把那张介绍信恭恭敬敬递过去: “王科长好,李长河向您报到!” 王科长接过信,审视目光在李长河脸上扫了一下,又落回信纸上,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随后,他抬头又看看易中海: “老易啊,你这外甥看着倒挺精神...行,我们运输科收下了。” 没一会儿,一个敦敦实实、面色黝黑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工装,袖口和胸前沾着大片油污,眼神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张队长,新来的学徒交给你们车队了,按规矩办......” 王科长把介绍信递过去。 张队长接过信,扫了一眼就揣进兜里。 随后,他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李长河扫了个遍。 目光在细胳膊细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这黝黑汉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瘦溜...扛得动轮胎?扳得动千斤顶?吃得了这碗饭的苦?” 张队长话音里带着怀疑,每问一句,那审视的目光就沉一分。 易中海在一旁陪着笑: “张队长,这孩子是从鲁省遭了灾跑过来的!” “看着身子单薄点,但可有把子力气......” 张队长没等易中海说完,直接截断话头,对着李长河硬邦邦说道: “小子听好喽,咱们这儿照规矩...学徒期两年,每月生活补贴18块,管一顿晌午饭......” “......师傅让你干啥就干啥!不许顶嘴、不许耍滑......” 一串规矩劈头盖脸砸下来。 李长河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标枪,声音洪亮干脆: “听明白了队长!” 张队长对这干脆回答还算受用,至少没瞅见畏缩之色......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听见了,转头对易中海说道: “易师傅,人我收了...你忙你的去吧。” 易中海连忙点头: “哎哎,长河啊,好好听王科长和张队长的话!” 给了李长河一个眼神后,易中海才转身离开。 随后,李长河跟着张队长走出红砖房,进入那片宽阔的停车场。 颇有年代感的嘎斯51车旁边,几个穿着工装的学徒正忙活着: 有的弯腰检查轮胎,有的拎着铁皮桶给水箱加水...... 看见张队长领来个面生小伙子时,大伙儿都投来打量目光。 而张队长脚步不停,直奔场地最里头一辆嘎斯卡车。 车旁,一个有点驼背的老师傅正闷着头,用棉纱仔细地擦拭着前轮轮毂。 这老师傅动作不快,但非常一丝不苟...好像擦的不是铁疙瘩,而是什么金贵物件儿。 第25章 学徒初日,倔师授业 “老赵!” 张队长喊了一嗓子。 那老工人动作顿了顿,慢悠悠直起腰,转过身。 他瞥了一眼张队长,目光随即落在李长河身上,但扫了一眼就再次挪开了。 赵德柱含糊“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张队长。 “科里给你招了个学徒...就是这小子!” 随后,张队长对李长河说道: “这是赵德柱赵师傅,他可是队里技术最硬的方向盘...你小子跟着好好学!” 又转向赵德柱: “老赵,人交给你了......” 赵德柱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压根没听见张队长后半句。 他弯腰从水桶里捞出块破抹布,胳膊一抡,抹布朝着李长河胸膛砸了过来。 李长河下意识伸手接住——一股浓烈机油味直冲脑门。 “先擦车轱辘,轮胎缝里的泥也得抠干净......” 说完,他重新拿起另一块抹布,接着擦驾驶室的门把手。 对于此种情形,李长河心里门儿清: ‘得,下马威来了...这赵师傅不光是个倔老头,还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但对于赵师傅的吆喝声,李长河脸上没有半点不乐意,反而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他二话不说,攥着抹布走到前轮旁边,一矮身就蹲了下去。 车轮足有半人高,且轮毂缝隙里塞满了板结的黑泥和砂石。 李长河先用抹布蘸了点水,开始仔细擦轮毂外沿,连每一道凹凸、每一条轮胎缝都不放过。 而对于那些死硬的泥沙...李长河直接用手指头顶着抹布使劲蹭。 随着时间流逝,汗水顺着额角直往下淌,崭新的裤子上也蹭上了大片污渍和泥点。 一旁,赵德柱看似全神贯注在擦门把手,但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扫向新徒弟。 见李长河动作虽然生涩,但没偷懒抱怨,而是实打实地用力干活儿时...赵德柱嘴角微微扬起。 当前轮轮毂露出金属底色,缝隙里的硬泥也被抠得一点不剩时。 李长河撑着膝盖,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活动着又酸又疼的手指头和僵硬的腰背。 就在他准备去涮那块脏得不成样子的抹布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车头下方发动机的位置。 正下方一小片地面上,似乎有点新鲜油渍滴下来。 李长河前世在汽车厂的经验瞬间被激活——这太像轻微渗漏了! 他犹豫了一下,瞅了一眼还在擦门把手的赵德柱,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师傅,这儿好像有点漏油?” 赵德柱擦门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缓缓直起腰,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赵德柱没吭声,几步走到李长河指的地方,蹲下身仔细看。 果然,在发动机油底壳和变速箱接缝处,有一小片油渍正慢慢汇聚,然后往下滴答掉落。 他前两天就隐约觉着不对劲,只是最近任务紧,还没来得及细琢磨。 没想到这个新学徒眼睛还挺毒,一下就瞅准了这个犄角旮旯的渗漏点! 赵德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次正眼看向李长河。 “眼力不孬!” 他像是考较般问道: “再琢磨琢磨,能看出来哪儿的毛病吗?”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门儿清,八成是油底壳垫片老化了,或者哪个油封密封不严,再不济就是螺丝松了...... 可以现在的身份,他一个逃荒来的乡下小子,咋能懂这个? 李长河立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努力思索的样子,试探着猜道: “师傅,我...我就瞅着这儿油渍呼啦的,是不是底下那垫子漏了?或者哪个螺丝没拧紧?” 他说得模模糊糊,只点出最浅显的可能。 但听到这两个猜测后,赵德柱眼中惊讶万分! 油底壳垫片?螺丝松动? 这可不是瞎蒙能蒙对的! 这小子是真有眼力?还是歪打正着? 赵德柱深深看了李长河一眼,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水桶,丢下一句: “洗把手,准备吃饭!” 这年头,就算是这种数一数二的大厂里,午饭也极其简单——两个拳头大的玉米面窝头,一碗白菜炖豆腐。 但李长河捧着碗,一口窝头一口菜汤,吃得额头冒汗。 ‘这年头,能填饱肚子就是福!公家饭就是比啃树皮强百倍!” 他一边吃,一边悄悄瞄着四周。 运输队师傅们吃饭速度贼快,显然早习惯了这粗拉拉的伙食。 而赵德柱坐在桌角旁啃着窝头,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像是在琢磨啥世纪难题。 吃完饭,大伙儿各自找地方歇晌。 有的靠着墙根打盹,有的三三两两抽烟扯闲篇儿。 李长河很自觉地拿起笤帚,把停车场呼啦呼啦扫了一遍。 刚放下笤帚,就看见赵德柱慢悠悠从驾驶室里下来,手里还攥着个厚厚的东西。 赵德柱也不言语,胳膊一抬,那东西就朝着李长河甩了过来...跟早上扔抹布一个架势。 李长河赶紧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是本厚书。 封面是深蓝色硬纸板,边角磨得起卷了边,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黑色大字: 《汽车构造原理》。 “没事儿多翻翻!” 赵德柱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眼神瞟着别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别弄埋汰了......”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慢悠悠地踱离开。 李长河杵在原地,低头瞅着这本饱经沧桑的“宝书”...封面上的字都快磨没了。 前世在现代化汽车厂里,他看的都是图文并茂的技术手册,这种老掉牙的教材对他来说...简直是古董文物。 李长河下意识翻开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只配着简单粗糙的手绘线条图...... ‘这书怕不是...比师傅的工龄还长吧?!’ 李长河忍不住吐槽: ‘这字儿也快磨秃噜了,图也画得跟小孩涂鸦似的,不过......” 他猛地回过味儿来! 这倔老头儿,是在表达对自己的初步认可,也是在给自己开小灶呢! 看着赵师傅背影消失在拐角,李长河抬起头,冲着背影大声喊道: “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看!” 声音在空旷的车场里传开。 远处,赵德柱脚步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慢悠悠的节奏,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李长河捧着这本破旧“秘籍”,找了个墙根背阴的地方坐下。 午后阳光从厂房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再次翻开书页后,那些粗糙的图示...在他眼里变得亲切起来。 李长河一边认真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基础原理...正好能给那些‘超前’知识打个掩护!’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把‘秘籍’吃透,至少在师傅跟前得像个好徒弟!’ 他目光落在泛黄书页上,眼神极度专注。 第26章 精打细算,系统初试 日子像嘎斯车轮子,轱辘轱辘往前滚着。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李长河在运输科彻底扎下根来。 这一个月,李长河算是把“勤快人”角色演到了骨子里: 赵德柱的嘎斯51成了他的“阵地”。 擦车、抠泥成了雷打不动的早课,油污沾满了新工装,手指头还裂开了几道小口子。 但李长河一声不吭,干得比谁都仔细。 并且他不光手上勤快,眼里更有活: 赵师傅擦车,李长河就在旁边递干净抹布; 赵师傅检查发动机,他就拎着扳手在旁边候着; 张队长喊一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更难得的,是那份“灵性”! 赵德柱偶尔上点复杂操作,李长河总能一点就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问出点门道来。 在车队众人眼里,而李长河这番表现...哪像刚摸方向盘的学徒?倒像是浸淫多年的老手。 张队长那张黑脸终于缓和了许多。 赵德柱的变化更明显——虽然话还是少得可怜,但使唤李长河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味道淡了不少。 有时修车遇到点棘手的活儿,他会下意识地瞥一眼李长河,像是在无声考较。 而此时,李长河总能适时递上最趁手的工具,或者说出些让赵德柱意外的看法。 “这小子...天生是块开车的料!” 这话赵德柱没明说,但运输队老油条们都能咂摸出味儿来。 然而光有认可,却无法充分改善生活,还做不到吃香喝辣。 对于李长河来说,不到二十块钱的工资……发家致富的可操作性太小了。 虽然一大妈心疼李长河,时不时会偷偷塞给他几块零花钱,让他买点零嘴垫补垫补。 但李长河都攒着,一分没动。 夜深人静时,李长河躺在小木床上,意识沉入那片蓝色光幕。 【平价超市】货架上,那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那诱人价格...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富强粉...0.18元\/斤?系统里直接买还不用票!’ ‘花生油...0.85元\/斤?鸽子市怕不得一块多?’ ‘大前门香烟...0.32元\/包?啧啧,硬通货啊!’ ‘晶体管收音机套件...15元?嘶......’ 巨大的差价、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 但守着这么一座宝山,李长河却只能干看着——因为兜里比脸还干净! 李长河忍不住暗自哀嚎: “这简直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得想法子悄悄薅点羊毛......” 但李长河深知,在这个年代...闷声发大财是铁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像个最精明的账房先生,仔仔细细研究系统的兑换规则。 同时从脑海里调动起这一个月来,自己在四九城“踩点”积累的所有信息。 国营商店柜台、副食店门口长队、粮店凭票购粮场景,还有那些若隐若现的鸽子市...... 李长河像个最耐心的猎人,观察着物资流向和价格浮动。 香烟! 这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这东西好啊——体积小、流通快、消耗快,还不容易留下把柄! 不像米面粮油...量大扎眼,还容易被人盯上。 定下方向后,李长河重点锁定了最便宜、最大众的经济牌香烟。 国营商店牌价是1毛3一包。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在商店货架上...一个月有二十天是空的! 可是断货榜的常驻冠军! 为啥?便宜啊! 老百姓抽得起,工人兄弟也爱买...... 既然商店常年断货,那鸽子市呢? 随后,李长河利用休息日,像个幽灵一样,在城中几个鸽子市里来回转悠。 他不敢靠近摊位,但耳朵竖得老高,讨价还价声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经济烟?1毛8一包,爱要不要!” “你抢钱啊?昨儿个还1毛7呢!” “行行行,快拿钱,别磨叽......” 果然不出所料,就算在鸽子市里,经济烟也是紧俏货! 并且价格在1毛6到1毛8之间浮动。 比系统里1毛3的平价,足足高出了3分到5分钱! ‘一包赚3-5分,三条就是一块!’ 对于兜比脸干净的李长河来说,这利润空间...简直是天文数字! 而且,经济烟价格低,也不容易被人注意。 “就它了!” 李长河心里拍板。 启动资金,就从这小小的香烟开始! 目标选定后,下一步便是本金。 李长河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面是省吃俭用的零花钱,一共攒下了四块一毛二分钱。 “兑换三条!” 李长河仔细盘算着: ‘系统里三条经济烟三块九毛钱,自己还剩两毛二分钱应急...应该可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四合院里一片寂静。 李长河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特意穿了那件偏大的旧工装。 随后,他走到堂屋,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 “舅舅\/舅妈,今儿车队有批急件要出远门,师傅让我早点过去帮着打下手!” 易中海正拿着毛巾擦脸,闻言没多想: “任务要紧,路上当心点......” 这时,一大妈赶紧从锅里拿出二合面馒头塞给李长河: “你这孩子,再着急也得垫垫肚子呀!” “哎,谢谢舅妈!” 李长河接过馒头揣进怀里,心里有点发虚,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转身快步走出了四合院。 深秋拂晓时分,街上行人稀少。 李长河裹紧了衣服,没有直接往轧钢厂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更僻静的胡同。 他脚步匆匆,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七拐八绕后,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时,李长河才在一个犄角旮旯停了下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李长河意识沉入脑海,锁定系统界面。 【兑换物品:经济牌香烟】 【数量:3条(30包)】 【单价:0.13元\/包】 【总价:3.90元】 【支付方式:货币支付(确认支付)】 意念确认! 【支付成功!物品已存入仓储空间!】 意念取出香烟后,李长河只觉得怀里微微一沉。 他迅速解开旧工装外套扣子,将手伸进怀里。 果然摸到了三条硬物...沉甸甸的,带着新纸盒特有的味道。 随后,李长河赶紧把衣服扣子扣好,让衣服看起来更自然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走出角落,朝着那个最大的拂晓鸽子市方向走去。 第27章 初涉鸽市,烟换金银 半个小时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鸽子市地点在一个废弃工厂的后墙根,地方隐蔽,入口还有人把守。 李长河交了两分钱入场费后,低头走进这片嘈杂而隐秘的市场。 这里像另一个世界——光线昏暗,人影憧憧。 卖东西的大多用破布盖着篮子,或者把东西揣在怀里。 买东西的也眼神飘忽,快速交易,拿了东西就走。 见此情形,李长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作镇定,学着别人的样子,在人群边缘慢慢溜达,眼睛快速扫视着两边的“摊位”。 李长河需要一个看起来相对靠谱的“客户”。 很快,他瞄上了一个蹲在墙根的老爷子。 老爷子面前放着一个旧竹篮,里面垫着干草,还放着十几个鸡蛋。 他穿着还算干净的旧布衣,眼神里透着警惕。 ‘卖鸡蛋的,交易量小,人看着也本分,不容易起幺蛾子...试试看!’ 李长河定了定神,装作不经意地溜达到老爷子跟前,蹲下来压低声音: “大爷,鸡蛋咋卖?” 老爷子抬眼看了看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九分钱一个。” 李长河没还价,将脑袋凑得更近: “大爷,跟您商量个事儿。” “我这儿有点家里给的经济烟,我不抽这玩意儿...您看能换点钱不?”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然后飞快从怀里掏出两包经济烟,迅速递到老爷子眼皮底下。 见到难得的硬通货后,老爷子眼睛瞬间亮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熟悉的蓝白色包装,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伸手接过一包,熟练地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货! 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压低声音问价: “几包?啥价儿?” “就这两包,价钱您看着给...差不多就行!” 李长河指着他手里的香烟,故意装出一副不太懂行情的样子。 老爷子心里盘算开: 这烟在鸽子市紧俏,他转手卖个1毛8不成问题。 随后,他伸出五根手指头,又弯下一根: “两包给你3毛4,行不?” 3毛4分...比系统价(2毛6)高出八分钱! 李长河心里一喜,但脸上还是那副木讷样,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同意: “行,大爷您爽快!” 老爷子生怕李正反悔,动作麻利地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出三张一毛、四张一分纸币,塞到李长河手里。 交易完成...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第一笔“黑”金虽然少,但意义重大——这证明他的路子是对的! 有了开门红,李长河的胆子稍微大了点,开始在人群里慢慢移动,寻找新的目标: 那些看起来像工人、或者小贩模样,眼神时不时瞟向别人手里香烟的人。 “大哥,来根经济烟?家里给的,便宜点给你......” “大叔,抽烟不?正宗经济牌,一毛七一包,来两包?” “兄弟,刚弄到点经济烟,来一包尝尝?一毛七......” 他的语速很快,交易更是干脆利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泥带水。 由于卖的是硬通货,价格又比‘市’价低一分,吸引力自然很大。 看到崭新的真货后,那些早起的工人,或者想囤货的小贩们闻风而动,大多很爽快地掏钱。 偶尔有想还价的,李长河也不多纠缠,稍微让个半分一分的,也能成交。 不到半个小时,三条烟已经变成一把零散钞票。 离开鸽子市后,李长河又回到犄角旮旯里,飞快地清点着本次收获: 营业额五块一毛钱整! 系统成本价三块九毛...... 净赚一块二! 一块二...足够他买好几斤肉,或者给一大妈扯块好布了! 李长河心脏怦怦直跳,念头不断在脑海里盘旋: 今天运气这么好...... 再兑换几条? 再卖一次? 但随后,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钱,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见好就收!细水才能长流!” 李长河平复下激动的心情,迅速把钱存到系统空间里。 然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附近找了个国营早点铺子。 看着那热气腾腾大包子,李长河咽了口唾沫,豪气地掏出钱,再递出两张粮票: “同志,来...来两个素包子!” 为嘛不吃肉的...没肉票儿啊。 捧着两个白胖胖的素包子,李长河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这滋味跟食堂的窝头白菜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香!这他娘的才叫生活!” 他三两口把两个大包子塞进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看着天色已经大亮,李长河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朝着轧钢厂方向,精神抖擞地走去。 车轮子上的日子还长,但这第一桶“黑”金,却让他脚下阵阵生风。 第28章 系统兑技,巧修单车 恰逢休息日,李长河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被肚子咕噜声叫醒。 这一个多月里,靠着在鸽子市倒腾经济烟,李长河的小日子滋润了不少。 这闷声发财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当当迈出去了。 李长河揉着眼睛坐起身。 堂屋里静悄悄的。 易中海和一大妈估计早出门了,可能是去街道或者买东西。 李长河伸了个懒腰,骨节嘎巴作响。 在运输科跟着赵师傅干了一个多月,虽然还是学徒,也没摸上方向盘。 但天天擦车、看赵师傅修车,加上前世的老底子...此时,李长河对嘎斯51的了解比不少老师傅都深。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李长河从胡同口公厕慢悠悠往回走。 刚走进四合院前院,就听见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还有连绵不绝的唉声叹气。 “唉,这车才骑了多久啊!” 李长河抬眼望去,只见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口,用手扶着那辆宝贝二手自行车。 再细看,只见那辆自行车后轮离地,链条松松垮垮耷拉着。 阎埠贵手里拿着块破布,正试图擦拭中轴部位蹭上的油泥,一边擦一边唉声叹气,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肉疼。 “三大爷咋了?车子出毛病了?” 李长河停下脚步,好奇地走了过去。 抬头见是李长河,阎埠贵那愁容更重了,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诉苦对象: “唉,长河你瞧瞧,前年才咬牙买的九成新车啊!” “这阵子蹬起来嘎吱嘎吱响,跟要散架似的!还老掉链子...气死个人喽!” 随后,阎埠贵指着链条吐槽道: “昨儿个推去胡同口修车铺问了问,你猜他们张嘴要多少?” “五毛钱!还不保证能修好...这不是抢钱吗?” 阎埠贵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五毛钱...够他买好几斤棒子面了! 李长河心里一动。 这倒是个拉近关系、立稳“技术小能手”人设的好机会! 三大爷这人虽然抠门算计,但在院里人缘还行、消息也灵通。 若是把他拉拢过来...以后能省不少麻烦。 心思初定后,李长河装作仔细看了看车,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前世自己是资深技工,而且倒蹬刹自行车原理更简单,一些小毛病手到擒来。 但现在问题是...他得找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这手艺。 ‘试试看!’ 意识瞬间沉入脑海,快速检索着“自行车维修”。 【物品:自行车维修图解(1953年版)】 【类型:初级技术资料】 【兑换需:人民币0.20元】 【备注:附带txt纯文本电子版,可意念传输宿主大脑,兑换需人民币0.10元】 电子版...意念传输...还只要一毛钱?! 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 这系统太贴心了,简直是合理开挂的神器! 他毫不犹豫选择兑换txt电子版。 【兑换成功!物品(txt文本)已传输至宿主意识空间!】 一股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关于自行车构造、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和图解清晰呈现。 有了“理论依据”,李长河底气足了。 他脸上露出自信笑容: “三大爷,要不我帮您瞅瞅?” 阎埠贵闻言,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李长河: “你?修自行车?别给我这宝贝疙瘩鼓捣坏了!” 自行车可是他的命根子,不...比命根子还重要。 但又转念一想: 这小子现在可是轧钢厂司机学徒,天天跟大卡车打交道,连卡车都能看出毛病来,修个自行车......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最关键的是...免费啊! 抠门天性最终战胜了疑虑。 阎埠贵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道: “那...那长河你可得轻拿轻放,千万别磕着碰着嗷!” “哎,您就放心吧!” 李长河应得干脆。 他转身回屋,从帆布里翻出几样简单的工具——一把磨秃了头的螺丝刀,一把小号活动扳手,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沾着机油的破布。 工具虽然简陋寒酸,但在这个年代,正好符合他“学过点皮毛”的人设。 回到前院,李长河把工具往地上一摆,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这儿捏捏、那儿晃晃...动作麻利,带着点行家的架势。 院里几个闲着没事的大妈大爷,还有几个半大孩子,都被吸引了过来,围在旁边看热闹。 “三大爷,您这车啊,毛病主要出在两块儿。” 李长河一边检查一边说着,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他指着中轴部位: “第一,这儿缺油了,一个劲儿干磨,所以嘎吱响。” 随后,李长河又拆开后轮花鼓仔细查看。 “还有,花鼓轴承里的滚珠磨碎太厉害了,我给您换一个…...” 阎埠贵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点疑虑又消了几分。 这分析听着挺在理! 说干就干。 李长河先用扳手拧开中轴两端的防尘盖,露出里面干涩的滚珠轴承。 再用螺丝刀尖小心刮掉里面的旧油泥,然后拿起那块破布,仔细给轴承涂抹上一层黑亮机油。 接着处理花鼓轴承滚珠,这个稍微麻烦点。 先把花鼓从后轮中间上卸下来,随后将其小心拆开,然后仔细清理花鼓里面的污渍和异物,随后把滚珠上面的锈迹一点点蹭掉。 半个钟头过去,李长河把工具收好,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三大爷,您试试?” 阎埠贵早就等不及了,连忙上前扶住车把,抬腿跨了上去。 脚一蹬踏板,“噌”的一声,车子轻快地滑了出去。 并且轮子转动时,没有半点“嘎吱”异响! 阎埠贵试着倒蹬了一下,发现手感顺滑、刹车灵敏! 又故意猛蹬几下,链条稳稳当当,再也没掉下来! 第29章 贾婆作妖,众邻护犊 “嘿!长河你真有两下子啊!” 阎埠贵骑了小半圈回来,捏住车闸稳稳停在李长河面前,兴奋地拍着李长河的肩膀: “长河你这手艺,比胡同口修车铺强多了,关键还不花钱!” 最后那句“不花钱”说得尤其响亮。 围观的大妈大爷们也啧啧称奇: “哎哟,长河这孩子手真巧啊!” “到底是跟大卡车打交道的人,就是不一样!” “老阎,你这回可捡着大便宜了......” 赞誉声像不要钱似的涌向李长河。 李长河只是憨厚地笑着,挠挠头: “嘿嘿,我就凑巧会点皮毛,能帮上三大爷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浓酸气的声音从中院传了过来,瞬间破坏了前院和谐的气氛: “哼!会修个破自行车有啥了不起的,显摆什么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张氏那张胖脸从垂花门探出来,三角眼里全是嫉妒和不屑。 她叉着腰,故意拔高了嗓门,对着旁边观看的秦淮茹大声说着,指桑骂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淮茹啊,你瞧见没...有些人啊,屁本事没有,修个破车也值得满院吆喝?” “还吃他舅舅的、喝他舅舅的、住他舅舅的...显摆个什么劲儿?呸!” 这话矛头直指李长河,恶毒又诛心。 前院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赞誉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李长河,又看向脸色瞬间难看的阎埠贵。 就在李长河准备反击之时,一个比贾张氏嗓门还高的声音炸响: “贾张氏!你放什么屁呢!” 只见三大妈像护崽母鸡一样,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叉着腰,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开骂。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着的,自家宝贝自行车被修得焕然一新,还省了五毛钱修车费! 李长河在她眼里,那就是会下金蛋的鸡...不对,是省钱的小能手! 现在贾张氏跳出来骂李长河,不光是打她的脸,还挡了她家以后可能省下的修车钱! “人家长河好心好意,费劲巴拉帮我家老阎修好了车,一分钱没要...咋就显摆了?咋就巴结人了?” “这叫邻里互助!这叫热心肠!懂不懂啊你?” “你说谁吃白饭?你儿子不也是学徒熬过来的嘛?你咋不说他吃白饭?” 三大妈火力全开,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句句戳在贾张氏的痛处。 “哦,看人家孩子有出息、会点手艺,你就眼红是吧?就满嘴喷粪是吧?” “有本事你也让你家东旭学点真本事回来啊?除了会窝里横,你还会啥?” 她平时就看不惯贾张氏好吃懒做、撒泼打滚的德行,今天借着由头,一股脑全喷了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大妈们,本来对贾张氏那张臭嘴就烦得很,刚才又得了李长河“手艺好”的印象分,此刻也纷纷帮腔: “就是!贾婆子你这嘴也太臭了!” “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帮邻居忙还帮出不是了?” “有本事你也修个车看看?就会嚼舌根!” 七嘴八舌的声援像潮水一样涌向贾张氏。 她那张胖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想撒泼又找不到由头,气得浑身哆嗦。 “你...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老婆子!没天理了啊!”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呐......” 大召唤术一出,一旁秦淮茹臊得满脸通红。 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赶紧上前拉住还在叫魂的贾张氏,低声哀求道: “妈别说了!快回去吧!” 随后连拖带拽,硬是把骂骂咧咧的贾张氏拉回了中院。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火药味。 李长河这才走上前,对着三大妈和刚才帮腔的邻居们连连作揖: “谢谢三大妈!谢谢各位大爷大娘!给大伙儿添麻烦了...都怪我......” “哎呀,长河你说啥呢!” 三大妈拍了拍李长河的胳膊,一脸的酣畅淋漓: “不怪你!是那老虔婆不讲理...以后她再敢欺负你,就跟三大妈说!” 她现在看李长河,那是越看越顺眼。 阎埠贵也含笑走了过来,从兜里摸索了半天后,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十几粒炒得喷香的花生米。 “长河,今天多亏你了!拿着解解馋!” 这十几粒花生米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大手笔”了。 李长河接过带着体温的花生米,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 “嗨,三大爷您客气啥!都是邻居...应该的!” 他一边道谢,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哈哈哈,都不用小爷亲自下场,略施小恩小惠...自有大把嘴替冲锋陷阵!’ ‘这技术人设加热心邻居的牌,打得漂亮啊!” 李长河剥开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香脆可口。 闷声发财、技术立身、团结群众...四合院世界的攻略之路,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至于贾张氏...... 李长河瞥了眼中院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老虔婆,咱们的账慢慢算,日子长着呢!’ 第30章 车技进阶,师徒情暖 秋去冬来,四合院里的槐树叶掉了个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自从前些日子,李长河给阎埠贵修好了那辆自行车后,他在四合院里的日子明显顺溜了不少。 阎埠贵见了他后,镜片后的眼神多了几分热乎劲儿。 三大妈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家子侄,有啥院里的小道消息,都乐意跟李长河念叨两句。 而其他邻居也没有了最初的疏离,反而对李长河多了几分认可。 当然,除了贾家那对母子。 不过,在一众邻居有意无意的“关照”下,老虔婆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找茬,只能躲在屋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而真正让李长河感到踏实的,还是在运输科车场。 这里,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天刚蒙蒙亮,李长河哈着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径直走向属于他和赵师傅的那辆老嘎斯。 一个多月下来,这辆车几乎成了他的“老伙计”。 每天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就是伺候它。 这天,天空阴沉得像块脏抹布。 快到中午时,几辆跑短途的嘎斯车拖着满身泥浆,轰鸣着驶回车场。 赵师傅从驾驶室跳下来,裤腿和鞋子上全是泥浆。 他看了一眼泥猴似的车,又抬头看了看随时可能飘雨的天空,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这种天气下,车身上的泥浆要是干透了,清理起来更费劲。 他没说话,只是习惯性地看向李长河。 李长河立刻放下手里的旧书,二话不说,拎起水桶和刷子就走了过来。 “师傅您歇会儿,我来。” 赵师傅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他走到一旁避风的墙根,掏出烟袋锅子,默默地装烟丝。 擦了没一会儿,冰冷雨点落在车顶的铁皮上,发出“噼啪”轻响。 李长河像是没感觉,仍然用力刷洗车身上厚厚的泥浆。 泥浆被热水冲开,变成浑浊的泥汤流下来,溅得他裤腿和鞋面全是。 他擦得很仔细...从车头到车尾、从巨大的挡泥板到驾驶室的门缝,一处都不放过。 赵师傅蹲在墙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时不时看向看着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 一锅烟抽完后,老倔头磕掉烟锅里的灰烬,起身拉开车门,在里面摸索了一阵。 当李长河用力擦着最后一个轮毂时,一块干燥毛巾突然扔到了他头上,盖住了他湿漉漉的脑袋。 同时,一件洗得发白但的旧工装也被塞到了怀里。 赵师傅声音在身后响起: “擦干了再弄,别着凉了......” 说完,也不等李长河反应,背着手又慢悠悠地踱步离开,好像刚才扔东西的不是他。 李长河愣了一下,扯下头上的毛巾。 虽然毛巾边角都磨起了毛,但却很干净。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赶紧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和头发,三下五除二脱掉湿透的薄棉袄,换上了赵师傅这件厚工装。 衣服很大,穿上后瞬间暖和了许多。 “这老倔头...外冷心热啊!” 李长河更加卖力地擦起车来,动作更快更稳。 等他把整辆车擦得干干净净时,雨水也差不多停了。 ......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擦车、打下手、看赵师傅修车、听赵师傅指点中滑过。 李长河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嘎斯51的一切知识。 他结合着前世技工经验和那本《汽车构造原理》,再加上赵师傅的点拨,进步快得惊人。 看到李长河的进步后,赵师傅教的东西也开始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看”、“递”、“擦”,而是开始涉及真东西: “仔细听!” 赵师傅拍着刚熄火的引擎盖,示意李长河将耳朵凑过去。 “听见没...这哒哒声儿跟敲小鼓似的!” 李长河点头。 “听见了师傅,声音挺脆的。” 赵师傅一脸肯定。 “气门间隙大了,记住这动静!” 又在某一天,赵师傅指着排气管附近。 “闻闻什么味儿?” 李长河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浓烈的尾气味,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有点烧皮子的糊味儿?” 他不太确定。 “对喽,离合器片打滑了!” 赵师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如果再跑的话,这车就得趴窝!” 而在下雨天,赵师傅会指着湿滑地面,向这个徒弟传授经验: “瞧见没,在这种地儿,踩刹车不能一脚跺死...得点刹!” “跟车也别贴太近,轮胎抓不住地、刹不住车!” 而当迎来第一场雪时,老倔头的话会更多一点: “雪地起步,油门要轻、离合器抬慢点,方向更不能猛打...要不然一个侧滑,神仙也救不回来!” 赵师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动作。 李长河听得无比认真,然后再结合后世驾驶经验,反而理解得更快更深。 有时赵师傅讲一个故障现象,他能举一反三,联想到几种可能的原因和解决办法。 这让赵师傅看李长河的眼神越来越不同。 一次,队里一辆嘎斯51化油器出了问题,导致加油没劲儿。 赵师傅带着李长河拆开检修。 老倔头经验丰富,很快判断是浮子室油面高度不对,正在小心翼翼地调整那个小小的铜质浮子。 李长河在旁边打着手电筒照明,目光敏锐扫过化油器底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条细小的真空管接口处,似乎有一圈极细微的油渍渗出。 这在前世,是真空管老化的典型征兆。 “师傅,您看接口这儿...好像有点油渍?” 李长河指着那个小接口,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管子有点漏气?” 赵师傅猛地顿住,然后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查看那个小小的接口。 果然有一圈新鲜油渍...只不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他刚才只盯着浮子室,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老倔头抬起头,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子,脑瓜子够用、眼也毒...是块开车的料!” 赵师傅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一脸欣慰。 从那天起,赵师傅对他的培养又进了一步: 开始让李长河接触更核心的东西——练车。 运输科车场后面有一片废弃的空地,坑坑洼洼,堆着些破轮胎和废弃零件。 这里成了李长河的新“战场”。 赵师傅弄来十几块半截砖头,在空地上摆出两条狭窄通道和一个方框,模拟车库和道路。 “上去!” 赵师傅拉开嘎斯51那沉重的车门,下巴朝驾驶座一扬。 李长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终于摸到方向盘了! 他强压激动,爬进高大的驾驶室。 金属方向盘、“倒L形”档把......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陌生。 李长河按照赵师傅的指点,回忆着脑海中的知识,挂一档、松手刹、轻抬离合,再缓缓给油...... 嘎斯车身猛地一顿,然后像老牛一样,“突突”着往前拱了一下,直接熄火。 “离合器抬猛了,重来!” 再来...车头猛地一蹿,差点撞上前面的破轮胎。 李长河全神贯注,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断调整着脚下的力度,感受着离合器的结合点。 赵师傅就坐在副驾驶,嘴里不时蹦出几个字: “慢了!” “油门给大点。” ...... 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复中,李长河对这台嘎斯车的脾性越来越熟悉。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下午。 他开着嘎斯平稳起步、停车,就连赵师傅用砖头模拟出的狭小车库...也能将车严丝合缝地挪进去。 当李长河满头大汗地从驾驶室跳下来时,赵师傅眼神里满是赞赏之色。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驾驶室旁,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肉饼。 “垫吧垫吧......” 师徒俩蹲在车旁,就着冷风,大口大口吃着肉饼。 赵师傅难得打开了话匣子,但说的却不是技术。 “开大车苦啊,风里来雨里去...一直没个准点儿。” “困了就在驾驶室里窝一宿,饿了就啃口硬干粮,半道上车坏了...就得自己钻车底下捣鼓!” 赵师傅语气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也有点好处。” 李长河竖起耳朵。 “队里有时候,会有点计划外的零碎活儿。” 赵师傅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如哪个兄弟单位车排不开,急需借车......” “这种活儿只要科长点了头,跑一趟多少能落点辛苦钱...或者东西。” “又或者跑长途,能给家里带点儿稀罕玩意儿......” 他说得很含糊,但李长河瞬间听懂: 计划外的零活...约等于跑私活啊! 虽然钱可能不多,东西也可能只是一点粮食、几斤肉之类的实物,但这是额外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一种“内部渠道”! 李长河心头一阵火热,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认真听讲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 赵师傅瞥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多余反应,便不再多说...... 车轮子上的路还长,但李长河知道,自己已经扎扎实实地迈出了关键一步。 第31章 闷声致富,市遇高人 寒风刮过轧钢厂停车场。 李长河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工装裹紧了些。 “长河过来听听,这动静...像哪儿的毛病?!” 赵师傅声音从车头那边传过来, “哎,来了师傅!” 李长河应了一声,小跑到嘎斯车头旁。 发动机盖掀开着,赵师傅正皱着眉头,侧耳听着发动机发出的“哒哒”声。 李长河屏住呼吸,脑子飞快运转着。 “师傅,是不是分电器接触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赵师傅的脸色。 赵师傅没吭声,拿起一把螺丝刀示意: “把这盖子拆了瞅瞅......” 师徒俩围着发动机捣鼓了小半个钟头,终于把那点杂音给整利索了。 赵师傅拍了拍满是油污的手,语气轻松道: “下午练移库,摆砖头去!” ......几天后的一个拂晓,李长河裹紧棉袄,顶着刺骨的寒风,熟门熟路地钻进南城根一条小胡同深处。 这里藏着另一个他“踩点”过的鸽子市,比之前常去的那个更隐蔽,也更鱼龙混杂。 李长河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把三条烟从怀里掏出来,用旧报纸裹着,露出一个角。 不一会儿功夫,两个穿着补丁工装的男人围了过来。 “多钱?” 其中一个瘦高个低声问。 “一毛七。” 瘦高个没还价,数出十来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过来,然后将一条烟塞进怀里,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另一个稍胖些的犹豫了一下,也掏钱买了一条。 不到十分钟,三条烟清空。 李长河揣着钱没急着走,而是裹紧棉袄,开始在鸽子市里慢慢“巡场”。 他的眼睛像装了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扫过一个个地摊: 缺口粗瓷碗、蔫了吧唧的萝卜土豆、旧衣服旧鞋......大多数东西都非常普通。 一个蹲在背风的老头吸引了李长河的注意: 老头裹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破旧黑棉袄,头上扣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睛。 他面前铺着一小块脏兮兮的蓝布,上面摆着几枚颜色暗淡的铜钱,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玉坠子。 老头不像其他人那样吆喝,甚至不怎么抬头看人,就那么揣着手半眯着眼。 见此情形,李长河心里一动: 这气场,这做派,绝对是这片地界儿的老江湖级别的! 他想起前世民俗资料里提过的“打小鼓的”、“窜货场的”...眼前这老头,八成就是这类人物。 并且手里过的“玩意儿”,恐怕远不止地上摆的这点。 李长河慢悠悠晃了过去,也学着老头的样子,在摊子旁边蹲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几枚铜钱上。 “大爷,这‘康熙通宝’看着有点意思啊?” 老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鼻腔哼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刚入行,瞎看看。” 李长河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笑了笑。 老头这次终于撩起一点眼皮,慢悠悠地开口道: “小伙子面生啊,来倒腾点小东西?” 老头儿下巴朝刚才卖烟的方向抬了一下。 “这地界儿,眼要亮,手要稳......” 这话听着平淡,却带着过来人的提点和警告。 李长河心头凛然,面上却露出受教的神情,连忙点头: “您说的是,金玉良言!” 随后,他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一包崭新的大前门。 这可比经济烟高了一个档次,李长河自己都舍不得抽。 他利索地拆开烟封,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递到老头面前: “大爷您抽烟。” 老头那双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些,抬眼深深看了看那张年轻脸庞。 沉默几秒钟后,老头那只布满老茧、但指甲缝里却意外干净的手伸了出来,接过了那支大前门。 “嗯,鄙人名叫茅片!” “看你小子是个懂事儿的,以后有啥拿不准的‘道道儿’,可以来这儿寻摸寻摸......” 他下巴朝鸽子市入口微微一抬。 成了! 李长河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憨厚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哎!谢谢片儿爷指点!那您先忙着!” 他识趣地没再多问,站起身紧了紧棉袄,很快汇入人流。 ‘眼要亮,手要稳,心要定......这老江湖是提醒我别贪、别冒失。’ 老片儿的话在李长河脑子里回旋。 ‘不过,这线儿算是搭上了!’ 结识了片儿爷,像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缝,让长河对‘闷声发财’计划有了更清晰的路径,也让他胆子稍微壮了一点点。 几天后的休息日,天色刚蒙蒙亮。 李长河再次出现在鸽子市,这次怀里揣着的不是烟,而是用上次卖烟的钱加上一点老本,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六块肥皂。 这肥皂在系统里只要六分钱一块,包装是朴素的淡黄色油纸,印着简单的红字。 李长河仔细研究过,这个年代的国营商店里,肥皂也属于紧俏货! 原因? 原料短缺,生产跟不上! 所以在鸽子市里,生活物资永远是硬通货。 李长河把旧报纸在面前摊开,再将六块肥皂码放整齐...淡黄色包装在灰扑扑的市场上显得格外干净醒目。 效果立竿见影。 两个挎着菜篮子、一看就是家底儿殷实的大婶立刻围了上来。 “小伙子,这肥皂多少钱?” 一个大婶拿起肥皂,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用力捏了捏,脸上露出惊讶: “嚯,还挺硬实...比供销社那软塌塌的强!” “大姐您真有眼光...三毛六一块。” 这价格比两毛六的国营牌价高出一毛,但在鸽子市...这价钱绝对算良心! 国营商店?那得有货才行! “给我拿两块!” 捏肥皂的大婶毫不犹豫,立刻掏钱。 “我也要两块!” 另一个大婶也赶紧跟上。 剩下的两块也被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迅速买走。 不到五分钟,六块肥皂,换回了两块一毛六。 李长河捏着钱,,目光扫向旁边那个卖鸡蛋的老太太。 老太太面前的小篮子快空了,只剩下十来个大小不一的鸡蛋。 “大娘,您这几个鸡蛋我包圆儿了!” “成!成!” 老太太生怕长河反悔,直接把那小篮子连同剩下的鸡蛋一起塞到长河手里。 ‘鸡蛋拿回去,也算改善伙食了。’ 他掂量着篮子,感觉这交易不亏。 这次成功的尝试,像给李长河打了一针强心剂。 肥皂的利润空间和流通速度,让他看到了更大的“钱景”。 第32章 糖块暴利,市集隐忧 几天后,李长河再次出手,这次的目标更大胆——包装鲜艳、印着橘子图案的硬水果糖! 在国营商店,这种水果糖属于“高级糖果”,需要专门的“糖果票”才能购买,而且长期处于“无货”状态。 但系统兑换却不要票! 李长河拿出他的一半“黑金”,兑换了整整一大包、一百块水果糖! 攥着沉甸甸的一大包橘子硬糖,李长河呼吸都有点急促。 ‘鸽子市平常一块糖能卖两毛...一百块就是二十块,暴利啊!’ 但他瞬间冷静下来: ‘但这玩意儿太扎眼,必须快进快出!’ 又是一个寒冷的清晨,李长河换了个更远的鸽子市。 “大姐要橘子糖不?不要票!” “不要票?真的假的?” 片刻功夫后,李长河身边就围拢了五六个人——有几个妇女,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男人。 但此刻,这些人死死盯着那鲜艳橘色糖块,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渴望。 在这个缺糖少油、嘴里能淡出鸟的年代,甜滋滋的水果硬糖可是奢侈品! 毕竟,甜味儿可以跟快乐画等号。 “多钱一块?” 有人急切地问。 长河深吸一口气,报出早已想好的价格: “两毛。” 这个价格,比鸽子市价还低了三分! 在巨大的利润空间下,李长河选择了薄利多销,必须确保出货速度。 “我要五块!” “给我十块!” ...... “剩下的我包了!”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一堆毛票,甚至还有几张一块钱...被争先恐后地塞到长河手里。 他根本来不及细数,只机械地收钱、递糖。 不到十分钟,托着糖的旧报纸空空如也。 “还有吗?小伙子?” “再拿点出来啊!” 没买到的人急切地追问着,围着他不让走。 “没了没了!就这些!” 长河连连摆手,把空报纸团成一团塞进口袋,然后用力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一直走到两条胡同开外,确认没人跟上来后,李长河才敢在犄角旮旯里停下。 他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才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掏出那一大把毛票和块票。 李长河手指微微颤抖,借着墙角阴影飞快地清点。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最终数字定格在十七块整! 成本六块,净赚十一块! 十一块...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这是他倒腾好几趟香烟才能攒下的数目! 李长河用力攥紧了这一沓钞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见好就收!安全第一!’ 他反复默念着这条铁律。 刚才人群围拢时,那几双贪婪的眼睛让他心有余悸。 李长河意念一动,除了留作零用的几毛钱外,那十几块钱瞬间消失在手中,安稳地躺进了系统空间里。 那里,才是绝对安全的金库......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长河像一个最精密的钟表匠,严格遵循着自己设定的交易节奏: 香烟依旧是基础盘,隔三差五地倒腾几条,保持着持续稳健的现金流入。 肥皂也成了新宠...利润高、消耗快,目标人群明确(家庭主妇)。 至于橘子糖...他暂时按下大规模兑换的冲动,那东西太扎眼! 李长河只敢时不时兑换一点,混在肥皂里一起出手,而且绝对控制数量,绝不引起围观。 时间在车轮转动、鸽子市交易和四合院人际往来中悄然滑过。 寒风越来越凛冽,1955年已近尾声。 这天晚上,李长河插好自己小屋那扇薄薄的木门,拉上洗得发白的窗帘。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把钱掏出来,而是沉下心神,意识探入那个十立方米的系统空间。 空间里,物品摆放得还算整齐。 角落里堆着少量兑换出来备用的香烟、肥皂。 另一侧,则是他这段时间辛苦积累的“黑金”——厚厚一摞分票、毛票、块票,还用旧布条捆扎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小堆换来的鸡蛋(大部分已经交给一大妈改善伙食了)、几张粮票、几尺布票。 将一叠叠钞票拿出来后,经过仔细清点,一个清晰的数字浮现在脑海——九十七块六毛三分! 在这个年代,一百块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支撑一个普通家庭半年开销! 然而,这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一个念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鸽子市还能安稳多久? 片儿爷那句“眼要亮,手要稳,心要定”再次回响在李长河脑海。 片儿的提醒、糖块交易时人群的贪婪眼神......鸽子市终究是灰色地带,人多眼杂,风险不可控。 今天能顺利,不代表明天不出事。 万一撞上“雷子”(警察),或者被有心人盯上尾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一声感叹后,李长河的兴奋感被强烈的危机感取代。 “钱放在系统空间是安全了,但交易本身的风险并没有消除!而且......” 李长河目光扫过空间里那堆香烟肥皂。 ‘如果以后想倒腾点稍微大件的东西呢?比如工具、比如电子产品、或者需要临时周转的物资......鸽子市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 他需要一个一个足够隐蔽、安全、能更从容地进行交易、甚至存放一些东西的地方,一个能让他彻底那种提心吊胆状态的“安全屋”! ‘狡兔三窟...狡兔三窟......’ 前世那些谍战剧、警匪片桥段在脑子里乱窜。 蓦然间,一个影像清晰跳了出来——那是他之前踩点鸽子市时,曾在城郊留意到的一片废弃砖窑! “得尽快去看看!” 第33章 匿名黑状,双线调查 轧钢厂运输队空旷的场地中央,几块红砖摆成一个极其狭窄、角度刁钻的“库位”。 李长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专注,全无新手的紧张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轻点油门,离合器精准联动,右手利落地挂上倒挡。 卡车开始缓缓后退,李长河视线在后视镜和车窗间快速切换,脑中清晰构建着库位位置。 在李长河游刃有余的操纵下,嘎斯车稳稳当当倒入狭窄库位。 当车身完全停稳后,“吱呀”一声,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赵师傅先是扫了一眼车尾与砖头的距离,眉头松了一下,但话音依旧硬邦邦的: “还凑合,但开卡车不是绣花,该快的时候要快,该猛的时候要猛!” 听到这傲娇话语,李长河心里门儿清: 老赵头这别扭劲儿,夸人都得绕八个弯...‘凑合’俩字从他嘴里出来,四舍五入就是‘牛逼’了! 吐槽归吐槽,李长河脸上摆出虚心受教的表情: “师傅说得是,下次我注意速度!” 正想下车时,他瞥见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许大茂?! “哟,长河兄弟,练车呢?” 许大茂故意提高嗓门,眼睛瞟着那精准入库的卡车。 “啧啧,赵师傅要求真高啊!这都停得这么板正了,还嫌不够猛?” “不像我们宣传科,电影片子能放出来就成...谁管它稳不稳当!” 他话里话外透着股酸溜溜的意味,还暗戳戳影射赵师傅苛刻。 “大茂哥说笑了,师傅要求严是为我好!” 赵师傅冷冷地扫了许大茂一眼后,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干好你自己的活儿!少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看着赵师傅那张嫌弃的脸,许大茂心底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凭什么? 一个逃荒来的穷小子,才几个月工夫? 张队长夸他踏实,赵师傅这头倔驴居然也真教他本事了! 连傻柱那夯货,都提过两回这小子学东西快! 而他许大茂呢...在宣传科熬了两年,还是个打杂的学徒!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更让许大茂窝火的是,前些天他给一个领导家放“内部片”,当抄近路穿过南城根那片胡同时,远远瞧见一个身影缩着脖子,钻进一个鸽子市。 那背影、那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李长河! 虽然没看清正脸,但许大茂心里就认定了八成是他! 好啊! 表面上装得老实巴交,背地里去鸽子市那种地方! 去干嘛...还用问? 肯定是倒买倒卖! 许大茂又妒又恨,但一想到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不禁兴奋起来。 一个没工资的学徒,哪来的钱去鸽子市? 肯定手脚不干净,说不定还偷拿车队的东西去卖!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觉得这是个整垮李长河的好机会!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宣传科办公室人都走光了。 许大茂鬼鬼祟祟,从抽屉最底下翻出几张印着红星轧钢厂抬头的信纸。 随后他拧开钢笔帽,深吸一口气后,开始落笔: “尊敬的街道办王主任:” “兹有南锣鼓巷96号院李长河,利用工作之便,经常出入南城鸽子市倒买倒卖紧俏物资,牟取暴利,且极有可能监守自盗......恳请街道办清除害群之马,维护社会风气!” “一个看不惯歪风邪气的群众敬上” 写完后,他反复看了两遍,确保字迹潦草难以辨认,且内容足够恶毒又留有“想象空间”。 随后,许大茂小心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普通信封。 趁着天色渐晚,他像做贼一样绕了几条胡同后,趁没人注意,才把举报信塞进了街道办大门旁的“群众意见箱”里。 举报信迅速在街道办引起了波澜。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看到这封匿名举报信时,眉头紧锁了起来。 李长河...易中海那个外甥? 那个看着有点木讷,但眼神清亮、脑袋机灵的半大孩子? 投机倒把?侵占公家财产? 王主任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她处理过太多邻里纠纷和举报,直觉告诉她,这封信透着股不寻常的恶意,且措辞夸大,逻辑也经不起推敲。 一个刚进厂没几个月的学徒工,有多大能量和胆子去侵占公家财产? 还“经常”去鸽子市?! 但因自身职责所在,尤其还牵扯到公家财产,所以王主任必须重视这封匿名举报信。 王主任立刻召集了街道办两位干事——一个负责治安,一个负责厂社联络。 “老张,小刘,你们俩怎么看?” 王主任把举报信推到他们面前。 张干事是个老成持重的,拿起信仔细看了看,摇头道: “王主任,这信写得有点狠呐!” “投机倒把这个...鸽子市鱼龙混杂,年轻人好奇去看看也有可能。” “但侵占公家财产...没凭没据的,就凭‘极有可能’四个字?” 而年轻些的刘干事比较耿直: “主任,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举报了...我们就得查!” “要是真的,那绝不姑息;要是诬告,咱们也得还人家清白!” 王主任点头赞同道: “小刘说得对,必须查,而且要快、要细!” “这样,老张你马上去轧钢厂运输队,找他们队长侧面了解李长河的表现,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小刘,你跟我去一趟96号院,记住...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造成不良影响!” 两路人马立刻分头行动...... 轧钢厂运输队办公室。 张队长看着张干事递过来的举报信,先是愕然,随即脸上就浮起怒气: “啥?举报长河侵占公家财产?” “扯淡!纯属扯淡!”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嗷的一嗓子,直接震得张干事一激灵。 “张队长您别激动,我们就是按程序了解一下情况。” 张干事赶紧安抚道。 “了解啥情况?长河是我亲自挑的学徒,老实肯干、手脚干净得很!” 张队长拍着桌子。 “他师傅老赵可是出了名的倔驴,眼里不揉沙子!” “要是长河手脚不干净,老赵第一个就把他踹出车队了,还轮得到别人举报?” 正说着,赵师傅拿着个扳手,一脸油污地推门进来,看样子是刚修完车。 张队长立刻把他拉住: “老赵,有人说长河投机倒把,还偷厂里东西!” 赵师傅那张本就严肃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眼神直勾勾盯着张干事: “放他娘的屁!谁说的?让他站出来跟我老赵对质!” “长河那小子,一颗螺丝钉掉地上他都得捡起来,让他去库房领个机油...多一滴他都会倒回来!” 赵师傅越说越气,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巨响。 “侵占公家财产...我呸!这是往我老赵脸上抹黑、往我们运输队脸上抹黑!” 张干事虽被赵师傅吓了一跳,但悬着的心也因此放下了一大半。 “赵师傅您消消气,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张干事连忙解释道。 “既然您和张队长都这么肯定,那我们心里就有数了!” 第34章 街坊力证,诬告现形 另一边,南锣鼓巷96号院。 正是傍晚下班时分,看到王主任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年轻干事,手里拿着笔记本,大家心里都开始打鼓。 易中海和一大妈最先迎了出来: “王主任?您这是......” “老易,还有院里的各位邻居,” 王主任环视一圈,严肃说道: “我们接到一封关于李长河的举报信,需要找大家了解了解情况。希望大家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 “举报长河?” 一大妈第一个惊呼出声,脸色变得煞白: “谁这么缺德啊?举报我们长河啥?” 易中海眉头紧皱,沉声道: “王主任,长河什么品行...我这个当舅舅的最清楚!” “再说学徒就那十几块钱工资,投机倒把...他拿什么去投?拿什么去倒?这不是胡扯吗!” 易中海的话掷地有声。 此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立刻接上话茬: “王主任,长河这孩子老实本分,还热心肠!” “前些天我那自行车坏了,长河二话不说就给我修好了,还分文不取!” “您说,这样的孩子,能是那投机倒把的人嘛!” 三大妈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就是!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贾张氏的方向。 何玉柱刚放下他的饭盒,闻言立刻嚷嚷起来: “谁啊?谁这么孙子背后捅刀子?长河兄弟招谁惹谁了?” 众人七嘴八舌,几乎是一边倒地替长河说话。 王主任和小刘干事飞快地记录着。 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三角眼滴溜溜转,心里是又妒又恨。 她巴不得李长河倒霉,但看着易中海那张黑沉沉的脸,到底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谁知道背地里......” 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王主任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是否看到李长河带回来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或者花钱大手大脚...... 但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 走访结束后,王主任和小刘干事心里基本有了判断。 回到街道办,与去张干事一碰头,两边的情况完全吻合: 单位领导(张队长)和直接师傅(赵师傅)高度评价,邻居们(除个别人含糊)一致认可,经济来源清晰(舅舅供给),并无异常消费。 王主任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同时暗恨起举报者来。 这明显是诬告,而且手段阴险! “看来,是有人看不得这孩子好啊。” 王主任沉声道。 “明天再找李长河本人谈谈,不能让孩子蒙受不白之冤!” ...... 第二天下午,李长河刚跟着赵师傅跑了个短途回来,正在车队擦车。 一个工友跑过来: “长河,你们街道办王主任找你,在队部办公室呢!” 李长河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一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艹,哪个孙子干的?!’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下抹布,小跑着去了队部。 办公室里,王主任和一位干事坐着,张队长也在。 “王主任,您找我?” 长河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忐忑地问道。 “长河啊,进来坐。” 王主任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语气还算温和,但眼底深处却暗藏审视。 “长河同志,我们街道办接到一封关于你的匿名举报信......” 王主任开门见山,并密切注意观察着李长河的反应。 只见李长河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哆嗦着。 “举...举报我?举报我啥?” “信里说,你经常出入鸽子市进行投机倒把,还涉嫌侵占公家财产。” 王主任缓缓道。 经常出入?侵占公家财产?! 这特么是要往死里整我啊! 李长河“腾”地一下站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嗓音里满是‘冤屈’: “这...这是谁在害我?!” “我感激您给我安排工作、感激舅舅收留我还来不及,哪敢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啊!” “至于鸽子市...我就去过一次,啥也没买,转了一圈就跑了,后来再也没敢去过!”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恐惧和冤屈几乎要溢出眼眶。 王主任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长河你别激动,我们街道办接到举报,必须要调查核实...这是我们的工作。” 最后,王主任语气肯定地说道: “经过详细调查走访,我们认为这封匿名举报信严重失实,是恶意诬告!” 李长河一下子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喘着气。 ‘暂时过关了......’ “谢谢王主任,谢谢组织!” 王主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别怕,清者自清...以后好好干,别让这些歪风邪气影响了工作。” “走吧,我跟你一起回趟院子,帮你澄清一下!” 当王主任和李长河一起回到四合院时,院里的人几乎都出来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夫妇,还有何玉柱......甚至贾张氏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着。 王主任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视全场。 “各位街坊邻居,经过我们街道办调查核实,举报信所反映的投机倒把、侵占公家财产等问题,纯属子虚乌有、是恶意诬告!” 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易中海、一大妈、阎埠贵等人脸上停留: “在此,我代表街道办郑重声明:李长河同志是清白的!” “同时,我也要警告那些躲在暗处,捏造事实、破坏邻里团结的人...不要以为匿名就可以为所欲为......” 话音落下,易中海、一大妈明显松了口气。 人群后方,在王主任说出“恶意诬告”四个字时,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看场中的李长河,更不敢看王主任。 李长河站在王主任身边,一副受尽委屈后终于得见天日的模样。 他微微低着头,心中的恐惧渐渐平息。 是谁? 李长河飞速排查: 厂里同事? 自己人都不熟,更没利益冲突,可能性极低。 贾张氏? 这老虔婆是看自己不顺眼,但她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写举报信这种技术活...她干不了。 而且刚才王主任问话时,她没敢直接泼脏水,说明她没证据。 那还有谁? 李长河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嫉妒、有动机和能力写举报信的......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许大茂!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眼神慌乱躲闪的身影。 ‘果然是你!’ 一股杀意涌上心头。 ‘扣侵占公家财产帽子...这是要把小爷往死里整啊!’ 李长河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但心里已是一片寒冷。 孙贼,这梁子结瓷实了...给小爷等着! 第35章 学徒考核,崭露头角 匿名信风波刚被王主任摁灭,轧钢厂运输队里却酝酿起另一股热度。 关于学徒工内部考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车库里传开。 “听说了吗?就这两天的事!” “七八个学徒一块儿上,张头儿亲自主持,还有王科长!” “啧啧啧,谁要是能拔个头筹,在车队里可就彻底站住脚了......” 此时,李长河正埋头擦着车轮毂。 当议论声嗡嗡地钻进耳朵时,他心头一跳,随即又沉静下来。 考核? 这几个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图的不就是这个机会吗? 三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干冷上午。 运输队车库大门洞开,几辆卡车头对头停着,引擎盖敞开,露出里面的发动机内脏。 运输科王科长、车队张队长、赵师傅和其他几个老司机一字排开,坐在临时搬来的长条桌后面。 而前方,包括李长河在内...七八个学徒在寒风里站成一溜,个个屏息凝神。 “考核分三项:理论笔试、故障排除、实际操作!” 张队长粗犷的嗓音响起: “现在开始理论考核,都到桌子这边来拿卷子、找地方坐好!” 几张印着油墨字迹的卷子发下来。 内容涵盖了汽车基本构造原理、交通规则、安全行车条例,甚至还有简单的机械常识计算题。 李长河拿到卷子,目光扫过题目后,提笔就写。 ‘发动机四行程顺序’...送分题,吸压爆排嘛! ‘下坡路段刹车过热失灵时,首要处置方法’...降档,靠发动机制动减速,这题搁后世驾校也是重点。 ‘如何判断火花塞工作是否正常’...看颜色呗,棕褐色最佳,不过现在这车况...能点着火就不错了。 他下笔飞快,偶尔遇到这个时代特有的表述方式,也能迅速理解转换。 旁边一个学徒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冒汗。 ‘兄弟,实在不行选c啊!前世多少莘莘学子的血泪经验......唉,说了你也听不见......’ 理论考核结束后,卷子被迅速收走。 张队长目光在李长河卷子上停留了片刻,和王科长低声交流了几句后,微微颔首。 “第二项考核:故障排除!” 赵师傅站起身,走到一辆特意准备的考车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发动机舱里捣鼓了几下,然后“砰”地一声盖上。 “现在车打不着了,毛病就在这机盖子底下。” “限时五分钟,找出毛病并排除...谁先来?” 学徒们轮流上前。 有人手忙脚乱地检查电瓶桩头,有人拧开分电器盖看触点,有人甚至趴下去看油底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些学徒都被赵师傅板着脸赶开——连毛病在哪都没摸到边儿! 轮到李长河时。 他走到车头前,没急着动手,先绕着车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轮胎、底盘、管线连接处。 这习惯性的“预检”动作,让旁边几个老师傅暗自点头。 随后,李长河握住摇把,手臂猛地用力。 “嘿!” 摇把划过半圈,引擎“哼”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再摇。 依旧只是沉闷的转动,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缸压有,摇着也顺当,但无着火迹象...点火系统有问题!’ 他瞬间判断出毛病所在。 随后打开机盖,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长河目光落在分电器盖内部,他伸手轻轻拨动那几根分缸线。 当指尖触碰到第三缸那根线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松动感! ‘找到了!’ 李长河心中大定: 这毛病太阴险——静态测试时火花强劲,但一旦摇车...摇把的震动就会让这个虚接点彻底断路,火花根本无法送达火花塞,引擎自然纹丝不动。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这绝对是老赵头的手笔!’ 也只有赵师傅才喜欢搞这种外表天衣无缝、非得靠细微手感才能揪出来的“阴险”故障。 李长河小心拔出那根分缸线,用棉纱仔细擦擦拭后,大拇指狠狠一摁,确保卡扣锁紧到位。 “师傅,弄好了!” 赵师傅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只朝着车头努努嘴。 一个学徒立刻上去摇动摇把。 “突突突——轰!” 引擎顺畅启动,发出均匀有力的轰鸣声。 此时,赵师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板起脸: “算你蒙着了...下一个!” 李长河退到一边,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下,他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虚接点藏得够深,要不是哥有挂...咳...有经验,也得抓瞎!’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实际操作考核开始了。 李长河上车后,启动、挂挡、松离合、加油门,解放卡车平稳起步,毫无顿挫。 场边考官们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长河双手沉稳地搭在方向盘上,脑海里清晰地构建出车尾的运动轨迹。 庞大的卡车仿佛成了他肢体的延伸,车尾不偏不倚倒入狭窄的模拟库位之中。 车身笔直,两侧距离砖头标记几乎分毫不差! “好!” 几个老师傅忍不住叫好。 紧接着是模拟路况驾驶: 李长河全神贯注,手脚配合流畅无比。 过弯时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上陡坡前就提前减挡稳住转速,下坡时熟练运用发动机制动,遇到湿滑路面提前减速...车辆行驶得异常平稳。 当卡车稳稳停回出发点时,整个考核现场竟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后,张队长大步走到场中,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好小子!结果我看也不用议了,明摆着呢!” 他高高竖起大拇指, “考核第一名!实至名归!” 王科长也笑着站起身,走到李长河面前: “小伙子不错,是个开车的好苗子!” 随后,王科长更是当场拍板。 “厂里规矩不能破,但人才也得破格培养...张队长,等过年李长河满十八岁,立刻给他报名卡车驾驶证考试!” 四周掌声和彻底爆发出来。 “另外,科里奖励十块钱...鼓励先进!” 张队长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李长河手里。 “谢谢科长、谢谢队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咱车队丢人!” 赵师傅终于没再板着脸。 他走到李长河跟前,嘴角努力向上扯着。 “没白费老子这番功夫!” 这老倔头的认可,比那十块钱奖金更让李长河觉得珍贵。 “行啊老赵!你这徒弟收得值!” “长河啊,以后可得教教我那俩榆木疙瘩!” 老司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调侃。 ......下班铃声响起后,李长河揣着信封,脚步轻快地走出厂门。 考驾照、当正式司机! 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意味着自己行动半径的极大扩展,“平价超市”那些物资也有了更广阔市场! 刚进四合院前院,易中海已经背着手站在自家门口了。 一大妈也从窗户探出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长河回来啦?今天考核结果咋样?” 易中海努力维持着稳重姿态,但前倾的身体彻底暴露了心底的关切——这外甥可是他未来的关键“投资”! 李长河没说话,径直走到易中海面前,掏出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两张崭新的五元票子。 易中海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捻开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十块?!这是奖金?” 李长河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腼腆笑容: “考核过了,我排第一!” “王科长说过了年,就给我报名考卡车驾照!” “好!太好了!” 易中海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像喝了二两烧刀子,红光满面。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这外甥真给他长脸...比那个贾姓徒弟强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前途光明的卡车司机给自己养老...这后半辈子稳了!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 一大妈更是直接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李长河的手,眼眶都红了, “瞧瞧!瞧瞧!这大红花(指奖金)都挣回来了!” “饿坏了吧?舅妈给你包饺子,好好犒劳犒劳我们的大功臣!” 她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厨房奔。 “今儿高兴!不光吃饺子,还得喝两盅!” 易中海豪气地一挥手,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他掂量着手里那十块钱的信封,仿佛掂量着未来的养老保障。 思索片刻后,易中海把信封塞回李长河手里,语气亲昵道: “长河,这钱是你凭本事挣的,你自己收好!” “等当上正式司机,把工资攒起来娶媳妇儿安家,这才是正经!” 易中海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你李长河是我易中海的亲外甥、是我未来的依靠,咱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至于帮衬别人...那都是外道! “舅舅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干!” 晚饭是久违的丰盛。 除了两大盘饺子外,一大妈还特意炒了个鸡蛋。 小小饭桌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易中海破例拿出半瓶汾酒,给自己和李长河都倒了一小杯。 “来长河,咱爷儿俩喝一个!” 易中海端起酒杯,满面春风。 “正式司机那可是铁饭碗,比舅舅在车间抡大锤强!” “舅舅和你舅妈,以后就指着你出息了!” 李长河也端起酒杯,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几个月,无论易中海抱着什么心思,但在生活上确实没亏待自己。 “好孩子,快吃!” 一大妈不停给李长河碗里夹饺子,眼看都堆得冒尖了。 “往后当上正式工,说媳妇儿也硬气!咱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一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易中海滋溜一口酒,满足地哈了口气,话题一转: “长河你是咱家的独苗苗,往后凡事多长个心眼,有啥拿不准的...多问问舅!” 李长河嘴里塞着饺子,含糊而诚恳地应道: “舅您说得对!” 晚饭结束后,李长河扶着肚子回到小屋。 关上门后,李长河摸出那两张崭新的五元票子,在灯光下看了又看,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加上在鸽子市攒下的“巨款”,他手里能动用的现金...终于突破了三位数大关! “安全屋启动资金到位!” 李长河用力挥了下拳头。 脚下的路,正变得越发宽阔。 至于路上的绊脚石? 无论是四合院的阴招,还是鸽子市的凶险...他都有信心,一步步趟过去! 第36章 奖金巧用,人心尽揽 日历翻到了1955年最后一页。 “嘿,长河!昨儿领了奖金,晚上不得请客吃顿饺子?” 同批学徒小王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带着几分羡慕。 李长河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笑容: “王哥可不敢瞎说,就十块钱...得给长辈买点正经东西回去嘞!”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请客?请个锤子! 半包经济烟打发走小王后,他穿过停车场,径直走向边缘那个僻静的小厕所。 关上门后,意念瞬间沉入脑海,【平价超市】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李长河手指在虚拟光屏上快速点选: 【兑换物品:大前门香烟4包。单价:三毛二分。总计:一块两毛八分。】 【兑换物品:散装白砂糖2斤。单价:七毛八分。总计:一块五毛六分。】 李长河满意地点点头: ‘烟票糖票的麻烦省了,这系统当个进货渠道是真香。’ 眨眼间,东西出现在旧帆布挎包里。 他掂量了一下,不显山不露水,完美! 下午练车结束后,趁着车队办公室人少,李长河走到赵师傅身边,动作麻利地从挎包里摸出两包大前门,塞进了赵师傅工装棉袄口袋里。 “师傅,昨儿不是发了点奖金嘛,就...就买了这个,您老人家别嫌弃!” 赵师傅动作一顿,粗糙手指在捏了捏那两包烟,眼睛里难得地透出暖意。 这倔老头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脸,而是深深看了李长河一眼,点了点头: “你小子...有这份心就行,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要用在正道上......” 他抬手,极其罕见地在李长河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好干,把技术练瓷实了,比送啥都强......” 下班回到四合院,穿过垂花门,易中海正背着手在当院里踱步,眉头习惯性地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界性难题。 一大妈则在炉子上搅着一锅棒子面粥,热气腾腾。 李长河快步走过去,先把挎包里剩下的两包大前门掏出来,双手递到易中海面前: “舅舅,俺给您买了两包烟,您尝尝!”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大前门烟盒上,眼神亮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烟,没急着拆,抬眼看向李长河,语气带着探究: “大前门?这烟可紧俏得很,长河你哪弄的票?” 李长河心里早有预案,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 “票是和车队刘师傅换的,俺帮他扛了几次麻袋上货。他手里票多,说用不着,就匀给俺了。” 这理由半真半假,刘师傅确实跑长途,也确实偶尔让人搭把手。 至于换票? 那是子虚乌有,但经得起查问,也符合逻辑。 易中海捏着烟盒,没说话,只是用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李长河脸上扫了两三秒。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撕开烟盒封条,抽出一支用火柴点燃后,美美地吸了一口。 淡青色烟雾缓缓吐出后,易中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看向李长河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在街坊邻居注视下,这两盒烟给他易中海长挣足了脸面——瞧瞧,刚拿奖金就知道孝敬长辈! 随后,李长河从挎包里拿出那个用厚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给一大妈递了过去: “舅妈,这是两斤白糖,给您甜甜嘴儿。” “哎哟!” 一大妈惊喜地叫出声,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去小心揭开油纸一角。 看到真是白砂糖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你这孩子!发点钱不容易,咋买这么金贵的东西!” 话虽然是埋怨,但语气里的高兴劲儿却藏不住。 这年头,白糖可是顶顶好的东西...过年蒸个糖包、拌个凉菜,或者谁家媳妇坐月子,都是拿得出手的体面礼。 “您和舅舅待俺好,俺心里有数,这点东西算啥呀!” 李长河挠着头,笑得越发“憨厚”。 “好孩子,好孩子......” 一大妈连声说着,同时把那包糖捂在怀里,像是抱着个金疙瘩。 晚饭桌上,破天荒地多了一小碟卤肉,一大妈特意给李长河碗里夹了好几筷子。 易中海抽着外甥孝敬的大前门,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句,难得地关心了几句车队考核的具体细节。 夜深人静,客厅的小煤炉子封着,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李长河躺在自己的小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十块奖金,明面花了三块零二分买了烟糖手套,还剩六块九毛八。’ 他默默盘算着。 一个学徒工手里捏着一百块...这消息要是漏出去,不知道要招来多少明枪暗箭。 想起上次被匿名举报的风波,李长河后背就有点发凉,许大茂那双躲闪的鞋拔子脸格外清晰。 ‘那孙子一次不成,保不齐还有下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上次在鸽子市溜达时,看到的城外景象再次浮现脑海: 破败的土墙,半塌的窑口,荒草丛生的院子......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必须尽快搞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安全屋!狡兔还得三窟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按捺不住。 明天就是休息日,正好行动! 第37章 踏破铁鞋,慧眼定穴 翌日,是个干冷的晴天,正好也是休息日。 李长河跟一大妈说了声,便裹紧了那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袄,揣上两个窝窝头当干粮,顶着寒风出了门。 他刻意避开了人来人往的大路,专挑那些僻静、甚至有些荒凉的小道走。 工厂区边缘的棚户区、护城河外长满枯黄芦苇的河滩地、散落着破砖烂瓦的废弃窑场......都成了他仔细勘察的目标。 李长河走走停停,目光锐利得像扫描仪。 哪里地势隐蔽不易被发现? 哪条小路方便进出又便于观察? 周围有没有固定的人家? 这些细节关乎着自身安全系数和操作便利。 寻觅了一个小时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目标...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废弃砖窑。 巨大的窑口矗立在荒野上,旁边还有几间用来堆放砖坯和工具的附属砖房,墙体还算厚实,只是门窗有些破败,屋顶还漏着大洞。 ‘位置还行,离大路不算太远,空间够大......’ 李长河心里盘算着优点,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他走到离窑口几十米远的地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只见窑口附近泥地上,有几行大小不一的凌乱脚印,一直延伸到旁边砖房里。 同时在背风墙角处,出现了一堆灰烬,旁边还散落着几块啃得干净的骨头! 再仔细观察下去,李长河还发现,那间相对完整的砖房门口,地面比其他地方明显干净些,像是经常有人进出踩踏。 ‘有人!还不止一个!’ 李长河心猛地一沉,那点热乎劲儿才刚升起,便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是盲流?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他伏低身子,借着半人高的枯草丛掩护,又耐心地观察了十几分钟。 ‘不行!’ 李长河果断划了个巨大的叉。 ‘这地方就是个火药桶,有个屁的安全!’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像避开瘟疫一样,迅速离开了这片看似“理想”、实则危机四伏的废弃窑场。 第一个备选点...卒! 眼看到了上午九点,但寒风似乎更刺骨了。 李长河从怀里掏出窝窝头,艰难地啃了一口,就着从系统超市兑换的午餐肉罐头硬咽下去。 吃饱喝足后,李长河继续在城郊游弋,目光扫过一片片区域: 开阔的芦苇荡...视野是好,但藏个鸟儿都难,pASS! 乱坟岗子...大白天都瘆得慌,晚上还让不让人活了, pASS! 几处破败的农家院...远远看去,屋顶塌陷,似乎无人。 但李长河只在远处观察了几眼,就摇头离开。 ‘看着像无主,万一哪天原主回来...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时间在搜寻中流逝,眼看日头快要西斜。 就在李长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挑剔,准备先打道回府时,一片半塌的土墙残骸闯入视野。 那土墙像是某个古老院落的遗迹,坍塌得只剩下半人高、歪歪扭扭的一截,。 但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土墙后面那片茂密的杂草丛: 枯黄的野草足有大半人高,还有几株歪脖子杂树混在其中,共同构成了一道天然的枯黄色屏障。 这道屏障严密遮挡了墙后的一切。 一股强烈的直觉传来: 这地方...透着股‘死气’,是那种被人彻底遗忘、连狗都不愿意来的‘死气’! 李长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像愣头青一样直接冲过去。 他利用几道岩石作为掩体,从不同的角度盯着那片区域,极其耐心地观察了半个多小时。 从官道方向看...这片区域被土坡和岩石完美遮挡。 从最近的村落方向看...距离太远,加上枯草屏障,根本看不到这里。 从其他可能的野径方向看...同样被地形和茂密的枯草完美遮蔽。 除非有人目的明确地走到跟前,或者瞎猫碰上死耗子钻进那条...嗯? 李长河目光一凝,视线锁定在土墙侧后方——那里的枯草丛明显比别处低。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后,轻轻拨开枯草和藤蔓。 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显露出来! 李长河顺着小径缓缓向前走去,七弯八绕后,最终通向一条同样长满枯草的车辙小道。 那小道尽头,又是一片枯黄的藤蔓。 走到小道尽头后,李长河拨开一丛坚韧的刺藤,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尘封许久的小院,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现代版桃花源?天助我也啊!’ 仔细看去,所谓的院门早已腐朽不堪,仅存的半扇门板斜挂在门框上。 院内杂草深可及腰,两间低矮的土坯房相依而立。 东边那间屋顶已经完全垮塌,西边那间状况稍好...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几根黑黢黢的椽子。 但令人惊奇的是,它的主体结构——土墙竟然还顽强地挺立着。 然而,真正让李长河双眼放光的,是院子角落里那口古朴的水井! 李长河再次像侦察兵一样,绕着这个小院外围,极其仔细地搜索着人类活动的蛛丝马迹。 脚印...没有! 新的垃圾、烟头...没有! 火堆灰烬...没有! 只有一些小动物的爪印,零散印在院子边缘的薄雪上。 ‘完美!真正的无主之地!’ 李长河踮着脚,推开那扇破门板,走进了这片即将属于他的秘密领地。 他没有查看那间西屋,而是径直走向那口古井。 到达井口边缘后,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扣住青石盖板。 石板异常沉重,李长河咬紧牙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挪开一条缝隙。 一股陈年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李长河屏住呼吸,探头望去: 井壁布满湿漉漉的苔藓,井内深不见底。 他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土坷垃,任其自由落体。 不到两秒钟,井底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声音。 ‘有水,太好了!’ 确认了水井这个意外之喜后,李长河才走向那间西屋。 西屋的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洞。 他侧身进去,一股浓重霉味、还有小动物的臊气直冲天灵盖儿。 李长河适应一下昏暗的光线,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仔细打量。 屋内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厚厚的的浮土和碎瓦砾,踩上去软绵绵的。 抬眼望去,几根粗大房梁横亘在头顶。 李长河走到一面土墙边,手上戴着劳保手套,用力抠了抠墙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夯实的土芯异常坚硬,墙体也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厚实得多...至少有一尺半厚! 李长河一边四处打量,心里盘算着改造方案: ‘屋顶破洞是最大问题,得弄点结实油毡,上面再糊上厚泥巴加麦草.’ ‘门窗得自己动手,能挡风遮视线就行...... ‘工程量虽然不小,但基础条件比那破砖窑强百倍!最关键的是,这里是真正的鸟不拉屎,鬼都不知道!’ 他走到屋子最里面的角落,闭上眼睛后,脑海里清晰浮现出被改造后的模样: 靠墙立着几个货架,角落里存放防身武器...... ‘安全屋1.0版,就是你了!’ 李长河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出屋子环顾四周——这是在这个时代里,自己构建的第一个避风港! 离开前,他仔细清除掉留下的明显痕迹。 最后,李长河在院子外那条隐蔽小径入口处,看似随意地将几块石头放下。 做完这一切,确认再无疏漏后,他才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小院再次陷入死寂,仿佛从未有人造访。 第38章 首次跟车,长途启程 腊月二十七,年关将近。 厂里大部分生产任务已经收尾,显得有些冷清,但运输队却还在做着最后的忙碌。 李长河正拿着块沾了机油的棉纱,仔细擦拭着工具柜的把手。 这是拿到驾驶证考试资格后,赵师傅给他加的‘日常功课’: 眼里得有活,手上不能停。 “长河,你小子傻乐什么呢?过来!” 赵师傅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戳的派车单,棉袄扣子都没系严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工装。 李长河一个激灵,赶紧小跑过去: “师傅,您找我?” 赵师傅皱着眉头,将派车单往李长河眼前一递: “喏,年前最后一趟活儿,拉一批钢构件去保定。” 李长河接过来一看,是厂里的介绍信和路单,目的地清清楚楚写着冀省保定某机械厂。 这地名瞬间勾起回忆——那是四个月前,自己啃着树皮草根,挣扎前往四九城时经过的地方! 李长河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发什么愣啊?” 赵师傅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趟活儿紧,明儿一早就得装车出发...嗯...你也跟我去。” “我?” 李长河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师傅,我...我能跟车了?!” 这可不是在厂区里练倒车入库,而是实打实的跨省长途...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多了! 赵师傅把路单揣回兜里,斜睨了他一眼: “嗯,让你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长途,什么叫地无三尺平...省得把尾巴翘天上去。” 赵师傅的话听着是敲打,但实为考验与提携。 “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学!” 李长河激动地搓着手,小心脏已经在疯狂蹦迪: 从鲁省逃荒到四九城城,如今再走这条路,却是坐在副驾驶座上...... 啧啧啧,人生真他娘的奇妙啊! 这算不算另类的“衣锦还乡”? 兴奋归兴奋,但随后,务实本能立刻占据智商高地。 大冬天跑长途,尤其还是路况差的年代...后勤保障是重中之重。 “系统!” 简洁的界面浮现,李长河飞快锁定目标: 【1955年制,军绿色铝制水壶】。 这玩意儿结实耐造,保温效果在这个年代算顶流。 最关键的是,它并不罕见...部队、民兵几乎人手一个,毫不起眼。 而且兑换价格也公道...几块钱的事儿。 手指在虚空一点,一个沉甸甸的军绿水壶凭空出现在帆布包里。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这可比揣个搪瓷缸子强多了,颠簸路上还不怕磕碰。 ......第二天清晨,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但运输队停车场已是人声、车声鼎沸。 几盏电灯泡在寒风中摇曳,勉强照亮忙碌的人影。 李长河裹紧棉袄,帮着赵师傅和其他工人,用撬杠和粗麻绳,将那些沉重的钢结构部件牢牢固定在嘎斯车斗里。 虽然手指头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李长河干得格外卖力...这可是他第一次正式出任务的“货物”。 “绑结实喽!” 赵师傅叼着烟卷,声音有点发闷。 他围着车斗仔细检查每一道绳扣,用手使劲拽了拽,确认无误后,才拉开驾驶室那沉重的铁门。 “上车!” 李长河赶紧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副驾驶的位置,冰冷的铁皮座椅冻得他一哆嗦。 赵师傅把介绍信和路单揣进衣兜,又检查了一遍仪表盘后,这才将手搭上方向盘。 “吭哧!吭哧......” 老嘎斯像头年迈的老牛,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赵师傅挂上档,卡车缓缓驶出了厂门,碾过石子路,汇入稀疏的车流。 ......驶出城区后,视野骤然开阔,但也意味着好路到头了。 在1955年,面前这条京保公路...绝大部分路段就是一条土路,路面上布满了车辙印、还有大大小小的坑洼。 嘎斯一头扎进这“地无三尺平”的战场,瞬间化身暴风雨中的小舢板。 剧烈的颠簸感从底盘传递上来,李长河屁股在座椅上不停地弹起、落下,尾巴骨硌得生疼。 见此情形,他下意识抓紧了头顶的扶手。 “哈哈哈,坐稳喽...这才哪到哪儿!” 赵师傅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锐利地盯着前方,身体随着车辆晃动不断调整着重心。 当遇到特别深的坑时,他提前减速,小心地选择相对平缓的路线压过去; 当对面有牛车过来时,卡车远远地开始鸣笛示意,然后减速靠边,在狭窄路面上谨慎会车。 李长河努力睁大眼睛,观察着师傅每一个细微的操作: 方向盘的修正幅度,油门和刹车的配合时机,换挡时精准的两脚离合(老嘎斯没有同步器)...... ‘这路况,秋名山车神来了也得跪!’ ‘但师傅这方向盘抡得...跟打太极拳似的,简直人车合一,稳得一批啊!” ......随着卡车进入河北地界,道路两旁的景象也悄然变化。 四九城郊区好歹还有些规整的砖瓦房。 但这里,视野所及...是大片大片灰黄色的土地,村落稀疏。 偶尔能看到穿着旧棉袄的村民,或背着柴捆,或赶着牲口,在凛冽寒风里缓慢移动。 李长河逃荒路上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堵在胸口。 他抿紧了嘴唇,默默地把脸转向窗外,手指摩挲着帆布包里的水壶。 第39章 陷车遇困,村民施援 开了约莫四个小时后,卡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赵师傅熄了火,长长吁了口气,解开勒得难受的棉袄领口: “歇会儿,垫巴垫巴肚子!” 李长河僵硬地从座位上挪下来,双脚落地时一阵发麻,差点没站稳。 赵师傅从驾驶座后面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拔凉的二合面馒头,一瓶黑乎乎的咸菜,还有一小块深褐色的咸肉干。 师徒俩蹲在车头背风处。 赵师傅把馒头掰开,分给李长河一个,自己就着咸菜,用力地啃着。 李长河学着样子,把冰凉的馒头往嘴里塞。 那咸肉干更是硬得几乎咬不动,费老大力气撕下一小条后,咸味直冲天灵盖。 李长河连忙掏出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白开水滑过喉咙,瞬间压下了那股咸齁感。 赵师傅瞥见他手里的水壶,眼神顿了一下,瓮声问了一句: “家里的?看着挺结实啊。” 李长河含糊地应道,赶紧又喝了一口水,冲淡嘴里那股要命的咸味,顺便把剩下的馒头艰难咽下去。 ‘系统里倒是有红烧肉罐头...不行不行,太扎眼......” 赵师傅没再多问,吃完抹了抹嘴,站起身活动一番肩膀。 “吃完后赶紧放水,这下就不停了,争取赶到保定吃晚饭!” 闻言,李长河跑到嘎斯车头前,将铁摇把用力插进孔里。 随后,他双脚蹬地,腰腹发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开始猛摇! “嘿咻!嘿咻!” “吭哧...吭哧...噗噗噗!” 发动机发出几声喘息,但随即又沉寂下去。 “再加把劲!摇快点!” 赵师傅在一旁沉声指挥。 李长河铆足全身力气,再次将摇把抡出残影。 “突突突...轰隆隆!” 终于,在一阵剧烈抖动后,发动机猛地轰鸣起来! 卡车再次轰鸣着上路,继续在颠簸土路上艰难跋涉。 ......嘎斯车驶过一个村子外围,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多公里。 这里的路况似乎更糟——由于前几日下过雪,当路面被反复碾压后,形成了一片泥泞的洼地: 表面半干,底下却稀软如同浆糊。 赵师傅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挑选硬实一点的车辙印。 虽然他经验老道,但沉重车身带来的惯性却无法避免。 当嘎斯后轮碾过看似板结的泥壳时,随着“噗嗤”一声闷响,右侧后轮迅速陷了下去,而且越陷越深。 很快,整个后轮都陷进了冰冷的泥浆里,车斗明显倾斜。 任凭发动机如何咆哮,车轮只是在泥坑里徒劳地空转,甩起大片的泥浆。 “妈的!中招了!” 赵师傅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无奈熄了火。 师徒俩跳下车,看着深陷泥坑的后轮和沉重车身,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寒冬腊月,光靠他们两个人,想把车弄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并且,要是耽误了交货时间,责任可大了去了! 李长河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村落。 “师傅,我去村里喊人帮忙?” 他试探着问道。 赵师傅沉着脸看着泥坑,又看看天色,点了点头: “快去,说话客气点!” 李长河拔腿就往村子里跑。 刚跑近村口,他那身蓝色工装就引起了几个老汉注意。 “大爷,我们是红星轧钢厂运输队的...车陷前面泥坑里了,能不能请乡亲们帮把手?” 李长河喘着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些。 几个老汉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站起身,对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吼了一嗓子: “铁蛋,快去地里喊支书,就说有车陷村口路上了!”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村口呼啦啦涌来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旧军装、约莫四十多岁的汉子。 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庄稼汉,有的扛着锄头铁锹,有的拿着粗壮的麻绳和木杠,还有几个半大小子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人人脸上都带着朴实热情,看不到丝毫推诿和冷漠。 “同志,车在哪?” 支书声音洪亮,直奔主题。 “就在前面,麻烦大家了!” 一群人呼啦啦来到陷车地点。 赵师傅正蹲在车边发愁,看到这阵仗,立刻站起身,掏出烟卷迎上去: “支书同志太感谢了,给大家伙添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支援工业建设...我们农民也有份!” 支书摆摆手,没接烟,直接走到泥坑边观察情况,然后果断指挥起来: “二牛带几个人,先把车轮前面的稀泥清开!” “大柱,找几块硬实的石头垫车轮底下!” “其他人把杠子和绳子准备好,听我号子,一起使劲......” 在清晰明确的指挥下,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 铁锹飞舞间,泥浆被迅速清理开。 粗大的木杠被塞到车底,结实的麻绳紧紧捆住车架。 二十多条汉子分成两拨,分别把住木杠和绳索。 准备就绪后,王支书嘹亮有力的号子声传来: “拉!加把劲哟...嘿咗!!” 号子声在旷野里回荡,一张张朴实的脸憋得通红,脚下的冻土被踩得咯吱作响。 李长河也加入了推车的行列,用尽全力气抵住车斗。 “咕噜噜......”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嘎斯车轮带着泥浆,重新滚上了相对硬实的地面! “出来喽!!” 欢呼声爆发出来,村民们互相拍打着肩膀,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汗水混着泥点从他们额角流下,在寒风中蒸腾起白气。 赵师傅掏出那两包李长河孝敬的大前门,硬是塞给了支书和那些帮忙的汉子。 支书推辞不过,便给大伙分发了下去,随后笑着说道: “行了同志,赶紧赶路吧,别耽误了公家的大事儿!” 村民们也七嘴八舌地笑着告别: “一路顺风啊同志!” “慢点开,前面路还滑......” 卡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 李长河坐在副驾驶,忍不住扒着车窗向后望去。 泥泞的路边,支书带着那群满身泥点的村民,还在用力地挥手。 这独属于特殊年代的画面,蕴含着最本真的力量与温暖。 卡车渐行渐远,后视镜里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 李长河慢慢坐正身体,靠回冰冷的椅背,心里那股复杂情绪再次翻腾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闪现着破旧的土房、震天的号子、朴实的挥手。 “信仰...集体...奉献......” 这几个在后世被赋予太多复杂色彩、甚至略带调侃意味的词...在此刻回归本真,如同磐石般,重重砸进了李长河的心里。 他靠着车窗,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 ‘闷声发财是主旋律,但有些东西...似乎比单纯的“财”更有意义。’ 卡车颠簸着继续驶向前方...... 第40章 归途练技,年关蓄势 三个小时后,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风尘仆仆的嘎斯车驶入了保定某机械厂。 车轮尚未完全停下,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老赵,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辛苦辛苦!” 王干事动作麻利地拉开驾驶室门,手臂一扬,两包香烟“嗖嗖”飞了进来,稳稳落在赵师傅的膝盖上。 “王干事您太客气了!” 赵师傅对这种待遇习以为常,脸上露出笑容,顺手拿起一包扔给李长河。 这年头,香烟是硬通货,更是司机们走南闯北的通行证。 “应该的应该的,这点心意算啥!” 王干事摆摆手,随即朝后面一嗓子: “赶紧卸货!手脚麻利点!” 几个早已等候的工人立刻吆喝着上前,熟练地解开固定钢构件的绳索。 安排好卸货后,王干事又扭头看向赵师傅和李长河,笑容不减: “走走走,先去食堂垫巴口热乎的,晚上就住咱们厂招待所。” “好好歇一宿,明儿再精神抖擞地回去!” 李长河跟着赵师傅下了车,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去食堂的路上,他偷瞄了一眼手上的香烟。 恒大烟——市面上一包两毛六,虽然不算顶级,但也足够体面。 攥着香烟,李长河心里暗自感叹: 这大概就是“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的另一种诠释吧? 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流通不畅的年代,司机这行当,天然就带着光环...... 机械厂食堂的饭菜谈不上精致,但分量十足,油水也够——一大盆白菜粉条炖猪肉,二合面馒头管饱。 师徒俩就着热汤热菜,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俗话说,吃饱喝足起睡欲。 厂里招待所的房间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暖和,还有热水瓶可以泡脚。 李长河躺在床上,听着师傅轻微的鼾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也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天刚蒙蒙亮,师徒二人就踏上返程路途。 由于已经卸完货,且未接到返程运输任务,所以空载的嘎斯跑起来轻快了不少。 出了保定城,沿着坑洼不平的京保公路往北,单调的土黄色原野在车窗外延展。 开了约莫两个多小时,在路过一个岔口时,赵师傅忽然减慢了车速,靠边停下。 “这段路还算平直,车也少。” 他搓了把脸,侧头看向副驾驶: “你来练练手!” 李长河心头猛地一跳,兴奋感瞬间冲上脑门。 他没有废话,而是利落地和赵师傅换了位置。 踩离合、挂挡、松手刹...动作略显生涩却一丝不乱。 嘎斯51发出低吼,稳稳地起步,汇入土路中央。 “放松点,手别太僵!” 赵师傅靠在椅背上,眯眼扫视着前方: “看见前面那坑了吗,提前打点方向......” 车身随着坑洼起伏颠簸。 李长河调动起前世经验,努力让每一次换挡、每一次转向都平滑流畅。 ......四个小时后,当熟悉的城郊轮廓出现时,赵师傅开口道: “前面车多人多,换我来开吧。” 老倔头虽然语气平淡,但眼神中的赞许之色却逃不过李长河的观察。 李长河依言靠边停车,两人再次交换位置。 当赵师傅重新握住方向盘时,李长河靠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无比充实和兴奋。 这趟保定之行,不仅是一次运输任务,更像是一次对自身能力的确认——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逃荒少年,而是一个真正能驾驭卡车的预备司机了。 这份用汗水换来的身份认同,远比偷摸倒腾物资来得更心安! 顺利回到轧钢厂后,赵师傅难得语气温和道: “这两天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睡他个囫囵觉!” “知道了师傅,您也多歇着!” 李长河目送赵师傅消失在轧钢厂门口,这才转身拖着双腿,朝四合院挪去。 “长河回来啦?” 刚进中院,一大妈系着围裙,便人未到声先到。 “舅妈,我回来了!” 李长河赶紧应声,脸上挤出疲惫笑容。 “哎哟,快进屋快进屋,路上遭罪了吧?” 一大妈几步上前,不由分说拉着李长河往屋里拽。 “吃饭没?炉子上温着窝头呢!” 正说着,易中海也背着手从屋里踱步出来,眼神在李长河身上扫了一圈。 看到大外甥全须全尾回来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回来了?路上还顺当?” “挺顺当的,就是路不好走...颠得慌。” 李长河老老实实回答。 “跑长途就这样,多跑几趟就习惯了...赵师傅呢?他没事吧?” “师傅没事,车停好就先回家了,说明天再找您唠嗑。” “那就好,那就好!” 易中海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洗把脸,好好歇歇。” 一进屋,一大妈的关怀就升级成了全方位“轰炸”。 温热的窝窝头塞到手里,还特意切了半盘卤肉。 接着就是问路上吃的啥,住的招待所冷不冷,干活累不累......絮絮叨叨,全是家长里短的温暖。 易中海坐在桌边,点上了一根大前门,听着李长河的讲述,偶尔插一句路上见闻的点评。 李长河嚼着卤肉,心里暖洋洋的: 不管这四合院再禽飞狗跳,但眼前这两位...是真心把他当自家孩子疼的。 晚上,李长河盘腿坐在小床上仔细琢磨: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在为年夜饭食材、还有走亲访友的礼品发愁。 计划经济的票证,勒紧了所有人的脖子,但也催生着鸽子市地下交易的繁荣。 所以这次,他决定玩票大的! 系统界面在脑中展开,冰冷的蓝色光幕上,物品列表清晰呈现。 李长河目光掠过日常的米面油,锁定了两个目标: 【牡丹香烟,兑换单价:3毛8分\/包】 【散装白糖,兑换单价:7毛8分\/斤】 这是系统能提供、且在鸽子市上流通最快、能卖出惊人溢价的顶级硬通货。 牡丹烟可是仅次于“中华”的高档货,市面上凭票都难买到整条。 白糖更是凭票定量供应、家家户户都缺的宝贝...尤其是年根底下,送礼、待客、给老人孩子补充点营养,哪一样都离不开它! 【确认兑换】 系统空间里,两条暗红色牡丹烟,还有五斤分装好的白砂糖凭空出现。 李长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次不再是小打小闹,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用力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富贵险中求,但前提是险要可控!’ 第41章 暴利入手,利险交织 翌日,时值腊月二十五,也是来之不易的调休日。 天还没亮透时,李长河就悄悄起身,没惊动任何人。 他套上最破旧的棉袄棉裤,蹬上一双沾满油泥的旧棉鞋,戴上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破狗皮帽子。 出门前,李长河还特意在灶膛边抹了一把煤灰,胡乱擦在脸上、脖子上。 精心打扮后,五十年代‘朱时茂’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灰头土脸的苦力。 这回的目标地点,是城东一个自发形成的鸽子市——规模不小,流动性强。 李长河步行穿街过巷,专挑偏僻无人的小道,走走停停间,不时警觉地回头张望。 半个小时后,天色微明。 鸽子市入口处,一个缩着脖子的汉子蹲在墙根,面前放了个豁口破碗。 李长河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分钱纸币,轻飘飘放进碗里。 那汉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钱是凭空掉下来的。 进入市场后,李长河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马上找地方蹲下摆摊。 而是裹紧破棉袄,像个纯粹来碰运气的闲汉,慢悠悠地在人缝里穿行。 帽檐阴影下,他眼睛快速扫视着: 那些穿着体面呢子外套,或者身上带着浓重油烟味,还有那些面色红润的年轻妇人......都是潜在的目标。 随后,李长河放慢脚步,靠近一个正在端详旧怀表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半新的灰色中山装,脚上的皮鞋虽然蒙着尘土,但能看得出高档的皮质。 此时,那个中年人眼神专注,手指摩挲着表壳边缘,似乎对成色不太满意。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靠近,借着旁边卖冻柿子的老汉遮挡,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问道: “同志要烟吗?好烟!” 中年男人猛地抬头,警惕的目光扫过李长河灰扑扑的脸。 没等他开口质疑,李长河身体微微前倾,掀开破棉袄一角。 鲜艳的红色牡丹图案一闪而过。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警惕瞬间被强烈渴望压过。 他迅速合上怀表盖子,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下巴朝旁边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努了努。 “那边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胡同,浓重的尿骚味扑面而来。 男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李长河背对着胡同口,挡住外面的视线,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条牡丹烟。 男人接过后,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前一亮。 “保真?” 他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李长河。 “如假包换,国营商店出来的路子!” 李长河面不改色,声音依旧低沉平稳, 男人显然是个识货的老手,也是真缺这高档货,所以不再犹豫: “整条什么价?” “七块六一条。” 李长河报出盘算好的价格。 虽然比供销社价格翻了一倍不止,但在黑市上...尤其是年根儿底下,绝对有人咬牙入手。 果然,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是心里有数。 “行!”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立刻从内兜里掏出牛皮纸信封,飞快数出七张一块的,又点齐六张一毛的票子,卷成一卷塞给李长河。 李长河接过钱,借着身体遮挡,手指迅速捻过...七块六毛,分毫不差。 他将那条烟塞进男人怀里。 男人立刻把烟揣进怀里,侧身挤出胡同,随后迅速消失在人流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李长河的心咚咚狂跳,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将钱转移到空间。 至于剩下的那条牡丹烟,李长河不奢望能找到这样的大主顾。 所以,他回到市场人流稍多的地方,开始化整为零。 李长河不再主动搭讪,只是偶尔在目标人物(衣着体面者)经过时,状似无意地掀开一点衣襟。 那抹红色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总能吸引到眼尖的飞蛾。 有时是两包、有时是三四包......过程虽然缓慢了些,但胜在安全。 当最后两包烟售出后,他的现金又增加了七块六。 烟处理干净了,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李长河没有停留,而是低着头,跟随着人流走出了鸽子市。 走出去足有两里地后,他拐进一个堆满断砖残瓦的废弃宅子。 确认四下无人,李长河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 随后,他迅速脱掉那件破棉袄和狗皮帽,换上一件同样破旧、但颜色和补丁完全不同的棉袄换上。 做完这一切,李长河才打开那个旧麻布袋。 袋子里,上半部分是满满当当的带壳花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而在花生下面,则稳稳压着十包半斤装的白糖...每一包都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 李长河将麻袋口扎紧,甩上肩膀,再次走向鸽子市入口。 那个看碗的汉子依旧缩在墙根,像一尊冻僵的雕塑。 李长河再次摸出两分钱,叮当一声丢进破碗。 这一次他不再闲逛,而是扛着麻袋,直奔人流密集区域,靠着墙根蹲了下来。 安顿好后,李长河解开麻袋口,抓出一小把花生摊在面前,算是支起了摊子。 他没有吆喝,而是拨弄着花生,耐心等待着,顺便过滤着靠近的顾客。 “花生咋卖?” 一个穿着臃肿棉猴的老汉蹲下来,抓起几颗花生在手里掂量着。 “一毛五一斤。” 李长河头也没抬,报出一个远高于鸽子市均价(通常八分到一毛)的价格。 老汉咂了下嘴,摇摇头嘟囔着: “嚯,你这是金子做的?”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年轻人。 李长河眼皮都不抬: “一毛五一斤...不二价。”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长河心里毫无波澜,这正是他要的效果——筛掉非目标客户。 接着又来了两拨人,一个问价嫌贵走了,一个磨磨唧唧想砍价到一毛二。 李长河抱着麻袋,一副“爱买不买,俺就这价”的犟牛样,那人也只得悻悻离开。 终于,一个袖口磨得发亮、但还算干净的男人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蜡黄小脸的孩子。 男人看了看花生,又抬眼扫视着周围摊位,眼底闪过焦虑和失望。 李长河知道机会来了。 他拿起一颗花生,慢悠悠剥开,将红皮花生仁丢进嘴里嚼着。 随后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对方听: “这大冷天的,孩子嘴里要没点甜味儿,是不是少了点啥......” 闻言,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盯着李长河,声音压得极低: “你...你有甜货?” 李长河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探进麻袋里。 在花生的掩埋下,他准确地摸到了一个牛皮纸包。 李长河手指从花生堆里抽了出来,让牛皮纸一角露了一下,又迅速被手掌遮住。 “半斤装。” 男人眼睛瞬间爆发出狂喜,急切问道: “啥价?我...我要一包!” “一块五。” 李长河报出早已想好的天价。 这价格,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天多的工资。 男人眼中掠过一丝肉痛,但低头看看怀里病恹恹的孩子后,他二话不说,从怀里贴身处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出票子塞到李长河手里。 付过钱后,男人夺过那包白糖,迅速塞进裹着孩子的襁褓深处,紧紧捂住。 “谢...谢谢!” 男人匆匆挤进人群,转眼不见了踪影。 李长河又抓了把花生,盖在刚才取出白糖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继续扮演着那个...卖死贵花生的“黑心”小贩。 一刻钟后,第二个目标出现——是个穿着身材发福的汉子。 他在李长河摊前蹲下,眼神扫过那个鼓囊囊的麻袋,低声开口道: “小兄弟,花生下面...有压秤的东西没?” 行家! 李长河心里一凛,脸上却还是那副憨样,点点头: “有甜头,三块一斤......” “我看看成色。” 李长河故技重施,摸出一包让汉子瞄了一眼。 “都要了!” 汉子是国营饭店的后厨,年底需要打点的地方多着呢,这点白糖都不够塞牙缝...... 李长河默默接过钱,把剩下的八包白糖掏出来,用破布头一裹,塞进男人带来的空面袋里。 男人拎起袋子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迅速离开。 货物售空后,李长河迅速扎紧袋口,低头再次挤出鸽子市。 出来后,他头也不回,专挑七拐八绕的小胡同走,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时,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李长河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柳树后面,手伸进内袋里,将厚厚一沓钞票全部掏了出来。 随后,他借着灰蒙蒙的晨光,一张一张仔细清点。 香烟收入一共十五块二毛,白糖收入一共十五块,总收入三十块二毛! 而总成本...... 两条牡丹烟七块六毛,五斤白糖三块九毛,合计十一块五毛。 最终净赚十八块七毛...相当于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乖乖......” 香烟利润率超100%,白糖利润率超400%! 李长河脑子里蹦出马大爷的“金句”: 利润300%,资本就敢把绞索当领带系......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 自己已经不是铤而走险,而是直接把脖子往绞索里塞啊! 怪不得...严打不是没道理! “不行不行!这活儿干不得!” 李长河猛地攥紧钞票,暗自琢磨着...自己这种在雷区蹦迪的模式,风险拉满到爆表! 一次是侥幸、两次是走运,第三次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啊! 他李长河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可不是为了给马大爷“金句”当鲜活案例的! “得尽快物色个白手套,哪怕分出去一块利润,也必须把自己从交易前线摘干净!” 李长河把钱卷成紧紧一捆,扔回系统空间。 随后站起身,回望了一眼鸽子市方向,眼神里再无半点暴利带来的迷醉。 第42章 疑难终解,天赋闪现 腊月三十,轧钢厂运输队。 大部分卡车都已经擦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停放在车场一角,等待着年后开拔。 唯独在角落里,那辆服役年头最长的嘎斯51,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就是不肯利索地发动起来。 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干嚎着却提不起速,油耗更是高得吓人。 几个老司机围着它团团转,张队长背着手在车头前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如果这车趴窝到年后,耽误了初三的运输任务,那他这个队长可吃不了兜着走。 “老赵咋样?还不行?” 张队长停下脚步,焦躁地问道。 赵师傅从引擎盖下探出头,手上蹭满了黑乎乎的油泥。 “邪了门了!化油器拆了三遍、油针也调了、浮子室也没问题...可这王八就是没动静儿!” “我估摸着,还是化油器哪个犄角旮旯没弄干净,或者...油路堵了?” 旁边另一个老司机蹲在地上,敲着油底壳: “油路我查了,通着呢!” 年关的轻松氛围被这辆破车搅得荡然无存。 李长河一直跟在赵师傅身后打下手,递扳手、拿零件...用破布擦拭拆下来的部件。 他虽然默不作声,但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过引擎的每一个角落,脑子飞快地转动。 怠速不稳、加速无力、油耗激增...... 赵师傅他们反复清洗调整化油器,思路没错...这年代车出问题,十有八九先怀疑化油器。 但这辆嘎斯51的毛病,似乎比单纯的化油器脏堵更刁钻一些。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出现在记忆深处——那是系统兑换的《汽车构造与维修(1958版)》里的一段文字。 其中专门提到过一个容易被经验主义忽略的“隐形杀手”:真空管路泄漏! 李长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眼看向化油器附近那几根弯弯曲曲、被油污包裹的橡胶管。 其中一根管子位置隐蔽,弯折处常年受高温烘烤,最容易老化开裂。 李长河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师傅,我看书上说...有时候怠速不稳、加速没劲儿,不一定是化油器本身的事儿。” 赵师傅正烦躁地拧着一颗螺丝,头也没抬: “书上?哪本书?” “就是您给我的那本《汽车构造原理》。里头好像提过一嘴,要是连着化油器的那根管子漏气了,也会出这毛病。叫什么...真空管?” 李长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指向化油器下方那根细橡胶管,特意强调道: “就是那根...弯了好几道弯的。” 一瞬间,那个平日被忽视的角落,此刻竟引来了几位老司机凝重的目光。 赵师傅的眼神从疑惑,到思索,再到一丝恍然。 他猛地直起身,也顾不上手上的油污,一把拨开碍事的几根线束,俯身凑近那根真空管,眯起眼睛仔细查看。 “真空管漏气?” 赵师傅喃喃自语,手指顺着管子一点点摸索过去。 当手指触碰到一个靠近引擎缸体、被高温烘烤得软化的弯折处时,动作猛地停住了。 “手电筒!快!” 一个老司机赶紧递过一把手电筒。 手电筒强光下,赵师傅发现,那处弯折的橡胶管上,原本被油泥覆盖的地方,赫然显现出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纹! 不仔细看的话,真以为是油泥的纹路。 赵师傅用指甲刮掉上面的油泥,那裂纹便清晰起来。 “他娘的,真是这儿啊!” 赵师傅狠狠一拍大腿,油泥沾了一裤子也顾不上了,脸上满是激动和懊恼, “就这条小破缝,可把咱们坑苦了!” 张队长也凑过来,当看清那道裂缝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再看向李长河时,眼中已满是赞赏: “好小子,心思够细啊!这犄角旮旯地方...愣是让你给揪出来了!” 他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快找截新的真空管来,赶紧换上!” 赵师傅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向配件库。 不一会儿功夫,几个老司机一起动手,动作麻利地换上新管。 “摇车!” 赵师傅抹了把汗,沉声下令。 李长河立刻抓起沉重的摇把,手臂用力,猛地摇动曲轴。 “突突突....轰!” 这一次,发动机启动声干脆利落,怠速运转平稳有力。 “嘿!真他娘的好了!” 王师傅兴奋地嚷道。 张队长围着恢复健康的嘎斯车转了两圈,不住地点头: “太好了,这下能过个踏实年了!” 张队长再次走到李长河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回头我跟厂办说说,争取给你提前转正!” 周围的几个司机也纷纷投来惊讶目光,七嘴八舌地夸赞道: “老赵,你这徒弟青出于蓝啊!” “啧啧啧...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 面对众人的夸奖,李长河努力维持着谦逊态度,憨厚地笑着: “您几位过奖了,主要还是师傅教得好,平常修车都让我在旁边看着,学了不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瞄向赵师傅。 此刻,赵师傅正靠在车门上,只是眼神欣慰地看着好徒弟。 从第一次摸方向盘,到处理路上小状况,再到这次找出真空管漏气...... 难道这小子真是天赋异禀?老天爷赏饭吃? “甭管是瞎琢磨、还是书上看来的...能琢磨到点子上、能解决问题,那就是真本事!” 赵师傅走到李长河面前,抬起那只沾满油污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李长河肩膀上。 “都是师傅教得好!” 李长河赶紧顺杆爬。 “行了,别拍马屁了!” 赵师傅心情显然极好,环顾四周后,他大手一挥: “大伙儿都别杵着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年!” “张队,剩下这点活儿,交给长河练练手,没问题吧?” 张队长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啊!” 众人哄笑着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赵师傅又交代了李长河几句,便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朝水房走去。 李长河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拿起抹布,开始清理引擎舱里残留的油泥,动作细致而专注。 第43章 阖家守岁,喧闹迎春 下了班,踩着胡同里渐次亮起的灯火,闻着四下飘散的饭菜香气,李长河一路冲回了四合院。 一进正屋,浓郁的混合香气就扑鼻而来。 一大妈正围着灶台忙得团团转,脸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可算回来了!快洗把手,帮舅妈擀皮儿!” “得嘞!” 李长河麻溜应着,挽起袖子站到案板前,直接抄起根小擀面杖。 白面剂子在他手下飞快旋转延展,变成一张张圆溜溜、厚薄均匀的饺子皮——前世练就的手艺,此刻成了哄舅妈开心的法宝。 此时案板上,几碟菜已经摆好: 半斤天福号酱肉,切得薄厚均匀,酱色诱人; 还有一碗炸得金黄油亮的花生米,一小碟翠绿的腊八蒜...这些吃食虽简单,但在五十年代中期,那可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才能有的体面。 一大妈看着李长河那利落劲儿,笑得合不拢嘴: “瞧瞧,这手艺可比你舅强百倍!” 她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絮叨, “今年咱家添丁进口,得好好过!” “这酱肉排了俩小时呢,花生米可是用好油炸的......” 李长河一边飞快擀皮,一边瞅准一大妈转身看火的空档,手指飞快伸进棉袄内袋,捻出油纸包的一小撮细白粉末。 随后手腕轻抖,均匀撒进馅料盆——系统出品“红玫瑰”味精! 易中海踩着饭点进了屋,脱下棉袄,露出浆洗得挺括的工装。 随后目光扫过饭桌,又看了一眼忙活的一大妈和李长河,眼中闪过浓浓的满足感。 “到点了,开饭喽!” 热腾腾的饺子、油亮的酱肉、酥脆的花生米、翠绿的腊八蒜摆上了八仙桌。 一大妈把一盘饺子推到李长河面前,满眼期待: “长河快尝尝,咸淡咋样?” 李长河夹起一个白胖饺子,吹了吹,一口咬下。 “哎呀...真鲜!” “是吧?我也觉得这馅儿调得特别对味儿!” 一大妈乐得双眼眯起。 李长河吃着吃着,牙齿“咯噔”一声,硌到个硬物。 吐出来一看,是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哎呀!福钱!” 一大妈惊喜地叫出声,笑容灿烂, “好兆头!来年准保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易中海抬眼看了过来,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随后他放下筷子,从旁边柜子上拿过深绿色的酒瓶,拧开瓶盖后,浓郁酒香瞬间弥漫。 “过年了,咱们仨都喝点,添添喜气儿!” 话音落下,易中海拿了三个小白瓷杯放在面前。 李长河赶紧站起身,先给易中海斟满,又给一大妈倒了小半杯,最后才给自己浅浅倒了个杯底。 易中海端起酒杯,目光在妻子和外甥脸上缓缓扫过,眼神里有欣慰,有沉甸甸的托付。 他举起瓷杯,第一下轻轻磕在桌沿,第二下与一大妈相碰,第三下才落到李长河的杯子上。 “咣!” 三声轻响,清脆利落。 “祝咱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干杯!” 易中海的声音比平日温和。 “干杯!” 一大妈和李长河齐声应道。 辛辣的酒液滑下喉咙,烧得胃里暖烘烘的,屋里气氛也热了起来。 一大妈又夹了个饺子给李长河,看着他手上新磨出的茧子,一股怜惜涌上心头。 易中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后仰头,将杯中剩下的小半杯酒一口饮尽。 “你这茧子...跟我当年刚进厂那会儿,一个样!” 易中海伸出手,露出布满厚厚老茧、指纹几乎磨平的手指。 “甭管啥时候、甭管多难...能用这双手端稳饭碗、养活自己,那就是本事!” 酒意似乎让一些深埋的东西浮了上来。 易中海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后,声音低沉着回忆道: “自打你娘嫁去鲁省,这一晃小二十年了......” “谁想到就这么走了呢?” 巨大无力感让易中海声音发颤: “我这个当哥的离得远,连最后一面都......” 他猛地吸了下鼻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随后,易中海抓起酒瓶,把仅剩的一点酒全部倒进杯子里。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李长河: “好好干,给你娘...也给你自己争口气!” 一股本能的酸涩冲上鼻腔,李长河用力点了下头。 “好!” 易中海像是完成了某种交割,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人也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那瓶西凤酒,彻底见了底。 一大妈悄悄抹了抹眼角,随后和李长河一起,将酒意上头的易中海扶到里屋炕上歇息。 易中海闭着眼,眉头依旧微微皱起,但呼吸渐渐平稳。 收拾完饭桌,李长河正刷碗时,院子里猛地炸开一阵喧天的热闹。 “噼里啪啦” 这是小鞭儿声。 “咚——咣!” 二踢脚巨响也不甘示弱。 “长河,磨蹭啥呢?出来放炮仗啊!” 何雨柱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门板。 李长河擦干手: “舅妈,柱子哥叫,我出去看看。” “去吧,小心点手,别崩着!” 一大妈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仔细道。 掀开厚厚的棉门帘,浓烈硝烟味瞬间灌入肺腑。 院子里,家家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 中院空地上,何雨柱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俨然孩子王。 他脚下放着一个敞开的破纸箱子,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炮仗: 成挂的小红鞭儿,粗壮的二踢脚,能在地上打转的“地老鼠”...... 一抬眼看见李长河,何雨柱咧开大嘴露出白牙,顺手从箱子里抓起一大把小红鞭儿塞过来, “拿着!过年就得听个响儿,光缩屋里吃饺子有啥劲儿?” 秦淮茹拉着裹成粽子的棒梗,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棒梗眼巴巴地望着何雨柱手里的炮仗,小脸冻得通红。 何雨柱看见后,弯腰抓了一把小红鞭儿和一捆“呲花”,不由分说塞进棒梗手里: “喏,拿着玩去,别往人身上扔!” 秦淮茹抿嘴笑了笑,轻声道: “棒梗,快谢谢柱子叔......” 何雨柱已经用香头点着了一个二踢脚,橘红火星飞快爬升。 他迅速捂住耳朵后退两步,冲着李长河吼道: “点火得这样,利索、别怂!” “咚!” 沉闷第一响后,炮仗直挺挺地蹿上半空。 “咣!” 两秒钟后,第二声炸响在头顶爆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好响亮呀!” 孩子们兴奋地拍着手跳脚,小脸通红。 何雨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拿起一个沉甸甸的二踢脚塞给李长河: “试试...跟摇卡车似的,手稳当点就行!” 李长河定了定神,接过那冰凉粗糙的炮仗,入手沉甸甸的。 他学着何雨柱的样子,将香头凑近灰白色捻子。 “滋......” “咚!” 李长河早已退开几步,和何雨柱并肩站在一起。 两人都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点冲天而起的红光。 “咣!” 第二声巨响如期而至,在四合院的上方轰然炸开,红色纸屑漫天飞舞。 “嘿!行啊你!” 何雨柱惊讶地捶了李长河肩膀一下,仿佛发现了同道中人。 李长河咧开嘴哈哈大笑,随后他拿起小红鞭儿,凑到香火上点燃,然后用力朝远处无人角落一甩。 “啪!” “哈哈,就这么干...这才带劲儿!” 何雨柱大笑起来,也来了兴致,抓起一把小红鞭儿,噼里啪啦地点燃扔出去。 一时间,院子里火光此起彼伏,浓白的硝烟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许大茂裹着件簇新的藏蓝色呢子大衣,领子竖得老高,手里还捏着半截恒大烟,显然是被外面的喧闹吵了出来。 他皱着眉,扯着嗓子嚷道: “傻柱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放几个意思意思就得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何雨柱正玩在兴头上,被许大茂这么一搅和,火气“噌”就上来了。 他浓眉倒竖,瞪着眼: “就你事儿多,过年听个响儿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了?嫌吵你堵上耳朵...在这充什么大瓣蒜?” 何雨柱越说越气,看到许大茂指手画脚的样子就膈应。 这时,恰巧手里刚点燃一个二踢脚,火星子在捻子上滋滋乱窜。 何雨柱脑子一热,下意识手臂一挥,那二踢脚精准无比地朝着许大茂飞了过去! “哎哟我操!” 许大茂正叉着腰准备再理论几句,但眼角余光瞥见一团火星直奔下三路而来,顿时怪叫一声,原地蹦起老高,双手下意识地就去捂屁股。 “咚!” 沉闷第一响几乎贴着他的屁股蛋子炸开! 强大的气浪震得许大茂菊花猛地一紧,整个人都麻了! 那簇新的呢子大衣后摆被气浪掀起,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棉裤。 “咣!” 第二响紧跟着在半空中炸裂,震得许大茂头发都竖起来了。 “啊——”许大茂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就往屋里窜,动作狼狈至极。 “傻柱你个挨千刀的,我...我跟你没完!”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许大茂那副屁滚尿流的怂样,何雨柱笑得前仰后合,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自己大腿啪啪响。 “让你嘴欠...崩的就是你!哈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孩子见此情形,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长河也忍俊不禁,看着许大茂仓皇逃窜的背影、何雨柱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他弯腰捡起一个小鞭儿,凑到香火上点燃,手腕一抖,一道红光飞向夜空。 “啪!” 第44章 年节温情,心安即乡 大年初一,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朦胧光斑。 易中海已经起床了,虽然经历宿醉后,脸色有些发青,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内敛。 他坐在桌边,小口喝着小米粥。 一大妈在灶上温着水,准备洗涮。 李长河穿戴整齐,从自己那个小隔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用牛皮纸裹好的包裹,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舅舅,舅妈,我去趟赵师傅家拜个年。” 易中海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包,没多问,点点头: “嗯,礼数要周到,代我问赵师傅好。” 一旁,一大妈也关切道: “路上慢点,外面冷呢!” 李长河应了一声,系好围巾,掀帘子出了门。 院子里,昨夜狂欢的痕迹还在——满地的红色碎纸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几个孩子正拿着小扫帚,在自家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时不时扒拉出一个未响的零星小鞭儿。 李长河裹紧棉袄,穿行在还残留着年节余温的胡同里。 脚下的雪壳厚实,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赵师傅家住在一个大杂院里,比95号院更显拥挤和嘈杂。 敲响那扇斑驳的绿漆木门,开门的正是赵师傅本人。 “师傅过年好啊!” 李长河脸上堆着真诚笑容,微微躬身。 “嗯?长河?” 赵师傅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陈设简单干净,赵师娘从里屋出来,热情招呼着李长河: “哎呀,是长河啊!快坐快坐!” 炕上还坐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此时好奇打量着‘不速之客’。 “师娘过年好!” 李长河笑着问好,随后把手里的牛皮纸包放桌上。 “这是当徒弟的一点心意,给您和师傅添个年味儿。”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赵师娘嗔怪着,但还是接了过去。 但打开报纸包,赵师娘却愣住了——里面是两条牡丹香烟,旁边还有两小包上好的白糖! 赵师娘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赵师傅。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的“嘶嘶”响声。 “长河你的心意,我和你师娘领了。” 赵师傅目光从烟上移开,终于开口道。 “但是这东西太贵重了,你刚当上学徒,没几个钱,哪来的门路弄这个?” 对于赵师傅一家的反应,李长河心头早有预案,所以脸上笑容不变,诚恳解释道: “师傅您别生气,这是我舅舅给的钱,然后我托人换来的!” 随后,李长河挠挠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您教我吃饭的本事,我这当徒弟的...孝敬您这点东西真不算啥!” 李长河没辩解来源绝对正当,而是承认“加价换的”,更在侧面增加了这份礼物的重量。 赵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 李长河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带着敬重。 终于,赵师傅声音缓和下来,由衷告诫道。 “这玩意儿太招摇,心意到了就行,下次可不兴这样了......” “哎,师傅我记住了!” 李长河赶紧应道,心头一松。 赵师娘见状,立刻机灵地把白糖收了起来,笑着打圆场: “老赵你看你,这大过年的,也是长河一片心。” “白糖师娘就收了,只是这烟......” 她又看向那两条烟,显得有点为难。 赵师傅拿起一条烟,掂量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他看向李长河,眼神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烟我留一条,算你小子的‘拜师烟’!” 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另一条拿回去,给你舅、或者自己留着,以后走人情用......” “哎,谢谢师傅!” 闻言,李长河乐呵呵应道...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赵师傅没再说话,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牡丹烟,吐出一口浓白烟雾。 “过几天,咱爷俩把队里那几辆老嘎斯的化油器、分电器、传动轴...一样一样过过手。” 李长河端着热水缸子,手一顿。 “师傅您指哪儿,我打哪儿!保证都捋顺溜了!” 赵师傅微微点了点头,吧嗒吧嗒地抽着牡丹。 见师徒俩聊得热闹,赵师娘特地端出了一小碟瓜子花生: “长河嗑瓜子,别光坐着干唠!” 李长河笑着抓起花生,粗糙外壳被两指捏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外,零星的鞭炮“啪”、“啪”地响着。 他嚼吧嚼吧花生仁,又低头吸溜一口热水,心头也随之豁然开朗。 ......揣着那条被赵师傅退回来的牡丹烟,李长河从师傅家出来。 回去的路上,阳光照得李长河浑身暖洋洋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大年初一初二,易中海和一大妈没有需要拜访的近亲,家里显得格外宁静。 而李长河也难得彻底放松下来。 没有运输队卡车的轰鸣声,没有需要提心吊胆的鸽子市交易...... 他先帮着舅妈扫了扫院子里的炮仗纸屑,又陪着舅舅易中海坐在窗边晒了会儿太阳,听舅舅难得地讲了几句年轻旧事。 但大部分时间,李长河都窝在自己那个小隔间里,翻看着那本《汽车构造原理》。 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就是躺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声响...... 回到七十年前,虽然物质极度匮乏——没有手机、没有电视,也没有后世那些琳琅满目的娱乐项目。 但李长河却觉得,身心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片松弛平静: 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失业、不用担心KpI能不能完成、不用担心房贷车贷...... 所有的目标都变得简单清晰: 握紧方向盘、学好技术,就能在这个时代活得很好...... 李长河缓缓闭上眼睛,将整个身子沐浴在冬日阳光下。 在简单的新年里,李长河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归属感。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第45章 长途历练,暗市寻珍 大年初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年味尚未散尽,运输队停车场却传来阵阵轰鸣声。 李长河还回味着饺子的鲜香,但人已站在嘎斯车旁,手脚麻利地做着发车前的检查工作。 他习惯性地绕着车转了一圈,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轮胎、钢板、油箱,最后弯腰检查了一下底盘。 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本能。 当检查完后,赵师傅叼着没点燃的牡丹烟,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手还里拿着盖好红戳的介绍信和路单, “这趟活儿催得紧,咱爷儿俩早去早回!” “都妥了,师傅!” 李长河特意换了身更厚实的棉袄,腰间帆布包里揣着系统硬货——两条崭新的大前门香烟,还有用旧报纸裹好的两斤雪白糖霜。 这趟去张家口,他心头揣着个小算盘——看看能不能用这些“硬通货”,换点四九城稀罕的土特产。 赵师傅瞥了眼卡车后斗,木箱捆扎得结结实实——里面是发往张家口矿场的机械配件。 检查无误后,赵师傅满意地点点头,拉开驾驶室门: “走着!” 卡车轰鸣着驶出轧钢厂,汇入通往城外的车流。 驶出德胜门后,城市轮廓迅速被甩在身后,视野骤然开阔。 嘎斯车轮胎碾过京张公路——这条去年才勉强修通的干线,虽然远比不上后世的高速,但与把人骨头颠散架的京保公路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铺了碎石的路面相对平整,车轮滚过,只发出沙沙的声响,车厢的颠簸感也下降了许多。 开了约莫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过南口。 赵师傅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路况。 “前头那段路车少,长河你来试试手。” 李长河的心猛地一跳: 年前从保定返京时,师傅让他开过一段,但那是在返程空车状态下。 而这次不同...是重载上路! “好嘞师傅!” 李长河迅速和赵师傅交换了位置,双手握住裹着黑胶皮的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踩离合,挂挡,松手刹,给油…动作一气呵成。 嘎斯车低吼一声,载着沉重的货物,稳稳地继续爬坡。 李长河全神贯注,眼睛扫描着前方每一个细节: 路面上不起眼的小坑洼、弯道处被车轮压出的沟痕、对面远远驶来的马车...... 他双手虚握着方向盘,根据路面反馈不断微调着方向。 “嗯,挺稳当......” 耳边传来赵师傅的肯定,李长河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那点紧张感消散殆尽。 由于任务紧张,嘎斯在中途仅停了一次车。 师徒二人方便完后,就着凉白啃了几口杂合面饼子,便继续踏上路途,然后便再无停歇。 李长河又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直到接近官厅水库附近的下坡路时,赵师傅才睁开眼: “行了,这段我来,你歇会儿。” 李长河依言换回副驾,身体一放松后,才感到手臂和腰背的微微酸胀。 他揉了揉手腕,看向窗外。 午后阳光给水库冰面镀上一层淡金,远处山峦起伏,荒凉而壮美。 这景色与后世相比,判若两个世界。 李长河下意识摸了摸帆布包,心里对即将抵达的张家口,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下午两点刚过,张家口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卡车按着路单指引,七拐八绕,终于驶入了城郊那家规模不小的矿场。 卸货过程枯燥而漫长,等最后一箱配件被矿场工人抬走时,日头已经西斜。 “走着,去犒劳犒劳咱的五脏庙!” 任务完成后,赵师傅大手一挥,显然心情不错。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长河,拐进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巷子。 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铺面,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香气。 师徒二人最终停在一家门脸不大、却热气腾腾的小饭馆前。 撩开厚重的棉布帘子,一股羊肉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人声嘈杂,几张木桌几乎全部坐满。 一眼望去,大多是穿着工装、满身煤灰的汉子。 “两碗羊杂汤...多加肺头!再来四个火烧!” 赵师傅掏出毛票、粮票付了账,显然是熟客。 热腾腾的羊杂汤很快端了上来,粗瓷大碗里堆满了煮得软烂的心、肝、肚、肺,霸道香气地直往鼻子里钻。 李长河学着师傅的样子,把火烧掰成小块泡进浓汤里,再舀起满满一勺,连汤带料送进嘴里。 鲜!香!浓! 汤汁顺着食道滑下,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疲惫和寒气。 李长河吃得额头冒汗,大呼过瘾,心里默默给系统记上一功: 若没有系统,若还在山东老家...原主怕是过年,也难得吃上这么一顿肉食! “舒坦!” 赵师傅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咂咂嘴, “我去招待所登记,你自个儿在厂区附近转转,别走......” 他叮嘱完,背着手晃悠着离开。 李长河目送师傅走远,这才慢悠悠地在巷子里逛起来。 塞外的风比四九城更凛冽,吹得人脸皮生疼。 街道也比四九城显得陈旧些,行人穿着更厚实朴素。 李长河裹紧棉袄,在不算太热闹的街巷里溜达着。 想起此行目的,他重点留意那些不起眼的巷口,或者挎着篮子、行色匆匆的人——鸽子市的经验告诉他,好东西往往不在明面上。 果然,当转到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时,李长河眼睛一亮。 他看见一个中年汉子,裹着臃肿的棉袄,戴着狗皮帽,正缩脖靠在墙根避风。 那人挎着个篮子,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厚布。 篮子里隐隐飘出一股独特的、混合了豆香和烟熏火燎的气息。 这味道李长河熟悉,前世在北方出差时尝过——熏豆干! 李长河踱步过去,装作随意地问道: “大爷,您这篮子里是啥好东西?” 中年汉子抬头,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皱纹的脸,眼神有些警惕。 随后,他掀开白布一角,一股更浓郁的烟熏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整整一筐码放整齐的熏豆干! 每一块都方方正正,表面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咱自家做的熏豆干,可香哩!喝酒也行、就饭也中...你就吃哇!” 中年汉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李长河小算盘立刻噼啪作响。 这玩意儿在四九城可是稀罕物...尤其是这种带着烟熏味的! 他蹲下身,拿起一块掂了掂,发现手感特别厚实。 随后又凑近闻了闻,豆香和果木炭的混合气息直冲鼻腔,勾得人馋虫大动。 真真儿好货! 第46章 师徒默契,满载而归 “怎么换?” 李长河压低声音问道。 中年汉子眼睛亮了一下,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又觉得不妥,缩回一根: “一毛钱...一块。” 声音有些没底气。 闻言,李长河心里有数了。 他左右看看,发现巷子里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随后,李长河从怀里摸出一条大前门,同样掀开一角。 “大爷,钱票我这儿也不多,您看这个行不?” 他把烟往中年汉子眼前送了送。 “整条的大前门...正经好烟,换您三斤豆干咋样?” 中年汉子显然认得这牌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手指下意识搓着棉袄下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这可比一毛钱一块的豆干值钱多了,到时候再倒手一卖...... 中年汉子抬头看了李长河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否在耍自己。 “真...真换?” “真换!” 李长河把烟塞到汉子手里,又迅速把掀开的白布盖了回去,遮住篮子, “您点点数,给我三斤就成。” 汉子像捧着宝贝一样攥紧了那条烟,手忙脚乱地掀开白布。 在占了大便宜的情况下,也顾不上秤了,汉子直接用手数出厚厚一摞熏豆干,飞快塞进李长河的旧布袋里。 动作飞快,生怕这年轻人反悔。 “够...够了!只多不少!” 李长河掂了掂布袋,满意地点点头: “谢了大爷!” 话音落下,他拎起袋子,转身就混入了巷子里的人流。 中年汉子站在原地,紧紧抱着那条大前门,咧着嘴呵呵直乐。 街道上,李长河心里也美滋滋的——这可比在四九城安全多了! 系统里,一条大前门也就三块多,换这三斤纯手工熏豆干...值! 他仿佛已经看到,舅妈用豆干炒个蒜苗,或者切丁拌上香油葱花,配上稀饭馒头的场景了。 回到约定的招待所门口,赵师傅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李长河拎着布袋回来,赵师傅没问是什么: “回屋早点歇着,明天一早出发回京!” 招待所房间虽然简单,但非常干净暖和。 李长河把熏豆干放在桌上,打开布袋口,浓郁的熏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掰了几块递给赵师傅: “师傅您尝尝,这玩意儿还挺香!” 赵师傅接过来闻了闻,又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嗯,你小子运气不错,换到正经好东西了!” 他评价了一句,算是认可了这“特产”。 至于这豆干拿什么换的,赵师傅并未深究。 只要不耽误正事,不惹麻烦,路上捎带换点土特产...在运输队里算是默认的举动。 这也是跑长途的一点“油水”和乐趣。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在凭票给卡车加满油,再啃了两个热乎火烧后,师徒俩踏上了归途。 返程是空车,开起来轻快不少。 赵师傅显然心情更放松,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车子在蜿蜒公路上行驶了三个小时后,路过一个依着山脚的小村子。 赵师傅把车停在村口土路边。 “放放水,活动活动腿脚。” 李长河走到路边解决了问题,随后一边活动手脚,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村子不大,只有几排土坯房,显得很是安静。 不远处一个向阳土坡上,几个老农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晾晒着什么东西。 冬日阳光洒在坡地上,映出一片白色。 李长河心头一动,走了过去。 直到离得足够近,旧苇席上的景象才豁然清楚——那是一种伞盖肥厚、乳白带黄的蘑菇。 紧接着,一股独特的香气钻入鼻腔。 李长河心头一跳: 口蘑!而且是顶级白蘑! 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论克卖的稀罕物! 他立刻走了过去,脸上堆起笑容: “大爷,您们这晒的是啥蘑菇啊?闻着可真香啊!”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农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穿工装的年轻人,不由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齿。 “后生眼力不错,这是咱山里采的白蘑,鲜掉眉毛哩!” 李长河蹲下身,拿起一朵白蘑仔细端详。 香气扑鼻、菌肉厚实,干燥得恰到好处...九成九顶级货! 就算在当下的四九城,这玩意儿也绝对是小灶、或者大饭店才用得上的珍品。 “这得不少钱吧?” “钱?” 老农摆摆手。 “咱山里人要钱干啥?再说了...供销社也给不了几个钱!” “小伙子你要稀罕,那就拿东西换点?” 其他几个老农也附和着点头,眼神里透着山里人特有的精明。 李长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您想换点啥?” 李长河开门见山,他包里还揣着两斤白糖呢。 老农看了看长河身上的工装,又看了看不远处停着的嘎斯大卡车,犹豫了一下: “有...有白糖不?家里小孙子嘴馋,闹着要喝糖水...可票太难弄嘞!” 白糖?! 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这不是瞌睡来枕头吗! 他立刻从帆布袋里掏出牛皮纸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雪白颗粒。 “大爷您看这个行不?上好的绵白糖!” 李长河把糖包递到老农眼前。 老农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周围的几个老汉也都围了过来。 白糖可是金贵东西,过年走亲戚时...能送一小包都算有面儿,冲糖水更是能让娃娃乐开花! “行!太行嘞!” 老农激动地搓着手。 “小伙子,你...你想换多少哇?” 李长河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糖包,试探道: “我这有两斤白糖,换您半斤顶好的白蘑...成不?” “半斤?” 老汉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李长河要少了。 他看看白糖,又看看自己的蘑菇,一咬牙一跺脚: “太成嘞!你等着!” 他生怕长河反悔,立刻把那些最肥厚、品相最好的白蘑拢到一起,小心翼翼地装入帆布袋里。 “这些都是顶好的,一点虫眼没有!” 老农接过那包白糖,紧紧捂在胸前,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旁边几个老农羡慕地看着,忍不住啧啧称赞。 “谢了大爷!” 李长河抱着那包沉甸甸白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两斤白糖成本一块五毛六,换这半斤顶级野生白蘑? 这买卖血赚啊! 回到车上时,赵师傅目光扫过李长河怀里的帆布袋——浓郁的菌香根本藏不住。 李长河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雪白肥厚的口蘑。 “师傅您闻闻,这味儿多正啊!” “咱俩一人一半,您带回去给师母尝尝鲜!” 他说着,就要动手要把蘑菇分成两份。 赵师傅没说话,拿起一朵白蘑在指间捻了捻,眼神柔和了许多。 “确实是好东西,不过...尽量别在外人面前显摆!” 李长河把蘑菇重新包好,心里的忐忑彻底落了地。 老倔头心里门儿清! 只要不耽误开车、不惹麻烦,这种互通有无谁不喜欢呢? 卡车重新启动,驶离了宁静的小山村。 李长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北方冬景,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次张家口之行,自己的驾驶技术赢得了师傅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条更安全、更容易利用系统优势的路径——以物易物! 风险小、目标小,还能换来真正的实惠...这可比直接去鸽子市摆摊安全多了! 闷声发财,苟住发育,顺便帮在乎的人改善生活...... 这路子,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第47章 潜心钻研,厚积薄发 初春的寒气还没散尽,李长河缩了缩脖子,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油桶,走向那辆刚跑完张家口的嘎斯。 车轮上还糊着化冻的泥浆,硬邦邦的,得用热水才能浇开。 而这趟张家口之行,收获着实不小。 最金贵的当属那半斤顶级口蘑。 当李长河捧给一大妈时,老太太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眼睛发亮。 “哎哟喂!这可是地道的张家口白蘑啊!” 一大妈赶紧找出一个擦得锃亮的旧陶罐,把口蘑仔细地放进去。 随后盖上盖儿,还用块干净的布蒙上,塞进了碗柜最里面。 她一边收拾,一边嘴里念叨着: “等开春儿暖和了,咱买块大骨头、再弄点老豆腐,把这口蘑泡发了炖上...那鲜味儿能美上天去!” 一大妈看着李长河,眼里全是慈爱和骄傲。 至于那三斤熏豆干...李长河自己留了一小包,晚上看书看累了,摸出一块慢慢磨牙,也算是难得的零嘴享受。 剩下的豆干...李长河也没藏着掖着,在当天擦车休息的当口,就全部大大方方地掏了出来。 “张家口带回来的土玩意儿,哥几个尝尝鲜!” 他笑着招呼着几个师兄。 “嚯!长河行啊!跑趟张家口还惦记着兄弟们!” 膀大腰圆的张师兄第一个凑过来,直接捏起一块最大的塞嘴里。 “有嚼头!比咱食堂那水煮豆腐强多了!” “就是有点费牙口!” 瘦高的李师兄边嚼边吐槽,手上又捏了一块。 “费牙口才香呢,下酒正好!” ......众师兄弟你一块我一块,转眼一大包就见了底。 粗声谈笑间,小小休息棚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几块豆干下去,李长河彻底融入了这个...以技术和力气论交情的圈子。 他一边擦着车灯罩上的泥点,一边在思索着: 靠信息差和系统便利赚来的快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发什么愣呢?底盘泥厚...得拿水先冲!” 赵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哎,知道了师傅!” 李长河赶紧应声,麻利地放下抹布,小跑着去锅炉房。 擦车、保养、跟着老师傅们修车、跑跑...... 日复一日的学徒生活,节奏沉闷而固定。 李长河知道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远超这个时代学徒工的认知边界。 但那些来自后世的碎片化知识...关于内燃机效率、材料应用、甚至未来机械发展方向......像一团乱麻塞在脑袋里。 “不行...得系统学习,不能瞎琢磨了!” 趁着难得的休息日,他把自己关在小屋里。 反锁了门后,熟悉的系统超市界面无声展开。 李长河直接略过那些生活用品,径直点开了“技术资料”的虚拟货架。 目录滚动间,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简明机械设计手册(1959年版)》——这个内容基础扎实,涵盖面广,正是学徒工“打基础”的完美掩护。 兑换价:人民币1块2毛。 《晶体管电路基础(1962年内部版)》——这个就有点烫手了,这时候晶体管还是实验室新贵,国内研究刚刚起步。 但李长河还是咬牙换了一本出来,因为这玩意儿是未来科技的钥匙之一! 兑换价:人民币3块2毛。 微光一闪,两本书籍凭空出现在床铺上。 没有华丽的外封,全都是最朴素的牛皮纸封面。 李长河神经绷紧,像做贼一样,立刻把书塞进被窝。 侧耳听了听外屋动静后,他这才摸出小刀和旧报纸。 先对付那本《晶体管电路基础》: 翻开扉页,果然印着“内部资料·1962年·仅供xx研究所”的字样,还有几个红色的保密编号章印。 李长河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沿着书脊,将整个封面和扉页完整切割下来。 然后是书页里所有带有“1962”、“内部”、“保密”字样的页脚、前言、附录页...... 每一刀下去,都像在切割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一个小时后,整本书只剩下纯粹的技术内容。 处理完这本后,李长河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接着是伪装。 他比照着大小,用旧报纸给两本“新书”仔细地包上书皮。 包好后,李长河用铅笔在封皮写上“汽车构造·补充”和“维修笔记”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自此,每天下班后,只要没有杂事牵绊,李长河便迫不及待地缩回小屋。 先是点亮那盏15瓦灯泡,再拉上蓝布帘子,将一切喧嚣拒之门外。 李长河盘腿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两本‘地阶功法’。 没有老师、没有课堂,只有复杂的公式和密密麻麻的图表。 “我去,这比记卡车零件型号还费劲啊!” 李长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一头扎进了墨水池,周围全是游动的符号。 这时他才明白,前世在汽车厂当技工的经验,竟显得如此单薄。 彼时,他光会操作和排查问题,属于会做不会说,只知道个大概。 如今要迈向知其所以然的境界,他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甚至连门儿都没摸到! 在浓浓的挫败感下,李长河恨不得把书扔了,躺平睡大觉。 但目光扫过那本《晶体管电路基础》,想到未来可能用这些知识做点什么...... 一股不甘心又顶了上来。 “妈的,还能让五十年代的课本给难死?继续啃!” 他发了狠,翻出一个空白笔记本,又摸出一支快秃了的铅笔头。 看不懂?硬看! 一遍不行看两遍、三遍! 公式不理解?找相似例子对着看! 遇到实在卡壳的地方,他就试图从实践中找到理论印证点。 这种“头悬梁锥刺股”的笨功夫,并非没有回报。 当李正跟着老师傅们保养卡车时,那些抽象的理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 当看到赵师傅调整化油器油针,他立刻联想到关于混合气浓度与燃烧效率的关系图: “怠速不稳...除了真空管漏气,是不是油针磨损导致混合气过稀?” 随后,李长河又拿起一个报废的滚珠轴承,对着阳光看里面滚珠的排列,脑子里自动蹦出关于“点接触”和“线接触”轴承的优缺点分析......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明白,赵师傅那些看似凭经验的手感调整,背后都有着严谨的机械原理支撑。 认知深化之后,他再看卡车时的视角已彻底改变。 “就是...这认知获取的过程,费脑子又费灯油啊!” 李长河正暗自感慨时,一个跑腿任务落到了头上。 “长河去趟技术科,把这图纸给王工送去签个字,下午修车要用!” 张队长的大嗓门响起,并将一张图纸递了过来。 “好嘞队长!” 李长河在工作服上蹭了蹭手,接过图纸。 技术科离运输科有点距离,他这种小学徒是很少踏足的。 宽大的绘图板前,几个技术员正俯身工作。 办公室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正对着一本书抓耳挠腮,口中念念有词。 李长河认得他,大家都叫他小王技术员,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就是有点爱钻牛角尖。 李长河放轻脚步走过去: “王工,张队长让我送图纸来,等着您签个字!” 小王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托,脸上还带着一丝烦躁: “哦,放这儿吧。” 他指了指桌角,目光又落回那本俄文书上,显然是被什么难题卡住了。 李长河放下图纸后,出于好奇,下意识瞟了一眼摊开的书页。 书页通篇是泛黄的俄文,但吸引他目光的,是书页中间的手绘结构图——那是一个多级齿轮传动箱的剖视图。 巧了! 李长河心里一动。 昨晚他刚在《简明机械设计手册》里啃过类似的减速箱结构分析。 眼前这俄文图纸的结构,似乎就有点“头重脚轻”,末级齿轮看着就吃力。 小王技术员显然也卡在了这里,他手指点着图纸上那个末级齿轮,嘴里冒出一串磕磕巴巴的俄文单词,脸色越来越苦。 此时,李长河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啧啧,这轮子扛这么大劲儿,轴不得弯了?” “前面几级要是把速比匀匀,这小身板就轻松许多......” 他说的话虽然直白,但核心意思直指“多级传动比的合理分配”这个专业问题。 话刚出口,李长河心里就“咯噔”一下: 自己这嘴怎么这么快? 这种专业判断,是一个卡车学徒该有的吗? 果然,正跟俄文较劲的小王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懂这个?!” 李长河心头警铃大作,但脸上却迅速调整了表情。 他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忙摆手解释: “哎哟,我哪懂这些啊?!” “是之前看我们赵师傅那本《汽车构造原理》,里面好像...好像也有个齿轮箱子的图,但比这小巧多了!” “赵师傅讲过,说大齿轮吃劲儿太大容易崩,得让几个小齿轮一起分担着点.....所以我看图里那大轮子忒显眼,顺嘴秃噜出来了!” “您可别当真啊,我这纯属瞎猜的!” 李长河把赵师傅推到了前面,还把专业术语转化成了朴素表达。 “赵师傅讲的?” 小王眼中闪烁了一下。 李长河这番解释......逻辑上似乎也勉强说得通。 难道真是赵师傅点拨得好,加上这小子悟性高...最后歪打正着? “王工,您看这图纸...车队那边还等着急用呢!” 小王这才回过神,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学徒,满腹疑问暂时被压了下去。 也许是赵师傅经验老道,随口点拨过类似的问题,让这小子记住了? 他拿起笔,快速在图纸上签了名,递给李长河: “拿去吧,替我向你们赵师傅问好。” 李长河接过图纸,转身离开技术科。 直到拐过走廊的弯,确保身后再无视线,他才感觉一丝凉意透过后背。 返回车队后,李长河把图纸交给张队长。 “王秀才没磨叽吧?” “没,王工挺痛快的。” 李长河顺手拿起抹布开始擦车,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快速复盘: 反应还算快,借口找得勉强合理。 “稳字当头,谨言慎行!” 他一边用力擦掉车灯上的泥垢,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 “说话可得把门啊...知识解渴是好,可别把自己淹死了!” 第48章 胶粘烟斗,师徒夜话 技术科那惊魂一刻,被李长河强行压进了心底。 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对现在的李长河来说,车队那点活儿不算难。 但他谨记着“苟”字诀,从不冒尖...该递扳手就递扳手,该打手电就打手电。 就在这按部就班的节奏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正月二十五下午,眼看快到下班时间,车队里却炸了锅。 “老赵,快来看看这辆解放!” 张队长的大嗓门带着火气,拍着一辆刚执行完运输任务的道奇t-234引擎盖。 “真他娘邪门了,这狗东西半道儿上就犯病,喘得跟肺痨鬼似的!” 几个老师傅都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辆道奇算是厂里的老伙计,年前就有点小毛病,这次算是彻底趴窝了。 赵师傅眉头拧成了疙瘩,二话不说,掀开引擎盖就钻了进去。 李长河不用招呼,立刻麻利地拎着工具箱凑到旁边,当起了最称职的“人形工具架”和“第二光源”。 “手电照这儿!” 赵师傅的沉闷声音从引擎舱传出。 “扳手!” “棉纱......” 李长河眼神紧跟着赵师傅的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简明机械设计手册》里的章节。 “奇怪......” 赵师傅从引擎盖下探出头,脸上蹭了几道黑油印子。 他狠狠吸了口烟,紧盯着那台发动机,像是在跟它较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其他能下班的工人都走了,偌大的车棚里只剩下师徒二人,还有那台时不时哆嗦一下的引擎。 李长河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目光扫过赵师傅夹着的烟斗。 那是一根老旧的木质烟斗,烟锅部分被熏得漆黑发亮。 而在烟斗柄靠近斗钵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裂纹,此时被细铁丝紧紧缠绕着。 铁丝已经有些锈蚀,勒进了木纹里。 李长河心里一动,意念飞快在系统超市里搜索。 “环氧树脂胶......” 一小管强力胶水的信息跳了出来,体积小、兑换价格不贵。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粘木头效果极好。 “师傅,您这烟斗柄裂了?缠着铁丝多硌手啊!” 李长河指了指烟斗。 “我这儿好像有点好胶,粘木头特牢靠,您试试?” 赵师傅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饱经风霜的烟斗。 沉默几秒后,他将烟斗从嘴边拿下来,递了过来。 “成,你试试。” 李长河接过旧烟斗,转身走到帆布包旁,假装在里面翻找。 心念微动间,一小管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软管出现在手心。 李长河拧开盖子,先用小锉刀打磨掉铁丝和锈迹,露出里面清晰的木质断口。 接着,他挤出粘稠胶液,均匀地涂抹在断裂面上,不多不少...确保粘合紧密又不至于溢胶。 “师傅,等干透就结实了!” 李长河一边说着,一边用两根小木片夹住粘合处,又用干净棉线紧紧缠绕固定。 赵师傅靠在车头挡泥板上,看着李长河专注的背影,眼神有些飘忽。 胶固定好后,李长河把烟斗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随后继续给赵师傅打下手。 师徒俩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汽油泵回油管接口处,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渗漏点! 问题症结找到后,故障迅速排除。 当引擎终于平稳有力地轰鸣起来时,车棚里的沉闷气氛才被打破。 赵师傅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走到工具箱旁,拿起那根烟斗,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裂纹处被粘合得天衣无缝,只有一道几乎颜色略深的细线。 赵师傅手指在粘合处反复摩挲着,随后掏出烟丝袋,往修好的烟斗里装烟丝。 火柴“嗤啦”一声,橘红火苗凑近斗钵。 赵师傅缓缓吐出烟雾,声音低沉: “这烟斗是我爹留下的。” 他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遥远的画面, “早年间,他跟着驼队跑口外...有一年冬天,雪大得封了路,差点冻死在半道上。” “后来路通了,但只有他活着回来...只带回了这个烟斗。” 说话间,烟斗在赵师傅手中转了个方向,斗柄对着李长河。 “后来打老蒋那会儿,我给咱们的队伍运弹药。那路比现在烂一百倍!” “当时车翻了,人差点就交代在那儿...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摸到了它。” 赵师傅用烟斗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 “我就攥着它,硬是撑到了天亮,撑到了同志们寻来......” 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司机形象,在这一刻被注入了厚重如山的过往。 李长河静静地听着,心里的浮躁被压了下去。 原来老倔头,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粘得挺好。” 赵师傅收起烟斗,揣那个磨得发亮的旧烟袋里。 随后,他走向那件挂在墙上的旧棉袄,从口袋里掏出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 “前些日子跟老乡换的,拿回去让你舅舅他们尝尝。” 李长河疑惑地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颗大小不一的野山核桃。 李长河心头一暖,小心把纸包重新裹好,揣进自己的棉袄内兜里。 “谢谢师傅!”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看着李长河这傻样,赵师傅眼角抽动了一下。 “回吧,路上小心点。” “哎!师傅您也慢点!” 看着赵师傅背影消失后,李长河也收拾好东西,走出厂门。 他手插在棉袄兜里,紧紧攥着那包野山核桃,脚步也轻快了些许。 第49章 腊肉飘香,分蘑堵嘴 “日子总得过,但该改善的还得改善。” 回家路上,李长河心里盘算着。 一大妈身体不算硬朗,舅舅易中海胃寒的老毛病也得养着。 系统那“平价超市”,不就是干这个用的? 快走到胡同口时,他脚步放缓,手伸进棉袄内兜里,假装掏东西,心念却沉入系统界面。 略过那些扎眼的白糖、香烟,直接锁定目标: 腊肉(半肥瘦),半斤花了不到一块钱。 微光一闪,一个油纸包便出现在手里,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子烟熏味儿。 李长河把油纸包塞进帆布袋里,这才加快脚步进了四合院大门。 推门进去,一股水蒸气扑面而来。 “舅妈,我回来了!” 他招呼一声,把帆布袋放在灶台边, “今儿碰上个老乡进城卖山货,我就换了几块腊肉!” 一大妈擦了擦手,好奇地揭开油纸包。 油纸一打开,那肥瘦相间的腊肉便露了出来。 “哎哟,这肉腌得真地道!” 一大妈眼睛一亮,手指小心地戳了戳腊肉硬实的表皮,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外甥跟着车队天南地北地跑,能带点稀罕东西回来是本事。 一大妈切下一小块腊肉,放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正好泡一把白口蘑,跟这腊肉片一炒,那味儿...啧啧啧!” 一大妈手脚麻利,将腊肉切薄片下锅煸炒,肥肉部分迅速变得透明,溢出金黄的油脂。 这时,泡好的口蘑变得饱满厚实,切成片下锅和腊肉同炒。 最后撒上一小撮盐,淋点酱油提色......一盘油亮喷香的腊肉炒白蘑出锅! 硬菜旁边是一碟脆萝卜,还有一筐刚蒸好二合面馒头。 在物资匮乏的五十年代,这组合无异于一颗“香气炸弹”。 李长河刚把饭菜摆好,就听见对门贾家传来动静。 先是四岁的棒梗哭嚎着: “奶奶,好香啊!我要吃肉!” 紧接着是贾张氏标志性的尖酸嗓音: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爹那点工资够买几两肉?!” 贾张氏显然也闻到了勾魂的肉香,冲着易家方向指桑骂槐: “哼!有些人真是烧包,也不怕噎死!” 李长河眉头都没皱一下,稳稳地给易中海盛了碗棒子面粥。 易中海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这时,正房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何雨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钻了出来,使劲吸溜着鼻子: “嘿!这味儿真他娘的香!长河...赶明儿咱哥俩搭伙得了!” 何雨柱嗓门洪亮,倒是没什么坏心眼。 见此情形,李长河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小隔间,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上次张家口换白口蘑时,老乡搭的品相稍次一些的口蘑,大概也就七八两的样子。 这是他特意留出来应付这种场面的“道具”。 李长河拎着小布袋走到中院,脸上挂起笑容,挨家挨户送过去: 说着,他先走到前院阎家门前。 阎埠贵眼睛在小布袋上扫了好几遍,脸上堆起笑容: “长河啊,你看这...这怎么好意思!”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却一点不慢地伸出来,等着李长河给他抓一把。 李长河心里暗笑,抓了一小把放到阎埠贵手里: “三大爷您客气,就一点心意,不值当什么。” 阎埠贵捏着手里那点蘑菇,手指下意识捻了捻分量,脸上笑容更盛: “哎呀,不少不少!长河你有心了!” 转了一圈后,李长河把剩下的一小半都给了何雨柱。 “嘿!长河够意思!” 何雨柱拎着蘑菇,故意朝贾家方向瞥了一眼。 一圈操作下来,唯独把贾家晾在了一边。 对门窗户后面,贾张氏三角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吃独食烂肠子,小兔崽子等着瞧......” 回到屋里,易中海放下碗筷,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散白,美滋滋抿了一口。 “长河啊,咱们院儿里老闫爱算计、老刘好面子,柱子是个直肠子...你刚才做的还行,堵了他们的嘴。” 随后,易中海话锋一转: “但是院里人多眼杂,有些家户...不是省油的灯!” 李长河扒拉着碗里的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舅舅的提醒是老成持重之言,句句在理。 李长河嚼着腊肉片,心里默默盘算着: “等安全屋建好,交易升级计划一启动...这院里的破事儿,能少沾就少沾!” 中院渐渐安静下来,但某些人心里的阴暗,却刚刚被搅动。 后院,许大茂坐在床沿上,眼神闪烁不定。 “蘑菇?老乡?骗鬼呢......” 他低声自语,脸上满是狐疑和贪婪。 “张家口的白口蘑是那么好弄的?还一出手就分给院里人...这小子肯定有门道!”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可能。 “得盯紧了,只要让我抓住一点尾巴...哼!” 第50章 搭线片爷,前路渐宽 又是一个休息日。 一大早,李长河跟易中海和一大妈打了声招呼,说去厂里找师傅请教点技术问题。 易中海正喝着棒子面粥,闻言点点头: “学手艺要紧,去吧。” 他对这个外甥的“上进”很是满意。 出门后,李长河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朝着早已踩熟路线的鸽子市方向走去。 李长河将狗皮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袖筒里,像个闲逛找活儿干的半大小子,慢悠悠地在人流中穿梭。 而棉袄内兜里,揣着今天的“货”——一斤用橘子硬糖,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 虽然年前攒下了一百多块,但由于安全屋还没彻底收拾妥当,所以他行事依旧谨慎,只打算赚点零花钱,顺便摸摸行情。 到了鸽子市后,李长河眼角扫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合适的“买家”或是潜在的“肥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 还是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张破旧的蓝布铺在地上。 摊主依旧是那个缩着脖子揣着手、仿佛在打盹的中年人——茅片。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动。 经过上次短暂接触,这个眼神精亮的老江湖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 直觉告诉他,这人不简单,不像是那种只会倒腾仨瓜俩枣的小贩。 或许...他能成为设想中,那个“交易升级计划”的关键一环? 念头一起,李长河便调整方向,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 他没有像普通顾客那样蹲下看货,而是在摊位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那些不起眼的物件上,仿佛在估量它们的价值。 “片儿爷,今儿个天儿不错,生意还行?” 李长河沿用了上次攀谈时的称呼。 老片儿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精亮。 他看了看李长河那张年轻的脸,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哟,是你啊。” 李长河没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道: “片儿爷,我今儿过来,是手头有点小东西,想请您掌掌眼,看能不能换点实在的......” 老片儿精光一闪,把揣着的手从袖筒里抽了出来,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这是准备“看货”的姿势。 李长河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关注这个角落后,侧过身挡住大部分视线,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油纸包。 他小心解开绳子,掀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橙黄透亮的硬糖块。 紧接着,李长河又从另一边怀里,摸出两条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前门。 东西一亮出来,老片儿表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他没有去碰糖,而是先拿起一条香烟,动作娴熟地掂量了一下分量,又凑到眼前,借着天光仔细看了看包装纸的印刷、封口胶痕。 “好东西,小伙子路子够野啊!” 老片儿掂了掂大前门,抬起眼皮开口探寻: “鸽子市上,这东西可不多见,哪股仙风刮来的?” 李长河暗想:这老江湖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装作整理衣襟,右手却飞快掀开了棉袄衣角,露出里面的蓝色工装。 “嗨,您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野路子啊!” 李长河放下衣角,‘坦诚’道: “跑长途捎带点东西,挣得都是辛苦钱,辛苦钱!” 闻言,在鸽子市混迹多年的老片儿,瞬间脑补出无数种可能: 可能是某个有门路的采购员,托司机夹带点紧俏货当福利? 也可能是因为某些部门不便公开采购,需要司机“顺路”解决一些零星需求? 总之,司机这个身份...尤其是跑长途的司机,在物资流通管制的年代,天然就带着“灰色通道”的色彩。 老片儿眼中的探究之色迅速褪去,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再追问具体是哪个单位,也没问“捎带”的是什么,规矩他懂。 “哦...跑车的啊,风里来雨里去的,挣点跑腿钱,不容易。” 老片儿明显轻松了不少,算是认可了李长河的解释。 “可不是嘛!” 李长河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脸“遇到知音”的表情, “挣的就是个辛苦钱,还得提心吊胆的。” 老片儿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糖和烟,心里快速盘算着价格和风险。 “这糖在鸽子市上零卖,紧俏时能到两毛一块儿,平常也得一毛七八。” 他慢悠悠地开始报价: “但你这一整包,散着卖太扎眼,也费工夫。” “这样...我给你按一毛五一块算,这一斤五十块...给你七块五毛钱。” 李长河心里快速盘算: 系统兑换成本六分一块,卖一毛五的话...利润率150%? 虽然比零售利润薄了些,但一次性脱手...胜在安全省心。 老片儿瞥了李长河一眼,见他脸上露出犹豫表情,继续说道: “至于这大前门,我给你五块一条。” 李长河心里一跳,这可比自己拆开零卖风险小得多。 “片儿爷,这烟五块一条,是不是......” 李长河故意露肉疼的表情,想再争取一点。 他知道老江湖报价都会留点余地。 老片儿摆摆手,打断道: “小伙子,这价儿很公道,我找下家也得费口舌,你看这儿......” 他指了指摊位上那几件寒酸物件儿: “光指着这些可吃不上饭,你要信不过,可以拿着去里头问问,看谁家能给你这个价儿。” 老片儿话里带着自信,也点明了他的优势——他有分销渠道,价钱还公道。 李长河知道这是实情: 在鸽子市想快速、安全地出货整条烟,找到合适买家并不容易,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脸上挣扎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 “成!片儿爷您是老江湖,就按您说的价!” 老片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从怀里摸出一个手帕包。 一层层打开后,里面是一卷新旧不一的块票,还有一叠粮票。 “给你十七块五,这几斤本地粮票算搭头。” 粮票在计划时代可是硬通货,比钱还实在! 老片儿这手既显得“公道”,又带着拉拢之意。 李长河心里暗赞: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做事滴水不漏。 “谢了片儿爷!” 李长河接过钱和粮票,飞快地清点一下,随后揣进内兜深处。 交易完成后,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老片儿重新揣起手,缩着脖子,恢复了那副半睡半醒的蔫儿样: “以后有好东西,或者想找点稀罕玩意儿,就来这儿找我。” 随后语气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看你小子有缘,咱提醒你几句:在这地界儿混饭吃,三样东西不能丢——” “嘴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烂肚子里。” “眼明!招子放亮点儿,看人看事多留个心眼。” “腿快!见势不妙别犹豫,撒丫子就跑!” 听到这“六字真言”,李长河心头一凛,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谢谢您老提点!” “嗯......” 老片儿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李长河知道,今天算是搭上了一条隐秘渠道。 他没再多留,像来时一样,抄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鸽子市。 “十七块五...加上之前的,安全屋改造经费算是有着落了!” 有了片儿爷这个相对靠谱的“渠道”,李长河离闷声发大财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第51章 技压全场,驾考通关 从鸽子市归来后,李长河的心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搭上老片儿这条线,意味着他不用再去一线交易,风险值骤降。 不过安全屋还没收拾利索,所以这段时间必须低调。 “鸽子市?不去了!至少安全屋启用前,绝不再去!” 李长河收起了所有触角,老老实实回归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时间过得飞快,厂区门口的老杨树不复往日的光秃秃,已经抽出了嫩绿枝丫。 这天刚上班,张队长就把李长河叫到了运输科办公室。 张队长难得没板着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纸递过来: “喏,区交通处特训学员的批件,下礼拜一去市驾校报到!” 接过那张轻飘飘的批件,李长河心头一热。 张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技术学得咋样了?别出去给咱厂丢人!” “队长放心,师傅教得好,我...我练得也勤!” 李长河回答得底气十足。 有前世汽车厂技工的经验打底,加上这几个月在真刀真枪的磨练,他对通过考试有着绝对的信心。 ......考试日子转眼就到。 四九城驾校位于朝阳门外,灰扑扑的院墙围着一片土质训练场。 场院边上,稀稀拉拉蹲着十几个等着考试的学员。 有人啃着冻硬的窝头,有人对着墙根滋尿。 还有俩凑在一起,低声争论着“坡起到底先松离合还是先给油”,争得面红耳赤。 第一门是理论考试,考场在一间四面透风的破教室里。 试卷发下来后,李长河扫了一眼: “红灯停绿灯行” “大车让小车(马车)” “过铁道要停车了望” ......简单得像后世幼儿园考题。 他笔走龙蛇,唰唰写完。 “化油器油面过高会怎样?” “四冲程发动机第三冲程叫啥?” “离合器打滑是啥毛病?” ......这些对啃过《简明机械设计手册》的李长河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而旁边一个看着像机关干部的学员,正对着卷子抓耳挠腮。 迅速打完后,李长河第一个交了卷。 黑脸考官接过卷子,粗粗一扫,“嗯”了一声,引得几个学员投来羡慕目光。 接下来轮到场地驾驶,这下考的可是真功夫——要求不能压线,不能碰杆...虽然只是象征性的几根木棍。 不少考生满头大汗,方向盘打得乒乓作响,车轮离边线远得能跑马,或者干脆就把木棍碾在了轮子底下,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轮到李长河时,他深吸一口气,点火、挂挡、松离合、加油门。 卡车在他手下显得异常驯服,在狭窄的“井”字格里灵活游弋...... ......而最后的道路驾驶科目,路线是从长安街到西郊机场,来回三十公里。 路上车流不算多,但混杂着无轨电车、自行车、行人和偶尔窜出来的骡马车。 李长河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该快则快、该慢则慢,遇路口减速了望,超车果断利落。 那份从容不迫的老练,完全不像学徒,倒像个跑了十几万公里的资深老司机。 三十公里跑下来,监考官揉了揉腰,黑脸上挂着满意笑容: “行啊小子,车开得够皮实!” ......一个礼拜后,驾驶证到手。 回到运输科,张队长拿着驾驶证,对着窗户光看了又看,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李长河肩上: “好!没给咱运输科跌份儿!” 随后当场宣布: “好好干,过些日子,老子打报告给你提前转正!” “至于实习期工资...就按顶格走,二十七块一个月! 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保持着谦逊: “谢谢队长!我一定好好干!” (注:50年代考下驾驶证后,同样有一年实习期,实习期内不能单独驾车,一年实习期满后,由单位出证明,再到发证机关进行签章转正。不存在实习期未满,特批提前转正的情况。本书的提前转正是为剧情推进虚构的,各位看官请勿带入现实。) 第52章 “一本万利”的交换 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擦车、保养、跟着赵师傅出短途任务,熟悉厂区周边的路线。 实习司机,意味着开始承担一些更实际的运输工作,但大长途放单还轮不上他。 这天下午,嘎斯车因一个转向球头磨损严重,需要技术科出具维修单。 这跑腿送单子的活儿,自然落到了李长河头上, 李长河硬着头皮,再次踏入飘着氨水味的办公室。 “......这该死的减速比,标注得不清不楚,德文还他妈是缩写!” 王技术员烦躁地抓了抓本头发,对着旁边同样一脸苦相的同事低声抱怨: “老李你看这里,扭矩传递明显对不上啊,这洋鬼子图纸坑死人了!” 老李凑过去看了半天,也是无奈地摇头: “可不是嘛,这设备是东德那边援助的,图纸本来就不全,翻译也翻得磕磕绊绊。” “齿轮箱是关键传动部位,要是匹配错误,耽误了装配进度,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显然卡在了这里,陷入了死胡同。 这时,李长河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下意识扫过那几张图纸。 图纸上,一个传动结构引起了他的注意。 结构本身并不算顶顶复杂,但标注的齿数和几个关键参数,与他系统兑换的手册里某个关于“紧凑空间内高效传动”的案例图,竟有七八分神似! 李长河脚步顿住,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机会! 他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王技术员,这个地方...是不是和旁边齿轮的齿数有关?” “我瞅着...嗯,好像齿数比算出来,就能对上那个减速比了?” 正抓耳挠腮的王技术员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住李长河: “你说什么?齿数比?” 随后,他又低头去看图纸,嘴里飞快地念叨着: “如果传动比是i=2...减速比...对上了!全对上了!” 王技术员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李长河的胳膊,眼神灼热: “你...你怎么懂这个?原理从哪儿学的?!” 声音之大,引得办其他几个技术员诧异地看了过来。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是不是太冒进了点? 随后连忙摆手,身体也配合着向后缩了缩,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哎呦王技术员,您轻点...我哪儿懂这个啊!就是...就是瞎猜的!” 他一边“解释”,一边拎出帆布挎包。 “就是...就是之前有一回,路上碰到个收破烂的,我瞅见几本书上面画着不少图,就觉着以后可能用得上,就用俩馒头给换回来了。” “我在那书上,好像看到过跟这图上有点像的玩意儿......” “书?什么书?快给我看看!” 小王的注意力被“破书”牢牢抓住,急切地追问道。 成了! 李长河心弦微微一松,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磨磨蹭蹭地打开那个帆布挎包,在里面掏摸了几下,拿出一本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他一层层剥开报纸,露出了里面书籍的本体——深蓝色的硬质封面被撕掉了,书脊处也有些破损,但内页保存得相当完好。 封面上依稀能看出“汽车构造原理图解”几个字,但出版信息页早已不见踪影。 这正是他兑换的《汽车构造原理图解》,已经去除了所有可能暴露时间的标识和敏感内容,只留下纯粹的机械结构图解和原理说明。 “喏,就这本破书,我也就看个热闹,好多地方都看不懂呢。” 李长河把书递过去。 “您看看...是不是跟那图上有点像?” 王技术员一把将那本书夺了过去,只扫了几眼,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太清楚了! 书页虽然微微泛黄,但印刷极其精良。 一张张分解图、剖面图清晰流畅,标注精准详细,结构一目了然。 尤其是齿轮传动、轴承配合、液压回路这些关键部分,图解之清晰、原理阐述之透彻,远超他手头那本翻译得磕磕绊绊的东德资料!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王技术员手指微微发抖,不停抚摸着书页上那清晰的齿轮图,喃喃自语: “这图解比德文图纸好懂一百倍,这剖面、这联动原理...妙!太妙了!” 王技术员如饥似渴地翻看着,完全沉浸了进去。 旁边的老李也好奇地凑过来,只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图,还有这公式...我的老天爷!全对上了!” 他猛地抬头,看李长河就像饿狼看见了肉。 “长河同志,这书借我抄两天...不...一晚上就行!” 王技术员抱着书,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摆出大方模样儿: “王工您太客气了,这书放我这儿纯属糟蹋,垫桌角都嫌不平!” “您要是看得上,尽管拿去!啥时候还都行!” 王技术员激动得紧紧抱着书,生怕它飞了。 “不过......” 李长河搓着手,露出讪笑: “王工,有个小事儿...想厚着脸皮求您帮个忙!” 王技术员正处于巨大亢奋中,顿时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尽管说!” “我这人吧,有点手欠,学了点修车皮毛,总想瞎鼓捣......” 李长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道: “所以就想捡点报废的小零碎,拿回去练练拆装、熟悉熟悉手感...也省得浪费国家财产不是?” 李长河提出的要求非常具体,都是些不起眼、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王技术员一听,原来是这点小事! 他管着技术科报废库的登记,那些彻底报废、等着回炉的破烂堆里,这种小零件多的是,平时根本没人管。 “小事一桩!” 王技术员大手一挥,豪爽得不行: “走!你看上啥小玩意儿,只要确定是报废的,随便拿!” 在他眼里,这本解决了天大难题的“神书”,价值岂是几颗废螺丝能比的? 旁边的老李和其他技术员也笑了,觉得这司机学徒挺有意思,要求也实在。 “那...那太谢谢王技术员了!” 小王此刻心情大好,看李长河简直像看散财童子: “回头书看完了,我亲自给你送回去!” 走出技术科木门,李长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一本成本几块钱的“破书”(还撕了封面),换来技术科报废库通行证,还能加深和王技术员的关系,简直是一本万利! 更重要的是,未来从系统兑换的一些材料,这下有了一张合法的虎皮,又多了条意想不到的发财捷径! 第53章 智寻据点,共建基业 又熬到休息日,李长河穿过曲折的小巷,朝着鸽子市那个熟悉的角落走去。 “片儿爷!” 李长河走到摊位前,脸上挂着爽利的笑容。 老片儿正用一块软布摩挲着铜钱,闻声撩起眼皮,目光在李长河鼓囊囊的挎包上停留了一瞬: “今儿有好货?” 李长河没急着掏东西,利落地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弹出一支递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支,划着火柴点上。 李长河吐出一口烟圈,身体微微前倾: “片儿爷,我今儿来,主要想跟您商量点别的事儿。”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几分锐气: “这鸽子市人来人往,眼太杂...不是长久之计。” 老片儿抽烟的动作顿住,眼睛透过烟雾审视着李长河: “哦?听你这意思...是想挪个更舒坦的窝?” “是这么个意思。” 李长河目光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不瞒您说,我前阵子在西郊寻摸到一个地儿。” “那是一个挺破败的小院儿,位置够偏,不特意找根本看不见门脸儿......” 老片儿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实地看了几回,觉得那地方拾掇拾掇,当个临时落脚点挺合适。” 随后,李长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诚恳: “您老在道上门路熟、人面儿广...不如咱俩搭个伙?”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核心提议: “您要是觉得行,以后您有需要私下交易的物件,放那儿不比蹲这冰天雪地的鸽子市强?” “我这边呢,有些跑腿得来的东西,也需要个稳妥的地方中转。” 李长河拍了拍挎包,暗示香烟糖果之类的来源。 “您帮我牵线找下家,咱们就在那院子里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片儿没吭声,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烟抽完。 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旧棉袄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 “空口白牙的...好赖话都让你小子说了!” “地方在哪儿?带我去瞅瞅。” 成了! 李长河心里一松: “不远...就在西郊那边儿!” ......出了鸽子市后,两人避开大路,专拣偏僻的小道走。 老片儿步子不快,一双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岔路,像一头老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见此情形,李长河心里对这位片儿爷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 谨慎好啊!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二人绕过一片杂树林,再拐进小路后,那处废弃小院出现在眼前。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后,院子里更是荒凉——一间土坯房屋顶彻底坍塌,另一间窗户只剩下黑窟窿。 院子中央的杂草中,一口用石板盖着的老井孤零零立着。 老片儿没说话,背着手开始在院子里踱步。 他先是走到那口井边,费力掀开沉重的石板一角,探头往下看了看,又丢了个小石子下去: “这井年头不短了,不过底子还在,清一清还能用。” 紧接着,他走向那间房顶完好的土坯房,用手敲了敲墙壁,又抬头仔细看了看屋顶结构,甚至还走到屋后,看了看地基的走向。 “房子是破,不过大梁没塌架,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老片儿拍打着沾满灰的手走出来,终于开口。 “这两天抽空拾掇拾掇,糊糊墙、补补顶...也够用了。” 随后,他走到院子门口,指着那条被半遮着的小路。 “你小子眼睛够毒,这位置是真不赖,还有土坡、灌木挡着,外人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真有点啥动静,溜起来也快。” 听到老片儿的赞许后,李长河的心放下大半,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片儿爷,您看这地方行,那我就放心了,就是......” 他语气故意顿了顿,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一个人守着这么个破地方,空落落的不说,也实在没那本事。万一有点啥事,连个搭把手、报个信儿的人都没有。” “还有...我这人吧,就认得点方向盘,跑跑腿还行,可论起这地面上的人情世故、找买家寻门路......我差您老十万八千里呢!” 不等老片儿回应,李长河直接亮出合作条件: “这买卖咱俩合伙干,院子的维修运转开支都算我的,货源也由我来提供。” “您不用掏这份钱,只需要坐镇提供人脉和销路,帮我把东西换成钱票或者硬通货......” 思索片刻后,李长河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 “赚的钱...刨去进货成本,剩下的净利您占三成...您看这买卖合不合算?” 老片儿背对着李长河,望着巷口的方向,陷入沉默。 李长河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他心里: 一个位置绝佳的据点...对他这种颠沛半辈子的老江湖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不用自己出钱出力,就能拥有一个稳定交易场所。 更关键的是,眼前这个小伙子...路子确实“野”。 虽然他自称是“跑长途捎带”的,但老片儿心里门清,这说法也就糊弄糊弄外人。 同时老片儿更清楚,这小子身上有种难得的“规矩”感——东西好、价格公道,还不贪不躁! 这才是真正能长久做买卖的根基。 三成纯利,换一个安身立命的基地...这笔账,他老片儿算得比谁都清楚。 沉默片刻后,老片儿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市侩渐渐敛去,露出浓浓的欣赏目光。 老片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缓缓伸出了骨节粗大的右手。 “你小子是个办事儿的料,有眼光、也懂规矩!” “那这‘平安货栈’...咱爷俩儿就支应起来!” “平安货栈?” 李长河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这名字的深意——这名字,既透着老江湖的谨慎圆滑,又带着对安稳的期盼。 他心头一阵激荡,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老片儿的手。 “片儿爷这名儿起得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老片儿点点头,松开手后,那股子当家掌柜的干练劲儿上来了, “这头一桩事儿...先那破门脸儿得赶紧拾掇,明儿个我先踅摸点木板和合页。” “屋里的蜘蛛网、浮土也得先清了,不然没法落脚......” 二人合计完修缮计划后。 李长河走到破败的院门口,目光扫过荒芜院落,最后落回身边这位老搭档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油然而生。 提心吊胆的鸽子市即将成为过去式,他的“苟道”大业,终于有了一个坚实堡垒! “平安货栈......以后就是咱‘闷声发大财’的战略指挥部了!” 第54章 巧手筑巢,警报初鸣 一周后。 李长河推开了“平安货栈”那扇刚换上的厚实院门。 院子里,几天前还是一片破败狼藉的景象,如今已大为改观: 塌了半边的屋顶废墟被彻底清理干净,砖石瓦砾整齐堆到了墙角。 另一间完好的土坯房内,屋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油毡,窗户上朽烂的窗框被卸掉,换上了片儿爷踅摸来的旧木板。 “片儿爷!” 李长河招呼了一声。 只见老片儿正蹲在院子中央老井边,身上那件旧棉袄敞着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汗珠。 “来了?” 老片儿头也没抬,喘息着回应: “把枯枝烂叶淘干净了,存点水总比没有强。” 他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瞅瞅,是不是有点人味儿了?!” 李长河放下挎包,和片儿爷并排拾掇起来。 “那是,咱‘平安货栈’可不能太寒碜!” 他一边用力铲着冻土,一边说道: “下午我再去弄点东西来,把屋里地面拾掇拾掇...那土腥味儿太重,东西放久了怕串味儿。” “哦?又去‘跑腿’了?” 片儿爷手上的活儿没停,侧头瞥了他一眼。 “嗯,托人弄了点处理下来的油布。” 李长河含糊地应道,没具体解释来源。 片儿爷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经过前几次合作,他和李长河已经建立了初步信任,只要东西好,路子野点他不在乎。 两人吭哧吭哧干了小半天,总算把井底的枯枝烂叶清理掉大半,这下看着顺眼多了。 休息时,李长河意念沉入系统超市界面,迅速完成了兑换: 【兑换物品:高强度尼龙绳(100米),消耗:人民币7.85元】 【兑换物品:优质防潮油布(4米x4米),消耗:人民币2.2元】 【兑换物品:挂锁(三环牌)x3 ,消耗:人民币4.5元】 钱花得不多,但都是眼下急需的实用货。 下午,当李长河把油布、尼龙绳和挂锁吭哧吭哧运过来,摊在刚扫干净的屋内时,片儿爷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片儿爷蹲下身,摸了摸那油布,又掂量了一下尼龙绳的份量,啧啧称奇: “这油布真他娘厚实,好东西啊!” 随后又拿起一把挂锁,手指捏着锁梁轻轻一按,“咔哒”锁定声响起。 “嚯,正经三环锁,成色够硬啊!” 再看向李长河时,眼神里的欣赏意味更浓了: 这小子路子野归野,但弄来的东西全是真材实料,绝不糊弄! “也是运气好,碰上仓库清点......” 李长河面不改色地扯起谎来。 “锁您拿一把挂院门上,剩下两把...一把用在屋门,另一把等回头弄个结实箱子,锁箱子用。” 随后拿起油布。 “这玩意儿铺地上防潮隔湿,东西放上面踏实点。” “成!” 片儿爷痛快地应下,然后两人合力将防潮油布仔细铺开。 原本潮湿的土面,被这层深绿色的油布一盖,立刻显得干净规整了许多。 看着初具雏形的“货栈”,李长河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或许是出于谨慎,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安全! 这个僻静的院子,最大的依仗是位置隐蔽,可万一真有不长眼的摸过来呢? 靠片儿爷守着?老头再精也是一个人。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上——里面装着从王技术员那里换来的“报废品”: 一个巴掌大的小电机(转子还能转)、一小捆红蓝花线、几个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的小铃铛(像是从旧闹钟上拆下来的),还有一小盒杂七杂八的螺丝螺母。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迅速成型: 这些废品,若是再加上简易弹簧触发装置,再来两节小号干电池...... 接下来的两天,李长河下班后,一有空就往“平安货栈”跑。 片儿爷负责外围伪装和加固——他用破麻袋装了干草和枯枝,巧妙地堆在院墙根和塌房废墟上。 远远看去,这破院子更像是无人问津的垃圾场了。 而李长河则一头扎进了“技术攻关”里。 他拆开那个小电机,用砂纸打磨掉锈蚀的触点,小心地接上几股漆包线。 随后用铁丝和木块弄了一个简陋支架,把那小电机悬空固定好。 李长河还用了个土办法: 拿一小截铜管当衬套,再用螺丝把一块小铁片紧在电机输出轴上...一个粗陋却有效的“撞锤”就成了。 而撞锤的正前方,则用铁丝吊着一个小铜铃铛。 “片儿爷帮个手!” 李长河招呼完,便在离地约一尺高的院墙根下,找了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仔细地将红蓝花线的一端固定好。 然后他拉着线,小心地绕过几处障碍,一直将线头引到小电机支架旁边的一木盒里。 木盒里装着他从系统兑换来的物品:一个简易弹簧触发装置、两节串联干电池。 “这是弄啥嘞?” 片儿爷看着李长河把花线接在触发装置上,又把触发装置的电线接上电池和小电机,满头雾水。 这鼓捣电线的架势,让他想起了早年间见过的电话兵。 “弄个‘看家狗’!” 李长河神秘一笑,手上动作不停,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连接点,确保接触良好。 “省得咱俩不在的时候,有不讲究的朋友翻墙进来串门。” 李长河拿起触发装置,小心调整着那根金属弹片。 全部接好后,他深吸一口气,示意片儿爷站远点。 李长河走到屋外,指着墙角那根绷紧的红蓝花线: “片儿爷您受累,从这儿翻墙试试。” 片儿爷狐疑地看了看那根细线,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李长河,撇撇嘴: “一根线就能当看家狗?你小子别是糊弄我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墙根下。 院墙就一人多高,对于一个常年混迹市井的老江湖来说,翻过去并不费劲。 只见片儿爷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脚在墙上蹬了两下,手一搭墙头,身体轻巧地向上窜去。 就在他一条腿刚跨过墙头,身体蹭到了那根绷紧在墙角的红蓝花线时。 “铛铛铛!!!” 一阵急促铜铃声在土坯房里炸响! “哎哟喂!吓我一跳!” 片儿爷被吓得一激灵,脚下一滑,差点从墙头上栽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扒住墙头,惊魂未定地跳回院子里,眼睛瞪得溜圆。 屋里的铜铃声还在持续响着,仿佛在宣告着入侵者的到来。 李长河赶紧跑到触发装置前,手动解除了机关。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寂静,片儿爷拍着胸口,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几步冲进屋里,盯着还在微微晃荡的小铜铃,又看看那个简陋的电机撞锤装置,脸上露出惊愕。 “好小子,盖了帽儿了!” 片儿爷猛地一拍大腿,绕着土法警报装置转了两圈,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就几根线、一个破铃铛...比特么真狗还灵啊!” 话音未落,他又凑近看了看那根绊线。 “这玩意儿...绊上了就叫唤?” “嗯,原理很简单...那根线是绊索,连着这个触发开关。” 李长河脸上露出得意笑容,解释道: “线被扯动时,开关就合上...通了电,这小电机就转起来,带动这个锤子敲铃铛。” “怎么样,声音够响吧?” “太他娘响了!差点把爷们儿魂儿吓飞喽!” 片儿爷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长河的肩膀。 “好!好!好!” “有这玩意儿在,老子晚上在这破屋打地铺都能睡得着!” 听着片儿爷毫不掩饰的夸奖,李长河心里暗爽无比。 他一边收拾着散落的工具,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科技改变生活,警报系统1.0部署完毕! 第55章 首单告捷,表露孝心 过去十来天里,李长河和片儿爷像两只勤恳的牛马,一点点把这个废墟修缮妥当。 这天,片儿爷掏出那两把挂锁钥匙——一把开院门,另一把开那间西屋门。 锁舌“咔哒”弹开后,二人进了西屋。 李长河搓了搓手,借着透进来的晨光,将肩上的麻袋小心放下。 解开袋口,里面是他从系统超市兑换出的硬货: 五条印着大前门香烟,三条更显精致的牡丹香烟,十斤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白糖,还有两斤用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 李长河拿起一条牡丹,心里默默盘算: 烟、白糖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水果糖...那更是走门路的紧俏货! 这些货物成本不过四十块,经片儿爷一转手...... 李长河嘴角比八一杠还难压,这就是“安全屋”的价值,闷声发财的新起点! 东西刚在油布上码放整齐,院门外就传来三长两短、间隔规律的叩击声。 李长河连忙闪身躲到东屋,暗中观察着院里。 片刻功夫后,片儿爷缩着脖子闪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女人穿着藏蓝色列宁装,围着一条质地不错的羊毛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收拾得异常利落的屋子,当打量到油布上那些紧俏物资时,矜持的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丝笑意。 “东西都在这儿了,您掌掌眼。” 女人没说话,拿起一条牡丹,凑到鼻尖下仔细闻了闻,又对着光线检查封口。 “嗯,东西很地道!” 女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没多问一句来路,直接打开随身的黑色人造革提包,从里面拿出用旧报纸包好的小方块,递给片儿爷。 片儿爷熟练地打开,里面是一小叠整齐的“伍圆”钞票,还有几张印着“全国通用”字样的粮票。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后,西屋房门再次打开。 女人先走了出来,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帆布提包看起来鼓胀了不少。 她没回头,径直沿着小路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又过了一会儿,片儿爷才慢悠悠走出来,站在院门口扫了一圈后,朝着东屋方向点了点头。 “嘿,开门红啊!” 李长河强压着欢呼的冲动,依旧谨慎地等了几分钟后,才快步出来。 关上院门后,片儿爷掂量着手里的钞票,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大姐是纺织厂的工会副主席,家里老娘过寿要撑场面,缺的就是这些能拿得出手又不容易撞款的东西......” 李长河捏着一沓厚厚的钞票和粮票,粗略一数,远超在鸽子市零敲碎打的收入。 扣除成本后,这一单净利就顶得上大半个月工资! “多亏有您的渠道,以后还得仰仗您多拉些大客户!” 李长河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把属于片儿爷的利润递了过去。 片儿爷乐呵呵地接过钱揣进怀里: “放心!只要路子趟开了,往后只会越来越顺溜!” 李长河脚步发飘地走出了平安货栈,等回到四合院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条大前门香烟,还有一个印着百雀羚商标的铁盒子——雪花膏。 刚迈进中院,就看见一大妈正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缝补着自己的工作服。 “舅妈,忙着呢?” 李长河笑着走过去。 “哎呦,长河回来啦?” 一大妈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你这件工作服肩膀又磨薄了,得赶紧补补!” 说话间,李长河把大前门和雪花膏递了过去。 “舅妈,这个给您和舅舅。” 一大妈愣住了,手里的针线活儿停了下来。 她看看那条香烟,又看看在百货大楼里见过的雪花膏,眼睛慢慢睁大。 “这...这是?” 一大妈呆愣着接过来,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铁皮盒子。 “长河,这...这得多少钱啊?你才刚拿实习工资,可不能乱花啊!” “没乱花,舅妈!” 李长河赶紧解释道。 “昨儿发了实习工资,二十七块钱呢!” “我这不想着...舅妈您手上经常干裂,这雪花膏听说很滋润,就买了一只孝敬您。” 这时,易中海正好从垂花门进来。 当看到一大妈手里的大前门和雪花膏时,他脸上掠过一丝欣慰。 “长河你工资才多少?瞎花钱!” 话虽是责备,但那语气明显软和了不少。 一大妈可没老伴那么多弯弯绕。 她紧紧攥着那盒雪花膏,眼圈瞬间就红了: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盖子,一股清香立刻飘散出来。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乳白膏体,轻轻抹在手背上,又把手背凑到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幸福光彩。 “真好闻!” 易中海看着老伴儿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再看看桌上那条扎眼的大前门,脸上的严肃彻底绷不住了。 他重重“咳”了一声,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咱家长河长大了,知道孝敬长辈了......” 随后又补了一句, “往后跑车,要处处小心,安全第一!” 李长河用力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当‘一家三口’沉浸在幸福氛围中时。 贾张氏正扒着自家窗户缝,把对门情形看了个真真切切。 随后,她一屁股坐下,磨盘大腚将炕沿震得晃动一番。 “呸!骚狐狸精也配用雪花膏?老不死的抽那么好烟,也不怕噎死!” 咒骂过后,贾张氏想起自己那个不孝子: “挣那点死工资,全填了秦淮茹那个骚窟窿,连个点心渣子都没带回来过!老贾家一家子白眼狼!” 与此同时。 后院,许大茂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抓着一把炒南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皮随意地吐在脚边的地上。 刚才路过中院时,他清晰看到易中海家门口发生的一切。 一阵冷笑后,许大茂眼神变得越来越深沉。 上次蘑菇的事他就觉得蹊跷,这次又亲眼目睹了这“阔绰”的孝敬。 这小子身上肯定有鬼! 许大茂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脸上的贪婪毫不掩饰。 “尾巴藏得够深啊?” 他打定主意,从明天起...得更“上心”地留意这小子了。 第56章 废料化宝,巧手回春 首单成功带来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李长河心思已经转到了更实际的地方——安全屋的“现代化”改造。 光有个能遮风挡雨、带个土法警报的房子,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 他琢磨着,得想办法搞点照明,甚至...能不能利用那口水井,弄个简易的手摇发电装置? 再不济,也得有盏靠谱的煤油灯,省得每次进去都跟摸黑钻地洞似的。 这天下午,他刚跟着赵师傅跑完一趟短途回来,正拿着块棉纱擦洗嘎斯车门蹭上的油泥。 “长河!”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车场门口传来。 李长河抬头,看见技术科的王技术员,怀里抱着个用旧麻袋裹着的方正物件,正快步朝他走来。 王技术员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却很足。 “王技术员?” 李长河放下棉纱,迎了上去,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架势...不像来还书的啊。 王技术员走到近前,先把腋下夹着的书塞给李长河。 “这书比资料室那些老古董强多啦,连我们科长看了都夸好!” “嗨,能用上就好,放我这儿真是浪费。” 李长河将书随手塞进驾驶室,他更关心对方怀里那个大家伙: “王技术员,您怀里这是?” “哦!这个!” 小王才想起怀里的宝贝,赶紧把麻袋放在旁边空油桶上,随后解开麻袋,露出里面的东西。 李长河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台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 个头不小,足有半米宽,原本的深棕色油漆剥落了大半,正面蒙着喇叭的布网破了好几个洞,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金属框架。 看着王技术员抱过来的东西,李长河心里直犯嘀咕,搞不懂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长河,你不是爱捣鼓东西吗?” 王技术员脸上露出期待: “这个老伙计可是我爹当年从上海带回来的,前两年终于“寿终正寝”,线路烧了、零件也配不着,就留下这么个壳子。” “可虽说它占地方,我也一直没舍得扔...毕竟是个念想!” 王技术员拍了拍收音机壳子,发出沉闷响声。 “长河你上次不是要废品零件嘛?这玩意儿里面好东西不少,那几个真空管(电子管)虽然旧,但没破!” “还有喇叭线圈啥的,你看能不能拆出有用的零件?” “如果你手真有那么神,能把它弄响...那就算你的!修不好我也不心疼!” 李长河看着眼前这台“电子古董”,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刚学了那些基础电子知识,他正愁没个正经的练手对象。 这台“尸体”收音机,简直是天赐的教材和实验平台,比那些零散废旧零件强太多了! “王技术员,这...这可是大件啊!您真舍得给我拆?” “我就学了点修车的皮毛,收音机这么精贵的东西,我可不敢打包票能修好......” “嗨!什么精贵不精贵!死马当活马医呗!” 小王倒是很豁达,或者说,他对这台老古董实在没什么留恋。 “这玩意放我这儿,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放你那儿,说不定还能发挥点余热。” 他生怕李长河推辞,又补充道: “你放心拆,修好了算你本事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长河再推辞就显得假了。 “那我就试试?谢谢王技术员!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呐!” 李长河赶紧上前,掂量了一下收音机的分量,心里更踏实了——用料扎实,说明底子好啊。 “谢啥!我还得谢谢你那本书呢!” 小王见李长河收下,显得很高兴。 “东西交给你,我科里有事先回去了!回头若是你真把它弄响了,一定告诉我一声!让我也开开眼!” 王技术员期待地看了眼破收音机,这才转身匆匆走了。 目送对方离开,李长河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迅速把收音机重新裹好,收进系统空间里。 ......傍晚收工后,李长河跟易中海打了声招呼,说有点“废料”要处理,晚点回去。 易中海只当他又在琢磨捣鼓什么零件,挥挥手没多问。 出了厂区后,李长河迅速朝着平安货栈走去。 到了地方,李长河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他才把麻袋从空间里取出来扛在肩上。 打开院门后,李长河摸索着进了西屋。 看着略显昏暗的房间,李长河无奈又兑换了一盏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屋子里简陋的景象: 防潮油布铺地,墙角堆着些杂物,还有片儿爷不知从哪弄来的旧桌子。 李长河把收音机放在破桌子上,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件趁手的家伙: 改锥、钳子、电工刀,还有一小卷焊锡丝和一把简陋的烙铁。 他绕着收音机仔细端详后,先拧掉后盖板上的螺丝。 取下后盖板后,一股略带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 “嚯...够老的,典型的超外差六灯机。” 李长河心里嘀咕着,前世经验与恶补的电子知识在脑中迅速融合。 随后,他判断着可能的故障点: 电源?电子管老化?电容失效?还是某个关键电阻烧了? 李长河没有大刀阔斧地拆卸,而是先拿出系统兑换的万用表,开始一步步测量关键点的电压和电阻。 时间缓缓流逝。 “电源变压器次级有电压...嗯?这个滤波电容阻值不对,漏电严重!” 李长河眼睛一亮,找到了第一个明确的故障点。 这种老式电容年头太久了,里面的电解质不是干了就是变质,是个出名的“故障大户”。 他小心地用烙铁烫开焊点,取下那个比大拇指还粗的失效电容。 随后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在物品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电解电容、耐压450V、容量20uF...符合1956-1966年技术水平的民用级产品列表瞬间跳出。 李长河选择了一个标称1962年的铝壳电解电容,体积比原来那个小了一大圈,性能却更稳定可靠。 扣除几毛钱后,崭新电容出现在他手中。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呐!” 他手上动作不停,小心将新电容焊接到原位。 更换了关键电容后,李长河用几节大号干电池串联,再接上从系统兑换的稳压模块,搭建了一个临时电源进行通电测试。 片刻后,万用表指针的读数恢复了正常! 紧接着,李长河又检查了几个关键电阻,发现一个标称100K欧姆的碳膜电阻阻值已经飘到了近200K。 随后,同样兑换精度更高的金属膜电阻替换掉。 至于最关键的电子管,他小心翼翼地用万用表量了量灯丝,发现是通的,心里便有了底。 这种老管子寿命长,只要灯丝没烧断,十有八九都还能用。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李长河全然不知疲倦,全身心沉浸在这场跨越时空的修复中。 每一次测量、更换与清洁,都让他对电子管时代的电路原理多一分领悟。 当所有故障点都处理完毕,内部积灰也被清理干净后,李长河深吸一口气,怀着近乎朝圣的心情,将天线接好。 随后打开了电源开关(临时电池组供电),然后屏住呼吸,缓缓转动调谐旋钮。 滋啦...滋啦啦啦...... 一阵刺耳的噪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在寂静小屋中显得格外响亮。 有动静! 虽然只是噪音,但这证明电路基本通了、且喇叭没坏! 李长河稳住心神,极其缓慢地旋转调谐旋钮,耳朵捕捉着喇叭里声音的细微变化。 滋啦...滋啦...嗡...... 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音乐声飘了出来! 李长河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微调旋钮。 渐渐地,微弱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虽然失真严重,音量也忽大忽小,但的确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 “成了!” 李长河一拳砸在大腿上,咧开嘴大笑起来。 随后,他反复调着旋钮,又陆续收到了xxxx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报,还有一个咿咿呀呀的戏曲台。 每一次成功收台,都让他成就感爆棚。 ......接下来的两天,李长河一有空就猫在平安货栈里,跟这台收音机较劲。 他兑换出更高级别的焊锡和助焊剂,重新焊接了所有可能接触不良的焊点。 随后,又仔细调整了中频变压器的磁芯。 虽然受限于电子管本身性能和喇叭的破旧,杂音和失真无法根本消除,但声音清晰度、稳定性比两天前提升了一大截。 至少,听清新闻和歌曲是没问题了。 第57章 旧器新鸣,友情初结 第三天快下班时,李长河把收音机重新用旧麻袋裹好,抱着它走进了技术科办公室。 技术科里,几个技术员正伏案画图或整理资料。 “王技术员!” 李长河喊了一声。 王技术员抬起头,看到李长河怀里熟悉的麻袋包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拆零件遇到麻烦了?还是那堆破烂实在没用?” 他压根没往修好了那方面想。 李长河没说话,把麻袋包裹放在小王面前的空桌子上,脸上带着点得意之色, 慢慢地解开麻袋绳结。 周围的几个技术员也好奇地看过来。 当那台外壳斑驳,但明显被擦拭过的收音机重新露出来时,小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长河你这是?” 李长河依旧没说话,摸索着找到那个老旧的电源开关后,手指轻轻一拨! 片刻功夫后。 “xxxx广播电台,现在播送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沙沙”底噪声中,一个字正腔圆男播音员声音传了出来。 办公室里,几个技术员全都凑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我的天!真响了!” 王技术员抬头看向李长河,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李长河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语气尽量显得平淡: “瞎鼓捣半天,又清理了一下里面的灰,接上线...嘿,它就响了!” “瞎鼓捣?!这能叫瞎鼓捣?!” 王技术员绕着收音机转了两圈,又凑到喇叭前仔细听着。 “这简直是起死回生啊,长河你这手也太巧了!” 李长河把编好的说辞抛了出来,真假掺半。 “这些小零件也是东拼西凑,有些还是在废品站淘来的......” “废品站...原来如此!” 王技术员扭头将来源抛之脑后。 他再次俯身,耳朵仔细分辨着音质,又用手轻轻敲了敲木壳。 “杂音还是有,不过不影响收听!长河你这手艺...不当技术员屈才了啊!” “您太夸张了......” 李长河赶紧摆手。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技术员也啧啧称奇,拍着李长河的肩膀称赞道: “这老古董...我们以前也试着修过,都没辙!你这手绝活儿了不得!” 这台重新“复活”的收音机,瞬间拉近了李长河和这群技术员之间的距离。 王技术员激动了好一会儿,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收音机外壳,眼神里充满了对技术复原的着迷,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哎,要是这东西能再小点,揣兜里就能听,声音还能像电影院喇叭那么清楚...那就完美了!” 说话间,他用手比划着一个小方块形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技术员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在李长河耳中不亚于一声惊雷。 晶体管! 李长河意识本能地沉入系统空间,在搜索栏闪电般输入:晶体管收音机原理。 刷!一排资料跳了出来: 《晶体管原理与应用(1958)》、《超小型晶体管收音机组装指南(1961)》、《高频晶体管参数手册(1963)》...... 图文并茂,详细得令人发指! 用晶体管代替电子管...收音机体积可以缩小数倍,耗电可以降低几十倍,而且寿命更长、声音更清晰,更没有烦人的嗡嗡声和热噪声! 只要兑换出来晶体管,照着资料和图纸,再利用系统提供的精密零件...... 自己完全有能力在1956年,就组装出一台轻便省电、音质清晰的便携式收音机!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兑换现成的?当然是忒贵啦! (1962年上市的美多28A型收音机...我国首款全国产元器件晶体管收音机,成本价192元,核准零售价160元,由于成本高于售价,工厂亏损由国家补贴。) 李长河仿佛看到自己拿着那小巧的收音机,再次引发震撼的场景! 然而,这股热血刚冲上头顶,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猛地想起了时间线! 新中国第一颗晶体管,是在1957年研制成功的。 而且那还是实验室样品,离工业化生产和民用普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此时,市面上所有的收音机,都还是这种笨重的电子管机器! 自己一个刚卡车实习司机,突然拿出一台性能碾压时代、结构原理截然不同的晶体管收音机,一旦被人注意到...... 李长河张了张嘴,想顺着王技术员的话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奈叹息: “王技术员您可真敢想...揣兜里的收音机?那不成孙猴子的金箍棒了?” “咱现在这技术,能把这么大的家伙弄响,我看就挺了不起喽!” 王技术员依旧沉浸在收音机复活的喜悦中,用力拍着李长河的肩膀: “哈哈,是我异想天开了!能把它修响,长河你已经是这个了!” 他说着,就要把收音机往李长河怀里推。 “这宝贝你的,赶紧抱回去!” “这怎么行!” 李长河连忙后退一步,双手推拒。 “这本来就是您家的东西,我就是帮着拾掇了一下。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放屁!” 王技术眼睛一瞪,梗着脖子反驳道: “当初说好了,修好了算你的...我王卫国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不由分说,硬把收音机塞回李长河怀里。 “拿着!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话说到这份上,李长河知道再推就是矫情了。 他抱着沉甸甸的收音机,心里也是真喜欢这东西,既能听新闻了解动向,又能当个掩护。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王技术员见他收下,脸上笑开了花: “走!今儿高兴,我请你喝汽水去...供销社新到的北冰洋,倍儿甜!” “别别别,该我请您!” 李长河连忙拍着胸脯: “白得了您一个收音机,再让您破费...我这脸往哪搁?今儿我请!” 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技术科。 小王还在兴奋地叨咕着刚才放的《我的祖国》有多好听,李长河抱着“战利品”,脸上也洋溢着真诚笑容。 这笑容,一半是为这台收音机,一半是为眼前这个纯粹的技术宅朋友。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四合院和需要步步为营的时代里,这份因技术而生的、不掺杂质的友谊,显得格外温暖珍贵。 第58章 妒火烧心,贾家作妖 当李长河请王技术员喝汽水时,四合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张氏盘腿坐在自家炕上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纳着鞋底,一双三角眼却透过窗户,死死钉在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前几天李长河那小子“孝敬”一大妈的场面,就跟放电影似的...在她脑子里来回倒腾。 “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鞋底针扎得格外用力。 “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连蛤蜊油都没抹过几回!” 贾张氏越想越气,越气嗓门就不自觉地拔高。 骂吼完了,心里那股邪火还是下不去,她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旁边棒梗身上。 棒梗今年刚四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同时也被贾张氏惯得有点无法无天。 “乖孙咂!” 棒梗抬起头,小脸上糊着鼻嘎,茫然地看着他奶奶。 贾张氏冲对门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很低: “对门你一大奶奶家有好东西!香喷喷的雪花膏抹在脸上,滑溜溜的可美了!” 她夸张地在自己皱巴巴的老脸上比划了一下。 “比你妈那蛤蜊油好闻一百倍!想要不?” 棒梗眨巴着小眼睛,他不懂什么雪花膏,但“香喷喷”、“好东西”这几个词钻进了耳朵里。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贾张氏三角眼里闪过得逞之色,继续蛊惑道: “你一大奶奶家现在没人,你看看那香东西藏哪儿了?找出来...奶奶给你买水果糖吃!” 棒梗的眼睛瞬间亮了,口水都快流出来。 他像只闻到腥味的小耗子,哧溜一下就蹿出了门,几步就冲到了易中海家门口。 棒梗踮起脚尖,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在水果糖的刺激下,他退后两步,憋足了劲朝门板撞去! “哐!” 两扇门板被顶开了一条缝,棒梗立刻挤了进去。 易中海家光线有些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肥皂水味道。 棒梗站在堂屋中央,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随后直奔屋里那张带抽屉的旧方桌。 抽屉被拉开后,里面是些针头线脑、顶针之类的家用品。 看见没有香喷喷雪花膏,棒梗不耐烦地一把全扒拉出来,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随后他又看向旁边的大立柜。 立柜太高,棒梗抻长了胳膊也摸不着门把手,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环顾四周后,他吭哧吭哧拖过凳子,一脚踩上去,绷直了身子去够那铜环。 “哗啦!” 柜门被拽开,柜子里叠放着一些衣物。 棒梗胡乱扒拉着,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但还是没找到那个香东西。 他气恼地用力一推柜门,发出闷响。 此时,棒梗一眼瞥见柜门旁的粗陶罐子,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奶奶只说找“香东西”,这罐子看起来也像装好东西的...... 他好奇地伸手去扒拉罐口的油纸和麻绳。 那麻绳系得有点紧,棒梗扯了几下没扯开,反而把罐子扒拉得晃悠起来。 “啪嚓!” 粗陶罐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罐子里粘稠的猪油糊了满地,一股浓烈的荤腥气味弥漫开来。 棒梗看着地上那黏糊糊的白色东西,还有碎裂的罐子,脑子里只剩下恐惧。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出易家,一头扎回对门,死死抱住贾张氏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贾张氏也被那声脆响吓了一跳,当探头看见对门地上一片狼藉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 她赶紧把棒梗拖进屋里,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厉喝道: “闭嘴!再嚎就让人听见了!” 贾张氏飞快地关严自家的门,胸口剧烈起伏。 听着外面似乎还没人发现,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愤恨涌上心头。 没偷着狐狸还惹了一身骚! 第59章 设局擒贼,守株待兔 日暮时分,一大妈提着个空菜篮子回来了。 她今天去供销社排了半天队,也没买到计划供应的那点紧俏菜,心里正有点郁闷。 刚走到自家门口,一大妈一眼就看见那虚掩着的房门,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快步上前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 堂屋地上一片狼藉,针头线脑被撒得到处都是,立柜里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最刺眼的是堂屋中央——那个她攒了小年肉票才熬出来的一罐猪油,此刻变成了一滩粘稠的白浆。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一大妈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扑到那摊油污前,看着那些凝固的油块和碎片,心疼得浑身哆嗦,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哪个挨千刀的,作孽啊!” 一大妈拍着大腿,哭喊声瞬间传遍了整个中院。 当李长河走进四合院大门时,肩上还扛着那个二手电子管收音机。 刚踏进垂花门,就听见一大妈的哭声和邻居们的议论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两步冲进自家堂屋。 当看到抄家般的混乱场景时,一股邪火冲上了李长河脑门。 他放下收音机,目光巡视着‘案发’现场。 抽屉被拉出、东西散落——这是在翻找东西。 柜门大开、衣物凌乱——也是在翻找东西。 唯独那罐放在柜子旁边的猪油被打翻...这绝不是巧合!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中浮现: 贼是冲着东西来的,猪油只是碍事的牺牲品! 李长河继续观察门槛内侧,发现了几处模糊的油脚印,看大小和鞋底花纹...像是小孩的旧棉鞋留下的。 他又蹲在猪油罐碎片旁,发现罐子被打翻的位置相对较低,恰好是四五岁孩子能够到的地方。 如果是大人作案,不会只打翻放在低处的油罐,而忽略高处的柜子——虽然翻乱了,但显然没被仔细搜索。 而且,如果是外来的贼,目标肯定是值钱东西,不会只把家里翻得这么乱而无重点。 综合线索,这更像是小孩在漫无目的地搜寻某个东西。 小孩、胆子大、没家教......这些细节叠加起来,答案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再加上对门那异乎寻常的寂静...... 李长河扶起一大妈,声音沉稳: “舅妈您先别急,东西丢了不要紧,人没事儿就好!” 当听到李长河的分析后,一大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门气得直哆嗦: “肯定是棒梗那小兔崽子!” “我下午就听见贾张氏在门口嘀嘀咕咕...除了他家那小崽子,还能有谁?!” 李长河扶着一大妈坐下,制止了她继续骂下去。 “舅妈,没抓着现行,光凭猜可不行。” 随后,他走到那摊猪油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油渍分布。 又走到被翻乱的柜子前,目光扫过柜子深处。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守株待兔! 他站起身,对还在抹眼泪的一大妈说道: “舅妈,我看这翻箱倒柜的架势...怕是招了‘耗子’了!” “您看这油罐子,可不就是被耗子撞翻的嘛...连油都敢偷吃,不收拾不行啊!” 一大妈一愣,随后看见自家外甥狂打眼色,终于反应过来。 话音落下,李长河扭头转向门外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脸上带着后怕表情。 “瞅瞅这给祸害的,我舅妈攒点油多不容易...这耗子今儿偷吃猪油,明儿指不定就去啃电线、啃被褥了!” 院子里,三大妈立刻来了精神,挤进门来啧啧感叹道: “哎哟喂,长河说得对,这可不是小事...得赶紧治啊!” “供销社有老鼠夹子,再买点耗子药撒上...双管齐下,保准叫它有来无回!” “老鼠夹子?” 李长河眼睛一亮: “这个好!舅妈您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完后,也不等一大妈回应,李长河转身快步出了门。 此时,对门贾家屋内,贾张氏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动静。 当听到“耗子药”时,老虔婆三角眼里掠过一丝不屑。 ......半个小时后,李长河手里拿着一个小型老鼠夹,回到了中院。 谢过还在传授灭鼠经验的三大妈后,他仔细关好了自家房门。 屋内,李长河拿着那个老鼠夹,走到靠墙放着的矮柜前,在矮柜靠墙阴影里将老鼠夹张开。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硬糖,稳稳地放在了老鼠夹触发踏板上。 这还没完! 李长河又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粉末——氧化铁红粉、无毒。 他捏起一撮,轻轻撒在糖块后面,乍一看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后,李长河站起身,一边洗手,一边对一大妈低声嘱咐: “舅妈,明早您跟我舅一起出门,去外面转一圈再回来。” “家里...得给耗子留点作案空间。” 一大妈看着角落里的“致命”陷阱,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了上来。 她看着这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外甥,第一次感受到他憨厚外表下的那股狠厉。 一大妈嘴唇动了动,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隐隐露出期待。 ......连续两天,受惊的‘耗子’并未上钩,但李长河有充足的耐心‘守夹待耗’。 第四天早上,易中海和李长河如同往常一样,吃过简单的早饭,一前一后出门上工去了。 没过多久,一大妈也挎上个小布包,特意拔高嗓门对隔壁屋喊了一声: “张嫂子,我去前门合作社转转,看能不能搞点新鲜白菜回来!” 声音清晰传进了对门贾家。 到了上午九点多钟,四合院里一片安静。 贾家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贾张氏老脸贴在门缝上,看着一大妈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又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易家再无声响。 机会来了! 她立刻缩回头,对着还在炕上赖床的棒梗低声催促: “棒梗,快起来...那家没人了!” “那香东西肯定还在屋里藏着,去给奶奶找出来...奶奶给你买一大把橘子糖!” 棒梗被“橘子糖”驱散了睡意,一骨碌爬起来溜出家门,熟门熟路地跑向对门。 易家的门依旧虚掩着,棒梗轻易地挤了进去。 他目标明确,直奔之前没翻到的矮柜角落。 这小子的眼睛格外尖,立刻看到了矮柜里的那颗橘子硬糖! 橙黄色、亮晶晶的,比他见过的所有糖果都要漂亮! 巨大诱惑瞬间淹没了理智。 棒梗完全忘记了打翻油罐的教训,根本没注意到糖块下面的致命机关。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糖!我的糖! 棒梗兴奋地朝橘子糖抓去,胖乎乎的手指径直按在了糖块上。 “咔哒——” “啊!!!” 那老鼠夹铁齿狠狠夹住了左手食指,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哇——奶奶救命啊!!!” 棒梗右手本能地想去掰开铁夹,可刚碰到铁齿,就疼得吱哇乱叫。 他只能举着被夹住的手,在原地疯狂地跺脚、甩手,发出一声声惨嚎。 更让棒梗魂飞魄散的是,他的手蹭到了暗红色粉末! 红粉沾在他手上,又混合着流出的鲜血...... “毒药!我要死了!哇啊啊啊——” 棒梗彻底崩溃了,尖叫声响彻整个四合院。 第60章 强势反击,力压刁妇 “怎么了怎么了?” “出啥事了?杀猪呢这是?” 各家各户的房门接连打开。 前院三大妈第一个冲了进来,后院二大妈紧随其后。 秦淮茹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后面跟着惊慌失措的贾张氏。 众人循着惨叫声,瞬间涌到了易中海家门口,顿时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屋里矮柜前,棒梗高举左手,一根手指被老鼠夹死死咬住,指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我的儿啊——” 秦淮茹看到这景象,魂都吓飞了,腿一软瘫倒在地。 贾张氏三角眼里露出恐惧之色,她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却被眼前这过于“血腥”的场面震住,一时竟不敢上前。 “老天爷啊,这...这是咋弄的?” 三大妈胆子大些,眼睛飞快扫过屋内,脸上满是惊骇: “这...棒梗这是溜进来偷东西,结果踩中了耗子夹?还...还沾了耗子药?!” 她指着那些暗红色粉末倒吸凉气: “这要真吃了...可不得了啊!” 闻言,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了毛,指着三大妈跳脚骂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闫老西家的...你少血口喷人!” “我家棒梗才多大?他懂什么?他...他就是玩心重,不小心跑进来了!” 贾张氏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试图撒泼把水搅浑。 “谁知道他易家放耗子夹还撒毒药...这是存心要人命啊,你们赔我孙子的手!!!” 就在这时,一大妈沉着脸,从前院走进来。 “贾张氏,你给我把臭嘴闭上!” 她一直就在院外,直到院子里的喧哗声后,这才闻声赶进来。 贾张氏被一大妈惊了一下,随即大声哭嚎起来,试图用音量压倒对方: “好啊!你们易家安的什么心...放夹子下毒药害我孙子,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往前扑。 “站住!” 一大妈厉喝一声,挡在贾张氏面前。 “你还有脸在这嚎?前两天棒梗翻箱倒柜、打翻我一罐子猪油,我没抓着现行就忍了...只当是闹耗子!” “结果呢?今天这孩子又溜进来了,这是什么...这是惯犯呐!” 随后,她指着棒梗那肿得老高的手指头,愤怒说道: “幸亏有这耗子夹挡着!要不是它...棒梗真把那沾了‘耗子药’的糖吃下去,你贾张氏现在还有功夫在这儿撒泼?早给你孙子收尸去了!” “到那时候,害死他的头号罪人就是你! 一次撺掇孩子偷东西不成,还有第二次?你还有脸在这儿倒打一耙?!” 一大妈的嘴如同连珠炮,字字诛心。 围观的女眷们顿时炸开了锅: “打翻猪油的也是他?!” “贾张氏怎么教的?这不是把孩子往死路上逼吗?” 周遭议论声汇成一股浪潮,让贾张氏和秦淮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还想强辩: “我...我没有......” “你没有?!” 一大妈厉声打断她: “棒梗才四岁就敢偷东西,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谁教的?说话!” “再不管教,长大还得了?今天偷我家、明天是不是就敢偷公家?是不是就敢杀人放火?!”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二大妈、三大妈以及其他邻居女眷,斩钉截铁道: “大家伙儿帮我做个见证,棒梗这孩子两次入室偷窃,把我家搞得一团糟...必须严肃处理!” 一大妈深吸一口气,目光钉在贾张氏脸上。 “两条路...要么你们现在赔钱,再写个保证书,以后管好你家孩子!” “要么...我现在就去派出所,让公家来断这个案!” “孩子小不懂事,大人总得担责吧?到时候...你儿子贾东旭在厂里还能不能抬起头做人?!” 这两个杀手锏祭出,贾张氏腿肚子一软,“噗通”瘫坐在地上。 秦淮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跪在一大妈哭求着: “一大妈不能去啊!去了东旭的工作就完了,棒梗...棒梗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们赔!我们赔!您说赔多少,我们都认!” 这年头,自家小孩儿背上“入室偷窃”、“连续作案”的名声,贾东旭在厂里绝对抬不起头,甚至可能影响工作。 一旁,官太太二大妈忍不住帮腔: “嫂子说得在理,孩子小不是借口,必须好好管教!” 三大妈也立刻跟上,精明地算起了账: “不过易嫂子,你看棒梗这手也夹伤了,算是受了教训...依我看,还是私了好,至于赔偿......” “嫂子你说个数儿,让贾家赔...这事就算揭过去,大伙儿也好帮着监督他们。” 一大妈看着瘫坐在地的贾张氏,心中那股憋屈终于得到了宣泄。 “我熬了四斤多猪油,加上肉票折价...少说也得五块钱!那罐子也是老物件,怎么也值个块儿八毛的!” “还有,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总共十块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现在就赔!” “十块?!” 贾张氏失声尖叫。 “你怎么不去抢?!那破油......” “嫌多?” 一大妈眉毛一竖,作势就要去拉棒梗。 “我还不稀罕这十块钱呢!张大妈劳烦跑一趟派出所,就说我们院......” “别...别去!我们赔!” 秦淮茹彻底慌了神,转头对瘫在地上的贾张氏催促道: “妈快拿钱啊,棒梗和东旭的名声更要紧啊!” 贾张氏看着棒梗举着夹子的惨状,再看看周围邻居们那鄙夷目光,还有一大妈豁出去的强硬姿态...... 她知道,今天这跟头栽定了,毫无翻盘可能。 在众目睽睽之下,贾张氏手伸进裤裆最里层,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包。 她哆嗦着手指,如同数着自己的命一般,数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一大妈一把接过钱,当众仔细点清。 见此情形,三大妈机灵地回前院拿来纸笔。 随后一大妈口述,三大妈执笔,当场写下保证书: 言明贾张氏管教不严,棒梗连续两次入室行窃、破坏财物,贾家自愿赔偿易家损失十元整,并保证今后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贾张氏在秦淮茹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在保证书上按下手印。 此时,一大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腰杆都比以前直了几分。 ......晚上,易中海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来。 刚进中院,他就感觉气氛有些异样,几个邻居瞅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儿。 带着疑惑,易中海推开自家房门。 屋里已经收拾整齐,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一大妈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光,仔仔细细地数着一小叠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这是......” 易中海放下工具包,疑惑问道。 一大妈抬起头,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从棒梗溜进来中招,到她逼贾家赔钱、并按下保证书......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半晌后,易中海叹了口气: “唉,果然是那孩子!” 听到易中海的话,一大妈手上动作没停,硬邦邦回怼道: “小小年纪不学好,净跟着那老虔婆学偷鸡摸狗!” “我可看透了...这次要不是我硬气、要不是长河有主意,咱家这亏就白吃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看着老伴难得的强硬态度,最终把劝和的话咽了回去。 一旁,李长河安静地吃着饭,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夜深人静。 李长河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老虔婆,一而再再而三给小爷上眼药,真当我是泥捏的?!” 他翻了个身,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东风压倒西风,古人诚不我欺......” 这四合院里的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1章 东方红,太阳升—— 次日,易中海端坐在八仙桌旁,手里那碗棒子面粥半天没动一口。 一大妈坐在对面,手里纳着鞋底,针线穿梭得飞快。 “老易啊,我琢磨着...贾婆子昨儿赔的那点钱,买罐新油后就不剩啥了,这年景......” 易中海重重搁下粥碗: “甭提了,东旭他妈那德性,能捏鼻子认下十块钱就不错了!” 二人说话间,李长河把那台“宝贝”从墙角挪了出来。 “您二老别为那点事儿置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您看...我这还有高兴事儿呢!” 他麻利地解开麻袋,露出那台旧电子管收音机。 看到这物件儿,易中海眼睛里满是狐疑: “哪捡的这么个铁疙瘩...能响吗?” 一大妈也凑近两步,用纳鞋底的针捅了捅外壳: “长河,这收音机看着可有些年头了,怕是早趴窝了吧?” 李长河嘿嘿一笑,把收音机放在八仙桌上,边接线边解释道: “您二老放心,这可不是捡的破烂!” 接好线后,他找到电源开关,拇指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 李长河手指搭在调谐旋钮上,极其缓慢地转动起来。 起初只有一片沙沙的噪音。 易中海嘴角撇了撇——果然是个哑炮! 然而,就在念头刚起的瞬间。 “滋滋......正确领导下,全国各族人民正以无比高昂的热情,投入到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 人声字正腔圆! “我的老天爷!” 一大妈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那木头匣子。 易中海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新闻播报声穿透东厢房门窗,在四合院扩散开来。 最先有反应的是对门西厢房。 贾张氏正揉着棒梗那根胡萝卜指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杀千刀”、“遭瘟的”。 片刻后,棒梗抽噎哭声戛然而止,他竖起耳朵满是惊疑: “奶...这是啥声儿?谁在咱院儿里说话?” 贾张氏侧耳倾听后,三角眼一翻: “准是巷子里那破喇叭又响了,吵死个人!” 可听着听着,她猛地一激灵——不对啊! 那破喇叭离得远,声音又沙又飘,哪能这么清楚? 她一把推开窗缝,声音瞬间清晰了好几倍,源头赫然指向对面! 贾张氏脸拉得比驴还长...又是易家! 昨天害得她孙子折了手指、赔了钱,今天又闹什么幺蛾子? 正房,何雨柱刚洗漱完,正拎着个豁口茶壶浇那两盆蒜苗。 当听到清晰的广播声后,他一个激灵,破茶壶差点脱手。 “嗬!一大爷家开上广播站啦?” 前院,阎埠贵准备享受清晨第一口高沫。 当广播声传来后,他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这声儿...老易家这是捡着宝了?” 几个呼吸间,易家被闻声而来的邻居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小孩、男男女女,一个个伸长脖子听着门内的动静。 傻柱动作最快,仗着力气大,第一个挤到最前头,蒲扇大手“砰砰”拍着门板: “一大爷开门呐,让我们也开开眼!” 门从里面拉开,易中海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隐隐露出得意之色。 “哇!跟真人站跟前儿念似的!” “哪来的宝贝疙瘩?” 此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刘海中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扫了眼那台收音机,随即撇了撇嘴,拿腔拿调地开口道: “我说老易啊,这物件儿看着可够破的,木头壳子都掉渣儿了。” “该不会从哪个废品回收站淘换来的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易中海开口,李长河手腕轻微一转。 收音机里,短暂静默后,一阵无比激昂的前奏猛然响起! “东方红,太阳升——” 刘海中的风凉话生生咽了回去,臊得他老脸通红。 “噗嗤!” 何雨柱第一个没忍住,指着刘海中那副吃瘪的尊容,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二大爷听见没,您老这耳朵该掏掏了!” 随后,何雨柱还不忘对着易中海挑起大拇指: “您老可真有福气,摊上这么个能干的外甥!” 傻柱连珠炮似的夸赞,瞬间点燃了全屋的气氛。 “就是!长河这孩子真出息!” “听听这声儿多带劲!比合作社那喇叭强一百倍!” “易大爷,您家这可是咱院头一份儿啊!” 易中海站在屋里,背挺得前所未有的直溜。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 “咳,各位老少爷们儿,这收音机呢,是厂里王技术员家的老物件儿,坏了有些年头...也是长河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给鼓捣响了!” 不愧是四合院道德天尊,这番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末了,他大手一挥,抛出一个让所有人沸腾的决定: “老话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打今儿起...每逢礼拜天休息,我就把这收音机摆到咱们中院当间儿!” “让院里老老少少,都能听听国家大事,听听革命歌曲...大家伙儿说好不好?” “好!!!” “一大爷局气!”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四合院!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那些半大孩子,更是兴奋得直拍手。 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对普通百姓而言,一台收音机吸引力不亚于后世的巨星演唱会! 易中海的这个决定,瞬间将他在四合院的威望拔高到了顶点。 第62章 长途跋涉,终抵煤都 收音机的余热未散,李长河却迎来了今年第二次远行。 这天一早,运输队办公室烟雾缭绕。 张队长手指敲着桌上的派车单,对面前的赵师傅和李长河说道: “老赵、长河,这趟活儿分量不轻...先跑张家口卸一批轧辊,完事儿转道大同,拉一车无烟煤回来。” “辛苦是辛苦点儿,但长途补贴高...怎么样,敢不敢接?” 赵师傅还没答话,李长河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响了: 机会难得啊! 系统超市里那些烟、糖啥的,在四九城都算是稀罕物,更何况在相对偏远、物资更匮乏的产煤区。 指不定能淘换到什么宝贝东西呢! 这趟差辛苦归辛苦,但绝对是闷声发财的好时机! “队长放心,大同前些年跑过几趟,不算啥!” 随后,他扭头看向徒弟,眼神带着考校意味: “长河,这趟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盘山路,也练练长途耐力...敢不敢?” 李长河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带着兴奋表情: “师傅\/队长,我保证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给咱队里掉链子!” 敢?太敢了! 康庄大道在招手啊! “行!有股子虎劲儿!” 张队长满意地点点头,把介绍信和调拨单递过来。 “介绍信拿好,大同那边提煤的凭证到了地方再办。” “但你俩要保证...车给我囫囵个儿开回来,煤也给我囫囵个儿拉回来!” 接下任务后,师徒俩没耽搁,立刻钻进了那辆嘎斯车。 长途跋涉,良好车况就是身家性命命。 有了跑张家口、保定的经验,师徒二人的配合更显默契。 “老规矩,先给它‘过过筛子’!” 赵师傅撸起袖子,主查动力和传动。 李长河则重点负责轮胎和制动系统。 “师傅,左后轮刹车片磨损比右边厉害点,回程拉重载得多留意!” “嗯,眼力见长...到大同装煤前再检查一遍。” 赵师傅从车底钻出来,对徒弟的进步很满意。 “水壶灌满、备胎气压打足,这段路...可够咱们爷俩喝一壶的。” 随后,师徒俩又合力检查了灯光、雨刮器,又仔细确认随车工具齐全完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日头已经偏西。 下班铃声一响,李长河七拐八绕,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平安货栈’。 推开院门,片儿爷正蹲井台边,用小刀削着一块硬木,像是在做榫卯接头。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回来了?” “嗨,您这耳朵真灵!” 李长河笑了笑,径直走到井台边蹲下, “片儿爷,有趟去大同的远活儿,明儿就走。” “我寻思着,路上看能不能淘换点山货儿。” 片儿爷停下手里的小刀,抬起眼皮在李长河脸上扫了下: “大同?那路能把人颠散架呦...打算弄点啥当本儿?” “我估摸在那边,烟糖应该还是硬通货吧?” 李长河报出数字。 “再劳烦您老准备点全国粮票...五十斤。” 闻言,片儿爷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废话!对矿上那帮爷们儿来说...烟可比婆娘还亲!” “还有...五十斤粮票?手笔不小啊!” 随后,他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扔给李长河。 “大同那边的干枣、小米、黄花菜...都是好东西,弄回来可不愁卖。” “得嘞!您老指点的准没错!” 李长河接过粮票包,小心揣进贴身衣兜。 片儿爷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削他的木头榫头: “那地方接近口外,鱼龙混杂,你小子学机灵点儿...情况不对立马就撤!” 将片儿爷的提醒记在心里后,李长河回到四合院,意念沉入系统界面。 随后微光一闪,空间角落里,五条牡丹香烟和二十斤白砂糖凭空出现。 看着这价值不菲的“本金”,李长河深吸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长河双臂肌肉绷紧,用力摇动起摇把。 “吭哧...吭哧...突突突突——” “上车!” 赵师傅掐灭烟头,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老规矩,京张公路这段你来开。张家口去大同那段‘阎王路’...我接手。” 李长河心头一喜,看来自己的技术已经得到师傅的认可了。 “师傅,您坐稳了!” 嘎斯车轰隆驶出轧钢厂大门。 李长河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动作沉稳而流畅。 赵师傅靠在副驾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着,感受着车辆的每一次换挡顿挫、每一次转向的平顺度。 驶出德胜门后,笔直的京张公路延伸向北方。 ......开了近三个小时后,嘎斯车在官厅水库附近的小镇停下。 师徒俩放完水后,垫吧两口自带的窝头肉干,继续上路。 路途上,赵师傅偶尔指点一两句: “前面长坡,提前减挡。” “会车留宽点,对面那卡车有点飘......” 七个小时的漫长颠簸,使得人车俱疲。 直到天色擦黑,嘎斯车才驶进了张家口某厂大门。 卸货过程倒也顺利,厂里干事塞了“大生产”香烟算是招待。 卸完货后,师徒俩在厂里大食堂对付了一顿白菜炖粉条,又在厂招待所凑合了一晚。 次日,厂门口饭馆里,一大碗羊杂汤下肚后,一身疲惫与寒气迅速被驱散。 “长河,后面这段看我的!” 赵师傅抹了抹嘴,略显凝重地坐进了驾驶室。 车子驶离张家口地界后,路况肉眼可见地变差,并且越往西走,地势起伏越大。 行至桑干河河谷地带时,嘎斯车左右颠簸着。 “抓紧喽!” 前方是一个陡坡加急弯,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河谷。 赵师傅双手紧握方向盘,挂入低速挡向上攀爬。 沿途桥梁大多简陋,每次过桥时,赵师傅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生怕一个不慎就...... 到了万全至阳高段,路况更为蜿蜒盘旋。 ......短短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还是在空车状态下,赵师傅硬是开了近七个小时! 当看到大同城墙轮廓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二人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进城后,赵师傅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马不停蹄地直奔大同矿务局运销处。 走进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墙上“抓革命,促生产”、“多出煤,出好煤,支援国家建设”的标语。 而一旁的办事窗口前,一条人龙早已排开——全是各路赶来、等待办理提煤手续的各路司机。 “同志,我们是四九城轧钢厂的。” 赵师傅挤到窗口前,递上介绍信和煤炭调拨令。 办事员接过文件翻看片刻后,拿起印章啪啪盖好章,撕下一联提煤单递了出来: “口泉装车站装货,去那边排队吧...下一个!” “谢了同志!” 赵师傅接过单子,拉着李长河挤出人群,又马不停蹄赶往二十公里外的装车站。 ......等二人赶到时,天已彻底黑透。 装车站灯火通明,巨大的煤堆如同黑色山峦,各种型号的卡车排成了长龙。 见此情形,师徒俩只能裹紧棉大衣,蜷缩在驾驶室里对付一夜。 李长河迷迷糊糊中,听着师傅压抑的咳嗽声,深刻体会到了这个年代卡车司机的艰辛。 第63章 返程艰辛,满载而归 第二天刚蒙蒙亮,师徒俩就被冻醒了。 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啃了几口干粮后,赵师傅拿着装车凭证,挤到调度室 小窗口前排队。 此时,窗口前早已人头攒动。 无论在当时还是七十年后,无烟煤都算是紧俏物资,装车顺序全看调度员的心情。 赵师傅夹着两包张家口得来的“大生产”,瞅准机会塞了过去,陪着笑脸说了几句好话。 “等着叫号!” 调度员面无表情地把烟扫进抽屉里,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了日上三竿。 到了下午一点多,才终于喊到红星轧钢厂号码。 两个装车工浑身沾满煤灰,扛着大号铁锹走了过来。 “后门打开!靠边点!” 这年头,装车没有机械,全靠人力。 两个装车工挥舞着大铁锹,一锹一锹将乌黑发亮的煤块铲起,奋力抛向车厢内。 赵师傅和李长河也没闲着,拿着自备铁锹爬到车厢里,将抛洒进来的煤块尽量摊平、踩实。 整整两个小时后,车斗终于被乌黑的煤山填满。 当用尽最后力气,将后挡板关紧、防雨篷布绑扎结实后,师徒俩累得直不起腰来。 赵师傅扶着车厢,大口喘着粗气。 “今儿是甭想走了,回市里运输站歇一晚,明儿一早再返程!” 一个小时后,嘎斯车吭哧吭哧回到市内运输站,此时天色尚未全黑。 李长河洗了把脸,对赵师傅说道: “师傅您先歇着,我去街上转转,顺便看看能不能捎带点山货特产......” 赵师傅正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黑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去吧,大同不如咱四九城规矩大,但你小子也别太扎眼...早点回来。” 李长河应了一声,换上相对干净点的外套,悄然出了门。 五十年代的大同城十分古朴,带着塞外特有的苍凉与粗犷。 李长河没有去相对热闹的主街,而是往那些背街小巷溜达过去。 果然,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处,他发现了目标: 几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乡蹲在地上,面前铺着破麻袋片,上面零星摆着些东西: 晒干的山蘑菇串、一小袋金黄小米、还有几个粗糙的铜制旧物件。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靠过去,蹲在一个老乡旁边,拿起一颗枣子捏了捏,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老乡,这枣子咋卖?” 老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回道: “额这枣子甜着呢,三毛一斤......” 李长河摇摇头,放下枣子: “我诚心要,给个实在价!” 说着,他不经意地撩开衣角,露出里面的香烟,还有一包白糖。 老乡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凭票都买不到的金贵物! 一番讨价还价后,李长河用半条牡丹,换了十斤上好的干枣,还有一个看着有些年头的铜火锅。 剩下的一斤白糖,则换了五斤色泽金黄的广灵小米。 随后李长河继续兜兜转转,将空间里的白糖和粮票陆续换成当地特产,随后趁人不注意,将八成换来的东西——铜火锅、大枣、小米、黄花菜,一股脑塞进系统空间里。 ......回到运输站后,李长河把剩下的两成收获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赵师傅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闻声睁眼看了过来。 “师傅,这回运气还行!” 只见李长河抹了把汗,不由分说地从包里抓出两大捧干枣,紧接着又称出三斤小米,用旧报纸包好,塞到了赵师傅手里。 “您带回去给师母尝尝!” 赵师傅伸手接过红枣和小米,仔细收进自己的行李袋里。 “你小子有心了!” ......回程的路依旧难行,尤其在下坡路段时,赵师傅全神贯注,频繁使用点 刹,避免刹车过热失灵。 李长河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注意着路况和车况。 中途到达张家口后,又在运输站歇了一夜。 ......出发后的第五天下午,当熟悉的京城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师徒俩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回到轧钢厂,交车、卸煤、交单....一套流程走完后,天色已近黄昏。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李长河还是强撑着,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再次来到了平安货栈。 到达院门口时,李长河心念一动,旁边地上堆起五十斤干枣、三十斤小米、十斤干黄花菜...... 推开院门,当看到李长河肩上鼓囊囊的包袱时,片儿爷眼中精光一闪。 “哟,看样子没白跑?” 李长河解开绳结,露出大枣、小米、黄花菜。 片儿爷走上前,捏开一个大枣看了看果肉,又捡起几粒小米在掌心搓了搓。 “枣子够干,肉厚核小...是好货!” “这小米...是广灵的吧?!” “黄花菜也地道...没熏过硫磺,好东西啊!” 片儿爷脸上露出了惊喜笑容: “这些都是城里难寻的好东西,保准能卖出个好价钱!” 闻言,李长河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就全拜托片儿爷您了!” 李长河拱手,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之色: “我...我先回去歇着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去吧去吧,看你这蔫头耷脑的样儿。” 片儿爷挥挥手,目光仍然紧盯着地上的货物。 离开货栈后,李长河勉强打起精神,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了四合院。 “哎哟!长河你可算回来了!” 灶台边上,一大妈看见李长河那副灰头土脸、走路都打晃的模样,连忙放下锅铲迎了上来。 “瞧瞧这造的...老易,快给长河冲碗糖水!”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听着收音机里的播报新闻。 当看到外甥这狼狈样时,他赶紧起身冲了碗糖水递过去。 李长河小口咂着糖水,勉强扯出笑容: “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 一大妈一个劲儿拉着李长河上下打量着: “快去把脸,舅妈给你热饭去!” 李长河草草洗了把脸,连饭都没力气吃,一头栽倒在自己那张小床上,沉重鼾声很快响起。 一大妈掖好被角,看着外甥疲惫的脸庞,眼圈微微发红。 易中海站在床边,对一大妈低声安慰道: “男人嘛,不吃点苦、不受点累...哪能成事儿?” 灯光下,他看着李长河,眼神里满是骄傲。 经过这趟大同之行,这孩子身上的韧劲儿越发明显。 第64章 借酒消愁,吐露困境 李长河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他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堂屋里,易忠海已经去上班了,一大妈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着收音机匣子上的浮灰。 这台“古董”收音机如今可是中院的门面...一到周末就得摆出去,接受全院老少的“朝拜”。 “醒啦?快洗把脸,灶上给你温着粥呢。” “哎,谢谢舅妈!” 李长河麻利地洗漱完,端起碗稀里呼噜喝起小米粥,又剥了个煮鸡蛋。 肚子里有了热乎食儿后,整个人活了过来。 趁着一大妈在灶台边忙活的空档,李长河溜进自己小屋,将昨天背回来的小号布口袋拎了出来——五斤大枣,还有一小包黄花菜干货。 一大妈一回头,看见那几个鼓囊囊的袋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孩子才挣几个钱啊?跑那么大老远的还往回买这些东西!” “这钱得攒起来,以后娶媳妇安家用......” 李长河嘿嘿笑着,把袋子往灶台角落推了推: “嘿嘿,也没花几个钱,都是路上顺手换的...再说了,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嘛!” 闻言,一大妈心里既无奈又欣慰,知道这是外甥一片孝心。 她叹了口气,把那几袋山货小心塞进碗柜最里头: “行啦行啦,我说不过你!” “今儿休息,好好在家歇着,别到处野了!” “得令!” 李长河笑嘻嘻地应着,心情格外舒畅。 随后,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着初春暖阳,眯眼享受着悠闲调休日。 ......调休的悠闲时光溜走得飞快。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运输队办公室里,李长河精神抖擞地走进来。 然而刚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平日里这个点,司机们要么在擦车保养,要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吹牛打屁。 可今天,几个老师傅连烟都顾不上抽,一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回麻烦可大了,三车间那台宝贝疙瘩趴窝了!” “可不嘛,听说厂长早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把技术科的办公桌给掀了!” “唉,老大哥专家拍拍回国了,留下坨夹生饭......那洋文图纸,咱厂里那几个半吊子技术员,能看出个啥名堂?” “耽误生产任务,这个月的奖金怕是要泡汤喽......”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听着。 此时,赵师傅叼着烟卷走了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厂里刚下通知,非紧急运输任务一律暂停...所有卡车随时准备拉配件。” “要是耽误了军品任务,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刚出远门回来,还想着消停几天呢!” “这么严重?” “可不嘛!” 一整天,运输队的气氛都有些沉闷。 师徒二人跑了两趟市内短途,拉了些厂内周转的钢锭。 直到快下班时,李长河刚把车稳稳停回车位,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到了驾驶室旁边。 几天不见,王技术员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颓丧气息。 “长河,陪哥喝两口去...妈的,憋屈死了!” 李长河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顿时明白...这是真被逼到墙角了。 他点点头,拍拍王技术员的肩膀: “得嘞王哥,我请你。” 轧钢厂斜对面,饭馆门脸不大,只有几张方桌和长条板凳。 李长河找了个靠墙角的僻静位置,点了盘卤肉、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盘醋溜白菜,又提溜了一瓶二锅头(系统兑换)。 酒菜刚上桌,王技术员就迫不及待地抓起酒杯,咕咚灌下去一大口。 辛辣的白酒呛得他一阵咳嗽。 王技术员抹了把嘴,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长河兄弟,哥哥我...我快被逼得跳护城河了!” “技术科上上下下,这几天谁也没睡个囫囵觉!” 李长河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又把那盘卤肉往前推了推: “人是铁饭是钢,王哥你先垫垫肚子...慢慢说,到底啥毛病?这么邪乎?” “邪乎?邪他妈大门儿了!” 王技术员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竹筒倒豆子般秃噜了出来: “主轴精度不对,加工出来的工件公差超得一塌糊涂!” “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主轴轴承磨损、精度不行了,然后费了老鼻子劲,从兄弟厂换来一套同型号轴承...你猜怎么着?” 他猛地一拍桌子,杯盘震得叮当响,引得邻座纷纷侧目: “他娘的屁用没有!精度照样跑偏!” 王技术员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妈的,几个老技师围着琢磨,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哪儿出的幺蛾子!” “厂长一天催八遍,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再修不好...我们技术科搞不好得背处分!” 王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沮丧,又猛灌了一大口酒,辣得龇牙咧嘴: “你说...这不是活见鬼了吗,难道真是老大哥的机器水土不服...这玩意儿还挑风水?” 第65章 扮猪吃老虎,交好“王大拿” 李长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王卫国(王技术员)的描述在他脑海里飞快地组合: 换了新轴承没用、尺寸量着没问题、精度跑偏、轴温偏高、振动加大......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迅速和他脑海里那份未来的《机械维修手册》中某个经典案例对上了号——轴承座应力变形导致的微观位移! 心思急转后,李长河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好奇。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随后慢吞吞地开口: “王哥,你这机器的毛病,咋那么像...像我们车队以前那辆老道奇后桥的事儿呢?” 王卫国正沉浸在自我怀疑里,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李长河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会儿后桥轴承哗啦啦响,换了新轴承,没跑两百公里又响了,轴头摸上去还烫手。” “后来我们队里一个老师傅,他蹲那儿琢磨了半天,抽了半包烟,最后说了句话。” “说...说啥了?” 王卫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兴趣不大。 李长河学得惟妙惟肖,仿佛那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就在眼前: “八成是放轴承的那个窝儿(轴承座)不规矩了...外面看着光溜,里头指不定哪儿鼓了个包或者瘪了个坑,新轴承放进去也坐不实在,一受力就歪歪扭扭的!” “得把那窝儿刮平溜了才行!’” 李长河一边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你说的是...刮研?!” 王卫国猛地从条凳上弹了起来,带得桌子都晃了一下,引得旁边几桌食客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王卫国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李长河,眼神里充满了狂喜! “对啊!我光盯着轴承和主轴本身了,怎么把这个最基础的手艺给忘了!” “灯下黑!灯下黑啊!” 一朝顿悟,驱散了连日苦闷。 王卫国双手抓住李长河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激动得语无伦次: “长河你真是我的福星啊!你这脑子...当司机屈大才了!” 李长河被他晃得肩膀生疼,脸上适时露出局促笑容: “王哥你轻点,我就...就是瞎猜的,不一定准啊!” “准!绝对准!这思路太对了!” 王卫国松开李长河,看都没看桌上的酒菜,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着: “我得赶紧回厂里,找刮刀、找红丹粉试试!”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小饭馆。 李长河看着桌上只喝了一半的二锅头,还有几乎没动筷子的卤肉和花生米,无奈地摇摇头。 他慢悠悠地重新添满酒杯,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随后端起酒杯咂么两口。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心想滴事儿都能成......” 谁也想不到,轧钢厂某个关键车间里,那台瘫痪的机器,即将因为这“无心”的一句话,重新轰鸣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运输队依旧按部就班。 李长河跑了几趟短途,闲暇时就在队里帮师傅们保养车辆,或者去废料库转转,淘换点能用的螺丝、垫片、废铜线之类的小玩意儿,充实他的“安全屋”工具箱。 但他能感觉到,厂里那股低气压正在悄然散去。 偶尔路过技术科,也没再听到里面的争论声。 直到第四天下午,李长河将车停到运输队停车场,正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洗着手上和胳膊上沾满的灰尘。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连跑带跳地冲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 “长河兄弟!大功臣在哪儿呢?” 院子里正聊天打屁的师傅们被这嗓门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只见王卫国冲到李长河面前,也不管对方手上还湿漉漉的,一把握住用力摇晃着: “机器真修好了!” 李长河被他晃得水珠甩了一身。 “嘿呦喂,真是那‘窝儿’的问题?” “没错!就是轴承座配合面微观变形!” 王卫国扬眉吐气道: “按你说的思路,我们调了厂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嘿...你猜怎么着?” “那轴承座看着平平整整,但一研点...高高低低差着好几丝(一丝约0.01毫米)呢!” “重新刮平后,主轴精度完全恢复了!加工出来的工件,公差全在要求范围内!” 王卫国用力拍着李长河的肩膀,力道大得啪啪作响: “厂里给我记了一功,还额外奖励了十块钱...诺,这钱你拿着!” 说着就要掏口袋。 “王哥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李长河连忙按住他的手,诚恳劝解道。 “我就是碰巧蒙上了,主要还是你们技术科厉害,跟我真没多大关系,这钱您快收好!” “蒙?你这蒙得也太准了!” 王卫国哪里肯信,只觉得李长河是在拼命谦虚。 “听老师傅一说就能想到关键点上,你这脑子是真活泛,天生就是搞技术的料!” “我已经跟科长提过了,你小子窝在这儿开大车...简直是千里马去拉磨——太屈才了!”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跳,脸上却笑得格外憨厚: “王哥您可别抬举我,我就喜欢摸方向盘,喜欢东北西跑的自在感。” “技术科那些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洋文,我看着就眼晕、脑仁疼。” 随后,他急忙岔开话题: “机器修好、厂里生产保住了,这才是最要紧的!” 闻言,王卫国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明亮起来。 “长河你这份情,哥哥记心里了!” “以后在厂里,有啥用得着哥哥的地方,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李长河笑着点头: “有王哥您这句话,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说不定还真有麻烦您的时候。” “尽管来!我二十四小时恭候!” 王卫国豪爽地一挥手,应承得痛快无比。 此时,他看着李长河年轻却沉稳的面庞,越看越觉得顺眼。 ......李长河送走了兴高采烈的王卫国后,转身拿起抹布,继续擦拭嘎斯车沾满灰尘的车门。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脸上那抹憨厚笑容早已隐去,只剩下眼底深处的平静。 轧钢厂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传到停车场,其中...那台刚刚恢复精度的“伊里奇”铣床声音格外有力。 第66章 片爷门路,票证江湖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夕阳像个咸蛋黄,将灰扑扑的四九城染出几分暖意。 李长河揉着发酸的腰眼,从轧钢厂大门里挤出来。 他没直接回南锣鼓巷,而是熟门熟路地来到‘货栈’。 推门进去后,西屋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口袋——那是片儿爷还没出手的大枣、小米和黄花菜。 地方是有了,东西也存下了,可李长河总觉得缺点啥。 他踢了踢墙角那几块砖头——那是之前临时搭的灶,烧过几次热水,但效率低不说,还弄得满屋子烟,呛得人直咳嗽。 “啧,没个正经炉子,烧水做饭都不利索。” 李长河小声嘀咕着,习惯性在调出系统光幕。 手指熟练划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 香烟、白糖、肥皂、收音机、甚至还有崭新的“飞鸽”二八大杠...... 但唯独没有铁锅、煤炉子、铁皮水壶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而在供销社采购,光有钱。没那张花花绿绿的专用购买券...... (工业券是1961发行的,在此之前一些紧俏工业品是需要地方专用购买券。) 您靠边儿站着去吧! 李长河挠了挠头,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这感觉...就像网游里攒了一身神装,结果却被低级副本的门禁道具卡困住,真特么憋屈!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先回四合院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 片刻后,一个人影慢悠悠晃了进来,不是片儿爷是谁? 老头儿嘴里叼着个黄铜烟袋锅子,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落在李长河脸上。 “小子,愁眉苦脸地跟谁较劲呢?” 片儿爷自顾自地走一个倒扣着的破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长河眼睛大亮,赶紧把烦恼倒出来: “片儿爷您来得正好,您瞅瞅这屋子空荡荡的,我想添置个煤炉子,再买口厚实点的铁锅,平时在这儿烧个水、热点东西也方便。可......” 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跑供销社一问,全要购买券!光有钱...人家售货员眼皮子都不带撩一下的。” “购买券?就为这个?” 片儿爷鼻孔里喷出两道烟,随后磕了磕烟袋锅子里的灰烬,又重新捻上一小撮烟叶子。 “小子,这年头想活得滋润点儿,光有钱...那是老黄历喽!” “你得懂票!懂这票证江湖的门道!” 李长河心头一跳,这词儿新鲜呐。 “票证...江湖?” 他立刻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蹲到片儿爷对面。 “您老快说道说道,到底怎么个江湖法?” 片儿爷显然很满意他这副求知若渴的态度,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票就是这年头儿的命根子!粮票、油票、布票、肉票......五花八门,可票跟票它不一样,这里头的讲究海了去了!” 片儿爷掰着枯瘦的手指头,如数家珍: “头一条...票跟票能换,就像你那山西小米、大枣,能换钱,也能换别的东西。” “比方说,你手里有四九城粮票,想换成全国粮票...行,但得‘贴水’!十斤本地粮票,兴许只能换九斤半全国粮票...” “那半斤的差价,就是‘水钱’...为啥?全国粮票金贵,里头含着油呢!” 片儿爷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神秘: “第二条,以物换票...这可比傻愣愣用钱买票,或者用票换钱要高明!” 片儿爷眼里精芒一闪,透着股老狐狸式的狡黠。 “你倒腾回来的那些山货,在鸽子市卖钱是一个价儿,但直接拿它去换票...如果找对了人,往往更划算!” “为啥?那些中小干部家里缺嘴啊!特别是那些手里攥着富余票的主儿...要么是家里人口少,定额用不完,要么就是...有点门路。” “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换暂时用不上的票,各取所需...两边都高兴,这中间的差价可厚实得很!” 片儿爷吐了个烟圈,越说越上劲儿。 “最后一条,也是顶顶要紧的...你得知道‘票’在谁手里!” “干部家属、厂里管后勤仓库的、家里有关系的...这些人手里漏出点富余,就够咱们这样的喝一壶了。” “不过记住喽,这些人精着呢...跟他们打交道,手脚要干净、得懂规矩、心不能太贪,才能走得长远。” 片儿爷这一番话,直接给李长河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之前注意力只在以物换钱、以物换物,却没想到这票证流转中间,竟藏着如此巨大的利润空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老真是这个!” 李长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小子我这两眼一抹黑,要不是您指点,指不定还在鸽子市瞎转悠呢。” 片儿爷摆摆手,脸上没啥得意,反而有点严肃: “光说不练假把式,真想在这行当里趟出一条路,得真金白银下去练眼力、练心性!” 他顿了顿,烟袋锅子朝李长河点了点。 “明天等你下班,老头子带你去个地界儿开开眼。” “哎!好嘞!” 李长河喜出望外,连忙应下。 第二天傍晚,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刚歇,李长河就撩开大长腿,紧赶慢赶到了安全屋。 片儿爷已经提前到了,还换上一身相对干净整齐点的褂子,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走吧。” 片儿爷没废话,揣着手慢悠悠朝外走去。 ......二十分钟后,二人七拐八绕,穿过的胡同越来越窄,越来越僻静。 最后,片儿爷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停住。 他抬手用特定的节奏,在门板上叩了五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庞,看了看片儿爷,又扫了一眼李长河。 “老片儿,这位是?” “我本家侄子,带他认认门路,放心...我们懂规矩。” 门里的人又上下打量了李长河几眼,看他面相老实、并且穿着还算体面,这才点点头,把门拉开一道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进来后,门后是个不大的小天井,绕过影壁,里面竟是个小小的跨院。 院里人不多,七八个分散站着,或低声交谈,或默默查看手里的东西。 虽然光线有些昏暗,但李长河一眼就看出了不同之处——这里人的穿着,明显比鸽子市体面许多。 片儿爷显然对这里很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后,带着李长河径直走到跨院西南角。 那里坐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脚边放着一个半旧人造革提包。 片儿爷蹲下身,脸上堆起恭敬又不失距离的笑容: “您今儿有富余?” 那人抬眼看了看片儿爷,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提包。 片儿爷会意,转头对李长河示意。 李长河立刻将布袋递给片儿爷。 片儿爷接过布袋子,手指灵巧地解开麻绳,像展示稀世珍宝一样,将袋口对着中年人掀开一角。 昏暗光线下,深红色大枣依旧透出诱人的光泽。 中年人扶了扶眼镜,目光在那大枣上停留了好几秒。 “想换点啥?” “家里侄子刚进城落脚,缺个烧火的炉子,您看…购买券方便匀一张不?” 中年人没立刻回答,又看了一眼那袋枣,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拉开提包拉链,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 很快,一张券被两根手指夹着,飞快递到片儿爷眼皮底下,随即又迅速收了回去。 “一张换你这袋枣,行就行、不行拉倒。” 中年人显然深谙此道,知道自己的东西紧俏。 片儿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装着五斤大枣的布袋子推到对方脚边。 “行!咱们都爽快!” 中年人把购买券递给片儿爷,随即提起布袋,转身消失在另一扇小门里。 整个交易过程不到三分钟。 李长河看得目瞪口呆...这票券的价值,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瞧见没,东西对路、人找对...票就到手。” 离开那地方后,李长河赶紧将一包大前门塞进片儿爷手里。 “孝敬您老的。” 片儿爷也没推辞,揣进怀里,脸上褶子都舒展了些: “算你小子有孝心,以后只要东西硬,就没有啥难弄的票!” 第67章 购置炉灶,奠基烟火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河像打了鸡血。 他在片儿爷的指点下,利用下班时间,开始有意识地“盘活”手里的资源。 安全屋里那些土特产,还有从系统里“平价”兑换出来的“高级货”...成了叩开票证大门的敲门砖。 而片儿爷就是最好的导师兼中间人。 他带着李长河,有时在僻静的公园角落,有时在某个单位家属院后墙根...... 甚至有一次,就在轧钢厂附近一条停用的铁轨旁,完成了好几笔“以物易票”的交易。 每一次交易时。 片儿爷负责主要的交涉和“验货”,谈吐间,分寸拿捏着极准,既不让对方觉得吃亏、也绝不让自己当冤大头。 李长河在旁边默默观察学习,把片儿爷察言观色的本事、讨价还价的技巧都暗暗刻进了心里。 几天下来,李长河手里积攒的各式票证,已经足够他实现安全屋的初步升级计划了。 ......这天是休息日,李长河起了个大早,揣好那张来之不易的购买券,还有厚厚一沓零钱整钱,直奔货栈最近的一个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声鼎沸,买布料的柜台排着长队,买油盐酱醋的柜台也挤满了人。 而柜台后面,售货员脸上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李长河目标明确,直奔卖铁器和杂货的区域。 这里相对人少些。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正拿着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货架上的灰。 “同志,买个煤炉子,再要一口厚点的铁锅。” 李长河凑到柜台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客气又带着点底气。 女售货员撩起眼皮,先是扫了一眼簇新的购买券,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这年头,普通人攒这几张购买券可不容易。 随后她又抬眼仔细打量着李长河。 这小伙子穿着轧钢厂工装,眼神清亮,长相也非常正派。 “煤炉子要多大号的?铸铁的还是铁皮的?铁锅要几印(口沿直径尺寸)的?带双耳还是单把?” 售货员语速很快。 “呃...小号铸铁炉子就行,铁锅要双耳的......” 李长河赶紧回道——这些都是片儿爷事先嘱咐过的规格。 “等着。” 女售货员放下鸡毛掸子,转身走向后面堆满货品的库房。 不一会儿,她和一个男同事一起,吭哧吭哧地抬出来一个沉甸甸、黑乎乎的铸铁炉子,随后又拿出一口双耳大铁锅。 “炉子八块五,铁锅五块三” 女售货员在算盘上拨了几下,麻利地报出价格。 李长河赶紧把钱和券推过去。 “东西自己搬走啊,我们不管送。” 女售货员交代了一句,又拿起她的鸡毛掸子,继续掸那似乎永远掸不完的灰去了。 李长河弯下腰,用力抱起那口死沉死沉的铁锅,又去搬那更重的炉子。 他吭哧吭哧把两大件搬出供销社后,叫了个窝脖,将炉子搬到货栈附近的巷子里。 看着窝脖离开后,李长河趁着没人注意,迅速将铁锅和炉子收进了系统空间。 临近中午,估摸着片儿爷可能去茶馆听评书了,李长河才绕路来到货栈。 关好门后,哐当两声闷响,两样家伙什儿落在了屋子中央。 “呼,总算齐活了!” 李长河搓了搓手,先动手把几块临时搭灶的砖头挪开,仔细扫干净地面。 然后将铁炉膛口对预留的烟道,在用黄泥巴将缝隙堵严实。 (安装过程一笔带过,不严谨,请各位读者大大勿喷) 抹接着,他把刷洗好的铁锅架到炉圈上,尺寸刚刚好! “完美!” 这破败冰冷的安全屋,终于有了点过日子的烟火气了! 估摸着快到饭点儿了,李长河才拍了拍身上的灰,绕路回家。 刚踏进中院,一股熟悉的炖白菜味儿就飘了过来,中间还夹杂着点难得的荤腥气——大概是切了点咸肉丁熬的油。 易中海正背着手在屋门口踱步,像是在等他。 “回来啦?瞧这一身土...又跑哪儿野去了?” 易中海语气里,带着长辈惯有的亲切责备。 一大妈端着热气腾腾的粗瓷大碗从厨房出来,碗里是刚出锅的玉米面贴饼子。 饭桌上,一大妈可劲儿往李长河碗里夹着咸肉丁。 “多吃点!瞧瞧这脸都累尖了!” 易中海端着碗,眼睛却瞟着李长河: “驾驶员看着是耍方向盘,实则也是力气活,长河你得悠着点...别累坏了身子。” 他这话像是说给一大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自家外甥有出息,他是真有面儿。 可一看孩子累成那样,心里头又不是滋味。 李长河闷头应着,心里暖乎乎的。 吃完饭后,李长河坐在门口晒着暖阳。 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票证、物资、渠道、人情......这四九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有机可乘。 “苟”着发财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68章 大茂尾行,险象环生 片儿爷那老江湖的筛子眼是真毒,经他手引荐来的几个“熟客”,都是讲究人。 交易爽快,不问来路,只认东西好坏。 李长河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去鸽子市挤人堆,也不用担心被纠察队撞上。 只需要隔三差五,趁着调休或是下班早,往城外安全屋跑一趟,把系统里兑出来的紧俏货(如今主要是各种香烟、白糖,偶尔夹带点优质肥皂或几块上海牌手表芯)往安全屋的炕洞里一藏,片儿爷自会安排妥当。 这种隐秘而高效的节奏,让李长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到了对账、补货的日子。 李长河琢磨着,是不是再添个暖水瓶,或者给那破窗户装上玻璃。 心里装着事,脚下便走得飞快,转眼间穿过了最后一片居民区。 前方的路渐渐坑洼不平,两旁是稀疏的枯树林和几段将塌未塌的土墙。 四月的晚风灌进衣领,李长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李长河眼角余光捕捉到身后的一个阴影。 有人! 李长河尝试加快脚步,那影子也跟着提速。 放慢脚步后,后面的身影跟着缓了下来。 李长河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时候被盯上的?是谁?! 他脚步节奏不变,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纠察队? 不像,那些人要抓现行,早就扑上来了。 劫道的? 这荒僻地方倒有可能,但看那蹩脚的身手...又不太像。 难道是熟人跟踪? 心思翻转间,李长河立刻改变行进策略。 他不再沿着直通货栈的那条土路走,而是脚步一拐,钻进了旁边更狭窄的岔路。 这片地方哪里有个土坎、哪里能藏人、哪里是死胡同......他摸得门儿清。 李长河故意加大脚步声,给后面的尾巴留足“指引”。 然后在一个拐角处,他猛地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悉悉索索......脚步声果然在十米外停住了。 对方粗重的喘息声传到李长河耳朵里——一通‘急行军’后,这位“盯梢者”体力有点吃不消。 李长河故意磨蹭着,心里冷笑不已: 就这体力,也敢学人玩尾随? 随后他起身拔腿就跑,但故意让身影在林间若隐若现,勾着后面的人。 果然,后面再次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长河七拐八绕,利用一个又一个土坡、枯树丛和半塌矮墙做掩护,时而加速冲刺拉开距离,时而又骤然停下。 他仿佛回到了出车时——只不过这一次,他驾驭的不再是那辆老卡车。 而是自己的两条腿,以及身后那个又蠢又坏的“尾巴”。 一阵追逐后,天色更暗了。 李长河估摸着距离和位置,来到了一个关键的岔口。 从这里绕过一个小土包,再走几百米,就能远远望见安全屋所在的荒坡; 而另一条路则向右,通向一片更茂密的杂树林,里面岔路纵横,生人进去极易迷路。 在一个小弯道处,李长河借着几棵歪脖树的遮挡,就地一个利索的翻滚,悄然钻进了茂密灌木丛里。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灌木丛后,一双锐利眼睛死死盯着路中间。 半分钟后,那个追踪者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岔口。 这人裹着一件半旧工装,一张标志性的鞋拔子脸此刻涨得通红。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慌乱地在两条岔路上来回扫视。 “呼...呼...兔崽子属...属耗子的?” 他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但路上早已空无一人。 随后,这人狐疑地看了看右边那条岔路,脸上明显露出犹豫神情。 “曹!” 那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原地转了个圈。 等待片刻后,这人咬了咬牙,抬脚就朝着李长河诱导的那条路追了下去。 李长河趴在灌木丛里耐心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人出现后,才从藏身处钻出来。 刚才那张因为气急败坏的鞋拔子脸,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这王八蛋! 而且看这架势,绝不是临时起意...是盯梢了有段日子了! 随后,李长河手脚并用地在灌木、土沟间穿行,绕了一个大圈子后,从货栈小院后方荒坡背面爬了上去。 当翻过坡顶,看到下面那个被灌木半掩的小院轮廓时,李长河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确认安全后,他放轻脚步靠近院门。 就在李长河闪身进入院子的瞬间,发现身后有个人影。 只见片儿爷紧贴着大门,手里抄着根一头削尖了的硬木棍子。 “爷们儿你可算回来了!” 片儿爷看清是李长河后,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随后指了指院墙外。 “下午有生人在林子边上转悠了好一阵,不像过路的!” 李长河心里一咯噔: 差之毫厘啊! 许大茂这王八蛋,难道运气好撞对了方向? “最近太顺当了,以为这地方够偏就万无一失......” “屁话!” 片儿爷瞪了李长河一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站起身,用烟袋锅子敲了敲土坯墙。 “不过也不能大意,明天在岔路口和容易走错的道儿上,弄点带刺的酸枣枝子,给那人挡挡道儿!” 李长河重重点头: “听您的!” 随后,片儿爷走到院门口,探头出去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才招手道: “外面没动静了,先打道回府!” 两人沿着院墙根,钻进了一条浅沟。 ......另一边,许大茂拖着沾满泥土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了家。 此时,他头发被树枝刮得乱糟糟,工装上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他刚才在野地里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又掉进了一个废弃的土坑,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上来。 “妈的!邪了门了!” 灌了一大口凉水后,许大茂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咱们走着瞧!” 第69章 守信分账,谋划长远 连着好几天,许大茂那张气喘吁吁的鞋拔子脸,都在李长河脑子里晃悠。 这家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带着股子甩不掉的恶心劲儿。 自打那次惊险的跟踪之后,李长河再去货栈时,路上的警惕性直接拉满。 这天傍晚,轧钢厂下班铃声响过后,李长河随着人流涌出厂门。 在厂门口,他特意磨蹭了一会儿,一边跟相熟的工友扯着闲篇,眼角余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周围。 直到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迈开两条腿,不紧不慢地朝着南锣鼓巷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站地,在一个岔路口,他身形一晃,敏捷地闪进一条小胡同。 确认身后空无一人后,李长河才调转方向,朝着货栈方向大步流星地赶去。 在离小院还有一里地时,李长河放轻脚步,专挑那些被坑洼不平的小径走,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响动。 小院里,西屋窗户被旧麻袋片堵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漏出一线烛光。 李长河走到门前,屈起手指在木门上先敲了两下,停顿一秒,又连着敲了三下。 咚咚——咚咚咚。 片刻后,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片儿爷警惕的脸庞。 看清是李长河后,老头嘴角才松弛下来。 “路上还顺当?没见着尾巴吧?” 屋子中央,新添置的炉子烧得正旺,炉子上坐着一个旧铝壶,壶嘴“嗤嗤”地喷着蒸汽。 旁边地上,放着那口厚实铁锅,里面残余的白菜汤还冒着丝丝热气。 “嚯,白菜炖豆腐...您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李长河打趣道。 “废话!守着金山银山还能把自己饿死?” 片儿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门重新顶好。 李长河从工具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门板上, “喏,前门大街买的,杂拌儿硬糖。” 片儿爷眼睛一亮,拆开油纸包,拈出一块丢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得脆响: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惦记着老汉这口甜嘴儿。” “行,咱俩甭耽搁时间了,正事儿要紧!” 片儿爷拎起旧提包,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桌面上。 “来吧小财神爷,看看咱的家底儿!” 煤油灯光映射下,这堆钱票直接把李长河闪花了眼。 左边一堆是各种面额的纸币...壹角、伍角、壹块、伍块。 这些纸币边角卷曲磨损,皱巴巴地堆叠在一起。 而右边一堆,则是花花绿绿的票证: 有四九城地方粮票(半斤、一斤居多)、油票(四两、半斤)、布票(一尺、三尺)...... 还有几张簇新的全国通用粮票(伍市斤居多),以及一小叠更珍贵的购买券。 抖动一番提包后,片儿爷搓了搓手,又从怀里掏出个本子和半截铅笔。 “大前门前后出了三十七条,按咱定的价,刨去本钱,这块净赚七十二块。” “牡丹少点,十五条,赚了五十九块......” “白糖可是抢手货,八十斤眨眼没,赚了一百二十块……” “肥皂利薄,赚了二十九块……” “还有大同带回来的干货...片儿爷我这张老脸还是有点用,一斤广灵小米比普通小米多卖一毛五!” “大枣更甭提,愣是卖出了肉价钱!” ...... 李长河拖过一个木凳坐下,随手拿起一叠毛票,指尖捻过粗糙的纸张,感受着迷人的温度。 片儿爷对这活计熟稔无比,手指翻飞间,先把那堆票证按种类分拣开,粮票归粮票,油票归油票,布票归布票,购买券单独放在最上面。 分拣时,这小老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知过了多久,片儿爷长吁一口气,把最后一摞用纸币推到李长河面前,又指了指旁边堆码放整齐的票证。 “拢共三百一十二块七毛五分!” 三百块! 李长河脑子飞快运转——自己这个实习司机,一个月累死累活,工资加补贴也就三十多块! 三百块...是自己八个月的收入,这还仅仅是起步! “片儿爷,按咱们当初说好的...三七开。” 片儿爷吧嗒地抽着烟袋锅子,看着李长河麻利地数出九十四块钱,又特意从那叠票里抽出半沓,一起推到自己面前。 “你这孩子......” 片儿爷看着一分不少的钱票,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干二道贩子行当几十年,风里来雨里去,坑蒙拐骗见过、被人黑吃黑也经历过。 但像李长河这样,有本事弄来紧俏货、分账又如此干脆利落的东家,还真是头一份!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没有立刻去拿钱,而是在李长河肩膀上拍了两下。 “敞亮!跟你小子干...老头子我心里踏实!” 感受到片儿爷手掌的分量,李长河咧开嘴,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看您老这话说的,没您这双识人辨物的火眼金睛,没您这门路...光靠我瞎折腾,这些东西指不定烂是在手里、还是便宜了纠察队呢。” “咱爷俩这叫珠联璧合!” “哈哈哈!对,珠联璧合!” 片儿爷被这歪词儿逗乐了,随后小心翼翼地把钱票收进怀里。 “说吧小东家,下一步怎么整?老头子我干劲十足!” 炉火噼啪作响,蒸汽顶得壶盖噗噗跳动。 李长河提起壶,给两人面前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 “片儿爷,咱们这‘平安货栈’,今儿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迈出了头一步。” “但往后,步子得稳,不能松劲儿。” 片儿爷正美滋滋地叼着空烟袋过干瘾,闻言眼睛里透出精明之色: “哦?你小子脑瓜子又转出啥新道道了?快说说!” 李长河缓缓开口,思路清晰: “货源是根基,得想法子让它流得更匀溜、更不扎眼。” “像白糖、肥皂、香烟这些硬通货,得挑着来,不能可着劲儿猛放......” “另外,我往后跑长途的机会肯定还有,晋冀鲁蒙,甚至东三省......都有机会!” “稳当!” 片儿爷竖起大拇指。 “细水长流,闷声发财...这才是长久之道。” “更重要的是安全!” 李长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前两天那事,给咱们敲了警钟...这次是运气好甩掉了,下次呢?万一他跟真到附近呢?” 李长河站起身,指着门后那简陋的绊线警报: “这玩意儿防君子不防小人,我琢磨着...得在几条必经之路上,再弄点更隐蔽的‘眼睛’和‘耳朵’。” “比如,在岔路口不起眼的树枝上,系根细线、挂个小铃铛,人碰着准响。” “还有这院墙太矮,得想法子加点料...比如在墙头插点碎玻璃碴子?或者沿着墙根撒点干枯带刺的蒺藜秧子?” 片儿爷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动: “好小子,心思够细!” “这些招儿土是土,可管用...回头我就去踅摸。” 正事商议得差不多,炉火也渐渐弱了下去。 第70章 破格转正,收入跃升 日子像卡车轮子,在轧钢厂、四合院、货栈三点间一圈圈轧过。 李长河的生活进入了快车道。 白天,跟着师傅赵师傅跑车,风雨无阻。 厂里待命时,技术科成了李长河另一个日常打卡地,一些旁人听来云里雾里的技术难题,往往能在李长河的‘朴素’话语中找到答案。 下了班、或是调休的日子,他便像个影子般溜到货栈,与片儿爷交割物资,清点日渐丰厚的票证和现金。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进了1956年的8月。 四九城活像个巨大的蒸笼,夏蝉在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着。 而在轧钢厂运输科办公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加燥热。 “长河同志的情况,大家都清楚。” 运输科王科长敲了敲桌子,声音盖过窗外传来的蝉鸣。 “这小伙子实习期表现没得挑,技术过硬、责任心强,几次长途任务完成得漂亮......” “厂里现在司机缺口有多大,老几位也都知道...外招是招不来的!” “所以,现成的苗子摆在这儿,再按部就班等那实习期满...黄花菜都凉喽!” 几个副科长和张队长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认同。 下首,赵师傅更是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转正的是他亲儿子。 这时,张队长把烟屁股摁灭,大嗓门吆喝道: “科长,这还用议?” “论开车技术,长河这小子怕是不次于咱们老哥儿几个!论修车手艺...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小子缺的就是那个硬本本和转正年头,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参会的其他几位老师傅也纷纷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科长一锤定音, “老张打报告,我去找厂长签字...区交通处那边,由厂办去协调!” ......轧钢厂报告打上去后,流程走得飞快。 当那多了一个印章的驾驶证回到李长河手里时,饶是他两世为人,心脏也忍不住咚咚狂跳。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停车场一角,一辆相对较新的墨绿色卡车静静停着。 张队长把一串黄铜钥匙拍在李长河掌心,指了指那辆车: “喏,归你了!” “以后这台吉斯就是你的铁饭碗,你小子可得伺候好了!” 李长河快步走到车前,围着这辆吉斯150转了两圈。 随后,他用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熟悉的二合味(皮革、机油)扑面而来。 李长河调整了一下硬邦邦的座椅,握住那粗壮的方向盘,壮志豪情油然而生。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粉笔头,在驾驶台下方工整地写下三个小字: 铁牛号。 “伙计,咱今儿个算是正式挂牌营业了!” 李长河嘴角咧开。 “以后,就靠你驮着咱奔向...嗯...星辰大海暂时够不着,先奔个小康吧!”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决定四合院里的风向。 转正文件一下,工资立刻来了个鲤鱼打挺。 实习期紧巴巴的27块钱成了历史,副五级司机的48块工资稳稳落袋。 这还不算出车补助——尤其是那些跑外地的长途活,一天一块钱的补贴雷打不动。 出车稍微勤快点...一个月下来,明面上的工资补贴收入轻松突破60块钱大关! 几天后恰逢发薪日,在王科长的特意关照下,李长河领到了足额的副五级工资。 下班后,李长河特意割了半斤猪头肉。 回到四合院时,易中海早已下班,一大妈正在灶台上熬着疙瘩汤。 当着易中海的面,李长河把一沓纸币递到一大妈面前。 “舅舅\/舅妈,这20块钱...是以后我每月的生活费。” 一大妈正在切肉的手猛地一顿,菜刀差点碰到手指头。 她连忙放下刀摆手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才刚转正,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自己攒着,家里花销有你舅呢,哪用得着你交生活费?!” 她是真的着急了,觉得外甥太见外。 见此情形,易中海放下手里的《工人日报》,拿过那沓钱在手里掂了掂,对一大妈说: “孩子的心意...就收下吧。” 随后,他看着李长河说道: “这钱让你舅妈替你攒着,等你娶媳妇成家的时候,再一并给你。” 一大妈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还是老头子想得周全!” “行,舅妈给你存着,过两年给你找个顶顶好的媳妇儿!” 一大妈将钱用手绢包好,转身就藏进了屋里。 ......经过几天的发酵,李长河成为正式司机的消息,终于从轧钢厂传到了四合院。 “李长河成正式司机了,一个月能拿五六十块钱哩!” 爆炸性新闻瞬间席卷了四合院。 前院,阎埠贵正就着咸菜丝喝着二合面糊糊,听到三大妈带回来的消息后,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呆愣片刻后,他飞快地掏出磨得发亮的小算盘,手指头噼里啪啦一阵拨拉,嘴里念念有词: “老易是七级钳工,一个月能拿小八十块...长河是卡车司机,少说有五十块!” “这...这一家三口,俩壮劳力每月进项一百三四十块!还没拖油瓶...我的老天爷!” 阎埠贵摘下眼镜,一股浓烈的酸涩感直冲脑门: 自家五口人(闫解娣未出生),就自己这四十多块工资撑着,再看看人家,人比人气死人呐! 一阵感叹后,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中院西厢房,棒梗正闹着要吃白面馒头,被秦淮茹低声呵斥了一句。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尤其听到那句“一家三口,一个月一百多块”时,那张胖脸彻底扭曲了。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什么好事都砸他易家头上...一个老绝户,还能白捡个这么能挣钱的便宜外甥!” “凭什么他家就能过得这么滋润,我们就得勒紧裤腰带?”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贾东旭脸上。 “我看那瘪犊子就是扫把星转世,克死了爹娘...跑这儿克我们来了!” 在自家婆婆的阵阵歪理中,秦淮茹默默收拾着碗筷,只是握着抹布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而在后院,许大茂的酸水更是顶到了嗓子眼儿: “爬得高摔得惨,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想起自己几次跟踪都无功而返,心里那股邪火更是噌噌往上冒。 “找地儿泄泄火去,都怨那王八蛋...泄火钱早晚从他身上抠出来!” 第71章 媒人哄抢,短途磨炼 虽然易家优越的经济条件让人眼红,但李长河本人,才是让四合院和周边胡同的大妈大婶们惦记的“香饽饽”。 他那条件,活脱脱就是个“金龟婿”啊: 论个人条件...十八岁,长得浓眉大眼,还是轧钢厂正式卡车司机,月入六十块打底! 论家庭条件...一家三口没负担,家里顶梁柱还是七级钳工! 这条件放四九城里,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头一份啊! 于是乎,在接下来几天,易家门槛差点被各路媒婆和心思活络的邻居踏破。 前院三大妈、后院二大妈,胡同口的王婶、李婶......走马灯似的轮番登场。 一个个脸上堆满热情笑容,话里话外都透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熟络劲儿。 “他一大妈,我娘家侄女今年十七,在纺织厂上班,模样那叫一个俊,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 “关键性子还温顺...我看跟咱们长河就般配得很!” 三大妈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二大妈也不甘示弱: “老姐姐,我外甥女可是小学老师...有文化、工作体面、假期还多,将来有了孩子教育都不愁!” 话音未落,隔壁院的孙婶子也掀帘子进来了: “嫂子,要我说啊,这找媳妇还得看根底儿...我有个远房表侄女,在供销社上班!那可是铁饭碗,吃商品粮的!” “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您看......” 一大妈端坐家中,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手里慢悠悠地纳着鞋底,俨然成了这场“优质资源争夺战”的裁决者。 她一边听着各路推销,一边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嘴上却把李长河和他“商量”好的条件,滴水不漏地抛出去: “哎哟,谢谢她婶子记挂!我们家长河才十八,厂里领导说要好好培养他技术,现在谈对象怕分心呐!” 一大妈先铺垫一下,堵住那些想立刻牵线的, “但话又说回来,孩子们的事儿,当长辈的也得帮着张罗不是?” “我们老易家就长河这一根独苗,他舅的意思呢...姑娘家,首先得人品端正,性子稳当,不能是那掐尖要强、搬弄是非的。” “其次呢,工作最好也是国营厂或者机关单位的,家里负担太重的不行...咱不是嫌弃,是怕小两口将来日子过得紧巴。” “模样嘛...当然也得周正,看着顺眼不是?毕竟要过一辈子呢......” 这标准一划,既给了媒人面子,又暗暗划下了道道:模样要好,工作要体面,家里负担不能重! 条件一般的,您就别费那口舌了。 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媒婆的热情。 中院东厢房这几天人来人往,跟赶集似的。 连续几天,李长河下班回家时,经常能撞见一大妈脸上带着职业‘假笑’,正送某位“热情”的邻居出门。 等门一关,一大妈冲他使个眼色,压低声音笑道: “今儿个又来一个,说的还是胡同口老刘家的二闺女,在副食店当售货员...” 李长河无奈挠头: “舅妈,找对象这事讲缘分,急也急不来!” 易中海这时往往会放下报纸,慢悠悠地插一句: “你舅妈也是为你好。不过长河说得在理,好饭不怕晚。” “就咱家这条件,慢慢挑...找个真正样样都好的!” 易中海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家“资源”有着绝对的信心。 贾张氏趴在自家窗户缝上,看着易家门庭若市,气得直捶炕沿: “呸!挑肥拣瘦的,真当自家儿子是太子爷了?我看就是个打光棍的命!” 秦淮茹默默听着婆婆的咒骂,低头纳着鞋底,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看着别人家为儿子张罗亲事的热闹,再想想自家捉襟见肘的日子和婆婆刻薄的嘴脸,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在这场相亲争夺战中,面对街坊邻居炽热的眼神,李长河后背一阵阵发烫。 所以他只能走为上策,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铁牛号”上。 这天下午,李长河正弓着腰,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铁牛号”庞大的车身。 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赵师傅背着手走到车旁,看了看徒弟一丝不苟的动作,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拿着!” 赵师傅将一个工具袋拎了出来: 袋子边缘磨损得起了毛,一看就饱经风霜。 他解开袋口扣袢,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工具: 几把大小不一的扳手、螺丝刀,一把厚实的鲤鱼钳...... 每一件工具都擦拭得干净,却掩盖不住长期使用留下的细微划痕。 “师傅,这......” 李长河有些无措。 “有了自己的车,家伙什就得配齐。” “这套‘老伙计’跟了我快十年了...扳手是苏联货,钳子是当年在天津卫淘换的,塞尺是修精密件离不了的......” 赵师傅手指划过那些工具,仔细叮嘱道。 “记住喽,车就是咱司机的命!” “自己手里有家伙,小毛病就不用求人!” 李长河低头看着怀里的工具袋,用力点点头: “师傅您放心,有我在...它趴不了窝!” 赵师傅没再多说,背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开。 几天后,真正的考验来了。 张队长把一张市内送货单拍给李长河: “下午有趟活儿...给西郊机床厂送几箱配件,你小子正好开开张、练练手!” 终于来了! 李卫国拿着货单,仔细核对完车斗里捆扎牢固的木箱,确认无误后,大步走向他的“铁牛号”。 关上车门,踩下硬邦邦的离合器,挂入一档。 “铁牛号”发出一声低吼,缓缓驶出了轧钢厂大门,汇入了四九城的车流中。 吉斯150的转向比嘎斯车更沉,但也更稳。 李长河熟练地操控着这个大家伙,超越缓慢的马车和人力三轮。 初夏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晒得驾驶室里有些闷热,刹车也带着点绵软(吉斯150的通病)。 灰墙灰瓦的四合院群落,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工人,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颇有年代感的景象从车窗外掠过。 “铁牛一响黄金来,方向盘一转天地宽呐!” 车子行驶得异常平稳。 偶尔遇到横穿马路的路人,李长河也会早早减速,耐心地鸣笛示意。 ......一个小时后,西郊机床厂顺利卸货,签收单到手。 回程路上,李长河依旧保持着高度专注。 直到“铁牛号”稳稳当当地停回轧钢厂,拉好手刹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次独立出车,完美收官! 车场一角,张队长和赵师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咱车队后继有人喽!” 第72章 蒙省长途,显露诚意 一个月时间里,李长河跑了三十七趟市内短途运输任务。 从城西机床厂到城东炼铁厂......四九城各个厂矿单位被他跑了个遍。 这三十七趟活儿,每一趟都是技术、耐力和应变能力的磨刀石。 经过一个月的高强度“拉练”,运输队上下彻底认可了这个年轻得过分,但技术无可挑剔的新司机。 “长河!过来一下!” 这天,张队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几张单据。 李长河放下棉纱,小跑过去,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这段时间他跑市内短途,路线熟得闭着眼都能摸回来,磨合期早该结束了。 “喏,去包头的配件,任务交给你了!” 张队长把盖了红章的运输单拍在李长河手里。 “单程小一千公里,草原、戈壁滩都得过...有信心没?” 李长河接过单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表情: “保证完成任务!” “好!” 张队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全第一,路上机灵点,该歇就歇!” “明白!” 李长河响亮应声。 赵师傅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神情严肃。 “家伙什儿带齐没有?” “师傅放心,都检查过了。” 回到四合院,当听到自家外甥要独自出长途时,一大妈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打包带上。 “听说那包头风沙大得很,干粮够不够?用不用带棉袄?晚上睡觉可不敢在野地里......” 一大妈一边往帆布包里拼命塞煮鸡蛋、烙饼,一边絮叨着。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眼神里里带着浓浓的关切。 “舅妈,真够了......” 一罐酱菜又被一大妈塞过来,李长河哭笑不得地伸手拦住。 “厂里有安排,路上也有运输站,冻不着饿不着...您放心!” 此时,易中海开口叮嘱道: “出门在外,遇事别逞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李长河认真应下。 ......夜深人静时,李长河躺在小床上,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仔细挑选后,一款防爆矿用手电(附带五节备用大号干电池)出现在眼帘。 “就它了!” 李长河心念一动,五支沉甸甸的手电筒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在牧区,这玩意儿绝对是硬通货。 第二天刚蒙蒙亮,“铁牛号”载着钢铁配件,轰鸣着驶离了轧钢厂。 一路上车轮滚滚,卷起了阵阵烟尘。 ......抵达张家口运输站已是傍晚。 加满油箱、检查过车况后,李长河在运输站吃了碗热腾腾的白菜面条,随后拿着钥匙走进了一个小单间。 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李长河摊开地图,借着昏暗的灯光,手指沿着那条穿过草原腹地的虚线,一寸寸挪动。 第三天,告别张家口还算平坦的公路,“铁牛号”一头扎进了真正的荒野: 无垠的草原一直铺展到天地尽头,阵风猛烈地灌进摇下一半的车窗。 两个小时过去,当新鲜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长驾驶中的无尽枯燥。 李长河紧盯着前方,双手随着颠簸的路面不断微调方向。 但一个没留神,右前轮猛地陷入被荒草半掩的泥坑,车身剧烈地一沉一歪! “卧槽!” 李长河脱口而出,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反应极快,猛地一打方向,同时脚下油门果断地一松一踩,硬生生靠着动力和巧劲,把沉重的车头从泥坑边缘“拔”了出来。 车身晃了晃,重新回到相对硬实的车辙里。 停下车后,李长河跳下车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抹了把冷汗。 “大意了大意了!” 再次上路,李长河眼神更加警惕。 ......开了大半天后,远处终于出现了几顶灰白色的蒙古包。 李长河精神一振,缓缓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空地上,避免惊扰牧民的羊群。 他捶了捶僵硬的腰腿,朝蒙古包旁一位老牧民走去。 “大爷,忙着呢?” 他操着普通话打着招呼,顺手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 老牧民抬起头,眼睛在李长河和“铁牛号”上扫了一圈。 随后接过烟,就着李长河划燃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后生从南边来?。” “是啊,大爷,给包头送点货。” 李长河顺势蹲在他旁边。 “这草原可真大啊,开了两天,感觉还在原地打转!” 听到这年轻人的感叹,老牧民咧开嘴笑了: “这才到哪儿!再往北走...那才叫没边没沿嘞!” 闲聊片刻后,李长河的目光被蒙古包外晾晒的成排肉条吸引。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随口一提: “大爷,我看您这儿晾的肉干真好啊!” “我们那地儿想吃口正经牛羊肉可难了,供销社里十天半月不见一回,有票也买不着好的。” 随后,李长河声音压低了些: “我这趟出来,特意托人弄了点稀罕东西,想着路上能不能换点特产,带回去给工友们分分,也算个念想......” 老牧民抽烟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再次聚焦在李长河脸上,里面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几分。 见状,李长河慢悠悠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两支手电筒。 “您瞧这玩意儿。” 他把东西往前稍稍一递,又迅速收回,像是怕被人瞧见。 “防摔防爆,夜里照个亮,比马灯强百倍!” 老牧民捻灭烟头,目光死死钉在那两支手电筒上,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草原上的夜晚漫长漆黑,对牧民而言,一支可靠明亮的手电,其价值远超城里人的想象。 老牧民猛地站起身,对着蒙古包用蒙语急促地喊了几句。 很快,一个穿着蒙古袍、脸上带着高原红的大婶掀开毡帘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半大孩子,好奇地探头张望。 老牧民指着李长河手里的东西,语速飞快地交代着。 大婶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跑回包里。 不一会儿,她将一个鼓囊囊的麻袋拎了出来,放在李长河脚边。 老牧民解开袋口,里面是大小均匀、风干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条,深红的肉丝纹理分明,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上好的牛肉干,后生你看......” 老牧民指着肉干,又指指李长河手里的东西,眼神里闪烁着强烈的交易渴望。 第73章 风尘仆仆,满载而归 一阵比划后,李长河“忍痛”拿出四支崭新的手电筒(附带所有电池)。 老牧民则把装满风干牛肉的麻袋推到他面前,又额外用蓝布包了一大块奶豆腐塞过来。 “小伙子,下次再带些好东西过来...额这别的没有,牛肉干管够!” “一定!大爷您够意思!” 交易完成,李长河扛起麻袋走向“铁牛号”。 关上车门,警觉地四下扫视,确定无人注意后。 李长河意念一闪,麻袋稳稳落入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向蒙古包那边挥了挥手,继续启程朝目的地驶去。 卡车轰鸣声中,几顶蒙古包迅速缩小,变成地平线上的几个小黑点。 经过一路颠簸,终于在第四天中午到达包头。 按照单子上的地址和联络方式,李长河找到了轧钢厂在包头的联络点。 联络点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哟!你就是四九城来的小李师傅?一路辛苦了!” 看着沉重的配件被安全运抵,负责人脸上的笑容更盛。 “快进屋里歇着,晚上有炖羊肉!” 在包头联络点休整了一夜,美美地吃了顿地道手扒肉,李长河感觉精力恢复了大半。 ......由于回程货单是空的,所以再次穿越广袤草原时,李长河的心境已然不同。 路过上次交易的牧民点附近时,他特意放慢了车速。 远远看到那个老牧民正在驱赶羊群,对方也认出了这辆墨绿色的“铁牛”,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李长河招了招手算作回应,但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抵达四九城时,已是第六天的傍晚。 当“铁牛号”稳稳驶入停车场时,天已经擦黑。 “报告队长,任务顺利完成!” 李长河跳下车,将一叠单据递给迎上来的张队长。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工装也沾满了尘土。 张队长接过单据,快速翻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干得漂亮!” 他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赶紧去登记一下里程补助,然后回家好好歇几天!” 告别了张队长后,李长河去运输科登记了这趟长途的补助——六天出勤补助足有六块钱,这可是明面上堂堂正正的收入! 半个小时后,李长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四合院。 院子里,各家灯火已经亮起。 “舅舅\/舅妈,我回来了!” 听到外甥的声音,一大妈像阵风似的从屋里冲出来,后面跟着背着手的易中海。 走到跟前,一大妈一把拉住李长河,上下左右地打量,嘴里连珠炮似地发问: “哎哟可算回来了!瘦了没?路上遭罪了吧?吃饭没......” 李长河任由一大妈把他往屋里拉去。 才片刻功夫,舅妈就给李长河端上来一大碗炝锅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一边吃着面,一边听着舅舅的询问和舅妈的唠叨,李长河心里觉得无比踏实和安心。 吃饱喝足,再用热水擦洗掉一身尘土,李长河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才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此时,家里静悄悄的,易中海上班、一大妈买菜去了。 灶上的锅里,一碗小米粥和两个鸡蛋带着余温。 李长河慢悠悠地吃着,享受着难得的宁惬意。 吃完早饭后,李长河没耽搁。 他换上一身半旧工装,先在四合院周围随意溜达了一圈。 确认没有“尾巴”后,这才七拐八绕,朝着城郊“平安货栈”走去。 越靠近目的地,他的警惕性越高。 反复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开门钻进小院里。 “回来挺快啊!路上没遇着啥麻烦吧?” 片儿爷一边问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李长河身后瞟。 “顺风顺水,片儿爷。” 李长河咧嘴一笑,将怀里那个大麻袋放在了桌子上。 “嚯!” 片儿爷像嗅到腥味的猫,一个箭步就蹿了过来。 麻利地解开麻绳后,深红色的牛肉干暴露在光线下,一股肉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 片儿爷伸手捻起一条肉干,凑到鼻子底下深深一闻,又用指甲掐了掐,最后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好货!正经的黄牛肉,风得透透的...哎呀真香!” 片儿爷连声赞叹。 “你小子这趟可是掏着宝了!”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袋口扎好。 “这东西交给我,保管供不应求...城里的老钱和那些讲究人,就好这口‘地方风味’!” 李长河看着片儿爷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这老江湖的眼光和渠道,他信得过。 “行,那就全拜托您了!” 片儿爷拍着胸脯,信心十足。 “这东西可比烟糖稀罕多了,你就擎好儿吧!” 从安全屋出来,李长河没再瞎逛,径直回了四合院。 调休的日子,他乐得清闲。 四合院里,关于李长河跑长途回来的议论也渐渐平息。 许大茂倒是几次想凑近李长河套话,都被李长河用“累,想歇着”或者“就送了趟货,没啥新鲜”给敷衍过去,碰了几鼻子灰。 第74章 货栈升级,奇货可居 四九城某个相对体面的区域,在几个不起眼的门脸后,或者某些单位的家属院里,片儿爷却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蜘蛛,正悄然编织着他的销售网络。 他找的都是“老关系”,路子稳,嘴巴严。 并且卖货的方式也极有讲究,绝不张扬,往往是熟人引荐,低声交谈。 “张工,您上回托我寻摸的稀罕东西,这回可有了!正儿八经的内蒙草原风干黄牛肉,牧民自家做的,费工夫着呢!” “市面儿上您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成色!您尝尝?” 片儿爷把一小条用干净油纸包着的肉干,递给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先是闻了闻,眼睛一亮,又小心地撕下一丝放入口中。 恰到好处的咸鲜在口中弥漫开来,韧而不柴,越嚼越香。 “不错!是那个味儿,比供销社那干巴巴的强多了!” “您识货!” 片儿爷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道。 “这东西来得不容易,路上担着风险呢,一斤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块?” 中年人微微皱眉。 “有点贵了吧?猪肉才七八毛一斤。” “哎哟我的张工!” 片儿爷一脸“您不懂行”的表情。 “这可是风干肉...三斤鲜肉未必出一斤干的,还是上好的黄牛肉!” “您想想,这牛肉干招待客人、送领导多有面儿?” “再说...您就是拿着票,能在供销社买到这么好的?这东西吃的就是个稀罕!” 中年人沉吟片刻,想到即将到来的中秋和需要打点的关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给我来三斤。包严实点。” “好嘞!保管给您弄得妥妥当当!” 片儿爷脸上笑开了花。 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高端客户”那里上演。 片儿爷精准地抓住了这些人追求品质、讲究“地方特色”和送礼体面的心理,把风干牛肉包装成了紧俏的“风味礼品”,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两天后,李长河再次来到安全屋。 刚推开门,就看见片儿爷盘腿坐在土炕上,面前的小炕桌上摊开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片儿爷那张老脸笑得像朵老菊花。 “这回真发了!三十斤肉干全出手了,你猜怎么着?” “平均下来,一斤卖到了四块二!” 虽然心里早有预期,但听到这个数字,李长河心脏还是猛跳了一下。 片儿爷已经开始利索地分账: “按说好的你七我三,一百二十六块...你该得八十八块二毛,我拿三十七块八毛,喏,都在这儿了!” 片儿爷把一沓钱推到李长河面前: 八张大黑十,加上一沓零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此外,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粮票和布票。 “这是搭着卖出去的,按老规矩折算进你那份了。” 片儿爷补充道。 李长河拿起那沓钱,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这一趟长途下来,不算系统空间里那三十七斤牛肉干的本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明面上的现金收益就接近一百块! 卡车+系统+片儿爷这个金牌销售,这组合简直是无敌的创收神器! “您这销路真是神了!” 李长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片儿爷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城里这些个‘老钱’和讲究人,缺的不是钱,是稀罕、是体面!” “供销社里买不着,鸽子市里没好货...但咱这儿有,还保证是地道的内蒙风味,他们能不掏钱?!” 他咂巴咂巴嘴,意犹未尽。 “可惜啊,量还是少了点。下次有机会多弄点!” “一定!” 李长河把钱揣进怀里,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加固过门窗、但依旧破败简陋的安全屋,又想起许大茂上次的跟踪,心里那点兴奋迅速被警惕取代。 “片儿爷,钱是赚了点,可这地方...我看着还是有点悬乎。” 片儿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点点头: “是得好好拾掇拾掇了。树大招风、财帛动人心,保不齐还有别的眼红鬼。”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一有空闲,李长河就独自一人来到安全屋。 他先是在系统里仔细筛选兑换建筑材料: 韧性十足的八号铁丝、锋利的钢丝钳、高强度水泥、切割成段的粗螺纹钢筋、厚实的防雨油毡布...... 这些东西被他分批兑换出来,藏在安全屋的角落或新挖的浅坑里,避免一次出现太多引人注目。 然后,他才通知片儿爷过来帮忙。 片儿爷看着那些质量上乘的材料和工具,虽然疑惑如何这么快弄来这么多“好货”,但也识趣地没多问,只当是年轻人有自己的门路。 两人都是吃过苦、手上有力气的主儿,干起活来毫不惜力。 首先是对付围墙。 原本低矮、多处坍塌的土围墙被彻底清理。 李长河用兑换的水泥和附近挖的黄土混合,加水搅拌成粘稠的泥浆,片儿爷则负责搬砖(从附近废墟捡来的断砖)和砌墙。 围墙被加高、加厚。 最狠的是围墙顶部,李长河把空玻璃瓶敲碎,用泥浆将那些锋利的玻璃碴子密密麻麻地嵌在墙头,足以让任何试图翻墙的毛贼掂量掂量。 接着是加固门窗。 李长河用粗壮的螺纹钢筋弄成一个坚固的内嵌铁框,再用厚实的木板在外面钉死,只在中间留一个带观察孔的小门。 窗户的木框也被钢筋加固,玻璃内侧加焊了细密的钢筋网。 最耗体力的活是挖掘地窖。 两人在相对完好的那间土坯房的角落,避开可能的承重点,挥汗如雨地往下挖。 挖出的土方被小心地运到远处倾倒。 挖下去一米多深,大概四五个立方后,李长河用兑换的水泥和砖块开始砌筑地窖内壁和拱顶。 片儿爷则负责用防雨油毡布仔细地包裹内壁,做好防潮。 地窖入口用一块厚实的、内嵌钢筋的水泥板盖住,水泥板上再覆盖一层厚厚的浮土和杂物,伪装得天衣无缝。 连续半个月,两人忙得灰头土脸。 原本破败的农家小院,如今围墙高耸带刺,地窖隐秘难寻。 “好!好!这才像个正经做买卖的地方!” 片儿爷叉着腰,看着加高的围墙和那闪着寒光的玻璃碴子,满意地直点头。 “这下子,就是来个三五个小毛贼,也得掂量掂量!” 李长河拍了拍手上沾的水泥灰,走到新装好的厚重木门前,用力拉了拉门上那硕大的黄铜挂锁,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回头看着外表依旧简陋、但里面已经脱胎换骨的小院,脸上露出了安心笑容。 “这下总算踏实了。” 片儿爷嘿嘿一笑: “踏实了好!踏实了才能长久发财!” 第75章 暗箭难防,联合审查 许大茂那张鞋拔子脸,最近几天愈发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眼瞅着李长河独自开着卡车,威风凛凛地进出轧钢厂,墨绿的车身晃得他眼睛疼。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四合院里那帮势利眼老娘们,整天围着易家门口转悠,唾沫横飞地给李长河介绍对象,门槛都特么快被踏平了! “不就是个臭开车的吗?神气什么!” 许大茂蹲在自家门槛上,狠狠嘬了一口烟屁股。 自己一个月那点死工资,加上下乡放电影时...偷偷摸摸捞点老乡的山货土产,虽然也有四十来块。 但跟李长河明面上六十块打底、暗地里还不知道多少的收入一比,简直寒碜得像个要饭的。 尤其是那小子每次出长途回来,总能拿出点稀罕东西,不是上回那香得勾魂的风干牛肉,就是些外地的瓜果山货。 想到易家两口子脸上那得意劲儿,还有邻居们分到边角料时的奉承话,但自己却无法从中捞到好处时,许大茂心里妒火丛生。 举报?对...再举报他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上次匿名举报“投机倒把”没成,王主任还警告了全院。 但这次...... 许大茂咬牙切齿,仿佛已经看到李长河被街道办和运输队联合审查,灰头土脸、身败名裂的样子。 “这回看你小子怎么圆!”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找出皱巴巴的信纸和半截铅笔头,就着昏黄的灯泡,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举报信。 举报信里重点罗列了“收音机”、“好烟好酒”、“长途归来带回大量紧俏土特产(如风干牛肉)”几项,字字句句指向李长河“收支严重不符,存在非法牟利嫌疑”。 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就鬼鬼祟祟溜出四合院,将两封一模一样的举报信,分别塞进了街道办举报箱。 几天后,王主任办公室里,那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上,正躺着那封举报信。 王主任眉头拧成了疙瘩。 又是李长河? 上次匿名举报的风波刚平息没多久,她还在院里公开澄清过。 并且王主任对那孩子的印象一直不错,易中海两口子也把他当亲儿子疼。 那孩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每月生活费交得足足的,街坊邻居提起来,谁不竖大拇指?! “可这有举报就得走程序啊......” 王主任放下茶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封信虽然没署名,但里面提到的“进口收音机”、“大前门香烟”、“风干牛肉”这些具体物件,针对性太强了。 她拿起电话,摇通了轧钢厂运输队: “喂,轧钢厂吗,有个情况得跟你们厂里沟通一下......” 运输队那边,张队长看着手里内容几乎一致的举报信,脸色黑得像锅底。 李长河是他力挺提前转正的苗子。 又是哪个王八羔子吃饱了撑的眼红?捎点外地土特产犯法了? “王主任,想必您多少也了解一点,司机这个工种,有些额外福利...是客观存在的,只要不过分,厂里也是默许的。” 张队长的激烈反应,反而让王主任心里有了底。 她决定还是按规矩来,街道和厂里联合调查,速战速决。 联合调查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在王主任和张队长的带领下,街道办和轧钢厂保卫科干事组成调查组,一同来到了四合院。 看到来人,正在水池边洗菜的三大妈手一滑,菜盆差点掉地上。 贾张氏扒在自家门后面,三角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活该”。 调查组首先进了易中海家。 一大妈脸色有些发白,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临时回来的易中海倒是沉得住气,招呼着几人坐下,又连忙让一大妈倒水。 “易师傅,嫂子别紧张。” 王主任尽量缓和着语气。 “厂里和街道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主要反映长河同志生活上可能存在一些...超出其收入水平的情况。” “我们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这也是对长河同志负责,对吧?” “了解情况?我看是有人存心要毁了我家长河!” 易中海还没说话,一大妈先忍不住了。 “我们家长河,那是顶顶好的孩子!他能有什么问题?”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易中海拍了拍老伴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王主任、张队长,自从长河来到四合院,我们两口子拿他当亲儿子养,从来没缺过钱花。” “这孩子也懂事,打从前月转正后,每个月都给家里交钱......” 易中海朝一大妈使了个眼色。 一大妈立刻会意,转身从炕柜最深处摸出一个小木匣子,打开锁,里面放着一个存折和几张记录清晰的纸条。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接过纸条和存单,和保卫科干事仔细看着。 “1956年x月x日,交生活费10元整。” “1956年x月x日,交生活费15元整。”(转正前最后一次交费) “1956年x月x日,交生活费20元整。”(转正后第一次交费)...... 存单上的金额也一笔笔对得上,累积起来已有不小的一笔数目。 “情况组织上了解了。” 王主任点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把东西还给一大妈。 张队长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娘养的乱嚼舌根子,污蔑我徒弟!” 第76章 诬告反坐,报应不爽 只见赵师傅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学徒,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把易家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长河那孩子没偷没抢,跑长途带点儿土特产怎么了!” “他孝敬他舅舅舅妈点好东西,碍着谁了?” “就是!赵师傅说得对!” 旁边一个年轻司机也愤愤不平地帮腔。 “俺们跑长途的路上风餐露宿,啃干馍喝凉水...带点特产回来咋了?” “难道司机跑远路,连口外头的吃食都不能往家带了?我看举报的人才是思想有问题,见不得工人阶级团结友爱!” 赵师傅这话一出,得到了围观邻居的一致声援。 “长河那孩子仁义,上回那牛肉干...我家小子念叨好几天呢!” 三大妈立刻接话。 “哪个丧良心的犯了红眼病,看不得人家易师傅家日子过得好!” 贾张氏躲在人群后面,撇撇嘴想说什么,被秦淮茹用力扯了下袖子,只能不甘心地咽了回去。 面对群情激愤,王主任和张队长对视一眼,彼此心下了然。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安抚道: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 “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有问题的同志。既然有举报,我们就要把情况彻底搞清楚。” “长河过来,把情况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听到叫他,李长河从屋里走了出来。 “举报信里主要提到了几样东西:一台进口收音机,你平时抽的大前门香烟,还有你出车带回的风干牛肉等特产......” “组织上需要你如实说明一下这些东西的来源,是否与你目前的工资收入相符?” 易中海和一大妈紧张地看着他。 李长河脸上露出委屈神色,他先是指了指五斗橱上那台收音机。 “您说这收音机啊?” “这可不是啥进口新货,是我们厂王技术员家淘汰下来的旧家伙,我鼓捣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能出声儿。” “您要不信,可以去技术科问问问” 王主任点点头,表示会去技术科核实。 “那大前门呢?” 王主任继续问道。 此时,赵师傅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那股子护犊子的蛮横劲儿又上来了: “烟是我给的,老赵就稀罕这徒弟,乐意给他点好东西......” 张队长也点头证实: “老师傅照顾有潜力的年轻人,给包好烟,给口酒喝...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合情合理,把个人行为上升到了集体关怀的高度。 “至于那些风干牛肉......” 李长河说到这个,语气更加坦然。 “王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啊,我跑长途去包头,正好遇到几个牧民老乡。” “我就想着给舅舅舅妈孝敬点,正好车上带着几包咱四九城的点心,还有几包香烟,就跟人家老乡商量着换了一点。” “这...这不算投机倒把,顶多算互通有无吧?” 李长河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而且他强调是“换”,不是买卖,避开了最敏感的“投机倒把”罪名。 王主任和保卫科干事低声交流了几句,又看了看张队长。 张队长微微颔首。 调查进行到这里,所有的疑点都被化解了。 而且,四合院邻居们几乎一边倒的态度,也充分说明了问题。 王主任心里彻底有底了,她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道: “好了,情况我们都已经了解清楚了。” “经过街道和轧钢厂调查核实,匿名举报信中所反映的问题,均查无实据,与事实严重不符!”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李长河同志工作努力,其个人生活完全在其正当收入范围之内,其行为符合工人阶级的本色!” “此次举报,纯属无中生有,恶意中伤!” “街道办决定,对此类不负责任、破坏邻里团结、干扰优秀青年工人正常工作和生活的匿名举报,予以驳回!”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把心思都放在工作和建设上,不要搞这些歪风邪气!” 王主任的话音刚落,赵师傅用力拍着巴掌。 “这就对了嘛!” 邻居们也纷纷议论着,多是“就知道长河是清白的”、“举报的人真缺德”之类的话。 李长河对着王主任和张队长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组织上还我清白!我一定更加努力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师傅们的教导!” ......调查组离开了,四合院却并未恢复平静,关于举报者的猜测成了新的焦点。 易中海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低声劝道: “长河,心里有数就行。狗咬人一口,人还能咬回去?” “稳住了,别为这事乱了方寸。” 李长河抬眼望了望后院方向,眼神幽深: 举报上瘾了? 调查风波过后,四合院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水下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李长河深知,这次虽然安全过关,但许大茂这条毒蛇既然已经亮出了毒牙,就绝不会轻易缩回去。 与此同时,接下来的几天,运输队的气氛明显有些异样。 一个周三下午,运输队刚完成一批紧急运输任务,张队长招呼着几个老司机和学徒,聚在车棚边上抽烟歇气,闲聊中自然提到了前不久的举报信。 张队长脸色一直阴沉着,赵师傅更是逮着机会就骂骂咧咧。 “妈的,这是存心要砸咱们的饭碗啊!” “这都要举报...以后谁还敢跑长途?” “就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使坏,非把他蛋黄挤出来不可!” 而李长河在一次休息时,叹了口气: “唉,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赵师傅眼睛一瞪,猛地吸了一大口烟。 “好啊!原来是这个龟孙子!” “他妈的,这小子是活腻歪了!” 第77章 大茂挨揍,转战特供 张队长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护短是出了名的,上次调查虽然没查出问题,但过程本身...就已经打了运输队的脸。 看着群情激愤的司机们,张队长眯着眼提醒道。 “别搞大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许大茂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这次下乡能昧下多少花生红枣。 当刚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时,几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当看清是运输队的人时,许大茂心里一咯噔,腿肚子直打哆嗦。 “哟,几位这是有事儿?” 赵师傅上前揪住许大茂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顶在冰冷的砖墙上。 “小瘪犊子挺能耐啊,还污蔑我们运输队?” 许大茂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挣扎着: “没...没有啊!赵师傅您误会了,我哪敢啊!” “误会?” 旁边司机一拳捣在许大茂肚子上。 “嗷!” 许大茂痛得弓成了虾米。 “上次跟踪长河的是不是你?” 另一个司机一脚踹在他腿弯。 “哎哟!” 许大茂直接跪倒在地,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我们运输队犯你忌讳了?” 赵师傅拳头砸在他肩膀上,力道控制得刚好,剧痛却不伤筋骨。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错了!我混蛋!” 许大茂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股尿骚味在胡同里弥漫开。 “听着,许大茂,” 赵师傅拿出扳手,直接顶到许大茂脑门上。 “这次给你长点记性,再敢往我们运输队身上泼脏水......” “下回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老子让你在轧钢厂彻底混不下去!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 许大茂顾不上湿漉漉的裤裆,连滚带爬地冲出胡同。 当他一瘸一拐地冲进四合院时,迎面就撞上了哼着小曲回来的何雨柱。 何雨柱看见老冤家这惨样——鞋拔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头发像鸡窝,裤裆湿了一片,还散发着异味。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许大放映员吗,您这是上哪儿体验生活去啦?” “是掉粪坑里了?还是让哪个村儿的小寡妇给撵了?” “这走路姿势...嚯!跟被骟了的二倚子似的,哈哈哈哈!” 正在做饭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到许大茂的狼狈相后,皆是憋着笑指指点点。 此时,许大茂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羞臊。 “别走啊,跟哥们儿说说...哪个粪坑风水这么好,给你泡出这身味儿了?” 何雨柱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中院正在水池边洗菜、淘米的几家媳妇婆子闻言,忍不住哄笑起来。 许大茂气得浑身直哆嗦。 “傻柱!你...你少他妈胡说八道!” “我胡说?” 傻柱绕着许大茂走了一圈,像欣赏白斩鸡似的。 “瞧瞧,这脸肿的...跟让驴蹬了一样,身上脚印子还新鲜着呢。” “我说许大茂,你这人缘混得可以啊,走哪儿都有人给你松皮子。” 贾张氏也倚在门口看热闹,阴阳怪气地搭腔道: “准是又干什么缺德事儿了呗,报应!” 面对傻柱的奚落和邻居们讥讽的目光,许大茂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捂着腮帮子,灰溜溜地钻回后院自己家去。 李长河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这次让你长长记性,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大妈从屋里出来,也看到了许大茂的狼狈相和傻柱的嚣张,叹了口气: “这许大茂也是...怎么老是惹事儿。” “舅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许大茂要是行得正坐得直,谁也找不了他麻烦......” ......许大茂那副鼻青脸肿的惨样,成了四合院茶余饭后的谈资。 何雨柱那张损嘴更是没闲着,但凡在院里碰见许大茂,总能即兴发挥几句新词儿,臊得许大茂连后院都轻易不敢迈出。 虽然这口恶气出得痛快,但李长河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许大茂是暂时蔫了,可那双嫉恨的小眼睛肯定还在暗处盯着。 闷声发财,安全第一...这八个字,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信条。 平安货栈是升级了,可光有安全窝点还不够,交易的方式和对象...也必须更上一层楼。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李长河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小院。 屋里,片儿爷正借着煤油灯光,用小秤仔细称量着一小堆金豆子。 那是近两次交易中,一位“老钱”客户的部分货款。 “兜里有了点底子,咱就不能再跟以前那样零敲碎打了。” 李长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后方基础已经稳固,风干牛肉又在高端客户群里打开了口碑,接下来正是升级经营策略的好时机。 “您是老江湖,依您看...咱们下一步怎么走更稳当?” 片儿爷磕了磕烟袋锅子: “那就得走‘精’字诀,主攻那些手里有钱、又舍得花钱、还讲究的主儿!” “干部家属、大学教授、医院大夫、还有那些回国华侨......这些人缺的不是钱票,是买不着的好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着: “比如奶粉...家里有老人孩子的,谁不稀罕?” “而国营商店柜台常年空着,鸽子市里就算有...那也是掺了麦乳精的次货!” “再比如带香味儿的香皂,什么茉莉香、玫瑰香.....这些东西在鸽子市卖不上价还惹眼,可要是能送到那些讲究人手里......” 片儿爷顿了顿,加重语气: “那价钱,翻几倍都有人抢着要,而且风险小多了!” 李长河听得眼睛发亮。 片儿爷这番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不就是后世所谓的“高端定制”、“精准营销”吗? 闷声发大财,就得走这种小而精、高溢价的路线! 系统兑换那些优质日化副食,成本低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正适合走这条“特供”路线。 第78章 系统精品,模式升级 “高!实在是高!” 李长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就按您说的办!您列个单子,看第一批咱们弄点什么‘精品’试水?” 片儿爷也不客气,直接道: “奶粉要罐装的,看着上档次,分量要足!” “香皂嘛......” 他咂摸了一下嘴。 “不同香型都来点,这些东西体积小、价值高,正是咱们现在最该做的买卖!” “包在我身上!最晚后天,东西准时到!” ......两天后的下午。 李长河独自一人先来到小院。 他仔细检查了地窖的干燥程度,确认无误后,意识沉入系统。 全脂奶粉(900克装),兑换五罐。 优质绵白糖(半斤装),兑换十包。 高级香皂(茉莉香型、檀香型、玫瑰香型),各兑换五块。 心念一动,这些“精品货”出现在干燥的地窖角落。 李长河用几块旧麻布盖好,确保从入口处看不出异常后,这才锁好地窖盖板。 次日下班后,李长河带着片儿爷下到地窖,掀开麻布。 当那几罐罐沉甸甸奶粉,还有散发着阵阵香气的各色香皂映入眼帘时,片儿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这成色、这包装,比友谊商店里摆的都不差!” “这些交给我,我亲自去送货!” 片儿爷的行动力极强。 他首先锁定的目标,是城西一位姓周的大学教授。 周教授早年留过洋,家里经济条件宽裕,但老伴身体不太好。 片儿爷以前帮周教授淘换过几本线装书,算是有点交情。 这天下午,片儿爷换上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提着半旧藤条篮子,走进了周教授居住的那个清幽小院。 开门的正是周教授本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是老片儿啊?快请进。” 周教授态度温和。 “打扰您休息了!” 片儿爷脸上堆着恭敬笑容,进了门后,把篮子放在门厅角落。 “上回听您提过一句,说老伴儿胃口不太好,想吃点顺口的。” “这不,我正好有个老朋友捎了点稀罕东西,给您带过来瞧瞧!” 片儿爷话说得滴水不漏,只字不提买卖。 周教授果然来了兴趣: “哦?是什么好东西?” 片儿爷这才掀开篮子上的花布,露出里面用油纸分别包好的东西。 “您瞧瞧,正经的全脂奶粉,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还有这白糖,您看多细多白,一点杂质没有!” 周教授拿起奶粉罐仔细端详:标签印刷精美,封口严密,确实是好货。 “嗯,比我托人买的强多了。” “可不是嘛!” 片儿爷趁热打铁。 “这都是人家内部供应的,外面根本买不着!” “我那朋友也是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到这么一点,您看......” 周教授沉吟了一下。 老伴最近确实需要营养,奶粉和白糖都是刚需。 “老片儿你开个价吧,东西确实不错。” “您是文化人,我老片儿不能蒙您...这奶粉,市面上根本没价,供销社就算有,凭票也得五六块一袋(小袋装),还买不着!” “这大罐按分量算,成本就不低......您给十五块一罐行不?” 周教授眉头微皱,显然觉得贵了些。 片儿爷察言观色后,立刻补充道: “周教授,这些东西下回再想弄到,真不知道啥时候了!” 想到老伴的身体和家里确实需要,又想到这些东西的稀缺性,周教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东西我都要了......” 他转身去里屋拿钱。 片儿爷赶紧利索地把东西包好。 周教授出来,递过来一沓钱,还额外给了两张宝贵的全国粮票(每张五斤): “粮票你拿着,算是我一点心意,不能让你白跑。” 片儿爷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哎哟,周教授您太客气了,下回有好东西,我一准儿先想着您!” 接下来的几天,片儿爷如同勤劳的工蜂,提着那个不起眼的藤篮,穿梭在四九城几个特定的区域。 他找的都是知根知底且有一定消费能力的“老关系”: 一位医生家属,需要奶粉给刚生孩子的女儿。 一位归国华侨太太,怀念国外的‘精致’生活...... 每一次上门,片儿爷的说辞都大同小异: “老朋友捎来的内部货”、“数量极其有限”、“下回不知道啥时候了”。 这老狐狸精准把握着这些高端客户的心理: 他们不差钱,差的是那份区别于普通人的“体面”。 所以面对这些“精品货色”,即使价格高昂数倍,他们也往往欣然接受。 而交易方式更是灵活隐蔽。 片儿爷主要收取现金,金豆子更是求之不得。 而对于像周教授这样主动给粮票的,他也欣然笑纳。 短短十来天后,片儿爷带回来的东西,让李长河大开眼界: 现金:厚厚一沓,足有一百六十多块! 全国粮票:二十多斤! 黄金少些,但也有两根小黄鱼。 “我的天!” 李长河看着摊在炕桌上的“收获”,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高端市场的暴利程度惊到了。 “怎么样?” 片儿爷得意地抽着旱烟。 “讲究人的钱好赚吧?这就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他拿起一块散发着幽幽檀香的香皂,在手里掂量着,一个闷骚的念头冒了出来。 “片儿爷,我看咱们这条新财路,叫‘蜜蜂计划’得了!” “蜜蜂?” 片儿爷一愣。 李长河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对啊!您看您提着个小篮子,飞到各家各户精准交易...这不就是蜜蜂吗!” 片儿爷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形象,忍不住哈哈大笑: “妙啊!咱们就是那蜜蜂,不扎眼、不吵闹,专找好花采好蜜!” 从小院出来后,李长河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绕道去了趟百货大楼,用明面工资称了一斤鸡蛋糕,带回去给二老润润口。 一边是系统加卡车带来的隐秘财富积累,一边是工资上交、邻里和睦的正面形象......李长河感到前所未有的从容。 第79章 改装升级,铁牛新生 八月份的四九城,天气依旧十分闷热。 李长河拧紧“铁牛号”水箱盖,擦了把脸上的油汗,靠在保险杠上吁了口气。 跑完包头那趟长途回来,又接连跑了一个多月的短途运输后,他对这辆吉斯150的了解日益加深。 这车劲儿大皮实,是拉重货的好手,但毛病也不少: 那台仿制吉姆西的六缸发动机像个老烟枪,喘气不匀,喝油还凶。 尤其是在爬坡或者重载起步的时候,黑烟冒得能遮住半拉车屁股,动力却还是软绵绵地提不上劲。 再加上那硬邦邦的钢板弹簧悬挂,一路颠簸下来,骨头缝都快被晃散架了。 “这哪是开卡车,简直是驯烈马...还是俄国大洋马。” 李长河跟赵师傅抱怨过两句,但赵师傅吧嗒着旱烟没好气道: “有个轱辘能跑就不错了,车队里哪辆车不这样...习惯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有系统这个bug般的“进货渠道”,李长河可不想习惯,必须干...驯服这匹俄国马。 他琢磨着,能不能在不改变车辆外观、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给这车来个“深度保养”,提升一下驾驶品质和工作效率。 说干就干,随后几天,李长河借口要熟悉车辆构造,多学点维修技术,下班后都不急着走,而是拿着赵师傅送的那套工具,在卡车这里敲敲,那里看看。 等其他司机和学徒离开停车场,去澡堂泡澡或者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时。 李长河确认四周无人后,悄悄打开了系统界面,筛选着1956-1966年民用级汽车配件。。 很快,他锁定了几样东西: 一个号称能提升进气效率、过滤更彻底的高效空气滤清器。 一个经过改良、能让燃油雾化更充分、燃烧效率更高的化油器。 还有一包用特殊橡胶制成的减震缓冲胶套。 这些配件价格都不便宜,几乎花掉了他小金库的一半存款。 虽然价格不菲,但对比提升的效率和减少的身体损耗,这投资绝对值得。 兑换成功后,真正的挑战是安装。 他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不能留下任何明显改装痕迹。 换空气滤清器最简单,原位替换、拧几个螺丝的事儿...趁着某天中午休息停车场人少时,李长河几分钟就搞定了。 化油器稍微麻烦点。 他选择在下班后,厂里人声稀少时动手。 先拆下旧的,然后对照着系统提供的简单说明,小心翼翼地把新的换上去,再接好那些油管、拉线。 干这些活儿时,李长河的耳朵竖得像天线,但凡有点脚步声或是自行车铃响时,他便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要么假装俯身看底盘,要么拿起抹布擦油污,神态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一顿操作后,李长河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不是累的,而是紧张的。 万一哪个地方没接对,打不着火,那可就抓瞎了! 幸好,他前世的经验和这辈子的手艺起了作用,安装过程有惊无险。 最耗时间的是加装减震胶套。 这个过程耗时费力,而且得时刻留意有没有人靠近。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黑透。 中院里,易中海正坐着摇蒲扇,一大妈在灯下纳鞋底。 “你这孩子,怎么又弄这么晚?” 一大妈赶紧起身。 “队里有点事耽搁了,舅妈,以后我回来晚您二老就先吃,别等我了。” “那怎么行!” 一大妈瞪他一眼。 “一家人就得一起吃热乎饭。快去洗手,你舅舅也刚回来没多久。” 李长河咧嘴哎了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此时,易中海放下蒲扇关切道: “表现积极是好事,但也别太拼...车是公家的,可身子骨儿是自己的。” “知道了舅,我心里有数。” 闻言,易中海点了点头: “快去洗洗吃饭。” 正说着,许大茂蔫头耷脑地从前院晃悠进来,脸上的青紫还没完全消退。 瞧见李长河后,他闷哼了一声,快步溜回了自己家。 自打举报事件后,他在院里和厂里都低调了不少,尤其怕看见李长河。 ......花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才把所有改装项目‘太子换狸猫’。 但从外表看,“铁牛号”依旧是那辆朴实的吉斯150。 第二天,李长河领了个任务,给机床厂送配件。 摇着火后,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似乎比往常更干脆利落了些。 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在厂里的水泥路上感觉还不明显,等行驶到有些年头的“搓板路”时,差别一下子就出来了。 以往过那些小坑洼时,“铁牛号”会毫不客气地“哐当”一下,把震动直接传递上来。 但今天,那种冲击感被缓冲掉了一大半,虽然还比不上小轿车舒适,但至少屁股的压力减少了许多。 “嘿,有点东西啊!” 等到需要超车或者爬缓坡时,动力的改善就更明显了。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李长河恨不得将油门踩进油箱里,车速才能勉强提起来。 现在,油门只需要深踩一半,发动机响应明显快了不少,超车爬坡都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推背感。 一趟市内短途跑下来,李长河心里有底了: 动力提升估摸着有一成,舒适性改善明显,至于油耗...还需要跑几趟长途才能精确计算,但肯定比之前省油。 交车时,张队长拿着单子过来签字,随口问了一句: “今儿车况咋样?没啥毛病吧?” “报告队长,好着呢!‘铁牛号’越用越顺手了!” 李长河心里暗爽: 哥们儿这可是秘密升级版,能不好吗? 锁好车后,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着下次出长途,是不是能多捎点东西,或者跑得更远一点......这改装的回报,得尽快捞回来才行。 “咱们卡车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 第80章 险救恩师,因祸得福 九月初的四九城,秋老虎依旧逞凶。 红星轧钢厂运输队停车场里,李长河正蹲在“铁牛号”车旁,仔细擦拭着完成市内短途运输任务后沾染的灰尘。 经过前些日子的“外科手术”后,这老伙计如今跑起来更有劲,也更省油,过个沟坎也不再颠得人骨头散架。 “铁牛号,铁牛号,吃饱草料就能跑......” 李长河低声哼着不着调小曲,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笑意。 自打转正后,他整个人越发精神——明面上月入超过六十块的工资,加上片儿爷带来的隐秘进项,让他底气足了不少。 此时这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身高已经蹿到一米七八,再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巅峰朱时茂),走在厂里没少吸引大姑娘的目光。 停车场另一头,新来的学徒工小陈满头大汗,正尝试将一辆嘎斯51倒入狭窄的车位。 他本就技术生疏,在紧张之下,方向盘打得歪歪扭扭。 一旁老师傅不耐烦地吼了两声,顿时更让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瞅准点!后视镜!看后视镜啊!咋这么轴呢!” 李长河收回目光,继续擦自己的车。 这年头,司机是金饭碗,哪个学徒刚上车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当初要不是有系统书籍辅助理解,再加上前世技工的经验......未必比小陈强多少。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小陈或许是太紧张,一脚油门给大了,卡车猛地向后一蹿,车尾哐当一声撞倒了旁边堆放着的一摞备用钢管。 那钢管堆本就不稳固,被这一撞,顿时稀里哗啦地倾泻下来,如同瀑布般砸向地面。 而巧合的是,赵师傅从车间那边过来,正想找李长河说点事,根本没料到这飞来横祸。 眼看好几根钢管朝着自己滚落砸下,赵师傅一时愣在原地。 “师傅小心!” 李长河离赵师傅不过三四步远,当瞥见这一幕时,一个箭步猛冲过去,使出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向旁边。 赵师傅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搪瓷缸子脱手飞出,茶水洒了一地。 同一时间,一根钢管滚落,李长河收腿不及,小腿外侧被钢管边缘的毛刺狠狠划过。 “刺啦——” 劳动布材质的工装裤被撕开个大口子,李长河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他低头一看,小腿被划开一道七八公分长的口子,此时正汩汩往外冒血。 停车场瞬间乱成一团。 “哎哟喂!出事了!” “小陈!你咋搞的!” 小陈吓得脸都白了,手脚冰凉地待在驾驶室里。 其他司机和学徒们纷纷围了上来。 被人搀扶起来后,赵师傅看道李长河腿上的伤口,眼睛立刻就红了: “你这孩子推我干啥,我一把老骨头砸一下能咋地!你这腿......” 李长河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强撑着挤出笑容: “师傅您没事就成,我这皮外伤看着吓人,没伤着骨头。” 他试着动了一下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别乱动!” 赵师傅赶紧招呼人。 “快搭把手,送厂医务室!” 很快,有人推来了板车,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李长河小心地抬上去。 赵师傅紧紧跟在旁边,脸色铁青,不时回头狠狠瞪一眼还傻在车上的小陈。 轧钢厂医务室离得不远,但经过一路颠簸,李长河觉得伤口火辣辣地疼: “唉...刚把‘铁牛号’收拾得舒服点,自己倒先坐上了‘人力号’,这算哪门子事嘛!” 轧钢厂医务室规模不大,但处理这种工伤倒是经验丰富。 值班的是个老医生,看了看伤口后,脸色放松下来: “划得不浅,但好在没伤到骨头。” 老医生言简意赅,随后对旁边整理器械的年轻女医生说道: “青禾,你来处理。” “医生,麻烦您轻点,这孩子是为了救我......” “同志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她示意李长河躺到处置室的床上。 李长河疼得龇牙咧嘴,闻言抬头看去。 这一看,竟一时忘了腿上的疼痛。 这女医生个子高挑,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眉眼之间竟觉得有些眼熟。 女医生准备好东西后,开始熟练地清创,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血污和泥沙。 李长河疼得倒吸凉气,为了转移注意力,只好继续盯着女医生猛看。 “同志,你挺勇敢的。” 女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说道。 “为了救老师傅,不顾自己......” 她觉得这个伤员很年轻,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点,受了伤还挺镇定。 而且...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斯文气质,而是是浓眉大眼、带着十足阳刚气。 被女医生一夸,李长河这母胎单身狗竞感觉老脸微红: 这算不算英雄救...老师傅?然后因祸得福,被白衣天使拯救? 这剧情随有点老套。但放自己身上...啧啧,感觉还不赖! “应该的,那是我师傅。” “放松!” 消毒完毕后,她开始注射局部麻醉药。 李长河的小腿很快失去了知觉,针线缝过时,只感到一丝轻微的拉扯。 最后打结、剪线,盖上纱布......动作一气呵成。 “伤口不算太深,但划得不短,最近不要沾水、不要用力,隔天来换一次药......” “哎,好,谢谢医生。” 李长河连忙道谢,并试着坐起来。 这时,得到消息的易中海和一大妈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一进门,当看到李长河腿上的纱布时,一大妈眼圈立刻红了: “哎呦这咋弄的,疼不疼啊?” 她挤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 确认外甥确实没大事后,易中海向赵师傅问道: “老赵,这怎么回事啊?” 赵师傅把情况一说,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易师傅,要不是长河,我这把老骨头今天非得折几根不可!这孩子...唉!” 易中海听完后,拍了拍赵师傅的肩膀,然后向正在洗手的女医生道谢: “大夫,太谢谢您了!” 闻言,女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脸庞。 李长河下意识抬眼看去,这一看...心脏被猛地被撞了一下。 第81章 妙手回春,红线暗牵 这女医生清秀白皙,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五官虽不艳丽,但有种大方、英气的美。 ‘我靠!宋佳青春版?!’ 这医务室来得值了啊!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李同志的伤处理得很及时,只要注意休息和换药,不会有大问题的!” 一大妈也赶紧拉着女医生的手,千恩万谢。 “阿姨我叫苏青禾,您叫我小苏就好。” 李长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苏青禾......人如其名,好看又好听啊!’ 一大妈仔细看着苏青禾,发现这姑娘不仅医术好,人长得也真是俊俏,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喜爱,差点要把人家祖宗八代都问候一遍。 苏青禾始终耐心地回应着,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李长河看着舅妈这架势,生怕她说出什么‘姑娘有对象没’之类的话,赶紧插嘴: “舅妈,咱们别耽误苏医生工作,其他伤员还等着呢!” 正说着,运输队张队长也闻讯赶来,处置室里一时挤满了人。 苏青禾见状,便悄悄退到一旁整理器械,把空间让了出来。 李长河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心里那点闷骚劲儿又上来了: 瞧瞧,人美心善技术好...这年头这样的姑娘上哪找去? 这莫非就是老天爷看我命太辛苦,给的福利? ......最终,李长河被定性为工伤,休息一个礼拜。 回到家后,一大妈立刻张罗着炖骨头汤,非要给李长河“以形补形”。 易中海虽然嘴上没多说,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晚上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瓶一大块卤肉。 此时,院里邻居们听说李长河受伤了,也都纷纷过来探望。 有夸他仁义勇敢的,有关心伤势的...... 就连贾张氏也拉着棒梗过来瞅了一眼,嘴里念叨着“流这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但眼神不时往桌上的鸡蛋红糖上瞟着。 许大茂下班回来,看见中院这么热闹,一打听是李长河受伤了,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阴阳怪气道: “哟,可得注意安全啊......” 话没说完,就被何雨柱一把掏住了小铃铛。 “嗷~~” “你小子咋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 命脉被袭击后,许大茂失去了反抗力气,夹着腿灰溜溜地钻回后院。 第三天下午,到了该换药的时候。 李长河原本打算自己拄个拐棍去厂医务室,但一大妈死活不同意,非要陪着去。 到了医务室,正好又是苏青禾值班。 “李同志来啦!” 苏青禾看到娘俩后,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苏医生,又麻烦您了。” “不麻烦。” 苏青禾让李长河坐下,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检查了一下伤口。 “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 随后,她轻柔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多跟人家说几句话,李长河搜肠刮肚地找话题: “苏医生您看着真年轻,没想到技术这么好。” 苏青禾手上没停,随口答道: “我去年刚从卫校毕业,过来实习快一年了,还得继续学习。” “卫校毕业?那可真厉害。” 李长河由衷赞叹。 这年头,能读到中专毕业的女孩子,绝对是凤毛麟角,而且学医更需要毅力和聪明劲儿。 “女孩子学医不容易,我特别佩服您这样的。” 苏青禾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有点意外他会这么说。 这个时代,很多人虽然尊重女医生,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份工作“好找对象”,直接佩服其职业选择的并不多。 李长河来了劲头,结合后世见识,话说得格外真诚: “医生靠技术吃饭,能自食其力,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在这个残留不少旧观念的时代,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尤其是从一个年轻男性嘴里说出来。 苏青禾再次抬眼看了看李长河,眼神里多了些好奇。 她能切实感受到,这个年轻的司机和厂里很多工友不太一样: 言谈间,没有那种常见大男子主义,反而流露出对女性职业的平等尊重。 “李同志倒是很会说话!” 她笑了笑,继续包扎。 “我就是有啥说啥。” 李长河一本正经地。 “我觉得吧,男女都一样,都能在劳动中实现自己的价值。” “就像您用医术帮助病人,我开车把物资送到需要的地方...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嘛,分工不同而已!” 一旁,一大妈有点插不上话,只觉得自家外甥今天话有点密。 苏青禾包好伤口后,很认真地点点头: “李同志说得对,无论做什么工作,只要认真负责...就是有价值的!” 她顿了顿,略带好奇地问道。 “我看李同志你很年轻,就已经是正式司机了?” “嗯,刚转正没多久。” 一大妈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说话间满是骄傲。 “长河可是厂最年轻的司机呢!” “舅妈......” 李长河适时地表现出亿点“不好意思”。 苏青禾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那真的很厉害啊!” ......接下来换药的几天,李长河每次都“准时”报到。 有时是苏青禾换,有时是别的医生护士。 但只要碰到是苏青禾,他总会想办法多聊几句。 李长河发现,自己和苏青禾居然挺能聊得来。 他偶尔夹杂的一些后世平等观念、对一些社会现象的温和吐槽(当然经过了精心包装),常常能引得苏青禾眼睛发亮。 苏青禾也很乐意和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但偶尔蹦出些新奇观点的年轻司机交流。 交谈间,李长河了解到,苏青禾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是市医院的医生,算得上书香门第。 而她自己是家里的大女儿,父母开明,支持她读书学医。 苏青禾也发现,李长河虽然学历不高,但见识却不浅,说话条理清晰,懂得尊重人,完全没有某些大老粗的油滑或粗鲁。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确实很精神,眉宇间有股正气,再加上救师傅的勇敢事迹...... 对于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司机,苏青禾心里的印象越发良好。 在一次次换药、一次次看似平常的交谈中,两人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好感,正在悄悄蔓延。 ......李长河躺在自家床上,手轻抚过小腿上包扎好的纱布,心底一阵窃喜。 因祸得福啊! 这哪是钢管划的口子,分明是月老拿给他划拉出的红线啊! “铁牛号”还没成为四九城物流传奇,他李长河的春天,似乎要先一步到来...... 第82章 伤愈归来,一路向北 两个礼拜转眼过去,李长河腿上的伤已经好利索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段养伤的日子虽然不能出车,但他也没闲着,除了每天固定去医务室“报到”外,就是琢磨着座驾还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这天一大早,李长河麻利地套上工装,对着屋里那块小镜子照了照——小伙儿精神头十足,就是这板寸有点扎手了。 “舅妈,我走了啊!” 长河抓起一大妈早早备好的烧饼,边啃边往外走。 “哎,路上当心点!” 一大妈追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啦!” 李长河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拐角。 来到运输队停车场,那股熟悉的尾气扑面而来。 老伙计“铁牛号”车前,赵师傅见他来了,上下打量一番: “腿脚利索了?没留啥毛病吧?” “全好了!不信您瞧!” 李长河蹦跶了两下。 赵师傅放下心来,拍了拍引擎盖。 “正好,队里有趟硬活儿给你。” 李长河眼睛一亮: “啥活儿?” “送一批配件到沈阳,虽然路程远,但补助高!” 随后,赵师傅压低声音: “这趟算是队里照顾你...给的肥差。” “东北那旮沓好东西不少,学机灵点,明白?” 赵师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经过上次许大茂那事,队里谁不知道这小子有点门路? 但只要不过分,上面也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司机们辛苦,带点土特产回来改善生活是常事,只要别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就行。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李长河挺直腰板,心里乐开了花。 这年头,东北那地方遍地是山货啊! 出发前有一天时间准备。 李长河先去了医务室,名义上是做最后的复查,实则是向苏青禾告别。 “要去沈阳?那么远?” 苏青禾有些惊讶。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离开医务室,李长河开始为这趟长途做准备。 先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两包大前门——这是明面上准备路上交际用的。 至于真正的“硬通货”,他早就兑换好了: 四条大前门、十双劳保胶鞋、二十块肥皂...... 这些东西躺在储物空间里,随用随取,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刚蒙蒙亮,李长河在停车场给“铁牛号”做最后的体检。 赵师傅特意早起过来送他。 “路上千万小心,宁可慢点也要稳当。” “知道了师傅,您就放心吧。” 摇着火后,李长河打了声招呼,拉着配件缓缓驶出轧钢厂大门。 九月的清晨,北京城刚刚苏醒。 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电车叮叮当当地穿过街道。 李长河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厂区逐渐变小,一种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感油然而生。 ‘铁牛号’驶出北京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此时的京沈公路,远非后世的高速可比,多是砂石铺就。 虽然卡车依旧颠簸,但加装了减震胶套后,李长河明显感觉到...那种剧烈震动减轻了不少,屁股蛋儿感觉柔和了许多。 并且遇上缓坡时,油门轻轻一点就上去了,比以前吭哧瘪肚的劲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系统给的玩意儿还真靠谱!” 李长河一边小心驾驶,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中午时分,‘铁牛号’停在了某个镇子外围。 熄火后,李长河走进一家公私合营饭馆。 饭馆大厨是个热情的中年人,见他是长途司机,特意多给盛了勺菜。 “小伙子这是往哪去啊?” “去沈阳送货......” 李长河啃着馒头回道。 “哟,那可远着呢!得走好几天吧?” 大厨惊讶道。 “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前阵子还有人说看见拦路土匪了。” “大叔,这都新社会了,哪来的土匪?” 大厨压低声音提醒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小伙子晚上尽量别赶路,找个运输站歇着......” 夜晚在唐山运输站歇脚时,李长河凝视着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心情格外复杂。 他清楚地知道,二十年后,这片繁荣之地将遭遇何等巨变。 运输站里住着不少南来北往的司机,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打牌,交流路上的见闻。 李长河散一圈大前门后,关系立马熟络起来,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倒也解了不少乏。 看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又非常懂礼数,不少老师傅都愿意跟他分享经验。 “去沈阳啊?明天过山海关可得小心,那段路不好走。” “特别是老龙头那段,一边是山一边是海,路面窄!” “小兄弟要是看到路边有老乡卖海鲜,可以买点......” 李长河虚心听着,把这些经验都记在心里。 跑长途就是这样,经验往往比技术更重要。 第二天一早,加满油检查完车辆后,李长河继续向北行驶。 ......当经过山海关时,李长河特意放慢了车速。 望着那厚重的城墙和“天下第一关”匾额,一股历史沧桑感扑面而来。 一过山海关,进入了辽西走廊,空气似乎更凉爽干燥,景色也浑然不同。 右侧远方是碧蓝的辽东湾,左侧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但与景色不同的是...这里路况时好时坏。 李长河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驾驶着铁牛号。 ......傍晚时分到达锦州,李长河再次在运输站过夜。 这一天,他开了整整七个小时的车,浑身酸痛。 但想到此行的收获,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次日一大早,驶过锦州后,景观再次大变:一马平川的辽河平原展现在眼前。 时值九月,东北大地一片丰收景象。 道路两旁是无垠的农田,玉米地里一片金黄。 偶尔有老乡赶着堆满新粮的牛车经过,见到卡车时,都会好奇地多看几眼——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汽车还是个稀罕物。 第83章 黑土寻珍,烟桥搭路 快到傍晚,风尘仆仆的“铁牛号”终于驶入了沈阳地界。 按照路条指示,李长河顺利找到了沈阳电机厂。 电机厂后勤科长是位豪爽的东北大汉,得知这位小师傅专程送来急需配件后,他变得异常热情。 “老弟辛苦辛苦,这趟路可不容易!” “走,必须得尝尝咱这旮沓的猪肉炖粉条子!” 盛情难却,李长河被拉到了食堂,放眼看去。 好家伙! 一大盆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碗酸菜白肉血肠,主食是大白米饭和二合面馒头。 看到分量如此实在的‘便饭’,李长河也没客气,甩开腮帮子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好吃!真地道!” 一刻钟后,李长河揉着肚子,连连竖起大拇指。 后勤科长哈哈大笑,倍感有面子: “咱这旮沓别的不说,吃的必须实在......” 晚上就在电机厂的招待所美美睡了一觉,解了连日的疲乏。 第二天一早,李长河在招待所里醒来,狠狠伸了个懒腰。 连日的长途驾驶,即使以他年轻的身体,也感到了几分疲惫。 按理说任务完成,今天就该启程返京了。 但李卫国摸着口袋里那张盖了章的“行车路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允许有四天的机动时间(包含返程),他心里活络开了。 吃过早饭后,李长河跟电机厂里打了个招呼,便开着空车出了城。 他没有朝着来时的京沈公路方向驶去,而是凭着来时的记忆,朝着沈阳城郊外开去。 九月的东北农村,蓝天白云之下,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玉米地。 乡间路上,偶尔有老乡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过。 车厢里满载着刚收获的玉米棒子,车轱辘随着颠簸发出吱呀声响。 李长河放慢车速,一边欣赏着这与四九城迥然不同的辽阔景象,一边寻找着合适的村子。 太靠近公路的不行,容易惹眼。 太小太偏僻的村子,估计存量货也有限。 兜兜转转,最后在一个规模不小、房舍相对整齐的村子外头停了下来。 ‘铁牛号’这庞然大物一停,立刻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几个在村口玩泥巴、抽陀螺的孩子围拢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卡车和这个陌生人。 李长河笑着下了车,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硬糖。 “娃子们吃糖,甜着呢!” 看着花花绿绿的糖纸,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真甜!” “谢谢叔叔!” 李长河摸了摸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 “你们村部在哪儿啊?能带叔叔去不?” “我知道!我带你去!” 孩子们积极性空前高涨,前呼后拥地领着李长河往村里走去。 李长河扫视着周围,发现家家户户院子都用篱笆或矮土墙围着,院里堆着柴火垛,墙上挂着火红的辣椒串,充满了朴实的生活气息。 一路上,又有不少村民被惊动,或站在自家院门口,或从田埂上直起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蓝色工装、显然是城里来的年轻司机。 村支部是一排砖瓦房,比周围的土坯房气派些。 一个戴着旧军帽、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汉子正在屋里打算盘,闻声抬起头来。 “书记爷爷,北京来的大汽车叔叔找你!”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嚷道。 村支书愣了一下,疑惑地打量长河: “同志,你是?” 李长河笑着递上自己的工作证,还有轧钢厂开的介绍信——当然,介绍信只说了因公出差,可没写让他来换东西。 “书记您好,我是四九城轧钢厂的司机,过来送物资的。” “这不好久没跑东北线了嘛,眼看快中秋了,我们运输队想着给职工搞点福利,弄些咱们东北山货啥的,给大伙儿尝尝鲜。” “咱村里有没有富余的山货...像松子、干蘑、蜂蜜啥的都行,我这儿带了些小物件,咱们可以交流交流!” 书记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哎呀李司机,这个......现在政策不允许私下买卖啊,这可是投机倒把,咱可不敢犯错误。” 闻言,李长河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大前门,动作自然地从桌面上推了过去: “看您说的,这哪能是买卖呢?这叫工农互助、城乡交流、支持社会主义建设嘛!” “我们运输队吃了咱们黑土地特产,干劲更足,炼出的钢更多更好...不就是支援国家建设了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包大前门一入手,村书记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烟可是好东西,城里都紧俏,更别说农村了,有钱没票根本买不着,是干部们拿出来都倍有面子的东西。 他左右飞快瞄了一眼,然后迅速将烟扫进了抽屉里。 “哎呀,李司机到底是首都来的,觉悟就是高!” “你说得对!工农一家亲,互相支援是应该的嘛!” 村书记站起身,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咱这儿别的没有,山货土产还是有一些的。走,我带你去看看!” 村书记领着李长河出了大队部,朝村里几户人家走去,路上低声说道: “村里有几家猎户,平时经常上山...我带你问问,成不成看你们自己商量......” 第84章 工农携手,各取所需 二人先到了一户姓张的猎户家,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的绳子上晾着兽皮。 村书记说明来意后,张猎户看着李长河,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审视。 李长河也不废话,直接从挎包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劳保胶鞋和一块硫磺皂,放在院里的石磨盘上。 “老哥看看这个,能换点松子、蜂蜜不?” 张猎户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儿子在队里干活,做梦都想要这么一双胶鞋。 硫磺皂更是好东西,洗得干净还能防虱子。 张猎户拿起胶鞋,仔细摸着结实的胶底,又看了看鞋帮的做工,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喜爱。 最终,他咬咬牙点头: “这鞋...真能换?” “当然,工农互助嘛。” 李长河笑容诚恳。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定下一双胶鞋换九斤松子或其他等价山货,一块肥皂换两斤半松子。 张猎户一拍大腿。 “不过家里现货没那么多,你等着,我这就去招呼老伙计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小村。 很快,张猎户家院子里就聚拢了十多个老乡,手里都拿着东西: 用麻袋或布袋装着的松子、榛子,用瓦罐、木桶装着的蜂蜜,还有成串的干蘑菇(榛蘑、元蘑)...... 胶鞋和硫磺皂往石磨盘上一放,大伙儿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一个个眼睛直放光,七嘴八舌地议论开,那热闹劲儿甭提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工业品带来的生活品质提升,远比多吃几口山货来得实在。 “这胶鞋可真结实!” “硫磺皂啊...俺娘说这玩意儿好用!” 李长河一边验看货色,一边按约定兑换。 松子要颗粒饱满的,蜂蜜要闻着清甜无杂味的,蘑菇要干爽无虫的...... 他出手大方,不斤斤计较,遇到品相特别好的还多给块硫磺皂。 老乡们个个眉开眼笑,甭提多高兴了,纷纷夸赞这北京来的小司机真厚道。 换得正热闹时,张猎户神秘兮兮地把李长河拉到一旁: “李同志,俺家里还有点压箱底的老山货,你来看看?” 李长河心里一动,跟着他进了里屋。 将房门拴上后,张猎户从炕柜里摸索出一个小包裹。 层层打开后,里面竟是一株人参! 参体不大,但形态完整、芦须清晰,虽然算不上极品,但绝对是难得的好东西! “去年挖的,一直没舍得动......” 张猎户眼神期待着看向李长河。 “老哥,这可是好东西啊,你想换点啥?” 最终,经过一番拉扯,以二十块纸币外加五十斤粮票成交。 ......交易持续了一个小时,李长河带来的物资被换购一空。 他的收获也极为惊人: 两麻袋松子、一袋榛子、三十多斤野生蜂蜜、二十多斤各类干蘑菇...... 老乡们拿着换来的工业品,个个喜笑颜开。 临走时,村书记握着长河的手使劲摇晃: “李司机,下次一定还来咱村啊,咱这好东西多着呢!” “一定一定!等厂里还有任务,我一定再来麻烦乡亲们!” 李长河笑着满口答应,心里盘算着这利润能翻多少倍。 “铁牛号”开出几里地后,找了一个僻静的树林拐角停下。 看着四下无人,他留下几斤松子和一小罐蜂蜜后,意念一动,将剩余山货全都收进了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铁牛号”再次轰鸣起来,调转车头踏上返京的路途。 李长河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心情无比舒畅: 这趟东北之行,真是赚大了! ......9月底的四九城,秋意已浓。 傍晚时分,一辆风尘仆仆的吉斯卡车,轰鸣着驶入轧钢厂大门。 “长河回来啦?” 值班室的保卫干事探出脑袋,脸上堆起笑容: “这一趟可够远的!东北那圪垯冷不冷?” 李长河笑着应声,从驾驶室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递过去。 “那边早晚还冷里,咱四九城正好...不冷不热!” 保卫干事接过烟,熟练地揣进兜里。 “路上还顺当?没遇着‘拦路虎’吧?” “一路平安!” ‘铁牛号’停到停车场,李长河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腰腿。 这趟十天的东北之行,路途遥远颠簸。 饶是他年轻力壮,又悄悄提升了车辆部分舒适性,此刻也难免感到有些吃不消。 李长河先去了调度室交还了路单和各项手续,又仔细跟值班员汇报了车辆情况。 做完这一切后,这趟公差总算圆满结束。 此时天色还没黑透,走出轧钢厂后,李长河七拐八绕,再三确认身后没有那条令人厌烦的“尾巴”时,才朝着小院方向走去。 “谁?” “我,长河......”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随即迅速将门拉开。 等李长河背着麻袋闪身进去后,又飞快地关上、落栓。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片儿爷搓着手,脸上满是期待神色。 “咋样?这趟还顺当?” “还行,货嘛......您自己看。” 说着,李长河将麻袋放在桌子上。 片儿爷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他急步上前,解开一个个麻袋口,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查验起来。 煤油灯下,片儿爷伸手抓出一把饱满油亮的松子,又打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大小均匀的榛子。 他用牙磕开松子,扔进嘴里嚼着,随后露出陶醉的神情。 “嗬!颗颗饱满,地道的东北大松子!还有这榛子...这蘑菇...全是好东西啊!” 当片儿爷看到几罐野生蜂蜜时,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这可是金贵玩意,那些讲究人家肯定喜欢!” 片儿爷激动得直搓手。 “你这趟真是掏上啦,这些东西在咱四九城,都是有价无市啊!” 第85章 满载而归,人情练达 随后两人合力,将这批来自黑土地的山珍分门别类,随后又用杂物巧妙遮掩好。 忙活完后,片儿爷喝着凉白开,心里飞速盘算着...这些东西该走哪条线,卖给哪些人,能换回多少真金白银...... “放心,这些东西我有路子。” “松子榛子最是抢手,蘑菇木耳...哪个干部家不缺?蜂蜜更是补人...老人孩子孕妇都稀罕,绝对卖出好价钱!” “尤其是临近中秋国庆,那些有门路、有家底又讲究的人家,谁不想弄点稀罕物尝尝鲜、送送人情?” 李长河点点头,他对片儿爷的销售能力毫不怀疑。 “您办事,我放心!” 从平安货栈出来,李长河并没有把东西全部留下。 他提前分出了一小包品相最好的木耳干蘑、和一小包松子放在帆布包里。 回到四合院时,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气。 前院,阎埠贵正在门口喝着高碎。 当听到脚步声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框: “哟,长河回来了?这趟出差日子不短啊!” “三大爷忙着呢?” 阎埠贵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瞄向他挎包鼓囊的位置,状若随意地问道: “这次...又捎带什么新鲜东西回来了?” 李长河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抓出一小把松子。 “东北老乡给的,您尝尝鲜儿。” 阎埠贵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捏起一颗放进嘴里一嗑。 “还是东北大松子够味儿,谢了啊长河!” 他心里那小算盘啪嗒作响——这点松子省着吃,能嗑好些天呢,又省下一笔零嘴钱! “您客气。” 李长河笑着继续往里走。 中院,一大妈正坐在门口小凳上摘菜,一抬头看见他,立刻惊喜地站起来: “长河回来了,怎么黑了这么多!” 她围裙都来不及解,放下手里的活计,围着外甥转了一圈,心疼地摸着他明显消瘦了些的脸颊。 “瘦了、也黑了!路上顺利不?没遇着啥危险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充满了真切的关怀。 “舅妈我没事,好着呢!” 进屋后,李长河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舅妈,这是东北的黑木耳和榛蘑,纯炖肉特别香,留着咱们自己吃!” 一大妈接过纸包,打开一瞧: 哟,朵大肉厚的黑木耳,小伞似的榛蘑! 她当即就乐得眯起了眼,因为比这些山货更金贵的...是外甥走到哪儿,都惦记着家的这份心。 “正好我今儿买了点肉,咱晚上就炖上!给你好好补补!” 这时,易中海也背着手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外甥平安归来后,脸上也露出宽慰的笑容。 “回来了?听说东北那边地广人稀,路上太平不?” “还好,我都是走大路,住大车店,没往偏僻地方去。” 易中海点头瞄了一眼纸包里的山货,脸上虽不动声色,眼神却软和了下来。 他现在对这个外甥办事,是越来越放心了。 这孩子有分寸,懂进退,比院里那些个惹是生非的强多了。 很快,易家的炉火就旺了起来。 一大妈切了巴掌大的一块五花肉,又将外甥带回来的黑木耳和榛蘑泡发洗净,一起放入砂锅里,加上葱姜调料,小火慢炖起来。 ......炖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西厢房贾家,门帘露着一条缝。 棒梗的小脸挤在门缝边,鼻子用力地吸着气,不停吞咽着口水。 “有什么好看的!嘴馋的玩意儿!”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听到孙子吸溜口水的声音,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闻着香有什么用?天天吃独食,也不怕噎着!缺德带冒烟儿的......” 秦淮茹在灶台边和着棒子面,听着婆婆的咒骂后,手下动作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 同样是年轻人,人家李长河跑车能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自家男人干活干活不行,想吃口肉都难!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继续手上的活计。 棒梗蹭到秦淮茹身边,小声说道: “妈,好香啊......” 秦淮茹心里一酸,摸摸儿子的头: “听话,妈明天给菜里多放点油!” 而东厢房里,却是另一番温暖景象。 一大妈已经把炖得烂熟的肉锅端上了桌,里面果然加入了榛蘑和木耳。 旁边还配着一碟炒白菜,一碟咸菜丝,筐箩里是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快,长河趁热吃,这一道上肯定光啃干粮了!” 一大妈一个劲儿地给长河夹肉,还专挑大块带膘五花肉往他碗里堆。 易中海拿出两个小酒杯,自己和外甥倒了两杯白酒: “驱驱寒,解解乏。” 李长河陪着舅舅抿了一口,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旅途的疲惫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温暖的灯光,关切的话语,喷香的饭菜...... 这一刻,李长河真切感受到,无论外面风雨如何,算计多少,这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有一口热饭为他留着。 这种踏实的感觉,是再多系统财富也无法替代的。 饭桌上,李长河跟二老讲了讲东北见闻,广袤的黑土地,金黄的庄稼地,热情的老乡,还有那碗扎实的猪肉炖粉条子,听得一大妈啧啧称奇。 当然,关于如何用工业品换回这么多山货的具体细节,以及那片儿爷和“平安货栈”,他自然是守口如瓶。 只说是帮了当地厂子硬塞的土产。 易中海点点头,叮嘱道: “在外面与人为善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该碰的坚决不能碰。” 李长河乖巧应下。 吃完饭后,李长河抢着要洗碗,被一大妈坚决推开了。 “快去歇着!” 李长河也没多坚持,洗漱完毕后,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屋。 他躺在床上,并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趟东北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那些山货通过片儿爷的渠道出手,又能换来一大笔稳定的进项。 并且经过上次举报,运输队和街道都算是给他做了背书,院里明事理的人也都承他的情,基础已经打好。 接下来,就是继续稳稳地开车,利用系统和卡车司机的便利,悄悄积累资本和资源。 欧,还有......那位眉眼英气的苏医生! 李长河脑海里闪过那张酷似宋佳的脸庞,心里微微一动。 四合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李长河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悠长...... 接下来的两天调休,李长河几乎没怎么出门,结结实实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一大妈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贴饼子、炖白菜粉条(里面加了足足的东北带回来的木耳榛蘑)、甚至还包了一顿韭菜鸡蛋饺子,恨不得把外甥掉的那点肉一下子全补回来。 易中海虽然没多说啥,但饭桌上偶尔给外甥夹一筷子菜的举动,还是透露出了内心的关切。 第86章 山货变现,喜提飞鸽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四九城已进入初冬。 平安货栈,那间隐秘的厢房内。 昏暗油灯下,片儿爷兴奋地搓着手,压低声音对李长河说道: “你那批东北山货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哦?都出手了?” 李长河并不意外,慢条斯理地喝着水。 那些东西品质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货色,并且瞄准的又是高端需求,紧俏是必然的。 “何止是好出手哇,老主顾们都快打起来了!” 片儿爷激动地差点拍桌子。 “特别是那野生蜂蜜和松子,还有那品相极好的榛蘑...我通过老关系,悄悄递了几句话给几家以前的老主顾。” “好家伙,当天下午就有人来问!” “有位老爷子一看那蜂蜜,连说难得!直接用这个数......” 片儿爷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外加十斤全国粮票,换走了两斤蜂蜜和三斤松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还有东城那位老太太,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直接包圆了五块香皂和十斤松子,用的是这个!” 片儿爷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枚银元和一小块金子。 李长河目光扫过,心中了然:不愧是卧虎藏龙的四九城,看来这位老太太家底不一般啊! “奶粉和白砂糖那才叫一个快!为啥...市面上根本见不着这么好的!” “但凡有老人孩子的,都肯下这个本钱!” 片儿爷总结道。 “这回咱们可是赚了不少!现钱、全国粮票、还有这些金银小件都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小木箱。 李长河走过去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收获果然颇为可观。 “片儿爷您真是这个!不过赚钱归赚钱,您的安全最重要!” “放心!” 片儿爷拍着胸脯。 “爷们儿精着呢,我找的都是知根知底、嘴巴严实的老关系,绝对可靠。” “况且我告诉他们,这是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内部特供’,就这么多,完全是绝版!” “这招准灵,谁买了都得悄默声地收着,哪里还敢声张?” 片儿爷现在对这条渠道看得比命还重,谨慎得不能再谨慎。 李长河从箱子中数出片儿爷的那份利润,推到他面前。 片儿爷笑得见牙不见眼,却没立刻收起来,反而问道: “长河,接下来咱们......” 李长河沉吟道: “还是老规矩...精准、少量、高端,下次我看看能不能弄点别的紧俏日用品。” “等过段日子我再跑长途,看能不能再联系上东北那边......” 他想到了那个大队书记和热情的猎户老乡。 “好嘞!” 片儿爷兴奋地应下。 “有你小子这话,我就有底了!” 话音落下,片儿爷瞅了瞅李长河脚上那双旧鞋,又想起他每次来去都是靠腿着,随即神秘地凑近了些。 “眼下有个事儿,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片儿爷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里面是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 “瞅瞅这个!” 他用手指点了点一张精致的票证,面露得意。 李长河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赫然是一张自行车购买券! “知道你小子早就想弄辆洋车子了!” 片儿爷观察着李长河的表情。 “这票可紧俏得很,我也是托了好几道关系,费老鼻子劲才弄来的。” 李长河心里早有此意。 这几个月的工资补贴,再加上货栈销售分润...自己手头的资金极其充裕,即便买辆自行车,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况且在这个年代,自行车不仅是代步工具,更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最关键的是,系统里虽然能兑换自行车,但来源没法解释! 想到这里,李长河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随后从这次分得的现金里,数出一沓推到片儿爷面前: “您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两天后,休息日一大早,李长河揣着钱票,蹬着腿径直朝王府井百货大楼走去。 星期天的街道上,行人比平日多了不少。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吆喝着站名。 越靠近王府井,人流越发密集。 等到达百货大楼时,李长河眼前全是攒动的人头。 随着人流挤进大楼内部,一股混合着布料、糖果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大楼内柜台琳琅满目,商品比起外面供销社要丰富得多。 而在‘奢侈品’自行车专柜前,人群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但真正能掏出购买票证和一大沓钞票的...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人只是来过过眼瘾,幻想着在不久的将来,也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dream car。 “劳驾,借过一下。” 李长河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用力往里挤。 周围响起几声不满的嘟囔,但看到他身上的工装后,抱怨声又小了下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售货员,梳着齐耳短发、脸盘圆润,胸前别着钢笔。 售货员见惯了这种大场面,脸上带着傲气。 也难怪,这年头自行车售货员,地位可不一般。 挤到柜台前面后,在周围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李长河将自行车票和厚厚一沓人民币递进柜台: “同志,买辆飞鸽二八加重型。” 那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年工资的现金,还有那张至关重要的票证,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售货员抬起头,有些愕然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小伙子。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模样周正,穿着干净整洁的工作服。 并且在自己的审视下,这小伙子眼神坦荡,没有一般年轻人的局促,更没有那种暴发户的嘚瑟。 随后,售货员将自行车票对着光仔细照了照,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印章和暗记,反复查验真伪。 然后又拿起那沓钱,用手指飞快地点了一遍,数额一分不差。 这时,售货员脸上的傲气收敛了不少。 她在这岗位干了小十年,眼毒得很。 这年头,能一次性掏出小二百块钱和一张自行车票的年轻人,要么是家里底子厚得吓人,要么就是本人极有能耐...单位里红得发紫那种。 “哟,小伙子行啊!” “单位表现好,奖励的票。” 李长河含糊地答了一句,反正也没说假话,这票的来源确实算“奖励”。 售货员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利落地开票、收钱、盖章。 “等着,我给你推车去!”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嗡嗡声,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售货员的身影,然后又聚焦回李长河身上,恨不得把他看出个洞来。 其中,一位年轻姑娘眼睛瞪得溜圆,对着身边的对象小声嘀咕: “瞧瞧人家,这才叫本事!” 旁边,一位年轻小伙面露无奈,心里暗暗吐槽: 要是我有人家那本事,还特么娶你...长得跟个正方形似的! 第87章 飞鸽入院,众相纷呈 片刻功夫后,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售货员从后面仓库里推出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 黑色的车身漆水亮得能照出人影,车把正中的鸽子商标...透着时代特有的精气神。 “小伙子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啥毛病!” 李长河扶住车把,仔细检查了一下: 车架漆面光滑无瑕疵,链条绷紧,铃铛清脆响亮...... “没问题,谢谢您了同志!” 随后,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护送下,李长河推着“座驾”穿过人群,走出了百货大楼。 站在王府井大街上,冬日阳光照得飞鸽自行车发亮,引来更高的回头率。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条大长腿利索地跨过横梁,稳稳坐在了车座上。 屁股坐实后,右脚轻轻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快地滑行出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长河骑车绕了点远路,熟悉了一下车况,随后才心满意足地朝着南锣鼓巷骑去。 崭新的“飞鸽”刚一进胡同口,就引起了轰动。 几个正在跳皮筋、抽陀螺的孩子最先围上来。 “哇!新车!” 等李长河推着车走进四合院大门时,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哟!长河回来啦?” “这...这是新买的自行车?!” 阎埠贵提着水壶站在门口,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在那辆飞鸽车上。 “是啊三大爷,刚去百货大楼提回来的!” 李长河脸上带着腼腆笑容,拍了拍结实的车座。 阎埠贵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架,啧啧称奇: “了不得,了不得啊!” “你可是咱院里年轻一辈里,头一个自己买新车的...还是飞鸽牌子,这得一百大几十吧?真行!” 阎埠贵语气里充满羡慕,还有一丝精明算计——这又是收音机又是自行车的,这小子本事可真不小,看来以后得多亲近亲近! 前院几家邻居闻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间,满是惊叹。 “长河你真厉害!” “真漂亮,这以后上班可方便多了!” 和前院邻居们寒暄片刻后,李长河推着车,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穿过垂花门。 中院,正在洗衣服的秦淮茹抬起头,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神极其复杂——有惊讶,有羡慕,但更多的是酸楚感。 同样是年轻人,人家就能凭本事买车,自家男人除了在炕上折腾自己,啥也干不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里又有了一个,这日子越发紧巴了。 这时,一边准备做饭、一边偷瞄着梦中情人的何雨柱先是一愣,随即大嗓门就嚷开了: “嚯!飞鸽...长河你可以啊,这大家伙真够气派的!比三大爷那辆破二手强多了!” 何雨柱围着车转了一圈,蒲扇大的手拍着李长河肩膀,真替这小兄弟高兴。 “回头得借哥哥我骑两圈过过瘾啊!” 李长河被拍得龇牙咧嘴。 “柱哥你轻点,想骑随时跟弟弟我说!” 易中海正坐在屋里听着广播节目——如今这台二手收音机可他的心头好。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端着茶杯走到门口。 当看到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时,易中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向上扬起,但马上又强迫自己板起脸: “买自行车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你这孩子太不会过日子了!” 话虽如此,但他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虽然一辆自行车得一百来块,但对于他这个七级钳工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但关键是,自行车票难弄啊...厂里每年就那么几张,多少老师傅盯着呢。 他本来还想着再过一两年,托托关系给家里弄一辆,但没想到...自家外甥不声不响的,就置办回来了! 这年头,一辆自行车的重要性,不亚于后世的中端轿车——不仅是重要的交通工具,更是家庭实力的象征。 院里年轻一辈谁有? 就连傻柱,天天吹嘘自己挣得多...不也还是靠两条腿? 他这个外甥有本事弄来,纯纯给他这个舅舅脸上增光啊! 这时,一大妈从屋里小跑着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绕着车看了一圈,想摸又怕手脏,最终拉着外甥的胳膊兴奋道: “真好!这以后上下班,就不用腿儿着去了!” “但不是舅妈说你,买自行车问家里要钱啊,你这孩子咋自己掏了呢......” 虽然嘴里不停唠叨着,但一大妈是真心为外甥高兴。 她想起外甥逃荒来的那天,穿着破衣烂衫,又黑又瘦。 但这才过了一年,就成了正式司机、拿了高工资,如今连自行车都置办上了! “舅妈,钱挣来就是花的,有了车...以后也能常载您出去转转。” 李长河扶着一大妈的胳膊,温声劝解道。 “哎呀,这么大的喜事...今晚咱们包饺子,我这就去割肉!” 说着就要往外走。 “舅妈别忙了,天都快黑了。” 李长河赶紧拦住。 “不行!必须包饺子!” 一大妈难得态度坚决,脸上笑开了花。 易中海也赞同地点头: “家里添了个大件儿,得包饺子庆祝庆祝!” 一旁,刘海中看着这场景,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自己都没自行车,这一个刚工作的小年轻,居然买了崭新的“飞鸽”? 随即胖脸一沉,官腔就来了: “年轻人要艰苦奋斗,不能有点成绩就追求享受嘛,这思想觉悟还得提高......” 李长河还没说话,易中海不乐意了。 “老刘啊,话不能这么说。” “我家长河一不偷二不抢,凭自己本事挣钱买的车,厂里领导都没说啥,咱们院里就更该支持年轻人进步!” 他现在可是自家外甥的坚定拥护者。 这时,后院的聋老太太也溜达过来了。 聋老太太眯着眼,伸手摸了摸车把,又看了看易中海和李长河,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 “中海啊,你这外甥是颗福星,好好待他...错不了!” 老太太人老成精,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易中海连忙点头: “老太太您说的是,长河是个好孩子!” 李长河憨厚地笑着,随后忙着给邻居们回答“多少钱?”“哪买的?”“好骑吗?”之类的问题。 他还特意让几个孩子按了按铃铛,清脆铃声引来一片欢笑。 这场关于自行车的热闹气氛,持续了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人群散去后,李长河把自行车推进屋里靠墙放好,心里盘算着: 明天就去派出所砸钢印、上车牌,还得从系统里弄把最好的锁。 嗯...或许还可以利用系统,悄悄做点不影响外观的小升级,比如轮胎换成更好更耐磨的? 第88章 孝暖寒冬,根基初成 晚上,自行车带来的余波仍在院里荡漾。 贾家饭桌上,窝头咸菜棒子面粥,寡淡得让人提不起胃口。 棒梗啃着窝头,眼睛望着窗外嘟囔道: “奶奶,对门都买新自行车了,咱家啥时候也能买一辆呀?!” 闻言,贾张氏把筷子猛地一拍,碗里的粥都溅了出来: “买什么买!那小绝户指不定怎么来的钱,早晚让公安抓去!” 秦淮茹心里正烦闷着,低声反驳道: “妈,您小点声,让人听见不好。” 看着易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再对比自家捉襟见肘,秦淮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她何尝不想让家里过得好点?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顶多是盘算着,以后能不能从婆婆这扣点生活费出来...... 但这个念头又被压了下去,她知道没那么容易。 贾张氏却不依不饶: “听见怎么了?我怕他听见?一个外来户,在院里逞什么能!” “还吃饺子?噎死你个小王八蛋!” 咒骂声在屋子里回荡着。 后院。 许大茂灌了一口凉茶,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帅脸,感觉比李长河强多了。 但又想到李长河那辆飞鸽,再想想自己举报不成反被揍的经历,一股邪火没处发泄。 “妈的,老子也要想法子捞点外快......” 他开始琢磨新的坏点子。 而中院易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饭桌上摆了两大碗猪肉白菜馅饺子,还切了一盘腊肉。 易中海还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长河啊,买了车是好事,但树大招风...以后行事更要谨慎,知道吗?” 易中海抿了口酒,他是真怕外甥年轻气盛,挣了钱就飘了。 “舅舅,我明白。” 李长河点头。 “买车就是图个方便,况且钱是正经来的,票也是托朋友换的,咱不怕人说!”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他现在对这个外甥是越来越满意了。 有本事、懂分寸,还能给他挣面子。 比起那个只会蛮干和顶嘴的傻柱,不知强了多少倍。 易中海隐隐觉得,将来自己老两口跟着外甥,那晚年必然乐悠悠啊! 一大妈更是忙着给李长河夹菜。 “以后骑车千万小心,现在街上大卡车也不少......” 第二天一早,屋里的饺子香气还没完全散去。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时,又引起了一波围观。 “叮铃铃——” 李长河穿着一身干净工装,身姿挺拔地骑在车上,引得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侧目。 “长河哥,你这车真威风!” 一个半大小子羡慕地喊道。 “长河路上注意安全!”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语气热络。 李长河笑着应和,充分享受着“有车一族”的体面。 骑到运输队停车场时,同样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虽然卡车司机们收入高,但家里开销也大啊! 像李长河这么年轻,就自己买上新自行车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行啊小李子,鸟枪换炮啦!” 一个老司机拍着他的车座笑道。 赵师傅背着手走过来,打量了几眼。 “车不错,爱惜着点...你对它好,它才不掉链子!” 李长河郑重地点点头。 有了自行车后,李长河的行动效率大大提升。 下班后,他琢磨着,得给舅舅舅妈添点实在东西,堵一堵院里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了。 ......又一个休息日,李长河骑车又去了百货大楼。 这次目标非常明确,他先买了两个崭新的铁皮暖水瓶——这玩意儿在五六十年代,绝对是家庭实用和面子的双重象征。 然后他走到了卖成衣的柜台。 天气越来越冷,一大妈那件棉袄估计穿了好多年...胳膊肘都磨薄了。 李长河比划着一大妈的体型,精心挑选了一件藏蓝色的新棉袄。 随后又给易中海买了一顶深灰色棉帽子,冬天戴着既暖和又体面。 这一通下来,又花了不少钱和票,但李长河觉得很值——这些日用品能切实提升生活质量,也是他“会过日子”的明证。 当李长河骑着车,车把上挂着暖水瓶,车后座夹着新棉袄、新帽子回到四合院时,果然又引来一番议论。 “哎呦,长河又置办家当啦?” 前院三大妈眼睛都看直了。 “这暖水瓶真漂亮...还是牡丹花的呢!” 阎埠贵扶着眼镜,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这一堆东西的价值,嘴里喃喃道: “这得多少钱啊,这小子真能攒......” 当李长河把这些东西拿进屋时,一大妈马上就急了: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我们又不是没穿的,买这些干啥呀!” 易中海也皱着眉头: “知道你小子工资高,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 将二老的唠叨自动屏蔽后,李长河把新棉袄塞到一大妈手里: “舅妈,您那旧袄子都不暖和了,冬天冻着了咋办?” 又把帽子递给易中海: “舅舅,你那帽子不防风,换成这个暖和!” “暖水瓶和盆子,家家都用得着...反正买都买了,又退不了,嘿嘿!” 再次面对二老的批评时,李长河理由极其充分: “我现在工资高、补助也多,舅舅工资也高,咱家又不缺钱......要是为了省钱委屈了自己,别人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咱呢!” 这话说到了易中海心坎里——他最好面子,经自家外甥这么一劝,顿时觉得有理。 看着手里质地不错的帽子,再想想院里其他人羡慕的目光,那点省钱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嗯,你说得也对。” 易中海把帽子试戴了一下,大小正合适,并且显得非常精神。 “孩子的一片孝心,咱们就收下吧!” 一大妈摸着柔软厚实的新棉袄,嘴里还在念叨“太破费”,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当即就把旧棉袄换了下来,穿上了新的。 果然,易家又添新家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院子。 羡慕的有之,嫉妒的有之,说酸话的也有之。 但无论如何,明面上谁也挑不出刺来——人家是正经的卡车司机,工资加补助就是高,孝敬长辈怎么了? 现在的李长河,与刚进院时已截然不同。 那个无根无萍的逃荒少年,如今已彻底站稳了脚跟——院里有一大爷护着,还与何雨柱、阎埠贵打得火热,厂子里有赵师傅和张队长镇着,自己行事又谨慎...... 谁要是再想动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第89章 投之以蜜,报之以粉 初冬的阳光,透过厂医务室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长河蹬着自行车,轻车熟路地朝着停在医务室骑去,心里琢磨着...今天该找个什么由头。 腿伤早已痊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总能找到理由往厂医院跑。 一会儿来问问伤口愈合后的注意事项,一会儿来说跑长途有点头晕...是不是要来量量血压。 今天的借口更是充分: 咨询一下秋冬季节跑长途时,有哪些保健注意事项——这理由,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扯,但面儿上总得过得去不是? “啧啧啧,李长河啊李长河,你这点小心思...跟后世那些女神身边的舔狗有啥区别?” 虽然心里暗自吐槽自己,但脚下却一点不慢。 自行车铃铛“叮铃”一响,引得进出医务室的工友们纷纷侧目。 尤其是年轻女工...目光在他和新车之间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羡慕。 李长河表面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内心戏却足得很: “看哥这配置...搁这年代妥妥的顶配‘高富帅’啊!” “不过弱水三千,哥们儿只对那位宋...不...苏医生感兴趣。” 停下车子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特意穿了件最蓝色工装,推门走进诊室。 苏青禾正背对着门口,踮脚想从药柜顶层取下一摞病历夹。 由于身姿挺拔,即使穿着略显宽大的白大褂,也能看出姣好的身形。 李长河心头一跳,赶紧上前两步: “苏医生,我来吧。” 他个子高、手臂也长,很轻松地把那摞病历夹取了下来。 苏青禾闻声转过头,看到是李长河后,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是你啊,李长河同志!” 李长河把病历夹放在桌上。 “苏医生,我想问问...眼看天就凉了,我们跑长途的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有没有啥需要特别注意的?” “比如...吃点啥预防一下?”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个虚心求教的模范司机。 苏青禾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闻言仔细看了看李长河的气色: “你身体底子不错,不过跑长途确实辛苦...饮食不规律,再加上冬天风寒侵袭,最伤脾胃。” 她说着,很自然地示意李长河伸手。 “我再给你号号脉。” 李长河从善如流地伸出手腕,放在桌角的脉枕上。 柔软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手腕上,随后苏青禾神情专注。 “脉象还算平稳,就是略有点滑数...可能最近有点劳累虚火。” 她抬起眼,很认真地说道: “平时出车别空着肚子,注意腹部保暖......” 苏青禾细致叮嘱着。 李长河暗道这趟来得值,随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罐,推到苏青禾面前。 “巧了苏医生,我上次去东北出差,老乡硬塞给我几罐他们自个儿采的蜂蜜,说是养胃最好。” “但我一大男人,喝了也白瞎好东西...您是医生懂得保养,就留着泡水喝吧,也算物尽其用!” 看着玻璃罐色泽纯正的蜂蜜,苏青禾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喝...对你的胃有好处。” 这年头,连糖都是紧俏货,更何况是纯正的蜂蜜? “哎呀苏医生,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李长河把蜂蜜又往前推了推,语气诚恳道: “上次我受伤,多亏您细心给我包扎,才能恢复得这么好...这点蜂蜜算啥?” “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点心意了...再说,我这还有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挎包,露出一副豪爽模样。 苏青禾看着他真诚的脸庞,又看看那包蜂蜜,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姑娘,自然能感觉到李长河超出寻常范畴的好意。 并且自己已经十九岁了,在轧钢厂里也算是一朵花,不是没有男同志或明或暗地表示过好感。 但那些人要么带着算计,要么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对女性职业的轻视。 但李长河不一样。 他看自己的时候,眼神清亮坦荡,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打量。 并且聊天时,会认真听她说话。 讨论问题时,也会下意识把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而不是认为“女人家懂什么?”。 在这个年代,这种细致和尊重尤为难得。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份好感,低声说道: “那...那就谢谢你了,李长河同志...以后胃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收下了蜂蜜,小心地放进抽屉里,耳根泛起的红晕久久不褪。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苏青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推给李长河: “拿着。” “这是......” 李长河一愣。 “一点炒麦粉,加了点糖精。” “用热水冲一下就能喝,还养胃...比干啃窝头强。” 苏青禾语气平淡,仿佛随手给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自己炒的,你别嫌弃!” 李长河看着那包得整整齐齐的炒麦粉,心里美滋滋的。 这姑娘也太贴心了吧! 况且这年头,糖精也是稀罕物...... 他连忙推辞: “苏医生,这怎么行......” “给你就拿着。” 苏青禾语气坚决。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司机同志更得保护好本钱,才能为国家多做贡献,不是吗?” 她巧妙地用了句时代口号,掩盖了那份关心。 话说到这份上,李长河再推辞就矫情了。 他接过那包炒麦粉,指尖无意间碰到苏青禾的手掌,两人像触了电般迅速收回。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第90章 润物无声,情愫渐明 两人交换了礼物后,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关系似乎又无形拉近了一大步。 他赶紧找话题打破沉默,目光扫过诊室角落的一台老式水银血压计——那玩意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橡胶管都有些发硬。 李长河想起刚才,苏青禾踮脚拿东西的样子,便问道: “苏医生,你们这柜子东西放得那么高,平时取用多不方便!还有那血压计...看着挺沉的老家伙,好用吗?” 提到专业设备,苏青禾微微皱起眉头: “有些旧设备和耗材都堆在上面,确实不方便。” “至于那个血压计......” 她叹了口气。 “是有点老了,最近测量总是不太准,时高时低的...跟后勤申请换新的,报告打上去好久都没动静!” 李长河走过去,佯装好奇地打量那台血压计。 作为前世的老技工,他对这种依靠橡胶管、水银柱和阀门工作的简易机械装置再熟悉不过。 随后,李长河上手捏了捏橡胶管,确实有些老化发硬。 “苏医生,我们修车的时候,也经常碰到气管路漏气或者阀门不严实,导致气压不稳。” “我琢磨着,血压计原理差不多...要是橡胶管老化有细微裂缝,或者哪个阀门接口有点松动,可不就容易漏气、测不准嘛!” 闻言,苏青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一个卡车司机居然能说出这么内行的话! 虽然比喻粗浅,但原理一点就通,直指问题核心。 “你...你还懂这个?” 李长河挠挠头,露出憨厚笑容: “我哪懂这个啊!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老师傅经验丰富,徒弟听得多了,有点联想能力也正常。 苏青禾眼中的惊讶渐渐消散,转而浮现出浓浓的欣赏。 即使是他口中的“瞎琢磨”和“听说”,也体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和举一反三的能力。 “很可能就是这些问题,只是我们学医的...对这些器械的维修实在不擅长,只能上报等后勤处理!” 随后,她看着李长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看来你不只是个优秀的司机,还是个潜在的技术员呢!” “要不你帮我看看,能不能‘诊断’一下它到底哪儿漏气?” 李长河哪里真敢上手拆医院的设备?万一弄坏了更麻烦。 他连忙摆手: “别别别,苏医生,这可不敢乱动!” “我就是纸上谈兵,真动手就抓瞎了。不过......” 李长河话锋一转,给出个建议: “您要是信得过,我可以看看哪个柜门合页松了,哪个抽屉卡住了之类的,这些力气活我在行。” “保证给您修得妥妥的,您以后拿东西也方便点。” 他这个提议显得既热心又不过界,完美符合他“手脚勤快、乐于助人”的年轻工人形象。 苏青禾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那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不麻烦!举手之劳!” 李长河拍着胸脯,立刻开始寻找目标。 他利落地将药柜顶层那些不常用的沉重物品腾挪移位,归置得井井有条,方便取用。 紧接着,又注意到存放纱布的抽屉导轨有些变形,开合十分费力。 李长河二话不说,找来工具三两下便校正完毕。 苏青禾在一旁看着,只见他动作麻利,丝毫没有普通年轻人的毛躁,倒真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长河同志,你这手真巧啊!” 李长河一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一边抬头笑道: “嗨,我们赵师傅常说,机器这东西...你把它当战友,它才不给你掉链子。” “平时勤检查,小毛病早点弄,就不怕出大问题......” 苏青禾听得若有所思,看他的眼神越发柔和。 她发现和李长河聊天,总能听到一些新鲜又实在的道理,让人倍感踏实。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推开,一个捂着胳膊的工人师傅‘哎呦哎呦’地走进来,看样子是受了点外伤。 苏青禾立刻恢复了专业状态,迎了上去。 李长河知道该走了。 他利落地收拾好工具,对苏青禾点点头,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诊室。 医务室门口,李长河推起自行车,心情和冬日阳光一样明媚。 他能感觉到,苏青禾对他的好感正在稳步提升。 虽然那层窗户纸似乎还没捅破,但彼此的心意,已经在一次次看似平常的接触中,悄然靠近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外在条件,更在于他偶尔展现的、超出时代的思维方式,以及那份发自内心的真诚尊重。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李长河跨上自行车,铃铛清脆一响,朝着运输队方向驶去。 而诊室里,苏青禾一边给工人清洗伤口,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专注认真的年轻司机,嘴角不自觉带上一丝浅浅笑意。 她心里对李长河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一个有本事却不张扬、心思细腻又尊重女性的年轻人,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凤毛麟角。 ......自此之后,李长河去医务室更加名正言顺了。 有时是去送修好的小器械,有时是苏青禾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而厂里人渐渐都看出来,运输队那个年轻有为的李司机,对医务室的苏大夫有点意思。 而医务室并不总是清闲,尤其换季时节,感冒发烧的工人不少。 若碰到苏青禾在忙时,李长河便也不打扰,而是把自行车支在窗外显眼的地方,自己靠在车座上看报纸。 等苏青禾忙完一段落,抬头歇口气时,总能看到窗户那个挺拔的身影。 两人隔着窗户相视一笑,李长河这才慢悠悠地推门进去。 “李司机又来‘复查’了?” 有时,医务室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刘医生会打趣道。 李长河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刘医生您就别取笑我了,我找苏医生问点事......” 面对同事的调笑,苏青禾通常只是抿嘴一笑,大大方方地迎上来: “怎么了?胃不舒服了?还是又哪里磕着了?” “没有,都好着呢。” 李长河把手里的小东西递过去。 “刚路过供销社,看到有卖京白梨的,就给你买了点。” 苏青禾推辞几次后,发现这人总有各种理由让她收下,也就渐渐习惯了。 她会自然地接过来,有时分给刘医生一些,然后拿出自己的零食——或许是一块桃酥,或许是几颗奶糖,塞给李长河: “尝尝这个,我爸爸从津门捎来的。” 这种带着点学生气的“物资交换”,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乐趣。 第91章 郎才女貌,佳话初传 除了医务室,工厂食堂成了另一个“偶遇”的高频地点。 红星轧钢厂的食堂极大,一到饭点,人声鼎沸,几千号工人端着铝制饭盒排队打饭,场面颇为壮观。 虽然李长河跑长途多,在厂里吃饭的时间不固定。 但只要在厂里,他总会下意识在攒动的人头里...寻找那个苗条身影。 找到了,便会很“自然”地端着饭盒凑过去: “苏医生,这儿没人吧?” 苏青禾抬头见是他,眼里便会浮现出笑意: “没人,坐吧。” 食堂的饭菜大同小异,不是窝头白菜炖粉条,就是二合面馒头配熬南瓜,偶尔才有点荤腥。 但两人面对面坐着,似乎普通的饭菜也多了几分滋味。 他们会聊些厂里的趣事,聊医学书籍里的疑难病例,聊长途路上的见闻风物...... 李长河总是能说出些新鲜观点,比如聊起东北...他不只说冷,还会说黑土地的肥沃和老乡的豪爽。 他那些来自后世的见识和观念,总能恰到好处地吸引苏青禾的注意。 有一次,二人聊起厂里一位女技术员攻克了某个生产难题的事,李长河感慨道: “无论男女,最重要的...还是得有自己事业和独立人格!” “就像苏医生你,救死扶伤,这多有意义...比那些整天光想着依附别人的人,活得精彩多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苏青禾的心坎里。 苏青禾微笑听着,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或见解。 “我觉得长河你也是,比有些只会背书本的强多了!” 这样的场景多了,难免被熟人看见。 司机班的几个年轻学徒最先起哄。 有一次在食堂,看到李长河又和苏青禾坐在一起时,一个外号“小土豆”的学徒端着饭盒经过,故意大声咳嗽: “哎哟喂,又跟苏医生探讨‘医术’呢?啥时候也教教我们呗!” 李长河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差点被馒头噎着。 苏青禾却抬起头,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 “小张同志你想学什么?伤口包扎还是量血压...有空来医务室,我教你。” 小土豆没想到苏医生这么大方,反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嘿嘿傻笑两声溜了。 李长河看着镇定自若的苏青禾,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有点臊得慌。 “苏医生你别介意,他们就这样......” 苏青禾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眼神清亮坦然: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咱们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同志之间正常交往,互相学习...不是挺好的吗?” 她这话说得光明正大,完全契合主流价值观,反倒让想开玩笑的人自惭形秽。 李长河看着她那双清澈坦诚的眼睛,心里那点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 他恍然发觉,苏青禾已经悄然接纳了这份超越工友的情谊,并愿将其袒露于日光之下。 这种态度也影响了李长河。 再有工友调侃时,他虽然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 反而会学着苏青禾的样子,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回敬过去: “怎么?羡慕啊?羡慕就自己也找个革命伴侣去!” 这话一出,往往引来更大的哄笑和“鄙夷”。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车间里。 身为厂里为数不多的七级工,易中海在车间颇有威信。 每逢休息,总有一群工友簇拥着他,一同喝茶闲谈。 而不知从哪天起,聊天话题偶尔会转到...自家越来越出息的外甥身上。 “老易可以啊!听说你们家长河,跟厂医务室的苏医生处上对象了?” 一个老师傅端着搪瓷缸子,挤眉弄眼地问道。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 “俩人吃饭老坐一块儿,有说有笑的,般配得很呐!” 另一个工友附和道。 “苏医生可是咱们厂一枝花,听说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里条件也不差...老易,你这外甥有本事啊!” 易中海端着缸子,嘴角向上翘起,故作矜持地摆摆手: “哎,你们这帮老家伙净瞎说!” “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共同进步,什么处不处对象的...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我们做长辈的不干涉,哈哈哈!”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的得意和自豪,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他对苏青禾,那是一百个满意。 上次自家外甥受伤,苏青禾处理伤口时那认真细致、沉稳冷静的样子,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偶尔在厂里遇见,苏青禾也会礼貌地招呼声“易师傅”,态度落落大方。 在他看来,这姑娘与自家外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哟嗬,还装上了...心里美坏了吧老易?” 工友们哄笑起来。 “这要真成了,你这当舅舅的就等着享福吧!” “那是,长河这孩子像我,心里有数得很!” 易中海终于忍不住,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 “回头要是真成了,你得请客啊!” 易中海嘴上说着“早着呢早着呢”,眼角的笑容却深了几分。 外甥的终身大事有了苗头,比他自己职级往上升还高兴。 易中海甚至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暗示一下长河,差不多就该明确关系了? 这么好的姑娘,可别让人抢了先!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两位年轻人,此刻正并肩走在厂区大道上。 两人刚刚在食堂吃完午饭,李长河推着自行车,苏青禾走在他旁边。 偶尔有认识的工友骑车经过,便会留下一声口哨。 “明天我要去天津送货,还要拉设备回来...估计得两天。” “路上小心点,听说那边路上车多......” “回来给你带点大麻花?” “不用破费,平安回来就行。” 苏青禾侧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要是方便,带张天津的报纸回来吧,我想看看那边的新闻。” “行!没问题!” 李长河一口答应。 他们之间,虽然谁也没有说过“处对象”三个字,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似乎已经直接抵达了那种状态的核心。 第92章 路遇搭车,津门杀机 李长河推着飞鸽自行车走进轧钢厂大门,锃亮的车铃在朝阳下闪着银光。 这阵子他成了厂里的名人,不仅因为他是最年轻的司机,更是因为...他将那朵金花摘下了! “长河,又去医务室啊?” 路过的工友笑着打趣。 “你小子真猴急...苏医生这会儿估计还没上班呢!” 李长河脸上微微一热,嘴上却一本正经: “别特么瞎玩笑,我去弄点药!” “腿伤不都好了一个月了吗...还换药呢?” 工友哈哈大笑。 “现在这年轻人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见说不过周围这些老油子,李长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跨上自行车加速离开。 “长河同志,你又来啦。” 苏青禾正在整理药柜,见他进来后,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长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这是上次从东北带的松子,香着呢。” 苏青禾刚要推辞,李长河抢先道: “别客气,这是专门留给你的。” 听到“专门”二字,苏青禾耳根微红,默默收下了。 ......来到运输队时,张队长远远招着手。 李长河来到跟前后,他直接扔过介绍信还有路单: “有紧急任务,你小子去趟津门港” “队长,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李长河一边接过单子,一边问着。 张队长压低声音: “听说是实验设备...从苏联返厂维修后运来的,要从津门港赶紧运回厂里。” “具体啥用处咱也不懂,反正上级很重视!” 李长河心里有数了。 这年头中苏关系尚可,苏联可是援(收)建(费)了不少项目,也弄了不少精密设备过来。 但这些精密设备往往被当作看家宝贝,坏了国内没人会修(也不给国内拆解的机会),只能送回苏联...这一来一回,大半年就过去了。 检查好车况后,吉斯150驶出四九城城,沿着京津公路(也称为京塘公路)向东行驶。 李长河已经熟悉了这条路线,虽然路面条件时好时坏,但他的“铁牛号”经过改装后,动力和舒适性都提升不少,跑起来比别的车轻松许多。 下午一点钟。 “吱呀——”一声,卡车稳稳停在了天津港一个规模不小的仓库门口。 李长河跳下车,办理好提货手续后,熟门熟路地找到仓库管理员,递烟、点烟、寒暄三连击。 随后,几个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将一个木箱装上车厢,并用绳索固定好。 “李师傅,这里面是精密仪器,千万要平稳驾驶,路上尽量避免剧烈颠簸!”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人员再三叮嘱。 拍胸脯保证后,李长河照例拿着小本子,绕着“铁牛号”做返程前的例行检查。 这是赵师傅教的规矩,也是他自个儿的习惯。 办完交接手续后,李长河婉拒了管理员的吃饭邀请。 “任务紧急,我得赶紧回去!” 刚出港口仓库区,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梳着分头、提着黑色小皮箱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踱步。 见铁牛号出来,那人仔细看了看车牌后,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 “同志停一下!” 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问道。 “同志您好,请问您这是要回北京吗?” 李长河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中年男人: “是啊同志,刚卸完货,准备回去。” “太好了,可算遇到咱们首都来的司机同志了!” 中年男人如释重负,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介绍信,展开递给李长河, “我是冶金部的干事,本来在天津出差,刚接到单位加急电报...有紧急公务,必须在今天赶回部里汇报!” “可今天回京的火车票早就卖光了,这不我来港口碰碰运气...看您这车牌是1开头的,只好来麻烦您了!” (1950年-1964年的第二代北京牌照,是以数字“1”开头的,到了1986年第五代车牌如“京A”、“京b”才开始问世) 他的言辞恳切,听起来合情合理。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对有单位介绍信的公家人来说,搭顺风车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李长河接过介绍信,目光快速扫过。 信纸是常见的单位竖排信笺,抬头是“中......冶金工业部”,下面写着“兹介绍我单位王建设同志前往你部公干,望予以接洽……”。 信纸右下角盖着红章,日期就是前几天。 格式、印章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但李长河心弦却微微绷紧——他后世在工厂里,没少跟各种介绍信、证明打交道,自己也开过不少。 以自己的眼光看...这封信纸张似乎略薄了些,墨色也好像新了一点。 当然,这也许是错觉。 随后,李长河抬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王干事”。 四十岁上下年纪,面容白净、衣着体面,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确实像个坐办公室的干部。 但他注意到,王干事的额头和鼻翼两侧有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王干事您好。” 李长河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按说捎您一段没问题,但我这车是厂里的生产用车,规定路上不能随便捎带外人。您看这......” 王干事立刻接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压迫感: “理解理解,规定我都懂!” “但实在是情况紧急、事关重大,耽误了汇报,谁也担待不起啊!” “你看介绍信在这里,到了部里...我一定向你们单位说明情况,表扬你的风格!而且......”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也不白让同志你白帮忙,车费照付,按最高标准给!” 说着,王干事就要去掏口袋。 看着对方的举动,长河心里疑惑更甚。 真正的干部,尤其是什么部里的干部...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是以势压人,或者抬出上级领导,基本不会这么急切地主动提钱,还一副“我懂规矩”的样子。 这做派倒有点像......那些常年在外跑供销、搞关系的人! 随后,李长河面上却露出一丝犹豫,又像是被“部里干部”的名头唬住,最后咬牙点点头: “那行吧,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您上车吧,正好副驾有位子...车费就不用了,按规定来就行!” 王干事如释重负,连忙感谢道: “太感谢你了同志,你放心...到了部里,我一定好好跟你们领导说说!” 话音未落,他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先把那个颇有分量的皮箱小心地放在座位内侧,然后才敏捷地爬上了副驾驶。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启动,挂挡,轻踩油门。 “铁牛号”发出一阵轰鸣,开上了通往四九城的碎石公路。 第93章 慧眼识奸,虚与周旋 路上,李长河专注开车,偶尔用眼角余光观察旁边的王干事。 一开始,那人似乎很紧张——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着小皮箱的提手。 等开出十几公里后,见一路平稳,他稍稍放松下来,后背靠上座椅,开始尝试跟李长河攀谈。 “小同志年纪轻轻就开这么大车,技术真不错啊!” 王干事笑着开口,试图拉近距离。 “厂里培养的,还得多多学习!” 李长河回答得中规中矩。 “是啊,现在国家建设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好司机...你们跑运输的很忙吧?经常跑这条线?” “还行,任务排下来就跑,排不下来就歇着......” “哦…最近跑天津多吗?这边厂子情况怎么样?生产任务紧不紧?” 王干事似乎想打听些什么。 随着交谈的深入,李长河注意到,他对时下一些机关单位里流行的套话、内部流程...反应似乎慢半拍。 往往需要自己解释一下,他才恍然大悟般接上话茬。 这绝不是一个部委机关的老油子该有的表现! 李长河心里一动,憨厚地回答道: “我就是个开车的,负责把货安全送到...厂里生产的事咱不懂,也不好多问!” “对对对,保密纪律要遵守!” 王干事连忙点头止住了话茬。 但这时,轮到李长河发难了。 “对了王干事,您在冶金部哪个司啊...我家有亲戚也在那儿,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计划...计划司。” 王干事结巴了一下,汗珠从额角滑落。 李长河更加确信此人有问题。 他再次随意地问道: “哎呀,巧了吗这不是!” “我堂哥也在计划司,叫许大茂...您认识吗?” 王干事脸色微变,随后顺着话茬含糊道: “偶偶...大茂啊,听说过,但不是很熟......” 李长河不再追问,心里已经基本确定...这是个冒牌货。 熟个der啊!莫非你老小子是在部里放电影儿的?! 又开了一段后,卡车路过一个坑洼,颠了一下。 王干事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箱子抱得更紧,还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锁扣的位置。 这反应,有点过头了吧? 李长河心慢慢提了起来,这人绝对有问题——绝对不是普通的干部,也不像是简单的投机倒把分子。 难道是……歹徒?逃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卡车驶入一段相对偏僻的路段,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变成了农田和零散的村落。 李长河心思微转,突然踩了下刹车,降低车速。 “怎么了李同志?” 王干事立刻警觉起来,身体又绷直起来。 “哦,下去放放水...王干事您要一起吗?” 闻言,王干事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不急...你快去快回。” 李长河点点头,拉开车门跳下车,伸了个懒腰后,假装走向路边的草丛。 但他并未走远,而是借着卡车高大车身的掩护,微微侧身...利用副驾驶车窗玻璃那一点微弱的反光,看向车内。 果然! 就在他下车后,只见那王干事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确认四周无人后,立刻俯身下去,紧张地摆弄那个小皮箱。 他似乎不放心箱子的锁扣,想要打开检查一下。 单就在掀开箱盖时——虽然只是极短的一刹那,但李长河目光清晰捕捉到,在箱口缝隙里,赫然露出一截黝黑握把! 那形状、那质感......极像是手枪握把! 李长河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差点真憋出点尿来。 我草! 敌特!这个人绝对是敌特分子! 震惊过后,他凭借两世为人的阅历、和谨慎求生中磨砺出的心理素质,迅速稳住了心神。 李长河系好裤子,吹着口哨,慢悠悠地走回驾驶室。 拉开车门上车时,王干事已经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样子,小皮箱依旧紧紧挨着他的腿。 可他眼中那一抹未散的慌乱,终究被李长河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李长河神色如常,一边挂挡,一边很自然地提醒道: “王干事您坐稳了啊。” 卡车继续前行。 李长河的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 直接动手...对方有枪,自己虽然力气不小,但在驾驶室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搏斗,风险太高了! 一旦夺枪不成,后果不堪设想。 开到北京再报警? 夜长梦多,万一中途被他察觉,或者他在北京有同伙接应呢? 思来想去,李长河最后发现...必须在对方到达目的地前、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擒获! 猛然间,李长河他想起来时路上,曾经路过一个部队运输检查站。 按现在路程来看......大约在前方二十多公里的三岔路口附近,主要检查军车和重要物资运输车辆。 对!那里有部队战士! 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形。 李长河继续保持平稳车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和对方闲聊,分散其注意力。 “王干事,您这经常出差办事,见识很广吧......不像我们,天天跟方向盘打交道。” 王干事见李长河态度如常,似乎也放松了些,笑着敷衍道: “唉,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说的也是,不管是抓笔杆子的,或者是摸方向盘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李长河故意扯着闲篇,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距离。 王干事显然也放松了些,觉得这个年轻司机心思单纯,毫无察觉,只是话密了点。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天色越来越黑,远处出现了零星灯火。 李长河知道,那个检查站快要到了。 此时,他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但握住方向盘的手依旧稳定。 继续行驶了五分钟后,已经能看到检查站模糊的轮廓和灯光——通常那里会有两三个战士执勤。 铁牛号轰隆隆的越来越近,就在经过检查站路杆时,李长河突然一脚刹车踩到底! “......军同志!抓特务!!!” 第94章 智擒敌特,军警赞扬 李长河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声音透过敞开的车窗传出老远! 旁边副驾驶上,王干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愣了一秒钟,随即脸色剧变——这个看似憨厚的年轻司机,早就识破了他! “你找死!” 王干事惊怒交加,猛地将手伸向皮箱搭扣,就要去掏那把手枪。 但就在手即将碰到皮箱的刹那,李长河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猛地横压过去,死死按住对方的胳膊和小半个身体,将其狠狠地撞在车门上! 就在卡车驾驶室激烈搏斗的刹那,检查站里冲出了三名荷枪实弹的战士。 他们反应极其迅速——两人立刻持枪瞄准驾驶室,另一人快速靠近! “不许动!” “举起手来!” 严厉的喝令声响起。 被死死压住的王干事还在疯狂挣扎,左手试图去掰李长河胳膊。 李长河趁此机会,用额头狠狠撞向特务面门! “嘭!” 一声闷响后,特务惨叫一声,鼻血长流。 “他箱子里有枪!” 趁着特务眩晕的空档,李长河冲着车窗外大喊,但双手依旧不敢松劲。 靠近车门的战士闻言,猛地拉开车门,枪口直接顶住了特务的太阳穴! “再动就开枪了!” 另一名战士迅速上前,彻底控制住特务的双手,将其粗暴地从车里拖了出来,死死按倒在地。 第三个战士面露警惕,持枪警戒四周。 王干事看着冰冷的枪口,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下去。 一名战士夺过那个小皮箱,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那把手枪,还有密写药水、微型相机、几卷胶卷以及几张写满密语的纸条。 “报告班长,发现手枪一把...还有密写工具和情报!” 人赃并获! 直到此刻,李长河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松开微微颤抖的手,瘫坐在驾驶椅上,大口喘着气。 带队班长走到车门前,神情严肃地看着李长河: “同志你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李长河定了定神,抹了一把冷汗,尽量清晰地叙述着完整过程: “同志,我是首都第三轧钢厂运输队的司机,刚从津门拉货返回北京。这个人在港口冒充冶金部干部,用假介绍信骗我搭车......” “路上我发现他形迹可疑,说话漏洞百出...刚才停车时我偷偷看到他有枪,就想着一定要把他送到你们这里来!” 随后,班长检查了一番李长河的工作证和介绍信,又看了看地上那家伙的狼狈相和搜出的东西,心里早已明了。 他对着李长河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李同志你做得很好,差点就让这狗特务混进首都了!” 随后转身,对押着特务的战士一挥手。 “把他捆结实了,看好赃物...我立刻向上级和公安部门报告......” 几分钟后,检查站电话直接通到了附近的驻军、还有首都公安局。 很快,一辆军用吉普和一辆公安摩托呼啸而至。 李长河透过检查站窗户,看到那里下来几名军官和公安干警。 随后,经过初步审讯和核对...最终确认了这个“王干事”,确实是呆湾情报局派出的特务。 这位特务企图利用伪造身份,经津门港潜入北京进行破坏活动。 而那把枪,则是美制柯尔特m1911手枪。 皮箱里的其他东西,都是间谍工具和准备传递的情报。 但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特务中的“高技术人才”,却栽在了一个年轻卡车司机的手里。 而李长河作为当事人,配合公安做了详细的笔录。 在电话确认这个年轻人身份属实后,部队和公安的领导对他高度的警惕性、和英勇行为给予了高度赞扬。 “李长河同志,我代表部队感谢你!” 一位部队首长用力握着李长河的手。 “你在发现可疑情况后,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沉着应对、并成功利用我们检查站智擒敌特,避免了可能发生的伤亡和危险......小同志,你立了大功啊!” 紧接着,首都公安同志给了李长河一个惊喜: “李长河同志,你的机智和勇敢,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这件事我们会详细记录,并向你所在单位发出表彰通报,你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好榜样啊!”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赞扬,李长河擦了把汗,连忙谦虚地表示: “各位首长,任何一个人发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做的!” “主要是部队同志反应快,不然我也制不住他。” ......等李长河被允许离开,再次发动“铁牛号”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卡车经过路杆时,检查站的战士们对他投以敬佩的目光,那位班长还特意给李长河塞了两个鸡蛋当早饭。 “司机同志,路上注意安全!” 李长河挥挥手,驾驶着卡车缓缓驶过检查站。 开出去老远后,他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几位战士站在路边,朝卡车敬着礼。 直到彻底看不见检查站后,李长河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找了个路边停下车,点着一支烟深深吸了两口。 “着实没想到,自己这趟普通的送货之旅,竟然会遭遇如此惊心动魄的事件!” 昨晚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感到一阵后怕。 万一那家伙反应再快一点、万一自己没按住他掏枪的手、万一检查站的战士反应慢一点......嘶,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时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但平静下来后,一种自豪感和责任感又油然而生。 自己这次,算是真正为国家做了点实实在在的事。 虽然方式很惊险,但结果是好旳。 将烟头掐灭后,铁牛号重新上路。 剩下的路程中,李长河开得格外小心。 “千万不要再遇上特务了...要不然小爷这条命迟早得报销!” 第95章 英雄凯旋,全厂表彰 卡车轰鸣着驶入轧钢厂大门时,李长河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门口,保卫干事们没像往常一样查证件,而是早早地就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一见“铁牛号”的车牌,保卫干事们脸上瞬间堆满笑容。 随后“啪”地立正,手臂挥得带风,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长河回来啦,好样的...给咱轧钢厂争光了!” 李长河赶紧踩刹车,从驾驶室探出头。 “刘哥,您这是......” “还跟我这装糊涂呢?” 保卫科刘干事凑近几步,眉毛飞得老高。 “区公安局的电话早打到厂办啦...智擒敌特,你小子成英雄啦!” “厂里头正给你准备表彰大会呢,快进去吧...领导们都等着呢!” 李长河心下明了,是路上那事儿发酵了。 这时,他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一抹不好意思: “瞧您说的,这不赶巧了,我哪算啥英雄......” “快去快去!” 刘干事挥着手,又补了一句。 “一会儿大会堂见,我得去占个好位置!” 驶向运输队停车场的路上,工友们无不投来敬佩、羡慕的目光。 碰到认识的工友,更是直接竖起大拇指,高喊一声“好样的!” 而赵师傅早已等在车场,背手踱着步,脸上的得意表情早就压不住了。 见李长河的车进来后,他几步迎上前。 “师傅!” 李长河跳下车。 赵师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徒弟,确认全须全尾后,才重重一拍胳膊: “好小子,真给咱运输队长脸!” “事儿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是个当爷们的料儿!” “嗨...当时我也没多想,就觉着不能让他跑了......” 李长河憨厚挠挠头。 “没多想就对了!这说明你根子正、觉悟高!” 赵师傅声音洪亮。 “快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礼堂那边估计都快布置好了...车我让人帮你收拾。” “哎,谢谢师傅!” 李长河刚要走,又被赵师傅叫住: “上台别怵,该是你的荣誉,一定要挺直腰板受着!” “你舅和舅妈,还有...咳咳...那小苏医生,指定都在台下看着呢!” 李长河重重点头: “嗯!” 等李长河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半新的蓝色工装赶到厂大礼堂时,里面已是人声鼎沸。 鲜红的桌布铺满了主席台,厂领导们几乎悉数到场,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喜庆气色。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工人,嗡嗡的议论声充斥着整个大礼堂...而议论的话题中心,无疑是即将受表彰的那个年轻人。 到达会场后,李长河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易中海和一大妈。 易中海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努力想摆出严肃表情。 然而,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不时向入口处瞟去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与期待。 旁边,一大妈手里攥着手绢,时不时擦擦眼角,直到看见李长河的身影时,她的脸上绽放出喜悦光彩,忙不迭碰碰旁边的易中海。 易中海顺着目光看过来,见到外甥后,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李长河心里一暖,正想找个角落先待着,厂办主任已经眼尖地发现了他,小跑着过来: “哎呀!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快跟我来,领导们就等你了!” 不由分说,李长河被引到了主席台侧后方候场。 ......上午十点整,大会准时开始。 厂党委聂书记亲自主持,他先通报了李长河智擒敌特的英勇事迹,语气慷慨激昂,将当时惊险的场景描绘得绘声绘色,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李长河同志,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青年司机,但他时刻保持着高度的革命警惕性,拥有着过硬的觉悟和临危不乱的胆识!” “在国家利益面临挑战的关头,他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机智勇敢地与敌特分子周旋斗争......彻底粉碎了敌人的阴谋诡计!” “他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骄傲!是全体工人学习的榜样!” 聂书记的话音刚落,礼堂内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工友们用力拍着手,目光热切地投向台侧那个年轻身影。 李长河站在幕布旁,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看着台下无数双真诚敬佩的眼睛,心脏加速跳动。 两世为人,这般阵仗也是头一遭。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稳住,现在你是英雄李长河! 接下来,是区里和市公安局的代表讲话,他们再次肯定了李长河的功绩,并宣布授予李长河“先进生产工作者”和“治安积极分子”荣誉称号的决定。 “下面,请李长河同志上台领奖!” 聂书记高声宣布。 在更加热烈的掌声中,李长河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沉稳的步伐(尽管内心有点飘)走到主席台中央,立正站好。 聂书记亲手将两本荣誉证书递到李长河手中,又将一朵碗口大的大红花,仔细别在他的左胸前。 “小伙子好样的,继续努力!” 聂书记握着他的手,勉励道。 “谢谢书记!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李长河声音清朗,回答得体。 接着,厂工会主席又送上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朗声道: “这是厂里授予李长河同志的特别奖金,以示鼓励!”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议论声,掌声更加热烈了。 闪光灯亮起,厂宣传科的干事记录下了这一刻。 李长河双手接过,再次鞠躬感谢。 他目光扫过台下,看到舅舅易中海胸膛挺得更高,仿佛得奖的是他自己。 一大妈激动得直抹眼泪,但嘴角却咧得老大。 当李长河目光移向稍远一点的地方...在医务室职工区域,他看到了那双熟悉清亮的眼睛。 苏青禾坐在一群白大褂中间,白皙的脸颊泛着动人红晕,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 当李长河的目光看过来时,她没有像一般姑娘那样羞涩地躲开,而是勇敢地地迎了上去,并用力眨了眨眼,无声传递着祝贺。 那一刻,李长河心里确实得劲儿极了! 这种被认可、被仰慕的感觉——尤其还是在意中人面前时,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小伙子难以自持。 第96章 处长垂青,前路可期 “长河同志,讲两句!” 这时,台下有人起哄。 话筒递到了李长河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道: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同志们...没有组织的培养、没有师傅的教导、没有工友们的帮助...我也不可能成长进步......” “功劳属于集体、这份荣誉更是鞭策......” 这番话非常正确,又饱含真情实感,瞬间赢得了满堂彩。 易中海听得不住点头,觉得外甥真是长大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苏青禾看着他英气勃勃的姿态,顿时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表彰环节结束后,轮到后勤处处长李怀德讲话。 他踱到话筒前,显得格外亲和。 “同志们啊,今天我是既高兴、又自豪!” 李怀德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感情色彩。 “为什么...因为李长河同志,是我们后勤处运输科的同志、是我们后勤系统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他特意顿了顿,享受了一下全场目光。 “长河同志这次的表现,绝不是偶然...这与他平日注重思想学习是分不开的!” “我曾多次看到,车队老师傅们夸他勤快、懂事、肯动脑筋...这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肯干、能干、思想正,就能涌现出更多像长河这样的优秀青年!就能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成绩......” 李怀德的讲话极富技巧,既拔高了事迹的意义,又巧妙地突出了后勤处的领导之功。 随后他滔滔不绝,对李长河的赏识和偏爱溢于言表。 半个小时后,大会在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工人们仍意犹未尽,久久不散。 李长河刚想下台去找舅舅舅妈,却被后勤处干事笑眯眯地拦住了。 “长河同志,李处长请你过去一下。” 李长河心知肚明,跟着干事来到后面一间休息室。 见李长河进来,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 “长河快坐!” “谢谢处长。” 李长河半拉屁股坐在沙发上,腰板依旧挺直,态度恭敬而不谄媚。 李怀德在李长河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拍了下他的膝盖: “长河啊,你给咱们后勤处挣了大面子了!” “我刚才在会上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处长您过奖了,这都是咱们集体培养的结果,不是我个人的功劳!” 李长河谦虚道。 “诶...话不能这么说!” 李怀德一摆手,语气加重。 “能临危不乱、智擒敌特...个人觉悟、勇气、机智缺一不可,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冲劲、有脑子!” 随后,他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推心置腹: “长河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以后工作、生活上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可以直接来找我!” “不要有什么顾虑,把我当成你的长辈、你的老大哥...能帮你的,我一定支持!” “咱们后勤处,就需要你这样敢打敢拼的年轻骨干!” 李长河心中了然,这几乎是明示的招揽和承诺了。 李怀德作为后勤处长,掌管着厂里的物资调配、车辆调度、食堂等实权部门,位高权重。 现在更是来这么一出...看来这是要趁热打铁,将他彻底纳入麾下啊! 李长河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连忙表态: “谢谢处长栽培和信任,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啊!” 李怀德满意地笑了,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喜欢你这股踏实劲儿!” “去吧,家里人该等急了。回头有空...多来我办公室坐坐!” “哎!谢谢处长!” 李长河站起身,恭敬地告辞。 走出休息室,他轻轻呼了口气。 李怀德的橄榄枝,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直接。 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 但李长河心里清楚...与李怀德打交道,互利互惠可以,但必须保持适当距离,绝不能深陷泥潭之中。 不过...最近这二十年,能在其羽翼下猥琐发育,无疑是件大好事。 离开休息室后,李长河刚走到礼堂门口,立刻就被工友们围住了。 “长河请客!必须请客!” “好家伙,你小子发了!” 大家七嘴八舌,既是羡慕,也是真心为他高兴。 李长河笑着应承: “肯定请!休息日大家都有空,咱们好好搓一顿!”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工友们,他走到观众席那里。 易中海和一大妈果然等着,旁边还围了几个易中海的工友,正热闹地说着什么。 一见李长河出来,一大妈立刻拉着他胳膊上下打量。 “吓死舅妈了!你说多危险啊...以后可不敢这么逞能了,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一大妈忍不住絮叨着。 “舅妈放心吧,您看我这不是没事嘛,还得了表彰和奖金,嘿嘿!” 李长河笑着安慰道,又把厚厚的信封塞到一大妈手里。 “这钱您拿着!” “哎呦!这哪行...你自己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一大妈像是被烫到一般,连连摆手,慌忙将信封推了回来。 “哎呀,我给家里贴补不是应该的嘛,娶媳妇还早着呢......” 李长河硬是把钱塞进她口袋里。 “再说,我工资也够花!” 见此情形,易中海发话了: “孩子给你...你就拿着,这是长河的一片孝心。” 他看向李长河的眼神愈发满意。 “不过你舅妈说得对,以后万事安全第一...厂里表彰是好事,但自个儿的小命最要紧。”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李长河目光越过人群,看到苏青禾和几个同事正站在不远处。 易中海也看到了,随后用胳膊碰了碰一大妈,低声道: “行了,咱们先回去,让孩子去说说话。” 一大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对对,长河你去吧,晚上回家吃饭,舅妈给你做炖肉!” 第97章 并肩同行,芳心暗许 目送老两口离开后,几个医务室女护士簇拥着苏青禾,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李师傅你真厉害呀!” “青禾,快到前面来看大英雄!” 苏青禾被她们推到了前面,虽然脸羞得通红,但还是大方地看着李长河: “恭喜你啊,李长河同志。” 李长河看着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也谢谢你们来参加大会。” “厂里组织的,我们能不来嘛!” 一个快人快语的小护士笑道。 “再说,我们是来看青禾的......”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伴偷偷掐了一把,随后赶紧闭嘴偷笑。 苏青禾嗔怪地瞪了同事一眼,然后对李长河说: “你刚回来,又开了这么久的会...赶紧回去休息吧。” “还好,不累。” “哎呀,行了行了,别推来推去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医生笑着打断。 “有什么话啊,你们俩找个地方慢慢说去,我们这群电灯泡就先撤了!” “青禾,回头记得跟我们分享分享聊天心得啊!” 说着,女医生冲苏青禾挤挤眼,和其他人一起笑着走开了。 此刻,苏青禾和李长河站在原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她们就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苏青禾捋了下鬓角的头发。 “没事,同志们都很热情。” 李长河笑道。 “一起走走,透透气儿?” “好啊。” 苏青禾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主干道上,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智擒敌特的新闻稿,声音回荡在整个厂区。 沿途遇到的工友,无不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李长河如今是厂里的名人,而他和厂花苏医生并肩而行的画面,更是引人遐想。 苏青禾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看到李长河一脸坦然,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在台上紧张吗?” “有点,特别是聂书记给我戴大红花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李长河老实承认。 苏青禾被他逗笑了。 “我看你挺镇定的呀,说话也稳当。” “那都是硬撑的,总不能给咱运输队,给...丢人吧。” 他及时把“给你”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苏青禾却听懂了那未尽之意,脸颊微红,连忙转换了话题: “广播里说的很危险吧?那个人真有枪?” “嗯。” 李长河神色凝重了些。 “当时没想那么多,但现在是有点后怕!” “以后出车一定要多加小心!” 苏青禾关切道。 “我知道,谢谢你苏医生。” “都说了别老谢我。” 苏青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你叫我青禾就好。” 哟呵,进度条更新了?! 李长河心跳加快,瞬间从善如流: “好嘞青禾,那你也叫我长河就行!” “嗯,长河!” 苏青禾抬起头,眉眼弯弯。 此时,广播里恰好播送到高潮处: “......李长河同志英勇无畏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英雄的光环,少女的情愫,在冬日暖阳里悄然交织。 把苏青禾送到医务室门口后,李长河才转身往运输队走去——他还得去登记交车手续。 而此刻的医务室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苏青禾刚回到诊室,就被那几个先回来的同事团团围住。 “快!老实交代...跟英雄遛弯儿的感觉怎么样?” “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没?我看你们俩距离挺近的呀!” “青禾,你这眼光也太毒了...当初李长河腿伤来换药,我就看你对他不一般,没想到这摇身一变,成了全厂闻名的大英雄了...这下前途无量啊!”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当初他受伤来换药,我就该主动点!” 同事们七嘴八舌,半是调侃半是羡慕。 苏青禾被她们闹得满脸通红,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她一边整理着桌上的处方笺,一边故作镇定: “你们别瞎说,就是...就是顺路一起走回来而已。” “哟哟哟!顺路?从大礼堂到咱医务室...和到运输队,可不顺路哦!” “人家李英雄是特意送你的吧?” “就是!青禾你可抓紧点,这么好的小伙子...不知道多少大姑娘盯着呢!” 一个年纪大些、已成家的护士大姐比较实在,拉着苏青禾的手说道: “青禾,姐是过来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李长河这小伙子,确实没得挑。” “模样周正、工作好、现在还立了功受了奖,听说奖金就拿了五十块呢...再加上他舅舅是七级工,家里没负担...这样的条件,放眼全厂都难找第二个!” “最重要的是,姐看他为人正派,不是那轻浮之人...你可得把握住了!” 苏青禾听着姐妹们的话,心里砰砰直跳。 她何尝不知道李长河的好? 自从第一次给他处理伤口,她就对李长河心生好感,只是女儿家的矜持...让她不好主动表露。 此刻,面对同事们的调侃和“劝进”,苏青禾心底生出强烈的幸福感和紧迫感。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带着红晕: “好啦好啦!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我知道长河他...他确实挺好的......” 她近乎默认的态度,顿时又引来姐妹们一阵起哄。 “哦~~~承认了吧!” “哼,承认了怎么样...谁叫你们运气没我好呢!” 苏青禾忍不住脱口而出,但说完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随后,她拿起病历本假装忙碌,但意中人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中。 苏青禾再次停下笔,单手托腮。 他真的很不一样呢...... 而另一边,在运输队办完手续后,李长河仔细将“铁牛号”检查保养完毕,随后蹬着自行车,在无数羡慕目光中,驶出了轧钢厂大门。 在冬日暖阳中,车轮轻快地旋转,李长河心情格外舒畅。 领导的青睐、牢固的人脉、意中人的倾慕......这趟津门之行虽然危险,但回报亦是无比丰厚。 当然,李长河并没有被冲昏头脑。 他知道,荣誉和关注是一把双刃剑。 接下来,更需要谨言慎行,将“英雄”光环转化为实实在在护身符。 前方,各家各户的炊烟已然升起。 李长河握紧车把,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向着四合院稳稳驶去...... 第98章 木秀于林,谨言慎行 连续三天,随着厂广播站的不间断播报。 李长河这个名字,在轧钢厂已经无人不晓。 领导的表扬、工友的羡慕、甚至苏青禾那崇拜的眼神,固然让人受用。 但走在厂区里,感受到大伙看大马猴儿似的目光,李长河浑身不适。 这天下班后,李长河推着自行车慢悠悠朝着医务室方向走去,准备与苏青禾来场“偶遇”。 果然,刚走到医务室门口,便遇到了提着布包的苏青禾。 “青禾上车,我送你回去!” 苏青禾微微脸红: “这...不合适吧?让人看见该说闲话了。” “咱们光明正大,怕什么!” 李长河拍拍自行车后座。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黄昏中,苏青禾轻轻扶着李长河的腰,自行车在大街上穿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厂里的事情说到最近的电影,又说到苏青禾学针灸的趣事。 “长河你知道吗,今天厂里还有人说我眼光好,找了个英雄......” 苏青禾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李长河心里甜滋滋的,故意逗着她: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我让他们别瞎说......” “他们瞎说了吗?我看是青禾你歪曲事实吧,嘿嘿......” 随后,苏青禾轻轻捶了李长河一下。 “哎呀,你就得意吧!” ......送完苏青禾,李长河心情愉快地回到院里。 刚进前院,他就被三大爷阎埠贵拦住了。 “哟,长河回来啦!”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啧啧,到底是咱院的先进人物,就是不一样!”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那语气里总带着酸味儿。 李长河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谦逊笑容: “三大爷,您就别寒碜我了......” “哎,这话说的,光荣就是光荣嘛!” 阎埠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我说长河啊,你看你现在是厂里的名人了,往后有啥好事...可得想着点咱们院里这些邻居啊。” “听说,厂里大领导都对你另眼相看?”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笑着打哈哈: “三大爷您消息可真灵通,领导那是口头鼓励罢了...咱这这刚转正的小司机,哪能和人家大领导攀上关系呀!” 二人说话间,贾东旭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嫉妒: “长河现在可是厂里的名人了,听说奖金不少吧...不得请咱们搓一顿啊?” 院里年轻一辈中,贾东旭原本是最早进厂的。 但如今,却被一个“逃荒来的穷亲戚”比了下去,心里自然不平衡。 李长河心里明镜似的——这俩一个想占便宜,一个阴阳怪气,都不是真心实意。 “厂里是发了点奖励,不过大部分都交给舅妈存着了,说是留着以后娶媳妇用,可不敢乱花......” 这话既堵住了贾东旭想蹭饭的嘴,又显得自己懂事听话。 贾东旭还想说什么,但被李长河的一根烟堵上了嘴。 应付完二人后,李长河推车往中院走去。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一大妈乐呵招呼着。 易中海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两个小酒盅。 “陪舅舅喝点!” “得嘞,咱爷儿俩整口!” 吃了几口菜后,易中海吸溜着白酒,对自家外甥叮嘱道: “长河,表彰大会是荣耀,也是靶子...你现在风头盛,厂里厂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出丑呢!” “以后行事要越发谨慎,不该说的话不说,还有咱们院里头......” 易中海没再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舅,我明白。” 李长河郑重地点点头,心里感慨...自家舅舅到底是厂里的老人,看问题一针见血。 贾家母子那遮掩不住的嫉妒,还有院里眼红说闲话的......自己行事必须更加小心。 尤其是“平安货栈”那条线——片儿爷虽然可靠,但频繁接触,风险总会累积。 现在关注他的人多了,难保不会有人留意到他的行踪。 ......第二天下班后,李长河特意绕了几圈,然后才往货栈赶去。 屋子里,片儿爷正喝着高末儿。 见李长河进来后,他放下茶缸子。 “最近街道上来了几个新面孔,天天在鸽子市转悠...幸亏咱们转向做熟客了!” 李长河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 “稳妥起见,最近少出货,到年根咱们整笔大的......” “明白。” 片儿爷给李长河倒了缸茶。 “不过你是没看见,那些山货有多抢手!” “特别是那野生蜂蜜和松子...老主顾都追着问还有没有!” 李长河毫不意外。 “物以稀为贵,越是紧俏越要吊着卖。” “对了,您帮我个忙......” 他从兜里掏出600多块纸币——这是近半年的货栈收入。 “这钱放您这,找机会帮我换成小黄鱼...价格高点儿无所谓。” 片儿爷收起钱,佩服地看了李长河一眼。 这年轻人想得长远,懂得把明面的钱变成暗处的资产! 第99章 冬季考核,技惊四座 时间悄然进入了1956年12月。 四九城的冬天干冷刺骨,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似的。 这天一早,运输科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张队长拿着一张通知,面色严肃: “冬季安全行车培训为期三天,最后一天进行实操考核,所有司机必须参加!” “别怪我老张没提醒大伙儿...理论和实操考核成绩记入档案,这次可是动真格的......” 闻言,老师傅们大多老神在在——他们对这种年年都有的培训习以为常。 但几个新司机则显得有些紧张,尤其听说考核成绩还关系到来年评优时,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李长河坐在赵师傅旁边,面色平静,心里却有些期待。 这可是正大光明地展示能力的好机会啊!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河更加忙碌了。 白天出车或保养车辆,晚上复习驾驶理论,还要抽空与片儿爷交接货物。 虽然与苏青禾的见面次数减少了,但两人反而更加珍惜相处的时光。 12月15日,北京刚下过一场小雪。 轧钢厂请来了交通部门的一位老工程师,还有一位运输公司的正二级老司机来讲课。 理论课由那位老工程师主讲,内容无非是冬季行车注意事项:预热发动机、蓄电池保养、冰雪路面控制车速急刹车等等。 老工程师讲得仔细,底下不少新司机认真做着笔记。 讲到冰雪路面起步打滑时,那位工程师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大冬天,特别是咱们北边...路面经常有冰碴子,拉重货上坡时,车轮光空转不走道。” “除了慢抬离合轻给油、铺沙土垫草袋外,还有哪位同志有更好的办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新司机们面面相觑,老司机们大多知道些土办法,但也不太确定算不算“更好”。 李长河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来。 “哦?这位小同志,你说说看。” 老工程师点头示意。 李长河站起身,语气谦逊: “报告老师,要是条件允许,可以试试给驱动轮稍微放一点点气,降低胎压,增大轮胎和地面的接触面积,好像能有点用......” “还有就是,如果坡不长,能不能尝试倒着上坡......后轮负重更大,抓地能好点?” 他当然知道这些方法的原理和适用条件,但必须包装成“道听途说”和“不确定”。 旁边那位二级老司机一愣,随即露出赞赏表情。 “虽然倒车上坡那得看情况,不过确实是个招儿...小伙子不错!” 老工程师也点头: “李长河同志说的这两种方法,虽然教材上不一定有,但确实是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不少老师傅向李长河投来赞许目光。 几次下来,李长河给老工程师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小伙子不仅技术扎实,而且不墨守成规,善于吸收和实践各种有用的技巧! 此时,在场旁听的李怀德尤其满意。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块好材料,技术好、脑子活、还立过大功...关键是年轻没根基,正好可以培养成自己的得力人手! ......理论课结束,第二天是重头戏——实操考核,考官便是那位运输公司的老师傅。 考核场地设在厂区后面闲置空场上。 而运输科早就派人泼水冻冰,模拟出了冰雪路面,还设置了陡坡、弯道、障碍桶等。 此时天气阴沉,北风小刀子似的刮着。 参加考核的司机们一个个裹紧棉袄,搓着手,看着光溜溜的冰面有些发怵。 考核项目包括冰雪路面平稳起步、坡道停车再起步、S形绕桩、模拟紧急避障......以及最后一项压轴大难题:模拟刹车失灵应急处理。 准备片刻后,一个个司机轮流上车,但表现各异: 有的一起步就甩尾打滑,有的坡道起步后溜,有的绕桩撞倒好几个障碍桶...... 轮到几个新司机时,更是紧张得手脚僵硬,失误频频。 有个新司机过弯时速度稍快,车辆直接侧滑出去,差点撞到旁边的雪堆,吓得考核官脸都白了,直接给了个不及格。 随后在张队长的呵斥声中,那人灰头土脸地从车上下来,脸色难看至极。 半个小时后,终于轮到李长河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稳地走向老伙计“铁牛号”。 李长河先是不慌不忙地绕车一周,检查轮胎气压(他特意比标准值略低了一些,以增加冰面抓地力)、确认车辆周围情况,然后才上车启动。 预热发动机,慢抬离合,轻踩油门,“铁牛号”稳稳地起步。 S形绕桩时,卡车灵活地在桩桶间穿梭,一个都没碰倒。 模拟紧急避障时,卡车在冰面上划出一个可控的弧线,稳稳避开障碍。 见此情形,场边观摩的领导和老师傅们都不住地点头。 李怀德对旁边的王科长低声夸道: “长河同志这心理素质、手上功夫,一点不像个新手啊!” 而到了重头戏——模拟刹车失灵时。 考核官事先偷偷松动了“铁牛号”的某处管路接头(确保安全,并非完全破坏),然后示意李长河开始。 李长河驾驶车辆在冰面上加速,然后踩下刹车踏板——但感觉脚感不对,制动力大幅减弱! 他心头一凛,知道考核的终极考验来了。 电光火石间,李长河没有丝毫慌乱,而是迅速连续抢挂低速档,利用发动机的强大牵阻作用降低车速! 同时,他目光扫过两侧环境,迅速锁定路边那一堆积雪(考核场地事先堆放的,以防万一)。 只见李长河冷静地微调方向,让车厢侧面缓缓蹭向雪堆,整个过程快、稳、准,没有丝毫犹豫和错误操作。 积雪与车厢摩擦间,发出“噗噗”闷响。 “铁牛号”的速度迅速下降,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场地边缘,毫发无伤! “好!” “漂亮!” 场边爆发出喝彩声和掌声! 几位考核官...包括那位二级老四级,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一手应急处理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李怀德用力地鼓着掌,脸上满是欣赏之色。 “这样的人才,一定要重点培养啊!” 考核结果毫无悬念,李长河以近乎完美的表现拿到了全场最高分。 此时,运输科张科长当场宣布,奖励李长河二十元奖金外加一双大头棉鞋! 不到半天功夫,李长河的出色表现传遍全厂。 技术科里,王技术员听说后,对来串门聊天的同事啧啧称奇: “上回帮我捣鼓收音机时,我就看出来长河脑子活,是干技术的好料子...可惜了去了运输队!” 王技术员言语间满是惋惜,但这反而加深了他对李长河“动手能力强、有急智”的印象。 他暗自琢磨,以后遇到棘手的活儿,或许可以找这个“编外助力”帮帮忙。 ......下班时,李长河遇到苏青禾。 “整个厂都传遍了,大伙儿说你是个开车天才!” 李长河挠挠头。 “什么天才,就是平时多学了点。” 苏青禾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谦虚是好事,但谦虚过头就不好了呦!” ......回到四合院,李长河又一次成了焦点。 阎埠贵第一个凑上来: “长河听说你又拿奖了?哎呦...真是给咱院争光!” 说话间,阎埠贵眼睛都快粘在棉鞋上了。 “这棉鞋可真不错嘿,啧啧啧......” 回屋后,李长河将棉鞋递给易中海: “您试试合脚不...厂里发的有点大,我穿不了。” 自家这位舅舅虽然表面严肃,实则对他着实不错,该回报的时候不能小气。 易中海一愣,明显有些心动,但却摆手佯装拒绝: “厂里奖励你的,我怎么能要?” 但一大妈看破了老伴的小九九,直接帮腔道: “孩子有心,老易你就试试呗!” 易中海半推半就地试了试,别说...正好合脚! “您看看!这鞋就是为您准备的!” 易中海知道外甥是有心孝敬,心里非常受用。 “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嘴上虽这么说着,可目光却在新鞋上瞧个不停,心里显然是满意极了。 第100章 内部交换,侠骨仁心 时间过得飞快,进入腊月后,四九城的寒风越发凛冽。 “长河又出车啊?” 阎埠贵揣着手从屋里出来,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眯着。 “这都快年关了,你们运输科可真忙......” “厂里任务紧,没办法...您忙着,我先走了。” 李长河走出大门后,还能看见阎埠贵站在原地张望。 他无奈地摇摇头,这院里没一个省油的灯! 半个小时后,李长河准时来到运输科。 临近年底,任务格外繁重,调度室外排起了长队。 “你小子来得正好,一批紧急备件要送到唐山机械厂,那边生产线等着救命呢!” 张队长从窗口探出头来。 “这鬼天气,别人去我还真不放心......” “没问题!” 李长河接过调度单,仔细看了看路线和注意事项。 自打上回智擒特务得了表彰,再加上冬季安全培训中的出色表现......他在运输队里的地位明显不一样了。 一有重要的、紧急的任务,张队长总是第一个想到他。 紧急装车后,李长河裹紧棉袄,熟练地发动了“铁牛号”。 副驾驶座上放着个布包,里面是昨晚一大妈特意烙饼子,还夹了些咸菜。 自打买了自行车、又得了厂里表彰,一大妈对他是疼爱有加。 想到这儿,李长河嘴角微微上扬。 卡车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驶出京城地界。 临近年底,各个厂子的运输任务都重,路上来往的车辆明显多了起来。 李长河小心地驾驶着,这年头路况差,车况也一般,必须保证安全第一。 他可是深刻记得,一个月前那次冬季考核中,刹车失灵时惊出的一身冷汗。 虽然凭借前世经验有惊无险,还得了好评,但这种险还是少冒为妙。 傍晚时分,‘铁牛号’顺利到达唐山,交接手续办得顺利。 交接完货物后,兜里揣着厂里送的两包大生产——国际惯例,悠哉悠哉的来到招待所。 同屋的还有另外两个来自东北的司机。 “老弟北京来的?这大冷天跑车贼拉遭罪啊!” “谁说不是呢!” 李长河拿出烟散了一圈,很快便聊开了。 司机们跑南闯北,自有其沟通方式和信息网络。 三人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年货上。 那东北汉子抱怨道: “唉,今年林场收成不好,俺们那旮沓供销社里,除了冻梨就是土豆...想称点好糖果回去给娃都难!” 另一个稍胖的司机接口: “谁说不是呢,我们厂工会倒是说发福利,一人二两香油、半斤花生米,够干啥的?” 李卫国安静地听着,心里一动: “两位老哥,我车里倒是有点水果糖,就是不多......” 两个东北司机对视一眼,心动不已,随后胖司机试探着问道: “小兄弟,匀俺们点儿呗...价钱好说!” 他们跑长途的,随身带点私货交换或自用,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次日早上,李长河在机械厂食堂草草吃了口饭,检查了一番车况后,开车驶出了大门。 在唐山市郊,李长河买了几斤着名的唐山麻糖,又从一个老乡手里换了半口袋特产板栗。 返程时,他刻意放慢车速——这段老路确实不好走,坑坑洼洼不说,好几处急弯还没有护栏。 在一个陡坡下坡路段,李长河突然瞥见前方路旁停着辆驴车,一个老汉正焦急地围着车打转。 靠近后,才看见是驴车轴断了,车上的麻袋散落一地——像是粮食之类的货物。 见此情形,李长河减缓车速,在驴车前方十多米处稳稳停下。 “大爷需要帮忙吗?” 他跳下车问道。 老汉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急忙迎上来: “同志,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李长河检查了下驴车,轴断得很彻底,已经没法修了。 “您这是拉的什么?要运哪儿去?” “自家磨的棒子面儿,本来想拉到前面镇上换点年货......” 老汉愁容满面。 “唉,这下可咋整!” 思索片刻后,李长河建议: “这样吧,我帮您把面粉捎到镇上...您的驴能跟着车走吗?” “能能能!谢谢同志!谢谢!” 老汉连声道谢,激动得直作揖。 随后,两人合力把十几袋面粉搬上卡车车厢,老汉牵着驴跟在车后。 李长河慢悠悠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看看一人一驴。 一小时后,铁牛号+两人一驴就到了镇口。 卸下面粉后,老汉千恩万谢,李长河连忙摆手说不客气。 正要上车时,老汉拉住他,从驴背上拿下一个布包。 “同志,自家的山核桃...您拿着路上吃!”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两三斤。 李长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重新上路后,李长河抓了几颗磕着,发现这山核桃意外的香脆可口,心想可以留些给苏青禾尝尝。 ......空车回程,速度自然轻快了许多。 下午四点钟,卡车就到了北京地界。 “长河回来啦,这趟顺当不?” 调度室里,调度员老周从窗户探出头, “顺当,周叔。” 李长河从包里摸出一把山核桃。 “路上老乡给的,您尝尝鲜儿。” 老周顿时眉开眼笑,利索地接了过去。 长途司机捎带点特产不算稀奇...这也是司机人缘好的缘故之一。 随后,李长河仔细将“铁牛号”检查保养了一遍,重点检修了刹车和轮胎——冬季冰雪路面行车,这些关键环节容不得半点马虎。 忙活完,已到了下班时间。 李长河跟老周打了声招呼,骑上自行车溜之大吉。 第101章 金条到手,核桃睦邻 出了厂门,李长河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七拐八绕向‘货栈’骑去。 小院门口,李长河自行车上驮着拎着两个麻袋,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才敲门。 三长两短,约定的暗号。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片儿爷警惕的脸露出来,见是李长河才笑着打开门: “快进来暖和暖和!” 西屋里,李长河把麻袋放下,搓了搓手: “片儿爷,这是年关的货,您瞧瞧。” 片儿爷也不多话,麻利地打开麻袋验货。 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的个乖乖!牡丹烟、大白兔、汾酒......长河你小子可真能耐!” “这些东西都出手的话......咱们这个年能过得肥得流油!” 李长河随口问道。 “年前能出完?” “出完?就怕不够!” 片儿爷兴奋地搓着手指。 “年根底下,那些大户人家...谁不想置办点像样的年货撑场面?” “这些都是抢手货,好几个老主顾都催问呢...价格比平时起码高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不是两倍,是两成。 李长河点点头,并不意外。 计划经济下,物资匮乏是常态。 越是逢年过节,这种隐性的需求就越大。 片儿爷拿起一罐奶粉,掂量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 “不瞒你说,有个大客户家里有奶娃子,正到处寻摸这玩意呢!” “价钱好说,他们想长期要。” 李长河心里一动: 这几个月下来,他们的客户群已经从最初的普通市民...扩展到了有些身份地位的人。 这些人不缺钱,缺的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 “量不能大,每月最多两罐......而且来源不能给他们说。” 李长河盘算着系统物资兑换的频率和风险,不能把步子迈得太大。 “我晓得。” 片儿爷点头。 “现在都是老客户介绍新客户,生人一律不接待。”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 “呐,上回的货款按你说的,换成了这个。” 李长河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六根小黄鱼闪着诱人的光芒。 他拿起一根掂了掂,约莫一两左右。 按照现在黑市金价,这一根能换一百块钱,比官方牌价高出一大截。 “成色没问题吧?” “绝对足赤!我老片儿还能看走眼?” 片儿爷拍着胸脯保证道。 “就是这价钱稍稍吃了点亏,比市面官价高两成......” “我懂,私下交易都这样。” 李长河打断他,心里却暗暗惊叹: 这六根小黄鱼,在他穿越前那个时代,价值十几万人民币啊! (根据查到的信息,1956年人民银行对黄金的收购价是90-95元\/两,当时一斤十六两、每两31.25克,而小黄鱼正好是一两重。) 他打定主意,以后继续把这种交易所得,慢慢换成黄金储存起来。 等二十多年后风起云涌时,这就是他大展拳脚的第一桶金。 “片儿爷您费心了!” 李长河将小黄鱼收进内兜口袋(实则意念一动,已存入系统空间)。 “客气啥!咱们谁跟谁!” 随后,他又和片儿爷聊了聊哪些货紧俏、哪些价格波动大...... 李长河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为下次系统兑换做准备。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李长河从车上拿下帆布包,又从中分出两条大前门、两瓶汾酒、几包点心,单独放在一个网兜里。 这是给易中海和一大妈准备的部分年货。 “长河回来啦!” 刚进前院,正在蒸馒头的三大妈抬起头,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车把上瞟。 “厂里任务紧,刚从唐山跑了个来回!” 李长河笑着应答,随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山核桃。 “路上老乡给的,您拿几个给孩子尝尝。” 三大妈顿时眉开眼笑,在围裙上擦擦手: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李长河把山核桃塞进她手里,推车往里走。 刚到中院,就听见贾家传来贾张氏的骂声: “......一个个没良心的,眼看就要过年了,光顾自己家吃香喝辣,谁管咱们这些讨债鬼的死活!” 接着是秦淮茹低声的劝慰: “妈,您小点声...东旭的工资快发了,厂里说不定还有年货......” 贾张氏反而提高了嗓门: “怎么啦?我说错啦?有钱买那么老些东西,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困难邻居!心肠硬得很!” 棒梗看着窗外,吸溜着鼻子,似乎想闻闻肉味儿。 秦淮茹叹了口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羡慕易家日子越过越好,更羡慕李长河有本事。 再看看自家男人...在车间里累死累活,等级没提上去、工资也低。 婆婆又是这么个嘴碎惹人嫌的性子...... 秦淮茹感到深深无力。 李长河自然也听到了贾张氏的酸话,但只当是耳旁风。 “舅妈我回来了!” 第102章 年货孝亲,手套传情 一大妈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 “快进屋暖和暖和!” 易中海坐在桌边看报纸,闻声抬起头后,目光落在李长河手里的网兜上。 “舅舅,我出车顺便捎了点东西。这烟酒给咱家过年准备的,还有这点心...您二老打开尝尝!” 易中海放下报纸,拿起一瓶酒看了看,眉头微挑: “这酒可不便宜......长河,跟你说了多少回,咱家用不着你花钱,你自个儿的工资得攒着!” 话是这么说,但易中海眼角却舒展了许多。 大妈更是喜笑颜开,拿起点心看了看: “哎呦,这油纸包得真好,一看就是高级货!” 李长河凑到炉子边烤手,随后向自家舅舅打听道。 “舅舅,厂里年货什么时候发?” “还得几天。” 易中海抿了口酒。 “听说今年比往年强点,每人多二两油。” “那够干啥的。” 一大妈一边收拾饭菜一边说。 “眼看就年关了,咱家还好说,后院老王家五个半大小子,那点油够吃几天啊!” 李长河心中一动: 这段时间通过片儿爷的渠道,换来的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已经攒了一小叠,是时候置办年货了(系统超市里不提供生肉、蔬菜)。 “咱家今年年货还缺啥?我来置办......” “跑车认识了不少朋友,能弄到点稀罕东西。” 易中海叮嘱道: “你可别犯错误,倒买倒卖可不是闹着玩的。” “您放心,都是正当来路。” 李长河压低声音。 “跑长途的哥们儿互相捎带点外地特产,不犯忌讳......都是厂里允许的。” 这倒是实话。 这年头司机捎带私货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不过分,领导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一大妈有些心动。 “真要能弄到点油和面就好了,今年想多炸点排叉儿。” “包在我身上!” 李长河拍胸脯。 正说着,门帘一掀,何雨柱拎着两个饭盒进来了。 一看见桌上的烟酒,眼睛就直了: “嗬!一大爷,您这年货置办得可以啊!” 易中海故作矜持地摆摆手: “长河乱花钱!我说他还不听。” 寒暄过后,何雨柱把饭盒塞给李长河: “今儿个厂里招待有剩菜,尝尝哥们儿手艺。” 李长河接过还温热的饭盒,心里明白这是何雨柱在表达谢意——上周他通过片儿爷弄到一张难得的皮鞋票,半卖半送给了傻柱。 “谢了柱哥,饭盒明天还你。” 李长河也不推辞。 “不急不急。” 傻柱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 “兄弟,听说你能弄到外地干货......要是能弄到香菇木耳什么的,帮哥哥捎点儿,过年给雨水炖鸡吃。” 李长河心领神会: “成,我留意着。不过柱哥......” “懂!哥们儿嘴严实着呢!” 傻柱拍拍胸脯,又扯了几句闲篇儿,这才晃悠着出去。 看着傻柱的背影,李长河若有所思。 这年头谁家不想过个肥年? 有需求就有市场,他的“副业”看来还能再扩展扩展。 第二天上班后,李长河拎着一个小布袋去了赵师傅车旁。 赵师傅正在检查轮胎,见他过来,抬了抬眼: “你小子有事?” 李长河把布袋放在驾驶室,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深灰色呢子料。 “师傅,上回您不是说师娘想扯块料子做棉袄吗,我正好碰上了就给您捎回来了。” 赵师傅打开一看,是一块深灰色的上好呢子料,手感厚实柔软。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这得意徒弟,嘴上却唠叨道: “又乱花钱!你师娘那就是瞎念叨......不过,这料子确实不错。” 赵师傅没问东西具体来历,大家都心照不宣。 “你小子......” 回到铁牛号旁边,李长河想了想,又从系统空间里(假装从挎包)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朝着厂医务室走去。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进展顺利。 利用跑车之便,李长河时常能搞到些外地零嘴。 无论是天津麻花还是瓜子花生,他总会找机会“顺路”给医务室送去一些。 苏青禾一开始还推辞,后来见他坚持,也就大大方方收了,有时还会回赠他一些家里做的吃食。 此时快到中午下班时间,医务室里没什么人。 苏青禾正坐在桌边写病历,见李长河进来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李长河走过去,左右看看没旁人,迅速把糖塞进她白大褂口袋里。 “那啥...跑车带了点外地糖果,给你尝尝鲜。” 苏青禾的脸微微泛红,手伸进口袋摸到糖纸,心里甜丝丝的。 “这糖可是稀罕物,又让你破费了......” 李长河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美滋滋的。 “你喜欢就好!” 苏青禾小心地剥开一颗糖纸,将洁白的奶糖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真甜!” 随后,她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我家亲戚寄来的牛肉干,你跑车饿了能垫垫肚子,还有......” 苏青禾拿出一个针脚细密的新棉手套。 “我看你那只手套旧了,给你织了一只新的。” 她虽然语气平静,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泄露了主人的心思。 李长河摩挲着手套上细密的针脚,傻笑起来。 随后,两人面对面聊着天,李长河说起路上遇到的趣事,苏青禾说着医务室的琐事,气氛温馨而自然。 偶尔有别的医生护士经过,纷纷投来善意的调侃目光。 从医务室出来,李长河觉得自己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二人在食堂吃午饭时,正好碰上易中海和几个老师傅。 老师傅们纷纷打趣易中海: “老易,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易中海嘴角忍不住上扬,故作严肃地训斥: “去去去!瞎起什么哄!”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河更加忙碌。 厂里年关运输任务极重,他几乎隔天就要出一趟车。 同时,片儿爷那边的销售反馈极好,换回的现金、全国粮票和各类券证也越来越多。 当第一批货清空后,李长河根据片儿爷的需求清单,又兑换了几种目前需求量大的物品出来。 年关越来越近,空气里弥漫着特殊的喜庆气息。 第103章 年饭飘香,爆竹分童 腊月三十的四九城,处处洋溢着年节的气氛。 虽然物资匮乏,但人们过年的热情丝毫不减。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早早贴上了春联,窗棂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 孩子们在院里追逐嬉戏,空气中飘散着炖肉的香味。 易家今年格外热闹。 一大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厨房里蒸汽腾腾,案板上摆满了备好的食材。 易中海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高末,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李长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刚写好的春联。 “舅舅,您看这字写得还行不?” 易中海接过红纸,仔细端详着上面苍劲有力的“迎春接福人财旺,和睦家庭万事兴”,不由得连连点头: “写得真好,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小时候先生教过几天毛笔字,后来荒废了,最近才又捡起来练练......” 这自然是托词。 前世李长河作为技术工人,业余时间最爱练字静心,一手毛笔字在厂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送外号李羲之! 可惜穿越后,一直没机会展露这门手艺,如今趁着过年,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写上一副春联。 这时,一大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长河,快来帮我把腊肉挂院子里晾晾,一会儿该做年夜饭了!” “来了!” 李长河应声而去。 易中海看着外甥挺拔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 这大半年来,长河这孩子是越来越出息了。 不仅工作上受到表彰,为人处世也越发稳重,就连厂领导都对他青睐有加。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抿了一口茶,哼起了京剧小调。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飘满了诱人的香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 易家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红烧肉、炸带鱼、四喜丸子、白菜粉条,中间还摆着一盘平时难得一见的香肠。 最后,一大妈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齐活!咱们过年喽!” 易中海拿出珍藏多时的汾酒,李长河赶紧接过来给舅舅斟满,又给一大妈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 “来,咱们先碰一个。” 易中海举起酒杯,语气感慨。 “今年是咱们家最热闹的一个年,来干杯!”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易中海咂咂嘴,满意地放下酒杯。 “长河啊,你这大半年确实争气,舅舅脸上有光啊!” 一大妈忙给李长河夹了块红烧肉。 “可不是嘛!院里谁不夸咱们长河有出息?!” 李长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端起酒盅,恭敬地跟易中海碰了一下: “这杯酒,敬二老身体健康,新年万事如意!” 说罢一仰头,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也干了杯中酒,长长吁了口气。 “舅舅多说一句,以后遇事得多思量,平安最重要!” “舅,我记下了。” 李长河点头应道。 一大妈也接话道: “是啊长河,以后反正多留个心眼没坏处。”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满足。 易中海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绕来绕去,总离不开传承、顶门立户这些字眼。 李长河默默听着,一一应承。 他能感受到易中海话语里的真实关切,以及逐渐加深的依赖。 吃完饭,一大妈忙着收拾碗筷,易中海微醺地靠在椅背上歇息。 李长河帮着收拾了一下,便起身道: “舅妈我出去转转,看看院里热闹。” “去吧去吧!” 一大妈笑着摆手。 出了易家房门,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比平时热闹许多,各家各户都亮着灯,欢声笑语间,充满了年节的烟火气。 中院正房,何雨柱家门窗大开,他的粗嗓门格外响亮: “雨水,把碗端稳喽!” 只见傻柱端着一个大碗,小心翼翼地往后院聋老太太那屋走去,他妹妹何雨水端着另一碗菜跟在后面。 聋老太太作为院里的老祖宗,大家平日里的照顾多是面子功夫。 唯独何雨柱,是实打实地把她放在心上。 他这人脾气是浑,可对待无依无靠的老太太,却有着一份发自内心的淳朴孝道...... 西厢房,透过窗户,能听到贾张氏在数落着什么,接着是小孩哇哇的哭声。 “......吃一个还不行?还想吃?你个小讨债鬼,那点肉容易吗......” 然后是秦淮茹低低的劝解声: “妈,大过年的,别骂孩子了!” “......棒梗不哭了,明天妈给你炸丸子......” 走到前院,西厢房里传来阎埠贵的声音: “瓜子花生按分好的量吃,谁都不许超!” 这时,许大茂揣着手,从前院溜达到中院,又从中院逛到后院,跟个巡夜的溜达鸡儿似的。 李长河将四合院的除夕众生相尽收眼底,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充满了各种算计和不易,但也透着一股市井热乎气。 雪还在细细密密地下着,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院子门口,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别院孩子玩闹,期待着鞭炮声。 李长河笑了笑,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拿出两挂一百响的小鞭——这是他提前从系统超市里兑换的,本就是为了过年应景。 他将两挂小鞭儿小心拆散,分成单个小炮仗。 然后,李长河返回到大院门口,对着几个本院小孩子招招手。 “狗蛋、铁锤、小丫......过来。” 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 “拿着,分开点放,别崩着手!” 李长河笑着把炮仗分给他们,又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小截线香。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争抢着道谢: “谢谢长河哥!” “谢谢长河叔!” (称呼根据孩子家辈分不同而乱叫) 很快,“噼里啪啦”的零星鞭炮声就在院门口响了起来,虽然比不上整挂鞭的声势,但也却格外热闹。 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欢笑声瞬间点燃了院里的气氛。 更多孩子被吸引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李长河索性把剩下的也分了,确保每个孩子都能有几个。 一时间,院门口的欢腾声势更大了。 家家户户的大人也被吸引出来看热闹。 阎埠贵背着手站在那儿,看着鞭炮噼啪作响,心里啧啧暗叹:这钱要是花在自家该多好...... 何雨柱叼着烟,嘿嘿笑着点评哪个孩子胆子小。 就连刚才还在哭闹的棒梗,也吸着鼻涕跑出来,捡了个没响的哑炮放去了。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直到孩子们手里的鞭炮放完了,欢乐声浪才渐渐平息。 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散去,各自回家守岁。 回到易家,一大妈已经准备好了守岁的零食——瓜子、花生和少数糖果。 易中海打开了那台电子管收音机,调了半天,里面传出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长河啊,过来陪舅舅说说话。” 李长河坐到舅舅旁边,续上了一杯热茶。 “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刚见你时,又黑又瘦、跟个猴儿似的!” “现在壮实多了,也白净了。” 一大妈接住话茬: “可不是嘛!刚来时那身破衣服,我看着都心酸...现在多精神!” “特别是你现在处对象了,更得注意形象,不能让人说闲话!” 李长河哭笑不得: “舅妈,八字还没一撇呢......” “八字没一撇,人家会给你做手套?” 易中海接着说道。 “这份姻缘要是真成了,也是你的福气。” “不过咱们得合计合计,将来结婚了住哪...咱家就这么两间房,总不能挤一块吧?” 对于二老的长远规划,李长河笑道: “明年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申请几间房子!” 易中海明显松了口气。 “我和你舅妈还有些积蓄,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两间房......” “就是,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三人聊着家常,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这一夜,四合院各家灯火大多亮到很晚。 李长河吃着瓜子花生,陪着二老听着戏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易中海终究是年纪大了,又喝了酒,不到子时就撑不住,被一大妈催着先去睡了。 一大妈又坚持了一会儿,也熬不住,嘱咐李长河也早点休息,便也歇下了。 李长河独自坐在屋里,听着外面极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心里格外平静。 穿越以来的第二个新年,总算安稳地度过了。 他盘点着这一年的收获: 工作稳定了、也积累了第一桶金,还意外获得了荣誉和领导的青睐。 更重要的是......想起苏青禾微红的脸颊,李长河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第104章 初一拜年,礼数周全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拜年的喧哗声。 李长河早早就起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 易中海和一大妈也穿戴整齐,脸上带着浓浓的喜气。 “走吧长河,给院里长辈拜年去。” 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如今他这个外甥可是先进典型,带着出去拜年...脸上倍儿有面子。 爷儿俩的首要拜年对象...自然是后院聋老太太那里。 进门后,只见老太太穿着簇新的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屋里,何雨柱早早就在那儿忙前忙后了,比亲孙子还孝顺。 “老太太过年好,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易中海领着李长河,恭敬地作揖。 “中海来啦!” “哎哟...长河也来了,快让我瞧瞧咱院儿的大英雄!” 闻言,李长河赶紧上前鞠躬: “奶奶新年好!” 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中海啊,你这外甥以后有大出息,肯定比你强!” 易中海非但不恼,反而与有荣焉: “是是是,老太太您说的是......” 随后,聋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红封,塞给李长河: “孩子拿着,讨个吉利。” 李长河连忙推辞。 这时,易中海在一旁劝道: “长辈的心意,长河你好生拿着吧!” 李长河这才接过,又连连道谢。 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后,李长河又先后去了刘海中家和阎埠贵家拜年。 后院东厢房里,刘海中端着架子坐在八仙桌旁。 他对于李长河抓特务的事颇为赞赏,认为这体现了四合院子弟的“战斗力”。 但语气里难免有点酸溜溜的...毕竟出风头的不是他儿子。 “长河啊,去年表现不错,以后要戒...戒...额......” “二大爷,戒骄戒躁。” “对对对,要戒骄戒躁,争取更大的进步!” 刘海中大字不识几个,官腔却打得十足。 “谢谢二大爷指导,我一定努力。” 然后是前院阎埠贵家。 “三大爷过年好啊!” “哎呀,长河快请进!” 阎埠贵热情地让座,抓瓜子都比平时大方了点。 “长河啊,以后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些老街旧邻啊。” “有啥好事,记得想着点你三大爷!” 李长河笑着应和着: “看您说的,三大爷您是文化人,以后我少不了要请教您呢!” 这话让阎埠贵很是受用,又多抓了一把瓜子塞给李长河。 一圈拜下来,李长河收获了不少“懂事”、“有出息”、“将来准错不了”的夸奖。 下午,李长河跟易中海说了一声后,出去给几位关照自己的领导师傅拜年。 易中海自然支持,连连嘱咐礼数要周到。 李长河先去了后勤处处长李怀德家。 去这位隐形boss家,自然不能空手。 他精心准备了一份“特产”——一条牡丹香烟,一瓶汾酒。 并用牛皮纸包好,外面看着毫不起眼。 李怀德住在城西筒子楼里。 到门口后,李长河整理了一下衣襟,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李怀德本人,见是李长河后,明显有些意外,但立刻热情地招呼他进屋。 “领导过年好,给您拜年了...一点外地的土特产,您别嫌弃!” 李怀德接过牛皮纸袋,略微一掂量,心里就有数了。 “哎呀,长河你太客气了!” “快坐快坐,老韩(李怀德媳妇)赶紧泡茶!” 坐下后,李长河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 李怀德家布置得相当体面,沙发、茶几、收音机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伟人像和年画。 喝了一口茶后,李怀德亲切地问了李长河家里情况,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工作上。 “长河啊,你年前的表现,厂里领导都非常满意呀......” 李长河连忙谦虚道: “都是师傅教得好、领导您培养得好!” 闻言,李怀德满意地点头。 “不骄不躁,好!年轻人就该这样!” 随后,他身体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年后的厂里运输任务会更重,也有一些重要的、考验人的任务。” “到时候,处里可能会给你加加担子...长河你要有思想准备,好好干,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面对这明显的暗示,李长河摆出一副激动的样子,连连表态: “谢谢处长信任!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就欣赏你这种踏实肯干、又有能力的年轻人。” 从李怀德家出来,李长河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这条人脉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近二十年内,在厂里有这么个靠山,一些事情会方便很多...... 接着,他又去了赵师傅家。 看到关门弟子来拜年,赵师傅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但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唠叨: “臭小子,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啥?!” “徒弟给师傅拜年...天经地义啊!” 李长河笑着递上礼物——一副系统兑换的皮手套,一包大白兔奶糖。 “这手套防风保暖,您出车检修的时候戴着。” 赵师傅接过手套,摸了摸厚度和质感,表情十分无奈。 “净乱花钱!我这老皮老肉的,还用戴这个?” 说归说,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手套放在桌上,脸上笑开了花。 “老婆子炒俩菜,我跟徒弟喝一盅!” 师娘也笑着出来招呼李长河。 一个小时后,师徒二人就着两个小菜,干掉了半瓶二锅头。 ......一圈拜年下来,回到四合院已是傍晚。 大门口,孩子们还在追逐嬉闹,鞭炮红纸屑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刚进院门,就和许大茂打了个照面儿。 “哟,大英雄拜年回来了?” 李长河懒得跟他多话,简单应付道: “大茂哥出去啊?” “啊,我忙着呢...不比你们司机清闲。”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随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院门。 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恢复了宁静。 新的一年,平凡而复杂的生活又将开始。 李长河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扫过各家窗户,心中一片清明。 未来的路还长,他得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下去。 第105章 兵器在手,周密准备 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轧钢厂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大门口的黑板报上,“力争开门红”的标语鲜艳夺目。 工人们带着对新一年的期盼,重新投入到生产建设中。 运输科里,长途司机们聊着天南地北的风土人情,短途司机则交流着四九城各处的见闻。 李长河经过一个年节的休整,显得更加沉稳和...“苟”。 开年后的这段时间里,他除了必要的出车任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队休息室看书学习,或者跟着赵师傅检修车辆。 总而言之,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交际,尤其远离那些奉承之人。 ......正月二十五下午,李长河刚出车回来,正准备去交行车单时,就被张队长叫住了。 “长河,来一下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张队长外,还有一个人——后勤处处长李怀德。 他正端着茶杯,翻看着桌上的派车单。 见李长河进来后,李怀德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长河同志,快坐。” 李怀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长河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随后,李怀德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长河啊,现在有个重要的长途任务,经过处里研究,决定派你去执行。” 李长河精神一振,知道李怀德年前暗示的“重要任务”来了。 “武汉重型机床厂那边,急需我们厂的一批轴承样品和配套技术资料,用于一项重要的联合攻关项目......” 李怀德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长河面前。 “厂里决定派技术科的周工程师...随车前往交流。” “路途遥远、责任重大,处里综合考虑...认为长河你技术过硬,又有立功表现,是承担这次任务的最合适人选!” 李长河仔细听着。 武汉...这距离可不近! 按照如今的路况,一趟来回起码半个月。 但正如李怀德所说,这是重任,也是美差——行车补助高,沿途还能见识风土人情。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极大的操作空间。 张队长在旁补充道: “本趟主要是走京汉公路(京汉线前身),来回预计得半个多月......” “路上食宿补助按最高标准算...怎么样长河,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李长河立刻站起身,挺胸抬头,声音洪亮: “保证完成任务,一定确保周工和设备资料安全抵达武汉!”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 李怀德满意地点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这次任务完成了...对你今后发展大有好处!” “路上遇到情况冷静处理,随时向沿途的兄弟单位求助......” 李怀德又勉励了几句,便先离开了。 随后,张队长拿出地图和文件,开始给李长河详细讲解路线、沿途的运输站休息点、渡口情况(特别是黄河渡口)...... 李长河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一些细节问题,显示出极强的专业性。 见此情形,张队长暗自点头...李怀德这人虽然爱搞点派系,但选人眼光确实毒辣! 从办公室出来后,李长河心情激荡。 千里南行,机会难得! 他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系统超市里资金充足,正好可以补充一些紧俏特产! 片儿爷那边也得提前打个招呼...... 离开办公室后,李长河先去找师傅说明情况。 赵师傅一听,既为徒弟高兴,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跑武汉?这可是超长途了!” “特别是黄河往南地界...开春了雨水多,路面滑得很!” 赵师傅拉着李长河钻到“铁牛号”底下,恨不得把每个螺丝都再紧一遍。 “刹车片、轮胎、电路、油路......都得仔细查,工具带全乎点,常用的配件也多备些!” “路上遇事别慌,多问问当地老师傅......” 李长河认真听着师傅的叮嘱,心里暖烘烘的。 “师傅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赵师傅最后拍了拍车轱辘,语重心长。 “领导看重你,同时也是考验你...好好干,但更要平安回来!” “哎!” 李长河重重点头。 下午,李长河准备去领油票和粮票时,张队长又叫住他。 “这次任务特殊,李处长请示了厂里领导,特批给你配发一把防身武器。” “你去保卫科领把枪,顺便接受下培训......” 配枪? 李长河心头一跳:这个年代,长途司机配枪并不算稀奇。 但对他这个穿越者而言...却是头一遭。 况且,哪个男人没有过枪械情结? ......保卫科枪械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枪油味。 枪械管理员刘干事是个退伍老兵,听说还在三八线上浪过。 他仔细验过批条后,从铁柜里取出一把黝黑手枪、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54式,7.62毫米口径,弹容量8发,有效射程50米......” 刘干事将枪递给李长河。 “拿着感觉一下。”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这把闻名遐迩的“大黑星”,目光火热。 看着面前年轻人的反应,刘干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接下来两天,我教你怎么用它、保养它。” “首先记住第一条:枪口永远不对人,除非你要消灭他......” 理论讲解、安全条例、拆解保养......刘干事教得非常详细。 凭借两世与机械打交道的经验,李长河对手枪结构的领悟力远超常人。 在刘干事演示了一遍之后,他便主动请缨拆解、组装起来。 由于是第一次,李长河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流程丝毫不错。 刘干事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好小子,是块摸枪的料!” “嘿嘿...平时喜欢鼓捣机器,对手枪的大概原理有点了解!” 第二天,厂区后面的简易靶场里。 “据枪、瞄准、击发...注意呼吸节奏!” 刘干事大声指导着。 李长河握着大黑星,心跳加速。 “砰”“砰” 前两发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连靶子的边儿都没碰到。 “稳住别慌,放松呼吸...感受它!”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刘干事教导的要点,放慢呼吸,手指均匀用力。 “砰” 七环! “砰” 八环! 接下来几枪,他越来越顺手。 六发弹夹中,除了前两发脱靶外,其余全部上靶...还打出了三个八环和一个十环! “好小子!” 刘干事放下望远镜,忍不住喝彩。 “这天赋放在部队里,绝对是神枪手的苗子...要是早上几年战场,你小子准能立战功!” 李长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刘干事您教得好。”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穿越后...增强的身体协调性在起作用。 培训通过后,李长河办好一系列手续,领了二十发子弹(备弹),并将手枪随身佩戴。 第106章 南下汉口,千里启程 出发前一天,快下班时,李长河又绕道去了医务室。 苏青禾刚好下班出来,见到他后,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笑容。 “听说你要出远门?” 苏青禾眼神里充满关切。 “去武汉送设备,得走半个月。” 李长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到她手里。 “年前路上带的山核桃......” 苏青禾没有推辞,小心收进挎包里。 随后,她从包里也拿出一个纸包。 “这是我自己煮的茶叶蛋,长河你路上带着吃。” “还有...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看着意中人微红的脸颊,一股暖流在李长河心中荡漾开。 “我跑车你还不放心?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运输队停车场里,铁牛号车厢被篷布盖得严严实实,里面固定着装有精密轴承的木箱和技术资料箱。 技术科的周工程师已等在车旁。 他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显得文质彬彬。 “周工您好,我是这趟的司机李长河,您叫我小李就行!” 李长河上前打招呼。 “长河同志,我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擒特英雄,了不起啊!” 周工笑着和他握手,态度很随和。 李长河连忙谦逊道: “刘工您过奖了,路上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这时,赵师傅也特意赶来,又围着车检查了一圈。 确认无误后,对自家徒弟再次叮嘱道: “路上稳当点,遇事多和周工商量!” “师傅您放心!” 告别赵师傅后,李长河跳上驾驶座,周工坐在副驾。 引擎轰鸣间,卡车缓缓驶出轧钢厂,踏上了千里南行的征程。 ......此时的京汉公路(107国道前身),远非后世的通衢大道。 许多路段还是砂石路甚至土路,卡车行驶起来颠簸得厉害。 李长河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小心避让着坑洼和行人、畜力车。 周工起初还有些紧张。 但见李长河开车极其平稳、操作熟练后,慢慢也就放松下来,视线很快就被车窗外广阔的田野所吸引。 初春的华北平原,乍一看一片枯黄。 但仔细瞧去,田地间已有点点新绿,蕴含着勃勃生机。 李长河一边开车,一边留意着路况和车辆状态。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路况聊到天气,从厂里的生产聊到各地的风物。 周工是典型的技术型知识分子,话不算多,但谈起技术问题就眼睛发亮。 李长河虽然是司机,但前世是技工出身,对机械有着深厚的兴趣和理解。 所以周工偶尔提及一些机械原理、材料特性或者加工难点时,李长河往往能很快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地联系到汽车结构上。 这让周工大为惊讶。 “长河同志,你还懂得挺多呀!” 李长河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回答: “平时喜欢瞎琢磨,也喜欢找了些旧书报看看...都是些野路子,跟您这大工程师没法比!” “难得,真是难得!” 周工越发觉得这个年轻司机不简单——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悟性极高。 “小李你早年要是有机会读书,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工程师啊,可惜了......” 周工语气中满是惋惜。 “没啥可惜的,能把车开好、把任务完成好...也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李长河心想...有系统在手,何须拘泥于常法? 知识和技术的获取与运用...自然可以另辟蹊径! 周工赞许地点点头: “好觉悟!” 中午时分,二人找了个空旷地方停车休息。 李长河拿出烙饼和辣酱,招呼周工一起吃午饭。 周工见状,也乐呵呵地打开了自己的饭盒,拿出煮鸡蛋和馒头。 二份吃食凑在一起,倒成了一顿营养十足的午餐。 吃饱喝足,休息了半小时后,铁牛号继续上路。 下午的路况稍微好了一些,车速也能提起来了。 ......傍晚时分,顺利抵达保定运输站。 运输站是大车店式的格局,宽敞的院子停着来自天南地北的货车。 停好车,检查了篷布后,二人在运输站食堂吃了晚饭。 饭菜简单,但管饱。 周工年纪稍长,颠簸一天有些疲惫,早早回房休息去了。 李长河却精力充沛,跟运输站工作人员、还有食堂里的司机们聊了聊,打听着各地的风土人情和物资供应情况。 第二天一早,铁牛号继续南行。 过邢台,经邯郸......走走歇歇。 每到一个运输站,李长河都会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车辆,紧固绳索,确保万无一失。 晚上休息时,李长河会拿出地图和笔记本,记录当天的行程和路况特点,规划第二天的路线。 这份严谨,让周工更加刮目相看。 ......第四天下午,卡车到了安阳地界,路上也逐渐热闹起来。 越来越多的卡车拖着煤炭、粮食等物资来回穿梭。 “明天就得过黄河喽,啧啧...也没个桥,还得靠渡船!” “您放心,路线我提前研究好了...从郑州北边那个渡口过去就行。” 李长河回应道。 这个时代的黄河天堑,确实是南北交通的一大难关。 (当时黄河河南段,只有郑州的黄河铁路桥,这座桥大约在1966年曾采用轨道车驮运汽车的方式过河,但效率极低。直到1969年,才被改造为单向公路桥。) 第107章 稳渡黄河,路途闲话 第五天下午,他们抵达了此次行程的第一个关键节点——郑州黄河渡口。 浑浊的黄河水奔流不息,渡船在河面上缓慢往返。 离着老远,二人就看到了岸边喧嚣的景象。 等待渡河的队伍排成长龙,人声鼎沸,骡马嘶鸣。 各式卡车、马车、牛车,以及挑担、推独轮车的百姓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繁忙。 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轮到他们的卡车上船。 渡船是钢制平底船,面积很大,能同时容纳好几辆卡车和众多行人牲畜。 李长河按照渡口工作人员的指挥,将车开上晃晃悠悠的跳板,稳稳停放在渡船指定的位置,并固定好轮胎。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让旁边几个手忙脚乱的新司机看得目瞪口呆。 周工显然第一次见这阵仗,有些紧张地扶着栏杆。 汽笛长鸣后,渡船缓缓离岸,向着南岸驶去。 黄河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体,发出哗哗声响。 周工站在船舷边,看着脚下奔流的黄河水,忍不住发出感慨: “天堑变通途,离不开基础设施建设...等以后有了公路桥,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旁边,李长河适时表达认同。 “是啊,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还薄...不过就像开车,路要一步一步走,机器也要一点一点磨,总能赶上去的!” 闻言,周工赞赏地看了李长河一眼。 “你这个比喻很形象,也很有见地!” “我就是瞎说,周工您别见笑。” 李长河憨厚地笑笑,迅速藏起了锋芒。 十分钟后,渡船安全抵达黄河南岸。 李长河再次摇着车辆,随后缓缓驶入中原大地。 接下来的路程,经过许昌、驻马店、信阳...... 越往南走,春天的气息越发浓郁。 田野里的冬小麦已经返青,一片绿意盎然。 每逢在运输站歇脚时,去食堂或在外面下顿馆子...成了二人的固定节目。 这也是他们感受当地风情的一种方式。 二人发现,刚开始以北方面食为主,但到了河南南边后...米饭开始出现在餐桌上,菜肴的口味也悄然变化。 同时,途中如果时间允许,李长河会停车买点当地特产尝尝鲜。 一方面是和周工分享、拉近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实地考察...为返程进货摸清情况。 周工对此并不反感,反而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会生活。 两人一同分享地方小吃、交流沿途见闻,关系越发融洽。 周工甚至觉得,有这么一位有趣的司机同行...这趟枯燥的旅途变得生动了许多。 二人的的关系越发融洽。 晚上休息时,周工甚至给李长河讲起了苏联援建的历史进程、厂里技术攻关的趣事、还有对国外一些技术发展的见解。 李长河偶尔的提问和评论,让周工颇有知音之感,更加深了对他的欣赏。 同时,周工发现,这个年轻的司机懂的远不止开车。 他似乎对沿途各地的物产、风土人情也有了解。 路过一片果园时,他能说出大概的品种, 看到地里的作物,他能准确判断长势。 甚至对各地口音的变化,也能学上一两句...... “长河同志,你真是见多识广啊。” 周工忍不住赞叹。 李长河一边注意着前方急弯,一边谦虚回答: “跑车嘛,走的地方多了,听的、见的也就杂了点。” “这些都是司机们糊口的手艺,跟周工您搞技术的不能比!” 李长河自然不会说,很多“见识”来自前世的信息爆炸时代、还有系统提供的超时代资料。 而巧妙地将其归结于“司机职业特性”,反而更显得真实可信。 行驶途中,也遇到过一些小状况。 比如在许昌城外,遇到一段泥泞路段,车轮连连打滑...李长河熟练地垫上杂草树枝,有惊无险地通过。 在驻马店附近,卡车的一个轮胎被尖石扎破...李长河拿出全套工具,和周工配合,很快就换好了备胎。 李长河处理突发情况时的干脆利落,让周工再次刮目相看。 ......经过八天的长途跋涉,跨越了华北平原,穿越了黄河,途经了中原大地后,长江北岸的汉口轮廓已然在望。 望着前方逐渐繁华起来的景象,李长河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路平安,任务成功在即。 而他心里盘算的更多: 这一路观察记录的物产信息、以及沿途的实地感受......都是比任务补助更宝贵的无形财富。 第108章 归程遇阻,出手相救 汉口机床厂里,卸下设备和技术资料后,二人在招待所里睡了一个囫囵觉。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长河悠悠转醒。 连日奔波的疲惫感,在美美一觉后消散了大半。 周工程师已提前去和兄弟单位接洽,留了张字条祝他返程顺利。 洗漱完毕后,李长河的肚子咕咕作响。 思索片刻,他开着车驶入汉口街头,一边行驶一边留意着两旁的早餐店。 最终,一股浓郁的芝麻酱香味将他吸引,铁牛号停在了一家颇有些年头的早点铺子前。 “师傅,来碗热干面,多加点酸豆角和葱花。” “好嘞!” 老师傅手脚麻利,烫面、捞起、拌上浓稠的芝麻酱、撒上配料,动作一气呵成。 一碗酱香浓郁、面条筋道的热干面下肚,李长河胃里暖烘烘的,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随后,他又看到旁边铺子里有卖卤鸭脖的,想到这年头禽类比畜肉便宜实惠得多,便要了两个。 付过钱票后,李长河啃着香辣入味的鸭脖,不由得感叹: 这年头物价才对嘛...鸭货比猪肉便宜多了! 哪像后世,价格倒挂得离谱...一斤鸭脖的钱能买七八斤猪肉了! 吃饱喝足后,李长河检查了一遍车辆,踏上了回京路途。 虽然归心似箭,但李长河并未一味求快...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归途依旧是那条京汉路,他操控卡车也愈发从容自如。 进入湖北孝感地界后,李长河想起这里闻名的特产,便在途中供销社停下车。 他掏出全国粮票和现金,让伙计称了十几斤孝感麻糖,再用油纸一份份包好,准备带回去送给一大妈、苏青禾、还有师傅工友们,也是份不错的人情。 随后卡车继续北行,走走歇歇两天后,再次进入信阳地界。 时间已至三月中下旬,北方的春意渐浓,但昼夜温差依然很大。 白天,山区背阴处残留的积雪缓缓融化,使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这天下午,铁牛号行至信阳境内的一段山路。 这里地势起伏,道路狭窄,黄土路面被车辆碾成泥浆沟壑。 李长河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地控制着方向盘和油门。 凭借来时的路况记忆,“铁牛号”在泥泞中沉稳前行,车轮甩起大片泥点子。 正艰难行进间,李长河远远看见...前方弯道处堵住了。 一辆载着木材的嘎斯卡车,大半个后轮陷进泥坑里。 任凭车轮空转,就是动弹不得。 车旁,一个三十多岁的司机急得满头大汗,正拿着铁锹试图铲开车轮旁的淤泥。 另一个跟车小伙在后面使劲推着,但显然无济于事。 这辆车一陷,将本就狭窄的山路彻底堵死了。 李长河将铁牛号停在安全距离外,拉好手刹,跳下车走上前去。 “师傅咋样了?能弄出来不?” 李长河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司机师傅抬起头,看到是个同行后,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唉呀,俺哩个乖乖,兄弟可白提啦!” “这鬼地方瞅着平整,底下净是大洼坑...这回可妥啦,耽误大事了!” 李长河蹲下身看了看情况。 嘎斯车轮陷得不浅,而且泥坑有越来越深的趋势。 “同志,光靠挖和推不行,得往出拖啊。” 他站起身说道。 “拖?谁不知道得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俺都抓瞎了!等找到人,黄花菜都凉了!” 司机师傅更急了。 “我车上有钢丝绳,试试看能不能给你拽出来。” 李长河拍了拍手上的泥。 “哎呀!那可真是积大德了兄弟...你可帮了俺天大哩忙!” 司机师傅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李长河回到自己车上,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盘钢丝绳——这是提前从系统里兑换的高强度牵引绳,比这个时代的普通钢丝绳性能好上一大截。 他先将牵引绳在两车之间牢固挂好,然后指挥跟车的小伙子一同用碎石、树枝垫高陷车的车轮,最后让司机回到车上准备配合。 李长河自己则发动铁牛号,缓缓收紧牵引绳。 感觉到两车连接绷紧后,他并没有猛踩油门,而是先稍微往后倒一点,让牵引绳吃上力,随后缓缓给油。 铁牛号发出低沉轰鸣声,车身微微后坐,牵引绳绷得笔直。 前方嘎斯车轮在泥坑里空转了几下,随后碾过垫着的石头木头,终于从泥坑里挣脱了出来! “出来咧!出来咧!” 司机师傅兴奋地大喊。 看到嘎斯车脱离深坑边缘后,李长河保持油门,稳稳地将车倒了四五米才停下。 下车后,司机师傅激动地跑过来,紧紧握住李长河的手: “太感谢了!同志你可帮了俺大忙了!” “要不是你,俺们今天非得搁这过夜不可!” “举手之劳,咱们都是跑车的...谁还没个难处啊!” 李长河笑了笑,收起牵引绳。 对方检查了一下车辆,除了沾满泥浆外,并无大碍。 随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离了这段泥泞山路。 到了信阳市区的运输站,那辆拉木头的嘎斯车倒进了卸货点。 正在卸货时,那司机热情地迎上来邀请道: “同志,一起吃点饭吧...给个机会让俺表示表示谢意!” 盛情难却,加上也确实到了饭点,李长河便点头答应。 二人来到在路边一家国营饭馆。 “同志,俺叫王大山...之前走得急,还没问你贵姓哩?” “王师傅,我叫李长河...您叫我小李就好!” 二人入座后,王大山抢着点了几个菜:一份红烧水库鱼、一盘青菜豆腐,外加两大碗米饭。 吃饱喝足后,王大山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封好的纸包,硬塞给李长河。 “小李同志,这是俺自家炒的毛尖茶,你拿着喝...千万别推辞!” 李长河打开袋子一看,果然是翠绿鲜润、白毫显露的信阳毛尖,闻着就有一股清冽的茶香。 这品质...放在后世绝对是特级! “王师傅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 “哎呀!你帮俺那么大忙...这点茶叶算个啥!” “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俺!” 王大山是个实在人,脸都急红了。 盛情难却,李长河只好“勉强”收下。 他掂量着这足有二斤重的茶叶,心里一动: “王师傅,你们那这种好茶多吗?” “说实话,我想多弄点回去给厂里领导、老师傅们都分分,也让他们都尝尝咱信阳的好东西。” 王大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多!咋不多哩...俺们车云山那就是产这个的!” “现在正是春茶下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炒好的茶!就是......” 王大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同行才懂的默契。 “咱都是开车的,俺跟你说实话...现在这光景,你们外地人直接用钱不大好,容易惹麻烦!” “最好是用点啥东西换。” 李长河立刻心领神会: “不瞒您说,我们厂过年发福利,还剩下些白糖、肥皂、胶鞋、棉布什么的。” “厂领导知道我这次要路过信阳,就特意交代,托我用这些富余的物资换点茶叶回去,您看这事儿......” 闻言,王大山猛地一拍大腿,知道遇到“有本事”的同行了,顿时更加热情: “哎呦!这不巧了嘛...俺们那山旮旯里就缺这些工业品!” “小李你要真想换,俺下午正好轮休,带你回俺们合作社一趟,找支书说道说道。” “俺们支书人挺好,也为社员着想,正愁咋给社员们弄点实惠回来呢!”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那会不会太麻烦王师傅你了?” “你帮了俺那么大忙,这点小事算啥...就这么说定了!” 第109章 以物易茶,满载而归 吃完饭,王大山回运输站点完卯后,上车兴致勃勃地指路。 随后,卡车离开市区,向着车云山方向驶去。 行驶了半个小时后,越是靠近产区,沿途的景象越发不同。 漫山遍野的茶树映入眼帘,一片翠绿。 不少社员头戴斗笠、身挎竹篓,正在茶山上采摘着第一批嫩芽。 面对这幅原始景象,李长河在感到心旷神怡之余,一股震撼也油然而生。 “看!这一片都是俺们合作社的!” 王大山自豪地指着远处的一片山头。 “王师傅,你们这茶山可真气派!” “那可不...俺们车云山的毛尖,之前可是贡品!” “现在也是出口换外汇的好东西! 卡车驶入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村子里青瓦泥墙,鸡犬相闻。 顺着王大山指引,李长河把车停在一处相对宽敞的晒坝边。 王大山跳下车后,带着李长河轻车熟路地找到村支书家。 村支书姓胡,五十多岁年纪,穿着身带补丁的中山装。 听王大山说明来意,又得知李长河有一批紧俏物资后。 胡支书眼神发亮,热情地招呼二人坐下喝茶。 新茶甫一冲泡,便散发出阵阵清香,令李长河眼前一亮。 “李同志不瞒你说,我们这地方...除了山就是茶!” 胡支书叹了口气。 “茶叶是好,可社员们光靠那点工分,日子难免过得抠搜哩。” “谁家不想换点白糖给娃儿甜甜嘴?谁不想扯块新布给婆娘娃儿做件衣裳......可没票没门路,难啊!” 随后,胡支书凑近了些。 “只要东西好、价格公道...俺亲自带你去社员家换,保证都是像这样的好茶!”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得到胡支书的肯定后,李长河心中大定。 “胡支书,我也是听王师傅说咱们这茶好、社员实在,才动了这心思。” 随后,李长河回到车上,从车厢里取出两个麻袋——里面装着十斤白糖、几匹颜色朴素的劳动布、还有二十双码数不一的胶鞋。 胡支书一看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紧俏货,在供销社里不仅需要票证,还经常断货,社员们想买都买不到。 能用自家喝不完的茶叶换来这些,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胡支书不停地搓着手,激动道: “好东西!李同志你这朋友...俺们交定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俺带你去茶叶多的人家...你们自己谈怎么换,俺给你担保,绝对不让你吃亏!” “那太感谢胡支书了!” 李长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村支书牵头和担保,这交易的安全性、可靠性和效率就大大提高了。 一下午的时间,胡支书带着李长河和王大山,走了二三十户人家,开始了“扫货”之旅。 交易过程异常顺利。 社员们看见白糖、布匹和胶鞋,就像见了宝贝似的。 争先恐后地拿出自家珍藏的上好新茶,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机会。 李长河也没有刻意压价,给出的交换比例十分公道,甚至比社员们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就连胡支书也亲自回家,小心翼翼地捧来两斤顶尖好茶,换了些十尺布和三斤白糖。 “这下好了,娃娃们有新衣服穿了!” 社员们欢天喜地,李长河也心花怒放。 这些在产地“不值钱”的茶叶,到了四九城...通过片儿爷的渠道,价值能翻上好几番! 而且这是以物易物,几乎不涉及现金,最大限度地规避了风险。 忙活了小半天,李长河带来的紧俏物资换出去七七八八。 并且收获极其惊人——足足换到了四十多斤品质极佳的毛尖新茶! 他利落地捆好麻袋口,稳稳放进车厢。 与胡支书、王大山握别时,李长河顺势将早已备好的牡丹烟塞进他们手中。 “胡支书、王师傅...今天真是麻烦二位了,一点小心意!”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大山也连连推辞。 “李同志,你这太客气了!” “拿着拿着,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二位呢。” 两人推辞不过,便笑容满面地收下了这份心意。 随后,胡支书握着李长河的手再三说道: “李同志,以后再来信阳,一定还来俺们村!” 告别了车云山村民,李长河继续北上。 之后的旅程,他除了路上住宿休整、给车加油加水外,没有再过多耽搁。 ......三天后,铁牛号驶入邯郸地界。 李长河又用剩余的物资,换了一些当地有名的的小磨香油——这也算是北方比较受欢迎的特产。 ......离开武汉后的第九天下午,历经一路颠簸,熟悉的四九城再次映入眼帘。 回到轧钢厂,例行交车、检查、汇报行程......一切手续办妥后,已是下班时分。 李长河先将麻糖取出,预备明日分发给工友。 紧接着,他挑出五斤品质最佳的毛尖,用油纸包好,以备送礼和自饮。 而大部分茶叶则存放在系统空间内——那里温度恒定、隔绝空气,是防止茶叶氧化变质的绝佳场所。 离开轧钢厂后,李长河感觉浑身轻松,哼着小曲儿、蹬着自行车来到了货栈。 “捎回来点当地特产,您尝尝!” 李长河将一包孝感麻糖放在桌上。 “哎呦嘿,这东西可少见......” 片儿爷眉开眼笑,麻糖在这四九城是稀罕物。 寒暄几句后,李长河切入正题: “这次我弄到点好东西,量还不小...不知道您这渠道吃不吃得下?” “呦呵,听你小子这口气...肯定是好货,拿出来让老头子我开开眼!” 片儿爷顿时来了兴趣。 李长河从帆布包里取出油纸包,缓缓打开。 顿时,一股清香弥漫开来。 “您瞧瞧这个。” 片儿爷凑近,先是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小心捻起几根茶叶仔细端详,随后放入口中咀嚼。 这老头先是眯着眼品味茶香,片刻后,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地道!太特么地道了!” “这玩意儿可比茉莉高末抢手多了...那些大院里的老茶饕就缺这一口!” “啧啧啧...你小子给咱透个底,这种品质的毛尖有多少?” 李长河神色从容: “还有三十来斤,都是这等品质......您看好出手吗?” “三十斤?!” 片儿爷倒吸一口凉气。 “太好出手了!就四九城这体量...这玩意儿有多少要多少!” “按现在市面上的行情,这种品级的毛尖...一斤保底能换十五到二十块钱!” 听到报价,李长河心中一阵暗喜。 他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扣除那些近乎平价的成本后,这笔买卖的利润丰厚得惊人! “有您这句话,我就心里就有底了!” 看着片儿爷闻着茶叶陶醉的样子,李长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心里盘算着这次千里南行的收获: 厂里的任务圆满完成、结识了新的关系,还拓展了茶叶的货源渠道...完美! 离开货栈后,李长河迎着微凉的晚风,骑车穿行在灯火中。 “回家喽!” 一大妈肯定做好了饭,还有...那副棉手套的主人,应该也在盼着他平安归来吧。 第110章 日常相伴,感情升温 从武汉回来的第二天,李长河特意用油纸包了好几份孝感麻糖,带到了厂里。 中午快下班时,他溜达了到了医务室。 此时,苏青禾正坐在诊室里整理病历。 李长河在门口顿了顿,才轻轻敲了敲门。 “青禾忙着呢?” 苏青禾抬起头,见是心上人后,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笑容: “呀!你回来啦...累不累?路上还顺利吗?” 李长河提着几包麻糖走进医务室,他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热情地招呼道: “出差带了些麻糖回来,大家都来尝尝鲜!” 医务室里,李长河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手,既显得他为人处世大方得体,不着痕迹地给苏青禾挣了面子。 果然话音落下后,医务室里笑语一片。 “哎呦,谢谢长河同志!” “长河可真客气,每次出差都记得咱们。” “青禾,看你家长河多会办事儿呀!” 在同事们善意的调侃中,苏青禾脸颊微红,心里却受用得很。 “青禾,这包是给你的!” 苏青禾接过那份独属于她的、包装更为精巧的麻糖。 麻糖交接的瞬间,李长河指尖轻轻一勾,在她手上一划而过。 苏青禾心头一跳,只见那人一脸正经地和王医生聊着天。 “这个坏家伙......” 苏青禾暗自啐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她就喜欢他这副表面一本正经,底下却藏着坏水的劲儿...比那些直愣愣献殷勤的有趣多了! ......不知从何时起,下班铃声一响,李长河一定会推着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准时等在医务室外。 苏青禾出来后,李长河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拎包,挂在车把上。 苏青禾侧身坐上后座,熟练地扶住了李长河的腰。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李长河心里美得直冒泡,蹬起自行车都格外有劲。 车轮在不太平整的路面前行,偶尔一个颠簸后...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柔软,李长河心头荡漾不已。 李长河一边小心避让着路上的石子,一边邀功似的开口: “今天那麻糖...我可是从好几包里头,专门给你挑了选了芝麻最多的...咋样,好吃不?” 苏青禾被他这直白的表功逗得噗嗤一笑,也顺着他的话应道: “好吃好吃,甜得很!” “那是!” “但你别老破费。” “这有啥破费的,跑车路上顺手的事儿...再说给自己对象弄点好吃的,不是天经地义嘛?” 话音落下,苏青禾在后面轻轻捶了他一下。 “谁是你对象……脸皮真厚。” 语气里的娇嗔多于否认。 ......到了周末,李长河特意换上一件崭新的北海装,骑着飞鸽自行车,早早来到苏青禾家附近的胡同口等候。 不多时,苏青禾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春装,辫子梳得整整齐齐,从院里走了出来。 “等久了吧?” 苏青禾快步走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再晚一分钟可就要收费了!” 李长河拍拍自行车后座。 “上来吧,带你去吃炒肝儿。” 清晨的街边,炊烟袅袅,早点铺子里围满了人。 李长河要了两碗炒肝儿和几个包子,和苏青禾坐在小桌前吃得津津有味。 “要说这武汉的热干面啊,跟京城炒肝儿真是两个路数!” 李长河吃得鼻尖冒汗,眉飞色舞地打开了话匣子。 “你猜怎么着...当地人根本不用找座儿,早上端着碗,往路边一站就能解决,吃得那叫一个香!” 苏青禾托着腮,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总听说武汉三镇大得很,真有咱们四九城大吗?” 李长河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江边,感慨道: “那可不一样的大...武昌、汉口、汉阳三镇隔江相望,一眼望不到头。” “江面宽得望不到对岸!” 他看向苏青禾,声音温和下来。 “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去看看长江......” 吃完早饭,两人骑车前往北海公园。 春日的公园里,随处可见散步赏花的人们,处处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李长河和苏青禾并肩走在柳荫小道上,引得不少路人侧目,暗暗赞叹好一对璧人。 走到一处石椅前,李长河停下脚步,变戏法般从兜里掏出两个苹果。 “喏,今天给你带了点不一样的...尝尝!” 苏青禾接过,惊讶地问: “这季节还有这么好的苹果?你从哪儿弄的?” 李长河面不改色。 “嗨,跑车认识个朋友,从内部搞到的......” 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吃着清脆甘甜的苹果。 也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两人的手自然地牵到了一起。 一开始只是指尖轻轻触碰,然后是手掌相贴,最后变成了十指紧扣。 谁都没有说破,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李长河看似随意地聊着天,“偶然”提到在信阳帮忙拖车时,对方司机佩服送他的茶叶。 “其实也就是举手之劳...不过那信阳毛尖确实不错,回头给你分一些尝尝!” 苏青禾看着他的侧脸,觉得眼前男人就像一个宝藏。 他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对谁都保持着平等尊重; 还有那份关键时刻的沉稳,以及能弄到种种紧俏货的门路...都暗示着他是个有故事、有本事的男人。 这种实实在在的“本事”,远比空洞的夸夸其谈更有吸引力。 苏青禾忽然想起医务室大姐们私下的闲聊: “找男人啊,就得找长河这样的...有技术、性格稳重,还知道疼人,青禾你以后日子准差不了!” 当时她还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李长河的技术和处事能力,就是最硬的“文凭”。 第111章 恋情曝光,坦诚相告 ......这样的约会成了常态。 自行车后座上的轻语,公园长椅上的依偎,食堂里默契同桌吃饭...... 春日暖阳下,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日复一日,李长河这个俊小伙的身影,便成了苏青禾家门口的一道风景。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这种甜蜜的“地下工作”并没持续太久。 有一天,李长河按照惯例,把苏青禾送到大院门口不远处。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后,苏青禾才笑着挥手告别,转身走进大院。 但她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弟弟苏青松正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苏青禾刚进家门,弟弟在后面大呼小叫地扑过来: “苏青禾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个送你回来的帅小伙...是不是你对象?” 苏青松挤眉弄眼,故意把“帅小伙”三个字拖长了音调。 苏青禾脸一红,作势要教训这皮孩子。 “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上三年级了!” 姐弟俩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苏父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苏母则在厨房准备晚饭。 “爸妈,我姐处对象了...还是个骑自行车的帅小伙!” 苏青松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苏青禾气得跺脚。 “苏青松...皮又痒痒了是吧!” 一听这话,苏母连忙放下锅铲,脸上满是好奇: “真的啊青禾?是哪个小伙子?干什么的?” 苏父也放下报纸,饶有兴趣地推了推眼镜。 面对六只眼睛的注视,苏青禾知道瞒不住了——她本来也没想一直瞒着。 “他叫李长河,是轧钢厂的卡车司机。” “司机?司机这工作好啊...工资高、待遇好,走南闯北见识广嘞!” 出乎苏青禾的意料,苏母并未挑剔李长河的文化程度,反而眼睛一亮: 她和丈夫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大学老师,按说本该属意一个门当户对的“文化人”——本单位的年轻医生,或是中学里文质彬彬的老师。 这才是她预想中女婿该有的模样。 但是,知识分子同样要面对柴米油盐! 在五十年代的四九城,普通老师、年轻医生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撑死了养家糊口。 可一个技术好的卡车司机,月月稳拿大几十块,要是加上长途出车补助...上百元也不稀奇! 苏母再往深里一想: 这个小伙子手握方向盘,还能接触到普通人弄不到的紧俏商品。 这其中的隐形福利,可比一纸文凭实在多了! 苏父也点头赞同道: “司机可是个吃香工作啊......小伙子多大了?” 看到父母如此“务实”一面,苏青禾心里松了口气。 “长河比我小一岁,为人特别踏实能干。” “年前厂里表彰大会,他因为智擒敌特立了功,不光被评为‘先进生产者’,还得了‘治安积极分子’呢!” 苏青禾把李长河智擒敌特(简化版)事迹‘润色’一遍。 “哦...就是他啊!” 知识分子出身的苏父,对英雄模范有着天然的好感。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这篇报道,说是轧钢厂的年轻工人...没想到是咱闺女的对象啊!” “好好好!小伙子有胆识!” 苏母更是喜上眉梢,拉着女儿的手问长问短: “这小伙子家里情况怎么样?父母是做什么的?” 苏青禾照实说了李长河的经历。 “孤儿?” 苏母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条件有些顾虑。 这年头,找对象家庭成分和结构很重要,孤儿虽然成分没问题,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依靠。 “但他舅舅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也没孩子...把长河当亲儿子疼呢!” “七级工!” 苏母惊呼一声,脸上笑开了花, “了不得啊!你这孩子眼光真不错...找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对象!” 苏母的喜悦溢于言表。 在她看来,小伙子自身条件过硬,虽然父母不在...但有一门硬邦邦的亲戚帮衬,简直是理想的金龟婿啊! “妈,您看您......” 苏青禾被母亲说得有些羞赧,但心里踏实了下来。 她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这个工人还是老大哥的年代,李长河的条件极具竞争力。 “找个时间,请小伙子来家里吃顿饭!” 苏青禾没想到母亲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妈,我们才刚开始......” “刚开始更要了解清楚啊。” 周淑芬理直气壮,转向丈夫寻求支持。 “早点接触、早点了解...对不对老苏?” 苏父推推眼镜。 “孩子说得对,才刚开始...咳咳...要是合适的话,来家里吃个饭也行。” 最后,苏母一锤定音, “这么好的小伙子,我得亲眼看看!” 苏青松也在旁边起哄: “对对对!带回来让我也看看未来姐夫啥样...那会儿都没看清!” 苏青禾看着母亲的态度,心里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清晰浮现出来: 原来在婚姻这门现实功课面前,诸如职业、家境这般的条件...即便是她家这样素来开明的知识分子家庭,也依然绕不过去。 苏青禾非常庆幸,李长河自身足够优秀,也有一门得力的亲戚。 否则,光是“孤儿”这个标签,就足以让母亲犹豫再三了。 “长河他...他刚出长途回来,这几天我问问......” 苏青禾红着脸应承下来。 第112章 湖心定情,筹备见面 又一个周末,二人再次相约北海公园。 “青禾,我们去划船吧?” 李长河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在这个时代,划船可是约会经典项目——空间私密,天然带着几分浪漫。 苏青禾被那湖光吸引,心动之余,不禁打趣道: “李大船夫,你要是让船在湖心转圈圈,回不了岸...今晚我们可就得睡在船上了!” “瞧不起谁呢?!” 李长河挺起胸膛,一脸自信。 “别忘了我是干嘛的,卡车都能摆弄明白,这小木船还能难倒我?” 买了票,租了一条看起来最结实的小木船。 李长河率先跳上船头,小船随之轻轻一晃,漾开一圈涟漪。 站稳身形后,他的手掌稳稳伸到苏青禾面前: “美丽的苏小姐,请上船。” 苏青禾那双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等她坐稳后,李长河荡起双桨,小船推开波浪。 “坐稳咯!” 李长河模仿着轮船汽笛的声音,惹得苏青禾掩嘴轻笑。 起初,李长河的动作还有些生疏,船头歪歪扭扭。 但他上手极快,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随后双臂有节奏地划动,小船平稳地朝着湖心驶去。 岸边的喧闹渐渐远去,只剩下船桨划破水面的声响,还有偶尔传来的水鸟鸣叫。 木船驶至湖心,便不再前行,随着湖水悠悠打着转。 也许是划船费了些力气。 在这四月天里,李长河的额头渗出一层汗珠。 见他这般模样,苏青禾掏出手绢,很自然地上手轻轻擦拭。 随后,见四周无人注意,苏青禾把父母想请他吃饭的事情说了。 李长河一听,强作镇定: “叔叔阿姨...没嫌弃我是个开车的?文凭也不高?” 他虽然对自身条件有信心,但也知道在这个年代...一段婚姻的缔结,绝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对方父母往往握着最关键一票。 苏青禾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想什么呢...我爸夸你有胆识、有担当!” “我妈说司机是金饭碗、走南闯北有本事...他们都觉得我找了个宝呢!” 苏青禾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闻言,李长河彻底放心了,一股豪情涌上心头。 “青禾,你说我给叔叔带两瓶西凤酒怎么样?再弄点好茶叶......” “阿姨喜欢什么?布料?还是雪花膏?” “你弟弟正上学,送他一支好钢笔?” 李长河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像个即将面临大考的学生。 苏青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把你急的...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日子还没定呢。” “我爸妈人都很好的,你不用太紧张......” “那怎么行!” 李长河佯装严肃。 “毛脚女婿第一次登门,礼数必须周到!” “这可是关系到咱俩一辈子的大事!” 他紧紧握住苏青禾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青禾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让叔叔阿姨把闺女放心交给我!”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想那么远!” 苏青禾羞得低下头,心里甜丝丝的。 “怎么没一撇?” 看着心上人的娇羞模样,李长河闷骚劲儿上来了。 他凑近一些,声音带着几分痞气: “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等见了家长,咱就把事儿定下来!” “到时候,你就跑不出老衲手心了,哈哈哈......” 苏青禾听得耳根发烫,忍不住抬手要打他。 “叫你胡说!” 她何尝不是认定了李长河呢? 在这个包办婚姻尚未完全绝迹的年代,能自由恋爱并找到情投意合的人...是何等幸运! 李长河灵活地躲开,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苏青禾挣扎了两下,便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听着有力的心跳,苏青禾忍不住抬起头,在李长河脸上啄了一下。 末了才惊觉羞怯,慌忙低下头,一抹红霞从脸颊蔓延至耳尖。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李长河愣了一下,随即喜上心头。 看着苏青禾娇羞无限的模样,李长河有些心猿意马。 揽在她腰侧的贼手,起初还规规矩矩,只是虚虚地扶着。 但渐渐的,这贼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不安分起来...极其缓慢地摩挲着。 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苏青禾身体微微一颤,把脸深深埋到李长河怀里。 在无声默许下,李长河的胆子又大了一些,手掌慢慢前移。 “别......” 片刻后,感受着胸前的酥痒。 苏青禾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忍不住发出细微抗议。 闻言,李长河立刻停住作怪动作,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随后收拢手臂,将软绵绵的人儿紧紧拥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乌黑秀发,轻声安抚道: “好好好,不动了不动了。”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躁动。 在这个牵了手就可能是一辈子的年代,此刻的相拥已是大胆至极。 他珍视怀里的可人儿,但也必须懂得分寸。 阳光暖暖地照在二人身上,湖水轻轻拍打着船帮,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李长河忍不住低声哼唱起来。 “厂里有个姑娘叫青禾……”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崇尚含蓄内敛的年代里,这首大胆炽热的情歌,不亚于一道惊雷。 苏青禾听得又羞又臊,连忙伸手去捂李长河的嘴。 “你...你从哪儿学来的,不害臊!” 可那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责怪。 “我自个儿编的!” 李长河一边躲闪,一边继续厚着脸皮唱着。 “看见你,这词儿它自己就往外出溜儿...我有啥办法?!” “油嘴滑舌!” 苏青禾苏青禾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虽然这歌调子怪怪的,歌词直白得让人脸红。 但那份毫不掩饰的爱意,却让她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样。 听着听着,苏青禾忍不住伸出双臂,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在他胸前。 感受到她的回应,李长河心中豪情万丈,更是将怀里的人儿搂紧了几分。 见家长?小菜一碟! 他李长河,要风风光光地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河开始认真准备给未来岳丈岳母的礼物。 他先精心挑选了两斤上好的信阳毛尖,又兑换了一些这个时代罕见的营养品。 再三思量后,又选了两瓶西凤酒、一盒点心...... 这些见面礼既体面,又不显得过于铺张。 同时,他也向易中海和一大妈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好小子,动作够快的!” 易中海听说外甥要见女方家长,高兴得合不拢嘴, “苏医生那姑娘不错,能娶到她...是你小子的福气。” 一大妈更是热心,拉着李长河传授见家长的要领: “第一次上门别太张扬,但也别太小气...说话要实在。” “人家是知识分子家庭,最喜欢懂事有礼的年轻人......” 第113章 技术服众,耐心授业 四九城的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才进四月,天气就一天热过一天,杨柳絮也漫天飞舞起来。 更让李长河心头暖洋洋的,是和苏青禾关系的稳步升温。 这大姑娘脸皮薄得很,自从被一番直白情歌闹了个大红脸后,好几天见了李长河时都忍不住翻白眼。 但好消息是...登门拜访苏家的事儿已经正式提上了日程。 只等李长河挑个合适的休息日,备好礼物,去接受未来岳父岳母的“检阅”。 ......这天一早,运输科的早会气氛比平时严肃了些。 王科长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一张红头文件,声音洪亮地传达着上级指示。 “同志们!根据上级部署,从即日起...将开展‘安全行车百日竞赛’活动!” “这次竞赛,不仅要比安全里程,更要比车辆维护保养水平,比技术过硬程度......” 王科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司机,重点看着个年轻面孔。 “老司机们要起带头作用,新司机...特别是学徒工,更要抓紧学习、尽快提高!” 队伍解散后,众人各自去领任务。 李长河走到“铁牛号”旁边,像往常一样开始出车前的检查。 这辆车经过“小升级”后,性能比同批次车辆要稳定强劲不少,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朴实无华的模样。 他细心检查着机油、冷却液、轮胎气压,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这时,赵师傅背着手踱步过来。 看着李长河熟练的动作,他眼里的赞赏之意更加浓厚。 “这次是个露脸的机会,但也容易出岔子。” “你刚受了表彰、风头正盛...多少人看着呢,一定要稳着点!” “师傅您放心!” 李长河知道赵师傅话里的深意。 自从上次冬季考核和智擒敌特后,他在厂里算是彻底出了名。 羡慕的有,佩服的也有,但像阴阳怪气的...同样不少。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 接下来的几天,运输科开始了紧张的车辆检修工作。 老师傅们经验丰富,手到病除;但一些年轻司机和学徒工...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几天后的全面检查中,李长河的“铁牛号”从刹车系统到传动轴,从电路到油路,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结果不出所料,铁牛号自然被树为了“标兵车辆”,让其他司机、尤其是几个学徒工羡慕不已。 并且由于春季是生产旺季,运输任务格外繁重。 车队里新招进来的学徒工,虽然跟着师傅跑了些短途,但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见此情形,张队长便把主意打到了技术好、又有耐心的李长河身上。 这天下午,张队长把李长河叫到一边。 “长河啊,有个任务交给你...小王、小刘、小张他们三个基础还比较薄弱,老司机们也没太多精力地带他们,长河你年轻、技术好......” “从今天起,你就临时担任一下‘小教员’,抽空指导下他们!” 李长河略一沉吟,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行,队长,我尽力。” 他清楚,这也是一个建立人脉、巩固地位的好机会。 在工厂这个大环境下,“传帮带”是老传统,自己能被人称为“小教员”...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而且帮助这些学徒工尽快成长...符合他“务实”和“大局观”的行事准则。 次日停车场里,这三名学徒工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 面对李长河这个同样是年轻人、却已小有名气的“老师”,表情各异——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不服。 一旁,张队长看出端倪,严肃叮嘱道: “长河不仅驾驶技术好,对车辆结构和维修也很有研究,你们好好学,机会难得...明白吗!” 张队长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此时,赵师傅走了过来,拍拍李长河的肩膀。 “带学徒是好事,也是麻烦事。教好了是你的功劳,教不好或者出点问题,责任也是你的...小心点!” 李长河明白师傅的担忧。 运输科人际关系复杂,有些老师傅不愿意带新人...就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或者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但他却从中看到了机会——培养自己的人脉,同时也能名正言顺地展示一些系统知识转化来的技术。 “师傅放心,我有分寸。”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河在完成运输任务之余,开始系统地指导三名学徒。 趁着车辆回场保养的间隙,或者午休后的短暂时间,李长河把三个学徒工叫到车场空地上。 他围着“铁牛号”或者别的待修车辆,从认识工具开始,到如何检查机油尺、如何判断电瓶电量、如何听发动机声音辨别工况......一点一滴地讲解示范。 并且李长河讲课时,没有老师傅们的急躁和训斥,而是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深入浅出。 比如讲化油器的工作原理,他会比喻成“就像人吃饭,空气是主食,汽油是菜,得搭配好了才能有劲儿”; 讲电路故障时,他会说“就跟咱院儿里拉的电线似的,哪儿断了,灯就不亮,得顺着线头一点点找”。 “李师傅,您讲得真明白!” 学徒工小王由衷说道,另外两个学徒也纷纷点头。 他们之前多是靠看和猜,师傅忙起来哪有空讲这么细? 而李长河这种系统又耐心的讲解,让他们受益匪浅。 所以他们对这个年纪相当,但技术却高出好几截的“小教员”充满了尊敬。 李长河摆摆手。 “别叫师傅,咱们都是同志,互相学习...我比你们早入行几天,也就是多点教训罢了。” 他的平易近人和从不藏私,很快赢得了学徒们的好感。 甚至连一些年轻司机也会凑过来听几句,觉得李长河讲的一些小窍门很实用。 第114章 终成骨干,地位渐升 这天下午,车队里一辆准备明天出任务的卡车在试车时,发动机运转不稳,排气管冒着黑烟,明显是混合气过浓。 几个老师傅围着检查了一番,怀疑是化油器出了故障。 但拆开看了一圈,又没发现明显的堵塞或损坏,一时有些挠头。 “长河,你来看看?” 李长河正在给学徒们讲解轮胎保养事项,随后闻声走了过去。 他先是让司机打着火,自己仔细听了会发动机声音,然后又走到排气管后看了看尾气颜色。 “听起来像是化油器量孔,或者油路有些细微问题...导致供油不准。” 李长河分析道。 “我们也怀疑是化油器,可拆开看没啥明显的毛病啊!” 另一个老师傅皱着眉头。 李长河想了想,对旁边的学徒小王吩咐着: “去把我工具箱里那根长螺丝刀拿来。” 螺丝刀拿来后,李长河并没有急着去拆卸化油器。 而是将螺丝刀杆抵在化油器附近特定位置上,然后将耳朵贴近螺丝刀的手柄。 “这是干啥?” 一个小学徒好奇地问。 “这叫‘听音辨位’。” 李长河一边仔细听着,一边解释。 “发动机不同的部位,运转时的声音是不一样的...通过金属传导,能更清晰地听到内部的振动和异响。” “化油器工作不正常,会引起进气流和燃油喷射的细微变化,产生特定的声音。” 他凝神听了几分钟,不时移动着螺丝刀的位置。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连几位老师傅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种方法他们不是没用过,但像李长河这样...系统性地用来判断精密部件的故障,还是头一次见。 突然,李长河的手停住了。 他示意司机稍微加减一下油门,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肯定道: “问题应该出在怠速量孔附近,可能有杂质影响了喷油,或者量孔本身有轻微磨损......” 李长河放下螺丝刀,熟练拆下化油器的怠速量孔部件。 对着光线仔细检查片刻后,果然发现量孔内壁似乎有极其细小的杂质。 随后,他用清洗剂小心处理了一下,然后重新安装回去。 “打火试试。” 司机再次启动发动机。 这一次,引擎的运转声音变得平稳有力,排气管也不再冒黑烟。 “神了嘿!” 学徒小刘惊叹道。 “就这么一听,就知道毛病在哪儿?” 几位老师傅也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虽然也能判断出大概方向,但做不到李长河这样...快速精准地定位到具体部件,甚至推测出可能的原因。 “没啥神的,就是熟能生巧。” 李长河谦虚地笑了笑。 “关键要理解各个部件的工作原理,出了问题会有什么表现......平时多听、多看、多琢磨,你们也能做到这样。” 这件小事很快就在运输科传开了。 李长河“听音辨位”的事迹,更加深了他“技术能手”的形象。 ......几天后,李怀德亲自召开了后勤处的会议。 当运输科王科长汇报到“安全行车百日竞赛”工作、还有车辆检修情况时,特意提到了李长河。 “......特别是我们科李长河同志,不仅被评为了标兵车,还主动承担起了帮助新学徒工的任务。” “长河同志技术过硬、讲解耐心......比如前几天,就用一种很巧妙的‘听音辨位’的方法......充分体现了我们司机队伍‘传帮带’的优良传统。” 李怀德端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对李长河是越看越顺眼...上次武汉的任务完成得漂亮,私下送来的“特产”也很有心意。 如今在厂里做事又如此踏实靠谱,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嗯,李长河同志这种乐于分享技术、帮助同事进步的精神,很值得我们提倡和学习嘛!” “这样的青年技术骨干...你们运输科要好好培养、要多加担子!” 通过参会人员的口,李怀德的公开表扬传回了车队。 这意味着,李长河在运输科的地位,已然超越了普通的新司机,向着技术骨干的方向稳步迈进。 李长河本人得知后,心里并没有太多得意,反而更加警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他叮嘱自己,以后行事要更加低调谨慎,技术上的表现可以适当突出...这符合他的人设,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其他方面,一定要牢牢守住“苟”字诀! 傍晚下班后,李长河李长河骑着自行车吹着暖风。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啊?” 后座上,苏青禾轻声问道。 “还好,就是教了几个学徒工保养车辆。” 感受着身后姑娘的柔软,李长河一天的疲惫顿时消散殆尽, “青禾你呢?今天病人多吗?” 两人聊着日常,清脆的铃声在街边回荡。 看着苏青禾走进院子,李长河才调转车头返回四合院。 自行车刚进前院,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三大爷,怎么了这是?” 阎埠贵摇摇头,很是无奈: “贾家又闹腾呢...贾东旭考级又没通过,回家就发脾气、摔东西呢。” 李长河皱了皱眉。 贾东旭比他早进厂几年,但技术一直不见长进,考三级工几次都没过。 果然,刚进入中院,就见贾家的门猛地打开,贾东旭醉醺醺地冲出来,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院门,只留下屋里秦淮如的啜泣声。 东厢房,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外甥回来后,郁闷的脸上露出宽慰笑容。 “快洗手吃饭...你舅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看着舅舅、舅妈关切的眼神,闻着熟悉的饭菜香,李长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他知道,这份亲情里掺杂着易中海对“养老人选”的考量,但一大妈的真挚疼爱是做不了假的。 饭桌上,易中海难得给李长河夹了一筷子肉: “听说你在厂里带学徒了?” “好好干,但也要注意分寸...别耽误了本职工作。” 李长河点头应着。 随着自己在厂里一步步站稳脚跟,技术得到认可、地位逐渐提升......他在四合院里的分量悄然加重。 至少,贾张氏明面上的酸言酸语少了很多。 就连许大茂...最近碰面时,笑容里也多了几分忌惮。 第115章 响应号召,菜籽惠邻 对于厂里的表扬和周围的赞誉,李长河心里受用,但头脑却始终保持高度清醒。 他深知,厂里的风光是一回事,回到四合院这一亩三分地...又是另一番人情世故的小天地。 要想过得舒坦,厂里院外都得经营。 而后者,往往更需要润物细无声的功夫。 这天是休息日。 一大早,街道王主任拿着铁皮喇叭在胡同里喊开了: “各家各户注意了!为响应‘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号召,各家各户要充分利用房前屋后空地,种植蔬菜,补贴家用!” “谁家开荒,谁家受益......” 声音透过院墙,清晰地传进四合院。 易中海正坐在屋里喝茶,听到动静后,对正在纳鞋底的一大妈说道: “咱院儿里空地不少,是得动弹动弹了...尤其是中院咱们门口这块,大概三平方...地方平整、还朝阳。” 闻言,一大妈放下针线。 “可不是嘛,种点小葱、菠菜、小白菜...夏天就不用老是排队买了,新鲜又方便。” 李长河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改善邻里关系的好机会。 他前世虽不是农家子弟,但在耳濡目染下,也记得些粗浅的农业知识。 正好系统超市里,有附带简易说明的蔬菜种子包...稍微“加工”一下,就能派上用场。 成本还极低,又能落个好名声。 “舅舅、舅妈,这事我在行...以前在老家帮着我娘弄过菜园子。” 李长河开口道。 易中海有些意外地看了外甥一眼,他知道长河能干,没想到连种地都懂! “哦?那你说说,该怎么弄?” 李长河也不藏拙,结合着系统查询到的信息,说得头头是道。 易中海和一大妈听得连连点头,当即拍板: “行,就按你说的办...下午我就把门口那小块地翻一翻。” 下午,易中海果然拿着铁锹开始翻地,李长河也换了旧衣服帮忙。 爷俩一个翻地,一个碎土,配合默契。 何雨柱拎着个网兜从外面回来,看见这阵势乐了: “呦嗬!您二位这是要改行当庄稼把式了?” 易中海直起腰,擦了把汗。 “响应号召...柱子,你家门口那旮旯也拾掇拾掇。” 何雨柱撇撇嘴: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懒得伺候那玩意儿,有那功夫我还多琢磨俩菜呢。”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凑过来看了两眼。 见此情形,李长河笑道: “柱子哥,你这厨艺是好,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自己种点香菜、小辣椒...随用随摘,多方便!” “我这儿有点辣椒籽...特辣那种,你要不要?” 一听“特辣”,何雨柱顿时来了兴趣。 “真的?回头给我点,我种花盆里。” 正说着,阎埠贵背着手的从前院溜达过来,眼镜片后面精光四射: “爷儿俩这就干上了?动作够快的呀!” 阎埠贵蹲下身,捏起一撮土看了看。 “这土还行,就是肥力差点,得弄点草木灰或者粪肥。” 易中海点头赞同。 “老阎说得在理,回头我找点去......” 这时,阎埠贵看向李长河旁边的小布袋。 “长河,这就是你换的菜籽?都有啥好品种?” 李长河打开布袋,里面是几个小纸包,上面还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字。 “有菠菜、有芫荽,还有这小香葱...说是长得快,味儿冲。” “三大爷您要是感兴趣,也拿点回去种...就在您前院边角撒点,不占地方。” 阎埠贵顿时眉开眼笑。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呢,没想到李长河这么上道。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 阎埠贵嘴上客气着,手已经伸了过去,每样捏了一小撮。 “够了够了,这就不少了...还是长河局气,有啥好事都想着大伙儿。” 他心里盘算着,这点菜籽要是种好了,一夏天能省不少买菜钱哩! 随后,李长河给了何雨柱一小包辣椒籽。 “得嘞,谢了兄弟!回头辣椒下来了,哥哥给你炒盘辣子鸡丁!” 此时,后院刘海中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看到爷俩热火朝天地干着,又见李长河给阎埠贵和傻柱分菜籽时,刘海中停下脚步,官腔十足地说道: “嗯,这个...积极响应街道号召...老易你们家带了个好头啊!” 李长河心领神会,提着纸包走上前去。 “二大爷,我这儿还有点菜籽,您家要种菜吗?” 刘海中故作矜持地清清嗓子: “这个嘛...既然长河你有心,那我就收下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二大爷帮忙的,尽管开口!” 西厢房贾家窗户开着,秦淮茹在屋里洗衣服,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她何尝不想自家也种点菜,可婆婆懒、丈夫又指望不上,自己又要操持家务、又得看孩子,实在没精力。 秦淮茹看着院里李长河从容地和人说笑,再想想自家鸡飞狗跳的日子,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地翻好整平后,到了播种的关键环节。 李长河特意烧了温水,将一部分种子进行浸种处理。 随后,爷儿俩按照李长河说的方法,浸种、播种、覆土、轻轻压实,再洒上一层薄薄的水。 一套流程下来...像模像样。 ......几天后,易家门前的菜畦里,果然齐刷刷地冒出了一层嫩绿的芽尖。 阎埠贵天天蹲在自己那小块地前瞅着,但看到易家‘菜园’长势后,顿时羡慕道: “老易你家这苗出的真喜人!还是长河的法子管用。” “也就是瞎琢磨,碰巧了!” “三大爷,我那还有点剩余的菜籽...您要是需要,再拿点去补补苗?” 阎埠贵自然是千恩万谢。 这一番“春播”操作,李长河用了点不起眼的菜籽,却实实在在地让易家成了院子里的“农业示范点”,再次拉近了与院里邻居的关系。 第116章 处长忧烦,把握时机 春末的四九城,风里已经有几分燥热。 运输队停车场,李长河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挡风玻璃。 “长河,西直门仓库有一批轴承要拉到厂里,你跑一趟。” 张队长拿着派车单走过来。 “下午三点前送到就行,不急......” 李长河接过派车单,看了眼手表——现在刚过九点,时间充裕。 “好嘞,队长放心,保证准时送到!” 擦完车后,正当他盘算着路线时,听见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只见后勤处长李怀德,夹着个棕色的公文包、额头上沁着细汗,看样子是着急出去。 李长河打了声招呼后,注意到李怀德的神色。 “处长您这是...要出去?单位的小车没安排?” 一提这个,李怀德脸上的无奈更明显了。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小车队停车区: “唉,厂里唯一那辆韦斯利,一早被刘副厂长调走了。” “我这突然接到区里通知,有个关于春季物资调配的紧急会议,眼看时间就要到了,这....唉!” 李长河心里一动。 李怀德现在是正处级,按说级别够不上专职配车,平时用车都得靠厂里统一调度。 看来眼下这情况,他显然是有些抓瞎。 见此情形,李长河略一沉吟,开口道: “处长,要是您不嫌弃卡车颠簸,我送您一趟?” 李怀德愣了一下,看看手腕上的上海表,时间确实紧迫。 “这...方便吗?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李怀德还有些犹豫。 “没事儿,送完您我再回来入库...不耽误。” “就是这卡车比不得吉普车,坐着不太舒服......” 李长河说着,已经利索地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哎呀,这时候还讲什么舒服不舒服,能赶上开会就行!” 李怀德也不再客套,赶紧扶着踏板上车。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铁牛号”缓缓驶出了轧钢厂大门。 车子开上大路后,李怀德总算松了口气,掏出手绢擦了擦汗。 随后他侧过头,看着李长河熟练平稳操控着方向盘,超车、并线、避让行人...... 动作干净利索的样子,心下更是满意。 “长河啊,最近工作表现不错嘛!” 李怀德率先打开话匣子,语气比在厂里时随和许多。 “都是领导同志们帮助的结果......” 李长河专注地看着前方,语气谦逊。 李怀德欣赏地点点头: “好!年轻人不骄不躁,难得啊!” “听说你跟医务室的苏医生处得不错?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闻言,李长河脸上露出羞涩表情。 “正处着呢,等条件成熟了...一定请处长您赏光。” “好!我等着你的喜酒......” 李怀德笑道,随即似乎想起什么,揉了揉眉心,脸上掠过一丝疲惫。 细心的李长河察觉到了这一变化,轻声问道: “处长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看您气色有些不好。” 李怀德叹了口气,车厢内的私密空间让他放松了警惕,罕见地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李长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急着问,只是放缓了些车速,让行驶更平稳。 沉默了一会儿,李怀德主动开了口: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处长,您要是信得过我,有啥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兴许心里能能松快些。” 李长河适时接了一句,语气诚恳。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伙子确实懂事,便继续说道: “是我爱人,她这又怀上了。” “哟,这是大喜事啊!恭喜您了!” 李长河连忙道贺。 “喜是喜......” 李怀德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愁容更深。 “可我爱人上一胎的时候,奶水就不足,孩子饿得哇哇哭,大人也跟着受罪。” “一大家子想尽办法,各种偏方汤水喝了不少,效果都不大。” “第二胎的情况比上回还差些...我就想着,得提前备点奶粉,可这玩意儿......” 李怀德无奈地摇摇头。 “你也知道,现在牛奶供应多紧张,更别说加工好的奶粉了。” 他托了一圈关系,连岳父那边都帮着问了。 但要么是搞不到,要么需要搭一笔还不起的人情...... 眼看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李怀德心里头着急上火得很。 李长河安静地听着,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个年代,奶粉确实是紧俏到极点的东西,尤其是质量好的婴儿奶粉,堪比后世的奢侈品。 李怀德以处长的身份都如此为难,可见其稀缺程度。 但这对自己来说...恰恰不是问题。 所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李长河心里有了计较,但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专注地看着路面。 等李怀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嫂子身体要紧,这事儿......确实不容易办。” 他先表示了认同,然后话锋微妙一转: “我们这些跑长途的,天南地北的同行多,消息渠道也多点儿。” “下次出车,我特别帮您留意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托人想想办法,不过......” 李长河适时停顿了一下,语气显得既真诚又谨慎: “这东西太紧俏了,我也不敢跟您打包票,只能说尽力而为。” “如果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表达了愿意帮忙的诚意,又留足了余地,不至于让李怀德期望过高或觉得他夸海口。 李怀德听后,虽然不觉得一个司机真能搞到奶粉,但这份心意让他很受用。 他欣慰地点点头,语气也热络了不少: “长河你有这份心就好...不管成不成,我都记下了。” “你先帮着打听,有消息最好,没有也别有压力......” “处长,我肯定上心。” 李长河郑重应承下来。 说话间,区政府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李长河稳稳停在大门旁。 下车前,李怀德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谢谢你长河,回头有空来办公室坐坐。” “处长慢走。” 李长河目送李怀德走进区政府大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自然”地搞到奶粉了。 第117章 献上厚礼,喜得承诺 几天后,一次短途去天津的任务归来后。 等到下班前半小时,他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径直来到了后勤处办公室。 这个点,走廊里里人已经不多。 李长河走到处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李怀德正伏在桌上写材料,抬头有些意外。 “长河?这么晚了...有事?” 李长河顺手把门带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前,面带笑容‘邀功’道: “上回您托我打听的那事儿...我这次出差,顺道跟那边运输站的一个老朋友提了一嘴。” “您猜怎么着?他有个亲戚...正好能弄到这东西!” 李怀德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李长河掏出两个圆罐子时,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 李怀德下意识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随后,他接过一罐仔细端详——没错,是正规厂家出的高级奶粉,而且生产日期很新! 这年头,能弄到这种成色的奶粉,手段简直是神通广大啊! “嘿嘿,运气好碰上了...就这两罐,我赶紧给您拿来了。” 李长河语气平和,仿佛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怀德看着手里的奶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长河!你小子...你小子可真行!” “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他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两罐奶粉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拉开抽屉,就要往外拿钱和粮票。 “多少钱?还有票...不能让你又出力又贴钱!” 李长河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赶紧上前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诚恳: “处长您这就见外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您平时对我多有提携,我李长河都记在心里.....这点东西您要是给钱,以后我哪还有脸见您?” “这...这怎么行!这奶粉多金贵啊...不行不行!” 李怀德还在坚持,但手上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也更清楚李长河这番话里的分量。 “处长您就收下吧...真没花多少钱,朋友给的友情价!” 李长河继续劝道。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反而不踏实。” 推让了几次后,李怀德见李长河态度坚决、眼神清澈,确实是真心实意要送这个人情,也不再勉强。 但这份沉甸甸的情谊,他是实实在在地记下了。 李怀德重重地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李长河送他的信阳毛尖。 再加上这次的雪中送炭,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达到了顶点。 仔细收好奶粉后,李怀德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长河啊,你和苏医生进展顺利,我也替你高兴,不过......” 他话锋一转。 “跟易师傅挤在一块儿不行啊......你这马上要成家立业的人了,总得有个自己的窝,小两口过日子也方便。”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重头戏可能要来了。 他点点头,露出一丝无奈。 “是啊处长,我也正琢磨这个事儿呢,但厂里住房分配紧张,我正发愁呢。” “哈哈哈,住房紧张...那也分是谁!” “我给你透个信,最近有一批住在南锣鼓巷的工人...要调往外地支援建设。” “到时候可能会有房子空出来,我做主...给你留三间最好的正房!” 在南锣鼓巷...三间正房!!! 这……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在这个人均居住面积狭小,几代同堂挤在十来平米小屋的年代。 和何雨柱一样的三间正房...简直就是豪宅配置! “处长这....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李怀德很满意李长河的反应,笑着摆摆手。 “坐下坐下,你小子工作表现突出,又立过功......现在要结婚,厂里解决住房困难也是应该的嘛!” “我也是在能力范围内...帮你争取最好的条件,不违反原则!”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两人都明白...这是奶粉换来的特殊照顾。 李长河不再推辞,真诚地道谢。 “谢谢处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关于那三间正房该如何布置,李长河心中已有了蓝图。 他与苏青禾的未来小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从后勤处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厂区,心中感慨: 这步棋,走对了! 李长河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拐去了副食店,称了半斤猪头肉。 必须小小庆祝一下! 更重要的是,得回去跟舅舅易中海透个风。 毕竟分房这事,还需要易中海这位七级工从中协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有了自己的房子,将来搬出四合院,也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想起院里那些形形色色的邻居,李长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第118章 登门苏家,二老考察 又到了一个周末,四九城里杨絮飘扬,像给大街小巷罩了一层薄纱。 今天是登门拜访苏父\/母的日子。 李长河推着锃光瓦亮的飞鸽,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板正的白衬衫,脚上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饶是李长河两世为人,经历过不少风浪,此刻心里也跟揣了个马达似的...七上八下。 自打那回在公园里,苏青禾红着脸转达了父母的邀请,李长河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他深知这“第一印象”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种知识分子家庭——苏父是大学老师,苏母是医生,都属于这个时代眼光高、讲究多的阶层。 自己虽然有个七级工的舅舅,本身也是令人羡慕的卡车司机,但“孤儿”这个身份...终究是个潜在的减分项。 要想顺利过关,光靠嘴皮子不行,还得靠实打实的诚意和表现。 李长河琢磨了好几天,才最终定下方案。 给苏父的,是两条牡丹香烟、两瓶西凤酒。 来源也算“合理”——长途司机有点门路搞到紧俏东西。 给苏母的礼物费了更多心思: 一套“友谊”牌雪花膏、润肤脂——是时下女士们最稀罕的护肤品。 此外,他还准备了一包信阳毛尖、一些出差带回来的外地特产...... 当然,也没忘了苏青禾弟弟——他特意兑换了一包动物饼干,还有一盒大白兔。 “长河你来啦!” 清脆声音从胡同口传来。 苏青禾穿着一件浅绿色列宁装,一条乌黑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带着明媚笑容。 看到李长河这身打扮后,她眼睛大亮: “哎呦...今天穿这么精神呀?” “那必须的,见咱爸咱妈,能不拾掇利索点?” 李长河推着车,笑着低声回应。 苏青禾嗔怪地瞪了一眼,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油嘴滑舌!” “待会儿见了我爸妈后,可不准贫嘴,知道吗?” “放心吧苏同志,保证完成任务,不给组织丢脸!” 李长河挺直腰板,逗得苏青禾噗嗤一笑。 两人并肩走进胡同。 这片儿多是些小四合院,比南锣鼓巷要清静许多。 二人进入四合院,走到正房门前。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是苏青禾的弟弟苏青松。 他好奇地打量着李长河,又看看姐姐,脸上带着促狭笑容: “姐夫好!” “去去去,没大没小!” 苏青禾轻轻拍了下弟弟的后脑勺。 苏青松摸着后脑勺,眼睛却直往李长河手里的网兜上瞟。 “青松你好。” 李长河笑着应道,顺手从掏出那包动物饼干和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一点小零嘴,拿着吃......” 苏青松眼睛一亮,声音更热情了。 “谢谢姐夫,姐夫快请进...爸妈等着呢!” 走进客厅,一对中年夫妇已经坐在那里等候。 男的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正是苏父苏明远。 女的看起来年轻些,穿着件深蓝色翻领上衣,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正是苏母周淑怡。 “叔叔,阿姨好!我是李长河。” 李长河赶紧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好,好...小李快坐!” 苏明远笑着招呼,语气随和。 周淑怡也笑着点头。 落座后,李长河暗中打量屋内格局。 堂屋布置得简洁雅致——靠墙放着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还有一台收音机。 家具虽然是旧式的,但擦得一尘不染。 苏青禾忙着沏茶倒水。 一旁,苏青松抱着糖果饼干不松手,生怕被‘上交’组织。 此时,李长河将带来的礼物一一拿出,双手奉上: “叔叔,阿姨,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您二位喜欢什么,这是晚辈的一点小心意!” 看到烟酒,苏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哎呀,小李你太客气了,这烟酒太贵重了!” “叔叔,我们跑长途的,经常能换到这东西,您留着抽......” 李长河态度诚恳。 苏母看到雪花膏时,更是吃了一惊。 “小李,这是......” 李长河连忙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 “阿姨,这是我托一个跑上海线的朋友淘换来的,您别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你这孩子太破费了!” “妈,长河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苏青禾在一旁帮腔。 “孩子的心意,咱们就收下吧...不过长河,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苏父对李长河的第一印象不错,小伙子长相俊朗、懂礼貌,还不怯场...... 又推让一番后,苏母才“勉强”收下,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更亲切了。 那套雪花膏让她很满意...哪个女人不爱美呢? 礼物环节顺利过关,气氛热络了不少。 大家喝着茶,开始闲聊。 苏父主要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比如开车累不累、跑长途要注意什么...... 李长河回答得很有分寸,既展现了卡车司机的专业性和辛苦,但又从不抱怨。 还结合跑车见闻,说了些各地风土人情和物资流通情况...言语间,透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见识。 随后,李长河巧妙地将一些物流观念,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包装了一下,听得苏父连连点头赞赏。 “现在国家建设如雨后春笋,各地的物资交流确实越来越重要...你们司机是真正的先行官啊!” 苏母则更关心生活方面的问题,比如平时住哪里、和舅舅一家相处得怎么样...... 同时,她也旁敲侧击地问了李长河未来的打算。 李长河知道,未来丈母娘这是考察他的家庭观念和生活能力。 所以李长河回答得格外认真。 他强调了舅舅、舅妈对自己视如己出的照顾,并表示正在争取房子...并且厂里领导已经有了安排。 随后李长河还特意提到,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光荣职业,希望苏青禾以后能继续深造发展...... 这番话可说到了苏母的心坎里。 她唯恐女儿找到一个观念陈旧的伴侣,认为女人就该困于灶台。 所以,当李长河表态支持女儿的事业时,她顿感欣慰。 再看这小伙子言谈举止稳重,而且很得厂领导看重时......苏母心里因“孤儿”身份产生的顾虑,也渐渐消退了。 一旁,苏青禾看着父母眼中的认可,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聊了一会儿后,苏母起身去厨房张罗饭菜,苏青禾也跟着去帮忙。 堂屋里剩下苏父和李长河。 苏父递了根烟给李长河,李长河连忙帮未来老丈人点上。 烟雾缭绕中,二人谈话更深了一层。 “听青禾说,长河你以前在山东老家,日子过得不太容易?” 苏父关切地询问道。 李长河心里早有准备,神色黯淡了些,点点头: “五五年那会儿,老家遭了灾......后来投奔舅舅,这才在四九城安顿下来......” “你能有今天...不容易啊!” 苏父点点头,感慨道: “看得出你是个懂事、知道感恩的孩子!” “青禾性子单纯...我们做父母的,就希望她以后能找个靠得住的良配。” “叔叔您放心!” 李长河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 “我李长河别的不敢保证,但一定尽我所能...让青禾过得幸福!” 苏父看着李长河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教书育人多年,看人自有几分准头——眼前这年轻人,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第1章 黄沙埋骨,魂断狗剩 一九五五年初秋,鲁省东南部,某个被干旱肆虐的小村子。 一棵根茎裸露的老槐树旁,蜷缩着一个少年。 他眼窝深陷,脸颊瘦得脱了形,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 少年身边只有两样东西:半截留着深深牙印的树根,一个被破布裹紧的破瓦罐。 罐子很轻,晃一晃,能听到里面细微的沙沙声——那是底层残留的观音土。 在饥渴交加中,李狗剩身体控制不住地打摆子,耳朵里嗡嗡作响,各种混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是母亲病重临去前,那一声声微弱的喘息? 还是前几天,那个饿红了眼的逃荒汉子,抢走自己仅剩的小半袋麸皮时的咒骂? “......没爹没娘的小崽子,活该饿死......” 力气一丝丝溜走,眼皮逐渐沉重。 算了,就这样吧,太累了......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 “嗡!!!” 无声惊雷在脑海深处炸开! 一股庞大、混乱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垮李狗剩脆弱的精神堤坝! “卧...卧槽?!” 剧烈的灵魂排异反应开始了! 陌生的意识碎片疯狂冲击,试图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然而,李狗剩的身体已近油尽灯枯,根本无法承受强大的“异物”入侵。 他张嘴发出抽气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就在新旧灵魂激烈对抗、躯壳濒临崩溃的顶点—— “叮!” 一片极其黯淡的灰色光幕,突兀浮现在视野前方。 光幕边缘模糊不清,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上面,只有一行同样模糊的方块字,闪烁着微弱的光: 【系统绑定中......激活条件:完成1955版生存磨炼,抵达北京城,找到关键人物“易中海”。】 光幕仅仅维持了三秒钟,随后猛地闪烁了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脑海里,那条荒诞无比的指令。 “嘶...啊!!!” 求生欲望被猛地激发,‘李狗剩’身上涌出最后一丝力气。 “草泥马,给老子动啊!”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狠狠鞭策着这具濒死的躯体。 绝不能烂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先他妈活下去再说! ‘李狗剩’用尽残存力气,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树根,身体剧烈颤抖。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试图撑起上半身,但虚弱的胳膊根本使不上劲,最后都重重摔回地面。 “咳咳咳......” 终于! 数次尝试后,‘李狗剩’双臂猛地一撑,身体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 “刚打开avi....还没来得及点快进,就心梗猝死...我的五百块永久会员费啊!” “猝死就算了...结果穿到这种地狱副本?” 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李狗剩’艰难转动脖子,一边适应这具童子身,一边闭目整理残留的记忆碎片。 “李狗剩,大名李长河...倒是和我同名同姓,但这命...啧啧......” “老爹十年前死于战乱,老娘去年一场大病没撑过去...今年又碰上大旱,庄稼颗粒无收......” “跟着村里人北上逃荒,最后那点保命的麸皮口粮…还他娘的被抢了?!” 李长河摸了摸那个瓦罐。 “家当就剩树皮和这罐观音土.....操蛋的命运呐!” 不过...... “系统激活条件...四九城、易中海......” 刚才那道灰色光幕,成了李长河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不是...新手大礼包呢?开局福利呢?” “谁家正经系统,上来直接给个史诗级‘荒野求生’任务?!” 任李长河怎么叫唤,所谓的系统都毫无反应。 “球哆马得!易中海...这名儿...咋这么熟悉呢?” 李长河强忍着眩晕,连忙在原主的贫瘠记忆里搜索。 很快,一个被原主母亲时常念叨、‘在四九城当大工人’的舅舅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而这个形象,竟然与他穿越前,偶然看过的一部影视角色,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这...这是55年《情满四合院》世界?” “一大爷、秦淮茹、许大茂、棒梗......歪日特嘚!” 巨大的荒诞感直冲脑门儿。 “老天爷你玩我呢?开局穿成嗝屁的小年轻也就算了,还他妈是易中海的外甥?!” “易中海…那个一心找养老人选、算计来算计去的绝户…这关系,啧啧啧!” 李长河嘴角疯狂抽搐。 “开局地狱观光一日游,中间穿插荒野求生副本,最后就为了跳进宅斗火坑?” 但吐槽归吐槽,骂娘归骂娘。 李长河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不得不向现实屈服: 理智告诉自己,‘千里寻舅’虽艰险,但这是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无论四合院是不是龙潭虎穴,无论便宜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必须去! 只有找到这个舅舅,自己才能激活系统,才能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获得滋润...... “唉,现在想那些有屁用!当务之急...是怎么活着走到四九城?!” 李长河压下莫须有的担忧,望向无边无际的荒野。 四九城在哪个方向?到底有多远?靠什么走? 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没有食物,没有水...... 他所有的依仗,只剩半截啃得光秃秃的树根,还有一个装着观音土的破瓦罐。 李长河尝试挪动双腿。 顿时,脚底板传来钻心刺痛——破烂布鞋早已磨穿了底,根本起不到保护作用,脚掌上布满了血泡。 “嘶......” 李长河倒抽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再次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试图辨别方向。 李长河依稀记得,之前那支逃荒队伍,原本是朝西北走的。 西北...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易中海...... 李长河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里有一条通向西北方向的土路痕迹——或许是之前逃荒队伍留下的。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抱怨。 李长河伸手摸索着,先抓住了那半截啃光的树根。 这东西虽然硬得硌手,还毫无营养...但关键时刻塞进嘴里,或许能产生一点唾液,骗骗造反的胃。 然后,他的手指再次碰到了瓦罐。 李长河盯着瓦罐里的观音土,眼神剧烈挣扎。 理智警告他...这是毒药! 吃下去,或许能产生虚假的饱腹感...但这玩意儿会堵塞肠道,最终小命儿呜呼! 可是那浓浓的饥饿感,不断地诱惑着他: 吃一点点,就吃一点点,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赶路...... “操!” 低骂一后,李长河抓过瓦罐,但没打开...而是用破布把它缠得更紧,塞进怀里。 “小兄弟......” 李长河对着空气无声承诺。 “我答应你,不吃土...咱们想别的办法......”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撑地,用尽力气站了起来。 拖着如面条般绵软的双腿,李长河回头看了一眼老树根,强迫自己迈出第一步。 左脚抬起,落下。 钻心疼痛从脚底传遍全身,随即一个趔趄。 第二步,右脚跟上。 他走得踉踉跄跄,一步三摇...... 秋风卷起沙尘,灌进他的领口。 但李长河毫无知觉,眼里只有那条...蜿蜒指向西北方的土路痕迹。 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朝着土路挪去。 虽然已到初秋,但日头依旧毒辣,晒得李长河头皮发烫。 汗水?早特么流干了,只剩一层盐霜糊在皮肤上。 胃里的一阵阵痉挛,不断提醒李长河...再找不到吃的,这具身体就真的要罢工了。 “荒野求生真人秀,还是地狱难度的......” 李长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苦中作乐般自嘲道。 “开局连条蛆都没有...贝爷来了都得跪,德爷来了也得哭!” 随后,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迫视线重新聚焦。 “方向不能错,西北...西北......” 第2章 荒原独行,蚂蟥附身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百米,或许有一两里。 极度疲惫下,时间变得模糊。 此时,李长河嗓子眼干得冒烟,咽口唾沫都成了奢望。 “不能倒下去…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他死死撑着根粗树枝,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就在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晃动时,李长河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前方路边,地势略低处,形成了一片不大的洼地。 而在那洼地中心,竟然有一小片浑浊的积水!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晃了晃脑袋,生怕那是海市蜃楼。 李长河挪动几步,再三确认洼地真实性后,什么观察环境,什么潜在危险...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不是幻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李长河扔掉手里的“拐棍”,连滚带爬,朝着那片洼地扑了过去。 扑到水坑边,他才真正看清“生命之源”的全貌。 与其说是水坑,不如说是个快见底的泥汤子。 面积小得可怜,水色发黄,上面漂浮着枯枝败叶...坑底还沉淀着厚厚的淤泥。 就这? 搁在穿越前,这种水质别说喝了,他连洗脚都嫌脏...怕是只有工地上的搅拌机,才配享用。 可现在...... 在李长河眼里,这浑浊液体...就是冰镇冰红茶、第一口冰可乐...妥妥的国窖佳酿啊! 安全饮水指南?煮沸消毒?微生物和寄生虫...... 李长河脑子里闪过一堆卫生知识,但被更强烈的生理需求淹没。 “都来都来,正好给胃里添点蛋白质!” 他扑到水坑边,双手并拢捧起一捧水,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 “咕咚…咕咚…咕咚……” ‘国窖’滑过喉咙,滋润几近脱水的身体。 “喔欧~~” 这种感觉,就像陈年老光棍儿,找到一部顶级艺术片...... “爽x91!!!” 一捧,两捧,三捧…… 直到灌得肚子发胀,李长河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 此时,他脸上沾满了泥浆、水草,虽然模样狼狈不堪,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暂时活过来了......” 李长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结果把更多泥巴蹭到了脸上。 就在他缓过一口气,准备琢磨接下来怎么办时,一阵尖锐刺痛感从左小腿上传来! “嘶——” 李长河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 只见靠近脚踝的小腿皮肤上,一条黑褐色、指头粗细的软体生物,正死死地吸附在那里! 此刻,这玩意儿还在微微蠕动,努力往小腿皮肉里钻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它原本干瘪的身体膨胀了一圈。 “卧槽!蚂蟥!” 李长河浑身汗毛倒竖,伸手就去拽蚂蟥的后半截身体。 但这玩意儿吸得极紧,又滑不留手,第一下居然没拽下来! 反而因为用力拉扯,李长河的皮肤更疼了。 蚂蟥似乎受到了刺激,往肉里钻得更深了一点! “妈的!还治不了你了!” 李长河强忍着恶心,一只手拿着破鞋底,狠狠拍着小腿。 “啪啪!” 同时,另一只手继续掐住蚂蟥身体,尝试将它往外拔。 片刻功夫后,“噗嗤”一声。 吸饱了血的蚂蟥,终于被他狠狠甩了出去,落在几米外的干地上扭动着。 而小腿被吸附的地方,则留下一个清晰的血印子。 “开局没新手礼包也就算了,喝口水...还特么附赠吸血套餐?!” 李长河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 “妥妥差评!五星差评!狗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发泄归发泄,该处理的还得处理。 他从裤脚撕下一条布条,把伤口上方用力勒紧,试图减缓可能的出血和感染——这是他有限急救知识里,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片刻功夫后,小腿被布条勒得生疼,但伤口的血流速度慢了下来。 李长河稍微安心了些许。 经过蚂蟥这么一吓,水是暂时不敢再喝了。 李长河坐在水坑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强烈的恶心感。 随后,他目光扫过浑浊的水面,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再窜出什么不友好的“原住民”。 这一看,倒让李长河在水坑边缘,发现了几株状态相对“好”的植物: 它们的叶子同样枯黄卷曲,但根茎部分还残留着一点韧性...没有被完全晒干、晒脆。 “草根?” 李长河的眼睛又亮了。 水有了,食物这不来了嘛! 他立刻挣扎着站起来,用找到的尖锐石块,拼命挖掘着草根周围的硬土。 终于,在他脱力之前,几根小指粗细的根茎被挖了出来。 李长河挪到水坑边,用浑浊的坑水草草冲洗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将一小段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草根纤维又老又韧,每嚼一下都是一种折磨。 “呕哕~~” 随后,一股极其浓烈的土腥味...在口腔里爆炸开。 李长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忒难吃了!生啃这玩意儿...跟嚼树皮有什么区别?” 李长河苦着脸,胃里依旧空空荡荡...并且因为这点草根的刺激,似乎更饿了。 “不行,得弄熟了吃!” 现代人的思维立刻启动。 熟食能杀菌、能软化纤维,味道…至少比生啃强吧? 钻木取火!Go! 李长河记得那些荒野求生节目里,好像就是这么干的。 并且在他看来,原理似乎很简单...不就是摩擦生热,达到燃点嘛! 说干就干。 李长河环顾四周,开始寻找合适的材料。 这荒郊野岭,找个俏娘们儿有点难...但枯树枝遍地都是,且大部分都极其干燥。 他挑了两根粗壮点的树枝,打算当底座和钻板。 又找到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石头,准备当做“钻板”的稳定基座。 最后,再用一根细木棍当“钻头”。 准备就绪后,李长河学着节目中的样子,把钻板放在地上,用脚踩住固定,再双手合十搓动那根钻棍。 “嗤...嗤......” 一开始,李长河信心满满,觉得这有什么难的...用力搓就行了呗! 然而,仅仅摩擦了十几下,他就感到双臂酸软无力,呼吸急促。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刚才挖草根时...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爆发力。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李长河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小。 而在钻棍和钻板接触的地方,只磨出一点点焦黑的粉末,连一丝青烟都没看到,更别说火星了。 又坚持了半分钟,李长河双臂再也抬不起来,钻棍“啪嗒”掉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磨得通红的手掌,又看看那堆毫无反应的木棍石头,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荒野求生技能...果然没点啊!” 李长河苦涩地仰头看天,忍不住喃喃道: “贝爷!德爷!两位爷救命啊!这里有个菜鸟需要场外支援......” 但回应他的,只有呜呜的风声,还有胃里更加响亮的‘抗议’。 最终,李长河只能认命。 他艰难地翻过身,眼一闭、心一横...重新拿起草根,一小段一小段塞进嘴里,用尽力气咀嚼、吞咽。 “总比...总比直接啃树根强,至少能糊弄一下胃......” 吃完难以下咽的草根,李长河感觉力气恢复了一点点——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此时,天色开始转暗。 他不敢再靠近那个危险水坑,而是费力爬到旁边土坡上,找了个相对背风处躺下。 明天,将是更加残酷的一天...... 第3章 深藏善念,心生茫然 太阳西斜,荒原上的风开始带上丝丝凉意。 李长河两条腿使劲蜷起来,胳膊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就在意识迷迷糊糊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几个小黑点儿,还在慢吞吞地挪动! 李长河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土坡上滚下去。 睡意消散后,他手肘撑起上半身,眯起眼睛仔细望去。 那是一队逃荒的人,人数不多...大概四五个,有老有小,同样衣衫褴褛,步履蹒跚。 其中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似乎连站都站不稳,被一个同样瘦弱的男人搀扶着。 那男人咬着牙,始终稳稳撑着老妇人,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 队伍里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大的男孩约莫八九岁,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似乎一直在哭,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哥哥,我饿……” 男孩停下脚步,用脏兮兮的袖子给她擦擦眼泪,低声哄着: “再忍忍,找到吃的就好了。” 片刻功夫后,那队人停在了一棵大树下。 中年男人将老妇安置在树根旁,随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费力敲打干裂的树皮 树皮簌簌落下后,被男人小心收集起来,分成几小撮。 老妇人接过自己那份后,颤巍巍地把其中更小、更嫩的那块,塞进了旁边哭泣的小女孩手里。 “囡囡…吃……” 随后,她自己将一块更老、更硬的树皮放进嘴里,艰难咀嚼着。 小女孩捧着那块树皮,停止了哭泣,小口小口地啃着。 这一幕,不偏不倚,正好落进李长河眼里。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长河脑海里闪过这句诗。 在十年一遇的干旱天灾中,这点近乎本能的舐犊之情...显得那么珍贵。 李长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草根,又看了看那个哭泣的孩子。 “或许可以...可以分他们一点点?” 一个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但下一秒,一股寒意浇灭了刚刚萌生的善心。 他想起了原主...最后那点麸皮被抢走的绝望画面: 那枯瘦如柴的大手,还有麻木贪婪的眼神...... 饥饿...足以让最善良的人,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畜生!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同情心...在空瘪的肚子面前,屁都不是! 眼前这一家子,看着是挺可怜。 谁知道在下一刻、在更深的绝望面前,他们会变成啥样? 自己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还有手里聊胜于无的草根,在他们面前...就是待宰的肥羊! “不行!绝对不能过去!” 李长河眼神警惕起来,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土坡。 善良? 在生存面前,那是最先被吃掉的东西。 自己这小身板,根本赌不起! 他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再去看大树下的那一幕。 随后,李长河在土坡后头猫了一会儿,那边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这时,他小心从土坡滑下去,绕到更远处的枯树旁。 四下看了看后,他学着那个男人的样子,用石头费力敲下一些稍“嫩”的树皮内层,小心收集起来。 做完这一切,李长河才又顺着原路,爬回那个背风的土坡凹陷处。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无边黑暗迅速笼罩了荒原。 夜里的风刮得更紧了,卷起沙尘,抽打在脸上生疼。 李长河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勉强抵挡风沙侵袭。 远处,那一家子也找地方歇下,孩子的哭声已经完全听不见。 黑暗的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心里的恐慌。 “四九城...四合院...系统...发家致富...人生巅峰......” 多么美好的蓝图啊! 可眼前呢? 连一口热乎饭、一堆篝火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妈的...小爷这运气也太背了!” 一股强烈的怨念冲上心头: “别人一穿越,不是王侯将相就是富家公子,左拥右抱!” “最次最次的,也是个家丁护院,好歹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轮到小爷...哪怕赏个窝窝头也行啊,还特么要完成生存试炼?!” 李长河把能想到的,所有关于穿越、系统、四合院、还有这操蛋环境的抱怨,都用最恶毒、最无厘头的方式过了一遍。 “一步到位,直接穿在终点站...当个天龙人多爽!非受这份儿洋罪?” “再不济,穿成易中海亲儿子...总能混个肚儿圆吧?!” “非得是这八竿子打不着、差点饿死在外头的外甥?狗系统坑爹呢这是!” 然而,无论他如何在内心咆哮、质问,脑海里都是空空荡荡,连个屁的提示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猛地涌上李长河心头。 “幻觉?”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之前那个灰色的屏幕、那行字...都是假的?是我快饿死时产生的幻觉?”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系统?!”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身体的虚弱、环境的残酷,还有眼前看不到任何希望......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证这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没有系统...... 那他拼命想活下来,挣扎着往北边爬,意义是什么? 就为了去四九城,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便宜舅舅? 然后呢?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一个逃荒来的半大小子,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没有系统金手指,他凭什么在禽满四合院立足?凭什么发家致富? 李长河死死地抱着草根和树皮,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会的!” 他用力摇头,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肯定有系统,不然我怎么知道易中海、怎么知道四合院......’ 李长河拼命回忆着短暂出现的灰色光幕,回忆着那行字。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找到易中海...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答案!” 李长河蜷缩在小小的土窝里,把脸深深顶住膝盖,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挣扎。 北京城,易中海,四合院......还有那不知真假的系统,成了李长河沉睡前,脑海里反复滚动的念想。 第4章 人心鬼蜮,死地逢生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狗剩...不...李长河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梦里软乎乎的席梦思床垫,还有炸鸡香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衣烂衫,以及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昨天那点草根和树皮带来的微弱热量,早已在后半夜消耗殆尽。 李长河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依旧是望不到边际的枯黄与灰败。 “拼了!总不能刚穿过来,就饿死在这鬼地方吧?!” 李长河咬着牙,继续踉踉跄跄地朝着北方挪动。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有个把钟头。 就在他浑身酸痛难耐时。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那娃娃!就你一个人?” 李长河悚然一惊,随后僵硬地转过身。 看清来人,他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竟然是昨日见过的那伙逃荒者! 不知何时,他们也走到了这条路上,离李长河不过十几步远。 开口的是那个领头中年男人,此刻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眼神闪烁的年轻男子,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以及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见李长河停下,中年男人紧走几步,凑近了些: “娃子,你一个人走这荒路...太险、太遭罪了。” 中年男人一边叹息着,目光扫过李长河怀里的包袱。 “俺们也是往北边讨活路的,咱们搭个伴互相照应,遇上事也好壮个胆气......” 李长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现代社会的无数法制新闻、各种骗局套路,以及原主被抢的惨痛记忆...再次涌上脑海。 李长河抱紧了怀里的包袱——那里面除了破瓦罐,空空如也。 但这是他唯一称之为“财产”的东西。 他努力模仿着原主的怯懦,微微低下头问道: “大...大叔,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前头,那边镇子里有救济粮啊!” 中年男人一拍大腿,语气更加热切: “俺知道一条近道儿,能省不少脚程,比走大路快多啦!” 他伸手指了个方向。 “后生,你一个人瞎摸乱撞,得猴年马月才能到?跟着俺准没错!” 中年男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伸手想拍李长河肩膀。 但李长河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这个动作,让中年男人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娃子怕啥?你怕个啥嘛?”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干笑两声。 “咱们都是苦命人,还能害你不成...俺看你实在可怜,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身后,年轻男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目光隐隐扫视着李长河怀里的包袱。 旁边,老妇人搂着瑟瑟发抖的孩子,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见此情形,李长河心里警铃大作: 可怜?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 那小子,眼珠子都快黏我包袱上了...还近道?省脚程? 怕不是通往阎王殿的VIp通道吧?! 此时,李长河脑中飞快权衡: 直接拒绝?不行! 对方人多,自己就一个,还虚弱成这样。 万一他们恼羞成怒,直接硬抢...自己这小身板,怕是立马得交代在这儿。 那只有先假装答应,虚与委蛇了! 跟着他们走,姑且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毒药。 路上再找机会,伺机而动...... 电光火石间,李长河脸上挤出感激笑容: “大...大叔,您说的可当真?俺实在是走不动了,有近道那可太好了......” 李长河身体微微佝偻着,走起来歪歪扭扭,把“虚弱”演绎到极致。 同时,他落后那伙人几步,不远不近地吊在队伍尾巴处,目光扫描着每个人的动作。 果然,那个年轻男子几次回头,眼神里贪婪已经不加掩饰。 “娃子走快些,跟上啊!” 每一次催促后,李长河装作加快脚步的样子,但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一行人就这么走着,渐渐偏离了相对开阔的荒地,拐进了一条越来越窄的土沟壑。 土沟两侧陡峭,遮住了大部分光线,沟底散落着碎石和灌木残枝。 一进这沟里,李长河神经紧绷,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同时目光扫视地面,寻找着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 就在他弯下腰,手指触碰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时。 前面一直引路的中年男人,毫无征兆地转过身。 那张刚才还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狰狞凶狠! 他和那个年轻男子一左一右,朝着李长河恶狠狠地扑了过来,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他胸前的那个包袱。 “小兔崽子!把东西交出来!” 中年男人一边威胁着,枯瘦大手直直向包袱抓去。 那架势,是打定主意要硬抢了! “操!” 李长河瞳孔骤缩,早就料到有这一手! 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将包袱朝着中年男人脸上狠狠一甩。 分量不轻的瓦罐裹着破布,带着一股风声砸了过去! 没料到这个半大小子反应如此快,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偏头一躲,抓向包袱的手落了空。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间隙,李长河借着甩包袱的反作用力,身体像泥鳅般向侧后方一滑。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紧石片,用尽吃奶的力气...朝伸手拧他胳膊的年轻男子手腕处,狠狠划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惨嚎在土沟里响起。 锋利的石片割开了年轻男子的小臂,留下一条皮肉翻卷的伤口。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年轻男子瞬间失去力气,捂着手臂惨叫着滚倒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 “我的手!我的手啊!” 血腥的一幕,让中年男人动作一僵,眼中闪过惊愕——这个看着怂包的小子,下手居然这么黑! “滚开!” 趁着中年男人被震慑的瞬间。 李长河手脚并用,抄起包袱朝着土沟前方,没命地狂奔起来! “小畜生!老子弄死你!!”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 李长河根本不敢回头,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跑!跑远些! 他连滚带爬冲出了土沟,一头扎进不远处的乱石堆里。 这地方石头大大小小,缝隙很多。 李长河凭借身体瘦弱的优势,在岩石缝隙里左扭右拐,拼命往深处钻去。 挪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直到实在挤不动了,他才在一个岩石夹角处停了下来。 此时外面除了风声,再没有追兵的动静。 危机暂时解除后,李长河石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摊开手,发现上面湿漉漉、黏糊糊的——有他自己的汗水,也有年轻男子的鲜血。 低头检查一番后,李长河发现左臂被乱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不算太深,但火辣辣地疼。 “呼...呼,妈的好险!” 李长河靠在岩石上,心脏疯狂跳动。 刚才的搏命一击,完全是被逼到绝境的应激反应,加上一点狗急跳墙的运气。 他心里清楚得很,但凡对方经验再老道一点,或者自己动作慢半秒...... 现在躺在地上流血哀嚎、甚至变成一具尸体的,可就是自己了! 气儿喘匀后,包扎伤口成了当务之急。 李长河咬咬牙,从本就短了一截的衣襟下摆,用力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 现在这条件,要水没水,要火没火...根本不可能清洗伤口,更别说煮沸消毒了。 他只能忍着疼痛,用布条将伤口草草勒紧,打了个死结,勉强把血止住。 “嘶...真他娘的疼啊!” 李长河一边吸气,一边疯狂吐槽: “开局地狱难度还不够,还给加了个放血debuff...狗系统难道有折磨玩家的癖好?!” 包扎完毕后,李长河有气无力地靠着岩石,肚子适时发出抗议。 刚才那番生死搏斗和夺路狂奔,消耗掉了最后一点体力储备。 这时,李长河目光无意识扫过岩石边缘。 “咦?” 就在他眼神飘忽的时候,几株被压倒的植物引起了注意: 它们的茎叶虽然有些蔫巴,但根部却异常饱满粗壮。 李长河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凑近仔细辨认。 那宽卵形的叶片、肥厚的茎秆......他依稀记得在乡下见过! 地里好像有这种玩意儿! “这是…灰灰菜?还是马齿苋?” 巨大的惊喜袭来,李长河右手扒拉着泥土,小心将几株野菜连根挖了出来。 “卧槽!真他娘的发了!天无绝人之路啊!” 这会儿顾不上清洗——反正也没水,李长河揪下一把最嫩的茎叶,塞进嘴里疯狂咀嚼起来! 这玩意儿味道绝对称不上好,甚至有些难以下咽。 但对于一个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又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这他娘的就是无上美味! “祸兮福所伏…古人不欺我啊!”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虽然口感负分,但能量补充+10!血赚不亏!” 几把野菜下肚后,虽然离吃饱还差得远,但那股要命的眩晕感总算缓解了些。 李长河将剩下的野菜根茎包好,小心揣进怀里。 随后,他继续靠在岩石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狗系统到底存不存在? 小爷这是,混的最惨的穿越者了吧? 李长河抱着侥幸心理,再次小声念叨: “系统?” “系统爸爸?” “系统大爷?” “help!” “救命啊...您倒是吱个声,给点提示行不行?” 就在念头落下的瞬间—— “嗡!” 一片灰色光幕猛地一闪! 这一次,它并未立刻消失,反而比上次多闪烁了零点几秒。 光幕开头,依旧是那行目标明确的文字: 【激活条件:抵达北京城,找到关键人物“易中海”。】 但紧接着,下方断断续续...浮现出两行更小的字迹: 【身份补丁载入:易中海亲外甥——李长河(母系血缘确认)】 【激活奖励预告:红星轧钢厂运输队卡车司机(学徒)工作介绍信一份。】 几秒钟后,光幕如同风中残烛般,又闪烁了几下后,再次熄灭。 但就是这短暂的闪现,尤其是“身份补丁”和“学徒工作”字样...对李长河来说,比看见了筱田优、叶山百合酱还要激动! “哈哈哈!不是幻觉...有戏!” 狂喜之下,李长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 易中海!轧钢厂!卡车司机学徒! 这几个关键词,点燃了无穷希望。 他不再是荒原上的孤魂野鬼! 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身份,一个可以投奔的血亲(虽然不知道这舅舅认不认他)......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在这个年代,堪称金饭碗的起点工作! 司机学徒啊! 这年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 然而,巨大的喜悦过后,腹黑念头悄然滋生出来。 李长河嘴角咧开,一字一句地念叨着: “易中海...一大爷...亲舅舅......” “您老人家在四合院工资高、地位稳,多风光啊……唉,可惜是个绝户。” 他眼中闪烁着精光: “工作那么多年,挣了那么多钱,攒了那么厚的老底儿...给谁花不是花呢?” “给傻柱那个外人?给秦淮茹那个白莲花?” 李长河仿佛已经尝到了甜头,轻轻哼了一声: “以后啊,您和我那便宜舅妈...还是指望我这个亲外甥,给你们养老送终吧!” 第5章 陌路微光,一饼之恩 风刮了又停,停了又刮,打在脸上生疼。 李长河裹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衣裳,沿着一条坑洼土路,固执地向北挪动。 在数日持续跋涉下,野菜提供的能量消耗得飞快。 李长河嘴唇上的裂口结了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易中海、轧钢厂、司机学徒这几个词,像最强劲的吗啡一样,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意志。 “娘的,这破系统...画风清奇得一批!” 李长河费力地扒开路旁半枯的刺蓬,试图寻找底下还未完全干瘪的根茎。 但扒拉了半天,只找到几根细如发丝、蔫头耷脑的草根。 他皱着眉头塞进嘴里,费力咀嚼着。 “呸呸呸...这玩意儿搁前世,给猪猪都不吃吧?” 李长河艰难镇压住胃里的抗议,心里又忍不住吐槽道。 “系统大爷,您老到底是啥类型的?” “签到流?签到地点四九城易中海家门口?” “任务流?主线任务:荒野求生一千公里?” “还是特么的末日生存流...乱入到四合院位面了?” 吐槽归吐槽,系统依旧沉寂如死水,毫无反应。 “行!你狠!装死是吧?” 李长河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随即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继续沿着路基向前跋涉。 走了不知道多久,太阳渐渐变得昏黄起来。 此时,前方路基旁,一个半埋在沙土里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被风沙侵蚀的破损木牌,斜斜地插在土里。 李长河踉跄着走过去,费力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沙土。 木牌边缘坑坑洼洼,但上面的刻痕却透露出梦寐以求的信息。 “冀...→xx县......” 李长河眼睛瞪得溜圆。 冀省! 虽然字迹模糊,县名已经无法辨认,但这简单的指向印证了一个事实: 他这些天跋涉的方向没有错,四九城就在前方! 激动感瞬间冲上头顶,李长河眼眶发热,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操!终于看见点人味儿了!”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老子这十天过得是什么日子...贝爷德爷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对“人烟”的极度渴望。 李长河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望着木牌指示的方向,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易首富,你的亲外甥...离你又近了一大步!” 仿佛被这块指路牌注入力量,李长河沿着路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再继续北上的路途中,除了煤渣,李长河陆续发现了一些锈迹斑斑的零件: 断裂的螺栓、变形的垫片,甚至一小截扭曲的铁丝...... 直到在一处小沟里,他看到了半截暗红色铁锈。 李长河蹲下身,费力地扒开松散的沙土和碎石。 一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物件显露出来——一个残缺的齿轮! 李长河小心翼翼地将它挖了出来,捧在手心仔细端详。 “齿轮......”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这块废铁,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四九城...应该真的不远了吧?” 李长河没有任何犹豫,将这枚沉甸甸的残破齿轮塞进了怀里。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东西或许有用,哪怕只是作为某种精神的象征...... 收起齿轮后,李长河继续沿着路基前行。 白天,靠着挖到的野菜根茎充饥; 夜晚,就蜷缩在路基侧方背风处。 但随着日子慢慢度过,李长河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按理说,像他这样,吃的都是些脏兮兮的生野菜,喝的也是浑浊的洼地积水,甚至伤口也只是草草包扎...... 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普通人早就该病倒了。 痢疾、疟疾、破伤风......随便哪一种,都能轻易要了他这条小命。 但截止目前,自己仍然活蹦乱跳! 除了极度饥饿带来的眩晕和伤口隐痛,他居然没有发烧、没有腹泻、没有出现任何严重的感染症状! “卧槽...不会真是系统给我加了‘铁胃’和‘百病不侵’的buff吧?” 李长河靠在土坡上,看着自己细得跟麻杆似的手臂,一边啃着苦了吧唧的草根,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狗系统...强化还搞区别对待?” “光强化抗病能力,怎么不把身体素质也强化一下?让小爷我力能扛鼎、健步如飞...一路狂奔到四九城它不香吗?” 随后,李长河他低头着自己单薄的身板,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再不济...把小爷丁丁强化一下啊!好歹小爷前世是被称为‘x市二八卡’的存在!” “这穿越过来,万一硬件缩水了...那以后还怎么迎娶白富美,过上性福生活?” 荒野的夜风吹过,将不切实际的YY吹得无影无踪。 又走了不知几天,脚下的路基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正午太阳着实毒辣,李长河感觉自己像个被晒蔫的茄子,喉咙干得冒烟。 就在他想找个地方躺下歇口气时,前方一个缓慢移动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老农。 同样是一身打满补丁地土布褂子,背上搭着一个瘪瘪的褡裢。 李长河脚步顿住,警惕心提到了最高点。 经过上次的“破瓦罐”事件,他对荒野里的陌生人实在无法放松警惕。 李长河停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老农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沿着路基向前挪动。 见此情形,李长河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继续前行。 他刻意落后了十几米,不远不近跟着。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空旷荒凉的路基上,沉默地移动着。 走了大半天,太阳开始西斜。 老农在一处背阴处停了下来,放下了褡裢,看样子是准备休息。 李长河也找了个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靠着石头坐下。 他拿出怀里最后一点草根,塞进嘴里咀嚼着。 就在这时,一块黑乎乎东西划破空气,“啪嗒”落在了他身前碎石地上。 李长河猛地一惊,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老农。 只见老农慢慢收回手,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娃娃吃吧,活命要紧......” 声音很轻,却清晰钻进了李长河的耳朵里。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块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杂粮饼...颜色黑黄混杂,表面粗糙不平,而且硬得...李长河毫不怀疑,这玩意儿砸在头上能起个包! 但是...这是他穿越大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正经的粮食! 一股热流冲上鼻腔,李长河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老农方向郑重说道: “谢...谢谢您,大爷!” 随后,李长河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捡起那块杂粮饼。 他用袖子仔细擦了擦饼上的尘土,然后用力试图掰开它,但那饼子实在太硬了...... 最后,李长河只好像啃石头一样,一点一点地啃下一小块来。 麸皮、豆渣的复杂口感在口腔里弥漫开。 李长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他小口小口地啃咬,用口水软化着那坚硬的饼块,每一口都咀嚼得无比仔细。 片刻功夫后,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带来久违的饱腹感。 李长河一边啃着饼,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那个老农。 “大爷,好人一生平安......” 他默默在心里许下承诺。 “一饼之恩...我记下了,以后若是有缘再相逢...长河当百倍相报!” 当李长河将最后一点碎屑舔进嘴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两人依旧沉默着,各自休息...... 第6章 希望初燃,前路何方? 第二天清晨,老农重新背起褡裢,再次踏上路基。 李长河也默默地站起身,依旧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跟了上去。 但这一次,他心中那份警惕被冲淡了不少。 夜色尚未完全退去,荒野的轮廓还有些模糊不清。 李长河机械地迈动双腿,走了大概七八里路后。 走在前方的老农,脚步彻底停住了。 见此情形,李长河也下意识停住脚步。 只见老农抬起手臂指向前方。 李长河茫然望去。 那是...炊烟?! 紧接着,一片低矮建筑出现在炊烟的下方。 是一个镇子! “补给点、情报点...终于刷新出来了!!!” 李长河站在镇子边缘那条土路上,对着前方的老农深深鞠了一躬。 “大爷!谢谢您的饼!活命之恩...长河记下了!” 老农没有回头,那只枯瘦的手微微摆了摆,便消失在一排土坯房后。 李长河用力吸了吸鼻子,目光转向眼前这片灰扑扑、却又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集镇。 “补给点...小爷来了!” 他紧了紧怀里那个破包袱,迈开疲惫的双腿,踏入了柳林镇(虚构)的地界。 镇子里的景象比荒野稍好,却也远不如后世。 脚下是坑洼土路,晴天尘土满镇飞,雨天泥泞溅裤腿。 土路两旁,低矮的土坯房大多陈旧,偶尔有几间砖瓦房...也显得灰头土脸,气派不起来。 但最显眼的,是斑驳土墙上的那些大字标语: “艰苦奋斗,勤俭建国!” “坚决拥护统购统销政策!” “节约每一粒粮食,支援国家建设......” 白底黑字,在晨色中透着一股威严。 李长河边走边看,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前方是“柳林镇粮油管理所”牌子的地方,门口排着一条不算太长的队伍,人们手里紧紧攥着小本子(粮本),眼神焦灼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旁边是“柳林供销合作社”,这地方玻璃橱窗擦得还算干净,里面陈列着一些布匹、搪瓷盆、暖水瓶胆......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打着哈欠。 再往前,是挂着破旧幡子的骡马店,敞开的门洞里传出浓烈的牲口味...... “这就是七十年前的基层乡镇吗......” 李长河在心里感慨着。 “物资匮乏、计划管控,勒紧裤腰带搞建设......” 感慨过后,现实问题迫在眉睫: 身无分文,饥肠辘辘,前路漫漫...... “嗯...首要目标必须明确:确认方向!” 李长河迅速过滤着周围的人群。 那些穿着体面干部服、行色匆匆的...不行,容易惹麻烦。 那些眼神闪烁、一看就不好相与的...不行; 骡马店门口那些车把式...暂时也不是目标。 一阵挑挑拣拣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粮油所队伍末尾,一个穿着补丁蓝布褂子、面容相对温和的大婶身上。 “就她了!” 李长河定了定神,努力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走投无路的半大孩子。 他慢慢挪到队伍旁边,在离大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用鲁省口音(模仿原主)怯生生开口道: “大娘劳驾问一下,俺有点迷慌了,上四九城咋走哩?” 大婶闻声转过头,看到李长河那副模样——破衣烂衫、瘦脱了形,手臂上还胡乱缠着布条,眼神流露出同情之色: “俺那娘哎!孩儿你这是从哪儿来的?咋弄成这个样儿咧?” “俺...俺是鲁省逃荒过来的。” 李长河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俺们那埝儿遭了大旱,爹娘都木咧,就剩俺自个儿咧......” “作孽啊!” 大婶果然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苦更浓了。 “唉...对了,孩儿你想打听啥?” “大娘,俺想去四九城,投奔俺舅舅...您知道该咋走吗?还得走多久啊?” 李长河抬起头,眼中充满希冀。 “四九城啊!” 大婶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北边那条相对宽阔些的土路。 “喏,就顺着这条官道,一直往北...可得走好些天哩!” “少说也得...嗯...大半个月?俺也没去过那么远,听人说得过河过山的。” 她顿了顿,又关切地问道: “孩儿啊,你舅舅在北京城干啥的?有地址不?” 李长河心头一紧,关键信息来了! 他赶紧说道: “俺舅舅是在一个轧钢厂里干活儿的!俺娘临走前就告诉俺这个...具体地址俺不知道......”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茫然和惶恐。 “轧钢厂可是顶顶儿大的厂子,可了不得嘞!” 大婶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但随即又摇摇头。 “不过光知道厂子...这到了四九城,可是大海捞针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李长河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地方总有办法! “谢谢大娘,知道方向就行,俺...俺慢慢找!” 李长河连忙鞠躬道谢。 大婶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唉,快去吧孩儿,路上千万小心点......” 说完,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购粮队伍上。 打听到了关键路途信息后,李长河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更现实的生存压力却如潮水般涌来。 “听说还得渡河,我这身无分文...咋北上啊?” 李长河摸着空瘪的肚子,看着供销社橱窗里那些吃食,口水疯狂分泌。 “系统大爷!再不给钱,本宿主真要罢工了!饿死了看谁去给你完成激活任务!” 每日一呼唤,但系统一如既往的沉寂。 李长河愤愤地骂了一句,目光转向了骡马店。 那里车进车出,似乎是镇上最有活气的地方。 “先卖力气换口吃的!” 李长河挪到骡马店门口时,恰好看到一辆装满麻袋的骡车刚停下,车把式正招呼着店里的小二卸货。 李长河鼓起勇气上前,努力挺直腰板,对着正解开套索的车把式说道: “大...大叔,俺能帮您卸货吗?不要工钱,管顿饭就成!” 车把式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后,毫不客气地挥手: “去去去!瞅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能搬得动啥?” “别把麻袋摔坏了,再砸着你...一边去,别挡道!” 车把式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旁边两个壮实伙计也嗤笑出声,与瘦如麻杆的李长河形成鲜明对比。 一股屈辱感涌上李长河心头,但更多的是无奈和认清现实。 他这副身体,确实连最基础的卖力气资格都没有。 李长河耷拉着脑袋,走到供销社斜对面墙角,靠着土墙慢慢蹲了下来。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 第7章 集镇求生,搭车北行 随后,李长河目光飘向供销社橱窗,面容苦涩。 就在他盯着窝头,脑子里天人交战时,怀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他一下。 那个差点让他送命,又被他一路当宝贝护着的破瓦罐! 这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卖了它! 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长河立刻站起身,抱着包袱,开始在镇上寻找。 很快,他在镇子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用破草席搭起来的小棚子。 棚子门口挂着小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收旧。 棚子底下坐着个干瘪老头,旁边堆着些破铜烂铁、旧报纸、碎玻璃瓶...... 李长河走到棚子前,小心翼翼解开包袱,将那灰扑扑的瓦罐捧了出来。 “老丈您看看,这个值钱不?” 老头闻声抬起眼皮,扫了李长河一眼,随即慢吞吞地伸手接过瓦罐。 李长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老头把瓦罐凑到眼前,手指在罐身上缓慢摩挲着,又在罐口和罐身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最后仔细看了看罐底和内部。 李长河幻想着老头能眼睛一亮,说这是个什么宋代民窑的宝贝,值老鼻子钱了! “老丈,怎么样?” 老头放下瓦罐,咂了咂嘴: “民窑粗瓷,年头是有点...百八十年吧,但烧得糙、品相差、豁口还有划痕。” “搁以前...也就腌个咸菜用。” 随后,老头抬眼看了看李长河充满希冀的脸,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 “看你娃可怜,五分钱...爱卖不卖。”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五分钱?! 李长河脑子里闪过无数鉴宝小说的情节: 老头看走眼了?还是想压价捡漏? 可想想现在也不是后世,古董值不了几个钱。 再看看自己这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五分钱也是钱啊,总比饿死强!” 一个更现实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指望这破罐子翻身...做梦去吧!系统和易大血包才是真正的宝藏!” “卖!” 老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刻,直接将一张五分钱纸币放在木箱上。 “钱拿走,罐子留下。” 李长河一把抓过那张纸币,紧紧攥在手心。 他没有再看那个瓦罐一眼,转身径直走向供销社。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煤油、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同...同志,俺买个窝头。” 李长河走到柜台前,指着橱窗里那个装窝头的筐子。 “最便宜的那个......” 营业员抬眼扫了他一下,又看到他手里攥着的五分纸币,撇撇嘴: “粗粮窝头,两分一个。” “要一个!” 李长河赶紧递过去纸币。 营业员收了钱,用油纸袋包了一个黑窝头,再抽出一张一分、一张两分纸币一并推了出来。 (1955年底,粮票制度在全国全面推开,主角算是钻了个空子) 李长河如获至宝,双手捧过那个油纸包,连声道谢。 离开供销社后,他找了个僻静的墙角,颤抖着打开油纸包。 李长河的口水疯狂分泌,随后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就在他啃着窝头,琢磨着到哪里弄点水喝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镇口方向传来。 李长河循声望去,只见一支由七八辆骡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驶出镇子。 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看那颜色和散落的煤灰,显然是运煤的! 车把式们吆喝着牲口缓缓前行,方向正是向北! 机会来了! 李长河三口并作两口,把最后一点窝头渣子都塞进嘴里,也顾不上噎得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车队追去! “大叔!大叔!等等俺!”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队伍末尾,朝着一个车把式恳求道。 “大叔!行行好!带俺一程吧!俺...俺去四九城投亲!” 那车把式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拉碴,正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李长河仰着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可怜。 “俺能帮您推车!俺...俺不要工钱,就求带俺一程!” 车把式勒住缰绳停下,皱眉打量着眼前这个麻杆少年——破衣烂衫、脸上脏污,眼神却异常明亮。 “四九城?就你?” “这趟只到滏阳河边上的煤栈,还得走两天嘞!” 车把式吐出一口浓烟。 “滏阳河也行啊!大叔,过了河离四九城就近了!” “求您了!俺能推车!” 李长河急切地保证着。 车把式看了看他那细胳膊细腿,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叹了口气,用烟袋杆子指了指车斗上的煤堆: “唉...上来挤挤,只能到滏阳河边!” “谢谢大叔!谢谢大叔!” 李长河狂喜,手脚并用地爬到车斗上,蜷缩着身子坐了下来。 “驾!” 车把式鞭子一甩,骡车重新汇入车队,沿着官道向北驶去。 煤灰飞扬间,柳林镇轮廓渐渐缩小模糊。 李长河坐在颠簸的车斗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袱——里面装着仅剩的三分钱和那个残破齿轮。 他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煤灰,看着自己乌黑的手掌,咧开嘴露出有些滑稽的笑容: “舅舅唉,您外甥这一路可遭老罪喽......” 第8章 滏阳河畔,舍命搭船 在两天两夜的路程里,骡车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每次震动都能将骨架彻底颠散。 李长河蜷缩在煤堆上,黑灰早已糊满了脸,只剩下眼白和偶尔露出的牙齿还带着点人色...活脱脱一个非洲同僚。 车把式个闷葫芦,偶尔回头瞥一眼这个半死不活的少年,也只是叹口气,从怀里掏出窝头掰一小半扔过来。 李长河连道谢的力气都快没了,接过就塞进嘴里,用口水一点点泡软后艰难下咽。 “妈的,这破路...搁后世早修成村村通了......” 李长河顶着有些昏沉的意识,脑子里还在顽强地跑着火车: “小爷这才是极限挑战真人秀,雷子、博子他们拍的是俅......” “吁——” 一声长长的吆喝传来,把李长河从昏沉中惊醒。 他费力地睁开被煤灰糊得发涩的眼睛,发现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大河横亘在前方,河水汹涌奔腾,浪花拍打着简陋的土石码头。 滏阳河! 再放眼望去,渡口处一片嘈杂,大大小小的木船、舢板挤满了水面。 偶尔有几艘机动渡轮冒着黑烟,在木船阵中艰难地穿行。 渡口内侧,岸边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全是拖家带口的人群,大人的呼喊声、孩子的哭嚎声、船老大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一片嘈杂。 “滏阳渡到了!” 车把式跳下车辕,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俺们的煤是卸到码头仓库的,娃子...剩下的路,得靠你自个儿的脚板了。” 随后,车把式指了指对岸。 “过了河,就是沧州北面地界,离四九城不远喽!” 不远了?! 一针强心剂注入心口,李长河挣扎着从煤堆上爬下来。 刚一下地,眼前就是一片发黑——这两天推车透支的体力彻底反噬,导致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噗通一声,直接摔在了泥泞的地上。 “哎呦喂!” 旁边一个扛着包袱的汉子吓了一跳,嫌弃地躲开。 “小叫花子,死远点!” 车把式皱着眉头,伸手把李长河拽了起来: “能行不?不行就在岸边找地儿缓缓,看能不能讨口吃的。” 李长河勉强站稳后,用力掐了大腿一把,挤出力气对车把式深深鞠了一躬: “大叔谢谢您,俺能行!” 他必须行! 四九城就在河对岸召唤着他,易大血包也近在咫尺...... 见此情形,车把式摆摆手,自顾自招呼同伴卸煤去了。 李长河抱着他那干瘪的包袱,踉跄地挤向渡口售票处——一个用破木板搭的小棚子。 棚子前挤着一大群人,伸长胳膊挥舞着零碎钞票。 缺角旧桌子后面,一个身穿蓝布干部服、戴着红袖箍的中年人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 “木船五分!渡轮一毛...钱票备好!” “都排好队,没票的到后面去!” 五分钱?! 李长河下意识摸了摸怀里。 之前卖瓦罐剩下的三分钱...在搭煤车路上换成了杂粮饼,昨天就进了肚子。 此刻怀里除了那个破齿轮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扔),空空如也,比自己的脸还干净。 李长河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他抱着包袱退到人群边缘,背靠着一根木桩滑坐在地,屁股下的泥地又湿又凉。 卡车司机、系统......所有的希望,都被这该死的五分钱,无情地拦在了这九河下梢! 在蒙蒙水汽中,李长河眺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轮廓,内心甚是不甘。 “千里征途...真就卡死在这最后一步了?” “系统大爷!你瞎了吗?真要看着宿主淹死在这破渡口?给条活路行不行啊?!” 不出预料,灰色光幕没有丝毫反应。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李长河猛地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抱怨甩出去。 随后他扶着木桩,挣扎着站起来,目光焦灼地扫视着混乱的渡口: 大小船只拥挤不堪,船工们吆五喝六地收钱、放人、装货,一片忙乱...... 管理? 在这种人潮汹涌、物资匮乏的年月,渡口管理只能维持最基本要求——不出大乱子。 所以在混乱中,钻空子的机会无处不在! 李长河视线停留在靠近下游的一处浅水区: 那里有一条破旧木船,船头堆着些麻袋和箩筐,船尾则显得有些轻飘。 此时,精瘦老船夫和货主在船边吵吵嚷嚷,似乎是在争论超载的运费。 那货主嗓门很大: “老赵头,就这点东西...你再加俩人凑合一下,我多给你一分钱!” “不行不行!要翻船的!” 老船夫连连摆手,一脸苦相。 “翻个屁!你看这水稳当得很!” “快点,天要黑了!” 货主不由分说,指挥着两个挑担汉子就往船上跳。 小船明显又晃了晃,船尾又往上翘起了一点。 老船夫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骂骂咧咧地解开缆绳。 机会来了! 李长河来不及多想,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谨慎! 他抱着包袱从木桩后窜出,但没有冲向拥挤的登船跳板,而是沿着泥泞湿滑的河滩,踉跄着朝下游浅水区狂奔! 河水瞬间浸透了李长河的裤腿和破鞋,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缓缓离岸的小木船船尾。 “扑通!” 李长河冲进齐腰深的河水里,随后咬着牙拼命划水,朝着越来越近的船尾扑去。 近了!更近了! 当离小船船尾不足一米远时,李长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抠住船尾外侧的木头棱角! 此时,他整个上半身挂在船尾,但下半身还浸在河水里...被船带起的浪花不断冲击。 “哎呀——” 船上有人发现了这个“挂件”,发出惊叫声。 老船夫看到船尾扒着个人后,吓得魂飞魄散,随即破口大骂: “哪个天杀的小王八羔子,快撒手!” 老船夫抓起一根撑篙就想捅掉挂件。 “别捅!别捅!” 李长河哀求道。 “大爷行行好!带...带我过河!” “求您了!到了对岸...我给您磕头!” 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抠住船板的手指因用力过度...逐渐失去知觉,随时可能滑脱。 老船夫举着竹篙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水里那个面露哀求的少年,又看看自己这条严重超载的小船。 捅下去? 真淹死个人,麻烦更大! 让他上来? 船肯定更不稳...... “老赵头别管了,赶紧撑船!” 货主在船头不耐烦地催促着。 “这小子能挺过去最好,但淹死也怨不着咱们......” “你他娘闭嘴!” 老船夫烦躁地吼了一句。 他看着水里那双隐隐绝望的眼睛,最终狠狠啐了一口: “娘的!算老子倒霉!” “扒稳喽,掉下去老子可不给你收尸...到阎王爷那儿也别告我的状!” 老船夫终究不敢捅,只能骂骂咧咧地把篙子收了回来,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李长河心头一松,用尽全力气扒住那块船板,身体随着小船的颠簸而摇晃。 “偷渡...小爷这也算偷渡了吧?” 极度疲惫下,李长河意识有些模糊,脑子里只剩一些荒诞的念头。 “小爷今天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卡车司机、系统、易中海......你们他娘的要是敢玩我...小爷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长河手指即将脱力时,船身猛地一震。 “靠岸了!都他娘的赶紧下!” 老船夫沙哑的吼声传来。 船尾,李长河猛地一个激灵,随后松开僵硬的手指,身体顺着船尾滑落。 哗啦一声,他整个人摔进了岸边浅水里。 河水再次淹没身体,但这次...脚下确实是坚实的河泥! 李长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浅水里扑腾上岸。 离开河水后,一股初秋凉风刮过,冻得他像筛糠般颤抖起来。 李长河急忙找了个背风处,瘫倒在布满碎石的河滩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啊! 巨大的庆幸感压过疲惫。 他活下来了! 距离那个梦中的四九城,又近了一大步! “小兔崽子!算你命大!” 老船夫在笑骂一句,随后撑着船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李长河才哆哆嗦嗦地坐起来,费力拧着湿透的衣裤。 随后,他摸摸胸前,无奈发现...怀里那个破包袱被河水冲走了。 最后,李长河摸到了仅存的一点点东西——半个被泡得稀烂的黑窝头。 他把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捧在手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眼塞进了嘴里。 咽下最后一口后,胃里传来一阵不适。 补充完热量后,李长河扶着旁边一块石头,挣扎着起身望向前方: 土路蜿蜒向北,最终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沧州北,哈哈哈!” 李长河咧开嘴,露出比哭丧还难看的笑容。 他不再看身后那条夺命滏阳河,而是继续迈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踉跄,踏上了最后一段征途。 泥泞土路上,两行歪斜的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向远方...... 第9章 京畿路漫,踉跄前行 湿透的破衣粘在身上,每挪一步,都会剥夺走所剩无几的热量。 “玛德,真冷啊!” 李长河哆嗦着抱紧双臂,脑子昏沉地像团浆糊。 “小爷干脆把头剃光,当个苦行僧算了......” 随着继续北行,冀省土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相比鲁省北地干旱千里的惨状,这里似乎多了一丝生气——村庄出现的频率更高了。 这些村庄大多低矮,土坯墙上刷着褪色的“艰苦奋斗,勤俭建国”标语,时不时还能看到几缕稀薄的炊烟。 继续放眼望去,路旁田野不再是一片荒芜,虽然麦子稀稀拉拉...但总算有了点人气儿。 “极限求生真人秀第二季:冀省篇...难度从地狱调成困难了?” 李长河自嘲地想着,努力睁大有些浮肿的眼睛,寻找着任何能获取热量的机会。 活着走到四九城...这是他脑子里仅存的念头。 这不,机会来了! 在一个靠近官道的破落小村外,李长河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佝偻着腰,吃力挥舞着一把豁了口的镰刀,割着田埂上的杂草。 李长河停下脚步,沙哑着嗓子恳求道: “大爷,俺帮您割草吧?给口吃的、给碗热水就中!” 老汉停下动作,警惕地打量着这个芦苇杆似的少年。 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对陌生盲流子本能的戒备。 “娃子,你打哪来的?” “鲁省,俺家遭了旱灾...去北京城投奔亲戚。” 老汉沉默了片刻,瞅瞅自己的老腰,再看看少年那双透着求生执念的眼睛。 他最终叹了口气,把镰刀递了过去,指了指旁边一小片杂草: “割干净点...晌午管你一碗糊糊。” “哎!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李长河心头一热,接过镰刀后,他立刻蹲下身搂起来。 尽管手臂酸软得要命,但他不敢停...因为这每一刀,都是在为自己挣命。 汗水从额头流下,李长河脑子里只剩下机械的动作:割草,捆扎,堆放...... 当那片杂草被清理干净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累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老汉没食言,端来一个豁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飘着野菜叶的稀糊糊。 李长河双手接过,滚烫的温度从碗壁传来。 他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地灌进了喉咙。 片刻功夫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暂时将饥饿感压了下去。 这一刻,李长河觉得这碗野菜糊糊,比后世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大爷,谢...谢谢!” 老汉摆摆手。 “歇会儿就走吧...世道难,都不容易。” 老汉佝偻着腰,拿起镰刀走向另一片田埂。 李长河看着老汉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他不敢多歇,生怕这短暂的温暖会消磨掉前进的意志。 片刻后,李长河对着老汉背影鞠了一躬,继续踏上了北行之路。 生存模式逐渐固定下来。 李长河像一只鼹鼠,敏锐捕捉着任何换取食物或歇脚的机会。 帮一户人家挑水时,沉重的水桶压在肩上,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换来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在另一个村子的打谷场,帮人翻晒带着霉味的陈年麦粒...... 换得在草垛旁蜷缩一夜的许可。 而更多的时候,是沿着早已废弃的铁道路基行走。 路基旁偶尔散落的黑亮煤渣...成了他重要的“硬通货”。 李长河像寻宝一样,仔细地捡拾着每块稍大点的煤渣,并用破布小心包好。 在遇到赶着牛车、马车的行人时,他就凑上去,用一捧煤渣换一口热水,或者换一小块黑窝头边角料...... 每次交易成功后,李长河一边啃着那点干粮,一边苦中作乐地自嘲: “小爷这是发扬工业党的浪漫主义,用机械燃料换人体燃料......” 身体的疲惫和饥饿是常态,但精神却在一次次“交易”成功和方向确认中,变得无比坚韧。 李长河从未放弃打听目标。 每一次短暂的歇脚,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路人,每一处能停留的据点......都成了他的情报站。 “大爷\/大婶,劳驾打听个道儿...四九城还远着不?” 李长河总是用最诚恳的语气开头。 “四九城?顺着大路一直往北...还远着嘞,得走好些天!” “那您听说过红星轧钢厂不?听说是个大厂子......”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抛出关键词。 “红星轧钢厂?哦...听俺儿子说过,那可是四九城里头响当当的大厂...造铁家伙的!” 提到轧钢厂时,路人语气里...往往会带上一丝敬畏和向往。 听到这个肯定回答后,李长河涌起巨大的希望。 “那您知道厂里有个...高级钳工,叫易中海的不?” 他屏住呼吸,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易中海?” 路人大多茫然摇头。 “高级钳工可了不得,是顶顶厉害的人物!” “不过具体叫啥名...俺们这乡下人哪能知道?” 虽然没能直接打听到易中海的名字,但红星轧钢厂的存在被反复确认。 “大海捞针...现在至少知道是哪个海了!” 随着李长河不断向北,脚下的路似乎也“高级”了一些。 土路虽然依旧坑洼,但明显更宽了,车辙印也更深更密。 路过的集镇规模也更加庞大,墙上刷着的标语更加密集和崭新: “统购统销,利国利民!” “坚决打击投机倒把!” “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 ...... 偶尔还能看到穿着蓝色工装、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身影——这在这个时代,那可是绝对的“高端”人群。 李长河清楚地感觉到,四九城...越来越近了! “快了,就快到了......” 第10章 初见高墙,城门难入 这天下午,李长河正沿着一条宽阔土路埋头赶路。 此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规整的村落,土墙上刷着“大兴县xx公社”的字样。 刚走到村口,一个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站住!干什么的?!” 李长河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只见一棵大槐树下,站着两个身穿黄布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标的人——袖标上印着白色的“治保”二字。 两人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锐利,牢牢锁定了衣衫褴褛的李长河。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走上前,上下扫视着他: “哪来的?有路条(介绍信)吗?拿出来看看!” 路条?介绍信?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 他身上除了破烂衣服,连个能证明身份的纸片都没有! “同志,俺...俺是从鲁省逃荒过来的......” 李长河赶紧挤出老实巴交的表情。 “俺...俺去四九城投奔俺舅!” “逃荒的?盲流子?” 年轻点治保员眉头皱得更紧。 “没路条就是盲流,你可不能乱跑!” “跟我们去公社登记,查明身份再说!” 李长河急了,他知道一旦被扣下,就会先送去收容所,再被遣返原籍...那自己这一路的罪就白受了! “别!同志!俺不是坏人!” 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 “俺舅是红星轧钢厂的高级钳工,叫易中海...俺真是去投奔他的!” “红星轧钢厂?高级钳工?” 年长治保员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惊疑。 在这个年代,尤其在靠近京城的地界,高级钳工分量极重——那是真正有本事、受国家重视的技术工人,地位远高于他们这些基层治保员。 “你说你是他外甥?有啥凭据?” 年长治保员语气缓和了些,但怀疑之色并未褪去。 “空口白牙可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 “同志!俺不敢瞎编!” 李长河赌咒发誓,脸上挤出焦急表情。 “俺娘是易中海他亲妹子,远嫁鲁省...临死前让俺来投奔舅舅” “俺是一路要饭走过来的,千真万确!” “您行行好,放俺过去吧...俺找到俺舅,立马就去街道办登记!” 两个治保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年长的显然经验更丰富些,他再次仔细打量李长河: 虽然瘦弱不堪、破破烂烂,但眼神却非常明亮纯粹,并没有一般盲流那种麻木。 尤其是提到“红星轧钢厂七级工易中海”时,这小子急切的样子不像作伪。 高级钳工...万一真是呢? 而且眼前这小子...看着也确实不像有危害的样子。 年长治保员沉吟片刻,最终板着脸训斥道: “听着!念你年纪小,看着也不像坏人...这次放你一马!” “但是!” 他加重语气警告道: “进城后,第一时间去街道办登记!” “要是敢在京城里瞎晃悠,被当盲流抓起来送回老家...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是是是!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李长河如蒙大赦,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俺保证找到俺舅就去登记!绝不瞎跑!” “快走快走!” 年轻治保员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长河不敢停留,低着头穿过村口。 直到走出去老远,再也看不见那两个身影时,他才敢大口喘气。 “好险!” 李长河抹了一把冷汗。 “高级钳工的名头还真好使,便宜舅舅还没见面...就先救了大外甥一次!” “看来咱爷儿俩...是命中注定啊,嘿嘿嘿!” 经此一吓,李长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越靠近京城,盘查只会更严。 自己这副尊容,就是个标准的“盲流”模板。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易中海! 被放行后,又艰难跋涉了两日。 沿途的村庄越来越密集,道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越来越多。 自行车、骡马车...甚至偶尔能听到沉闷的卡车鸣笛声。 空气里的煤烟味儿也越来越浓烈。 这天黄昏,李长河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爬上一道缓坡。 就在抬头望向北方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定格在原地。 前方,暮色苍茫的大地尽头,匍匐着一道绵延无际的灰色巨影——那是城墙! 这就是他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抵达的终点! 一路上的饥饿、疲惫、恐惧、委屈......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李长河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黄土坡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俺滴娘类...终于到了!” 喊完之后,李长河瘫软在坡顶,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嘴角却向上咧开。 目标就在眼前! 他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把鼻涕眼泪都蹭在袖子上。 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站稳,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朝着巍峨城门走去...... 越靠近城门,人潮越汹涌: 挑着担子的老农,赶着骡马车的车夫,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形形色色的人流,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巨大的城门洞前。 混在人流里,越靠近那巨大的门洞,李长河心跳得就越厉害。 两天前被治保员拦下的惊惶还没完全散去,此刻看着城门口持枪站立的战士,他下意识裹紧了些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布衣。 李长河特意选了这个看着人多的城门,盘算着兴许能混过去。 可刚挨近城门洞的阴影,一个年轻战士就横跨一步,枪带哗啦一响,伸臂拦住了他。 “同志,请出示证件。” 证件?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努力挤出老实巴交的笑容: “同志,俺是...俺是来投奔俺亲舅的!” 战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褴褛的衣衫、枯槁的面色......每一处都在宣告着盲流的身份。 “投奔亲戚?户口簿、介绍信...或者街道、单位开的证明信!” 战士一连串问下来。 “俺...俺没有那些。” 李长河急得额头冒汗,语速不由得加快: “俺舅叫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的高级钳工!” “俺娘叫易春妮,是易中海他亲妹子!” “俺叫李狗剩,大名李长河...同志您行行好,放俺进去找俺舅吧!” 战士眉头微皱,对红星轧钢厂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并未放松警惕。 “红星轧钢厂我知道,你说的易师傅住哪里?具体胡同、门牌号多少?” “你母亲易春妮同志的具体籍贯?鲁省x县哪个公社哪个大队?你身上有能证明关系的物件吗?” 一连串精准的问题砸过来,李长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电视剧里光知道个“南锣鼓巷四合院”,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就算是真的,那易中海住几号门啊? 至于信物...自己现在除了这身破衣裳外,啥也没有啊!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李长河眼神开始慌乱。 “住...住南锣鼓巷那边,具体门牌...俺舅信里提过,俺给忘了!” “老家是鲁省x县李家洼公社的,物件...物件......”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动作僵硬又透着心虚。 “路上...路上逃荒太乱,兴许...兴许掉了!” 战士的目光在他闪烁的眼神间停留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南锣鼓巷很大,没有具体住址、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能核实亲属关系的凭据......” “同志,你这情况,不符合进城规定。” 战士语气不容商量。 “跟我到岗亭来一趟,说清楚。” 李长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千算万算,算漏了进城的最后一道铁闸! 他垂头丧气地跟着战士,走向城门旁那个砖砌岗亭。 岗亭里,听完战士的简要汇报后,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干部抬起头,审视目光落在李长河身上。 “红星厂?” 干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小伙子,你再仔细说说情况。” 李长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把刚才的话又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上了路上被治保员盘查放行的细节,试图增加可信度。 他反复强调易中海的名字、红星轧钢厂,还有自己母亲易春妮的名字和老家地址。 “干部同志,俺真是易中海的外甥!您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放俺进去吧......” 干部听完后,没再继续问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和登记簿,刷刷地记录着什么。 一时间,岗亭里只剩下沙沙声。 终于,干部放下了钢笔,抬眼看向李长河: “李长河同志,根据规定,无有效证件证明身份和投亲目的,且无法提供具体亲属住址以供核实者......” “属于身份不明的流入人员,需要暂时收容...待核实情况后再做处理。” 收容?! 李长河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象过无数种见到易中海的情景,愤怒、委屈、甚至要拿乔的...... 但唯独没想过连城门都没进去,就要被关起来! “不...不是,干部同志!” 李长河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装老实了。 “俺不是盲流,俺有舅!你们去问啊!” 他急得往前冲了一步,下意识想去抓干部的胳膊。 “站好!” 旁边的战士立刻低喝一声,手指按在了枪套上。 一声低喝后,李长河猛地僵住。 看着战士那警惕的眼神,还有干部毫无通融余地的脸色...绝望无力瞬间笼罩全身。 反抗?那是找死! 李长河猛地意识到,在现实铁壁面前,自己那点穿越者的优越感...脆弱得不堪一击。 “带走,送收容点。” 干部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第11章 身陷囹圄,收容生活 李长河失魂落魄地被战士带离岗亭,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申辩,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小爷一路扒煤车、泡河水、钻山沟...差点饿死淹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摸到这四九城的城墙根儿,结果直接蹲了号子...命运呐!” “狗系统你个王八蛋,坑死我了!!!”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懊悔——早知道这样,在冀省的时候,就算给人磕头下跪,也该想办法弄张介绍信啊! 自己还是太嫩了,这1955年的京城大门,比想象中森严一万倍! 战士押着李长河,没有进城,反而沿着城墙往西走了约莫一里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用破旧砖墙和生锈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字迹有些模糊—— “xx区临时收容遣送点” 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铁门,一股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李长河熏个跟头。 院子里人头攒动,比他想象中拥挤得多。 砖地上铺着一些草席,上面或躺或坐挤满了人。 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蓬头垢面流浪汉,甚至还有神神叨叨的大仙儿。 这就是收容点?! 李长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嗓子眼。 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如此景象! 跟眼前这些人一比,自己这个“逃荒者”路上那点风餐露宿...简直就是郊游嘛! 战士把他交给一个穿着蓝布制服的看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看守上下打量了李长河几眼,看他年纪小、眼神还算清明,便努了努嘴,指向院子角落一个空隙: “那边有地儿,老实待着!别惹事儿!” 李长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地上那些可疑的污渍或者躺着的人。 走到角落后,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抱着膝盖蜷缩下来。 李长河刚坐下,旁边一个蜷缩着的老头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 李长河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墙上,眼前金星乱冒。 “嘶!”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心里那点愤怒和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李长河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麻木或癫狂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真怕了! 怕自己会像角落那个疯子一样,被关在这里,最后彻底疯掉烂掉! 也怕易中海那边根本查无此人,或者知道了却根本不来认他! 更怕这收容点里,万一染上什么要命的病...... 不行!得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此时,看守在院子另一头大声吆喝着什么,似乎是在点名登记。 李长河心念急转,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朝看守那边挤过去。 他动作太急,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一个躺着睡觉的流浪汉小腿。 “哎哟喂!他妈的!找死啊!” 流浪汉被踩醒,抬脚就踹了过来。 李长河来不及躲开,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踹在腿弯上。 但他顾不得疼,拼命朝看守的方向喊道: “同志!我有情况要报告!” 他的喊声在嘈杂的院子里不算太突出,但还是引起了看守的注意。 那个蓝制服看守皱着眉走过来,推开还想纠缠的流浪汉: “又有什么事?不是让你老实待着吗?” 李长河挣扎着站起来,语速飞快地把自己的情况再次复述: “干部同志!俺叫李长河,小名狗剩......路上证明信都丢了!” “求求您帮忙联系轧钢厂、联系易中海,他知道俺,一定会来接俺的!求求您了!” 看守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尤其听到他反复强调“红星轧钢厂”、“高级钳工”、“易中海”这几个关键词,脸上的不耐烦稍微收敛了一点。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自己一个处理不好,被厂里知道收容所扣了人家高级技工的外甥......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看守沉吟了几秒后,挥挥手道: “行了行了,别嚎了!跟我过来登记!” 李长河心头猛地一松,强撑着走到院子边上——那里有张旧桌子,放着登记簿和墨水。 看守拿起笔,开始详细询问记录: 姓名(大小名)、年龄、籍贯(精确到公社大队)、母亲姓名、舅舅姓名、途中经过的主要地点...... 每一个问题,李长河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把自己能记得的所有信息,尽可能清晰准确地回答出来。 看守一边记,一边偶尔抬眼看看他,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 写完最后一笔,看守放下笔,拿起那张登记信息的纸抖了抖: “我们会尽快联系轧钢厂保卫科,核实易中海师傅的情况。” “如果属实,厂里会通知你舅舅来接人。” 看守看了一眼李长河略显稚嫩的脸庞,难得地补充了一句: “等着吧,有消息我会叫你。” “谢谢!谢谢干部同志!谢谢......” 李长河连连鞠躬,看守那张不耐烦的脸...此刻变得无比顺眼。 重新回到角落蹲下时,李长河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小爷我一身排骨,可经不起这鬼地方的折磨!” “不知道这收容所管不管饭?管的话是啥...窝头?稀粥?别是刷锅水吧?”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些,目光望向那高墙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唉,白面馒头是啥味儿都快忘了、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来着?” “铁门啊、铁窗啊……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美好啊,舅舅你何时来我身边……” 李长河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一阵铁桶叮咣声。 “开饭了开饭了!” “都排好队,一人一个窝头、一碗糊糊...抢的没得吃!” 看守话音落下,人群瞬间涌动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李长河站了起来,用尽力气跟着人潮往前挤。 队伍乱糟糟的,推搡和叫骂不断。 李长河仗着年轻灵活,终于挤到了前面。 接过一个拳头大小的窝头后,再领上一个破碗。 “哗啦!” 管事从桶里舀起一勺稀糊糊,倒进他伸过去的破碗里。 李长河死死攥住硬邦邦的窝头,又小心护着那半碗糊糊,回到属于自己的墙角。 坐下后,他先狠狠地咬了一口窝头,再小口品味着稀糊糊。 “人间美味莫过于此啊!” 一个窝头、半碗糊糊下肚后,饥饿感稍稍缓解。 李长河把碗小心收好,重新抱紧了膝盖。 ......夜幕缓缓降临,咳嗽声、磨牙声、梦呓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李长河把头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轧钢厂保卫科收到信儿了吗?” “要是他不来...我该怎么办?真被当盲流遣送回山东?那这一路的罪不是白受了?” “系统...狗系统!你他娘的倒是吱个声啊!” 收容所里没有灯,黑暗放大了所有的不安和猜测...... 第12章 铁门锁困,初识京味 天刚蒙蒙亮时,李长河就彻底醒了。 或者说,他这一宿根本就没怎么睡踏实: 收容所里的夜里,咳嗽声、呼噜声此起彼伏,角落里还时不时响起几声哭泣声...... 艰难熬到天亮后,李长河小心避开旁边散发着浓重体味的汉子,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一边活动着又麻又疼的脚底板,一边环顾四周: 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寥寥几个少数早醒的。 “得...生存模式又切换到地狱难度了!” 李长河强行压下胃里的恶心感。 当务之急是保住小命,别在这鬼地方染上病。 活动片刻后,李长河记得昨天看守吆喝过,院子角落有个水龙头可以洗漱。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后,果然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下面是个简陋的水泥槽,槽底积着浑浊的泥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用破碗接了水,胡乱地抹着脸。 李长河等老头弄完,赶紧凑上前。 拧开铁把手后,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清水淌了出来。 李长河先接水漱了漱口,把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冲掉。 然后捧起水,狠狠搓了几把脸。 洗漱完后,李长河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破衣裳——袖口和前襟黑得发亮,沾满了泥污和煤灰。 “唉,卫生标兵是别想了,但至少别让虱子安家落户!” 他忍着肉疼,把所剩无几的袖子又撕下来一小条,随即蘸水把脖子、手腕使劲擦了擦。 做完这些后,李长河感觉精神稍微振作了点。 但随着活动强度加大,肚子却更饿了。 “继续等着吧......’ 随后,李长河重新找了个靠墙、相对干燥点的角落,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尽量减少活动和热量散失。 两个小时后,等日头升高些,开饭声终于再次响起: “排好队!老规矩!” 人群被按下启动键,瞬间活了起来。 李长河这次学乖了,没急着往前冲,而是等人流稍微稳定些后,才跟着队伍慢慢挪动。 还是那个黑窝头,还是半碗几乎能当镜子照的糊糊。 窝头依旧粗糙拉嗓子,糊糊依旧寡淡无味...但此刻,这就是维系生命的燃料。 饭后,看守吆喝着人去打扫院子角落的茅厕。 李长河眼睛一亮,立刻举手道: “干部!俺力气还行!俺去!” 看守瞥了他一眼,看他虽然瘦但眼神活泛,随即点了点头: “行,你、还有你...去把茅坑边上扫扫,垃圾清出去!” 李长河赶紧拿起一把秃了毛的破扫帚,跟着另外两个人走向院子最深处的角落。 这里虽然气味令人作呕,但能离开拥挤的人堆、能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甚至...能稍微靠近看守一点。 这都是打交道的机会啊! 李长河忍着恶心,卖力地挥动扫帚,把茅厕周围散落的垃圾、落叶扫到一起。 随后,趁着看守在旁边监工的间隙,李长河凑近了一点,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问道: “干部同志,您...您受累打听个事儿?” 看守吐了口烟圈,斜睨着他: “有话直说!” “哎!哎!就是咱这四九城里,大工厂都扎堆在哪个方向啊?” 李长河问完后,赶紧补充道: “俺舅在轧钢厂,俺这不是想认认路嘛。” 看守吸了口烟,朝东北方向努了努嘴: “朝阳门那片大厂子不少,轧钢厂...好像是挺靠东边儿。” 话音落下,李长河继续小心问道: “那您知道南锣鼓巷在哪不?” “南锣鼓巷?那地界儿...在皇城根儿北边,离后海不远,算是好地儿。” 李长河心里飞快记下: 东边工厂区,城里北边南锣鼓巷! “皇城根儿北边...电视剧诚不欺我,五十年后值老鼻子钱了!” 看守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羡慕意味: “你小子命不错,摊上个住好地界的高级工舅舅。” “不过那儿的胡同多如牛毛,七拐八绕的...没人领着,进去就迷糊!” “是是是,您说的是!” 李长河连连点头,趁机又打听道: “那...城里人说话,是不是都跟您似的,带个‘儿’啊?俺听着怪好听的!” 他模仿着看守刚才话里的儿化音: “地界儿...胡同儿......” 看守被李长河这笨拙的模仿逗乐了。 “四九城的老少爷们儿,说话不带‘儿’那还像话嘛?学着点吧小子!” “哎哎!学!必须学!” 李长河赶紧应承,心里的小本本又记下一笔: 儿化音是标配! 通过这次短暂的“帮工”和“交流”,李长河的心情稍微活泛了些。 回到角落,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地缩着。 而是开始有意识地竖起耳朵,听院子里那些老北京口音的人说话。 这时,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穿着破旧的老头,正跟旁边人抱怨: “这窝头儿真他娘的硌牙!赶明儿能出去...非得来碗卤煮火烧儿,热热乎乎地顺下去!” 卤煮火烧儿? 李长河默默记下这个词。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跟看守套近乎: “王干事,今儿天气不错嘿!” 哦,今天要带“儿”。 他像个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独特的词汇和腔调。 没事儿就自己小声嘀咕练习: “劳驾...劳您驾......” “吃了吗您内?” “这事儿...它不叫事儿!” 李长河舌头笨拙地卷着,试图模仿那轻快中带着点慵懒的腔调。 虽然模仿得四不像,常把自己逗乐...但这成了他在压抑环境里难得的消遣。 过了几天,李长河尝试着跟旁边那个中年汉子搭话: “大哥,听您口音儿,地道的四九城人士?” 那汉子瞥了一眼,见他一脸“求知欲”,便接茬道: “小子(zei),你这‘口音儿’听着跟津门快书似的,舌头捋直了说话!” “不过想在四九城混,不会说您、劳驾...寸步难行!” 李长河也不恼,嘿嘿笑着: “您说的是!我这不是入乡随俗、抓紧学习嘛!大叔您多指教!” 一来二去,靠着这口蹩脚京腔和“老实好学”的人设,李长河倒真和院子里几个老北京搭上了话。 虽然话题无非是抱怨伙食、猜测什么时候能出去、或者怀念一下外面某个小馆子的吃食...... 但至少让这度日如年的囚笼生活,多了几分活人气息,也让李长河对这座庞大城市多了几分认知。 “卤煮火烧儿...焦圈儿...等小爷出去,非得尝尝不可!” 李长河一边啃着窝头,一边在心里画着大饼。 在重复的等待、学习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每天的窝头、半碗糊糊,成了支撑李长河坚持下去的唯一念想。 在这段日子里,李长河强迫自己每天坚持擦洗,并且尽量远离那些咳得厉害的病号。 收容所的环境依旧恶劣得令人窒息,但他像石缝里的小草,顽强地维持着生机...... 第13章 苦候曙光,亲情抉择 七天后。 就在李长河内心被绝望一点点侵蚀时,一个干部推开了收容所的大铁门。 干部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目光精准落在了墙角。 “李长河!过来!” 李长河心脏狂跳,手脚并用着冲了过去,中途还差点被地上杂物绊倒。 “干部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我舅的信儿了?” 干部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 “嗯,红星轧钢厂那边回话了。” 听到确切答复,李长河的耳朵嗡嗡作响。 “厂里保卫科核实过了,确实有一位七级钳工,名字就叫易中海。” 阵阵眩晕感袭来,李长河下意识扶住墙面。 成了! 易中海真实存在! “太好了!谢谢干部同志!谢谢!”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干部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厂已经通知到易中海本人了,他要是认你这个外甥,自然会带着街道开的证明来领你出去。” 随后,干部语气顿了顿,看着李长河煞白的脸,一字一句补充道: “他要是不来,或者不认你......” “那你就属于查无实据的盲流,要按规矩遣送回原籍,收容所不养闲人!” 遣返?! 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恐慌取代: 系统还没开启...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易中海会不会觉得我是骗子?” “或者怕我拖累他?’ 随着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在脑子里冒出来,李长河开始一遍遍祈祷: “一大爷、亲舅舅...您老人家发发慈悲,一定要来啊!” “狗系统给点力啊,保佑我那便宜舅舅脑子别抽风!” 最后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和悲凉。 接下来的等待过程,真真儿是度日如年。 李长河不再练习蹩脚的京腔,不再观察周围的人,甚至对开饭的声音都反应迟钝。 他整天盯着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铁门,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门外传来的任何一点脚步声、说话声。 每一次铁门被推开,李长河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然而,进来的要么是送泔水的,要么是新送进来的盲流,要么是换班的看守...... 每一次希望燃起,又迅速被失望浇灭。 “又不是!” “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真不来了?” 李长河开始胡思乱想: 易中海冷漠拒绝的画面、自己被押上遣返卡车的画面、回到鲁省面对一片荒芜的画面...... 白天,他蜷缩在能看到大门的位置,像一尊望夫..望舅石。 晚上,他躺在冰冷的草席上,耳朵依旧支棱着,捕捉任何一丝动静。 收容所里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李长河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门,还有门外未知的命运。 ...... 时间退回两天前 红星轧钢厂,第二车间。 易中海紧盯着正在加工的庞大铸件,偶尔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工件表面,随时判断进刀的深浅。 “易师傅!易师傅!” 车间门口,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年轻人挥舞着纸条。 易中海眉头微皱,抬手示意徒弟贾东旭停下机器。 刨床的轰鸣声缓缓平息,车间里顿时安静不少。 易中海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厂办潦草的字迹: “易中海同志:接西郊收容所通知,有一自称你外甥李长河的鲁省籍少年(约17岁)前来投奔,现暂扣于该所,请尽快核实情况并前往处理。” “红星轧钢厂办公室” “外甥?长河?” 易中海喃喃自语,记忆深处的画面翻涌上来: 那个面容有些模糊的亲妹妹——春妮儿,穿着红嫁衣、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那个姓李的鲁省汉子上了牛车,消失在村口...... 一晃快二十年了吧? 这二十年中,自己断断续续收到过几封简短的信,后来就彻底断了音讯。 他只能从信件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妹妹日子似乎并不宽裕,但兄妹二人相隔千里...鞭长莫及。 而且易中海隐约从广播里听过,鲁省今年遭了大旱。 所以这是逃荒过来的? 这孩子...是怎么一个人走到四九城的? 诸多疑问涌上心头,易中海眼神甚是复杂: 这年头,多一张嘴,就是实实在在的负担——户口、粮食关系、工作、住处...哪样不是天大的难题? “师傅,咋了?” 看着师傅凝重的脸色,贾东旭凑过来问道。 易中海摆摆手,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条揉成了一团。 他走到水槽边,用力搓洗着手上的油污。 水流声中,仿佛传来妹妹当年的道别声: “哥,我走了...你多保重......” 晚上下班后,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东厢房。 煤炉子上坐着个乌黑的砂锅,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赵桂芬(后面称一大妈)靠在床头,手里缝补着一件旧工装。 此时门帘一掀,易中海脸色深沉着走了进来。 他没像往常一样去炉子边烤烤手,而是直接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把手里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往桌上一扔。 “厂里来了通知。” 一大妈停下针线,疑惑地拿过纸团,随后小心地展开。 她识字不多,但收容所、外甥、鲁省、逃荒这几个词还是认得的。 “这...这真是春妮儿的孩子?” 一大妈颤抖着问道: “都逃荒逃到这儿来了...那孩子得多遭罪啊!” 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形象。 “鲁省那么大,逃荒的那么多,谁知道是真是假?” 易中海烦躁地扒拉下头发。 “万一是骗子呢,这年头啥人没有?” “可...可万一是真的呢,那可是你亲外甥,咱不能不管啊!” 一大妈坐直了些,语气急切。 “春妮儿命苦,嫁那么远...现在孩子一个人找到这儿,要是咱不认,孩子咋办?!” “送回鲁省?那不是往死路上推吗!” 说着说着,一大妈眼圈就红了: “再说,街坊四邻知道了会怎么说你?一个七级工...亲外甥饿死在收容所,你脸往哪搁?” 第14章 峰回路转,贵人相助 “我没说不管,但家里就这点定量,粮本上多添个名字容易吗?” 易中海声音带着焦虑。 “房子就这么巴掌大,他来了住哪?” “工作呢?谁给解决?” 易中海越说越激动,手指无在桌面上敲得邦邦响。 屋里陷入沉默。 一大妈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那件旧工装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 “老易,咱不能还没见着人,就把路堵死啊!” “再说,我这病秧子...少吃一口也饿不死!” 闻言,易中海烦躁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赶明儿我去看看!” 他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随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一大妈看着丈夫消失的背影,长长吁了口气,身体软绵绵地靠回床头。 ...... 三天后。 西郊收容所那间光线昏暗的值班室里。 李长河站在屋子中央,努力挺直因虚弱而显得佝偻的脊背,以最好的精神面貌面对着眼前之人。 这位中年妇女穿着深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东四区交道口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坐在一张掉漆木桌后面,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登记材料。 她的目光像刷子一样,一遍遍扫过李长河那张营养不良的面庞。 “李长河,小名狗剩...老家鲁省x县李家洼公社的?” “是,王主任。” 李长河喉咙发干。 他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少年人应有的紧张和坦诚。 “你娘叫啥名?” “俺娘叫易春妮。” “多大嫁人的?嫁的哪家?” 王主任的问题又快又密,像连珠炮,不给李长河任何思考编造的时间。 “俺娘...是民国二十五年,就是1936年冬天嫁人的,嫁给了俺爹李有田。” 李长河回答得很快。 这些原主记忆里的信息,这几天被他反复确认过无数次。 “你娘啥模样?有啥特征没?” 王主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 李长河心头一紧,努力回忆着残存的碎片: “俺娘...个子不高,左...左边眉毛上头有个痣。” “她...她手很巧,俺们村过年剪窗花都找她......” 说完,李长河微微低下头,似乎沉浸在伤感回忆里。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登记材料上轻轻敲了敲,继续问道: “你舅舅长啥样,有印象吗?他家里啥情况?” “俺...俺没见过舅舅真人。” 李长河抬起头,眼神里充满茫然。 “俺娘说舅舅是顶顶儿有本事的人,在京城大厂子里当老师傅,手艺是这个!” 他竖了下大拇指,带着由衷敬佩。 “俺娘还说,舅舅个子挺高、方脸盘,眉毛很浓。” “家里...家里好像就舅舅和舅妈俩人?俺娘说舅妈身子骨好像不大好......” 李长河将电视剧形象和原主记忆相结合。 但关于住哪院哪间房,他明智地选择了“不知道”。 王主任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眼前少年的回答,大部分对得上她掌握的情况——易中海是七级钳工、妻子确实体弱,最关键的是...他妹妹确实远嫁鲁省。 但“不知道住哪院”的回答,又让这身份显得不那么牢靠。 随后,她又仔细打量着李长河: 虽然衣衫破烂,但指缝里没有污垢,并且眼神清亮、说话条理还算清楚...... 这让她心里的天平,稍稍倾斜了一点点。 “哎哟喂!这破玩意儿又漏了!” 就在这时,值班室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和哗啦啦的水声,还夹杂着看守气急败坏的嚷嚷声。 王主任的思绪被打断,皱着眉头走到门口查看。 李长河也跟着向外瞅去。 只见院子角落里,那个公用水龙头像小喷泉似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大滩水。 一个看守拿着扳手试图拧紧接口处,可水流反而更大了,喷得他满头满脸都是,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 王主任沉声问道。 “王主任,这龙头老毛病了,根本拧不紧,越拧漏得越厉害!” 看守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晦气。 看着那哗哗流淌的自来水,王主任脸上露出肉疼之色。 这年月,水也是定量供应的宝贵资源...就这么白白流走,简直是犯罪! 就在看守束手无策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王主任、看守同志,要不让俺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李长河。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有些局促,但眼神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个水龙头。 看守一愣,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你个半大孩子能干啥?” 但此时,王主任却抬手制止了看守。 她看着李长河那双异常专注的眼睛,心中一动。 “你会弄这个?” “俺...俺在老家跟人学过修补活计,这种接口漏水情况...多半是垫片坏了、或者丝扣没咬紧。” 李长河搓着手,努力让自身观点听起来更可信。 “能不能先找个东西临时垫上,等有材料了再换新的垫片?”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瞅瞅那哗哗流淌的水,点头同意: “试试吧,小心别把自己弄伤了。” “哎!” 李长河应了一声,像是得了军令。 他快步走到水龙头旁边,完全无视了看守怀疑的目光。 李长河先凑近看了看锈迹斑斑的接口缝隙,然后站起身,目光快速在院子里扫视。 “同志,您能找点破布条吗?越厚实耐磨越好!” 看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跑到旁边杂物堆里翻找,很快扯出几条旧帆布条。 李长河接过来,手指飞快掂量每个布条的厚度和质地。 片刻后,他选了一条经纬最密的,随即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那件破衣衫。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李长河拿起看守放在一旁的破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干净利落地剪下一块巴掌大小的棉布。 看守想阻止: “哎!你衣服......” “没事,反正也破得不行了。” 李长河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迅速将棉布叠成小方块,然后将帆布条一端压在棉布块上,另一端沿着水龙头接口缝隙,极其麻利地缠绕起来。 一圈,两圈......帆布条被用力勒紧,深陷进接口缝隙里。 紧接着,李长河拿起一根稍细点的铁丝,灵巧穿过帆布条预留的缝隙。 最后双手用力一绞,再用钳子将铁丝拧紧、掐断...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喷涌的水柱,缓缓变成断断续续的滴答声,最后只剩下帆布棉垫处一点湿痕。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收容人员也一脸惊异。 王主任眉头也终于舒展开。 她走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那被帆布和铁丝巧妙束缚住的接口。 再抬眼看向李长河时,那审视目光里,头一次带上了些许惊讶和欣赏。 “小伙子有两下子啊,这活儿干得地道!” 李长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后,露出‘憨厚’笑容: “俺就是瞎琢磨的,不浪费水就好!” 朴实话语像一股清泉,冲淡了王主任心中的疑虑: 这孩子眼神正、手也巧,还带着乡下人的实诚劲儿...... 怎么看,都不像个偷奸耍滑的骗子。 “行了,这水算是保住了。” 王主任对着看守交代了一句,然后转向李长河,语气温和说道: “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易师傅那边...我亲自去催催,让他尽快来一趟。” “你安心在这儿再等一等。” 她看着少年眼中的希冀,又补充道: “你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就算......” 王主任语气坦诚:, “就算易师傅真有什么难处,你也别灰心。” “到时候我帮你想办法,看能不能就近找个临时工先干着...总好过把你送回老家去。” 话音落下,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李长河眼眶。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滚落下来。 此时,李长河喉咙里像堵了一大团东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只能深深向王主任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低,久久没有直起来。 ‘王主任就是活菩萨啊...这大婶绝对能处!’ ‘并且有她这句话,就算易中海真不来...好像天也不会塌到底了!’ 看着少年深深弯下去的脊背,王主任眼神更加柔和。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留下一个沉甸甸的承诺后,转身离开了收容所。 沉重的大门关上后,院子里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李长河慢慢直起身,眼眶也红红的。 他走到那个被暂时“制服”的水龙头边,下意识摸了摸缠得紧紧的帆布条。 随后李长河抬起头,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似乎快云过天晴了......” 第15章 终见亲人,隔阂犹存 王主任那番话像一颗定心丸,暂时稳住了李长河躁动的心思。 收容所的日子依旧难熬,稀糊糊、硬窝头、拥挤刺鼻的环境......但李长河却感觉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个没头苍蝇,而是一边应付着恶劣环境,一边在反复推演见到易中海后的各种场景,琢磨着该如何回答那些刁钻的问题。 此时此刻,李长河就像个即将上考场的考生,一遍遍梳理着“原主”记忆里关于母亲、关于姥姥姥爷、关于那个贫瘠小家的所有碎片信息。 在浓浓期盼中,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收容所那扇铁门再次被推开,看守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李长河出来!有人来接你了!” 李长河从角落里弹了起来,心脏砰砰狂跳。 终于来了! 他胡乱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尘,迈开有些发软的腿,跟着看守快步向外走去。 跨过值班室门槛后,李长河抬起头: 不大的值班室里,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王主任,她脸上带着欣慰笑容,眼神温和地看向李长河,仿佛在说: 孩子你看,我说到做到吧! 而王主任身后,站着一个身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中等偏高身材,肩膀宽厚,国字脸显得格外严肃。 中年男人眼神牢牢钉在李长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疑虑。 这张脸和电视剧形象简直一模一样——易中海! 易中海身旁,紧挨着一个穿着藏青布衣的中年妇女。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温和,此刻急切打量着李长河。 中年妇女的目光在破旧衣服、菜色脸颊上停留片刻后,流露出毫不作伪的心疼——一大妈! “长河过来!” 王主任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这位就是你舅舅——红星轧钢厂的易中海易师傅,这位是你舅妈。” 李长河只觉得嗓子眼发紧。 他强迫自己向前挪了两步,站定在易中海面前约莫一米的地方。 李长河能清晰感受到易中海目光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压下‘真人建模’吐槽声后,他努力调动起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长河微微仰起头,看着易中海那张严肃的脸,喉咙哽咽着,恭敬地喊了一声: “舅舅,俺...俺是李长河...易春妮的儿子。” ‘易春妮’这个名字一出口,易中海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李长河,仿佛要从这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上,找出那个远嫁妹妹的影子。 “你...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李长河依言抬起头,任由易中海像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 ‘看吧看吧,小爷虽然瘦脱相了,但底子还在,跟您老这模子多少有点血缘联系...金手指、卡车司机名额、美好生活近在眼前!’ 旁边的一大妈忍不住了,轻轻扯了扯易中海的袖子,哽咽道: “老易你看这孩子的眉眼,跟春妮儿年轻时候多像啊,尤其是那眼神...多清亮!” 易中海没理会老伴儿的话,他向前逼近了半步,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心情,再次确认道: “你娘春妮儿在家时,我们叫她啥?”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李长河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是一个极其私密、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知道的小名。 李长河心头一凛: 考验来了! 他立刻在记忆碎片里精准捕捉到关键信息,随即小声回答道: “姥娘姥爷...还有舅舅您,在家都叫俺娘二妞。” 这两个字一出口,易中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痛楚。 一大妈眼圈更红了,喃喃道: “是哩是哩,春妮儿在家小名叫二妞......” 易中海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追问得更紧,问题也更加刁钻具体: “你姥爷叫什么名字?哪年走的?” “姥爷叫易满仓,俺娘说是鬼子打进四九城那年走的。” “你爹叫什么?家里几亩地?” “俺爹叫李有田,俺家只有三亩旱地,靠天吃饭......” “你娘有没有说过......” 易中海强压着激动情绪,最后问道: “她陪嫁里,有没有一个枣木匣子?” 这个问题极其私密。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李长河只能调动“原主”的所有零星记忆,不确定地描述道: “俺家原来炕头上,好像有个小木头箱子,颜色很深......” “俺记得小时候娘梳头,好像是从一个旧木盒子里拿梳子?” 易中海死死盯着李长河,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 李长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后背冰凉一片。 ‘祖宗保佑!瞎猫碰死耗子了!’ 良久后,易中海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那股咄咄逼人的气息也消散大半。 他转头看向王主任,叹息道: “王主任,这孩子说的都对得上,应该错不了...是我那苦命妹妹的儿子!” 一大妈闻言,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把拉住李长河的胳膊: “孩子苦了你了,这一路......” 她上下摩挲着李长河的手臂,心疼得说不出完整话来。 王主任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拍手道: “这就对喽!到底是亲外甥...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孩子吃了大苦头,这下总算找到亲人了...天大的好事啊!” 随即王主任转向李长河,语气欣慰道: “长河,跟你舅舅回家吧!” 李长河只觉得狂喜席卷全身。 成了!真的成了! 系统傍身、卡车司机、京爷户口就在眼前! 李长河压制住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朝着王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王主任!” 哈哈哈哈! 四九城,准备好迎接你的天选之子了吗?! “落户的手续...还得麻烦街道开证明!”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王主任爽快地应承道: “赶紧带孩子回去拾掇拾掇,吃顿热乎的!” 一大妈紧紧拉着李长河的手,不住地说道: “咱们回家,舅妈给你弄点吃的......” 李长河最后看了一眼困了他十多天的收容所......这一切,终于要告别了! 随后,他跟着易中海和一大妈,迈出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第16章 京城万象,大院初窥 门外,是1955年深秋的北京城。 秋天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寒意。 易中海在前面走着,一大妈拉着李长河的手走在后面。 出来后,李长河贪婪地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第一次真正睁眼看世界: 脚下的路不再坑洼泥泞,而是相对平整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连绵的灰色砖墙。 墙内是一个个四合院群落,偶尔还能看到树枝从墙内伸出来。 三人走着走着,街上行人多了起来。 但最吸引李长河眼球的,是那些“叮铃铃”穿梭而过的自行车: 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网兜或菜篮子,骑车的人昂首挺胸,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精气神。 “胜利(飞鸽前身)、熊球(永久前身)、三枪......都是古董级座驾啊!” “这年头有辆自行车,比后世开宝马还拉风!只可惜没有副驾驶,不能摸......” 此时,空气中飘来一阵阵勾人香味。 路旁,一家国营饭馆敞着半扇门,浓郁肉香汹涌而出。 李长河肚子里的馋虫疯狂蠕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红烧肉?大肉包子?这味道...要命啊!” 再往前走,街道两旁出现挂着各种牌子的单位: xx区副食品商店门口排着长队,xx煤铺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煤块、xx街道缝纫社里传出哒哒的声音...... 每一块牌子,都代表着计划经济时代特有的秩序和符号。 目光穿过门口,李正看到商店橱窗里,陈列着一些简单的商品——暖水瓶、搪瓷脸盆、印着红双喜的痰盂...... 这些商品虽然朴素,但在李长河眼里却充满勃勃生机。 再往前走去,他看到路边一个自行车修理摊。 老师傅穿着挎着罩衣,正熟练地给一辆自行车补胎。 熟悉的机油味和金属碰撞声传来,让李正这个前世技工感到无比亲切。 ‘技术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小爷好歹是后世造车厂资深技工,卡车司机...嘿嘿嘿,那不是手拿把掐?’ 易中海依旧沉默着走在前面。 一大妈则絮絮叨叨地跟李长河说着话,面容满是心疼和关切: “......待会儿到家后,先去澡堂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衣服...唉,先穿你舅的旧衣服凑合下。” “晚上舅妈看能不能弄点细粮,给你擀面条吃!” 李长河一边听着,一边贪婪呼吸着混杂煤烟味的首都空气。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繁华都市截然不同,但却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蓬勃生命力。 ‘有了身份、有了落脚点...该死的狗系统终于可以激活了!’ 美好生活仿佛在眼前徐徐展开。 然而,当李长河瞥见易中海透着疏离感的背影,再想到这个年代物资匮乏的现状时。 ‘高兴个屁!万里cZ才迈出第一步!’ 李长河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金手指都不知道公母,还有眼前这位便宜舅舅...一看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主儿。’ ‘对了,还有那四合院...禽满为患啊!’ 狂喜过后,是更加清醒的认知: 认亲...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李长河脸上的激动迅速收敛,重新换上一副符合“逃荒少年”身份的“老实”表情。 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易中海身后,朝着新“战场”——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 真正的生存游戏,从踏入四合院大门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必须苟住!闷声才能发大财!’ 三人左拐右拐后,眼前出现了一条幽深的胡同: 两侧是高高的灰砖院墙,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 ‘这就是南锣鼓巷?!’ 李长河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传说中的“禽满”大舞台,即将拉开帷幕。 易中海脚步沉稳地走在前面,一大妈在李长河身边时不时提醒着: “长河看着点脚下,这石板年头久了,不平整......” 片刻功夫后,一座规制不小的四合院出现在眼前: 一扇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门口还有一对小小的石鼓门墩,上面蹲着的石兽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 大门半开着,李长河能瞥见里面的青砖影壁。 易中海在门前站定,回头看了李长河一眼,沉声说道: “进去后少说话,多看。” “哎,知道了舅舅。” 李长河连忙点头,声音放得又轻又乖。 带着踏入龙潭虎穴的刺激感,他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绕过影壁后,前院的景象豁然开朗: 方正的院子里,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着石子儿。 当看见有人进来后,皆好奇地抬头张望。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院子西侧屋檐下,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的男人。 这男人戴着副眼镜,一条镜腿还用白胶布缠了好几圈,手里捏着一份卷了边的旧报纸,似乎正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后,他慢悠悠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如同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李长河身上,从头到脚,细细地扫视了一遍。 “哟,老易,今儿个没去上班?” 阎埠贵放下报纸,脸上堆起客套笑容,目光却依旧黏在李长河身上。 “咦,这位小同志是?” “老家来的外甥,李长河。” 易中海脚步停下,声音平淡地回答道。 “哦——您外甥啊,欢迎欢迎!” 阎埠贵一拍大腿,脸上笑容的热情度骤然提升。 “瞧瞧这孩子,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去!” 那语气亲切得,如同李长河是自己的亲骨肉。 此时,李长河看着这位黄金配角,暗自腹诽道: ‘得,这粪车路过...都得尝口咸淡的主儿,现在就开始盘算小爷的价值了?’ ‘可惜啊,小爷浑身上下光溜溜,最有价值的...估计就是脚后跟那层死皮了,您老要是啃得动,尽管拿去!’ 经易中海介绍后,李长河身体动了起来: 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绽放出憨厚笑容,然后操着那口七成熟的京腔儿化音,朝阎埠贵恭敬鞠了一躬。 “闫大爷好!俺叫李长河,您叫我长河就成!” “往后还得请闫大爷多关照!”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礼数周全,“三大爷”喊得格外顺耳。 阎埠贵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蔫了吧唧的小子,反应如此机敏、礼数如此“到位”。 一声尊敬称呼后,阎埠贵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转头对易中海笑道: “老易你这外甥行啊,瞧瞧多懂礼数,多有规矩!” 这句夸赞,七分是给易中海面子,三分是被李长河这“懂事”的表现给取悦了。 在阎埠贵这番“高度评价”下,易中海那张铁板似的脸终于有所变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对着阎埠贵略一点头,算作回应,然后对李长河说道: “行了,走吧。” 再次对阎埠贵恭敬鞠躬后,李长河心中得意万分,险些笑出声来。 ‘粪车战神初步好感达成!’ 但面上却依旧老实巴交,赶紧跟上易中海离去的脚步。 第17章 扮愚守拙,静待风云 当绕过连接前中院的垂花门时,至少七八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李长河身上: 中院中央公用水龙头旁,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蓝色碎花罩衫,此时正弯腰用力揉搓着木盆里的衣物。 听到脚步声后,她好奇地抬起头: 俏脸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俯身洗衣时,胸前那对沉甸甸的耀眼车灯。 刚踏进中院,李长河目光便被那巨型“车灯”吸引住,心头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怪不得日后棒梗那小子人高马大,原来根儿上营养就超标啊!’ ‘这车灯胸、这磨盘腚...啧啧啧,挂不得贾东旭早逝呢...十有八九是小马拉大车啊!’ 视线上移,看着秦淮茹那张温润的脸,李长河内心再次长吁短叹: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小少妇,日后竟然能进化成吸血魔女?’ ‘真真儿是丈夫祭天,法力无边呐......’ 片刻功夫后,李长河赶紧移开目光,脸上努力维持着初见世面的局促和腼腆。 秦淮茹目光带着一丝同情,在李长河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这位小少妇便又低下头,继续用力搓洗衣服。 “一大爷回来啦?” 一个带着混不吝劲儿的声音响起。 只见正房门帘掀开后,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正是四合院战神。 何雨柱上下打量着李长河,随口问道: “一大爷,这小兄弟谁啊?面生得很呐!” 何雨柱这嗷的一嗓子,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四周门帘或被掀开一条缝,或有人直接走了出来。 后院通中院的过道口,也无声地探出几个脑袋。 李长河感觉自己成了被围观的大马猴儿,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嚯!四大天王初代目...易道德、刘官迷、阎老抠、贾叫魂都出来了,这算是集邮第一弹?’ 李长河双手揪住上衣下摆,脚下微微挪动,下意识往易中海身后缩了缩,做出一副鹌鹑模样。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传遍了中院: “老刘、柱子,还有大伙儿...这是我外甥李长河。” “长河老家那边遭了灾,一路逃荒过来...以后就在咱院里住下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长河身上,命令道: “长河,跟院里的长辈们问个好。” 李长河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茫然’,随后笨拙地对着四方各鞠了一躬。 “各位禽...各位大爷大娘、大哥大姐,俺叫李长河,从鲁省来滴...嘿嘿嘿!” 随即挠了挠后脑勺,挤出几声干巴巴的傻笑: “初次见面,俺啥也不懂,往后...往后请各位长辈、大哥大姐多指教哈!” 话音落下,众人反应各异。 何雨柱咧开嘴,噗嗤一声乐了: “嘿,这小子还挺逗!” “兄弟甭紧张,这院里不吃人...以后有事尽管跟哥哥言语!” 何雨柱对这种实诚劲儿有着天然好感。 秦淮茹再次抬起头,看着李长河那窘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而另一边,一个穿着蓝色呢子中山装、用斯丹康把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的青年,正慢悠悠地从后院拐角踱步过来。 许大茂双手插兜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差把“晦气”二字写在脑门上了。 他甚至刻意绕开了几步,仿佛怕沾上李长河身上的穷酸气。 李长河精准捕捉到许大茂那副嘴脸,心里小人瞬间炸毛: ‘卧槽,许大太监你丫什么眼神?’ ‘还嫌弃小爷?风水轮流转,看你这银枪蜡烛头能不能笑到最后?!’ 易中海显然也注意到了许大茂的神情,眉头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随后,他环视一周,见众人反应平淡,便对李长河说道: “行了,认认门就行,回家!” 李长河如蒙大赦,赶紧跟在易中海身后,朝着东厢房走去...... 易中海的家,是典型的三间东厢房格局。 一进门是个不大的门厅兼小厨房,角落里砌着煤球炉子,炉子上坐着个烧水壶,正嘶嘶地冒着白色蒸汽。 左右各有一间房。 房子不大,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青砖地面扫得光可鉴人,不多的几件老式家具——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五斗橱都擦得纤尘不染,摆放得横平竖直。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褪色的年画,还有几张印着红字的“先进生产者”奖状。 靠窗条案上,摆着一个黄铜外壳的老式座钟,旁边还有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外壳热水瓶——在当时算是相当体面的家当。 李长河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后,默默点赞: ‘啧啧,干净利索,简直是样板间!’ ‘便宜舅舅能娶到一大妈这样的贤内助,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居然还不知足......’ ‘况且,不能生娃这事儿,指不定是谁的问题呢!’ 李长河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拘谨,小心翼翼地四处看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长河,快坐下喝口水,这一路累坏了吧?” 一大妈动作麻利地倒了一大碗开水。 随后又捧出一个带锁小铁罐,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白糖,搅匀了递到李长河面前。 “甜甜嘴儿,压压惊!” 在啃了近一个月草根树皮、硬窝头的李长河眼里,这碗糖水简直是琼浆玉液。 他喉咙剧烈滚动着,双手颤抖地接过碗,随后低头小口小口品味着。 温热糖水滑入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谢谢舅妈!”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的主位上,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指向门厅一侧。 那里摆着一个木架子床,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褥子。 “家里地方小,你先在这儿凑合几天。” 易中海语气难得窘迫。 “这两天我想办法淘换点木板,找人在里给你隔个小间出来。”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又重新皱起: “户口落下来后,街道那边就算安顿好了。” “但工作的事......” 易忠海重重叹了口气。 “眼下城里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挤破头都难找。” “这事儿目前急不得,放心...有我和你妗子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一大妈在一旁连连点头。 随后,易中海的陡然加重: “但有一点要牢牢记住,这个院子人多口杂、是非也多,以后说话做事一定要注意分寸,听见没有?” 李长河心头一凛,立刻放下喝了一半的糖水碗,连连点头: “听见了舅舅,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俺绝不给您二老添一丁点麻烦!” 他甚至还挺了挺单薄的胸膛,以示决心。 易中海脸色终于缓和,随后挥了挥手: “行了,先坐下喝水吧。” “一会儿让你妗子给你找身旧衣裳,再去胡同口的大澡堂子好好洗洗,去去这一身味儿。” 李长河重新坐下,再次捧起那碗已经温凉的糖水。 “寄人篱下第一步…装傻充愣模式启动!” 李长河眼神里闪过浓浓的期待。 “好日子就在前面了,狗系统...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第18章 除污洗垢,落户扎根 “厂里发的福利票,拿好喽。” 易中海把一张票塞到李长河手里。 “再不去洗洗,你小子身上那味儿能把耗子熏跑了!” 李长河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复杂气味儿,深以为然: 确实有点辣眼睛...... 胡同口的公共澡堂池子里,全是光溜溜泡澡的男人,还混杂着此起彼伏的搓背吆喝声。 身体全部沉进滚烫的池水里,李长河感觉每个毛孔都在发出呻吟。 片刻功夫后,舒服劲儿还没过去,一个搓澡老师傅就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按在了硬邦邦的搓澡床上。 “小伙子,你这身泥儿够砌半堵墙了!” 老师傅中气十足地调侃了一句,随后拿起粗糙的搓澡巾,开始了“刮地皮”般的操作。 “嗤啦...嗤啦!” “嘶——” “轻点...师傅...哎哟!” 李长河感觉自己不是在搓澡,而是在经历一场酷刑。 粗糙澡巾摩擦在皮肤上,带下一层又一层皴泥。 当搓到后背、肋间、大腿内侧这些重灾区时,那股酸爽...顿时让李长河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卧槽,这是洗髓伐骨吧...疼死小爷了!’ 足足二十分钟后,李长河感觉自己被剥掉了一层皮,浑身火辣辣的疼。 但疼痛之余,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爽。 一大桶温水兜头浇下,冲走身上的污垢。 李长河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 换上一套半旧的蓝色工装衣裤后,李长河站在澡堂门口镜子前仔细打量着: 自己身板单薄得像根豆芽菜,再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显得有点滑稽。 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有神,眉宇间透出几分英武之气(参考朱时茂年轻时的轮廓感)。 一旁,易中海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外甥,眼神明显怔了一下。 他盯着李长河的脸看了好几秒,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随后又缓缓舒展开。 “像...真像你爹年轻的时候吗,怪不得你娘当年鬼迷心窍......” 易中海没再说下去,转身催促道: “走吧,带你去街道办。” 看着易中海那不同寻常的反应,李长河心里明镜似的: ‘小爷这2K高清相貌一出,终于打消便宜舅舅的疑心了!’ 李长河赶紧跟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街道办离胡同口不远。 进到办公室,王主任拿出几张表格,沉吟片刻后,再次伸出援助之手: “易师傅,担保书由邻居作证...刘海中同志和阎埠贵同志都在院里吧?” “至于原籍证明,唉,我写个情况说明...长河是个本分孩子,总不能真遣送回去饿死吧?!” “哎哟!那可太谢谢您了王主任!” 易中海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李长河更是感激涕零,对着王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这大婶儿关键时刻真顶事儿啊!’ 很快,刘海中和阎埠贵被请到了街道办。 刘海中听说要给李长河作证落户,下意识地端起了架子,打着官腔: “嗯,这个情况嘛......” 直到王主任咳咳两声后,他才看清楚形势,连忙在证明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而阎埠贵则要‘务实’得多: 他先是仔细看了看易中海写的担保书,又瞄了瞄王主任写的说明,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嘴里还念叨着: “老易的人品...咱院里谁不知道?作证是应该的,邻里互助嘛!” 签完字后,他那小眼睛还不忘在李长河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在评估这个“新资源”的价值。 李长河则全程低着头,扮演着老实巴交的乡下少年。 填表、签字、按手印,折腾了大半天。 “过两天来领户口页!” 随着王主任话音落下,李长河难言激动: 这是成了?小爷马上就成京城土着了? 随后,他意念集中,试图召唤期待已久的系统界面。 然而...毫无反应。 脑海里空空如也,没有冰冷的机械音、没有简洁的界面,只有街道办嘈杂的人声...... “???” 李长河懵了。 ‘啥情况?卡bUG了?’ ‘还是说流程不对,非得正式户口页才行?’ 易中海没注意到外甥的前后反差,他对王主任再次道谢,然后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行了,户口的事暂时算落定了,咱们回家!” 回四合院的路上,李长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像提线木偶一样跟在易中海身后,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反复琢磨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走进中院,易中海停下脚步,转过身严肃说道: “长河,城里和乡下不一样,你年纪也不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门口: “从今天起,家里的活儿,你得多担着点。” 李长河猛地回过神来: 寄人篱下,干活是天经地义。 而且对于经历过荒野求生的自己来说,这些活儿简直是小菜一碟。 李长河收敛起杂念,挺直腰板诚恳回答道: “舅舅您放心,俺保证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让您二老累着!” 态度之端正、保证之诚恳,令易中海脸色缓和了许多。 一大妈在一旁听着,也露出欣慰笑容...... 从第二天开始,李长河就进入了“勤劳小蜜蜂”模式: 天刚蒙蒙亮,他就提着两个大铁皮水桶到院里接水,再倒进家里那个半人高的大水缸里。 接完水后,李长河拿起大扫帚,开始清扫家门前公共区域。 落叶、尘土被他扫得干干净净。 等一大妈做早饭时,李长河已经手脚麻利地把火生好了,炉膛里的煤球烧得极旺。 一大妈洗菜,他就在旁边帮着择菜; 一大妈和面,他就帮着揉面、擀皮儿...... 吃完饭后,一大妈刚想收拾碗筷,李长河已经抢先把碗碟摞好,端到公用水池边仔细刷洗起来。 李长河干活不仅勤快,更带着现代人对卫生的讲究。 他自己睡觉的那张木板小床上,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分明。 这一切...都被一大妈看在眼里。 几天下来,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趁着李长河去倒脏水的功夫,她悄悄拉着易中海,语气满是欢喜和满意: “老易,长河这孩子真是没的说,手脚麻利、一点儿不偷懒耍滑!” “你看他收拾的多干净利索,比柱子那邋遢样强多了!” 听到老伴儿的夸赞,易中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着家里永远满满的水缸、光洁的地面......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缓和。 第19章 老钟新声,妒火初燃 又一天早上,李长河照例屋里屋外都清扫了一遍。 当他扫到靠窗的条案时,目光被那个老式座钟吸引住了。 昨天似乎还听到它滴答作响,今天却彻底安静了,并且指针停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李长河凑近些,好奇地看着这玩意儿。 此时,易中海正喝着棒子面粥,瞥见他的动作,叹了口气抱怨道: “这是你姥爷置办的老物件了,这两年就老出毛病,找钟表铺子修过两次,花了不少钱,没顶多久又停了!” “修钟师傅说里头零件老了,不值得再修...你舅妈准备过两天卖给收破烂的,换俩钱儿算了。” 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不舍。 李长河心里一动: 自己前世在汽车厂工作时,零件复杂的发动机、变速箱都拆装过无数次。 眼前这个老式机械座钟...在他眼里,结构跟玩具差不多简单。 仔细看了看钟壳缝隙里的磨损痕迹,李长河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转过头,眼神跃跃欲试: “舅舅,这东西能让我拆开看看吗?” “俺在逃荒路上,跟一个修表老匠人待过两天,看他鼓捣过差不多的玩意儿......” 闻言,易中海端着粥碗的手顿住,随后上下打量着李长河: “你?修钟?” “别再把里头弄坏了,到时候卖破烂都不值钱了!” 旁边,一大妈看着李长河期待的眼神,忍不住劝道: “老易,反正也是要卖破烂的,就让长河试试呗!孩子也是一片心意。” 易中海看看妻子,再看看外甥那‘憨厚老实’的脸,最终挥挥手同意了。 “拆吧拆吧,不过别把自己弄伤了!” “哎!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李长河找来一块干净的旧布铺在桌上,随后将沉重的座钟放倒。 易中海虽然说着不抱希望,但吃粥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睛也时不时瞟过来。 一大妈更是直接站到了旁边,好奇地看着。 李长河屏住呼吸,动作异常沉稳: 他先是用小刀轻轻刮掉螺丝孔里的油泥,然后用一把小螺丝刀(易中海的)均匀发力,将后盖几颗细小螺丝一一拧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老练和专业。 后盖打开后,露出里面的齿轮组和发条盒,一股陈年机油味和铜锈味散发出来。 李长河仔细观察片刻后,手指轻轻拨动齿轮。 很快,他就找到了症结: 主发条因为缺乏润滑和积灰严重,卡死在一个极限位置。 并且,旁边负责传递动力的黄铜小齿轮...齿尖磨损严重,转动时经常打滑。 “问题不大。” 李长河没有贸然去动发条——那玩意儿崩开能把手打穿。 他先拿起缝衣针,小心剔除齿轮缝隙里的油泥和灰尘。 然后用一大妈做针线的小锉刀,极其耐心地将磨损齿轮的齿尖挫平,修出规整的啮合面。 接着,李长河打开易中海工具箱,取出那瓶所剩无几的机油,给每个轴孔、齿轮啮合处点上一滴润滑。 做完这一切后,他小心避开发条危险区,用自制小铁钩轻轻拨动齿轮组。 开始还有些滞涩,但随着油液浸润全面,齿轮转动越来越顺畅。 最后,李长河深吸一口气,拿起上发条的钥匙,缓慢拧动了半圈。 “咔哒...咔哒...” 一阵轻微摩擦声后,奇迹发生了——那根停摆的细长秒针,猛地向前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跳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稳定向前走着,规律的“滴答”声重新响起。 “哎哟喂,真走了嘿!” 一大妈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易中海将碗“哐当”放在桌上,几步跨到二人跟前,眼睛死死盯着那转动的指针,最后落在李长河异常专注的脸上。 震惊! 这玩意儿连修表老师傅都判了“死刑”,竟然被这个半大孩子...用缝衣针、小锉刀和一点破机油给救活了?! “长河,你...你真跟修表匠学的?” 李长河放下工具,脸上适时露出憨笑,挠了挠后脑勺: “嗯,那老匠人脾气怪,就教了俺一点点......” 但心里却叉腰狂笑: 小爷这资深技工的手艺,岂是浪得虚名? “好小子,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易中海从震惊中回过神,伸手重重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李长河拍个趔趄: 这外甥...比他想象的有本事! 喝完粥后,易中海哼着不成调的戏曲,脚步轻快地出门上班去了。 而一大妈围着座钟看了又看,对着李长河就是一通猛夸: “长河,你这孩子可太能耐了!” 她越看李长河越喜欢,简直像捡到了宝。 李长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舅妈,俺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然而,中年妇女的炫耀欲一旦被点燃,那是挡也挡不住的。 中午还没到,中院西厢房贾家、后院许家、甚至连前院阎家......都听到了一大妈那自豪的“广播”: “你说巧不巧?我们家那老座钟,厂里老师傅都说修不好...结果今儿早上,让我家长河用针给鼓捣好了!” “这孩子随他姥爷,以前就是手艺人......” 李长河在屋里听着,哭笑不得: ‘低调!低调啊舅妈!’ 临近中午,他去院外的公共厕所解决生理问题。 回到到中院时,李长河隐隐听到对门尖酸刻薄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进院子里: “...哼,显摆什么呀?一个逃荒来的破落户,倒当成宝供起来了!” “有那本事咋不去厂里顶班?还不是窝在家里吃闲饭...装什么大瓣蒜?!” 这些指桑骂槐的言论,矛头恶毒地指向易家和李长河。 李长河脚步一顿,脸上的憨厚消失得一干二净。 “老虔婆这淬毒小嘴...果然名不虚传!” “这笔账小爷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第20章 市井探查,云开月明 随后的几天,李长河继续立着憨厚勤快的人设。 清晨,他缩着脖子,拎着马桶快步穿过前院甬道。 此时天色灰蒙蒙的,但胡同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声。 “哟,起这么早啊?!” 阎埠贵裹着件半旧衬衫,手里拿着秃了毛的牙刷,正对着搪瓷缸子漱口。 李长河停下脚步,脸上立刻堆起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三大爷早!俺去倒倒...嘿嘿。” 他晃了晃手里的马桶。 “你这孩子倒是勤快,不过勤快好啊!” 阎埠贵笑眯眯地点头,目光扫过李长河身上那件明显宽大的旧工装, “三大爷提醒你一句,这四九城跟咱乡下不一样...甭理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是嘞是嘞,俺听三大爷的!” 李长河忙不迭地应着。 呦呵,这就开始拉拢分化了? 他念头一转: 这“粪车战神”虽然爱算计,但比起贾张氏那明火执仗的恶毒——阎老抠这点抠唆劲儿,倒显得危害性最小。 ‘到时候,小爷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东西,说不定真能收获一个铁杆护法?!’ 出了四合院大门,巷子里的冷空气更显凛冽。 放眼望去,倒马桶的不止他一个——男女老少组成一支沉默的队伍,朝着公厕方向缓缓前行。 李长河混迹其中,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周围的信息。 “二两肉票...排了仨钟头,终于买着点肥膘子了!” “粮店新通知了,下月细粮比例又调了,唉......” “嘘!昨儿个西边小树林那块儿...听说有‘鸽子’扑腾,价儿还行......” 票证时代! 李长河心头一震:这些抱怨声中蕴含的时代信息,比任何历史书都更加真实直观! 计划经济的大网已然张开,将每个人的生活都紧紧罩住——没票寸步难行! 倒完马桶后,李长河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周边几条巷子里溜达起来。 他像个初来乍到的好奇青年,走走停停。 “副食店、粮店、合作社......坐标记下。” 李长河默默绘制着生存地图。 “鸽子市...西边小树林?还需要初步验证......” 几天下来,李长河凭借那副老实憨厚的表象,加上修座钟带来的意外加分,在四合院初步站稳了脚跟。 一大妈更是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这天下午,李长河正拿着大扫帚清扫中院。 正干得起劲儿时,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酒气的味道飘了过来。 “嘿,长河兄弟忙着呢?” 许大茂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 ‘鞋拔子脸来了...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憨厚的表情,转过身疑惑道: “大茂哥有事?” 许大茂叼着根香烟,三角眼习惯性地眯着。 他走到跟前,很‘大方’地从烟盒里抖出一支,递给李长河: “来一根提提神?!” 李长河连忙摆手: “不不不,俺不会抽,别糟践好东西了!” 许大茂也不勉强,将烟盒装入口袋后,目光在李长河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兄弟是山东哪旮瘩的?这一路逃荒过来...遭老罪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 “跟哥说说,路上都见啥了...听说闹饥荒的地方,邪乎事儿可不少啊?” “还有我易叔他老人家,给你安排啥好路子了没?” 套话三连击——出身、经历、靠山态度。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这点道行,搁后世宫斗剧里活不过片头曲!’ 李长河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懵懂。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 “俺老家鲁东的,路上...嗯...就走路呗,时不时讨口吃的。” “舅舅对俺可好了,管俺吃、管俺住......” 许大茂脸上笑容有点挂不住了,随后又旁敲侧击了几句,得到的回应依旧是车轱辘话——“舅舅好”、“舅妈好”、“路上就是走路”。 许大茂眼里的热切迅速冷却,带着“这傻子不开窍”的鄙夷和失望。 他嘬了两口烟屁股,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悻悻道: “行吧行吧,不用说了......” 一阵扫兴后,这鞋拔子脸转身晃悠着回后院去了。 李长河看着他消失在月亮门后,才收敛了脸上的憨笑,眼神恢复清明: ‘想套小爷的话,门儿都没有!’ 他重新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烟头扫进簸箕...... 傍晚时分,到了轧钢厂下班时间后,四合院很快热闹起来。 李长河正和一大妈忙活晚饭——准备贴饼子熬白菜。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易家门口。 “易大妈!长河兄弟!” 何雨柱那特有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李长河和一大妈闻声出来。 只见何雨柱咧着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显然心情不错。 “柱子下班啦?” 一大妈笑着招呼。 “柱哥。” 李长河也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柱哥”,让何雨柱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 他二话不说,将一个饭盒直接塞到李长河怀里。 “拿着,瞅你小子瘦得跟麻杆儿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喽!得加点油水垫垫底儿!” 饭盒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李长河心头一跳: 这年头,肉菜的金贵程度...不亚于后世的龙虾鲍鱼! 他下意识地就要推拒: “柱哥,这...这太贵重了,你留着自己吃!” “啧!磨叽啥!” 何雨柱眼睛一瞪,蒲扇大手按住李长河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给你你就拿着,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 “再说,这院里也就兄弟你实诚...不跟着那帮碎嘴子喊我‘傻柱’!” 何雨柱一反常态,语气里透着股认真劲儿。 “就冲一声柱哥,这盒菜你吃定了!甭废话!” 他把饭盒往李长河怀里重重一按,转身提着另一个饭盒朝自家正房走去。 李长河抱着温热的饭盒,一时有些愣神。 沉甸甸的分量和浓郁肉香是真实的,何雨柱直来直去的好意也是真实的...... ‘何雨柱啊何雨柱,说你傻吧...你这看人的直觉又准得邪门。’ 李长河心里滋味复杂: ‘说你不傻吧,家底儿能被秦淮茹那俩大车灯给晃没了。’ 他低头看着饭盒,铝皮表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得,就冲这顿免费盒饭...以后你掉坑里了,小爷怎么也得拽你一把,省得你被吸成人干!’ “柱子这人别看有些混不吝,但心是热的。” 一大妈在旁边感叹了一句。 “嗯,柱哥是好人。” 李长河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到堂屋小方桌上。 晚饭端上桌后,易中海也回来了。 当李长河把饭盒打开时,酱爆肉丁的浓郁香气瞬间散发出来。 油亮肉块和翠绿青椒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易中海看着这盒超出家常水准的菜,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柱子给的?” “嗯,柱哥硬塞给俺的,说俺太瘦了。” 易中海没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丁放进嘴里。 这时,一大妈给李长河碗里拨了不少肉: “长河多吃点,补补身子!” 李长河埋头扒饭,久违的油脂滋味在舌尖炸开。 晚饭过后,没有电视、更没有网络。 所以在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易中海捧着搪瓷缸喝了几口热水,翻了翻厂里发的学习材料后,便早早洗漱睡下了。 一大妈收拾完碗筷后,也回了里屋。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孩子哭闹声,更衬得屋里一片寂静。 堂屋,李长河躺床上,眼睛睁得溜圆,毫无睡意。 ‘狗系统倒是给个准信儿啊,小爷到四合院都多少天了?’ 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尝试召唤系统界面。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黑暗。 今晚,李长河又例行公事般暗自吆喝着: ‘系统?面板?金手指...给点反应啊喂!’ 就这念头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一整片矩形光幕,实实在在地悬浮在视野前方! 李长河死死盯着那光幕,眼睛一眨不敢眨。 光幕上,一行行熟悉的文字再度出现,并且比以往更清晰稳定: 【激活条件:抵达北京城、找到关键人物“易中海”。(进度:已完成!)】 【系统状态:初次加载中……】 这几个字后面,一个类似沙漏的符号正在缓缓旋转。 李长河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光幕的最下方。 此时,光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字迹: 【激活奖励:红星轧钢厂卡车司机(学徒)工作名额。(待系统加载完成发放!)】 一股狂喜席卷了李长河的全身。 他兴奋地翻了个身,木床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阵沉稳的“滴答”声后,老座钟指针缓慢地划过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是去街道办拿户口页的日子。 “也许,那会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契机?” 带着浓浓的期盼,李长河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 第21章 系统激活,征途终启 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李长河一骨碌爬起来,动作麻利地叠好被子,再将布帘子拉到了墙角。 堂屋的空间顿时显得敞亮了不少。 “长河,起这么早?” 一大妈撩开门帘,看着已经收拾利索的外甥,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舅妈早!” 李长河露出憨厚笑容。 “嘿嘿,在老家也起得早...有啥活儿您吩咐?” 一大妈心里更熨帖了: “今儿没啥活,赶紧洗把脸...饭马上就好。” “哎,好嘞!” 早饭是棒子面粥、二合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易中海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李长河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啃着馒头。 “咳咳咳,户口的事儿...今天你舅妈陪你去街道办,应该能落定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斟酌词句。 随后,他放下碗,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 “落了户、有了身份,下一步就是工作......” 易中海看向李长河,为难道: “厂里学徒工名额向来抢手,盯着的人也多...你舅舅我只是个七级工,有些关节不是一天两天能打通的。” 他提前给李长河打着预防针: “实在不行的话,先在街道找个临时活计干着...不能让说咱是懒汉,明白吗?” 比起之前纯粹的告诫,这番话多了推心置腹的意味。 李长河心中微动: 看来在便宜舅舅眼里,对自己的“投资价值”评估上升了? 至少从“不得不收留的麻烦包袱”,升级成了“有点潜力可以培养的包袱”...... 李长河用力点头: “都听您的安排,扫大街、推煤球也行,俺有的是力气...绝不给您二老丢脸!” 说归说,此时李长河心里腹诽不已: ‘扫大街?推煤球?小爷可是要开大卡车的男人!’ 一旁,一大妈看着外甥这么懂事,心里欣慰不已,又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放到李长河碗里: “先吃饭,工作的事...你舅舅心里有数,总会给你寻摸个出路的。” 感受着难得的家庭温暖,李长河心里因系统未激活的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早饭过后,一大妈收拾利索,招呼李长河出门办事儿: “长河,咱娘儿俩去街道办,户口页应该下来了。” “哎!” 李长河赶紧应声,跟在一大妈身后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里水龙头附近,就碰上了慢悠悠刷牙的阎埠贵。 “他一大妈,这是带长河去街道办?” 阎埠贵吐掉嘴里的水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堆起客气笑容。 “是啊,他三大爷,带这孩子去领户口页!” 一大妈笑着回应。 “哎呀呀,好事儿,好事儿啊!” 阎埠贵连连点头,目光在李长河身上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着探询意味。 “这往后就是正儿八经城里人了,但工作...老易那边有信儿没?” 闻言,李长河心里门儿清: 这位“粪车战神”是惦记着...能不能从他这儿尝到点咸淡呢。 他立刻换上招牌憨厚相,挠了挠后脑勺: “还没呢三大爷,舅舅说...说看看街道有没有临时工的活儿,让我先干着!” “哦,临时工啊......” 阎埠贵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随后摆摆手,一副‘我很理解’的样子: “临时工也行,年轻人先站稳脚跟,以后有的是机会......” 目送着阎埠贵溜达回屋后,二人走出四合院大门。 穿过熟悉的胡同,李长河深吸了一口地道煤烟气,跟着一大妈走进了略显嘈杂的街道办。 办公室里,王主任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 当看到一大妈带着李长河进来时,她放下笔,脸上露出热情微笑: “易大妈来了,是为了这孩子的户口吧?” “是啊王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一大妈连忙说道。 王主任点点头,拉开抽屉,动作利落地抽出一张薄纸。 李长河的目光粘在那张纸上: 【姓名:李长河】 【与户主关系:外甥】 【户主:易中海】 【地址:四九城东四区南锣巷95号】 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公章。 “收好喽,丢了可麻烦得很!” “哎!谢谢王主任!” 李长河赶紧上前一步,双手发颤地接过了那张纸。 这张薄纸落在他手里,感觉重逾千斤。 那上面油墨字迹和鲜红的印章...宣告着在这个时代,他李长河终于有了一个合法身份,不再是漂泊无根的孤魂野鬼! 李长河死死攥着这张纸,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停地向眼前的贵人鞠躬道谢: “谢谢王主任!谢谢!谢谢您!” 一大妈也在一旁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王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 她又拉开了那个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印着红色抬头的信纸。 “你这孩子运气真不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王主任扬了扬那张信纸,目光带着“你小子走运”的意味。 李长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主任手里的信纸。 “昨天下午,轧钢厂给了咱们街道一个驾驶员学徒工的名额!” 闻言,李长河哪里还不清楚这是咋回事儿?! 新手大礼包终于来了! 卡车司机...这可是比八大员更抢手的职业,更是相亲市场的绝对王者啊! 王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 “厂里要求呢...是根正苗红、身体没啥大毛病,最好有点文化底子,人得机灵肯学......” “长河初中肄业,模样精神、手脚也麻利,还是易师傅的亲外甥...成分上也没问题。” “所以这个名额...街道就决定给你了!” 王主任说着,将那张折叠好的介绍信递了过来: “明天上午拿着介绍信,去轧钢厂运输科找刘科长报到。” “长河啊,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好岗位!你一定要好好学...别辜负了街道的信任!” 李长河伸手接过那张介绍信——这是他安身立命、摆脱寄人篱下局面的根基!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介绍信的瞬间—— 【叮!】 一声清晰无比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刹那间,那片灰色光幕如同被注入了澎湃能量,猛地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片刻后,光芒稳定下来,灰色光幕化作蓝色光幕,清晰悬浮在李长河脑海之中。 而光幕顶端,有四个方正简洁的银色大字—— 【平价超市】 ‘我嘞个大草,系统激活了?!’ 李长河猛地低下头,掩饰着脸上近乎扭曲的表情。 “谢谢王主任!太感谢您了!” 李长河深深弯下腰,一连串鞠躬如捣蒜: “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绝不辜负街道,我...我......” 旁边,一大妈激动得眼泪“唰”地下来了,一把抓住李长河的胳膊,也跟着不停地向王主任鞠躬: “谢谢王主任!谢谢领导!” “咱家长河出息了,能开大卡车了......谢谢!谢谢!” “好了好了,易大妈别哭了,快带孩子回去吧!” 王主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连声劝阻道: “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明天精神抖擞地去报到!” “开车可是技术活,要求严着呢...拿出你修水龙头、修钟的那股子钻劲儿来!” 李长河连声答应,搀着一大妈无比轻快地向外走去。 街道办大门外,李长河微微眯起眼,再次看着手里那两张薄薄的纸——一张是户口页,一张工作介绍信。 ‘属于小爷的时代即将开始!’ 第22章 鲤跃龙门,众相纷呈 黄昏时分,四合院内外陷入宁静。 李长河坐在易家门口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块半湿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门框上的木雕花板。 只是...手上一边擦着门框,注意力却沉入了脑海深处: 刚刚解锁的平价超市系统,正无声地散发着致命诱惑——十立方米附带空间,1955-1965年的民用物资...... “苟字当头!闷声发大财是核心纲领!” 李长河在心里反复默念,强行压制着兑换东西开开眼的冲动。 “现在首要任务是...嗯...把门框擦亮点,顺便想想明天去运输科报到穿啥!”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瞬间打破了中院的宁静。 “哎哟喂,了不得啊...老易家祖坟冒青烟喽!” “卡车司机学徒?真的假的?那可是比八大员还吃香的活计!” “啧啧,王主任真是照顾人,那孩子也太走运了......” 议论声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和酸意。 东厢房里屋内,一大妈手里停下缝补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她撩开门帘,打量了一眼门口的李长河后,话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长河听听,你这卡车学徒名额的消息...飞得比鸽子还快哩!” 李长河手里的抹布顿在半空,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紧张: “啊?舅妈,传…传啥了?”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念头,街头巷尾的情报网...效率堪比后世5G啊! 肯定是街道办哪个大嘴巴把消息漏出来了! 一大妈放下针线,脸上带着自得笑意。 起身刚走到门口时,就见前院阎埠贵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进了中院,身后还跟着几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邻居。 阎埠贵瞅见了正主后,立刻堆起他那招牌笑容: “嫂子、长河,恭喜啊恭喜!” “这往后,长河可是要开大铁牛、吃公家饭的体面人喽,老易知道了准得乐坏了!” 一大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扬眉吐气的自豪感藏都藏不住。 “他三大爷消息真灵通...上午刚在街道办拿到的信儿,王主任给了咱长河这个机会!” 她侧身拍了拍旁边李长河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骄傲: “孩子不容易,这下也算熬出头了!” 李长河适时地站起身,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 “谢谢三大爷夸奖,都是给公家工作!” ......巨大的喜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四合院的角角落落。 各家各户的门帘都撩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探了出来。 西厢房贾家: 贾张氏那张胖脸上全是嫉妒,她斜眼剜着李长河和一大妈,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低声咒骂道: “走了狗屎运的小崽子,指不定哪天就翻沟里!” 身旁,贾东旭倚在门框上,脸色同样难看。 他比李长河大十岁,在轧钢厂车间干了好几年.但还是个普通工人。 看着李长河这个“破落户”一步登天,捞到个司机学徒的名额...贾东旭心里像塞了团裹脚布,又臭又堵得慌。 正房东屋: 何雨柱闻声出来,几步就跨到跟前,蒲扇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李长河瘦削的肩膀上,拍得李长河一呲牙,差点没站稳。 “卡车司机,好家伙...真让兄弟你捞着个大美差!” 傻柱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柱哥,疼.....” 李长河揉着发麻的肩膀,心里吐槽: 何大厨这手劲...怕是能直接给猪松骨! 他脸上挤出憨厚笑容,谦虚道: “俺...俺还啥都不懂呢!” “嗨!慢慢学呗,哥看你小子行!” 傻柱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又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背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屋,琢磨着晚上弄点好菜庆祝一下。 “哟,傻柱,你这马屁拍得够响的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许大茂穿着一身半旧中山装,手里还拎着个装放映器材的帆布包...这孙子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挂着假笑,眼神上下打量着李长河,像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啧啧啧,傻小子有傻福,祖坟怕不是着了火吧?!” 许大茂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好意”提醒道: “这开大车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铁疙瘩跑起来...四个轱辘不听使唤的时候多了去了!” “弄不好就得...咳咳!” 许大茂做了个夸张的翻车手势,虽然没把晦气话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随后,他话锋一转,挺了挺胸脯,努力展示着自己“文化人”的优越感: “不像哥哥我...在宣传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经常给领导放专场,那露脸的机会可多了!” 听着许大茂的酸话,李长河心里竖起了无数根中指: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小爷以后开着大卡跑全国...气死你个龟孙!’ 但面上,李长河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对许大茂的“指点”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大茂哥说得对,俺...俺小心着学!” 完全一副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模样。 许大茂见他这不上道的反应,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觉无趣。 随后撇撇嘴,拎着他的宝贝帆布包,一步三晃地回后院去了。 第23章 根基初定,宏图将展 就在中院一片喧腾之时,易中海拎着一个半旧工具包,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眉头习惯性地微皱着。 然而,当看到自家门口围着一群人,并且将便宜外甥围在中间时,易中海心头猛地一沉: 这阵仗...莫不是这小子惹了什么祸? 他加快脚步,拨开人群,走到家门口,沉声问道: “大伙儿围在这儿干什么?出啥事了?” 阎埠贵反应最快,立刻凑到易中海跟前,语气比平时热络了十倍: “老易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长河被街道办王主任看中,给了轧钢厂运输科卡车司机学徒的名额...介绍信都拿到手了!” “这往后可是前途无量啊!恭喜恭喜!” 卡车司机学徒? 易中海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全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看向一大妈,急切地想寻求答案。 一大妈笑着点点头: “老易,是真的!” “上午在街道办,王主任亲自给长河的介绍信,让长河明天就去运输科报到呢!” 她说着,轻轻推了推旁边的李长河。 李长河赶紧从怀里拿出有些温热的介绍信,双手递到易中海面前。 易中海小心翼翼接过那张纸。 他认得那红色抬头,更认得上面清楚写着的“红星轧钢厂运输科”和“卡车驾驶员学徒”的字样! 易中海翻来覆去地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黑色字迹。 是真的!千真万确!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长河,那眼神复杂极了! “好...好小子!” 易中海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想要仰天大笑,但又觉得不合身份,最终只化作一连串“好”字。 这一刻,易中海心中所有的疑虑、对这个外甥“包袱”身份的评估,都被这份介绍信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包袱?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易中海深吸了好几口气,重新恢复了一大爷的沉稳表象,但那眼角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行了行了,大伙儿累一天了,都回家歇着去吧,围在这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挥挥手,开始驱散看热闹的邻居。 阎埠贵等人见正主回来了,也识趣地打着哈哈散开。 等众人都离开后,易中海拉着李长河,又对一大妈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进了屋。 “咔哒”一声,门栓被迅速插上。 堂屋里,易中海把介绍信平摊在小方桌上,就着光线,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长河,这机会可金贵得很,院儿里多少人眼红盯着呢!” 李长河立刻挺直腰板: “舅舅,俺知道!俺一定珍惜!” “知道就好!” 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工作不是儿戏,四个轱辘拉着国家财产...你小子肩膀上的担子重着嘞!”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堂屋里来回踱步: “明儿到了运输科后,多看、多听、少说,手脚要放勤快、眼里要有活儿......” 最后,易中海声音压得极低: “还有,你小子可得长个心眼儿,尤其是院里那些人......” 他眼神往门外方向冷冷一瞥, 李长河站得笔直,神情凝重,用力点头: “舅舅,俺都记住了!少说话、多干活、守规矩...绝不给您丢脸!” 看着外甥这副郑重模样,易中海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 他端起一大妈刚倒的热水,咕咚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 “嗯,记住就好...晚上让你舅妈炒几个鸡蛋,鼓鼓劲儿!” 晚饭的气氛不同以往,一大妈不停地给李长河夹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易中海虽然话不多,但眉宇间的喜气却也藏不住。 李长河埋头扒着饭,心里翻腾不已: “司机身份+系统外挂+易中海旗帜...四合院生存三件套齐活喽!” 晚饭结束后,李长河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收拾妥当后,夜色已深。 李长河躺在小木床上,意识沉入脑海。 【平价超市系统】光幕静静悬浮着。 “唉,没钱呐,得搞点儿启动资金......” 他无声叹气,随后又重新燃起斗志, “明天先拿下运输科,一步一步、做大做强!” 第24章 初至钢厂,车队立规 翌日,天刚擦亮。 李长河躺在堂屋隔出来的小木床上,听着里屋窸窸窣窣动静后,自己也一骨碌爬了起来。 一大妈起得更早,在细玉米面里掺了些白面,蒸了一笼软乎的二合面馒头,还熬了半锅稠糊糊的棒子面粥。 桌上摆了一小碟腌萝卜丝,上面还破天荒地滴了两滴香油。 洗漱妥当后,易中海换上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 李长河全身也焕然一新,穿着崭新的棉布褂子和裤子——这是前几天一大妈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布料,但穿在青春版‘朱时茂’的身上,却衬出他七八分分英武之气。 “长河快吃,头一天去运输科,得把精气神养足喽!” 一大妈把两个二合面馒头放到李长河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香油萝卜丝, “嘿嘿,谢谢舅妈!” 李长河应着,低头喝了一大口热粥,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他心知肚明——这身新衣裳,这顿比平时“奢侈”的早饭...都是易家对他这个“金疙瘩”外甥的看重和投资。 一阵唏哩呼噜声后,易中海没多言语,只沉声丢下一句: “到了地方多看,多听,手脚勤快点......” “俺记住了,舅舅。” 李长河用力点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 刚撂下碗筷,院子里就传来阎埠贵刻意拔高的叫声: “老易、长河,这就走啊?” 走到前院,二人发现阎埠贵推着他那辆旧自行车,站在当院,镜片后的眼睛在李长河身上上溜了一圈,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羡慕之色。 “嘿呦喂...长河这身打扮瞧着精神头真足!” 此时,许大茂从身后窜了出来,瞧见能威胁自己‘颜王’地位的李长河后,嘴角一撇,不咸不淡地飘过来一句: “哟,还真是个好衣服架子......”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易中海听见。 易中海眉头微皱,没搭理许大茂,只冲阎埠贵打了个招呼后,便带着李长河径直出了垂花门。 清晨的四九城街道,空气里混着醇正的煤烟味。 上班人流像开了闸的河水,自行车铃声、脚步声、公共车喇叭声闹哄哄交织着。 街边,易中海脚步沉稳,李长河紧跟其后。 二十分钟后,一片高大的红砖围墙出现在二人面前,上面刷着醒目的白灰大字: “艰苦奋斗,建设新中国!” 顺着围墙往前走去,一个厚重铁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巨大的白底黑字牌子: 红星轧钢厂。 站在门口,一股浓烈的煤烟、铁锈和机油味扑面而来——这是大工厂独有的气味。 ...从人事科出来后,易中海熟门熟路,带着李长河走向厂子后头一片开阔场地。 到地方后,李长河不由得被眼前景象吸引住了: 十几辆苏制嘎斯51型卡车整齐停靠在前方,车身上溅满了干涸的泥点。 而场地一角,是几间连排的红砖平房,门口挂着掉了漆的木牌——运输科。 易中海整了整衣领,换上谨慎表情,带着李长河走到最靠里一间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李长河紧随其后。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车辆调度表和宣传画......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方脸中年男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子。 “王科长您好,我是钳工车间的易中海。” 易中海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堆着笑。 “这是我外甥李长河,今儿个拿着街道办的介绍信,来运输科报到!” 说着,赶紧示意李长河上前问好。 见状,李长河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把那张介绍信恭恭敬敬递过去: “王科长好,李长河向您报到!” 王科长接过信,审视目光在李长河脸上扫了一下,又落回信纸上,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随后,他抬头又看看易中海: “老易啊,你这外甥看着倒挺精神...行,我们运输科收下了。” 没一会儿,一个敦敦实实、面色黝黑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工装,袖口和胸前沾着大片油污,眼神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张队长,新来的学徒交给你们车队了,按规矩办......” 王科长把介绍信递过去。 张队长接过信,扫了一眼就揣进兜里。 随后,他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李长河扫了个遍。 目光在细胳膊细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这黝黑汉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瘦溜...扛得动轮胎?扳得动千斤顶?吃得了这碗饭的苦?” 张队长话音里带着怀疑,每问一句,那审视的目光就沉一分。 易中海在一旁陪着笑: “张队长,这孩子是从鲁省遭了灾跑过来的!” “看着身子单薄点,但可有把子力气......” 张队长没等易中海说完,直接截断话头,对着李长河硬邦邦说道: “小子听好喽,咱们这儿照规矩...学徒期两年,每月生活补贴18块,管一顿晌午饭......” “......师傅让你干啥就干啥!不许顶嘴、不许耍滑......” 一串规矩劈头盖脸砸下来。 李长河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标枪,声音洪亮干脆: “听明白了队长!” 张队长对这干脆回答还算受用,至少没瞅见畏缩之色......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听见了,转头对易中海说道: “易师傅,人我收了...你忙你的去吧。” 易中海连忙点头: “哎哎,长河啊,好好听王科长和张队长的话!” 给了李长河一个眼神后,易中海才转身离开。 随后,李长河跟着张队长走出红砖房,进入那片宽阔的停车场。 颇有年代感的嘎斯51车旁边,几个穿着工装的学徒正忙活着: 有的弯腰检查轮胎,有的拎着铁皮桶给水箱加水...... 看见张队长领来个面生小伙子时,大伙儿都投来打量目光。 而张队长脚步不停,直奔场地最里头一辆嘎斯卡车。 车旁,一个有点驼背的老师傅正闷着头,用棉纱仔细地擦拭着前轮轮毂。 这老师傅动作不快,但非常一丝不苟...好像擦的不是铁疙瘩,而是什么金贵物件儿。 第25章 学徒初日,倔师授业 “老赵!” 张队长喊了一嗓子。 那老工人动作顿了顿,慢悠悠直起腰,转过身。 他瞥了一眼张队长,目光随即落在李长河身上,但扫了一眼就再次挪开了。 赵德柱含糊“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张队长。 “科里给你招了个学徒...就是这小子!” 随后,张队长对李长河说道: “这是赵德柱赵师傅,他可是队里技术最硬的方向盘...你小子跟着好好学!” 又转向赵德柱: “老赵,人交给你了......” 赵德柱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压根没听见张队长后半句。 他弯腰从水桶里捞出块破抹布,胳膊一抡,抹布朝着李长河胸膛砸了过来。 李长河下意识伸手接住——一股浓烈机油味直冲脑门。 “先擦车轱辘,轮胎缝里的泥也得抠干净......” 说完,他重新拿起另一块抹布,接着擦驾驶室的门把手。 对于此种情形,李长河心里门儿清: ‘得,下马威来了...这赵师傅不光是个倔老头,还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但对于赵师傅的吆喝声,李长河脸上没有半点不乐意,反而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他二话不说,攥着抹布走到前轮旁边,一矮身就蹲了下去。 车轮足有半人高,且轮毂缝隙里塞满了板结的黑泥和砂石。 李长河先用抹布蘸了点水,开始仔细擦轮毂外沿,连每一道凹凸、每一条轮胎缝都不放过。 而对于那些死硬的泥沙...李长河直接用手指头顶着抹布使劲蹭。 随着时间流逝,汗水顺着额角直往下淌,崭新的裤子上也蹭上了大片污渍和泥点。 一旁,赵德柱看似全神贯注在擦门把手,但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扫向新徒弟。 见李长河动作虽然生涩,但没偷懒抱怨,而是实打实地用力干活儿时...赵德柱嘴角微微扬起。 当前轮轮毂露出金属底色,缝隙里的硬泥也被抠得一点不剩时。 李长河撑着膝盖,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活动着又酸又疼的手指头和僵硬的腰背。 就在他准备去涮那块脏得不成样子的抹布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车头下方发动机的位置。 正下方一小片地面上,似乎有点新鲜油渍滴下来。 李长河前世在汽车厂的经验瞬间被激活——这太像轻微渗漏了! 他犹豫了一下,瞅了一眼还在擦门把手的赵德柱,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师傅,这儿好像有点漏油?” 赵德柱擦门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缓缓直起腰,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赵德柱没吭声,几步走到李长河指的地方,蹲下身仔细看。 果然,在发动机油底壳和变速箱接缝处,有一小片油渍正慢慢汇聚,然后往下滴答掉落。 他前两天就隐约觉着不对劲,只是最近任务紧,还没来得及细琢磨。 没想到这个新学徒眼睛还挺毒,一下就瞅准了这个犄角旮旯的渗漏点! 赵德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次正眼看向李长河。 “眼力不孬!” 他像是考较般问道: “再琢磨琢磨,能看出来哪儿的毛病吗?”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门儿清,八成是油底壳垫片老化了,或者哪个油封密封不严,再不济就是螺丝松了...... 可以现在的身份,他一个逃荒来的乡下小子,咋能懂这个? 李长河立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努力思索的样子,试探着猜道: “师傅,我...我就瞅着这儿油渍呼啦的,是不是底下那垫子漏了?或者哪个螺丝没拧紧?” 他说得模模糊糊,只点出最浅显的可能。 但听到这两个猜测后,赵德柱眼中惊讶万分! 油底壳垫片?螺丝松动? 这可不是瞎蒙能蒙对的! 这小子是真有眼力?还是歪打正着? 赵德柱深深看了李长河一眼,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水桶,丢下一句: “洗把手,准备吃饭!” 这年头,就算是这种数一数二的大厂里,午饭也极其简单——两个拳头大的玉米面窝头,一碗白菜炖豆腐。 但李长河捧着碗,一口窝头一口菜汤,吃得额头冒汗。 ‘这年头,能填饱肚子就是福!公家饭就是比啃树皮强百倍!” 他一边吃,一边悄悄瞄着四周。 运输队师傅们吃饭速度贼快,显然早习惯了这粗拉拉的伙食。 而赵德柱坐在桌角旁啃着窝头,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像是在琢磨啥世纪难题。 吃完饭,大伙儿各自找地方歇晌。 有的靠着墙根打盹,有的三三两两抽烟扯闲篇儿。 李长河很自觉地拿起笤帚,把停车场呼啦呼啦扫了一遍。 刚放下笤帚,就看见赵德柱慢悠悠从驾驶室里下来,手里还攥着个厚厚的东西。 赵德柱也不言语,胳膊一抬,那东西就朝着李长河甩了过来...跟早上扔抹布一个架势。 李长河赶紧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是本厚书。 封面是深蓝色硬纸板,边角磨得起卷了边,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黑色大字: 《汽车构造原理》。 “没事儿多翻翻!” 赵德柱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眼神瞟着别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别弄埋汰了......”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慢悠悠地踱离开。 李长河杵在原地,低头瞅着这本饱经沧桑的“宝书”...封面上的字都快磨没了。 前世在现代化汽车厂里,他看的都是图文并茂的技术手册,这种老掉牙的教材对他来说...简直是古董文物。 李长河下意识翻开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只配着简单粗糙的手绘线条图...... ‘这书怕不是...比师傅的工龄还长吧?!’ 李长河忍不住吐槽: ‘这字儿也快磨秃噜了,图也画得跟小孩涂鸦似的,不过......” 他猛地回过味儿来! 这倔老头儿,是在表达对自己的初步认可,也是在给自己开小灶呢! 看着赵师傅背影消失在拐角,李长河抬起头,冲着背影大声喊道: “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看!” 声音在空旷的车场里传开。 远处,赵德柱脚步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慢悠悠的节奏,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李长河捧着这本破旧“秘籍”,找了个墙根背阴的地方坐下。 午后阳光从厂房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再次翻开书页后,那些粗糙的图示...在他眼里变得亲切起来。 李长河一边认真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基础原理...正好能给那些‘超前’知识打个掩护!’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把‘秘籍’吃透,至少在师傅跟前得像个好徒弟!’ 他目光落在泛黄书页上,眼神极度专注。 第26章 精打细算,系统初试 日子像嘎斯车轮子,轱辘轱辘往前滚着。 转眼就到了十月底,李长河在运输科彻底扎下根来。 这一个月,李长河算是把“勤快人”角色演到了骨子里: 赵德柱的嘎斯51成了他的“阵地”。 擦车、抠泥成了雷打不动的早课,油污沾满了新工装,手指头还裂开了几道小口子。 但李长河一声不吭,干得比谁都仔细。 并且他不光手上勤快,眼里更有活: 赵师傅擦车,李长河就在旁边递干净抹布; 赵师傅检查发动机,他就拎着扳手在旁边候着; 张队长喊一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更难得的,是那份“灵性”! 赵德柱偶尔上点复杂操作,李长河总能一点就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问出点门道来。 在车队众人眼里,而李长河这番表现...哪像刚摸方向盘的学徒?倒像是浸淫多年的老手。 张队长那张黑脸终于缓和了许多。 赵德柱的变化更明显——虽然话还是少得可怜,但使唤李长河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味道淡了不少。 有时修车遇到点棘手的活儿,他会下意识地瞥一眼李长河,像是在无声考较。 而此时,李长河总能适时递上最趁手的工具,或者说出些让赵德柱意外的看法。 “这小子...天生是块开车的料!” 这话赵德柱没明说,但运输队老油条们都能咂摸出味儿来。 然而光有认可,却无法充分改善生活,还做不到吃香喝辣。 对于李长河来说,不到二十块钱的工资……发家致富的可操作性太小了。 虽然一大妈心疼李长河,时不时会偷偷塞给他几块零花钱,让他买点零嘴垫补垫补。 但李长河都攒着,一分没动。 夜深人静时,李长河躺在小木床上,意识沉入那片蓝色光幕。 【平价超市】货架上,那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那诱人价格...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富强粉...0.18元\/斤?系统里直接买还不用票!’ ‘花生油...0.85元\/斤?鸽子市怕不得一块多?’ ‘大前门香烟...0.32元\/包?啧啧,硬通货啊!’ ‘晶体管收音机套件...15元?嘶......’ 巨大的差价、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 但守着这么一座宝山,李长河却只能干看着——因为兜里比脸还干净! 李长河忍不住暗自哀嚎: “这简直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得想法子悄悄薅点羊毛......” 但李长河深知,在这个年代...闷声发大财是铁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像个最精明的账房先生,仔仔细细研究系统的兑换规则。 同时从脑海里调动起这一个月来,自己在四九城“踩点”积累的所有信息。 国营商店柜台、副食店门口长队、粮店凭票购粮场景,还有那些若隐若现的鸽子市...... 李长河像个最耐心的猎人,观察着物资流向和价格浮动。 香烟! 这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这东西好啊——体积小、流通快、消耗快,还不容易留下把柄! 不像米面粮油...量大扎眼,还容易被人盯上。 定下方向后,李长河重点锁定了最便宜、最大众的经济牌香烟。 国营商店牌价是1毛3一包。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在商店货架上...一个月有二十天是空的! 可是断货榜的常驻冠军! 为啥?便宜啊! 老百姓抽得起,工人兄弟也爱买...... 既然商店常年断货,那鸽子市呢? 随后,李长河利用休息日,像个幽灵一样,在城中几个鸽子市里来回转悠。 他不敢靠近摊位,但耳朵竖得老高,讨价还价声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经济烟?1毛8一包,爱要不要!” “你抢钱啊?昨儿个还1毛7呢!” “行行行,快拿钱,别磨叽......” 果然不出所料,就算在鸽子市里,经济烟也是紧俏货! 并且价格在1毛6到1毛8之间浮动。 比系统里1毛3的平价,足足高出了3分到5分钱! ‘一包赚3-5分,三条就是一块!’ 对于兜比脸干净的李长河来说,这利润空间...简直是天文数字! 而且,经济烟价格低,也不容易被人注意。 “就它了!” 李长河心里拍板。 启动资金,就从这小小的香烟开始! 目标选定后,下一步便是本金。 李长河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面是省吃俭用的零花钱,一共攒下了四块一毛二分钱。 “兑换三条!” 李长河仔细盘算着: ‘系统里三条经济烟三块九毛钱,自己还剩两毛二分钱应急...应该可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四合院里一片寂静。 李长河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特意穿了那件偏大的旧工装。 随后,他走到堂屋,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 “舅舅\/舅妈,今儿车队有批急件要出远门,师傅让我早点过去帮着打下手!” 易中海正拿着毛巾擦脸,闻言没多想: “任务要紧,路上当心点......” 这时,一大妈赶紧从锅里拿出二合面馒头塞给李长河: “你这孩子,再着急也得垫垫肚子呀!” “哎,谢谢舅妈!” 李长河接过馒头揣进怀里,心里有点发虚,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转身快步走出了四合院。 深秋拂晓时分,街上行人稀少。 李长河裹紧了衣服,没有直接往轧钢厂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更僻静的胡同。 他脚步匆匆,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七拐八绕后,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时,李长河才在一个犄角旮旯停了下来。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李长河意识沉入脑海,锁定系统界面。 【兑换物品:经济牌香烟】 【数量:3条(30包)】 【单价:0.13元\/包】 【总价:3.90元】 【支付方式:货币支付(确认支付)】 意念确认! 【支付成功!物品已存入仓储空间!】 意念取出香烟后,李长河只觉得怀里微微一沉。 他迅速解开旧工装外套扣子,将手伸进怀里。 果然摸到了三条硬物...沉甸甸的,带着新纸盒特有的味道。 随后,李长河赶紧把衣服扣子扣好,让衣服看起来更自然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走出角落,朝着那个最大的拂晓鸽子市方向走去。 第27章 初涉鸽市,烟换金银 半个小时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鸽子市地点在一个废弃工厂的后墙根,地方隐蔽,入口还有人把守。 李长河交了两分钱入场费后,低头走进这片嘈杂而隐秘的市场。 这里像另一个世界——光线昏暗,人影憧憧。 卖东西的大多用破布盖着篮子,或者把东西揣在怀里。 买东西的也眼神飘忽,快速交易,拿了东西就走。 见此情形,李长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作镇定,学着别人的样子,在人群边缘慢慢溜达,眼睛快速扫视着两边的“摊位”。 李长河需要一个看起来相对靠谱的“客户”。 很快,他瞄上了一个蹲在墙根的老爷子。 老爷子面前放着一个旧竹篮,里面垫着干草,还放着十几个鸡蛋。 他穿着还算干净的旧布衣,眼神里透着警惕。 ‘卖鸡蛋的,交易量小,人看着也本分,不容易起幺蛾子...试试看!’ 李长河定了定神,装作不经意地溜达到老爷子跟前,蹲下来压低声音: “大爷,鸡蛋咋卖?” 老爷子抬眼看了看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九分钱一个。” 李长河没还价,将脑袋凑得更近: “大爷,跟您商量个事儿。” “我这儿有点家里给的经济烟,我不抽这玩意儿...您看能换点钱不?”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然后飞快从怀里掏出两包经济烟,迅速递到老爷子眼皮底下。 见到难得的硬通货后,老爷子眼睛瞬间亮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熟悉的蓝白色包装,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伸手接过一包,熟练地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货! 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压低声音问价: “几包?啥价儿?” “就这两包,价钱您看着给...差不多就行!” 李长河指着他手里的香烟,故意装出一副不太懂行情的样子。 老爷子心里盘算开: 这烟在鸽子市紧俏,他转手卖个1毛8不成问题。 随后,他伸出五根手指头,又弯下一根: “两包给你3毛4,行不?” 3毛4分...比系统价(2毛6)高出八分钱! 李长河心里一喜,但脸上还是那副木讷样,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同意: “行,大爷您爽快!” 老爷子生怕李正反悔,动作麻利地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出三张一毛、四张一分纸币,塞到李长河手里。 交易完成...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第一笔“黑”金虽然少,但意义重大——这证明他的路子是对的! 有了开门红,李长河的胆子稍微大了点,开始在人群里慢慢移动,寻找新的目标: 那些看起来像工人、或者小贩模样,眼神时不时瞟向别人手里香烟的人。 “大哥,来根经济烟?家里给的,便宜点给你......” “大叔,抽烟不?正宗经济牌,一毛七一包,来两包?” “兄弟,刚弄到点经济烟,来一包尝尝?一毛七......” 他的语速很快,交易更是干脆利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泥带水。 由于卖的是硬通货,价格又比‘市’价低一分,吸引力自然很大。 看到崭新的真货后,那些早起的工人,或者想囤货的小贩们闻风而动,大多很爽快地掏钱。 偶尔有想还价的,李长河也不多纠缠,稍微让个半分一分的,也能成交。 不到半个小时,三条烟已经变成一把零散钞票。 离开鸽子市后,李长河又回到犄角旮旯里,飞快地清点着本次收获: 营业额五块一毛钱整! 系统成本价三块九毛...... 净赚一块二! 一块二...足够他买好几斤肉,或者给一大妈扯块好布了! 李长河心脏怦怦直跳,念头不断在脑海里盘旋: 今天运气这么好...... 再兑换几条? 再卖一次? 但随后,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钱,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见好就收!细水才能长流!” 李长河平复下激动的心情,迅速把钱存到系统空间里。 然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附近找了个国营早点铺子。 看着那热气腾腾大包子,李长河咽了口唾沫,豪气地掏出钱,再递出两张粮票: “同志,来...来两个素包子!” 为嘛不吃肉的...没肉票儿啊。 捧着两个白胖胖的素包子,李长河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这滋味跟食堂的窝头白菜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香!这他娘的才叫生活!” 他三两口把两个大包子塞进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看着天色已经大亮,李长河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朝着轧钢厂方向,精神抖擞地走去。 车轮子上的日子还长,但这第一桶“黑”金,却让他脚下阵阵生风。 第28章 系统兑技,巧修单车 恰逢休息日,李长河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被肚子咕噜声叫醒。 这一个多月里,靠着在鸽子市倒腾经济烟,李长河的小日子滋润了不少。 这闷声发财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当当迈出去了。 李长河揉着眼睛坐起身。 堂屋里静悄悄的。 易中海和一大妈估计早出门了,可能是去街道或者买东西。 李长河伸了个懒腰,骨节嘎巴作响。 在运输科跟着赵师傅干了一个多月,虽然还是学徒,也没摸上方向盘。 但天天擦车、看赵师傅修车,加上前世的老底子...此时,李长河对嘎斯51的了解比不少老师傅都深。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李长河从胡同口公厕慢悠悠往回走。 刚走进四合院前院,就听见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还有连绵不绝的唉声叹气。 “唉,这车才骑了多久啊!” 李长河抬眼望去,只见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门口,用手扶着那辆宝贝二手自行车。 再细看,只见那辆自行车后轮离地,链条松松垮垮耷拉着。 阎埠贵手里拿着块破布,正试图擦拭中轴部位蹭上的油泥,一边擦一边唉声叹气,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肉疼。 “三大爷咋了?车子出毛病了?” 李长河停下脚步,好奇地走了过去。 抬头见是李长河,阎埠贵那愁容更重了,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诉苦对象: “唉,长河你瞧瞧,前年才咬牙买的九成新车啊!” “这阵子蹬起来嘎吱嘎吱响,跟要散架似的!还老掉链子...气死个人喽!” 随后,阎埠贵指着链条吐槽道: “昨儿个推去胡同口修车铺问了问,你猜他们张嘴要多少?” “五毛钱!还不保证能修好...这不是抢钱吗?” 阎埠贵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五毛钱...够他买好几斤棒子面了! 李长河心里一动。 这倒是个拉近关系、立稳“技术小能手”人设的好机会! 三大爷这人虽然抠门算计,但在院里人缘还行、消息也灵通。 若是把他拉拢过来...以后能省不少麻烦。 心思初定后,李长河装作仔细看了看车,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前世自己是资深技工,而且倒蹬刹自行车原理更简单,一些小毛病手到擒来。 但现在问题是...他得找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这手艺。 ‘试试看!’ 意识瞬间沉入脑海,快速检索着“自行车维修”。 【物品:自行车维修图解(1953年版)】 【类型:初级技术资料】 【兑换需:人民币0.20元】 【备注:附带txt纯文本电子版,可意念传输宿主大脑,兑换需人民币0.10元】 电子版...意念传输...还只要一毛钱?! 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 这系统太贴心了,简直是合理开挂的神器! 他毫不犹豫选择兑换txt电子版。 【兑换成功!物品(txt文本)已传输至宿主意识空间!】 一股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关于自行车构造、常见故障及维修方法和图解清晰呈现。 有了“理论依据”,李长河底气足了。 他脸上露出自信笑容: “三大爷,要不我帮您瞅瞅?” 阎埠贵闻言,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李长河: “你?修自行车?别给我这宝贝疙瘩鼓捣坏了!” 自行车可是他的命根子,不...比命根子还重要。 但又转念一想: 这小子现在可是轧钢厂司机学徒,天天跟大卡车打交道,连卡车都能看出毛病来,修个自行车......说不定真有两下子? 最关键的是...免费啊! 抠门天性最终战胜了疑虑。 阎埠贵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道: “那...那长河你可得轻拿轻放,千万别磕着碰着嗷!” “哎,您就放心吧!” 李长河应得干脆。 他转身回屋,从帆布里翻出几样简单的工具——一把磨秃了头的螺丝刀,一把小号活动扳手,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沾着机油的破布。 工具虽然简陋寒酸,但在这个年代,正好符合他“学过点皮毛”的人设。 回到前院,李长河把工具往地上一摆,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这儿捏捏、那儿晃晃...动作麻利,带着点行家的架势。 院里几个闲着没事的大妈大爷,还有几个半大孩子,都被吸引了过来,围在旁边看热闹。 “三大爷,您这车啊,毛病主要出在两块儿。” 李长河一边检查一边说着,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他指着中轴部位: “第一,这儿缺油了,一个劲儿干磨,所以嘎吱响。” 随后,李长河又拆开后轮花鼓仔细查看。 “还有,花鼓轴承里的滚珠磨碎太厉害了,我给您换一个…...” 阎埠贵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那点疑虑又消了几分。 这分析听着挺在理! 说干就干。 李长河先用扳手拧开中轴两端的防尘盖,露出里面干涩的滚珠轴承。 再用螺丝刀尖小心刮掉里面的旧油泥,然后拿起那块破布,仔细给轴承涂抹上一层黑亮机油。 接着处理花鼓轴承滚珠,这个稍微麻烦点。 先把花鼓从后轮中间上卸下来,随后将其小心拆开,然后仔细清理花鼓里面的污渍和异物,随后把滚珠上面的锈迹一点点蹭掉。 半个钟头过去,李长河把工具收好,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三大爷,您试试?” 阎埠贵早就等不及了,连忙上前扶住车把,抬腿跨了上去。 脚一蹬踏板,“噌”的一声,车子轻快地滑了出去。 并且轮子转动时,没有半点“嘎吱”异响! 阎埠贵试着倒蹬了一下,发现手感顺滑、刹车灵敏! 又故意猛蹬几下,链条稳稳当当,再也没掉下来! 第29章 贾婆作妖,众邻护犊 “嘿!长河你真有两下子啊!” 阎埠贵骑了小半圈回来,捏住车闸稳稳停在李长河面前,兴奋地拍着李长河的肩膀: “长河你这手艺,比胡同口修车铺强多了,关键还不花钱!” 最后那句“不花钱”说得尤其响亮。 围观的大妈大爷们也啧啧称奇: “哎哟,长河这孩子手真巧啊!” “到底是跟大卡车打交道的人,就是不一样!” “老阎,你这回可捡着大便宜了......” 赞誉声像不要钱似的涌向李长河。 李长河只是憨厚地笑着,挠挠头: “嘿嘿,我就凑巧会点皮毛,能帮上三大爷就好!”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浓酸气的声音从中院传了过来,瞬间破坏了前院和谐的气氛: “哼!会修个破自行车有啥了不起的,显摆什么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张氏那张胖脸从垂花门探出来,三角眼里全是嫉妒和不屑。 她叉着腰,故意拔高了嗓门,对着旁边观看的秦淮茹大声说着,指桑骂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淮茹啊,你瞧见没...有些人啊,屁本事没有,修个破车也值得满院吆喝?” “还吃他舅舅的、喝他舅舅的、住他舅舅的...显摆个什么劲儿?呸!” 这话矛头直指李长河,恶毒又诛心。 前院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赞誉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李长河,又看向脸色瞬间难看的阎埠贵。 就在李长河准备反击之时,一个比贾张氏嗓门还高的声音炸响: “贾张氏!你放什么屁呢!” 只见三大妈像护崽母鸡一样,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叉着腰,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开骂。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着的,自家宝贝自行车被修得焕然一新,还省了五毛钱修车费! 李长河在她眼里,那就是会下金蛋的鸡...不对,是省钱的小能手! 现在贾张氏跳出来骂李长河,不光是打她的脸,还挡了她家以后可能省下的修车钱! “人家长河好心好意,费劲巴拉帮我家老阎修好了车,一分钱没要...咋就显摆了?咋就巴结人了?” “这叫邻里互助!这叫热心肠!懂不懂啊你?” “你说谁吃白饭?你儿子不也是学徒熬过来的嘛?你咋不说他吃白饭?” 三大妈火力全开,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句句戳在贾张氏的痛处。 “哦,看人家孩子有出息、会点手艺,你就眼红是吧?就满嘴喷粪是吧?” “有本事你也让你家东旭学点真本事回来啊?除了会窝里横,你还会啥?” 她平时就看不惯贾张氏好吃懒做、撒泼打滚的德行,今天借着由头,一股脑全喷了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大妈们,本来对贾张氏那张臭嘴就烦得很,刚才又得了李长河“手艺好”的印象分,此刻也纷纷帮腔: “就是!贾婆子你这嘴也太臭了!” “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帮邻居忙还帮出不是了?” “有本事你也修个车看看?就会嚼舌根!” 七嘴八舌的声援像潮水一样涌向贾张氏。 她那张胖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想撒泼又找不到由头,气得浑身哆嗦。 “你...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老婆子!没天理了啊!”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呐......” 大召唤术一出,一旁秦淮茹臊得满脸通红。 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赶紧上前拉住还在叫魂的贾张氏,低声哀求道: “妈别说了!快回去吧!” 随后连拖带拽,硬是把骂骂咧咧的贾张氏拉回了中院。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火药味。 李长河这才走上前,对着三大妈和刚才帮腔的邻居们连连作揖: “谢谢三大妈!谢谢各位大爷大娘!给大伙儿添麻烦了...都怪我......” “哎呀,长河你说啥呢!” 三大妈拍了拍李长河的胳膊,一脸的酣畅淋漓: “不怪你!是那老虔婆不讲理...以后她再敢欺负你,就跟三大妈说!” 她现在看李长河,那是越看越顺眼。 阎埠贵也含笑走了过来,从兜里摸索了半天后,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十几粒炒得喷香的花生米。 “长河,今天多亏你了!拿着解解馋!” 这十几粒花生米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大手笔”了。 李长河接过带着体温的花生米,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 “嗨,三大爷您客气啥!都是邻居...应该的!” 他一边道谢,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哈哈哈,都不用小爷亲自下场,略施小恩小惠...自有大把嘴替冲锋陷阵!’ ‘这技术人设加热心邻居的牌,打得漂亮啊!” 李长河剥开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香脆可口。 闷声发财、技术立身、团结群众...四合院世界的攻略之路,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至于贾张氏...... 李长河瞥了眼中院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老虔婆,咱们的账慢慢算,日子长着呢!’ 第30章 车技进阶,师徒情暖 秋去冬来,四合院里的槐树叶掉了个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自从前些日子,李长河给阎埠贵修好了那辆自行车后,他在四合院里的日子明显顺溜了不少。 阎埠贵见了他后,镜片后的眼神多了几分热乎劲儿。 三大妈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家子侄,有啥院里的小道消息,都乐意跟李长河念叨两句。 而其他邻居也没有了最初的疏离,反而对李长河多了几分认可。 当然,除了贾家那对母子。 不过,在一众邻居有意无意的“关照”下,老虔婆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找茬,只能躲在屋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而真正让李长河感到踏实的,还是在运输科车场。 这里,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天刚蒙蒙亮,李长河哈着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径直走向属于他和赵师傅的那辆老嘎斯。 一个多月下来,这辆车几乎成了他的“老伙计”。 每天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就是伺候它。 这天,天空阴沉得像块脏抹布。 快到中午时,几辆跑短途的嘎斯车拖着满身泥浆,轰鸣着驶回车场。 赵师傅从驾驶室跳下来,裤腿和鞋子上全是泥浆。 他看了一眼泥猴似的车,又抬头看了看随时可能飘雨的天空,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这种天气下,车身上的泥浆要是干透了,清理起来更费劲。 他没说话,只是习惯性地看向李长河。 李长河立刻放下手里的旧书,二话不说,拎起水桶和刷子就走了过来。 “师傅您歇会儿,我来。” 赵师傅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他走到一旁避风的墙根,掏出烟袋锅子,默默地装烟丝。 擦了没一会儿,冰冷雨点落在车顶的铁皮上,发出“噼啪”轻响。 李长河像是没感觉,仍然用力刷洗车身上厚厚的泥浆。 泥浆被热水冲开,变成浑浊的泥汤流下来,溅得他裤腿和鞋面全是。 他擦得很仔细...从车头到车尾、从巨大的挡泥板到驾驶室的门缝,一处都不放过。 赵师傅蹲在墙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时不时看向看着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 一锅烟抽完后,老倔头磕掉烟锅里的灰烬,起身拉开车门,在里面摸索了一阵。 当李长河用力擦着最后一个轮毂时,一块干燥毛巾突然扔到了他头上,盖住了他湿漉漉的脑袋。 同时,一件洗得发白但的旧工装也被塞到了怀里。 赵师傅声音在身后响起: “擦干了再弄,别着凉了......” 说完,也不等李长河反应,背着手又慢悠悠地踱步离开,好像刚才扔东西的不是他。 李长河愣了一下,扯下头上的毛巾。 虽然毛巾边角都磨起了毛,但却很干净。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赶紧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和头发,三下五除二脱掉湿透的薄棉袄,换上了赵师傅这件厚工装。 衣服很大,穿上后瞬间暖和了许多。 “这老倔头...外冷心热啊!” 李长河更加卖力地擦起车来,动作更快更稳。 等他把整辆车擦得干干净净时,雨水也差不多停了。 ......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擦车、打下手、看赵师傅修车、听赵师傅指点中滑过。 李长河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嘎斯51的一切知识。 他结合着前世技工经验和那本《汽车构造原理》,再加上赵师傅的点拨,进步快得惊人。 看到李长河的进步后,赵师傅教的东西也开始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看”、“递”、“擦”,而是开始涉及真东西: “仔细听!” 赵师傅拍着刚熄火的引擎盖,示意李长河将耳朵凑过去。 “听见没...这哒哒声儿跟敲小鼓似的!” 李长河点头。 “听见了师傅,声音挺脆的。” 赵师傅一脸肯定。 “气门间隙大了,记住这动静!” 又在某一天,赵师傅指着排气管附近。 “闻闻什么味儿?” 李长河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浓烈的尾气味,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有点烧皮子的糊味儿?” 他不太确定。 “对喽,离合器片打滑了!” 赵师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如果再跑的话,这车就得趴窝!” 而在下雨天,赵师傅会指着湿滑地面,向这个徒弟传授经验: “瞧见没,在这种地儿,踩刹车不能一脚跺死...得点刹!” “跟车也别贴太近,轮胎抓不住地、刹不住车!” 而当迎来第一场雪时,老倔头的话会更多一点: “雪地起步,油门要轻、离合器抬慢点,方向更不能猛打...要不然一个侧滑,神仙也救不回来!” 赵师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动作。 李长河听得无比认真,然后再结合后世驾驶经验,反而理解得更快更深。 有时赵师傅讲一个故障现象,他能举一反三,联想到几种可能的原因和解决办法。 这让赵师傅看李长河的眼神越来越不同。 一次,队里一辆嘎斯51化油器出了问题,导致加油没劲儿。 赵师傅带着李长河拆开检修。 老倔头经验丰富,很快判断是浮子室油面高度不对,正在小心翼翼地调整那个小小的铜质浮子。 李长河在旁边打着手电筒照明,目光敏锐扫过化油器底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条细小的真空管接口处,似乎有一圈极细微的油渍渗出。 这在前世,是真空管老化的典型征兆。 “师傅,您看接口这儿...好像有点油渍?” 李长河指着那个小接口,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管子有点漏气?” 赵师傅猛地顿住,然后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查看那个小小的接口。 果然有一圈新鲜油渍...只不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他刚才只盯着浮子室,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老倔头抬起头,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子,脑瓜子够用、眼也毒...是块开车的料!” 赵师傅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一脸欣慰。 从那天起,赵师傅对他的培养又进了一步: 开始让李长河接触更核心的东西——练车。 运输科车场后面有一片废弃的空地,坑坑洼洼,堆着些破轮胎和废弃零件。 这里成了李长河的新“战场”。 赵师傅弄来十几块半截砖头,在空地上摆出两条狭窄通道和一个方框,模拟车库和道路。 “上去!” 赵师傅拉开嘎斯51那沉重的车门,下巴朝驾驶座一扬。 李长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终于摸到方向盘了! 他强压激动,爬进高大的驾驶室。 金属方向盘、“倒L形”档把......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陌生。 李长河按照赵师傅的指点,回忆着脑海中的知识,挂一档、松手刹、轻抬离合,再缓缓给油...... 嘎斯车身猛地一顿,然后像老牛一样,“突突”着往前拱了一下,直接熄火。 “离合器抬猛了,重来!” 再来...车头猛地一蹿,差点撞上前面的破轮胎。 李长河全神贯注,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断调整着脚下的力度,感受着离合器的结合点。 赵师傅就坐在副驾驶,嘴里不时蹦出几个字: “慢了!” “油门给大点。” ...... 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复中,李长河对这台嘎斯车的脾性越来越熟悉。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下午。 他开着嘎斯平稳起步、停车,就连赵师傅用砖头模拟出的狭小车库...也能将车严丝合缝地挪进去。 当李长河满头大汗地从驾驶室跳下来时,赵师傅眼神里满是赞赏之色。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驾驶室旁,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肉饼。 “垫吧垫吧......” 师徒俩蹲在车旁,就着冷风,大口大口吃着肉饼。 赵师傅难得打开了话匣子,但说的却不是技术。 “开大车苦啊,风里来雨里去...一直没个准点儿。” “困了就在驾驶室里窝一宿,饿了就啃口硬干粮,半道上车坏了...就得自己钻车底下捣鼓!” 赵师傅语气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也有点好处。” 李长河竖起耳朵。 “队里有时候,会有点计划外的零碎活儿。” 赵师傅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如哪个兄弟单位车排不开,急需借车......” “这种活儿只要科长点了头,跑一趟多少能落点辛苦钱...或者东西。” “又或者跑长途,能给家里带点儿稀罕玩意儿......” 他说得很含糊,但李长河瞬间听懂: 计划外的零活...约等于跑私活啊! 虽然钱可能不多,东西也可能只是一点粮食、几斤肉之类的实物,但这是额外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一种“内部渠道”! 李长河心头一阵火热,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认真听讲的样子,用力点了点头。 赵师傅瞥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多余反应,便不再多说...... 车轮子上的路还长,但李长河知道,自己已经扎扎实实地迈出了关键一步。 第31章 闷声致富,市遇高人 寒风刮过轧钢厂停车场。 李长河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工装裹紧了些。 “长河过来听听,这动静...像哪儿的毛病?!” 赵师傅声音从车头那边传过来, “哎,来了师傅!” 李长河应了一声,小跑到嘎斯车头旁。 发动机盖掀开着,赵师傅正皱着眉头,侧耳听着发动机发出的“哒哒”声。 李长河屏住呼吸,脑子飞快运转着。 “师傅,是不是分电器接触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赵师傅的脸色。 赵师傅没吭声,拿起一把螺丝刀示意: “把这盖子拆了瞅瞅......” 师徒俩围着发动机捣鼓了小半个钟头,终于把那点杂音给整利索了。 赵师傅拍了拍满是油污的手,语气轻松道: “下午练移库,摆砖头去!” ......几天后的一个拂晓,李长河裹紧棉袄,顶着刺骨的寒风,熟门熟路地钻进南城根一条小胡同深处。 这里藏着另一个他“踩点”过的鸽子市,比之前常去的那个更隐蔽,也更鱼龙混杂。 李长河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把三条烟从怀里掏出来,用旧报纸裹着,露出一个角。 不一会儿功夫,两个穿着补丁工装的男人围了过来。 “多钱?” 其中一个瘦高个低声问。 “一毛七。” 瘦高个没还价,数出十来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过来,然后将一条烟塞进怀里,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另一个稍胖些的犹豫了一下,也掏钱买了一条。 不到十分钟,三条烟清空。 李长河揣着钱没急着走,而是裹紧棉袄,开始在鸽子市里慢慢“巡场”。 他的眼睛像装了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扫过一个个地摊: 缺口粗瓷碗、蔫了吧唧的萝卜土豆、旧衣服旧鞋......大多数东西都非常普通。 一个蹲在背风的老头吸引了李长河的注意: 老头裹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破旧黑棉袄,头上扣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眼睛。 他面前铺着一小块脏兮兮的蓝布,上面摆着几枚颜色暗淡的铜钱,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玉坠子。 老头不像其他人那样吆喝,甚至不怎么抬头看人,就那么揣着手半眯着眼。 见此情形,李长河心里一动: 这气场,这做派,绝对是这片地界儿的老江湖级别的! 他想起前世民俗资料里提过的“打小鼓的”、“窜货场的”...眼前这老头,八成就是这类人物。 并且手里过的“玩意儿”,恐怕远不止地上摆的这点。 李长河慢悠悠晃了过去,也学着老头的样子,在摊子旁边蹲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几枚铜钱上。 “大爷,这‘康熙通宝’看着有点意思啊?” 老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鼻腔哼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刚入行,瞎看看。” 李长河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笑了笑。 老头这次终于撩起一点眼皮,慢悠悠地开口道: “小伙子面生啊,来倒腾点小东西?” 老头儿下巴朝刚才卖烟的方向抬了一下。 “这地界儿,眼要亮,手要稳......” 这话听着平淡,却带着过来人的提点和警告。 李长河心头凛然,面上却露出受教的神情,连忙点头: “您说的是,金玉良言!” 随后,他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一包崭新的大前门。 这可比经济烟高了一个档次,李长河自己都舍不得抽。 他利索地拆开烟封,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递到老头面前: “大爷您抽烟。” 老头那双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些,抬眼深深看了看那张年轻脸庞。 沉默几秒钟后,老头那只布满老茧、但指甲缝里却意外干净的手伸了出来,接过了那支大前门。 “嗯,鄙人名叫茅片!” “看你小子是个懂事儿的,以后有啥拿不准的‘道道儿’,可以来这儿寻摸寻摸......” 他下巴朝鸽子市入口微微一抬。 成了! 李长河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憨厚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哎!谢谢片儿爷指点!那您先忙着!” 他识趣地没再多问,站起身紧了紧棉袄,很快汇入人流。 ‘眼要亮,手要稳,心要定......这老江湖是提醒我别贪、别冒失。’ 老片儿的话在李长河脑子里回旋。 ‘不过,这线儿算是搭上了!’ 结识了片儿爷,像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缝,让长河对‘闷声发财’计划有了更清晰的路径,也让他胆子稍微壮了一点点。 几天后的休息日,天色刚蒙蒙亮。 李长河再次出现在鸽子市,这次怀里揣着的不是烟,而是用上次卖烟的钱加上一点老本,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六块肥皂。 这肥皂在系统里只要六分钱一块,包装是朴素的淡黄色油纸,印着简单的红字。 李长河仔细研究过,这个年代的国营商店里,肥皂也属于紧俏货! 原因? 原料短缺,生产跟不上! 所以在鸽子市里,生活物资永远是硬通货。 李长河把旧报纸在面前摊开,再将六块肥皂码放整齐...淡黄色包装在灰扑扑的市场上显得格外干净醒目。 效果立竿见影。 两个挎着菜篮子、一看就是家底儿殷实的大婶立刻围了上来。 “小伙子,这肥皂多少钱?” 一个大婶拿起肥皂,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用力捏了捏,脸上露出惊讶: “嚯,还挺硬实...比供销社那软塌塌的强!” “大姐您真有眼光...三毛六一块。” 这价格比两毛六的国营牌价高出一毛,但在鸽子市...这价钱绝对算良心! 国营商店?那得有货才行! “给我拿两块!” 捏肥皂的大婶毫不犹豫,立刻掏钱。 “我也要两块!” 另一个大婶也赶紧跟上。 剩下的两块也被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迅速买走。 不到五分钟,六块肥皂,换回了两块一毛六。 李长河捏着钱,,目光扫向旁边那个卖鸡蛋的老太太。 老太太面前的小篮子快空了,只剩下十来个大小不一的鸡蛋。 “大娘,您这几个鸡蛋我包圆儿了!” “成!成!” 老太太生怕长河反悔,直接把那小篮子连同剩下的鸡蛋一起塞到长河手里。 ‘鸡蛋拿回去,也算改善伙食了。’ 他掂量着篮子,感觉这交易不亏。 这次成功的尝试,像给李长河打了一针强心剂。 肥皂的利润空间和流通速度,让他看到了更大的“钱景”。 第32章 糖块暴利,市集隐忧 几天后,李长河再次出手,这次的目标更大胆——包装鲜艳、印着橘子图案的硬水果糖! 在国营商店,这种水果糖属于“高级糖果”,需要专门的“糖果票”才能购买,而且长期处于“无货”状态。 但系统兑换却不要票! 李长河拿出他的一半“黑金”,兑换了整整一大包、一百块水果糖! 攥着沉甸甸的一大包橘子硬糖,李长河呼吸都有点急促。 ‘鸽子市平常一块糖能卖两毛...一百块就是二十块,暴利啊!’ 但他瞬间冷静下来: ‘但这玩意儿太扎眼,必须快进快出!’ 又是一个寒冷的清晨,李长河换了个更远的鸽子市。 “大姐要橘子糖不?不要票!” “不要票?真的假的?” 片刻功夫后,李长河身边就围拢了五六个人——有几个妇女,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男人。 但此刻,这些人死死盯着那鲜艳橘色糖块,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渴望。 在这个缺糖少油、嘴里能淡出鸟的年代,甜滋滋的水果硬糖可是奢侈品! 毕竟,甜味儿可以跟快乐画等号。 “多钱一块?” 有人急切地问。 长河深吸一口气,报出早已想好的价格: “两毛。” 这个价格,比鸽子市价还低了三分! 在巨大的利润空间下,李长河选择了薄利多销,必须确保出货速度。 “我要五块!” “给我十块!” ...... “剩下的我包了!”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一堆毛票,甚至还有几张一块钱...被争先恐后地塞到长河手里。 他根本来不及细数,只机械地收钱、递糖。 不到十分钟,托着糖的旧报纸空空如也。 “还有吗?小伙子?” “再拿点出来啊!” 没买到的人急切地追问着,围着他不让走。 “没了没了!就这些!” 长河连连摆手,把空报纸团成一团塞进口袋,然后用力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一直走到两条胡同开外,确认没人跟上来后,李长河才敢在犄角旮旯里停下。 他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才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掏出那一大把毛票和块票。 李长河手指微微颤抖,借着墙角阴影飞快地清点。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最终数字定格在十七块整! 成本六块,净赚十一块! 十一块...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这是他倒腾好几趟香烟才能攒下的数目! 李长河用力攥紧了这一沓钞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见好就收!安全第一!’ 他反复默念着这条铁律。 刚才人群围拢时,那几双贪婪的眼睛让他心有余悸。 李长河意念一动,除了留作零用的几毛钱外,那十几块钱瞬间消失在手中,安稳地躺进了系统空间里。 那里,才是绝对安全的金库......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长河像一个最精密的钟表匠,严格遵循着自己设定的交易节奏: 香烟依旧是基础盘,隔三差五地倒腾几条,保持着持续稳健的现金流入。 肥皂也成了新宠...利润高、消耗快,目标人群明确(家庭主妇)。 至于橘子糖...他暂时按下大规模兑换的冲动,那东西太扎眼! 李长河只敢时不时兑换一点,混在肥皂里一起出手,而且绝对控制数量,绝不引起围观。 时间在车轮转动、鸽子市交易和四合院人际往来中悄然滑过。 寒风越来越凛冽,1955年已近尾声。 这天晚上,李长河插好自己小屋那扇薄薄的木门,拉上洗得发白的窗帘。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把钱掏出来,而是沉下心神,意识探入那个十立方米的系统空间。 空间里,物品摆放得还算整齐。 角落里堆着少量兑换出来备用的香烟、肥皂。 另一侧,则是他这段时间辛苦积累的“黑金”——厚厚一摞分票、毛票、块票,还用旧布条捆扎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小堆换来的鸡蛋(大部分已经交给一大妈改善伙食了)、几张粮票、几尺布票。 将一叠叠钞票拿出来后,经过仔细清点,一个清晰的数字浮现在脑海——九十七块六毛三分! 在这个年代,一百块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支撑一个普通家庭半年开销! 然而,这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一个念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鸽子市还能安稳多久? 片儿爷那句“眼要亮,手要稳,心要定”再次回响在李长河脑海。 片儿的提醒、糖块交易时人群的贪婪眼神......鸽子市终究是灰色地带,人多眼杂,风险不可控。 今天能顺利,不代表明天不出事。 万一撞上“雷子”(警察),或者被有心人盯上尾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一声感叹后,李长河的兴奋感被强烈的危机感取代。 “钱放在系统空间是安全了,但交易本身的风险并没有消除!而且......” 李长河目光扫过空间里那堆香烟肥皂。 ‘如果以后想倒腾点稍微大件的东西呢?比如工具、比如电子产品、或者需要临时周转的物资......鸽子市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 他需要一个一个足够隐蔽、安全、能更从容地进行交易、甚至存放一些东西的地方,一个能让他彻底那种提心吊胆状态的“安全屋”! ‘狡兔三窟...狡兔三窟......’ 前世那些谍战剧、警匪片桥段在脑子里乱窜。 蓦然间,一个影像清晰跳了出来——那是他之前踩点鸽子市时,曾在城郊留意到的一片废弃砖窑! “得尽快去看看!” 第33章 匿名黑状,双线调查 轧钢厂运输队空旷的场地中央,几块红砖摆成一个极其狭窄、角度刁钻的“库位”。 李长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专注,全无新手的紧张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轻点油门,离合器精准联动,右手利落地挂上倒挡。 卡车开始缓缓后退,李长河视线在后视镜和车窗间快速切换,脑中清晰构建着库位位置。 在李长河游刃有余的操纵下,嘎斯车稳稳当当倒入狭窄库位。 当车身完全停稳后,“吱呀”一声,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赵师傅先是扫了一眼车尾与砖头的距离,眉头松了一下,但话音依旧硬邦邦的: “还凑合,但开卡车不是绣花,该快的时候要快,该猛的时候要猛!” 听到这傲娇话语,李长河心里门儿清: 老赵头这别扭劲儿,夸人都得绕八个弯...‘凑合’俩字从他嘴里出来,四舍五入就是‘牛逼’了! 吐槽归吐槽,李长河脸上摆出虚心受教的表情: “师傅说得是,下次我注意速度!” 正想下车时,他瞥见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许大茂?! “哟,长河兄弟,练车呢?” 许大茂故意提高嗓门,眼睛瞟着那精准入库的卡车。 “啧啧,赵师傅要求真高啊!这都停得这么板正了,还嫌不够猛?” “不像我们宣传科,电影片子能放出来就成...谁管它稳不稳当!” 他话里话外透着股酸溜溜的意味,还暗戳戳影射赵师傅苛刻。 “大茂哥说笑了,师傅要求严是为我好!” 赵师傅冷冷地扫了许大茂一眼后,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干好你自己的活儿!少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看着赵师傅那张嫌弃的脸,许大茂心底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凭什么? 一个逃荒来的穷小子,才几个月工夫? 张队长夸他踏实,赵师傅这头倔驴居然也真教他本事了! 连傻柱那夯货,都提过两回这小子学东西快! 而他许大茂呢...在宣传科熬了两年,还是个打杂的学徒!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更让许大茂窝火的是,前些天他给一个领导家放“内部片”,当抄近路穿过南城根那片胡同时,远远瞧见一个身影缩着脖子,钻进一个鸽子市。 那背影、那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李长河! 虽然没看清正脸,但许大茂心里就认定了八成是他! 好啊! 表面上装得老实巴交,背地里去鸽子市那种地方! 去干嘛...还用问? 肯定是倒买倒卖! 许大茂又妒又恨,但一想到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不禁兴奋起来。 一个没工资的学徒,哪来的钱去鸽子市? 肯定手脚不干净,说不定还偷拿车队的东西去卖!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觉得这是个整垮李长河的好机会!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宣传科办公室人都走光了。 许大茂鬼鬼祟祟,从抽屉最底下翻出几张印着红星轧钢厂抬头的信纸。 随后他拧开钢笔帽,深吸一口气后,开始落笔: “尊敬的街道办王主任:” “兹有南锣鼓巷96号院李长河,利用工作之便,经常出入南城鸽子市倒买倒卖紧俏物资,牟取暴利,且极有可能监守自盗......恳请街道办清除害群之马,维护社会风气!” “一个看不惯歪风邪气的群众敬上” 写完后,他反复看了两遍,确保字迹潦草难以辨认,且内容足够恶毒又留有“想象空间”。 随后,许大茂小心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普通信封。 趁着天色渐晚,他像做贼一样绕了几条胡同后,趁没人注意,才把举报信塞进了街道办大门旁的“群众意见箱”里。 举报信迅速在街道办引起了波澜。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看到这封匿名举报信时,眉头紧锁了起来。 李长河...易中海那个外甥? 那个看着有点木讷,但眼神清亮、脑袋机灵的半大孩子? 投机倒把?侵占公家财产? 王主任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她处理过太多邻里纠纷和举报,直觉告诉她,这封信透着股不寻常的恶意,且措辞夸大,逻辑也经不起推敲。 一个刚进厂没几个月的学徒工,有多大能量和胆子去侵占公家财产? 还“经常”去鸽子市?! 但因自身职责所在,尤其还牵扯到公家财产,所以王主任必须重视这封匿名举报信。 王主任立刻召集了街道办两位干事——一个负责治安,一个负责厂社联络。 “老张,小刘,你们俩怎么看?” 王主任把举报信推到他们面前。 张干事是个老成持重的,拿起信仔细看了看,摇头道: “王主任,这信写得有点狠呐!” “投机倒把这个...鸽子市鱼龙混杂,年轻人好奇去看看也有可能。” “但侵占公家财产...没凭没据的,就凭‘极有可能’四个字?” 而年轻些的刘干事比较耿直: “主任,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举报了...我们就得查!” “要是真的,那绝不姑息;要是诬告,咱们也得还人家清白!” 王主任点头赞同道: “小刘说得对,必须查,而且要快、要细!” “这样,老张你马上去轧钢厂运输队,找他们队长侧面了解李长河的表现,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小刘,你跟我去一趟96号院,记住...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造成不良影响!” 两路人马立刻分头行动...... 轧钢厂运输队办公室。 张队长看着张干事递过来的举报信,先是愕然,随即脸上就浮起怒气: “啥?举报长河侵占公家财产?” “扯淡!纯属扯淡!”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嗷的一嗓子,直接震得张干事一激灵。 “张队长您别激动,我们就是按程序了解一下情况。” 张干事赶紧安抚道。 “了解啥情况?长河是我亲自挑的学徒,老实肯干、手脚干净得很!” 张队长拍着桌子。 “他师傅老赵可是出了名的倔驴,眼里不揉沙子!” “要是长河手脚不干净,老赵第一个就把他踹出车队了,还轮得到别人举报?” 正说着,赵师傅拿着个扳手,一脸油污地推门进来,看样子是刚修完车。 张队长立刻把他拉住: “老赵,有人说长河投机倒把,还偷厂里东西!” 赵师傅那张本就严肃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眼神直勾勾盯着张干事: “放他娘的屁!谁说的?让他站出来跟我老赵对质!” “长河那小子,一颗螺丝钉掉地上他都得捡起来,让他去库房领个机油...多一滴他都会倒回来!” 赵师傅越说越气,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巨响。 “侵占公家财产...我呸!这是往我老赵脸上抹黑、往我们运输队脸上抹黑!” 张干事虽被赵师傅吓了一跳,但悬着的心也因此放下了一大半。 “赵师傅您消消气,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张干事连忙解释道。 “既然您和张队长都这么肯定,那我们心里就有数了!” 第34章 街坊力证,诬告现形 另一边,南锣鼓巷96号院。 正是傍晚下班时分,看到王主任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年轻干事,手里拿着笔记本,大家心里都开始打鼓。 易中海和一大妈最先迎了出来: “王主任?您这是......” “老易,还有院里的各位邻居,” 王主任环视一圈,严肃说道: “我们接到一封关于李长河的举报信,需要找大家了解了解情况。希望大家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 “举报长河?” 一大妈第一个惊呼出声,脸色变得煞白: “谁这么缺德啊?举报我们长河啥?” 易中海眉头紧皱,沉声道: “王主任,长河什么品行...我这个当舅舅的最清楚!” “再说学徒就那十几块钱工资,投机倒把...他拿什么去投?拿什么去倒?这不是胡扯吗!” 易中海的话掷地有声。 此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立刻接上话茬: “王主任,长河这孩子老实本分,还热心肠!” “前些天我那自行车坏了,长河二话不说就给我修好了,还分文不取!” “您说,这样的孩子,能是那投机倒把的人嘛!” 三大妈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就是!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贾张氏的方向。 何玉柱刚放下他的饭盒,闻言立刻嚷嚷起来: “谁啊?谁这么孙子背后捅刀子?长河兄弟招谁惹谁了?” 众人七嘴八舌,几乎是一边倒地替长河说话。 王主任和小刘干事飞快地记录着。 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三角眼滴溜溜转,心里是又妒又恨。 她巴不得李长河倒霉,但看着易中海那张黑沉沉的脸,到底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谁知道背地里......” 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王主任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是否看到李长河带回来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或者花钱大手大脚...... 但得到的回答都是否定。 走访结束后,王主任和小刘干事心里基本有了判断。 回到街道办,与去张干事一碰头,两边的情况完全吻合: 单位领导(张队长)和直接师傅(赵师傅)高度评价,邻居们(除个别人含糊)一致认可,经济来源清晰(舅舅供给),并无异常消费。 王主任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同时暗恨起举报者来。 这明显是诬告,而且手段阴险! “看来,是有人看不得这孩子好啊。” 王主任沉声道。 “明天再找李长河本人谈谈,不能让孩子蒙受不白之冤!” ...... 第二天下午,李长河刚跟着赵师傅跑了个短途回来,正在车队擦车。 一个工友跑过来: “长河,你们街道办王主任找你,在队部办公室呢!” 李长河心里猛地一沉: 来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一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艹,哪个孙子干的?!’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下抹布,小跑着去了队部。 办公室里,王主任和一位干事坐着,张队长也在。 “王主任,您找我?” 长河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忐忑地问道。 “长河啊,进来坐。” 王主任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语气还算温和,但眼底深处却暗藏审视。 “长河同志,我们街道办接到一封关于你的匿名举报信......” 王主任开门见山,并密切注意观察着李长河的反应。 只见李长河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哆嗦着。 “举...举报我?举报我啥?” “信里说,你经常出入鸽子市进行投机倒把,还涉嫌侵占公家财产。” 王主任缓缓道。 经常出入?侵占公家财产?! 这特么是要往死里整我啊! 李长河“腾”地一下站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嗓音里满是‘冤屈’: “这...这是谁在害我?!” “我感激您给我安排工作、感激舅舅收留我还来不及,哪敢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儿啊!” “至于鸽子市...我就去过一次,啥也没买,转了一圈就跑了,后来再也没敢去过!”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恐惧和冤屈几乎要溢出眼眶。 王主任的脸色彻底缓和下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长河你别激动,我们街道办接到举报,必须要调查核实...这是我们的工作。” 最后,王主任语气肯定地说道: “经过详细调查走访,我们认为这封匿名举报信严重失实,是恶意诬告!” 李长河一下子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喘着气。 ‘暂时过关了......’ “谢谢王主任,谢谢组织!” 王主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别怕,清者自清...以后好好干,别让这些歪风邪气影响了工作。” “走吧,我跟你一起回趟院子,帮你澄清一下!” 当王主任和李长河一起回到四合院时,院里的人几乎都出来了。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夫妇,还有何玉柱......甚至贾张氏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着。 王主任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视全场。 “各位街坊邻居,经过我们街道办调查核实,举报信所反映的投机倒把、侵占公家财产等问题,纯属子虚乌有、是恶意诬告!” 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易中海、一大妈、阎埠贵等人脸上停留: “在此,我代表街道办郑重声明:李长河同志是清白的!” “同时,我也要警告那些躲在暗处,捏造事实、破坏邻里团结的人...不要以为匿名就可以为所欲为......” 话音落下,易中海、一大妈明显松了口气。 人群后方,在王主任说出“恶意诬告”四个字时,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根本不敢看场中的李长河,更不敢看王主任。 李长河站在王主任身边,一副受尽委屈后终于得见天日的模样。 他微微低着头,心中的恐惧渐渐平息。 是谁? 李长河飞速排查: 厂里同事? 自己人都不熟,更没利益冲突,可能性极低。 贾张氏? 这老虔婆是看自己不顺眼,但她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写举报信这种技术活...她干不了。 而且刚才王主任问话时,她没敢直接泼脏水,说明她没证据。 那还有谁? 李长河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嫉妒、有动机和能力写举报信的......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许大茂!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眼神慌乱躲闪的身影。 ‘果然是你!’ 一股杀意涌上心头。 ‘扣侵占公家财产帽子...这是要把小爷往死里整啊!’ 李长河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但心里已是一片寒冷。 孙贼,这梁子结瓷实了...给小爷等着! 第35章 学徒考核,崭露头角 匿名信风波刚被王主任摁灭,轧钢厂运输队里却酝酿起另一股热度。 关于学徒工内部考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车库里传开。 “听说了吗?就这两天的事!” “七八个学徒一块儿上,张头儿亲自主持,还有王科长!” “啧啧啧,谁要是能拔个头筹,在车队里可就彻底站住脚了......” 此时,李长河正埋头擦着车轮毂。 当议论声嗡嗡地钻进耳朵时,他心头一跳,随即又沉静下来。 考核? 这几个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图的不就是这个机会吗? 三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干冷上午。 运输队车库大门洞开,几辆卡车头对头停着,引擎盖敞开,露出里面的发动机内脏。 运输科王科长、车队张队长、赵师傅和其他几个老司机一字排开,坐在临时搬来的长条桌后面。 而前方,包括李长河在内...七八个学徒在寒风里站成一溜,个个屏息凝神。 “考核分三项:理论笔试、故障排除、实际操作!” 张队长粗犷的嗓音响起: “现在开始理论考核,都到桌子这边来拿卷子、找地方坐好!” 几张印着油墨字迹的卷子发下来。 内容涵盖了汽车基本构造原理、交通规则、安全行车条例,甚至还有简单的机械常识计算题。 李长河拿到卷子,目光扫过题目后,提笔就写。 ‘发动机四行程顺序’...送分题,吸压爆排嘛! ‘下坡路段刹车过热失灵时,首要处置方法’...降档,靠发动机制动减速,这题搁后世驾校也是重点。 ‘如何判断火花塞工作是否正常’...看颜色呗,棕褐色最佳,不过现在这车况...能点着火就不错了。 他下笔飞快,偶尔遇到这个时代特有的表述方式,也能迅速理解转换。 旁边一个学徒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冒汗。 ‘兄弟,实在不行选c啊!前世多少莘莘学子的血泪经验......唉,说了你也听不见......’ 理论考核结束后,卷子被迅速收走。 张队长目光在李长河卷子上停留了片刻,和王科长低声交流了几句后,微微颔首。 “第二项考核:故障排除!” 赵师傅站起身,走到一辆特意准备的考车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发动机舱里捣鼓了几下,然后“砰”地一声盖上。 “现在车打不着了,毛病就在这机盖子底下。” “限时五分钟,找出毛病并排除...谁先来?” 学徒们轮流上前。 有人手忙脚乱地检查电瓶桩头,有人拧开分电器盖看触点,有人甚至趴下去看油底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些学徒都被赵师傅板着脸赶开——连毛病在哪都没摸到边儿! 轮到李长河时。 他走到车头前,没急着动手,先绕着车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轮胎、底盘、管线连接处。 这习惯性的“预检”动作,让旁边几个老师傅暗自点头。 随后,李长河握住摇把,手臂猛地用力。 “嘿!” 摇把划过半圈,引擎“哼”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再摇。 依旧只是沉闷的转动,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缸压有,摇着也顺当,但无着火迹象...点火系统有问题!’ 他瞬间判断出毛病所在。 随后打开机盖,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长河目光落在分电器盖内部,他伸手轻轻拨动那几根分缸线。 当指尖触碰到第三缸那根线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松动感! ‘找到了!’ 李长河心中大定: 这毛病太阴险——静态测试时火花强劲,但一旦摇车...摇把的震动就会让这个虚接点彻底断路,火花根本无法送达火花塞,引擎自然纹丝不动。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这绝对是老赵头的手笔!’ 也只有赵师傅才喜欢搞这种外表天衣无缝、非得靠细微手感才能揪出来的“阴险”故障。 李长河小心拔出那根分缸线,用棉纱仔细擦擦拭后,大拇指狠狠一摁,确保卡扣锁紧到位。 “师傅,弄好了!” 赵师傅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只朝着车头努努嘴。 一个学徒立刻上去摇动摇把。 “突突突——轰!” 引擎顺畅启动,发出均匀有力的轰鸣声。 此时,赵师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板起脸: “算你蒙着了...下一个!” 李长河退到一边,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下,他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虚接点藏得够深,要不是哥有挂...咳...有经验,也得抓瞎!’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实际操作考核开始了。 李长河上车后,启动、挂挡、松离合、加油门,解放卡车平稳起步,毫无顿挫。 场边考官们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长河双手沉稳地搭在方向盘上,脑海里清晰地构建出车尾的运动轨迹。 庞大的卡车仿佛成了他肢体的延伸,车尾不偏不倚倒入狭窄的模拟库位之中。 车身笔直,两侧距离砖头标记几乎分毫不差! “好!” 几个老师傅忍不住叫好。 紧接着是模拟路况驾驶: 李长河全神贯注,手脚配合流畅无比。 过弯时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上陡坡前就提前减挡稳住转速,下坡时熟练运用发动机制动,遇到湿滑路面提前减速...车辆行驶得异常平稳。 当卡车稳稳停回出发点时,整个考核现场竟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后,张队长大步走到场中,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好小子!结果我看也不用议了,明摆着呢!” 他高高竖起大拇指, “考核第一名!实至名归!” 王科长也笑着站起身,走到李长河面前: “小伙子不错,是个开车的好苗子!” 随后,王科长更是当场拍板。 “厂里规矩不能破,但人才也得破格培养...张队长,等过年李长河满十八岁,立刻给他报名卡车驾驶证考试!” 四周掌声和彻底爆发出来。 “另外,科里奖励十块钱...鼓励先进!” 张队长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李长河手里。 “谢谢科长、谢谢队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咱车队丢人!” 赵师傅终于没再板着脸。 他走到李长河跟前,嘴角努力向上扯着。 “没白费老子这番功夫!” 这老倔头的认可,比那十块钱奖金更让李长河觉得珍贵。 “行啊老赵!你这徒弟收得值!” “长河啊,以后可得教教我那俩榆木疙瘩!” 老司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调侃。 ......下班铃声响起后,李长河揣着信封,脚步轻快地走出厂门。 考驾照、当正式司机! 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意味着自己行动半径的极大扩展,“平价超市”那些物资也有了更广阔市场! 刚进四合院前院,易中海已经背着手站在自家门口了。 一大妈也从窗户探出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长河回来啦?今天考核结果咋样?” 易中海努力维持着稳重姿态,但前倾的身体彻底暴露了心底的关切——这外甥可是他未来的关键“投资”! 李长河没说话,径直走到易中海面前,掏出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两张崭新的五元票子。 易中海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捻开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十块?!这是奖金?” 李长河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腼腆笑容: “考核过了,我排第一!” “王科长说过了年,就给我报名考卡车驾照!” “好!太好了!” 易中海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像喝了二两烧刀子,红光满面。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这外甥真给他长脸...比那个贾姓徒弟强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前途光明的卡车司机给自己养老...这后半辈子稳了!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 一大妈更是直接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李长河的手,眼眶都红了, “瞧瞧!瞧瞧!这大红花(指奖金)都挣回来了!” “饿坏了吧?舅妈给你包饺子,好好犒劳犒劳我们的大功臣!” 她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厨房奔。 “今儿高兴!不光吃饺子,还得喝两盅!” 易中海豪气地一挥手,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他掂量着手里那十块钱的信封,仿佛掂量着未来的养老保障。 思索片刻后,易中海把信封塞回李长河手里,语气亲昵道: “长河,这钱是你凭本事挣的,你自己收好!” “等当上正式司机,把工资攒起来娶媳妇儿安家,这才是正经!” 易中海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你李长河是我易中海的亲外甥、是我未来的依靠,咱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至于帮衬别人...那都是外道! “舅舅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干!” 晚饭是久违的丰盛。 除了两大盘饺子外,一大妈还特意炒了个鸡蛋。 小小饭桌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易中海破例拿出半瓶汾酒,给自己和李长河都倒了一小杯。 “来长河,咱爷儿俩喝一个!” 易中海端起酒杯,满面春风。 “正式司机那可是铁饭碗,比舅舅在车间抡大锤强!” “舅舅和你舅妈,以后就指着你出息了!” 李长河也端起酒杯,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几个月,无论易中海抱着什么心思,但在生活上确实没亏待自己。 “好孩子,快吃!” 一大妈不停给李长河碗里夹饺子,眼看都堆得冒尖了。 “往后当上正式工,说媳妇儿也硬气!咱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一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易中海滋溜一口酒,满足地哈了口气,话题一转: “长河你是咱家的独苗苗,往后凡事多长个心眼,有啥拿不准的...多问问舅!” 李长河嘴里塞着饺子,含糊而诚恳地应道: “舅您说得对!” 晚饭结束后,李长河扶着肚子回到小屋。 关上门后,李长河摸出那两张崭新的五元票子,在灯光下看了又看,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加上在鸽子市攒下的“巨款”,他手里能动用的现金...终于突破了三位数大关! “安全屋启动资金到位!” 李长河用力挥了下拳头。 脚下的路,正变得越发宽阔。 至于路上的绊脚石? 无论是四合院的阴招,还是鸽子市的凶险...他都有信心,一步步趟过去! 第36章 奖金巧用,人心尽揽 日历翻到了1955年最后一页。 “嘿,长河!昨儿领了奖金,晚上不得请客吃顿饺子?” 同批学徒小王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带着几分羡慕。 李长河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笑容: “王哥可不敢瞎说,就十块钱...得给长辈买点正经东西回去嘞!”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请客?请个锤子! 半包经济烟打发走小王后,他穿过停车场,径直走向边缘那个僻静的小厕所。 关上门后,意念瞬间沉入脑海,【平价超市】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李长河手指在虚拟光屏上快速点选: 【兑换物品:大前门香烟4包。单价:三毛二分。总计:一块两毛八分。】 【兑换物品:散装白砂糖2斤。单价:七毛八分。总计:一块五毛六分。】 李长河满意地点点头: ‘烟票糖票的麻烦省了,这系统当个进货渠道是真香。’ 眨眼间,东西出现在旧帆布挎包里。 他掂量了一下,不显山不露水,完美! 下午练车结束后,趁着车队办公室人少,李长河走到赵师傅身边,动作麻利地从挎包里摸出两包大前门,塞进了赵师傅工装棉袄口袋里。 “师傅,昨儿不是发了点奖金嘛,就...就买了这个,您老人家别嫌弃!” 赵师傅动作一顿,粗糙手指在捏了捏那两包烟,眼睛里难得地透出暖意。 这倔老头没像往常那样板着脸,而是深深看了李长河一眼,点了点头: “你小子...有这份心就行,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要用在正道上......” 他抬手,极其罕见地在李长河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好干,把技术练瓷实了,比送啥都强......” 下班回到四合院,穿过垂花门,易中海正背着手在当院里踱步,眉头习惯性地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界性难题。 一大妈则在炉子上搅着一锅棒子面粥,热气腾腾。 李长河快步走过去,先把挎包里剩下的两包大前门掏出来,双手递到易中海面前: “舅舅,俺给您买了两包烟,您尝尝!”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大前门烟盒上,眼神亮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烟,没急着拆,抬眼看向李长河,语气带着探究: “大前门?这烟可紧俏得很,长河你哪弄的票?” 李长河心里早有预案,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 “票是和车队刘师傅换的,俺帮他扛了几次麻袋上货。他手里票多,说用不着,就匀给俺了。” 这理由半真半假,刘师傅确实跑长途,也确实偶尔让人搭把手。 至于换票? 那是子虚乌有,但经得起查问,也符合逻辑。 易中海捏着烟盒,没说话,只是用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李长河脸上扫了两三秒。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撕开烟盒封条,抽出一支用火柴点燃后,美美地吸了一口。 淡青色烟雾缓缓吐出后,易中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看向李长河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在街坊邻居注视下,这两盒烟给他易中海长挣足了脸面——瞧瞧,刚拿奖金就知道孝敬长辈! 随后,李长河从挎包里拿出那个用厚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给一大妈递了过去: “舅妈,这是两斤白糖,给您甜甜嘴儿。” “哎哟!” 一大妈惊喜地叫出声,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去小心揭开油纸一角。 看到真是白砂糖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你这孩子!发点钱不容易,咋买这么金贵的东西!” 话虽然是埋怨,但语气里的高兴劲儿却藏不住。 这年头,白糖可是顶顶好的东西...过年蒸个糖包、拌个凉菜,或者谁家媳妇坐月子,都是拿得出手的体面礼。 “您和舅舅待俺好,俺心里有数,这点东西算啥呀!” 李长河挠着头,笑得越发“憨厚”。 “好孩子,好孩子......” 一大妈连声说着,同时把那包糖捂在怀里,像是抱着个金疙瘩。 晚饭桌上,破天荒地多了一小碟卤肉,一大妈特意给李长河碗里夹了好几筷子。 易中海抽着外甥孝敬的大前门,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句,难得地关心了几句车队考核的具体细节。 夜深人静,客厅的小煤炉子封着,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李长河躺在自己的小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十块奖金,明面花了三块零二分买了烟糖手套,还剩六块九毛八。’ 他默默盘算着。 一个学徒工手里捏着一百块...这消息要是漏出去,不知道要招来多少明枪暗箭。 想起上次被匿名举报的风波,李长河后背就有点发凉,许大茂那双躲闪的鞋拔子脸格外清晰。 ‘那孙子一次不成,保不齐还有下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上次在鸽子市溜达时,看到的城外景象再次浮现脑海: 破败的土墙,半塌的窑口,荒草丛生的院子......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必须尽快搞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安全屋!狡兔还得三窟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按捺不住。 明天就是休息日,正好行动! 第37章 踏破铁鞋,慧眼定穴 翌日,是个干冷的晴天,正好也是休息日。 李长河跟一大妈说了声,便裹紧了那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袄,揣上两个窝窝头当干粮,顶着寒风出了门。 他刻意避开了人来人往的大路,专挑那些僻静、甚至有些荒凉的小道走。 工厂区边缘的棚户区、护城河外长满枯黄芦苇的河滩地、散落着破砖烂瓦的废弃窑场......都成了他仔细勘察的目标。 李长河走走停停,目光锐利得像扫描仪。 哪里地势隐蔽不易被发现? 哪条小路方便进出又便于观察? 周围有没有固定的人家? 这些细节关乎着自身安全系数和操作便利。 寻觅了一个小时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目标...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废弃砖窑。 巨大的窑口矗立在荒野上,旁边还有几间用来堆放砖坯和工具的附属砖房,墙体还算厚实,只是门窗有些破败,屋顶还漏着大洞。 ‘位置还行,离大路不算太远,空间够大......’ 李长河心里盘算着优点,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他走到离窑口几十米远的地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只见窑口附近泥地上,有几行大小不一的凌乱脚印,一直延伸到旁边砖房里。 同时在背风墙角处,出现了一堆灰烬,旁边还散落着几块啃得干净的骨头! 再仔细观察下去,李长河还发现,那间相对完整的砖房门口,地面比其他地方明显干净些,像是经常有人进出踩踏。 ‘有人!还不止一个!’ 李长河心猛地一沉,那点热乎劲儿才刚升起,便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是盲流?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他伏低身子,借着半人高的枯草丛掩护,又耐心地观察了十几分钟。 ‘不行!’ 李长河果断划了个巨大的叉。 ‘这地方就是个火药桶,有个屁的安全!’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像避开瘟疫一样,迅速离开了这片看似“理想”、实则危机四伏的废弃窑场。 第一个备选点...卒! 眼看到了上午九点,但寒风似乎更刺骨了。 李长河从怀里掏出窝窝头,艰难地啃了一口,就着从系统超市兑换的午餐肉罐头硬咽下去。 吃饱喝足后,李长河继续在城郊游弋,目光扫过一片片区域: 开阔的芦苇荡...视野是好,但藏个鸟儿都难,pASS! 乱坟岗子...大白天都瘆得慌,晚上还让不让人活了, pASS! 几处破败的农家院...远远看去,屋顶塌陷,似乎无人。 但李长河只在远处观察了几眼,就摇头离开。 ‘看着像无主,万一哪天原主回来...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时间在搜寻中流逝,眼看日头快要西斜。 就在李长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挑剔,准备先打道回府时,一片半塌的土墙残骸闯入视野。 那土墙像是某个古老院落的遗迹,坍塌得只剩下半人高、歪歪扭扭的一截,。 但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土墙后面那片茂密的杂草丛: 枯黄的野草足有大半人高,还有几株歪脖子杂树混在其中,共同构成了一道天然的枯黄色屏障。 这道屏障严密遮挡了墙后的一切。 一股强烈的直觉传来: 这地方...透着股‘死气’,是那种被人彻底遗忘、连狗都不愿意来的‘死气’! 李长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像愣头青一样直接冲过去。 他利用几道岩石作为掩体,从不同的角度盯着那片区域,极其耐心地观察了半个多小时。 从官道方向看...这片区域被土坡和岩石完美遮挡。 从最近的村落方向看...距离太远,加上枯草屏障,根本看不到这里。 从其他可能的野径方向看...同样被地形和茂密的枯草完美遮蔽。 除非有人目的明确地走到跟前,或者瞎猫碰上死耗子钻进那条...嗯? 李长河目光一凝,视线锁定在土墙侧后方——那里的枯草丛明显比别处低。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后,轻轻拨开枯草和藤蔓。 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显露出来! 李长河顺着小径缓缓向前走去,七弯八绕后,最终通向一条同样长满枯草的车辙小道。 那小道尽头,又是一片枯黄的藤蔓。 走到小道尽头后,李长河拨开一丛坚韧的刺藤,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尘封许久的小院,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现代版桃花源?天助我也啊!’ 仔细看去,所谓的院门早已腐朽不堪,仅存的半扇门板斜挂在门框上。 院内杂草深可及腰,两间低矮的土坯房相依而立。 东边那间屋顶已经完全垮塌,西边那间状况稍好...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几根黑黢黢的椽子。 但令人惊奇的是,它的主体结构——土墙竟然还顽强地挺立着。 然而,真正让李长河双眼放光的,是院子角落里那口古朴的水井! 李长河再次像侦察兵一样,绕着这个小院外围,极其仔细地搜索着人类活动的蛛丝马迹。 脚印...没有! 新的垃圾、烟头...没有! 火堆灰烬...没有! 只有一些小动物的爪印,零散印在院子边缘的薄雪上。 ‘完美!真正的无主之地!’ 李长河踮着脚,推开那扇破门板,走进了这片即将属于他的秘密领地。 他没有查看那间西屋,而是径直走向那口古井。 到达井口边缘后,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扣住青石盖板。 石板异常沉重,李长河咬紧牙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挪开一条缝隙。 一股陈年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李长河屏住呼吸,探头望去: 井壁布满湿漉漉的苔藓,井内深不见底。 他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块土坷垃,任其自由落体。 不到两秒钟,井底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声音。 ‘有水,太好了!’ 确认了水井这个意外之喜后,李长河才走向那间西屋。 西屋的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洞。 他侧身进去,一股浓重霉味、还有小动物的臊气直冲天灵盖儿。 李长河适应一下昏暗的光线,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仔细打量。 屋内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厚厚的的浮土和碎瓦砾,踩上去软绵绵的。 抬眼望去,几根粗大房梁横亘在头顶。 李长河走到一面土墙边,手上戴着劳保手套,用力抠了抠墙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夯实的土芯异常坚硬,墙体也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厚实得多...至少有一尺半厚! 李长河一边四处打量,心里盘算着改造方案: ‘屋顶破洞是最大问题,得弄点结实油毡,上面再糊上厚泥巴加麦草.’ ‘门窗得自己动手,能挡风遮视线就行...... ‘工程量虽然不小,但基础条件比那破砖窑强百倍!最关键的是,这里是真正的鸟不拉屎,鬼都不知道!’ 他走到屋子最里面的角落,闭上眼睛后,脑海里清晰浮现出被改造后的模样: 靠墙立着几个货架,角落里存放防身武器...... ‘安全屋1.0版,就是你了!’ 李长河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出屋子环顾四周——这是在这个时代里,自己构建的第一个避风港! 离开前,他仔细清除掉留下的明显痕迹。 最后,李长河在院子外那条隐蔽小径入口处,看似随意地将几块石头放下。 做完这一切,确认再无疏漏后,他才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小院再次陷入死寂,仿佛从未有人造访。 第38章 首次跟车,长途启程 腊月二十七,年关将近。 厂里大部分生产任务已经收尾,显得有些冷清,但运输队却还在做着最后的忙碌。 李长河正拿着块沾了机油的棉纱,仔细擦拭着工具柜的把手。 这是拿到驾驶证考试资格后,赵师傅给他加的‘日常功课’: 眼里得有活,手上不能停。 “长河,你小子傻乐什么呢?过来!” 赵师傅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戳的派车单,棉袄扣子都没系严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工装。 李长河一个激灵,赶紧小跑过去: “师傅,您找我?” 赵师傅皱着眉头,将派车单往李长河眼前一递: “喏,年前最后一趟活儿,拉一批钢构件去保定。” 李长河接过来一看,是厂里的介绍信和路单,目的地清清楚楚写着冀省保定某机械厂。 这地名瞬间勾起回忆——那是四个月前,自己啃着树皮草根,挣扎前往四九城时经过的地方! 李长河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发什么愣啊?” 赵师傅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趟活儿紧,明儿一早就得装车出发...嗯...你也跟我去。” “我?” 李长河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师傅,我...我能跟车了?!” 这可不是在厂区里练倒车入库,而是实打实的跨省长途...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多了! 赵师傅把路单揣回兜里,斜睨了他一眼: “嗯,让你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长途,什么叫地无三尺平...省得把尾巴翘天上去。” 赵师傅的话听着是敲打,但实为考验与提携。 “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学!” 李长河激动地搓着手,小心脏已经在疯狂蹦迪: 从鲁省逃荒到四九城城,如今再走这条路,却是坐在副驾驶座上...... 啧啧啧,人生真他娘的奇妙啊! 这算不算另类的“衣锦还乡”? 兴奋归兴奋,但随后,务实本能立刻占据智商高地。 大冬天跑长途,尤其还是路况差的年代...后勤保障是重中之重。 “系统!” 简洁的界面浮现,李长河飞快锁定目标: 【1955年制,军绿色铝制水壶】。 这玩意儿结实耐造,保温效果在这个年代算顶流。 最关键的是,它并不罕见...部队、民兵几乎人手一个,毫不起眼。 而且兑换价格也公道...几块钱的事儿。 手指在虚空一点,一个沉甸甸的军绿水壶凭空出现在帆布包里。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这可比揣个搪瓷缸子强多了,颠簸路上还不怕磕碰。 ......第二天清晨,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但运输队停车场已是人声、车声鼎沸。 几盏电灯泡在寒风中摇曳,勉强照亮忙碌的人影。 李长河裹紧棉袄,帮着赵师傅和其他工人,用撬杠和粗麻绳,将那些沉重的钢结构部件牢牢固定在嘎斯车斗里。 虽然手指头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李长河干得格外卖力...这可是他第一次正式出任务的“货物”。 “绑结实喽!” 赵师傅叼着烟卷,声音有点发闷。 他围着车斗仔细检查每一道绳扣,用手使劲拽了拽,确认无误后,才拉开驾驶室那沉重的铁门。 “上车!” 李长河赶紧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上副驾驶的位置,冰冷的铁皮座椅冻得他一哆嗦。 赵师傅把介绍信和路单揣进衣兜,又检查了一遍仪表盘后,这才将手搭上方向盘。 “吭哧!吭哧......” 老嘎斯像头年迈的老牛,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赵师傅挂上档,卡车缓缓驶出了厂门,碾过石子路,汇入稀疏的车流。 ......驶出城区后,视野骤然开阔,但也意味着好路到头了。 在1955年,面前这条京保公路...绝大部分路段就是一条土路,路面上布满了车辙印、还有大大小小的坑洼。 嘎斯一头扎进这“地无三尺平”的战场,瞬间化身暴风雨中的小舢板。 剧烈的颠簸感从底盘传递上来,李长河屁股在座椅上不停地弹起、落下,尾巴骨硌得生疼。 见此情形,他下意识抓紧了头顶的扶手。 “哈哈哈,坐稳喽...这才哪到哪儿!” 赵师傅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锐利地盯着前方,身体随着车辆晃动不断调整着重心。 当遇到特别深的坑时,他提前减速,小心地选择相对平缓的路线压过去; 当对面有牛车过来时,卡车远远地开始鸣笛示意,然后减速靠边,在狭窄路面上谨慎会车。 李长河努力睁大眼睛,观察着师傅每一个细微的操作: 方向盘的修正幅度,油门和刹车的配合时机,换挡时精准的两脚离合(老嘎斯没有同步器)...... ‘这路况,秋名山车神来了也得跪!’ ‘但师傅这方向盘抡得...跟打太极拳似的,简直人车合一,稳得一批啊!” ......随着卡车进入河北地界,道路两旁的景象也悄然变化。 四九城郊区好歹还有些规整的砖瓦房。 但这里,视野所及...是大片大片灰黄色的土地,村落稀疏。 偶尔能看到穿着旧棉袄的村民,或背着柴捆,或赶着牲口,在凛冽寒风里缓慢移动。 李长河逃荒路上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堵在胸口。 他抿紧了嘴唇,默默地把脸转向窗外,手指摩挲着帆布包里的水壶。 第39章 陷车遇困,村民施援 开了约莫四个小时后,卡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赵师傅熄了火,长长吁了口气,解开勒得难受的棉袄领口: “歇会儿,垫巴垫巴肚子!” 李长河僵硬地从座位上挪下来,双脚落地时一阵发麻,差点没站稳。 赵师傅从驾驶座后面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拔凉的二合面馒头,一瓶黑乎乎的咸菜,还有一小块深褐色的咸肉干。 师徒俩蹲在车头背风处。 赵师傅把馒头掰开,分给李长河一个,自己就着咸菜,用力地啃着。 李长河学着样子,把冰凉的馒头往嘴里塞。 那咸肉干更是硬得几乎咬不动,费老大力气撕下一小条后,咸味直冲天灵盖。 李长河连忙掏出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白开水滑过喉咙,瞬间压下了那股咸齁感。 赵师傅瞥见他手里的水壶,眼神顿了一下,瓮声问了一句: “家里的?看着挺结实啊。” 李长河含糊地应道,赶紧又喝了一口水,冲淡嘴里那股要命的咸味,顺便把剩下的馒头艰难咽下去。 ‘系统里倒是有红烧肉罐头...不行不行,太扎眼......” 赵师傅没再多问,吃完抹了抹嘴,站起身活动一番肩膀。 “吃完后赶紧放水,这下就不停了,争取赶到保定吃晚饭!” 闻言,李长河跑到嘎斯车头前,将铁摇把用力插进孔里。 随后,他双脚蹬地,腰腹发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开始猛摇! “嘿咻!嘿咻!” “吭哧...吭哧...噗噗噗!” 发动机发出几声喘息,但随即又沉寂下去。 “再加把劲!摇快点!” 赵师傅在一旁沉声指挥。 李长河铆足全身力气,再次将摇把抡出残影。 “突突突...轰隆隆!” 终于,在一阵剧烈抖动后,发动机猛地轰鸣起来! 卡车再次轰鸣着上路,继续在颠簸土路上艰难跋涉。 ......嘎斯车驶过一个村子外围,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多公里。 这里的路况似乎更糟——由于前几日下过雪,当路面被反复碾压后,形成了一片泥泞的洼地: 表面半干,底下却稀软如同浆糊。 赵师傅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挑选硬实一点的车辙印。 虽然他经验老道,但沉重车身带来的惯性却无法避免。 当嘎斯后轮碾过看似板结的泥壳时,随着“噗嗤”一声闷响,右侧后轮迅速陷了下去,而且越陷越深。 很快,整个后轮都陷进了冰冷的泥浆里,车斗明显倾斜。 任凭发动机如何咆哮,车轮只是在泥坑里徒劳地空转,甩起大片的泥浆。 “妈的!中招了!” 赵师傅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无奈熄了火。 师徒俩跳下车,看着深陷泥坑的后轮和沉重车身,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寒冬腊月,光靠他们两个人,想把车弄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并且,要是耽误了交货时间,责任可大了去了! 李长河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村落。 “师傅,我去村里喊人帮忙?” 他试探着问道。 赵师傅沉着脸看着泥坑,又看看天色,点了点头: “快去,说话客气点!” 李长河拔腿就往村子里跑。 刚跑近村口,他那身蓝色工装就引起了几个老汉注意。 “大爷,我们是红星轧钢厂运输队的...车陷前面泥坑里了,能不能请乡亲们帮把手?” 李长河喘着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些。 几个老汉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站起身,对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吼了一嗓子: “铁蛋,快去地里喊支书,就说有车陷村口路上了!”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村口呼啦啦涌来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旧军装、约莫四十多岁的汉子。 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庄稼汉,有的扛着锄头铁锹,有的拿着粗壮的麻绳和木杠,还有几个半大小子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人人脸上都带着朴实热情,看不到丝毫推诿和冷漠。 “同志,车在哪?” 支书声音洪亮,直奔主题。 “就在前面,麻烦大家了!” 一群人呼啦啦来到陷车地点。 赵师傅正蹲在车边发愁,看到这阵仗,立刻站起身,掏出烟卷迎上去: “支书同志太感谢了,给大家伙添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支援工业建设...我们农民也有份!” 支书摆摆手,没接烟,直接走到泥坑边观察情况,然后果断指挥起来: “二牛带几个人,先把车轮前面的稀泥清开!” “大柱,找几块硬实的石头垫车轮底下!” “其他人把杠子和绳子准备好,听我号子,一起使劲......” 在清晰明确的指挥下,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 铁锹飞舞间,泥浆被迅速清理开。 粗大的木杠被塞到车底,结实的麻绳紧紧捆住车架。 二十多条汉子分成两拨,分别把住木杠和绳索。 准备就绪后,王支书嘹亮有力的号子声传来: “拉!加把劲哟...嘿咗!!” 号子声在旷野里回荡,一张张朴实的脸憋得通红,脚下的冻土被踩得咯吱作响。 李长河也加入了推车的行列,用尽全力气抵住车斗。 “咕噜噜......”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嘎斯车轮带着泥浆,重新滚上了相对硬实的地面! “出来喽!!” 欢呼声爆发出来,村民们互相拍打着肩膀,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汗水混着泥点从他们额角流下,在寒风中蒸腾起白气。 赵师傅掏出那两包李长河孝敬的大前门,硬是塞给了支书和那些帮忙的汉子。 支书推辞不过,便给大伙分发了下去,随后笑着说道: “行了同志,赶紧赶路吧,别耽误了公家的大事儿!” 村民们也七嘴八舌地笑着告别: “一路顺风啊同志!” “慢点开,前面路还滑......” 卡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 李长河坐在副驾驶,忍不住扒着车窗向后望去。 泥泞的路边,支书带着那群满身泥点的村民,还在用力地挥手。 这独属于特殊年代的画面,蕴含着最本真的力量与温暖。 卡车渐行渐远,后视镜里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 李长河慢慢坐正身体,靠回冰冷的椅背,心里那股复杂情绪再次翻腾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闪现着破旧的土房、震天的号子、朴实的挥手。 “信仰...集体...奉献......” 这几个在后世被赋予太多复杂色彩、甚至略带调侃意味的词...在此刻回归本真,如同磐石般,重重砸进了李长河的心里。 他靠着车窗,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 ‘闷声发财是主旋律,但有些东西...似乎比单纯的“财”更有意义。’ 卡车颠簸着继续驶向前方...... 第40章 归途练技,年关蓄势 三个小时后,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风尘仆仆的嘎斯车驶入了保定某机械厂。 车轮尚未完全停下,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老赵,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辛苦辛苦!” 王干事动作麻利地拉开驾驶室门,手臂一扬,两包香烟“嗖嗖”飞了进来,稳稳落在赵师傅的膝盖上。 “王干事您太客气了!” 赵师傅对这种待遇习以为常,脸上露出笑容,顺手拿起一包扔给李长河。 这年头,香烟是硬通货,更是司机们走南闯北的通行证。 “应该的应该的,这点心意算啥!” 王干事摆摆手,随即朝后面一嗓子: “赶紧卸货!手脚麻利点!” 几个早已等候的工人立刻吆喝着上前,熟练地解开固定钢构件的绳索。 安排好卸货后,王干事又扭头看向赵师傅和李长河,笑容不减: “走走走,先去食堂垫巴口热乎的,晚上就住咱们厂招待所。” “好好歇一宿,明儿再精神抖擞地回去!” 李长河跟着赵师傅下了车,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去食堂的路上,他偷瞄了一眼手上的香烟。 恒大烟——市面上一包两毛六,虽然不算顶级,但也足够体面。 攥着香烟,李长河心里暗自感叹: 这大概就是“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的另一种诠释吧? 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流通不畅的年代,司机这行当,天然就带着光环...... 机械厂食堂的饭菜谈不上精致,但分量十足,油水也够——一大盆白菜粉条炖猪肉,二合面馒头管饱。 师徒俩就着热汤热菜,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俗话说,吃饱喝足起睡欲。 厂里招待所的房间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暖和,还有热水瓶可以泡脚。 李长河躺在床上,听着师傅轻微的鼾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也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天刚蒙蒙亮,师徒二人就踏上返程路途。 由于已经卸完货,且未接到返程运输任务,所以空载的嘎斯跑起来轻快了不少。 出了保定城,沿着坑洼不平的京保公路往北,单调的土黄色原野在车窗外延展。 开了约莫两个多小时,在路过一个岔口时,赵师傅忽然减慢了车速,靠边停下。 “这段路还算平直,车也少。” 他搓了把脸,侧头看向副驾驶: “你来练练手!” 李长河心头猛地一跳,兴奋感瞬间冲上脑门。 他没有废话,而是利落地和赵师傅换了位置。 踩离合、挂挡、松手刹...动作略显生涩却一丝不乱。 嘎斯51发出低吼,稳稳地起步,汇入土路中央。 “放松点,手别太僵!” 赵师傅靠在椅背上,眯眼扫视着前方: “看见前面那坑了吗,提前打点方向......” 车身随着坑洼起伏颠簸。 李长河调动起前世经验,努力让每一次换挡、每一次转向都平滑流畅。 ......四个小时后,当熟悉的城郊轮廓出现时,赵师傅开口道: “前面车多人多,换我来开吧。” 老倔头虽然语气平淡,但眼神中的赞许之色却逃不过李长河的观察。 李长河依言靠边停车,两人再次交换位置。 当赵师傅重新握住方向盘时,李长河靠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无比充实和兴奋。 这趟保定之行,不仅是一次运输任务,更像是一次对自身能力的确认——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逃荒少年,而是一个真正能驾驭卡车的预备司机了。 这份用汗水换来的身份认同,远比偷摸倒腾物资来得更心安! 顺利回到轧钢厂后,赵师傅难得语气温和道: “这两天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睡他个囫囵觉!” “知道了师傅,您也多歇着!” 李长河目送赵师傅消失在轧钢厂门口,这才转身拖着双腿,朝四合院挪去。 “长河回来啦?” 刚进中院,一大妈系着围裙,便人未到声先到。 “舅妈,我回来了!” 李长河赶紧应声,脸上挤出疲惫笑容。 “哎哟,快进屋快进屋,路上遭罪了吧?” 一大妈几步上前,不由分说拉着李长河往屋里拽。 “吃饭没?炉子上温着窝头呢!” 正说着,易中海也背着手从屋里踱步出来,眼神在李长河身上扫了一圈。 看到大外甥全须全尾回来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回来了?路上还顺当?” “挺顺当的,就是路不好走...颠得慌。” 李长河老老实实回答。 “跑长途就这样,多跑几趟就习惯了...赵师傅呢?他没事吧?” “师傅没事,车停好就先回家了,说明天再找您唠嗑。” “那就好,那就好!” 易中海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洗把脸,好好歇歇。” 一进屋,一大妈的关怀就升级成了全方位“轰炸”。 温热的窝窝头塞到手里,还特意切了半盘卤肉。 接着就是问路上吃的啥,住的招待所冷不冷,干活累不累......絮絮叨叨,全是家长里短的温暖。 易中海坐在桌边,点上了一根大前门,听着李长河的讲述,偶尔插一句路上见闻的点评。 李长河嚼着卤肉,心里暖洋洋的: 不管这四合院再禽飞狗跳,但眼前这两位...是真心把他当自家孩子疼的。 晚上,李长河盘腿坐在小床上仔细琢磨: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在为年夜饭食材、还有走亲访友的礼品发愁。 计划经济的票证,勒紧了所有人的脖子,但也催生着鸽子市地下交易的繁荣。 所以这次,他决定玩票大的! 系统界面在脑中展开,冰冷的蓝色光幕上,物品列表清晰呈现。 李长河目光掠过日常的米面油,锁定了两个目标: 【牡丹香烟,兑换单价:3毛8分\/包】 【散装白糖,兑换单价:7毛8分\/斤】 这是系统能提供、且在鸽子市上流通最快、能卖出惊人溢价的顶级硬通货。 牡丹烟可是仅次于“中华”的高档货,市面上凭票都难买到整条。 白糖更是凭票定量供应、家家户户都缺的宝贝...尤其是年根底下,送礼、待客、给老人孩子补充点营养,哪一样都离不开它! 【确认兑换】 系统空间里,两条暗红色牡丹烟,还有五斤分装好的白砂糖凭空出现。 李长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次不再是小打小闹,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用力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富贵险中求,但前提是险要可控!’ 第41章 暴利入手,利险交织 翌日,时值腊月二十五,也是来之不易的调休日。 天还没亮透时,李长河就悄悄起身,没惊动任何人。 他套上最破旧的棉袄棉裤,蹬上一双沾满油泥的旧棉鞋,戴上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破狗皮帽子。 出门前,李长河还特意在灶膛边抹了一把煤灰,胡乱擦在脸上、脖子上。 精心打扮后,五十年代‘朱时茂’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灰头土脸的苦力。 这回的目标地点,是城东一个自发形成的鸽子市——规模不小,流动性强。 李长河步行穿街过巷,专挑偏僻无人的小道,走走停停间,不时警觉地回头张望。 半个小时后,天色微明。 鸽子市入口处,一个缩着脖子的汉子蹲在墙根,面前放了个豁口破碗。 李长河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摸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分钱纸币,轻飘飘放进碗里。 那汉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钱是凭空掉下来的。 进入市场后,李长河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马上找地方蹲下摆摊。 而是裹紧破棉袄,像个纯粹来碰运气的闲汉,慢悠悠地在人缝里穿行。 帽檐阴影下,他眼睛快速扫视着: 那些穿着体面呢子外套,或者身上带着浓重油烟味,还有那些面色红润的年轻妇人......都是潜在的目标。 随后,李长河放慢脚步,靠近一个正在端详旧怀表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半新的灰色中山装,脚上的皮鞋虽然蒙着尘土,但能看得出高档的皮质。 此时,那个中年人眼神专注,手指摩挲着表壳边缘,似乎对成色不太满意。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靠近,借着旁边卖冻柿子的老汉遮挡,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问道: “同志要烟吗?好烟!” 中年男人猛地抬头,警惕的目光扫过李长河灰扑扑的脸。 没等他开口质疑,李长河身体微微前倾,掀开破棉袄一角。 鲜艳的红色牡丹图案一闪而过。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警惕瞬间被强烈渴望压过。 他迅速合上怀表盖子,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下巴朝旁边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努了努。 “那边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胡同,浓重的尿骚味扑面而来。 男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李长河背对着胡同口,挡住外面的视线,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条牡丹烟。 男人接过后,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前一亮。 “保真?” 他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李长河。 “如假包换,国营商店出来的路子!” 李长河面不改色,声音依旧低沉平稳, 男人显然是个识货的老手,也是真缺这高档货,所以不再犹豫: “整条什么价?” “七块六一条。” 李长河报出盘算好的价格。 虽然比供销社价格翻了一倍不止,但在黑市上...尤其是年根儿底下,绝对有人咬牙入手。 果然,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是心里有数。 “行!” 他答应得异常爽快,立刻从内兜里掏出牛皮纸信封,飞快数出七张一块的,又点齐六张一毛的票子,卷成一卷塞给李长河。 李长河接过钱,借着身体遮挡,手指迅速捻过...七块六毛,分毫不差。 他将那条烟塞进男人怀里。 男人立刻把烟揣进怀里,侧身挤出胡同,随后迅速消失在人流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李长河的心咚咚狂跳,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将钱转移到空间。 至于剩下的那条牡丹烟,李长河不奢望能找到这样的大主顾。 所以,他回到市场人流稍多的地方,开始化整为零。 李长河不再主动搭讪,只是偶尔在目标人物(衣着体面者)经过时,状似无意地掀开一点衣襟。 那抹红色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总能吸引到眼尖的飞蛾。 有时是两包、有时是三四包......过程虽然缓慢了些,但胜在安全。 当最后两包烟售出后,他的现金又增加了七块六。 烟处理干净了,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李长河没有停留,而是低着头,跟随着人流走出了鸽子市。 走出去足有两里地后,他拐进一个堆满断砖残瓦的废弃宅子。 确认四下无人,李长河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 随后,他迅速脱掉那件破棉袄和狗皮帽,换上一件同样破旧、但颜色和补丁完全不同的棉袄换上。 做完这一切,李长河才打开那个旧麻布袋。 袋子里,上半部分是满满当当的带壳花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而在花生下面,则稳稳压着十包半斤装的白糖...每一包都用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 李长河将麻袋口扎紧,甩上肩膀,再次走向鸽子市入口。 那个看碗的汉子依旧缩在墙根,像一尊冻僵的雕塑。 李长河再次摸出两分钱,叮当一声丢进破碗。 这一次他不再闲逛,而是扛着麻袋,直奔人流密集区域,靠着墙根蹲了下来。 安顿好后,李长河解开麻袋口,抓出一小把花生摊在面前,算是支起了摊子。 他没有吆喝,而是拨弄着花生,耐心等待着,顺便过滤着靠近的顾客。 “花生咋卖?” 一个穿着臃肿棉猴的老汉蹲下来,抓起几颗花生在手里掂量着。 “一毛五一斤。” 李长河头也没抬,报出一个远高于鸽子市均价(通常八分到一毛)的价格。 老汉咂了下嘴,摇摇头嘟囔着: “嚯,你这是金子做的?”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年轻人。 李长河眼皮都不抬: “一毛五一斤...不二价。”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长河心里毫无波澜,这正是他要的效果——筛掉非目标客户。 接着又来了两拨人,一个问价嫌贵走了,一个磨磨唧唧想砍价到一毛二。 李长河抱着麻袋,一副“爱买不买,俺就这价”的犟牛样,那人也只得悻悻离开。 终于,一个袖口磨得发亮、但还算干净的男人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蜡黄小脸的孩子。 男人看了看花生,又抬眼扫视着周围摊位,眼底闪过焦虑和失望。 李长河知道机会来了。 他拿起一颗花生,慢悠悠剥开,将红皮花生仁丢进嘴里嚼着。 随后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对方听: “这大冷天的,孩子嘴里要没点甜味儿,是不是少了点啥......” 闻言,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盯着李长河,声音压得极低: “你...你有甜货?” 李长河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探进麻袋里。 在花生的掩埋下,他准确地摸到了一个牛皮纸包。 李长河手指从花生堆里抽了出来,让牛皮纸一角露了一下,又迅速被手掌遮住。 “半斤装。” 男人眼睛瞬间爆发出狂喜,急切问道: “啥价?我...我要一包!” “一块五。” 李长河报出早已想好的天价。 这价格,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天多的工资。 男人眼中掠过一丝肉痛,但低头看看怀里病恹恹的孩子后,他二话不说,从怀里贴身处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出票子塞到李长河手里。 付过钱后,男人夺过那包白糖,迅速塞进裹着孩子的襁褓深处,紧紧捂住。 “谢...谢谢!” 男人匆匆挤进人群,转眼不见了踪影。 李长河又抓了把花生,盖在刚才取出白糖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继续扮演着那个...卖死贵花生的“黑心”小贩。 一刻钟后,第二个目标出现——是个穿着身材发福的汉子。 他在李长河摊前蹲下,眼神扫过那个鼓囊囊的麻袋,低声开口道: “小兄弟,花生下面...有压秤的东西没?” 行家! 李长河心里一凛,脸上却还是那副憨样,点点头: “有甜头,三块一斤......” “我看看成色。” 李长河故技重施,摸出一包让汉子瞄了一眼。 “都要了!” 汉子是国营饭店的后厨,年底需要打点的地方多着呢,这点白糖都不够塞牙缝...... 李长河默默接过钱,把剩下的八包白糖掏出来,用破布头一裹,塞进男人带来的空面袋里。 男人拎起袋子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迅速离开。 货物售空后,李长河迅速扎紧袋口,低头再次挤出鸽子市。 出来后,他头也不回,专挑七拐八绕的小胡同走,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时,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李长河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柳树后面,手伸进内袋里,将厚厚一沓钞票全部掏了出来。 随后,他借着灰蒙蒙的晨光,一张一张仔细清点。 香烟收入一共十五块二毛,白糖收入一共十五块,总收入三十块二毛! 而总成本...... 两条牡丹烟七块六毛,五斤白糖三块九毛,合计十一块五毛。 最终净赚十八块七毛...相当于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乖乖......” 香烟利润率超100%,白糖利润率超400%! 李长河脑子里蹦出马大爷的“金句”: 利润300%,资本就敢把绞索当领带系......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 自己已经不是铤而走险,而是直接把脖子往绞索里塞啊! 怪不得...严打不是没道理! “不行不行!这活儿干不得!” 李长河猛地攥紧钞票,暗自琢磨着...自己这种在雷区蹦迪的模式,风险拉满到爆表! 一次是侥幸、两次是走运,第三次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啊! 他李长河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可不是为了给马大爷“金句”当鲜活案例的! “得尽快物色个白手套,哪怕分出去一块利润,也必须把自己从交易前线摘干净!” 李长河把钱卷成紧紧一捆,扔回系统空间。 随后站起身,回望了一眼鸽子市方向,眼神里再无半点暴利带来的迷醉。 第42章 疑难终解,天赋闪现 腊月三十,轧钢厂运输队。 大部分卡车都已经擦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停放在车场一角,等待着年后开拔。 唯独在角落里,那辆服役年头最长的嘎斯51,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就是不肯利索地发动起来。 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干嚎着却提不起速,油耗更是高得吓人。 几个老司机围着它团团转,张队长背着手在车头前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如果这车趴窝到年后,耽误了初三的运输任务,那他这个队长可吃不了兜着走。 “老赵咋样?还不行?” 张队长停下脚步,焦躁地问道。 赵师傅从引擎盖下探出头,手上蹭满了黑乎乎的油泥。 “邪了门了!化油器拆了三遍、油针也调了、浮子室也没问题...可这王八就是没动静儿!” “我估摸着,还是化油器哪个犄角旮旯没弄干净,或者...油路堵了?” 旁边另一个老司机蹲在地上,敲着油底壳: “油路我查了,通着呢!” 年关的轻松氛围被这辆破车搅得荡然无存。 李长河一直跟在赵师傅身后打下手,递扳手、拿零件...用破布擦拭拆下来的部件。 他虽然默不作声,但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过引擎的每一个角落,脑子飞快地转动。 怠速不稳、加速无力、油耗激增...... 赵师傅他们反复清洗调整化油器,思路没错...这年代车出问题,十有八九先怀疑化油器。 但这辆嘎斯51的毛病,似乎比单纯的化油器脏堵更刁钻一些。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出现在记忆深处——那是系统兑换的《汽车构造与维修(1958版)》里的一段文字。 其中专门提到过一个容易被经验主义忽略的“隐形杀手”:真空管路泄漏! 李长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眼看向化油器附近那几根弯弯曲曲、被油污包裹的橡胶管。 其中一根管子位置隐蔽,弯折处常年受高温烘烤,最容易老化开裂。 李长河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师傅,我看书上说...有时候怠速不稳、加速没劲儿,不一定是化油器本身的事儿。” 赵师傅正烦躁地拧着一颗螺丝,头也没抬: “书上?哪本书?” “就是您给我的那本《汽车构造原理》。里头好像提过一嘴,要是连着化油器的那根管子漏气了,也会出这毛病。叫什么...真空管?” 李长河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指向化油器下方那根细橡胶管,特意强调道: “就是那根...弯了好几道弯的。” 一瞬间,那个平日被忽视的角落,此刻竟引来了几位老司机凝重的目光。 赵师傅的眼神从疑惑,到思索,再到一丝恍然。 他猛地直起身,也顾不上手上的油污,一把拨开碍事的几根线束,俯身凑近那根真空管,眯起眼睛仔细查看。 “真空管漏气?” 赵师傅喃喃自语,手指顺着管子一点点摸索过去。 当手指触碰到一个靠近引擎缸体、被高温烘烤得软化的弯折处时,动作猛地停住了。 “手电筒!快!” 一个老司机赶紧递过一把手电筒。 手电筒强光下,赵师傅发现,那处弯折的橡胶管上,原本被油泥覆盖的地方,赫然显现出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纹! 不仔细看的话,真以为是油泥的纹路。 赵师傅用指甲刮掉上面的油泥,那裂纹便清晰起来。 “他娘的,真是这儿啊!” 赵师傅狠狠一拍大腿,油泥沾了一裤子也顾不上了,脸上满是激动和懊恼, “就这条小破缝,可把咱们坑苦了!” 张队长也凑过来,当看清那道裂缝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再看向李长河时,眼中已满是赞赏: “好小子,心思够细啊!这犄角旮旯地方...愣是让你给揪出来了!” 他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快找截新的真空管来,赶紧换上!” 赵师傅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向配件库。 不一会儿功夫,几个老司机一起动手,动作麻利地换上新管。 “摇车!” 赵师傅抹了把汗,沉声下令。 李长河立刻抓起沉重的摇把,手臂用力,猛地摇动曲轴。 “突突突....轰!” 这一次,发动机启动声干脆利落,怠速运转平稳有力。 “嘿!真他娘的好了!” 王师傅兴奋地嚷道。 张队长围着恢复健康的嘎斯车转了两圈,不住地点头: “太好了,这下能过个踏实年了!” 张队长再次走到李长河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回头我跟厂办说说,争取给你提前转正!” 周围的几个司机也纷纷投来惊讶目光,七嘴八舌地夸赞道: “老赵,你这徒弟青出于蓝啊!” “啧啧啧...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 面对众人的夸奖,李长河努力维持着谦逊态度,憨厚地笑着: “您几位过奖了,主要还是师傅教得好,平常修车都让我在旁边看着,学了不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瞄向赵师傅。 此刻,赵师傅正靠在车门上,只是眼神欣慰地看着好徒弟。 从第一次摸方向盘,到处理路上小状况,再到这次找出真空管漏气...... 难道这小子真是天赋异禀?老天爷赏饭吃? “甭管是瞎琢磨、还是书上看来的...能琢磨到点子上、能解决问题,那就是真本事!” 赵师傅走到李长河面前,抬起那只沾满油污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李长河肩膀上。 “都是师傅教得好!” 李长河赶紧顺杆爬。 “行了,别拍马屁了!” 赵师傅心情显然极好,环顾四周后,他大手一挥: “大伙儿都别杵着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年!” “张队,剩下这点活儿,交给长河练练手,没问题吧?” 张队长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啊!” 众人哄笑着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赵师傅又交代了李长河几句,便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朝水房走去。 李长河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拿起抹布,开始清理引擎舱里残留的油泥,动作细致而专注。 第43章 阖家守岁,喧闹迎春 下了班,踩着胡同里渐次亮起的灯火,闻着四下飘散的饭菜香气,李长河一路冲回了四合院。 一进正屋,浓郁的混合香气就扑鼻而来。 一大妈正围着灶台忙得团团转,脸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可算回来了!快洗把手,帮舅妈擀皮儿!” “得嘞!” 李长河麻溜应着,挽起袖子站到案板前,直接抄起根小擀面杖。 白面剂子在他手下飞快旋转延展,变成一张张圆溜溜、厚薄均匀的饺子皮——前世练就的手艺,此刻成了哄舅妈开心的法宝。 此时案板上,几碟菜已经摆好: 半斤天福号酱肉,切得薄厚均匀,酱色诱人; 还有一碗炸得金黄油亮的花生米,一小碟翠绿的腊八蒜...这些吃食虽简单,但在五十年代中期,那可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才能有的体面。 一大妈看着李长河那利落劲儿,笑得合不拢嘴: “瞧瞧,这手艺可比你舅强百倍!” 她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絮叨, “今年咱家添丁进口,得好好过!” “这酱肉排了俩小时呢,花生米可是用好油炸的......” 李长河一边飞快擀皮,一边瞅准一大妈转身看火的空档,手指飞快伸进棉袄内袋,捻出油纸包的一小撮细白粉末。 随后手腕轻抖,均匀撒进馅料盆——系统出品“红玫瑰”味精! 易中海踩着饭点进了屋,脱下棉袄,露出浆洗得挺括的工装。 随后目光扫过饭桌,又看了一眼忙活的一大妈和李长河,眼中闪过浓浓的满足感。 “到点了,开饭喽!” 热腾腾的饺子、油亮的酱肉、酥脆的花生米、翠绿的腊八蒜摆上了八仙桌。 一大妈把一盘饺子推到李长河面前,满眼期待: “长河快尝尝,咸淡咋样?” 李长河夹起一个白胖饺子,吹了吹,一口咬下。 “哎呀...真鲜!” “是吧?我也觉得这馅儿调得特别对味儿!” 一大妈乐得双眼眯起。 李长河吃着吃着,牙齿“咯噔”一声,硌到个硬物。 吐出来一看,是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哎呀!福钱!” 一大妈惊喜地叫出声,笑容灿烂, “好兆头!来年准保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易中海抬眼看了过来,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随后他放下筷子,从旁边柜子上拿过深绿色的酒瓶,拧开瓶盖后,浓郁酒香瞬间弥漫。 “过年了,咱们仨都喝点,添添喜气儿!” 话音落下,易中海拿了三个小白瓷杯放在面前。 李长河赶紧站起身,先给易中海斟满,又给一大妈倒了小半杯,最后才给自己浅浅倒了个杯底。 易中海端起酒杯,目光在妻子和外甥脸上缓缓扫过,眼神里有欣慰,有沉甸甸的托付。 他举起瓷杯,第一下轻轻磕在桌沿,第二下与一大妈相碰,第三下才落到李长河的杯子上。 “咣!” 三声轻响,清脆利落。 “祝咱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干杯!” 易中海的声音比平日温和。 “干杯!” 一大妈和李长河齐声应道。 辛辣的酒液滑下喉咙,烧得胃里暖烘烘的,屋里气氛也热了起来。 一大妈又夹了个饺子给李长河,看着他手上新磨出的茧子,一股怜惜涌上心头。 易中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后仰头,将杯中剩下的小半杯酒一口饮尽。 “你这茧子...跟我当年刚进厂那会儿,一个样!” 易中海伸出手,露出布满厚厚老茧、指纹几乎磨平的手指。 “甭管啥时候、甭管多难...能用这双手端稳饭碗、养活自己,那就是本事!” 酒意似乎让一些深埋的东西浮了上来。 易中海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后,声音低沉着回忆道: “自打你娘嫁去鲁省,这一晃小二十年了......” “谁想到就这么走了呢?” 巨大无力感让易中海声音发颤: “我这个当哥的离得远,连最后一面都......” 他猛地吸了下鼻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随后,易中海抓起酒瓶,把仅剩的一点酒全部倒进杯子里。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李长河: “好好干,给你娘...也给你自己争口气!” 一股本能的酸涩冲上鼻腔,李长河用力点了下头。 “好!” 易中海像是完成了某种交割,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人也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那瓶西凤酒,彻底见了底。 一大妈悄悄抹了抹眼角,随后和李长河一起,将酒意上头的易中海扶到里屋炕上歇息。 易中海闭着眼,眉头依旧微微皱起,但呼吸渐渐平稳。 收拾完饭桌,李长河正刷碗时,院子里猛地炸开一阵喧天的热闹。 “噼里啪啦” 这是小鞭儿声。 “咚——咣!” 二踢脚巨响也不甘示弱。 “长河,磨蹭啥呢?出来放炮仗啊!” 何雨柱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门板。 李长河擦干手: “舅妈,柱子哥叫,我出去看看。” “去吧,小心点手,别崩着!” 一大妈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仔细道。 掀开厚厚的棉门帘,浓烈硝烟味瞬间灌入肺腑。 院子里,家家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 中院空地上,何雨柱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俨然孩子王。 他脚下放着一个敞开的破纸箱子,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炮仗: 成挂的小红鞭儿,粗壮的二踢脚,能在地上打转的“地老鼠”...... 一抬眼看见李长河,何雨柱咧开大嘴露出白牙,顺手从箱子里抓起一大把小红鞭儿塞过来, “拿着!过年就得听个响儿,光缩屋里吃饺子有啥劲儿?” 秦淮茹拉着裹成粽子的棒梗,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 棒梗眼巴巴地望着何雨柱手里的炮仗,小脸冻得通红。 何雨柱看见后,弯腰抓了一把小红鞭儿和一捆“呲花”,不由分说塞进棒梗手里: “喏,拿着玩去,别往人身上扔!” 秦淮茹抿嘴笑了笑,轻声道: “棒梗,快谢谢柱子叔......” 何雨柱已经用香头点着了一个二踢脚,橘红火星飞快爬升。 他迅速捂住耳朵后退两步,冲着李长河吼道: “点火得这样,利索、别怂!” “咚!” 沉闷第一响后,炮仗直挺挺地蹿上半空。 “咣!” 两秒钟后,第二声炸响在头顶爆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好响亮呀!” 孩子们兴奋地拍着手跳脚,小脸通红。 何雨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拿起一个沉甸甸的二踢脚塞给李长河: “试试...跟摇卡车似的,手稳当点就行!” 李长河定了定神,接过那冰凉粗糙的炮仗,入手沉甸甸的。 他学着何雨柱的样子,将香头凑近灰白色捻子。 “滋......” “咚!” 李长河早已退开几步,和何雨柱并肩站在一起。 两人都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点冲天而起的红光。 “咣!” 第二声巨响如期而至,在四合院的上方轰然炸开,红色纸屑漫天飞舞。 “嘿!行啊你!” 何雨柱惊讶地捶了李长河肩膀一下,仿佛发现了同道中人。 李长河咧开嘴哈哈大笑,随后他拿起小红鞭儿,凑到香火上点燃,然后用力朝远处无人角落一甩。 “啪!” “哈哈,就这么干...这才带劲儿!” 何雨柱大笑起来,也来了兴致,抓起一把小红鞭儿,噼里啪啦地点燃扔出去。 一时间,院子里火光此起彼伏,浓白的硝烟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许大茂裹着件簇新的藏蓝色呢子大衣,领子竖得老高,手里还捏着半截恒大烟,显然是被外面的喧闹吵了出来。 他皱着眉,扯着嗓子嚷道: “傻柱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放几个意思意思就得了...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何雨柱正玩在兴头上,被许大茂这么一搅和,火气“噌”就上来了。 他浓眉倒竖,瞪着眼: “就你事儿多,过年听个响儿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了?嫌吵你堵上耳朵...在这充什么大瓣蒜?” 何雨柱越说越气,看到许大茂指手画脚的样子就膈应。 这时,恰巧手里刚点燃一个二踢脚,火星子在捻子上滋滋乱窜。 何雨柱脑子一热,下意识手臂一挥,那二踢脚精准无比地朝着许大茂飞了过去! “哎哟我操!” 许大茂正叉着腰准备再理论几句,但眼角余光瞥见一团火星直奔下三路而来,顿时怪叫一声,原地蹦起老高,双手下意识地就去捂屁股。 “咚!” 沉闷第一响几乎贴着他的屁股蛋子炸开! 强大的气浪震得许大茂菊花猛地一紧,整个人都麻了! 那簇新的呢子大衣后摆被气浪掀起,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棉裤。 “咣!” 第二响紧跟着在半空中炸裂,震得许大茂头发都竖起来了。 “啊——”许大茂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就往屋里窜,动作狼狈至极。 “傻柱你个挨千刀的,我...我跟你没完!”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许大茂那副屁滚尿流的怂样,何雨柱笑得前仰后合,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自己大腿啪啪响。 “让你嘴欠...崩的就是你!哈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孩子见此情形,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长河也忍俊不禁,看着许大茂仓皇逃窜的背影、何雨柱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他弯腰捡起一个小鞭儿,凑到香火上点燃,手腕一抖,一道红光飞向夜空。 “啪!” 第44章 年节温情,心安即乡 大年初一,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朦胧光斑。 易中海已经起床了,虽然经历宿醉后,脸色有些发青,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内敛。 他坐在桌边,小口喝着小米粥。 一大妈在灶上温着水,准备洗涮。 李长河穿戴整齐,从自己那个小隔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用牛皮纸裹好的包裹,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舅舅,舅妈,我去趟赵师傅家拜个年。” 易中海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包,没多问,点点头: “嗯,礼数要周到,代我问赵师傅好。” 一旁,一大妈也关切道: “路上慢点,外面冷呢!” 李长河应了一声,系好围巾,掀帘子出了门。 院子里,昨夜狂欢的痕迹还在——满地的红色碎纸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几个孩子正拿着小扫帚,在自家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时不时扒拉出一个未响的零星小鞭儿。 李长河裹紧棉袄,穿行在还残留着年节余温的胡同里。 脚下的雪壳厚实,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赵师傅家住在一个大杂院里,比95号院更显拥挤和嘈杂。 敲响那扇斑驳的绿漆木门,开门的正是赵师傅本人。 “师傅过年好啊!” 李长河脸上堆着真诚笑容,微微躬身。 “嗯?长河?” 赵师傅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陈设简单干净,赵师娘从里屋出来,热情招呼着李长河: “哎呀,是长河啊!快坐快坐!” 炕上还坐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此时好奇打量着‘不速之客’。 “师娘过年好!” 李长河笑着问好,随后把手里的牛皮纸包放桌上。 “这是当徒弟的一点心意,给您和师傅添个年味儿。”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赵师娘嗔怪着,但还是接了过去。 但打开报纸包,赵师娘却愣住了——里面是两条牡丹香烟,旁边还有两小包上好的白糖! 赵师娘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赵师傅。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的“嘶嘶”响声。 “长河你的心意,我和你师娘领了。” 赵师傅目光从烟上移开,终于开口道。 “但是这东西太贵重了,你刚当上学徒,没几个钱,哪来的门路弄这个?” 对于赵师傅一家的反应,李长河心头早有预案,所以脸上笑容不变,诚恳解释道: “师傅您别生气,这是我舅舅给的钱,然后我托人换来的!” 随后,李长河挠挠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您教我吃饭的本事,我这当徒弟的...孝敬您这点东西真不算啥!” 李长河没辩解来源绝对正当,而是承认“加价换的”,更在侧面增加了这份礼物的重量。 赵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 李长河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带着敬重。 终于,赵师傅声音缓和下来,由衷告诫道。 “这玩意儿太招摇,心意到了就行,下次可不兴这样了......” “哎,师傅我记住了!” 李长河赶紧应道,心头一松。 赵师娘见状,立刻机灵地把白糖收了起来,笑着打圆场: “老赵你看你,这大过年的,也是长河一片心。” “白糖师娘就收了,只是这烟......” 她又看向那两条烟,显得有点为难。 赵师傅拿起一条烟,掂量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他看向李长河,眼神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烟我留一条,算你小子的‘拜师烟’!” 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另一条拿回去,给你舅、或者自己留着,以后走人情用......” “哎,谢谢师傅!” 闻言,李长河乐呵呵应道...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赵师傅没再说话,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牡丹烟,吐出一口浓白烟雾。 “过几天,咱爷俩把队里那几辆老嘎斯的化油器、分电器、传动轴...一样一样过过手。” 李长河端着热水缸子,手一顿。 “师傅您指哪儿,我打哪儿!保证都捋顺溜了!” 赵师傅微微点了点头,吧嗒吧嗒地抽着牡丹。 见师徒俩聊得热闹,赵师娘特地端出了一小碟瓜子花生: “长河嗑瓜子,别光坐着干唠!” 李长河笑着抓起花生,粗糙外壳被两指捏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外,零星的鞭炮“啪”、“啪”地响着。 他嚼吧嚼吧花生仁,又低头吸溜一口热水,心头也随之豁然开朗。 ......揣着那条被赵师傅退回来的牡丹烟,李长河从师傅家出来。 回去的路上,阳光照得李长河浑身暖洋洋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大年初一初二,易中海和一大妈没有需要拜访的近亲,家里显得格外宁静。 而李长河也难得彻底放松下来。 没有运输队卡车的轰鸣声,没有需要提心吊胆的鸽子市交易...... 他先帮着舅妈扫了扫院子里的炮仗纸屑,又陪着舅舅易中海坐在窗边晒了会儿太阳,听舅舅难得地讲了几句年轻旧事。 但大部分时间,李长河都窝在自己那个小隔间里,翻看着那本《汽车构造原理》。 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就是躺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声响...... 回到七十年前,虽然物质极度匮乏——没有手机、没有电视,也没有后世那些琳琅满目的娱乐项目。 但李长河却觉得,身心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片松弛平静: 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失业、不用担心KpI能不能完成、不用担心房贷车贷...... 所有的目标都变得简单清晰: 握紧方向盘、学好技术,就能在这个时代活得很好...... 李长河缓缓闭上眼睛,将整个身子沐浴在冬日阳光下。 在简单的新年里,李长河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归属感。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第45章 长途历练,暗市寻珍 大年初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年味尚未散尽,运输队停车场却传来阵阵轰鸣声。 李长河还回味着饺子的鲜香,但人已站在嘎斯车旁,手脚麻利地做着发车前的检查工作。 他习惯性地绕着车转了一圈,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轮胎、钢板、油箱,最后弯腰检查了一下底盘。 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的本能。 当检查完后,赵师傅叼着没点燃的牡丹烟,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手还里拿着盖好红戳的介绍信和路单, “这趟活儿催得紧,咱爷儿俩早去早回!” “都妥了,师傅!” 李长河特意换了身更厚实的棉袄,腰间帆布包里揣着系统硬货——两条崭新的大前门香烟,还有用旧报纸裹好的两斤雪白糖霜。 这趟去张家口,他心头揣着个小算盘——看看能不能用这些“硬通货”,换点四九城稀罕的土特产。 赵师傅瞥了眼卡车后斗,木箱捆扎得结结实实——里面是发往张家口矿场的机械配件。 检查无误后,赵师傅满意地点点头,拉开驾驶室门: “走着!” 卡车轰鸣着驶出轧钢厂,汇入通往城外的车流。 驶出德胜门后,城市轮廓迅速被甩在身后,视野骤然开阔。 嘎斯车轮胎碾过京张公路——这条去年才勉强修通的干线,虽然远比不上后世的高速,但与把人骨头颠散架的京保公路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铺了碎石的路面相对平整,车轮滚过,只发出沙沙的声响,车厢的颠簸感也下降了许多。 开了约莫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过南口。 赵师傅稳稳把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路况。 “前头那段路车少,长河你来试试手。” 李长河的心猛地一跳: 年前从保定返京时,师傅让他开过一段,但那是在返程空车状态下。 而这次不同...是重载上路! “好嘞师傅!” 李长河迅速和赵师傅交换了位置,双手握住裹着黑胶皮的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踩离合,挂挡,松手刹,给油…动作一气呵成。 嘎斯车低吼一声,载着沉重的货物,稳稳地继续爬坡。 李长河全神贯注,眼睛扫描着前方每一个细节: 路面上不起眼的小坑洼、弯道处被车轮压出的沟痕、对面远远驶来的马车...... 他双手虚握着方向盘,根据路面反馈不断微调着方向。 “嗯,挺稳当......” 耳边传来赵师傅的肯定,李长河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那点紧张感消散殆尽。 由于任务紧张,嘎斯在中途仅停了一次车。 师徒二人方便完后,就着凉白啃了几口杂合面饼子,便继续踏上路途,然后便再无停歇。 李长河又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直到接近官厅水库附近的下坡路时,赵师傅才睁开眼: “行了,这段我来,你歇会儿。” 李长河依言换回副驾,身体一放松后,才感到手臂和腰背的微微酸胀。 他揉了揉手腕,看向窗外。 午后阳光给水库冰面镀上一层淡金,远处山峦起伏,荒凉而壮美。 这景色与后世相比,判若两个世界。 李长河下意识摸了摸帆布包,心里对即将抵达的张家口,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下午两点刚过,张家口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卡车按着路单指引,七拐八绕,终于驶入了城郊那家规模不小的矿场。 卸货过程枯燥而漫长,等最后一箱配件被矿场工人抬走时,日头已经西斜。 “走着,去犒劳犒劳咱的五脏庙!” 任务完成后,赵师傅大手一挥,显然心情不错。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长河,拐进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巷子。 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铺面,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香气。 师徒二人最终停在一家门脸不大、却热气腾腾的小饭馆前。 撩开厚重的棉布帘子,一股羊肉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人声嘈杂,几张木桌几乎全部坐满。 一眼望去,大多是穿着工装、满身煤灰的汉子。 “两碗羊杂汤...多加肺头!再来四个火烧!” 赵师傅掏出毛票、粮票付了账,显然是熟客。 热腾腾的羊杂汤很快端了上来,粗瓷大碗里堆满了煮得软烂的心、肝、肚、肺,霸道香气地直往鼻子里钻。 李长河学着师傅的样子,把火烧掰成小块泡进浓汤里,再舀起满满一勺,连汤带料送进嘴里。 鲜!香!浓! 汤汁顺着食道滑下,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疲惫和寒气。 李长河吃得额头冒汗,大呼过瘾,心里默默给系统记上一功: 若没有系统,若还在山东老家...原主怕是过年,也难得吃上这么一顿肉食! “舒坦!” 赵师傅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咂咂嘴, “我去招待所登记,你自个儿在厂区附近转转,别走......” 他叮嘱完,背着手晃悠着离开。 李长河目送师傅走远,这才慢悠悠地在巷子里逛起来。 塞外的风比四九城更凛冽,吹得人脸皮生疼。 街道也比四九城显得陈旧些,行人穿着更厚实朴素。 李长河裹紧棉袄,在不算太热闹的街巷里溜达着。 想起此行目的,他重点留意那些不起眼的巷口,或者挎着篮子、行色匆匆的人——鸽子市的经验告诉他,好东西往往不在明面上。 果然,当转到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时,李长河眼睛一亮。 他看见一个中年汉子,裹着臃肿的棉袄,戴着狗皮帽,正缩脖靠在墙根避风。 那人挎着个篮子,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厚布。 篮子里隐隐飘出一股独特的、混合了豆香和烟熏火燎的气息。 这味道李长河熟悉,前世在北方出差时尝过——熏豆干! 李长河踱步过去,装作随意地问道: “大爷,您这篮子里是啥好东西?” 中年汉子抬头,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皱纹的脸,眼神有些警惕。 随后,他掀开白布一角,一股更浓郁的烟熏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整整一筐码放整齐的熏豆干! 每一块都方方正正,表面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咱自家做的熏豆干,可香哩!喝酒也行、就饭也中...你就吃哇!” 中年汉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李长河小算盘立刻噼啪作响。 这玩意儿在四九城可是稀罕物...尤其是这种带着烟熏味的! 他蹲下身,拿起一块掂了掂,发现手感特别厚实。 随后又凑近闻了闻,豆香和果木炭的混合气息直冲鼻腔,勾得人馋虫大动。 真真儿好货! 第46章 师徒默契,满载而归 “怎么换?” 李长河压低声音问道。 中年汉子眼睛亮了一下,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又觉得不妥,缩回一根: “一毛钱...一块。” 声音有些没底气。 闻言,李长河心里有数了。 他左右看看,发现巷子里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随后,李长河从怀里摸出一条大前门,同样掀开一角。 “大爷,钱票我这儿也不多,您看这个行不?” 他把烟往中年汉子眼前送了送。 “整条的大前门...正经好烟,换您三斤豆干咋样?” 中年汉子显然认得这牌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手指下意识搓着棉袄下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这可比一毛钱一块的豆干值钱多了,到时候再倒手一卖...... 中年汉子抬头看了李长河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否在耍自己。 “真...真换?” “真换!” 李长河把烟塞到汉子手里,又迅速把掀开的白布盖了回去,遮住篮子, “您点点数,给我三斤就成。” 汉子像捧着宝贝一样攥紧了那条烟,手忙脚乱地掀开白布。 在占了大便宜的情况下,也顾不上秤了,汉子直接用手数出厚厚一摞熏豆干,飞快塞进李长河的旧布袋里。 动作飞快,生怕这年轻人反悔。 “够...够了!只多不少!” 李长河掂了掂布袋,满意地点点头: “谢了大爷!” 话音落下,他拎起袋子,转身就混入了巷子里的人流。 中年汉子站在原地,紧紧抱着那条大前门,咧着嘴呵呵直乐。 街道上,李长河心里也美滋滋的——这可比在四九城安全多了! 系统里,一条大前门也就三块多,换这三斤纯手工熏豆干...值! 他仿佛已经看到,舅妈用豆干炒个蒜苗,或者切丁拌上香油葱花,配上稀饭馒头的场景了。 回到约定的招待所门口,赵师傅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李长河拎着布袋回来,赵师傅没问是什么: “回屋早点歇着,明天一早出发回京!” 招待所房间虽然简单,但非常干净暖和。 李长河把熏豆干放在桌上,打开布袋口,浓郁的熏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掰了几块递给赵师傅: “师傅您尝尝,这玩意儿还挺香!” 赵师傅接过来闻了闻,又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嗯,你小子运气不错,换到正经好东西了!” 他评价了一句,算是认可了这“特产”。 至于这豆干拿什么换的,赵师傅并未深究。 只要不耽误正事,不惹麻烦,路上捎带换点土特产...在运输队里算是默认的举动。 这也是跑长途的一点“油水”和乐趣。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在凭票给卡车加满油,再啃了两个热乎火烧后,师徒俩踏上了归途。 返程是空车,开起来轻快不少。 赵师傅显然心情更放松,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车子在蜿蜒公路上行驶了三个小时后,路过一个依着山脚的小村子。 赵师傅把车停在村口土路边。 “放放水,活动活动腿脚。” 李长河走到路边解决了问题,随后一边活动手脚,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村子不大,只有几排土坯房,显得很是安静。 不远处一个向阳土坡上,几个老农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晾晒着什么东西。 冬日阳光洒在坡地上,映出一片白色。 李长河心头一动,走了过去。 直到离得足够近,旧苇席上的景象才豁然清楚——那是一种伞盖肥厚、乳白带黄的蘑菇。 紧接着,一股独特的香气钻入鼻腔。 李长河心头一跳: 口蘑!而且是顶级白蘑! 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论克卖的稀罕物! 他立刻走了过去,脸上堆起笑容: “大爷,您们这晒的是啥蘑菇啊?闻着可真香啊!”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农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穿工装的年轻人,不由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齿。 “后生眼力不错,这是咱山里采的白蘑,鲜掉眉毛哩!” 李长河蹲下身,拿起一朵白蘑仔细端详。 香气扑鼻、菌肉厚实,干燥得恰到好处...九成九顶级货! 就算在当下的四九城,这玩意儿也绝对是小灶、或者大饭店才用得上的珍品。 “这得不少钱吧?” “钱?” 老农摆摆手。 “咱山里人要钱干啥?再说了...供销社也给不了几个钱!” “小伙子你要稀罕,那就拿东西换点?” 其他几个老农也附和着点头,眼神里透着山里人特有的精明。 李长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您想换点啥?” 李长河开门见山,他包里还揣着两斤白糖呢。 老农看了看长河身上的工装,又看了看不远处停着的嘎斯大卡车,犹豫了一下: “有...有白糖不?家里小孙子嘴馋,闹着要喝糖水...可票太难弄嘞!” 白糖?! 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这不是瞌睡来枕头吗! 他立刻从帆布袋里掏出牛皮纸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雪白颗粒。 “大爷您看这个行不?上好的绵白糖!” 李长河把糖包递到老农眼前。 老农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周围的几个老汉也都围了过来。 白糖可是金贵东西,过年走亲戚时...能送一小包都算有面儿,冲糖水更是能让娃娃乐开花! “行!太行嘞!” 老农激动地搓着手。 “小伙子,你...你想换多少哇?” 李长河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糖包,试探道: “我这有两斤白糖,换您半斤顶好的白蘑...成不?” “半斤?” 老汉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李长河要少了。 他看看白糖,又看看自己的蘑菇,一咬牙一跺脚: “太成嘞!你等着!” 他生怕长河反悔,立刻把那些最肥厚、品相最好的白蘑拢到一起,小心翼翼地装入帆布袋里。 “这些都是顶好的,一点虫眼没有!” 老农接过那包白糖,紧紧捂在胸前,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旁边几个老农羡慕地看着,忍不住啧啧称赞。 “谢了大爷!” 李长河抱着那包沉甸甸白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两斤白糖成本一块五毛六,换这半斤顶级野生白蘑? 这买卖血赚啊! 回到车上时,赵师傅目光扫过李长河怀里的帆布袋——浓郁的菌香根本藏不住。 李长河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雪白肥厚的口蘑。 “师傅您闻闻,这味儿多正啊!” “咱俩一人一半,您带回去给师母尝尝鲜!” 他说着,就要动手要把蘑菇分成两份。 赵师傅没说话,拿起一朵白蘑在指间捻了捻,眼神柔和了许多。 “确实是好东西,不过...尽量别在外人面前显摆!” 李长河把蘑菇重新包好,心里的忐忑彻底落了地。 老倔头心里门儿清! 只要不耽误开车、不惹麻烦,这种互通有无谁不喜欢呢? 卡车重新启动,驶离了宁静的小山村。 李长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北方冬景,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次张家口之行,自己的驾驶技术赢得了师傅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条更安全、更容易利用系统优势的路径——以物易物! 风险小、目标小,还能换来真正的实惠...这可比直接去鸽子市摆摊安全多了! 闷声发财,苟住发育,顺便帮在乎的人改善生活...... 这路子,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第47章 潜心钻研,厚积薄发 初春的寒气还没散尽,李长河缩了缩脖子,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油桶,走向那辆刚跑完张家口的嘎斯。 车轮上还糊着化冻的泥浆,硬邦邦的,得用热水才能浇开。 而这趟张家口之行,收获着实不小。 最金贵的当属那半斤顶级口蘑。 当李长河捧给一大妈时,老太太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眼睛发亮。 “哎哟喂!这可是地道的张家口白蘑啊!” 一大妈赶紧找出一个擦得锃亮的旧陶罐,把口蘑仔细地放进去。 随后盖上盖儿,还用块干净的布蒙上,塞进了碗柜最里面。 她一边收拾,一边嘴里念叨着: “等开春儿暖和了,咱买块大骨头、再弄点老豆腐,把这口蘑泡发了炖上...那鲜味儿能美上天去!” 一大妈看着李长河,眼里全是慈爱和骄傲。 至于那三斤熏豆干...李长河自己留了一小包,晚上看书看累了,摸出一块慢慢磨牙,也算是难得的零嘴享受。 剩下的豆干...李长河也没藏着掖着,在当天擦车休息的当口,就全部大大方方地掏了出来。 “张家口带回来的土玩意儿,哥几个尝尝鲜!” 他笑着招呼着几个师兄。 “嚯!长河行啊!跑趟张家口还惦记着兄弟们!” 膀大腰圆的张师兄第一个凑过来,直接捏起一块最大的塞嘴里。 “有嚼头!比咱食堂那水煮豆腐强多了!” “就是有点费牙口!” 瘦高的李师兄边嚼边吐槽,手上又捏了一块。 “费牙口才香呢,下酒正好!” ......众师兄弟你一块我一块,转眼一大包就见了底。 粗声谈笑间,小小休息棚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几块豆干下去,李长河彻底融入了这个...以技术和力气论交情的圈子。 他一边擦着车灯罩上的泥点,一边在思索着: 靠信息差和系统便利赚来的快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发什么愣呢?底盘泥厚...得拿水先冲!” 赵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哎,知道了师傅!” 李长河赶紧应声,麻利地放下抹布,小跑着去锅炉房。 擦车、保养、跟着老师傅们修车、跑跑...... 日复一日的学徒生活,节奏沉闷而固定。 李长河知道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远超这个时代学徒工的认知边界。 但那些来自后世的碎片化知识...关于内燃机效率、材料应用、甚至未来机械发展方向......像一团乱麻塞在脑袋里。 “不行...得系统学习,不能瞎琢磨了!” 趁着难得的休息日,他把自己关在小屋里。 反锁了门后,熟悉的系统超市界面无声展开。 李长河直接略过那些生活用品,径直点开了“技术资料”的虚拟货架。 目录滚动间,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简明机械设计手册(1959年版)》——这个内容基础扎实,涵盖面广,正是学徒工“打基础”的完美掩护。 兑换价:人民币1块2毛。 《晶体管电路基础(1962年内部版)》——这个就有点烫手了,这时候晶体管还是实验室新贵,国内研究刚刚起步。 但李长河还是咬牙换了一本出来,因为这玩意儿是未来科技的钥匙之一! 兑换价:人民币3块2毛。 微光一闪,两本书籍凭空出现在床铺上。 没有华丽的外封,全都是最朴素的牛皮纸封面。 李长河神经绷紧,像做贼一样,立刻把书塞进被窝。 侧耳听了听外屋动静后,他这才摸出小刀和旧报纸。 先对付那本《晶体管电路基础》: 翻开扉页,果然印着“内部资料·1962年·仅供xx研究所”的字样,还有几个红色的保密编号章印。 李长河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沿着书脊,将整个封面和扉页完整切割下来。 然后是书页里所有带有“1962”、“内部”、“保密”字样的页脚、前言、附录页...... 每一刀下去,都像在切割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一个小时后,整本书只剩下纯粹的技术内容。 处理完这本后,李长河长吁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接着是伪装。 他比照着大小,用旧报纸给两本“新书”仔细地包上书皮。 包好后,李长河用铅笔在封皮写上“汽车构造·补充”和“维修笔记”几个字。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自此,每天下班后,只要没有杂事牵绊,李长河便迫不及待地缩回小屋。 先是点亮那盏15瓦灯泡,再拉上蓝布帘子,将一切喧嚣拒之门外。 李长河盘腿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两本‘地阶功法’。 没有老师、没有课堂,只有复杂的公式和密密麻麻的图表。 “我去,这比记卡车零件型号还费劲啊!” 李长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一头扎进了墨水池,周围全是游动的符号。 这时他才明白,前世在汽车厂当技工的经验,竟显得如此单薄。 彼时,他光会操作和排查问题,属于会做不会说,只知道个大概。 如今要迈向知其所以然的境界,他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甚至连门儿都没摸到! 在浓浓的挫败感下,李长河恨不得把书扔了,躺平睡大觉。 但目光扫过那本《晶体管电路基础》,想到未来可能用这些知识做点什么...... 一股不甘心又顶了上来。 “妈的,还能让五十年代的课本给难死?继续啃!” 他发了狠,翻出一个空白笔记本,又摸出一支快秃了的铅笔头。 看不懂?硬看! 一遍不行看两遍、三遍! 公式不理解?找相似例子对着看! 遇到实在卡壳的地方,他就试图从实践中找到理论印证点。 这种“头悬梁锥刺股”的笨功夫,并非没有回报。 当李正跟着老师傅们保养卡车时,那些抽象的理论,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 当看到赵师傅调整化油器油针,他立刻联想到关于混合气浓度与燃烧效率的关系图: “怠速不稳...除了真空管漏气,是不是油针磨损导致混合气过稀?” 随后,李长河又拿起一个报废的滚珠轴承,对着阳光看里面滚珠的排列,脑子里自动蹦出关于“点接触”和“线接触”轴承的优缺点分析......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明白,赵师傅那些看似凭经验的手感调整,背后都有着严谨的机械原理支撑。 认知深化之后,他再看卡车时的视角已彻底改变。 “就是...这认知获取的过程,费脑子又费灯油啊!” 李长河正暗自感慨时,一个跑腿任务落到了头上。 “长河去趟技术科,把这图纸给王工送去签个字,下午修车要用!” 张队长的大嗓门响起,并将一张图纸递了过来。 “好嘞队长!” 李长河在工作服上蹭了蹭手,接过图纸。 技术科离运输科有点距离,他这种小学徒是很少踏足的。 宽大的绘图板前,几个技术员正俯身工作。 办公室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正对着一本书抓耳挠腮,口中念念有词。 李长河认得他,大家都叫他小王技术员,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就是有点爱钻牛角尖。 李长河放轻脚步走过去: “王工,张队长让我送图纸来,等着您签个字!” 小王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托,脸上还带着一丝烦躁: “哦,放这儿吧。” 他指了指桌角,目光又落回那本俄文书上,显然是被什么难题卡住了。 李长河放下图纸后,出于好奇,下意识瞟了一眼摊开的书页。 书页通篇是泛黄的俄文,但吸引他目光的,是书页中间的手绘结构图——那是一个多级齿轮传动箱的剖视图。 巧了! 李长河心里一动。 昨晚他刚在《简明机械设计手册》里啃过类似的减速箱结构分析。 眼前这俄文图纸的结构,似乎就有点“头重脚轻”,末级齿轮看着就吃力。 小王技术员显然也卡在了这里,他手指点着图纸上那个末级齿轮,嘴里冒出一串磕磕巴巴的俄文单词,脸色越来越苦。 此时,李长河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啧啧,这轮子扛这么大劲儿,轴不得弯了?” “前面几级要是把速比匀匀,这小身板就轻松许多......” 他说的话虽然直白,但核心意思直指“多级传动比的合理分配”这个专业问题。 话刚出口,李长河心里就“咯噔”一下: 自己这嘴怎么这么快? 这种专业判断,是一个卡车学徒该有的吗? 果然,正跟俄文较劲的小王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懂这个?!” 李长河心头警铃大作,但脸上却迅速调整了表情。 他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忙摆手解释: “哎哟,我哪懂这些啊?!” “是之前看我们赵师傅那本《汽车构造原理》,里面好像...好像也有个齿轮箱子的图,但比这小巧多了!” “赵师傅讲过,说大齿轮吃劲儿太大容易崩,得让几个小齿轮一起分担着点.....所以我看图里那大轮子忒显眼,顺嘴秃噜出来了!” “您可别当真啊,我这纯属瞎猜的!” 李长河把赵师傅推到了前面,还把专业术语转化成了朴素表达。 “赵师傅讲的?” 小王眼中闪烁了一下。 李长河这番解释......逻辑上似乎也勉强说得通。 难道真是赵师傅点拨得好,加上这小子悟性高...最后歪打正着? “王工,您看这图纸...车队那边还等着急用呢!” 小王这才回过神,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学徒,满腹疑问暂时被压了下去。 也许是赵师傅经验老道,随口点拨过类似的问题,让这小子记住了? 他拿起笔,快速在图纸上签了名,递给李长河: “拿去吧,替我向你们赵师傅问好。” 李长河接过图纸,转身离开技术科。 直到拐过走廊的弯,确保身后再无视线,他才感觉一丝凉意透过后背。 返回车队后,李长河把图纸交给张队长。 “王秀才没磨叽吧?” “没,王工挺痛快的。” 李长河顺手拿起抹布开始擦车,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快速复盘: 反应还算快,借口找得勉强合理。 “稳字当头,谨言慎行!” 他一边用力擦掉车灯上的泥垢,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敲警钟, “说话可得把门啊...知识解渴是好,可别把自己淹死了!” 第48章 胶粘烟斗,师徒夜话 技术科那惊魂一刻,被李长河强行压进了心底。 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对现在的李长河来说,车队那点活儿不算难。 但他谨记着“苟”字诀,从不冒尖...该递扳手就递扳手,该打手电就打手电。 就在这按部就班的节奏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正月二十五下午,眼看快到下班时间,车队里却炸了锅。 “老赵,快来看看这辆解放!” 张队长的大嗓门带着火气,拍着一辆刚执行完运输任务的道奇t-234引擎盖。 “真他娘邪门了,这狗东西半道儿上就犯病,喘得跟肺痨鬼似的!” 几个老师傅都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辆道奇算是厂里的老伙计,年前就有点小毛病,这次算是彻底趴窝了。 赵师傅眉头拧成了疙瘩,二话不说,掀开引擎盖就钻了进去。 李长河不用招呼,立刻麻利地拎着工具箱凑到旁边,当起了最称职的“人形工具架”和“第二光源”。 “手电照这儿!” 赵师傅的沉闷声音从引擎舱传出。 “扳手!” “棉纱......” 李长河眼神紧跟着赵师傅的手,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简明机械设计手册》里的章节。 “奇怪......” 赵师傅从引擎盖下探出头,脸上蹭了几道黑油印子。 他狠狠吸了口烟,紧盯着那台发动机,像是在跟它较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其他能下班的工人都走了,偌大的车棚里只剩下师徒二人,还有那台时不时哆嗦一下的引擎。 李长河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目光扫过赵师傅夹着的烟斗。 那是一根老旧的木质烟斗,烟锅部分被熏得漆黑发亮。 而在烟斗柄靠近斗钵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裂纹,此时被细铁丝紧紧缠绕着。 铁丝已经有些锈蚀,勒进了木纹里。 李长河心里一动,意念飞快在系统超市里搜索。 “环氧树脂胶......” 一小管强力胶水的信息跳了出来,体积小、兑换价格不贵。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粘木头效果极好。 “师傅,您这烟斗柄裂了?缠着铁丝多硌手啊!” 李长河指了指烟斗。 “我这儿好像有点好胶,粘木头特牢靠,您试试?” 赵师傅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饱经风霜的烟斗。 沉默几秒后,他将烟斗从嘴边拿下来,递了过来。 “成,你试试。” 李长河接过旧烟斗,转身走到帆布包旁,假装在里面翻找。 心念微动间,一小管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软管出现在手心。 李长河拧开盖子,先用小锉刀打磨掉铁丝和锈迹,露出里面清晰的木质断口。 接着,他挤出粘稠胶液,均匀地涂抹在断裂面上,不多不少...确保粘合紧密又不至于溢胶。 “师傅,等干透就结实了!” 李长河一边说着,一边用两根小木片夹住粘合处,又用干净棉线紧紧缠绕固定。 赵师傅靠在车头挡泥板上,看着李长河专注的背影,眼神有些飘忽。 胶固定好后,李长河把烟斗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随后继续给赵师傅打下手。 师徒俩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汽油泵回油管接口处,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渗漏点! 问题症结找到后,故障迅速排除。 当引擎终于平稳有力地轰鸣起来时,车棚里的沉闷气氛才被打破。 赵师傅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走到工具箱旁,拿起那根烟斗,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裂纹处被粘合得天衣无缝,只有一道几乎颜色略深的细线。 赵师傅手指在粘合处反复摩挲着,随后掏出烟丝袋,往修好的烟斗里装烟丝。 火柴“嗤啦”一声,橘红火苗凑近斗钵。 赵师傅缓缓吐出烟雾,声音低沉: “这烟斗是我爹留下的。” 他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遥远的画面, “早年间,他跟着驼队跑口外...有一年冬天,雪大得封了路,差点冻死在半道上。” “后来路通了,但只有他活着回来...只带回了这个烟斗。” 说话间,烟斗在赵师傅手中转了个方向,斗柄对着李长河。 “后来打老蒋那会儿,我给咱们的队伍运弹药。那路比现在烂一百倍!” “当时车翻了,人差点就交代在那儿...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摸到了它。” 赵师傅用烟斗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 “我就攥着它,硬是撑到了天亮,撑到了同志们寻来......” 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司机形象,在这一刻被注入了厚重如山的过往。 李长河静静地听着,心里的浮躁被压了下去。 原来老倔头,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粘得挺好。” 赵师傅收起烟斗,揣那个磨得发亮的旧烟袋里。 随后,他走向那件挂在墙上的旧棉袄,从口袋里掏出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 “前些日子跟老乡换的,拿回去让你舅舅他们尝尝。” 李长河疑惑地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颗大小不一的野山核桃。 李长河心头一暖,小心把纸包重新裹好,揣进自己的棉袄内兜里。 “谢谢师傅!”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看着李长河这傻样,赵师傅眼角抽动了一下。 “回吧,路上小心点。” “哎!师傅您也慢点!” 看着赵师傅背影消失后,李长河也收拾好东西,走出厂门。 他手插在棉袄兜里,紧紧攥着那包野山核桃,脚步也轻快了些许。 第49章 腊肉飘香,分蘑堵嘴 “日子总得过,但该改善的还得改善。” 回家路上,李长河心里盘算着。 一大妈身体不算硬朗,舅舅易中海胃寒的老毛病也得养着。 系统那“平价超市”,不就是干这个用的? 快走到胡同口时,他脚步放缓,手伸进棉袄内兜里,假装掏东西,心念却沉入系统界面。 略过那些扎眼的白糖、香烟,直接锁定目标: 腊肉(半肥瘦),半斤花了不到一块钱。 微光一闪,一个油纸包便出现在手里,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子烟熏味儿。 李长河把油纸包塞进帆布袋里,这才加快脚步进了四合院大门。 推门进去,一股水蒸气扑面而来。 “舅妈,我回来了!” 他招呼一声,把帆布袋放在灶台边, “今儿碰上个老乡进城卖山货,我就换了几块腊肉!” 一大妈擦了擦手,好奇地揭开油纸包。 油纸一打开,那肥瘦相间的腊肉便露了出来。 “哎哟,这肉腌得真地道!” 一大妈眼睛一亮,手指小心地戳了戳腊肉硬实的表皮,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外甥跟着车队天南地北地跑,能带点稀罕东西回来是本事。 一大妈切下一小块腊肉,放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正好泡一把白口蘑,跟这腊肉片一炒,那味儿...啧啧啧!” 一大妈手脚麻利,将腊肉切薄片下锅煸炒,肥肉部分迅速变得透明,溢出金黄的油脂。 这时,泡好的口蘑变得饱满厚实,切成片下锅和腊肉同炒。 最后撒上一小撮盐,淋点酱油提色......一盘油亮喷香的腊肉炒白蘑出锅! 硬菜旁边是一碟脆萝卜,还有一筐刚蒸好二合面馒头。 在物资匮乏的五十年代,这组合无异于一颗“香气炸弹”。 李长河刚把饭菜摆好,就听见对门贾家传来动静。 先是四岁的棒梗哭嚎着: “奶奶,好香啊!我要吃肉!” 紧接着是贾张氏标志性的尖酸嗓音: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爹那点工资够买几两肉?!” 贾张氏显然也闻到了勾魂的肉香,冲着易家方向指桑骂槐: “哼!有些人真是烧包,也不怕噎死!” 李长河眉头都没皱一下,稳稳地给易中海盛了碗棒子面粥。 易中海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这时,正房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何雨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钻了出来,使劲吸溜着鼻子: “嘿!这味儿真他娘的香!长河...赶明儿咱哥俩搭伙得了!” 何雨柱嗓门洪亮,倒是没什么坏心眼。 见此情形,李长河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小隔间,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上次张家口换白口蘑时,老乡搭的品相稍次一些的口蘑,大概也就七八两的样子。 这是他特意留出来应付这种场面的“道具”。 李长河拎着小布袋走到中院,脸上挂起笑容,挨家挨户送过去: 说着,他先走到前院阎家门前。 阎埠贵眼睛在小布袋上扫了好几遍,脸上堆起笑容: “长河啊,你看这...这怎么好意思!”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却一点不慢地伸出来,等着李长河给他抓一把。 李长河心里暗笑,抓了一小把放到阎埠贵手里: “三大爷您客气,就一点心意,不值当什么。” 阎埠贵捏着手里那点蘑菇,手指下意识捻了捻分量,脸上笑容更盛: “哎呀,不少不少!长河你有心了!” 转了一圈后,李长河把剩下的一小半都给了何雨柱。 “嘿!长河够意思!” 何雨柱拎着蘑菇,故意朝贾家方向瞥了一眼。 一圈操作下来,唯独把贾家晾在了一边。 对门窗户后面,贾张氏三角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吃独食烂肠子,小兔崽子等着瞧......” 回到屋里,易中海放下碗筷,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散白,美滋滋抿了一口。 “长河啊,咱们院儿里老闫爱算计、老刘好面子,柱子是个直肠子...你刚才做的还行,堵了他们的嘴。” 随后,易中海话锋一转: “但是院里人多眼杂,有些家户...不是省油的灯!” 李长河扒拉着碗里的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舅舅的提醒是老成持重之言,句句在理。 李长河嚼着腊肉片,心里默默盘算着: “等安全屋建好,交易升级计划一启动...这院里的破事儿,能少沾就少沾!” 中院渐渐安静下来,但某些人心里的阴暗,却刚刚被搅动。 后院,许大茂坐在床沿上,眼神闪烁不定。 “蘑菇?老乡?骗鬼呢......” 他低声自语,脸上满是狐疑和贪婪。 “张家口的白口蘑是那么好弄的?还一出手就分给院里人...这小子肯定有门道!”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可能。 “得盯紧了,只要让我抓住一点尾巴...哼!” 第50章 搭线片爷,前路渐宽 又是一个休息日。 一大早,李长河跟易中海和一大妈打了声招呼,说去厂里找师傅请教点技术问题。 易中海正喝着棒子面粥,闻言点点头: “学手艺要紧,去吧。” 他对这个外甥的“上进”很是满意。 出门后,李长河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朝着早已踩熟路线的鸽子市方向走去。 李长河将狗皮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袖筒里,像个闲逛找活儿干的半大小子,慢悠悠地在人流中穿梭。 而棉袄内兜里,揣着今天的“货”——一斤用橘子硬糖,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 虽然年前攒下了一百多块,但由于安全屋还没彻底收拾妥当,所以他行事依旧谨慎,只打算赚点零花钱,顺便摸摸行情。 到了鸽子市后,李长河眼角扫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合适的“买家”或是潜在的“肥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眼帘。 还是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张破旧的蓝布铺在地上。 摊主依旧是那个缩着脖子揣着手、仿佛在打盹的中年人——茅片。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动。 经过上次短暂接触,这个眼神精亮的老江湖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 直觉告诉他,这人不简单,不像是那种只会倒腾仨瓜俩枣的小贩。 或许...他能成为设想中,那个“交易升级计划”的关键一环? 念头一起,李长河便调整方向,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 他没有像普通顾客那样蹲下看货,而是在摊位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那些不起眼的物件上,仿佛在估量它们的价值。 “片儿爷,今儿个天儿不错,生意还行?” 李长河沿用了上次攀谈时的称呼。 老片儿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精亮。 他看了看李长河那张年轻的脸,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哟,是你啊。” 李长河没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开门见山道: “片儿爷,我今儿过来,是手头有点小东西,想请您掌掌眼,看能不能换点实在的......” 老片儿精光一闪,把揣着的手从袖筒里抽了出来,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这是准备“看货”的姿势。 李长河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关注这个角落后,侧过身挡住大部分视线,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油纸包。 他小心解开绳子,掀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橙黄透亮的硬糖块。 紧接着,李长河又从另一边怀里,摸出两条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前门。 东西一亮出来,老片儿表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他没有去碰糖,而是先拿起一条香烟,动作娴熟地掂量了一下分量,又凑到眼前,借着天光仔细看了看包装纸的印刷、封口胶痕。 “好东西,小伙子路子够野啊!” 老片儿掂了掂大前门,抬起眼皮开口探寻: “鸽子市上,这东西可不多见,哪股仙风刮来的?” 李长河暗想:这老江湖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装作整理衣襟,右手却飞快掀开了棉袄衣角,露出里面的蓝色工装。 “嗨,您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野路子啊!” 李长河放下衣角,‘坦诚’道: “跑长途捎带点东西,挣得都是辛苦钱,辛苦钱!” 闻言,在鸽子市混迹多年的老片儿,瞬间脑补出无数种可能: 可能是某个有门路的采购员,托司机夹带点紧俏货当福利? 也可能是因为某些部门不便公开采购,需要司机“顺路”解决一些零星需求? 总之,司机这个身份...尤其是跑长途的司机,在物资流通管制的年代,天然就带着“灰色通道”的色彩。 老片儿眼中的探究之色迅速褪去,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再追问具体是哪个单位,也没问“捎带”的是什么,规矩他懂。 “哦...跑车的啊,风里来雨里去的,挣点跑腿钱,不容易。” 老片儿明显轻松了不少,算是认可了李长河的解释。 “可不是嘛!” 李长河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脸“遇到知音”的表情, “挣的就是个辛苦钱,还得提心吊胆的。” 老片儿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糖和烟,心里快速盘算着价格和风险。 “这糖在鸽子市上零卖,紧俏时能到两毛一块儿,平常也得一毛七八。” 他慢悠悠地开始报价: “但你这一整包,散着卖太扎眼,也费工夫。” “这样...我给你按一毛五一块算,这一斤五十块...给你七块五毛钱。” 李长河心里快速盘算: 系统兑换成本六分一块,卖一毛五的话...利润率150%? 虽然比零售利润薄了些,但一次性脱手...胜在安全省心。 老片儿瞥了李长河一眼,见他脸上露出犹豫表情,继续说道: “至于这大前门,我给你五块一条。” 李长河心里一跳,这可比自己拆开零卖风险小得多。 “片儿爷,这烟五块一条,是不是......” 李长河故意露肉疼的表情,想再争取一点。 他知道老江湖报价都会留点余地。 老片儿摆摆手,打断道: “小伙子,这价儿很公道,我找下家也得费口舌,你看这儿......” 他指了指摊位上那几件寒酸物件儿: “光指着这些可吃不上饭,你要信不过,可以拿着去里头问问,看谁家能给你这个价儿。” 老片儿话里带着自信,也点明了他的优势——他有分销渠道,价钱还公道。 李长河知道这是实情: 在鸽子市想快速、安全地出货整条烟,找到合适买家并不容易,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脸上挣扎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 “成!片儿爷您是老江湖,就按您说的价!” 老片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从怀里摸出一个手帕包。 一层层打开后,里面是一卷新旧不一的块票,还有一叠粮票。 “给你十七块五,这几斤本地粮票算搭头。” 粮票在计划时代可是硬通货,比钱还实在! 老片儿这手既显得“公道”,又带着拉拢之意。 李长河心里暗赞: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做事滴水不漏。 “谢了片儿爷!” 李长河接过钱和粮票,飞快地清点一下,随后揣进内兜深处。 交易完成后,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老片儿重新揣起手,缩着脖子,恢复了那副半睡半醒的蔫儿样: “以后有好东西,或者想找点稀罕玩意儿,就来这儿找我。” 随后语气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看你小子有缘,咱提醒你几句:在这地界儿混饭吃,三样东西不能丢——” “嘴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烂肚子里。” “眼明!招子放亮点儿,看人看事多留个心眼。” “腿快!见势不妙别犹豫,撒丫子就跑!” 听到这“六字真言”,李长河心头一凛,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谢谢您老提点!” “嗯......” 老片儿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李长河知道,今天算是搭上了一条隐秘渠道。 他没再多留,像来时一样,抄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鸽子市。 “十七块五...加上之前的,安全屋改造经费算是有着落了!” 有了片儿爷这个相对靠谱的“渠道”,李长河离闷声发大财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第51章 技压全场,驾考通关 从鸽子市归来后,李长河的心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搭上老片儿这条线,意味着他不用再去一线交易,风险值骤降。 不过安全屋还没收拾利索,所以这段时间必须低调。 “鸽子市?不去了!至少安全屋启用前,绝不再去!” 李长河收起了所有触角,老老实实回归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时间过得飞快,厂区门口的老杨树不复往日的光秃秃,已经抽出了嫩绿枝丫。 这天刚上班,张队长就把李长河叫到了运输科办公室。 张队长难得没板着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纸递过来: “喏,区交通处特训学员的批件,下礼拜一去市驾校报到!” 接过那张轻飘飘的批件,李长河心头一热。 张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技术学得咋样了?别出去给咱厂丢人!” “队长放心,师傅教得好,我...我练得也勤!” 李长河回答得底气十足。 有前世汽车厂技工的经验打底,加上这几个月在真刀真枪的磨练,他对通过考试有着绝对的信心。 ......考试日子转眼就到。 四九城驾校位于朝阳门外,灰扑扑的院墙围着一片土质训练场。 场院边上,稀稀拉拉蹲着十几个等着考试的学员。 有人啃着冻硬的窝头,有人对着墙根滋尿。 还有俩凑在一起,低声争论着“坡起到底先松离合还是先给油”,争得面红耳赤。 第一门是理论考试,考场在一间四面透风的破教室里。 试卷发下来后,李长河扫了一眼: “红灯停绿灯行” “大车让小车(马车)” “过铁道要停车了望” ......简单得像后世幼儿园考题。 他笔走龙蛇,唰唰写完。 “化油器油面过高会怎样?” “四冲程发动机第三冲程叫啥?” “离合器打滑是啥毛病?” ......这些对啃过《简明机械设计手册》的李长河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而旁边一个看着像机关干部的学员,正对着卷子抓耳挠腮。 迅速打完后,李长河第一个交了卷。 黑脸考官接过卷子,粗粗一扫,“嗯”了一声,引得几个学员投来羡慕目光。 接下来轮到场地驾驶,这下考的可是真功夫——要求不能压线,不能碰杆...虽然只是象征性的几根木棍。 不少考生满头大汗,方向盘打得乒乓作响,车轮离边线远得能跑马,或者干脆就把木棍碾在了轮子底下,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轮到李长河时,他深吸一口气,点火、挂挡、松离合、加油门。 卡车在他手下显得异常驯服,在狭窄的“井”字格里灵活游弋...... ......而最后的道路驾驶科目,路线是从长安街到西郊机场,来回三十公里。 路上车流不算多,但混杂着无轨电车、自行车、行人和偶尔窜出来的骡马车。 李长河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该快则快、该慢则慢,遇路口减速了望,超车果断利落。 那份从容不迫的老练,完全不像学徒,倒像个跑了十几万公里的资深老司机。 三十公里跑下来,监考官揉了揉腰,黑脸上挂着满意笑容: “行啊小子,车开得够皮实!” ......一个礼拜后,驾驶证到手。 回到运输科,张队长拿着驾驶证,对着窗户光看了又看,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李长河肩上: “好!没给咱运输科跌份儿!” 随后当场宣布: “好好干,过些日子,老子打报告给你提前转正!” “至于实习期工资...就按顶格走,二十七块一个月! 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保持着谦逊: “谢谢队长!我一定好好干!” (注:50年代考下驾驶证后,同样有一年实习期,实习期内不能单独驾车,一年实习期满后,由单位出证明,再到发证机关进行签章转正。不存在实习期未满,特批提前转正的情况。本书的提前转正是为剧情推进虚构的,各位看官请勿带入现实。) 第52章 “一本万利”的交换 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擦车、保养、跟着赵师傅出短途任务,熟悉厂区周边的路线。 实习司机,意味着开始承担一些更实际的运输工作,但大长途放单还轮不上他。 这天下午,嘎斯车因一个转向球头磨损严重,需要技术科出具维修单。 这跑腿送单子的活儿,自然落到了李长河头上, 李长河硬着头皮,再次踏入飘着氨水味的办公室。 “......这该死的减速比,标注得不清不楚,德文还他妈是缩写!” 王技术员烦躁地抓了抓本头发,对着旁边同样一脸苦相的同事低声抱怨: “老李你看这里,扭矩传递明显对不上啊,这洋鬼子图纸坑死人了!” 老李凑过去看了半天,也是无奈地摇头: “可不是嘛,这设备是东德那边援助的,图纸本来就不全,翻译也翻得磕磕绊绊。” “齿轮箱是关键传动部位,要是匹配错误,耽误了装配进度,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显然卡在了这里,陷入了死胡同。 这时,李长河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下意识扫过那几张图纸。 图纸上,一个传动结构引起了他的注意。 结构本身并不算顶顶复杂,但标注的齿数和几个关键参数,与他系统兑换的手册里某个关于“紧凑空间内高效传动”的案例图,竟有七八分神似! 李长河脚步顿住,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机会! 他装作不经意地靠近,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王技术员,这个地方...是不是和旁边齿轮的齿数有关?” “我瞅着...嗯,好像齿数比算出来,就能对上那个减速比了?” 正抓耳挠腮的王技术员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住李长河: “你说什么?齿数比?” 随后,他又低头去看图纸,嘴里飞快地念叨着: “如果传动比是i=2...减速比...对上了!全对上了!” 王技术员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李长河的胳膊,眼神灼热: “你...你怎么懂这个?原理从哪儿学的?!” 声音之大,引得办其他几个技术员诧异地看了过来。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自己是不是太冒进了点? 随后连忙摆手,身体也配合着向后缩了缩,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哎呦王技术员,您轻点...我哪儿懂这个啊!就是...就是瞎猜的!” 他一边“解释”,一边拎出帆布挎包。 “就是...就是之前有一回,路上碰到个收破烂的,我瞅见几本书上面画着不少图,就觉着以后可能用得上,就用俩馒头给换回来了。” “我在那书上,好像看到过跟这图上有点像的玩意儿......” “书?什么书?快给我看看!” 小王的注意力被“破书”牢牢抓住,急切地追问道。 成了! 李长河心弦微微一松,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磨磨蹭蹭地打开那个帆布挎包,在里面掏摸了几下,拿出一本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他一层层剥开报纸,露出了里面书籍的本体——深蓝色的硬质封面被撕掉了,书脊处也有些破损,但内页保存得相当完好。 封面上依稀能看出“汽车构造原理图解”几个字,但出版信息页早已不见踪影。 这正是他兑换的《汽车构造原理图解》,已经去除了所有可能暴露时间的标识和敏感内容,只留下纯粹的机械结构图解和原理说明。 “喏,就这本破书,我也就看个热闹,好多地方都看不懂呢。” 李长河把书递过去。 “您看看...是不是跟那图上有点像?” 王技术员一把将那本书夺了过去,只扫了几眼,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太清楚了! 书页虽然微微泛黄,但印刷极其精良。 一张张分解图、剖面图清晰流畅,标注精准详细,结构一目了然。 尤其是齿轮传动、轴承配合、液压回路这些关键部分,图解之清晰、原理阐述之透彻,远超他手头那本翻译得磕磕绊绊的东德资料!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王技术员手指微微发抖,不停抚摸着书页上那清晰的齿轮图,喃喃自语: “这图解比德文图纸好懂一百倍,这剖面、这联动原理...妙!太妙了!” 王技术员如饥似渴地翻看着,完全沉浸了进去。 旁边的老李也好奇地凑过来,只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图,还有这公式...我的老天爷!全对上了!” 他猛地抬头,看李长河就像饿狼看见了肉。 “长河同志,这书借我抄两天...不...一晚上就行!” 王技术员抱着书,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摆出大方模样儿: “王工您太客气了,这书放我这儿纯属糟蹋,垫桌角都嫌不平!” “您要是看得上,尽管拿去!啥时候还都行!” 王技术员激动得紧紧抱着书,生怕它飞了。 “不过......” 李长河搓着手,露出讪笑: “王工,有个小事儿...想厚着脸皮求您帮个忙!” 王技术员正处于巨大亢奋中,顿时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尽管说!” “我这人吧,有点手欠,学了点修车皮毛,总想瞎鼓捣......” 李长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道: “所以就想捡点报废的小零碎,拿回去练练拆装、熟悉熟悉手感...也省得浪费国家财产不是?” 李长河提出的要求非常具体,都是些不起眼、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王技术员一听,原来是这点小事! 他管着技术科报废库的登记,那些彻底报废、等着回炉的破烂堆里,这种小零件多的是,平时根本没人管。 “小事一桩!” 王技术员大手一挥,豪爽得不行: “走!你看上啥小玩意儿,只要确定是报废的,随便拿!” 在他眼里,这本解决了天大难题的“神书”,价值岂是几颗废螺丝能比的? 旁边的老李和其他技术员也笑了,觉得这司机学徒挺有意思,要求也实在。 “那...那太谢谢王技术员了!” 小王此刻心情大好,看李长河简直像看散财童子: “回头书看完了,我亲自给你送回去!” 走出技术科木门,李长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一本成本几块钱的“破书”(还撕了封面),换来技术科报废库通行证,还能加深和王技术员的关系,简直是一本万利! 更重要的是,未来从系统兑换的一些材料,这下有了一张合法的虎皮,又多了条意想不到的发财捷径! 第53章 智寻据点,共建基业 又熬到休息日,李长河穿过曲折的小巷,朝着鸽子市那个熟悉的角落走去。 “片儿爷!” 李长河走到摊位前,脸上挂着爽利的笑容。 老片儿正用一块软布摩挲着铜钱,闻声撩起眼皮,目光在李长河鼓囊囊的挎包上停留了一瞬: “今儿有好货?” 李长河没急着掏东西,利落地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弹出一支递过去,自己也叼上一支,划着火柴点上。 李长河吐出一口烟圈,身体微微前倾: “片儿爷,我今儿来,主要想跟您商量点别的事儿。”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几分锐气: “这鸽子市人来人往,眼太杂...不是长久之计。” 老片儿抽烟的动作顿住,眼睛透过烟雾审视着李长河: “哦?听你这意思...是想挪个更舒坦的窝?” “是这么个意思。” 李长河目光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不瞒您说,我前阵子在西郊寻摸到一个地儿。” “那是一个挺破败的小院儿,位置够偏,不特意找根本看不见门脸儿......” 老片儿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实地看了几回,觉得那地方拾掇拾掇,当个临时落脚点挺合适。” 随后,李长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诚恳: “您老在道上门路熟、人面儿广...不如咱俩搭个伙?”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核心提议: “您要是觉得行,以后您有需要私下交易的物件,放那儿不比蹲这冰天雪地的鸽子市强?” “我这边呢,有些跑腿得来的东西,也需要个稳妥的地方中转。” 李长河拍了拍挎包,暗示香烟糖果之类的来源。 “您帮我牵线找下家,咱们就在那院子里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片儿没吭声,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烟抽完。 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旧棉袄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 “空口白牙的...好赖话都让你小子说了!” “地方在哪儿?带我去瞅瞅。” 成了! 李长河心里一松: “不远...就在西郊那边儿!” ......出了鸽子市后,两人避开大路,专拣偏僻的小道走。 老片儿步子不快,一双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岔路,像一头老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见此情形,李长河心里对这位片儿爷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 谨慎好啊!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二人绕过一片杂树林,再拐进小路后,那处废弃小院出现在眼前。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后,院子里更是荒凉——一间土坯房屋顶彻底坍塌,另一间窗户只剩下黑窟窿。 院子中央的杂草中,一口用石板盖着的老井孤零零立着。 老片儿没说话,背着手开始在院子里踱步。 他先是走到那口井边,费力掀开沉重的石板一角,探头往下看了看,又丢了个小石子下去: “这井年头不短了,不过底子还在,清一清还能用。” 紧接着,他走向那间房顶完好的土坯房,用手敲了敲墙壁,又抬头仔细看了看屋顶结构,甚至还走到屋后,看了看地基的走向。 “房子是破,不过大梁没塌架,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老片儿拍打着沾满灰的手走出来,终于开口。 “这两天抽空拾掇拾掇,糊糊墙、补补顶...也够用了。” 随后,他走到院子门口,指着那条被半遮着的小路。 “你小子眼睛够毒,这位置是真不赖,还有土坡、灌木挡着,外人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真有点啥动静,溜起来也快。” 听到老片儿的赞许后,李长河的心放下大半,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片儿爷,您看这地方行,那我就放心了,就是......” 他语气故意顿了顿,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一个人守着这么个破地方,空落落的不说,也实在没那本事。万一有点啥事,连个搭把手、报个信儿的人都没有。” “还有...我这人吧,就认得点方向盘,跑跑腿还行,可论起这地面上的人情世故、找买家寻门路......我差您老十万八千里呢!” 不等老片儿回应,李长河直接亮出合作条件: “这买卖咱俩合伙干,院子的维修运转开支都算我的,货源也由我来提供。” “您不用掏这份钱,只需要坐镇提供人脉和销路,帮我把东西换成钱票或者硬通货......” 思索片刻后,李长河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 “赚的钱...刨去进货成本,剩下的净利您占三成...您看这买卖合不合算?” 老片儿背对着李长河,望着巷口的方向,陷入沉默。 李长河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他心里: 一个位置绝佳的据点...对他这种颠沛半辈子的老江湖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不用自己出钱出力,就能拥有一个稳定交易场所。 更关键的是,眼前这个小伙子...路子确实“野”。 虽然他自称是“跑长途捎带”的,但老片儿心里门清,这说法也就糊弄糊弄外人。 同时老片儿更清楚,这小子身上有种难得的“规矩”感——东西好、价格公道,还不贪不躁! 这才是真正能长久做买卖的根基。 三成纯利,换一个安身立命的基地...这笔账,他老片儿算得比谁都清楚。 沉默片刻后,老片儿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市侩渐渐敛去,露出浓浓的欣赏目光。 老片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缓缓伸出了骨节粗大的右手。 “你小子是个办事儿的料,有眼光、也懂规矩!” “那这‘平安货栈’...咱爷俩儿就支应起来!” “平安货栈?” 李长河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这名字的深意——这名字,既透着老江湖的谨慎圆滑,又带着对安稳的期盼。 他心头一阵激荡,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老片儿的手。 “片儿爷这名儿起得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老片儿点点头,松开手后,那股子当家掌柜的干练劲儿上来了, “这头一桩事儿...先那破门脸儿得赶紧拾掇,明儿个我先踅摸点木板和合页。” “屋里的蜘蛛网、浮土也得先清了,不然没法落脚......” 二人合计完修缮计划后。 李长河走到破败的院门口,目光扫过荒芜院落,最后落回身边这位老搭档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油然而生。 提心吊胆的鸽子市即将成为过去式,他的“苟道”大业,终于有了一个坚实堡垒! “平安货栈......以后就是咱‘闷声发大财’的战略指挥部了!” 第54章 巧手筑巢,警报初鸣 一周后。 李长河推开了“平安货栈”那扇刚换上的厚实院门。 院子里,几天前还是一片破败狼藉的景象,如今已大为改观: 塌了半边的屋顶废墟被彻底清理干净,砖石瓦砾整齐堆到了墙角。 另一间完好的土坯房内,屋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油毡,窗户上朽烂的窗框被卸掉,换上了片儿爷踅摸来的旧木板。 “片儿爷!” 李长河招呼了一声。 只见老片儿正蹲在院子中央老井边,身上那件旧棉袄敞着怀,额头上沁出了细密汗珠。 “来了?” 老片儿头也没抬,喘息着回应: “把枯枝烂叶淘干净了,存点水总比没有强。” 他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瞅瞅,是不是有点人味儿了?!” 李长河放下挎包,和片儿爷并排拾掇起来。 “那是,咱‘平安货栈’可不能太寒碜!” 他一边用力铲着冻土,一边说道: “下午我再去弄点东西来,把屋里地面拾掇拾掇...那土腥味儿太重,东西放久了怕串味儿。” “哦?又去‘跑腿’了?” 片儿爷手上的活儿没停,侧头瞥了他一眼。 “嗯,托人弄了点处理下来的油布。” 李长河含糊地应道,没具体解释来源。 片儿爷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经过前几次合作,他和李长河已经建立了初步信任,只要东西好,路子野点他不在乎。 两人吭哧吭哧干了小半天,总算把井底的枯枝烂叶清理掉大半,这下看着顺眼多了。 休息时,李长河意念沉入系统超市界面,迅速完成了兑换: 【兑换物品:高强度尼龙绳(100米),消耗:人民币7.85元】 【兑换物品:优质防潮油布(4米x4米),消耗:人民币2.2元】 【兑换物品:挂锁(三环牌)x3 ,消耗:人民币4.5元】 钱花得不多,但都是眼下急需的实用货。 下午,当李长河把油布、尼龙绳和挂锁吭哧吭哧运过来,摊在刚扫干净的屋内时,片儿爷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片儿爷蹲下身,摸了摸那油布,又掂量了一下尼龙绳的份量,啧啧称奇: “这油布真他娘厚实,好东西啊!” 随后又拿起一把挂锁,手指捏着锁梁轻轻一按,“咔哒”锁定声响起。 “嚯,正经三环锁,成色够硬啊!” 再看向李长河时,眼神里的欣赏意味更浓了: 这小子路子野归野,但弄来的东西全是真材实料,绝不糊弄! “也是运气好,碰上仓库清点......” 李长河面不改色地扯起谎来。 “锁您拿一把挂院门上,剩下两把...一把用在屋门,另一把等回头弄个结实箱子,锁箱子用。” 随后拿起油布。 “这玩意儿铺地上防潮隔湿,东西放上面踏实点。” “成!” 片儿爷痛快地应下,然后两人合力将防潮油布仔细铺开。 原本潮湿的土面,被这层深绿色的油布一盖,立刻显得干净规整了许多。 看着初具雏形的“货栈”,李长河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或许是出于谨慎,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安全! 这个僻静的院子,最大的依仗是位置隐蔽,可万一真有不长眼的摸过来呢? 靠片儿爷守着?老头再精也是一个人。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上——里面装着从王技术员那里换来的“报废品”: 一个巴掌大的小电机(转子还能转)、一小捆红蓝花线、几个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的小铃铛(像是从旧闹钟上拆下来的),还有一小盒杂七杂八的螺丝螺母。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迅速成型: 这些废品,若是再加上简易弹簧触发装置,再来两节小号干电池...... 接下来的两天,李长河下班后,一有空就往“平安货栈”跑。 片儿爷负责外围伪装和加固——他用破麻袋装了干草和枯枝,巧妙地堆在院墙根和塌房废墟上。 远远看去,这破院子更像是无人问津的垃圾场了。 而李长河则一头扎进了“技术攻关”里。 他拆开那个小电机,用砂纸打磨掉锈蚀的触点,小心地接上几股漆包线。 随后用铁丝和木块弄了一个简陋支架,把那小电机悬空固定好。 李长河还用了个土办法: 拿一小截铜管当衬套,再用螺丝把一块小铁片紧在电机输出轴上...一个粗陋却有效的“撞锤”就成了。 而撞锤的正前方,则用铁丝吊着一个小铜铃铛。 “片儿爷帮个手!” 李长河招呼完,便在离地约一尺高的院墙根下,找了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仔细地将红蓝花线的一端固定好。 然后他拉着线,小心地绕过几处障碍,一直将线头引到小电机支架旁边的一木盒里。 木盒里装着他从系统兑换来的物品:一个简易弹簧触发装置、两节串联干电池。 “这是弄啥嘞?” 片儿爷看着李长河把花线接在触发装置上,又把触发装置的电线接上电池和小电机,满头雾水。 这鼓捣电线的架势,让他想起了早年间见过的电话兵。 “弄个‘看家狗’!” 李长河神秘一笑,手上动作不停,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连接点,确保接触良好。 “省得咱俩不在的时候,有不讲究的朋友翻墙进来串门。” 李长河拿起触发装置,小心调整着那根金属弹片。 全部接好后,他深吸一口气,示意片儿爷站远点。 李长河走到屋外,指着墙角那根绷紧的红蓝花线: “片儿爷您受累,从这儿翻墙试试。” 片儿爷狐疑地看了看那根细线,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李长河,撇撇嘴: “一根线就能当看家狗?你小子别是糊弄我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墙根下。 院墙就一人多高,对于一个常年混迹市井的老江湖来说,翻过去并不费劲。 只见片儿爷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脚在墙上蹬了两下,手一搭墙头,身体轻巧地向上窜去。 就在他一条腿刚跨过墙头,身体蹭到了那根绷紧在墙角的红蓝花线时。 “铛铛铛!!!” 一阵急促铜铃声在土坯房里炸响! “哎哟喂!吓我一跳!” 片儿爷被吓得一激灵,脚下一滑,差点从墙头上栽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扒住墙头,惊魂未定地跳回院子里,眼睛瞪得溜圆。 屋里的铜铃声还在持续响着,仿佛在宣告着入侵者的到来。 李长河赶紧跑到触发装置前,手动解除了机关。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寂静,片儿爷拍着胸口,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几步冲进屋里,盯着还在微微晃荡的小铜铃,又看看那个简陋的电机撞锤装置,脸上露出惊愕。 “好小子,盖了帽儿了!” 片儿爷猛地一拍大腿,绕着土法警报装置转了两圈,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就几根线、一个破铃铛...比特么真狗还灵啊!” 话音未落,他又凑近看了看那根绊线。 “这玩意儿...绊上了就叫唤?” “嗯,原理很简单...那根线是绊索,连着这个触发开关。” 李长河脸上露出得意笑容,解释道: “线被扯动时,开关就合上...通了电,这小电机就转起来,带动这个锤子敲铃铛。” “怎么样,声音够响吧?” “太他娘响了!差点把爷们儿魂儿吓飞喽!” 片儿爷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长河的肩膀。 “好!好!好!” “有这玩意儿在,老子晚上在这破屋打地铺都能睡得着!” 听着片儿爷毫不掩饰的夸奖,李长河心里暗爽无比。 他一边收拾着散落的工具,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科技改变生活,警报系统1.0部署完毕! 第55章 首单告捷,表露孝心 过去十来天里,李长河和片儿爷像两只勤恳的牛马,一点点把这个废墟修缮妥当。 这天,片儿爷掏出那两把挂锁钥匙——一把开院门,另一把开那间西屋门。 锁舌“咔哒”弹开后,二人进了西屋。 李长河搓了搓手,借着透进来的晨光,将肩上的麻袋小心放下。 解开袋口,里面是他从系统超市兑换出的硬货: 五条印着大前门香烟,三条更显精致的牡丹香烟,十斤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白糖,还有两斤用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 李长河拿起一条牡丹,心里默默盘算: 烟、白糖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水果糖...那更是走门路的紧俏货! 这些货物成本不过四十块,经片儿爷一转手...... 李长河嘴角比八一杠还难压,这就是“安全屋”的价值,闷声发财的新起点! 东西刚在油布上码放整齐,院门外就传来三长两短、间隔规律的叩击声。 李长河连忙闪身躲到东屋,暗中观察着院里。 片刻功夫后,片儿爷缩着脖子闪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女人穿着藏蓝色列宁装,围着一条质地不错的羊毛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收拾得异常利落的屋子,当打量到油布上那些紧俏物资时,矜持的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丝笑意。 “东西都在这儿了,您掌掌眼。” 女人没说话,拿起一条牡丹,凑到鼻尖下仔细闻了闻,又对着光线检查封口。 “嗯,东西很地道!” 女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没多问一句来路,直接打开随身的黑色人造革提包,从里面拿出用旧报纸包好的小方块,递给片儿爷。 片儿爷熟练地打开,里面是一小叠整齐的“伍圆”钞票,还有几张印着“全国通用”字样的粮票。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后,西屋房门再次打开。 女人先走了出来,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帆布提包看起来鼓胀了不少。 她没回头,径直沿着小路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又过了一会儿,片儿爷才慢悠悠走出来,站在院门口扫了一圈后,朝着东屋方向点了点头。 “嘿,开门红啊!” 李长河强压着欢呼的冲动,依旧谨慎地等了几分钟后,才快步出来。 关上院门后,片儿爷掂量着手里的钞票,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大姐是纺织厂的工会副主席,家里老娘过寿要撑场面,缺的就是这些能拿得出手又不容易撞款的东西......” 李长河捏着一沓厚厚的钞票和粮票,粗略一数,远超在鸽子市零敲碎打的收入。 扣除成本后,这一单净利就顶得上大半个月工资! “多亏有您的渠道,以后还得仰仗您多拉些大客户!” 李长河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把属于片儿爷的利润递了过去。 片儿爷乐呵呵地接过钱揣进怀里: “放心!只要路子趟开了,往后只会越来越顺溜!” 李长河脚步发飘地走出了平安货栈,等回到四合院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条大前门香烟,还有一个印着百雀羚商标的铁盒子——雪花膏。 刚迈进中院,就看见一大妈正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缝补着自己的工作服。 “舅妈,忙着呢?” 李长河笑着走过去。 “哎呦,长河回来啦?” 一大妈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你这件工作服肩膀又磨薄了,得赶紧补补!” 说话间,李长河把大前门和雪花膏递了过去。 “舅妈,这个给您和舅舅。” 一大妈愣住了,手里的针线活儿停了下来。 她看看那条香烟,又看看在百货大楼里见过的雪花膏,眼睛慢慢睁大。 “这...这是?” 一大妈呆愣着接过来,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铁皮盒子。 “长河,这...这得多少钱啊?你才刚拿实习工资,可不能乱花啊!” “没乱花,舅妈!” 李长河赶紧解释道。 “昨儿发了实习工资,二十七块钱呢!” “我这不想着...舅妈您手上经常干裂,这雪花膏听说很滋润,就买了一只孝敬您。” 这时,易中海正好从垂花门进来。 当看到一大妈手里的大前门和雪花膏时,他脸上掠过一丝欣慰。 “长河你工资才多少?瞎花钱!” 话虽是责备,但那语气明显软和了不少。 一大妈可没老伴那么多弯弯绕。 她紧紧攥着那盒雪花膏,眼圈瞬间就红了: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一大妈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盖子,一股清香立刻飘散出来。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乳白膏体,轻轻抹在手背上,又把手背凑到鼻子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幸福光彩。 “真好闻!” 易中海看着老伴儿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再看看桌上那条扎眼的大前门,脸上的严肃彻底绷不住了。 他重重“咳”了一声,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咱家长河长大了,知道孝敬长辈了......” 随后又补了一句, “往后跑车,要处处小心,安全第一!” 李长河用力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当‘一家三口’沉浸在幸福氛围中时。 贾张氏正扒着自家窗户缝,把对门情形看了个真真切切。 随后,她一屁股坐下,磨盘大腚将炕沿震得晃动一番。 “呸!骚狐狸精也配用雪花膏?老不死的抽那么好烟,也不怕噎死!” 咒骂过后,贾张氏想起自己那个不孝子: “挣那点死工资,全填了秦淮茹那个骚窟窿,连个点心渣子都没带回来过!老贾家一家子白眼狼!” 与此同时。 后院,许大茂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抓着一把炒南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皮随意地吐在脚边的地上。 刚才路过中院时,他清晰看到易中海家门口发生的一切。 一阵冷笑后,许大茂眼神变得越来越深沉。 上次蘑菇的事他就觉得蹊跷,这次又亲眼目睹了这“阔绰”的孝敬。 这小子身上肯定有鬼! 许大茂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脸上的贪婪毫不掩饰。 “尾巴藏得够深啊?” 他打定主意,从明天起...得更“上心”地留意这小子了。 第56章 废料化宝,巧手回春 首单成功带来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李长河心思已经转到了更实际的地方——安全屋的“现代化”改造。 光有个能遮风挡雨、带个土法警报的房子,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 他琢磨着,得想办法搞点照明,甚至...能不能利用那口水井,弄个简易的手摇发电装置? 再不济,也得有盏靠谱的煤油灯,省得每次进去都跟摸黑钻地洞似的。 这天下午,他刚跟着赵师傅跑完一趟短途回来,正拿着块棉纱擦洗嘎斯车门蹭上的油泥。 “长河!”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车场门口传来。 李长河抬头,看见技术科的王技术员,怀里抱着个用旧麻袋裹着的方正物件,正快步朝他走来。 王技术员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却很足。 “王技术员?” 李长河放下棉纱,迎了上去,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架势...不像来还书的啊。 王技术员走到近前,先把腋下夹着的书塞给李长河。 “这书比资料室那些老古董强多啦,连我们科长看了都夸好!” “嗨,能用上就好,放我这儿真是浪费。” 李长河将书随手塞进驾驶室,他更关心对方怀里那个大家伙: “王技术员,您怀里这是?” “哦!这个!” 小王才想起怀里的宝贝,赶紧把麻袋放在旁边空油桶上,随后解开麻袋,露出里面的东西。 李长河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台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 个头不小,足有半米宽,原本的深棕色油漆剥落了大半,正面蒙着喇叭的布网破了好几个洞,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金属框架。 看着王技术员抱过来的东西,李长河心里直犯嘀咕,搞不懂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长河,你不是爱捣鼓东西吗?” 王技术员脸上露出期待: “这个老伙计可是我爹当年从上海带回来的,前两年终于“寿终正寝”,线路烧了、零件也配不着,就留下这么个壳子。” “可虽说它占地方,我也一直没舍得扔...毕竟是个念想!” 王技术员拍了拍收音机壳子,发出沉闷响声。 “长河你上次不是要废品零件嘛?这玩意儿里面好东西不少,那几个真空管(电子管)虽然旧,但没破!” “还有喇叭线圈啥的,你看能不能拆出有用的零件?” “如果你手真有那么神,能把它弄响...那就算你的!修不好我也不心疼!” 李长河看着眼前这台“电子古董”,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刚学了那些基础电子知识,他正愁没个正经的练手对象。 这台“尸体”收音机,简直是天赐的教材和实验平台,比那些零散废旧零件强太多了! “王技术员,这...这可是大件啊!您真舍得给我拆?” “我就学了点修车的皮毛,收音机这么精贵的东西,我可不敢打包票能修好......” “嗨!什么精贵不精贵!死马当活马医呗!” 小王倒是很豁达,或者说,他对这台老古董实在没什么留恋。 “这玩意放我这儿,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放你那儿,说不定还能发挥点余热。” 他生怕李长河推辞,又补充道: “你放心拆,修好了算你本事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长河再推辞就显得假了。 “那我就试试?谢谢王技术员!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呐!” 李长河赶紧上前,掂量了一下收音机的分量,心里更踏实了——用料扎实,说明底子好啊。 “谢啥!我还得谢谢你那本书呢!” 小王见李长河收下,显得很高兴。 “东西交给你,我科里有事先回去了!回头若是你真把它弄响了,一定告诉我一声!让我也开开眼!” 王技术员期待地看了眼破收音机,这才转身匆匆走了。 目送对方离开,李长河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迅速把收音机重新裹好,收进系统空间里。 ......傍晚收工后,李长河跟易中海打了声招呼,说有点“废料”要处理,晚点回去。 易中海只当他又在琢磨捣鼓什么零件,挥挥手没多问。 出了厂区后,李长河迅速朝着平安货栈走去。 到了地方,李长河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他才把麻袋从空间里取出来扛在肩上。 打开院门后,李长河摸索着进了西屋。 看着略显昏暗的房间,李长河无奈又兑换了一盏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屋子里简陋的景象: 防潮油布铺地,墙角堆着些杂物,还有片儿爷不知从哪弄来的旧桌子。 李长河把收音机放在破桌子上,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件趁手的家伙: 改锥、钳子、电工刀,还有一小卷焊锡丝和一把简陋的烙铁。 他绕着收音机仔细端详后,先拧掉后盖板上的螺丝。 取下后盖板后,一股略带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 “嚯...够老的,典型的超外差六灯机。” 李长河心里嘀咕着,前世经验与恶补的电子知识在脑中迅速融合。 随后,他判断着可能的故障点: 电源?电子管老化?电容失效?还是某个关键电阻烧了? 李长河没有大刀阔斧地拆卸,而是先拿出系统兑换的万用表,开始一步步测量关键点的电压和电阻。 时间缓缓流逝。 “电源变压器次级有电压...嗯?这个滤波电容阻值不对,漏电严重!” 李长河眼睛一亮,找到了第一个明确的故障点。 这种老式电容年头太久了,里面的电解质不是干了就是变质,是个出名的“故障大户”。 他小心地用烙铁烫开焊点,取下那个比大拇指还粗的失效电容。 随后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在物品搜索栏输入关键词: 电解电容、耐压450V、容量20uF...符合1956-1966年技术水平的民用级产品列表瞬间跳出。 李长河选择了一个标称1962年的铝壳电解电容,体积比原来那个小了一大圈,性能却更稳定可靠。 扣除几毛钱后,崭新电容出现在他手中。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呐!” 他手上动作不停,小心将新电容焊接到原位。 更换了关键电容后,李长河用几节大号干电池串联,再接上从系统兑换的稳压模块,搭建了一个临时电源进行通电测试。 片刻后,万用表指针的读数恢复了正常! 紧接着,李长河又检查了几个关键电阻,发现一个标称100K欧姆的碳膜电阻阻值已经飘到了近200K。 随后,同样兑换精度更高的金属膜电阻替换掉。 至于最关键的电子管,他小心翼翼地用万用表量了量灯丝,发现是通的,心里便有了底。 这种老管子寿命长,只要灯丝没烧断,十有八九都还能用。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李长河全然不知疲倦,全身心沉浸在这场跨越时空的修复中。 每一次测量、更换与清洁,都让他对电子管时代的电路原理多一分领悟。 当所有故障点都处理完毕,内部积灰也被清理干净后,李长河深吸一口气,怀着近乎朝圣的心情,将天线接好。 随后打开了电源开关(临时电池组供电),然后屏住呼吸,缓缓转动调谐旋钮。 滋啦...滋啦啦啦...... 一阵刺耳的噪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在寂静小屋中显得格外响亮。 有动静! 虽然只是噪音,但这证明电路基本通了、且喇叭没坏! 李长河稳住心神,极其缓慢地旋转调谐旋钮,耳朵捕捉着喇叭里声音的细微变化。 滋啦...滋啦...嗡...... 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音乐声飘了出来! 李长河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微调旋钮。 渐渐地,微弱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虽然失真严重,音量也忽大忽小,但的确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 “成了!” 李长河一拳砸在大腿上,咧开嘴大笑起来。 随后,他反复调着旋钮,又陆续收到了xxxx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报,还有一个咿咿呀呀的戏曲台。 每一次成功收台,都让他成就感爆棚。 ......接下来的两天,李长河一有空就猫在平安货栈里,跟这台收音机较劲。 他兑换出更高级别的焊锡和助焊剂,重新焊接了所有可能接触不良的焊点。 随后,又仔细调整了中频变压器的磁芯。 虽然受限于电子管本身性能和喇叭的破旧,杂音和失真无法根本消除,但声音清晰度、稳定性比两天前提升了一大截。 至少,听清新闻和歌曲是没问题了。 第57章 旧器新鸣,友情初结 第三天快下班时,李长河把收音机重新用旧麻袋裹好,抱着它走进了技术科办公室。 技术科里,几个技术员正伏案画图或整理资料。 “王技术员!” 李长河喊了一声。 王技术员抬起头,看到李长河怀里熟悉的麻袋包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拆零件遇到麻烦了?还是那堆破烂实在没用?” 他压根没往修好了那方面想。 李长河没说话,把麻袋包裹放在小王面前的空桌子上,脸上带着点得意之色, 慢慢地解开麻袋绳结。 周围的几个技术员也好奇地看过来。 当那台外壳斑驳,但明显被擦拭过的收音机重新露出来时,小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长河你这是?” 李长河依旧没说话,摸索着找到那个老旧的电源开关后,手指轻轻一拨! 片刻功夫后。 “xxxx广播电台,现在播送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沙沙”底噪声中,一个字正腔圆男播音员声音传了出来。 办公室里,几个技术员全都凑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我的天!真响了!” 王技术员抬头看向李长河,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李长河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标志性的憨厚笑容,语气尽量显得平淡: “瞎鼓捣半天,又清理了一下里面的灰,接上线...嘿,它就响了!” “瞎鼓捣?!这能叫瞎鼓捣?!” 王技术员绕着收音机转了两圈,又凑到喇叭前仔细听着。 “这简直是起死回生啊,长河你这手也太巧了!” 李长河把编好的说辞抛了出来,真假掺半。 “这些小零件也是东拼西凑,有些还是在废品站淘来的......” “废品站...原来如此!” 王技术员扭头将来源抛之脑后。 他再次俯身,耳朵仔细分辨着音质,又用手轻轻敲了敲木壳。 “杂音还是有,不过不影响收听!长河你这手艺...不当技术员屈才了啊!” “您太夸张了......” 李长河赶紧摆手。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技术员也啧啧称奇,拍着李长河的肩膀称赞道: “这老古董...我们以前也试着修过,都没辙!你这手绝活儿了不得!” 这台重新“复活”的收音机,瞬间拉近了李长河和这群技术员之间的距离。 王技术员激动了好一会儿,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收音机外壳,眼神里充满了对技术复原的着迷,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哎,要是这东西能再小点,揣兜里就能听,声音还能像电影院喇叭那么清楚...那就完美了!” 说话间,他用手比划着一个小方块形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技术员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在李长河耳中不亚于一声惊雷。 晶体管! 李长河意识本能地沉入系统空间,在搜索栏闪电般输入:晶体管收音机原理。 刷!一排资料跳了出来: 《晶体管原理与应用(1958)》、《超小型晶体管收音机组装指南(1961)》、《高频晶体管参数手册(1963)》...... 图文并茂,详细得令人发指! 用晶体管代替电子管...收音机体积可以缩小数倍,耗电可以降低几十倍,而且寿命更长、声音更清晰,更没有烦人的嗡嗡声和热噪声! 只要兑换出来晶体管,照着资料和图纸,再利用系统提供的精密零件...... 自己完全有能力在1956年,就组装出一台轻便省电、音质清晰的便携式收音机!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兑换现成的?当然是忒贵啦! (1962年上市的美多28A型收音机...我国首款全国产元器件晶体管收音机,成本价192元,核准零售价160元,由于成本高于售价,工厂亏损由国家补贴。) 李长河仿佛看到自己拿着那小巧的收音机,再次引发震撼的场景! 然而,这股热血刚冲上头顶,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猛地想起了时间线! 新中国第一颗晶体管,是在1957年研制成功的。 而且那还是实验室样品,离工业化生产和民用普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此时,市面上所有的收音机,都还是这种笨重的电子管机器! 自己一个刚卡车实习司机,突然拿出一台性能碾压时代、结构原理截然不同的晶体管收音机,一旦被人注意到...... 李长河张了张嘴,想顺着王技术员的话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奈叹息: “王技术员您可真敢想...揣兜里的收音机?那不成孙猴子的金箍棒了?” “咱现在这技术,能把这么大的家伙弄响,我看就挺了不起喽!” 王技术员依旧沉浸在收音机复活的喜悦中,用力拍着李长河的肩膀: “哈哈,是我异想天开了!能把它修响,长河你已经是这个了!” 他说着,就要把收音机往李长河怀里推。 “这宝贝你的,赶紧抱回去!” “这怎么行!” 李长河连忙后退一步,双手推拒。 “这本来就是您家的东西,我就是帮着拾掇了一下。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放屁!” 王技术眼睛一瞪,梗着脖子反驳道: “当初说好了,修好了算你的...我王卫国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不由分说,硬把收音机塞回李长河怀里。 “拿着!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话说到这份上,李长河知道再推就是矫情了。 他抱着沉甸甸的收音机,心里也是真喜欢这东西,既能听新闻了解动向,又能当个掩护。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王技术员见他收下,脸上笑开了花: “走!今儿高兴,我请你喝汽水去...供销社新到的北冰洋,倍儿甜!” “别别别,该我请您!” 李长河连忙拍着胸脯: “白得了您一个收音机,再让您破费...我这脸往哪搁?今儿我请!” 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技术科。 小王还在兴奋地叨咕着刚才放的《我的祖国》有多好听,李长河抱着“战利品”,脸上也洋溢着真诚笑容。 这笑容,一半是为这台收音机,一半是为眼前这个纯粹的技术宅朋友。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四合院和需要步步为营的时代里,这份因技术而生的、不掺杂质的友谊,显得格外温暖珍贵。 第58章 妒火烧心,贾家作妖 当李长河请王技术员喝汽水时,四合院里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张氏盘腿坐在自家炕上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纳着鞋底,一双三角眼却透过窗户,死死钉在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前几天李长河那小子“孝敬”一大妈的场面,就跟放电影似的...在她脑子里来回倒腾。 “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鞋底针扎得格外用力。 “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连蛤蜊油都没抹过几回!” 贾张氏越想越气,越气嗓门就不自觉地拔高。 骂吼完了,心里那股邪火还是下不去,她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旁边棒梗身上。 棒梗今年刚四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同时也被贾张氏惯得有点无法无天。 “乖孙咂!” 棒梗抬起头,小脸上糊着鼻嘎,茫然地看着他奶奶。 贾张氏冲对门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很低: “对门你一大奶奶家有好东西!香喷喷的雪花膏抹在脸上,滑溜溜的可美了!” 她夸张地在自己皱巴巴的老脸上比划了一下。 “比你妈那蛤蜊油好闻一百倍!想要不?” 棒梗眨巴着小眼睛,他不懂什么雪花膏,但“香喷喷”、“好东西”这几个词钻进了耳朵里。 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贾张氏三角眼里闪过得逞之色,继续蛊惑道: “你一大奶奶家现在没人,你看看那香东西藏哪儿了?找出来...奶奶给你买水果糖吃!” 棒梗的眼睛瞬间亮了,口水都快流出来。 他像只闻到腥味的小耗子,哧溜一下就蹿出了门,几步就冲到了易中海家门口。 棒梗踮起脚尖,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在水果糖的刺激下,他退后两步,憋足了劲朝门板撞去! “哐!” 两扇门板被顶开了一条缝,棒梗立刻挤了进去。 易中海家光线有些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肥皂水味道。 棒梗站在堂屋中央,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随后直奔屋里那张带抽屉的旧方桌。 抽屉被拉开后,里面是些针头线脑、顶针之类的家用品。 看见没有香喷喷雪花膏,棒梗不耐烦地一把全扒拉出来,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随后他又看向旁边的大立柜。 立柜太高,棒梗抻长了胳膊也摸不着门把手,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环顾四周后,他吭哧吭哧拖过凳子,一脚踩上去,绷直了身子去够那铜环。 “哗啦!” 柜门被拽开,柜子里叠放着一些衣物。 棒梗胡乱扒拉着,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但还是没找到那个香东西。 他气恼地用力一推柜门,发出闷响。 此时,棒梗一眼瞥见柜门旁的粗陶罐子,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奶奶只说找“香东西”,这罐子看起来也像装好东西的...... 他好奇地伸手去扒拉罐口的油纸和麻绳。 那麻绳系得有点紧,棒梗扯了几下没扯开,反而把罐子扒拉得晃悠起来。 “啪嚓!” 粗陶罐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罐子里粘稠的猪油糊了满地,一股浓烈的荤腥气味弥漫开来。 棒梗看着地上那黏糊糊的白色东西,还有碎裂的罐子,脑子里只剩下恐惧。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出易家,一头扎回对门,死死抱住贾张氏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贾张氏也被那声脆响吓了一跳,当探头看见对门地上一片狼藉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 她赶紧把棒梗拖进屋里,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厉喝道: “闭嘴!再嚎就让人听见了!” 贾张氏飞快地关严自家的门,胸口剧烈起伏。 听着外面似乎还没人发现,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愤恨涌上心头。 没偷着狐狸还惹了一身骚! 第59章 设局擒贼,守株待兔 日暮时分,一大妈提着个空菜篮子回来了。 她今天去供销社排了半天队,也没买到计划供应的那点紧俏菜,心里正有点郁闷。 刚走到自家门口,一大妈一眼就看见那虚掩着的房门,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快步上前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 堂屋地上一片狼藉,针头线脑被撒得到处都是,立柜里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最刺眼的是堂屋中央——那个她攒了小年肉票才熬出来的一罐猪油,此刻变成了一滩粘稠的白浆。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一大妈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扑到那摊油污前,看着那些凝固的油块和碎片,心疼得浑身哆嗦,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哪个挨千刀的,作孽啊!” 一大妈拍着大腿,哭喊声瞬间传遍了整个中院。 当李长河走进四合院大门时,肩上还扛着那个二手电子管收音机。 刚踏进垂花门,就听见一大妈的哭声和邻居们的议论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两步冲进自家堂屋。 当看到抄家般的混乱场景时,一股邪火冲上了李长河脑门。 他放下收音机,目光巡视着‘案发’现场。 抽屉被拉出、东西散落——这是在翻找东西。 柜门大开、衣物凌乱——也是在翻找东西。 唯独那罐放在柜子旁边的猪油被打翻...这绝不是巧合!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中浮现: 贼是冲着东西来的,猪油只是碍事的牺牲品! 李长河继续观察门槛内侧,发现了几处模糊的油脚印,看大小和鞋底花纹...像是小孩的旧棉鞋留下的。 他又蹲在猪油罐碎片旁,发现罐子被打翻的位置相对较低,恰好是四五岁孩子能够到的地方。 如果是大人作案,不会只打翻放在低处的油罐,而忽略高处的柜子——虽然翻乱了,但显然没被仔细搜索。 而且,如果是外来的贼,目标肯定是值钱东西,不会只把家里翻得这么乱而无重点。 综合线索,这更像是小孩在漫无目的地搜寻某个东西。 小孩、胆子大、没家教......这些细节叠加起来,答案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再加上对门那异乎寻常的寂静...... 李长河扶起一大妈,声音沉稳: “舅妈您先别急,东西丢了不要紧,人没事儿就好!” 当听到李长河的分析后,一大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门气得直哆嗦: “肯定是棒梗那小兔崽子!” “我下午就听见贾张氏在门口嘀嘀咕咕...除了他家那小崽子,还能有谁?!” 李长河扶着一大妈坐下,制止了她继续骂下去。 “舅妈,没抓着现行,光凭猜可不行。” 随后,他走到那摊猪油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油渍分布。 又走到被翻乱的柜子前,目光扫过柜子深处。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守株待兔! 他站起身,对还在抹眼泪的一大妈说道: “舅妈,我看这翻箱倒柜的架势...怕是招了‘耗子’了!” “您看这油罐子,可不就是被耗子撞翻的嘛...连油都敢偷吃,不收拾不行啊!” 一大妈一愣,随后看见自家外甥狂打眼色,终于反应过来。 话音落下,李长河扭头转向门外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脸上带着后怕表情。 “瞅瞅这给祸害的,我舅妈攒点油多不容易...这耗子今儿偷吃猪油,明儿指不定就去啃电线、啃被褥了!” 院子里,三大妈立刻来了精神,挤进门来啧啧感叹道: “哎哟喂,长河说得对,这可不是小事...得赶紧治啊!” “供销社有老鼠夹子,再买点耗子药撒上...双管齐下,保准叫它有来无回!” “老鼠夹子?” 李长河眼睛一亮: “这个好!舅妈您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完后,也不等一大妈回应,李长河转身快步出了门。 此时,对门贾家屋内,贾张氏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动静。 当听到“耗子药”时,老虔婆三角眼里掠过一丝不屑。 ......半个小时后,李长河手里拿着一个小型老鼠夹,回到了中院。 谢过还在传授灭鼠经验的三大妈后,他仔细关好了自家房门。 屋内,李长河拿着那个老鼠夹,走到靠墙放着的矮柜前,在矮柜靠墙阴影里将老鼠夹张开。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硬糖,稳稳地放在了老鼠夹触发踏板上。 这还没完! 李长河又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粉末——氧化铁红粉、无毒。 他捏起一撮,轻轻撒在糖块后面,乍一看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后,李长河站起身,一边洗手,一边对一大妈低声嘱咐: “舅妈,明早您跟我舅一起出门,去外面转一圈再回来。” “家里...得给耗子留点作案空间。” 一大妈看着角落里的“致命”陷阱,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了上来。 她看着这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外甥,第一次感受到他憨厚外表下的那股狠厉。 一大妈嘴唇动了动,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隐隐露出期待。 ......连续两天,受惊的‘耗子’并未上钩,但李长河有充足的耐心‘守夹待耗’。 第四天早上,易中海和李长河如同往常一样,吃过简单的早饭,一前一后出门上工去了。 没过多久,一大妈也挎上个小布包,特意拔高嗓门对隔壁屋喊了一声: “张嫂子,我去前门合作社转转,看能不能搞点新鲜白菜回来!” 声音清晰传进了对门贾家。 到了上午九点多钟,四合院里一片安静。 贾家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贾张氏老脸贴在门缝上,看着一大妈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又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易家再无声响。 机会来了! 她立刻缩回头,对着还在炕上赖床的棒梗低声催促: “棒梗,快起来...那家没人了!” “那香东西肯定还在屋里藏着,去给奶奶找出来...奶奶给你买一大把橘子糖!” 棒梗被“橘子糖”驱散了睡意,一骨碌爬起来溜出家门,熟门熟路地跑向对门。 易家的门依旧虚掩着,棒梗轻易地挤了进去。 他目标明确,直奔之前没翻到的矮柜角落。 这小子的眼睛格外尖,立刻看到了矮柜里的那颗橘子硬糖! 橙黄色、亮晶晶的,比他见过的所有糖果都要漂亮! 巨大诱惑瞬间淹没了理智。 棒梗完全忘记了打翻油罐的教训,根本没注意到糖块下面的致命机关。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糖!我的糖! 棒梗兴奋地朝橘子糖抓去,胖乎乎的手指径直按在了糖块上。 “咔哒——” “啊!!!” 那老鼠夹铁齿狠狠夹住了左手食指,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哇——奶奶救命啊!!!” 棒梗右手本能地想去掰开铁夹,可刚碰到铁齿,就疼得吱哇乱叫。 他只能举着被夹住的手,在原地疯狂地跺脚、甩手,发出一声声惨嚎。 更让棒梗魂飞魄散的是,他的手蹭到了暗红色粉末! 红粉沾在他手上,又混合着流出的鲜血...... “毒药!我要死了!哇啊啊啊——” 棒梗彻底崩溃了,尖叫声响彻整个四合院。 第60章 强势反击,力压刁妇 “怎么了怎么了?” “出啥事了?杀猪呢这是?” 各家各户的房门接连打开。 前院三大妈第一个冲了进来,后院二大妈紧随其后。 秦淮茹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后面跟着惊慌失措的贾张氏。 众人循着惨叫声,瞬间涌到了易中海家门口,顿时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屋里矮柜前,棒梗高举左手,一根手指被老鼠夹死死咬住,指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我的儿啊——” 秦淮茹看到这景象,魂都吓飞了,腿一软瘫倒在地。 贾张氏三角眼里露出恐惧之色,她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却被眼前这过于“血腥”的场面震住,一时竟不敢上前。 “老天爷啊,这...这是咋弄的?” 三大妈胆子大些,眼睛飞快扫过屋内,脸上满是惊骇: “这...棒梗这是溜进来偷东西,结果踩中了耗子夹?还...还沾了耗子药?!” 她指着那些暗红色粉末倒吸凉气: “这要真吃了...可不得了啊!” 闻言,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了毛,指着三大妈跳脚骂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闫老西家的...你少血口喷人!” “我家棒梗才多大?他懂什么?他...他就是玩心重,不小心跑进来了!” 贾张氏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试图撒泼把水搅浑。 “谁知道他易家放耗子夹还撒毒药...这是存心要人命啊,你们赔我孙子的手!!!” 就在这时,一大妈沉着脸,从前院走进来。 “贾张氏,你给我把臭嘴闭上!” 她一直就在院外,直到院子里的喧哗声后,这才闻声赶进来。 贾张氏被一大妈惊了一下,随即大声哭嚎起来,试图用音量压倒对方: “好啊!你们易家安的什么心...放夹子下毒药害我孙子,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往前扑。 “站住!” 一大妈厉喝一声,挡在贾张氏面前。 “你还有脸在这嚎?前两天棒梗翻箱倒柜、打翻我一罐子猪油,我没抓着现行就忍了...只当是闹耗子!” “结果呢?今天这孩子又溜进来了,这是什么...这是惯犯呐!” 随后,她指着棒梗那肿得老高的手指头,愤怒说道: “幸亏有这耗子夹挡着!要不是它...棒梗真把那沾了‘耗子药’的糖吃下去,你贾张氏现在还有功夫在这儿撒泼?早给你孙子收尸去了!” “到那时候,害死他的头号罪人就是你! 一次撺掇孩子偷东西不成,还有第二次?你还有脸在这儿倒打一耙?!” 一大妈的嘴如同连珠炮,字字诛心。 围观的女眷们顿时炸开了锅: “打翻猪油的也是他?!” “贾张氏怎么教的?这不是把孩子往死路上逼吗?” 周遭议论声汇成一股浪潮,让贾张氏和秦淮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还想强辩: “我...我没有......” “你没有?!” 一大妈厉声打断她: “棒梗才四岁就敢偷东西,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谁教的?说话!” “再不管教,长大还得了?今天偷我家、明天是不是就敢偷公家?是不是就敢杀人放火?!”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二大妈、三大妈以及其他邻居女眷,斩钉截铁道: “大家伙儿帮我做个见证,棒梗这孩子两次入室偷窃,把我家搞得一团糟...必须严肃处理!” 一大妈深吸一口气,目光钉在贾张氏脸上。 “两条路...要么你们现在赔钱,再写个保证书,以后管好你家孩子!” “要么...我现在就去派出所,让公家来断这个案!” “孩子小不懂事,大人总得担责吧?到时候...你儿子贾东旭在厂里还能不能抬起头做人?!” 这两个杀手锏祭出,贾张氏腿肚子一软,“噗通”瘫坐在地上。 秦淮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跪在一大妈哭求着: “一大妈不能去啊!去了东旭的工作就完了,棒梗...棒梗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们赔!我们赔!您说赔多少,我们都认!” 这年头,自家小孩儿背上“入室偷窃”、“连续作案”的名声,贾东旭在厂里绝对抬不起头,甚至可能影响工作。 一旁,官太太二大妈忍不住帮腔: “嫂子说得在理,孩子小不是借口,必须好好管教!” 三大妈也立刻跟上,精明地算起了账: “不过易嫂子,你看棒梗这手也夹伤了,算是受了教训...依我看,还是私了好,至于赔偿......” “嫂子你说个数儿,让贾家赔...这事就算揭过去,大伙儿也好帮着监督他们。” 一大妈看着瘫坐在地的贾张氏,心中那股憋屈终于得到了宣泄。 “我熬了四斤多猪油,加上肉票折价...少说也得五块钱!那罐子也是老物件,怎么也值个块儿八毛的!” “还有,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总共十块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现在就赔!” “十块?!” 贾张氏失声尖叫。 “你怎么不去抢?!那破油......” “嫌多?” 一大妈眉毛一竖,作势就要去拉棒梗。 “我还不稀罕这十块钱呢!张大妈劳烦跑一趟派出所,就说我们院......” “别...别去!我们赔!” 秦淮茹彻底慌了神,转头对瘫在地上的贾张氏催促道: “妈快拿钱啊,棒梗和东旭的名声更要紧啊!” 贾张氏看着棒梗举着夹子的惨状,再看看周围邻居们那鄙夷目光,还有一大妈豁出去的强硬姿态...... 她知道,今天这跟头栽定了,毫无翻盘可能。 在众目睽睽之下,贾张氏手伸进裤裆最里层,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包。 她哆嗦着手指,如同数着自己的命一般,数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一大妈一把接过钱,当众仔细点清。 见此情形,三大妈机灵地回前院拿来纸笔。 随后一大妈口述,三大妈执笔,当场写下保证书: 言明贾张氏管教不严,棒梗连续两次入室行窃、破坏财物,贾家自愿赔偿易家损失十元整,并保证今后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贾张氏在秦淮茹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在保证书上按下手印。 此时,一大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腰杆都比以前直了几分。 ......晚上,易中海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来。 刚进中院,他就感觉气氛有些异样,几个邻居瞅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儿。 带着疑惑,易中海推开自家房门。 屋里已经收拾整齐,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一大妈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光,仔仔细细地数着一小叠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这是......” 易中海放下工具包,疑惑问道。 一大妈抬起头,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从棒梗溜进来中招,到她逼贾家赔钱、并按下保证书......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半晌后,易中海叹了口气: “唉,果然是那孩子!” 听到易中海的话,一大妈手上动作没停,硬邦邦回怼道: “小小年纪不学好,净跟着那老虔婆学偷鸡摸狗!” “我可看透了...这次要不是我硬气、要不是长河有主意,咱家这亏就白吃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看着老伴难得的强硬态度,最终把劝和的话咽了回去。 一旁,李长河安静地吃着饭,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夜深人静。 李长河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老虔婆,一而再再而三给小爷上眼药,真当我是泥捏的?!” 他翻了个身,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东风压倒西风,古人诚不我欺......” 这四合院里的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1章 东方红,太阳升—— 次日,易中海端坐在八仙桌旁,手里那碗棒子面粥半天没动一口。 一大妈坐在对面,手里纳着鞋底,针线穿梭得飞快。 “老易啊,我琢磨着...贾婆子昨儿赔的那点钱,买罐新油后就不剩啥了,这年景......” 易中海重重搁下粥碗: “甭提了,东旭他妈那德性,能捏鼻子认下十块钱就不错了!” 二人说话间,李长河把那台“宝贝”从墙角挪了出来。 “您二老别为那点事儿置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您看...我这还有高兴事儿呢!” 他麻利地解开麻袋,露出那台旧电子管收音机。 看到这物件儿,易中海眼睛里满是狐疑: “哪捡的这么个铁疙瘩...能响吗?” 一大妈也凑近两步,用纳鞋底的针捅了捅外壳: “长河,这收音机看着可有些年头了,怕是早趴窝了吧?” 李长河嘿嘿一笑,把收音机放在八仙桌上,边接线边解释道: “您二老放心,这可不是捡的破烂!” 接好线后,他找到电源开关,拇指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 李长河手指搭在调谐旋钮上,极其缓慢地转动起来。 起初只有一片沙沙的噪音。 易中海嘴角撇了撇——果然是个哑炮! 然而,就在念头刚起的瞬间。 “滋滋......正确领导下,全国各族人民正以无比高昂的热情,投入到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 人声字正腔圆! “我的老天爷!” 一大妈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那木头匣子。 易中海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新闻播报声穿透东厢房门窗,在四合院扩散开来。 最先有反应的是对门西厢房。 贾张氏正揉着棒梗那根胡萝卜指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杀千刀”、“遭瘟的”。 片刻后,棒梗抽噎哭声戛然而止,他竖起耳朵满是惊疑: “奶...这是啥声儿?谁在咱院儿里说话?” 贾张氏侧耳倾听后,三角眼一翻: “准是巷子里那破喇叭又响了,吵死个人!” 可听着听着,她猛地一激灵——不对啊! 那破喇叭离得远,声音又沙又飘,哪能这么清楚? 她一把推开窗缝,声音瞬间清晰了好几倍,源头赫然指向对面! 贾张氏脸拉得比驴还长...又是易家! 昨天害得她孙子折了手指、赔了钱,今天又闹什么幺蛾子? 正房,何雨柱刚洗漱完,正拎着个豁口茶壶浇那两盆蒜苗。 当听到清晰的广播声后,他一个激灵,破茶壶差点脱手。 “嗬!一大爷家开上广播站啦?” 前院,阎埠贵准备享受清晨第一口高沫。 当广播声传来后,他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这声儿...老易家这是捡着宝了?” 几个呼吸间,易家被闻声而来的邻居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小孩、男男女女,一个个伸长脖子听着门内的动静。 傻柱动作最快,仗着力气大,第一个挤到最前头,蒲扇大手“砰砰”拍着门板: “一大爷开门呐,让我们也开开眼!” 门从里面拉开,易中海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隐隐露出得意之色。 “哇!跟真人站跟前儿念似的!” “哪来的宝贝疙瘩?” 此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刘海中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扫了眼那台收音机,随即撇了撇嘴,拿腔拿调地开口道: “我说老易啊,这物件儿看着可够破的,木头壳子都掉渣儿了。” “该不会从哪个废品回收站淘换来的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易中海开口,李长河手腕轻微一转。 收音机里,短暂静默后,一阵无比激昂的前奏猛然响起! “东方红,太阳升——” 刘海中的风凉话生生咽了回去,臊得他老脸通红。 “噗嗤!” 何雨柱第一个没忍住,指着刘海中那副吃瘪的尊容,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二大爷听见没,您老这耳朵该掏掏了!” 随后,何雨柱还不忘对着易中海挑起大拇指: “您老可真有福气,摊上这么个能干的外甥!” 傻柱连珠炮似的夸赞,瞬间点燃了全屋的气氛。 “就是!长河这孩子真出息!” “听听这声儿多带劲!比合作社那喇叭强一百倍!” “易大爷,您家这可是咱院头一份儿啊!” 易中海站在屋里,背挺得前所未有的直溜。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 “咳,各位老少爷们儿,这收音机呢,是厂里王技术员家的老物件儿,坏了有些年头...也是长河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给鼓捣响了!” 不愧是四合院道德天尊,这番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末了,他大手一挥,抛出一个让所有人沸腾的决定: “老话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打今儿起...每逢礼拜天休息,我就把这收音机摆到咱们中院当间儿!” “让院里老老少少,都能听听国家大事,听听革命歌曲...大家伙儿说好不好?” “好!!!” “一大爷局气!”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四合院!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那些半大孩子,更是兴奋得直拍手。 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对普通百姓而言,一台收音机吸引力不亚于后世的巨星演唱会! 易中海的这个决定,瞬间将他在四合院的威望拔高到了顶点。 第62章 长途跋涉,终抵煤都 收音机的余热未散,李长河却迎来了今年第二次远行。 这天一早,运输队办公室烟雾缭绕。 张队长手指敲着桌上的派车单,对面前的赵师傅和李长河说道: “老赵、长河,这趟活儿分量不轻...先跑张家口卸一批轧辊,完事儿转道大同,拉一车无烟煤回来。” “辛苦是辛苦点儿,但长途补贴高...怎么样,敢不敢接?” 赵师傅还没答话,李长河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响了: 机会难得啊! 系统超市里那些烟、糖啥的,在四九城都算是稀罕物,更何况在相对偏远、物资更匮乏的产煤区。 指不定能淘换到什么宝贝东西呢! 这趟差辛苦归辛苦,但绝对是闷声发财的好时机! “队长放心,大同前些年跑过几趟,不算啥!” 随后,他扭头看向徒弟,眼神带着考校意味: “长河,这趟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盘山路,也练练长途耐力...敢不敢?” 李长河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带着兴奋表情: “师傅\/队长,我保证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给咱队里掉链子!” 敢?太敢了! 康庄大道在招手啊! “行!有股子虎劲儿!” 张队长满意地点点头,把介绍信和调拨单递过来。 “介绍信拿好,大同那边提煤的凭证到了地方再办。” “但你俩要保证...车给我囫囵个儿开回来,煤也给我囫囵个儿拉回来!” 接下任务后,师徒俩没耽搁,立刻钻进了那辆嘎斯车。 长途跋涉,良好车况就是身家性命命。 有了跑张家口、保定的经验,师徒二人的配合更显默契。 “老规矩,先给它‘过过筛子’!” 赵师傅撸起袖子,主查动力和传动。 李长河则重点负责轮胎和制动系统。 “师傅,左后轮刹车片磨损比右边厉害点,回程拉重载得多留意!” “嗯,眼力见长...到大同装煤前再检查一遍。” 赵师傅从车底钻出来,对徒弟的进步很满意。 “水壶灌满、备胎气压打足,这段路...可够咱们爷俩喝一壶的。” 随后,师徒俩又合力检查了灯光、雨刮器,又仔细确认随车工具齐全完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日头已经偏西。 下班铃声一响,李长河七拐八绕,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平安货栈’。 推开院门,片儿爷正蹲井台边,用小刀削着一块硬木,像是在做榫卯接头。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回来了?” “嗨,您这耳朵真灵!” 李长河笑了笑,径直走到井台边蹲下, “片儿爷,有趟去大同的远活儿,明儿就走。” “我寻思着,路上看能不能淘换点山货儿。” 片儿爷停下手里的小刀,抬起眼皮在李长河脸上扫了下: “大同?那路能把人颠散架呦...打算弄点啥当本儿?” “我估摸在那边,烟糖应该还是硬通货吧?” 李长河报出数字。 “再劳烦您老准备点全国粮票...五十斤。” 闻言,片儿爷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废话!对矿上那帮爷们儿来说...烟可比婆娘还亲!” “还有...五十斤粮票?手笔不小啊!” 随后,他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扔给李长河。 “大同那边的干枣、小米、黄花菜...都是好东西,弄回来可不愁卖。” “得嘞!您老指点的准没错!” 李长河接过粮票包,小心揣进贴身衣兜。 片儿爷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削他的木头榫头: “那地方接近口外,鱼龙混杂,你小子学机灵点儿...情况不对立马就撤!” 将片儿爷的提醒记在心里后,李长河回到四合院,意念沉入系统界面。 随后微光一闪,空间角落里,五条牡丹香烟和二十斤白砂糖凭空出现。 看着这价值不菲的“本金”,李长河深吸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长河双臂肌肉绷紧,用力摇动起摇把。 “吭哧...吭哧...突突突突——” “上车!” 赵师傅掐灭烟头,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老规矩,京张公路这段你来开。张家口去大同那段‘阎王路’...我接手。” 李长河心头一喜,看来自己的技术已经得到师傅的认可了。 “师傅,您坐稳了!” 嘎斯车轰隆驶出轧钢厂大门。 李长河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动作沉稳而流畅。 赵师傅靠在副驾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着,感受着车辆的每一次换挡顿挫、每一次转向的平顺度。 驶出德胜门后,笔直的京张公路延伸向北方。 ......开了近三个小时后,嘎斯车在官厅水库附近的小镇停下。 师徒俩放完水后,垫吧两口自带的窝头肉干,继续上路。 路途上,赵师傅偶尔指点一两句: “前面长坡,提前减挡。” “会车留宽点,对面那卡车有点飘......” 七个小时的漫长颠簸,使得人车俱疲。 直到天色擦黑,嘎斯车才驶进了张家口某厂大门。 卸货过程倒也顺利,厂里干事塞了“大生产”香烟算是招待。 卸完货后,师徒俩在厂里大食堂对付了一顿白菜炖粉条,又在厂招待所凑合了一晚。 次日,厂门口饭馆里,一大碗羊杂汤下肚后,一身疲惫与寒气迅速被驱散。 “长河,后面这段看我的!” 赵师傅抹了抹嘴,略显凝重地坐进了驾驶室。 车子驶离张家口地界后,路况肉眼可见地变差,并且越往西走,地势起伏越大。 行至桑干河河谷地带时,嘎斯车左右颠簸着。 “抓紧喽!” 前方是一个陡坡加急弯,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河谷。 赵师傅双手紧握方向盘,挂入低速挡向上攀爬。 沿途桥梁大多简陋,每次过桥时,赵师傅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生怕一个不慎就...... 到了万全至阳高段,路况更为蜿蜒盘旋。 ......短短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还是在空车状态下,赵师傅硬是开了近七个小时! 当看到大同城墙轮廓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二人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进城后,赵师傅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马不停蹄地直奔大同矿务局运销处。 走进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墙上“抓革命,促生产”、“多出煤,出好煤,支援国家建设”的标语。 而一旁的办事窗口前,一条人龙早已排开——全是各路赶来、等待办理提煤手续的各路司机。 “同志,我们是四九城轧钢厂的。” 赵师傅挤到窗口前,递上介绍信和煤炭调拨令。 办事员接过文件翻看片刻后,拿起印章啪啪盖好章,撕下一联提煤单递了出来: “口泉装车站装货,去那边排队吧...下一个!” “谢了同志!” 赵师傅接过单子,拉着李长河挤出人群,又马不停蹄赶往二十公里外的装车站。 ......等二人赶到时,天已彻底黑透。 装车站灯火通明,巨大的煤堆如同黑色山峦,各种型号的卡车排成了长龙。 见此情形,师徒俩只能裹紧棉大衣,蜷缩在驾驶室里对付一夜。 李长河迷迷糊糊中,听着师傅压抑的咳嗽声,深刻体会到了这个年代卡车司机的艰辛。 第63章 返程艰辛,满载而归 第二天刚蒙蒙亮,师徒俩就被冻醒了。 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啃了几口干粮后,赵师傅拿着装车凭证,挤到调度室 小窗口前排队。 此时,窗口前早已人头攒动。 无论在当时还是七十年后,无烟煤都算是紧俏物资,装车顺序全看调度员的心情。 赵师傅夹着两包张家口得来的“大生产”,瞅准机会塞了过去,陪着笑脸说了几句好话。 “等着叫号!” 调度员面无表情地把烟扫进抽屉里,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这一等,就从早上等到了日上三竿。 到了下午一点多,才终于喊到红星轧钢厂号码。 两个装车工浑身沾满煤灰,扛着大号铁锹走了过来。 “后门打开!靠边点!” 这年头,装车没有机械,全靠人力。 两个装车工挥舞着大铁锹,一锹一锹将乌黑发亮的煤块铲起,奋力抛向车厢内。 赵师傅和李长河也没闲着,拿着自备铁锹爬到车厢里,将抛洒进来的煤块尽量摊平、踩实。 整整两个小时后,车斗终于被乌黑的煤山填满。 当用尽最后力气,将后挡板关紧、防雨篷布绑扎结实后,师徒俩累得直不起腰来。 赵师傅扶着车厢,大口喘着粗气。 “今儿是甭想走了,回市里运输站歇一晚,明儿一早再返程!” 一个小时后,嘎斯车吭哧吭哧回到市内运输站,此时天色尚未全黑。 李长河洗了把脸,对赵师傅说道: “师傅您先歇着,我去街上转转,顺便看看能不能捎带点山货特产......” 赵师傅正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黑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去吧,大同不如咱四九城规矩大,但你小子也别太扎眼...早点回来。” 李长河应了一声,换上相对干净点的外套,悄然出了门。 五十年代的大同城十分古朴,带着塞外特有的苍凉与粗犷。 李长河没有去相对热闹的主街,而是往那些背街小巷溜达过去。 果然,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处,他发现了目标: 几个穿着旧棉袄的老乡蹲在地上,面前铺着破麻袋片,上面零星摆着些东西: 晒干的山蘑菇串、一小袋金黄小米、还有几个粗糙的铜制旧物件。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靠过去,蹲在一个老乡旁边,拿起一颗枣子捏了捏,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老乡,这枣子咋卖?” 老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回道: “额这枣子甜着呢,三毛一斤......” 李长河摇摇头,放下枣子: “我诚心要,给个实在价!” 说着,他不经意地撩开衣角,露出里面的香烟,还有一包白糖。 老乡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凭票都买不到的金贵物! 一番讨价还价后,李长河用半条牡丹,换了十斤上好的干枣,还有一个看着有些年头的铜火锅。 剩下的一斤白糖,则换了五斤色泽金黄的广灵小米。 随后李长河继续兜兜转转,将空间里的白糖和粮票陆续换成当地特产,随后趁人不注意,将八成换来的东西——铜火锅、大枣、小米、黄花菜,一股脑塞进系统空间里。 ......回到运输站后,李长河把剩下的两成收获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赵师傅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闻声睁眼看了过来。 “师傅,这回运气还行!” 只见李长河抹了把汗,不由分说地从包里抓出两大捧干枣,紧接着又称出三斤小米,用旧报纸包好,塞到了赵师傅手里。 “您带回去给师母尝尝!” 赵师傅伸手接过红枣和小米,仔细收进自己的行李袋里。 “你小子有心了!” ......回程的路依旧难行,尤其在下坡路段时,赵师傅全神贯注,频繁使用点 刹,避免刹车过热失灵。 李长河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注意着路况和车况。 中途到达张家口后,又在运输站歇了一夜。 ......出发后的第五天下午,当熟悉的京城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师徒俩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回到轧钢厂,交车、卸煤、交单....一套流程走完后,天色已近黄昏。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李长河还是强撑着,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再次来到了平安货栈。 到达院门口时,李长河心念一动,旁边地上堆起五十斤干枣、三十斤小米、十斤干黄花菜...... 推开院门,当看到李长河肩上鼓囊囊的包袱时,片儿爷眼中精光一闪。 “哟,看样子没白跑?” 李长河解开绳结,露出大枣、小米、黄花菜。 片儿爷走上前,捏开一个大枣看了看果肉,又捡起几粒小米在掌心搓了搓。 “枣子够干,肉厚核小...是好货!” “这小米...是广灵的吧?!” “黄花菜也地道...没熏过硫磺,好东西啊!” 片儿爷脸上露出了惊喜笑容: “这些都是城里难寻的好东西,保准能卖出个好价钱!” 闻言,李长河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就全拜托片儿爷您了!” 李长河拱手,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之色: “我...我先回去歇着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去吧去吧,看你这蔫头耷脑的样儿。” 片儿爷挥挥手,目光仍然紧盯着地上的货物。 离开货栈后,李长河勉强打起精神,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了四合院。 “哎哟!长河你可算回来了!” 灶台边上,一大妈看见李长河那副灰头土脸、走路都打晃的模样,连忙放下锅铲迎了上来。 “瞧瞧这造的...老易,快给长河冲碗糖水!” 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听着收音机里的播报新闻。 当看到外甥这狼狈样时,他赶紧起身冲了碗糖水递过去。 李长河小口咂着糖水,勉强扯出笑容: “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 一大妈一个劲儿拉着李长河上下打量着: “快去把脸,舅妈给你热饭去!” 李长河草草洗了把脸,连饭都没力气吃,一头栽倒在自己那张小床上,沉重鼾声很快响起。 一大妈掖好被角,看着外甥疲惫的脸庞,眼圈微微发红。 易中海站在床边,对一大妈低声安慰道: “男人嘛,不吃点苦、不受点累...哪能成事儿?” 灯光下,他看着李长河,眼神里满是骄傲。 经过这趟大同之行,这孩子身上的韧劲儿越发明显。 第64章 借酒消愁,吐露困境 李长河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他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堂屋里,易忠海已经去上班了,一大妈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着收音机匣子上的浮灰。 这台“古董”收音机如今可是中院的门面...一到周末就得摆出去,接受全院老少的“朝拜”。 “醒啦?快洗把脸,灶上给你温着粥呢。” “哎,谢谢舅妈!” 李长河麻利地洗漱完,端起碗稀里呼噜喝起小米粥,又剥了个煮鸡蛋。 肚子里有了热乎食儿后,整个人活了过来。 趁着一大妈在灶台边忙活的空档,李长河溜进自己小屋,将昨天背回来的小号布口袋拎了出来——五斤大枣,还有一小包黄花菜干货。 一大妈一回头,看见那几个鼓囊囊的袋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孩子才挣几个钱啊?跑那么大老远的还往回买这些东西!” “这钱得攒起来,以后娶媳妇安家用......” 李长河嘿嘿笑着,把袋子往灶台角落推了推: “嘿嘿,也没花几个钱,都是路上顺手换的...再说了,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嘛!” 闻言,一大妈心里既无奈又欣慰,知道这是外甥一片孝心。 她叹了口气,把那几袋山货小心塞进碗柜最里头: “行啦行啦,我说不过你!” “今儿休息,好好在家歇着,别到处野了!” “得令!” 李长河笑嘻嘻地应着,心情格外舒畅。 随后,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着初春暖阳,眯眼享受着悠闲调休日。 ......调休的悠闲时光溜走得飞快。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运输队办公室里,李长河精神抖擞地走进来。 然而刚一进门,他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平日里这个点,司机们要么在擦车保养,要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吹牛打屁。 可今天,几个老师傅连烟都顾不上抽,一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回麻烦可大了,三车间那台宝贝疙瘩趴窝了!” “可不嘛,听说厂长早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把技术科的办公桌给掀了!” “唉,老大哥专家拍拍回国了,留下坨夹生饭......那洋文图纸,咱厂里那几个半吊子技术员,能看出个啥名堂?” “耽误生产任务,这个月的奖金怕是要泡汤喽......”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听着。 此时,赵师傅叼着烟卷走了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厂里刚下通知,非紧急运输任务一律暂停...所有卡车随时准备拉配件。” “要是耽误了军品任务,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刚出远门回来,还想着消停几天呢!” “这么严重?” “可不嘛!” 一整天,运输队的气氛都有些沉闷。 师徒二人跑了两趟市内短途,拉了些厂内周转的钢锭。 直到快下班时,李长河刚把车稳稳停回车位,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到了驾驶室旁边。 几天不见,王技术员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颓丧气息。 “长河,陪哥喝两口去...妈的,憋屈死了!” 李长河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顿时明白...这是真被逼到墙角了。 他点点头,拍拍王技术员的肩膀: “得嘞王哥,我请你。” 轧钢厂斜对面,饭馆门脸不大,只有几张方桌和长条板凳。 李长河找了个靠墙角的僻静位置,点了盘卤肉、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盘醋溜白菜,又提溜了一瓶二锅头(系统兑换)。 酒菜刚上桌,王技术员就迫不及待地抓起酒杯,咕咚灌下去一大口。 辛辣的白酒呛得他一阵咳嗽。 王技术员抹了把嘴,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长河兄弟,哥哥我...我快被逼得跳护城河了!” “技术科上上下下,这几天谁也没睡个囫囵觉!” 李长河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又把那盘卤肉往前推了推: “人是铁饭是钢,王哥你先垫垫肚子...慢慢说,到底啥毛病?这么邪乎?” “邪乎?邪他妈大门儿了!” 王技术员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竹筒倒豆子般秃噜了出来: “主轴精度不对,加工出来的工件公差超得一塌糊涂!” “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主轴轴承磨损、精度不行了,然后费了老鼻子劲,从兄弟厂换来一套同型号轴承...你猜怎么着?” 他猛地一拍桌子,杯盘震得叮当响,引得邻座纷纷侧目: “他娘的屁用没有!精度照样跑偏!” 王技术员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妈的,几个老技师围着琢磨,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哪儿出的幺蛾子!” “厂长一天催八遍,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再修不好...我们技术科搞不好得背处分!” 王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沮丧,又猛灌了一大口酒,辣得龇牙咧嘴: “你说...这不是活见鬼了吗,难道真是老大哥的机器水土不服...这玩意儿还挑风水?” 第65章 扮猪吃老虎,交好“王大拿” 李长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王卫国(王技术员)的描述在他脑海里飞快地组合: 换了新轴承没用、尺寸量着没问题、精度跑偏、轴温偏高、振动加大......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迅速和他脑海里那份未来的《机械维修手册》中某个经典案例对上了号——轴承座应力变形导致的微观位移! 心思急转后,李长河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好奇。 他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随后慢吞吞地开口: “王哥,你这机器的毛病,咋那么像...像我们车队以前那辆老道奇后桥的事儿呢?” 王卫国正沉浸在自我怀疑里,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李长河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会儿后桥轴承哗啦啦响,换了新轴承,没跑两百公里又响了,轴头摸上去还烫手。” “后来我们队里一个老师傅,他蹲那儿琢磨了半天,抽了半包烟,最后说了句话。” “说...说啥了?” 王卫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兴趣不大。 李长河学得惟妙惟肖,仿佛那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就在眼前: “八成是放轴承的那个窝儿(轴承座)不规矩了...外面看着光溜,里头指不定哪儿鼓了个包或者瘪了个坑,新轴承放进去也坐不实在,一受力就歪歪扭扭的!” “得把那窝儿刮平溜了才行!’” 李长河一边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你说的是...刮研?!” 王卫国猛地从条凳上弹了起来,带得桌子都晃了一下,引得旁边几桌食客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王卫国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李长河,眼神里充满了狂喜! “对啊!我光盯着轴承和主轴本身了,怎么把这个最基础的手艺给忘了!” “灯下黑!灯下黑啊!” 一朝顿悟,驱散了连日苦闷。 王卫国双手抓住李长河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激动得语无伦次: “长河你真是我的福星啊!你这脑子...当司机屈大才了!” 李长河被他晃得肩膀生疼,脸上适时露出局促笑容: “王哥你轻点,我就...就是瞎猜的,不一定准啊!” “准!绝对准!这思路太对了!” 王卫国松开李长河,看都没看桌上的酒菜,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着: “我得赶紧回厂里,找刮刀、找红丹粉试试!”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小饭馆。 李长河看着桌上只喝了一半的二锅头,还有几乎没动筷子的卤肉和花生米,无奈地摇摇头。 他慢悠悠地重新添满酒杯,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随后端起酒杯咂么两口。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心想滴事儿都能成......” 谁也想不到,轧钢厂某个关键车间里,那台瘫痪的机器,即将因为这“无心”的一句话,重新轰鸣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运输队依旧按部就班。 李长河跑了几趟短途,闲暇时就在队里帮师傅们保养车辆,或者去废料库转转,淘换点能用的螺丝、垫片、废铜线之类的小玩意儿,充实他的“安全屋”工具箱。 但他能感觉到,厂里那股低气压正在悄然散去。 偶尔路过技术科,也没再听到里面的争论声。 直到第四天下午,李长河将车停到运输队停车场,正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洗着手上和胳膊上沾满的灰尘。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连跑带跳地冲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 “长河兄弟!大功臣在哪儿呢?” 院子里正聊天打屁的师傅们被这嗓门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只见王卫国冲到李长河面前,也不管对方手上还湿漉漉的,一把握住用力摇晃着: “机器真修好了!” 李长河被他晃得水珠甩了一身。 “嘿呦喂,真是那‘窝儿’的问题?” “没错!就是轴承座配合面微观变形!” 王卫国扬眉吐气道: “按你说的思路,我们调了厂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嘿...你猜怎么着?” “那轴承座看着平平整整,但一研点...高高低低差着好几丝(一丝约0.01毫米)呢!” “重新刮平后,主轴精度完全恢复了!加工出来的工件,公差全在要求范围内!” 王卫国用力拍着李长河的肩膀,力道大得啪啪作响: “厂里给我记了一功,还额外奖励了十块钱...诺,这钱你拿着!” 说着就要掏口袋。 “王哥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李长河连忙按住他的手,诚恳劝解道。 “我就是碰巧蒙上了,主要还是你们技术科厉害,跟我真没多大关系,这钱您快收好!” “蒙?你这蒙得也太准了!” 王卫国哪里肯信,只觉得李长河是在拼命谦虚。 “听老师傅一说就能想到关键点上,你这脑子是真活泛,天生就是搞技术的料!” “我已经跟科长提过了,你小子窝在这儿开大车...简直是千里马去拉磨——太屈才了!”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跳,脸上却笑得格外憨厚: “王哥您可别抬举我,我就喜欢摸方向盘,喜欢东北西跑的自在感。” “技术科那些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洋文,我看着就眼晕、脑仁疼。” 随后,他急忙岔开话题: “机器修好、厂里生产保住了,这才是最要紧的!” 闻言,王卫国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明亮起来。 “长河你这份情,哥哥记心里了!” “以后在厂里,有啥用得着哥哥的地方,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李长河笑着点头: “有王哥您这句话,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说不定还真有麻烦您的时候。” “尽管来!我二十四小时恭候!” 王卫国豪爽地一挥手,应承得痛快无比。 此时,他看着李长河年轻却沉稳的面庞,越看越觉得顺眼。 ......李长河送走了兴高采烈的王卫国后,转身拿起抹布,继续擦拭嘎斯车沾满灰尘的车门。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脸上那抹憨厚笑容早已隐去,只剩下眼底深处的平静。 轧钢厂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传到停车场,其中...那台刚刚恢复精度的“伊里奇”铣床声音格外有力。 第66章 片爷门路,票证江湖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夕阳像个咸蛋黄,将灰扑扑的四九城染出几分暖意。 李长河揉着发酸的腰眼,从轧钢厂大门里挤出来。 他没直接回南锣鼓巷,而是熟门熟路地来到‘货栈’。 推门进去后,西屋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口袋——那是片儿爷还没出手的大枣、小米和黄花菜。 地方是有了,东西也存下了,可李长河总觉得缺点啥。 他踢了踢墙角那几块砖头——那是之前临时搭的灶,烧过几次热水,但效率低不说,还弄得满屋子烟,呛得人直咳嗽。 “啧,没个正经炉子,烧水做饭都不利索。” 李长河小声嘀咕着,习惯性在调出系统光幕。 手指熟练划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 香烟、白糖、肥皂、收音机、甚至还有崭新的“飞鸽”二八大杠...... 但唯独没有铁锅、煤炉子、铁皮水壶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而在供销社采购,光有钱。没那张花花绿绿的专用购买券...... (工业券是1961发行的,在此之前一些紧俏工业品是需要地方专用购买券。) 您靠边儿站着去吧! 李长河挠了挠头,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这感觉...就像网游里攒了一身神装,结果却被低级副本的门禁道具卡困住,真特么憋屈!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先回四合院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 片刻后,一个人影慢悠悠晃了进来,不是片儿爷是谁? 老头儿嘴里叼着个黄铜烟袋锅子,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落在李长河脸上。 “小子,愁眉苦脸地跟谁较劲呢?” 片儿爷自顾自地走一个倒扣着的破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长河眼睛大亮,赶紧把烦恼倒出来: “片儿爷您来得正好,您瞅瞅这屋子空荡荡的,我想添置个煤炉子,再买口厚实点的铁锅,平时在这儿烧个水、热点东西也方便。可......” 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跑供销社一问,全要购买券!光有钱...人家售货员眼皮子都不带撩一下的。” “购买券?就为这个?” 片儿爷鼻孔里喷出两道烟,随后磕了磕烟袋锅子里的灰烬,又重新捻上一小撮烟叶子。 “小子,这年头想活得滋润点儿,光有钱...那是老黄历喽!” “你得懂票!懂这票证江湖的门道!” 李长河心头一跳,这词儿新鲜呐。 “票证...江湖?” 他立刻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蹲到片儿爷对面。 “您老快说道说道,到底怎么个江湖法?” 片儿爷显然很满意他这副求知若渴的态度,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票就是这年头儿的命根子!粮票、油票、布票、肉票......五花八门,可票跟票它不一样,这里头的讲究海了去了!” 片儿爷掰着枯瘦的手指头,如数家珍: “头一条...票跟票能换,就像你那山西小米、大枣,能换钱,也能换别的东西。” “比方说,你手里有四九城粮票,想换成全国粮票...行,但得‘贴水’!十斤本地粮票,兴许只能换九斤半全国粮票...” “那半斤的差价,就是‘水钱’...为啥?全国粮票金贵,里头含着油呢!” 片儿爷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神秘: “第二条,以物换票...这可比傻愣愣用钱买票,或者用票换钱要高明!” 片儿爷眼里精芒一闪,透着股老狐狸式的狡黠。 “你倒腾回来的那些山货,在鸽子市卖钱是一个价儿,但直接拿它去换票...如果找对了人,往往更划算!” “为啥?那些中小干部家里缺嘴啊!特别是那些手里攥着富余票的主儿...要么是家里人口少,定额用不完,要么就是...有点门路。” “用实实在在的东西换暂时用不上的票,各取所需...两边都高兴,这中间的差价可厚实得很!” 片儿爷吐了个烟圈,越说越上劲儿。 “最后一条,也是顶顶要紧的...你得知道‘票’在谁手里!” “干部家属、厂里管后勤仓库的、家里有关系的...这些人手里漏出点富余,就够咱们这样的喝一壶了。” “不过记住喽,这些人精着呢...跟他们打交道,手脚要干净、得懂规矩、心不能太贪,才能走得长远。” 片儿爷这一番话,直接给李长河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之前注意力只在以物换钱、以物换物,却没想到这票证流转中间,竟藏着如此巨大的利润空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您老真是这个!” 李长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小子我这两眼一抹黑,要不是您指点,指不定还在鸽子市瞎转悠呢。” 片儿爷摆摆手,脸上没啥得意,反而有点严肃: “光说不练假把式,真想在这行当里趟出一条路,得真金白银下去练眼力、练心性!” 他顿了顿,烟袋锅子朝李长河点了点。 “明天等你下班,老头子带你去个地界儿开开眼。” “哎!好嘞!” 李长河喜出望外,连忙应下。 第二天傍晚,轧钢厂下班的铃声刚歇,李长河就撩开大长腿,紧赶慢赶到了安全屋。 片儿爷已经提前到了,还换上一身相对干净整齐点的褂子,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走吧。” 片儿爷没废话,揣着手慢悠悠朝外走去。 ......二十分钟后,二人七拐八绕,穿过的胡同越来越窄,越来越僻静。 最后,片儿爷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停住。 他抬手用特定的节奏,在门板上叩了五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庞,看了看片儿爷,又扫了一眼李长河。 “老片儿,这位是?” “我本家侄子,带他认认门路,放心...我们懂规矩。” 门里的人又上下打量了李长河几眼,看他面相老实、并且穿着还算体面,这才点点头,把门拉开一道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进来后,门后是个不大的小天井,绕过影壁,里面竟是个小小的跨院。 院里人不多,七八个分散站着,或低声交谈,或默默查看手里的东西。 虽然光线有些昏暗,但李长河一眼就看出了不同之处——这里人的穿着,明显比鸽子市体面许多。 片儿爷显然对这里很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后,带着李长河径直走到跨院西南角。 那里坐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脚边放着一个半旧人造革提包。 片儿爷蹲下身,脸上堆起恭敬又不失距离的笑容: “您今儿有富余?” 那人抬眼看了看片儿爷,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提包。 片儿爷会意,转头对李长河示意。 李长河立刻将布袋递给片儿爷。 片儿爷接过布袋子,手指灵巧地解开麻绳,像展示稀世珍宝一样,将袋口对着中年人掀开一角。 昏暗光线下,深红色大枣依旧透出诱人的光泽。 中年人扶了扶眼镜,目光在那大枣上停留了好几秒。 “想换点啥?” “家里侄子刚进城落脚,缺个烧火的炉子,您看…购买券方便匀一张不?” 中年人没立刻回答,又看了一眼那袋枣,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拉开提包拉链,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 很快,一张券被两根手指夹着,飞快递到片儿爷眼皮底下,随即又迅速收了回去。 “一张换你这袋枣,行就行、不行拉倒。” 中年人显然深谙此道,知道自己的东西紧俏。 片儿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装着五斤大枣的布袋子推到对方脚边。 “行!咱们都爽快!” 中年人把购买券递给片儿爷,随即提起布袋,转身消失在另一扇小门里。 整个交易过程不到三分钟。 李长河看得目瞪口呆...这票券的价值,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瞧见没,东西对路、人找对...票就到手。” 离开那地方后,李长河赶紧将一包大前门塞进片儿爷手里。 “孝敬您老的。” 片儿爷也没推辞,揣进怀里,脸上褶子都舒展了些: “算你小子有孝心,以后只要东西硬,就没有啥难弄的票!” 第67章 购置炉灶,奠基烟火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河像打了鸡血。 他在片儿爷的指点下,利用下班时间,开始有意识地“盘活”手里的资源。 安全屋里那些土特产,还有从系统里“平价”兑换出来的“高级货”...成了叩开票证大门的敲门砖。 而片儿爷就是最好的导师兼中间人。 他带着李长河,有时在僻静的公园角落,有时在某个单位家属院后墙根...... 甚至有一次,就在轧钢厂附近一条停用的铁轨旁,完成了好几笔“以物易票”的交易。 每一次交易时。 片儿爷负责主要的交涉和“验货”,谈吐间,分寸拿捏着极准,既不让对方觉得吃亏、也绝不让自己当冤大头。 李长河在旁边默默观察学习,把片儿爷察言观色的本事、讨价还价的技巧都暗暗刻进了心里。 几天下来,李长河手里积攒的各式票证,已经足够他实现安全屋的初步升级计划了。 ......这天是休息日,李长河起了个大早,揣好那张来之不易的购买券,还有厚厚一沓零钱整钱,直奔货栈最近的一个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声鼎沸,买布料的柜台排着长队,买油盐酱醋的柜台也挤满了人。 而柜台后面,售货员脸上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李长河目标明确,直奔卖铁器和杂货的区域。 这里相对人少些。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正拿着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货架上的灰。 “同志,买个煤炉子,再要一口厚点的铁锅。” 李长河凑到柜台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客气又带着点底气。 女售货员撩起眼皮,先是扫了一眼簇新的购买券,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这年头,普通人攒这几张购买券可不容易。 随后她又抬眼仔细打量着李长河。 这小伙子穿着轧钢厂工装,眼神清亮,长相也非常正派。 “煤炉子要多大号的?铸铁的还是铁皮的?铁锅要几印(口沿直径尺寸)的?带双耳还是单把?” 售货员语速很快。 “呃...小号铸铁炉子就行,铁锅要双耳的......” 李长河赶紧回道——这些都是片儿爷事先嘱咐过的规格。 “等着。” 女售货员放下鸡毛掸子,转身走向后面堆满货品的库房。 不一会儿,她和一个男同事一起,吭哧吭哧地抬出来一个沉甸甸、黑乎乎的铸铁炉子,随后又拿出一口双耳大铁锅。 “炉子八块五,铁锅五块三” 女售货员在算盘上拨了几下,麻利地报出价格。 李长河赶紧把钱和券推过去。 “东西自己搬走啊,我们不管送。” 女售货员交代了一句,又拿起她的鸡毛掸子,继续掸那似乎永远掸不完的灰去了。 李长河弯下腰,用力抱起那口死沉死沉的铁锅,又去搬那更重的炉子。 他吭哧吭哧把两大件搬出供销社后,叫了个窝脖,将炉子搬到货栈附近的巷子里。 看着窝脖离开后,李长河趁着没人注意,迅速将铁锅和炉子收进了系统空间。 临近中午,估摸着片儿爷可能去茶馆听评书了,李长河才绕路来到货栈。 关好门后,哐当两声闷响,两样家伙什儿落在了屋子中央。 “呼,总算齐活了!” 李长河搓了搓手,先动手把几块临时搭灶的砖头挪开,仔细扫干净地面。 然后将铁炉膛口对预留的烟道,在用黄泥巴将缝隙堵严实。 (安装过程一笔带过,不严谨,请各位读者大大勿喷) 抹接着,他把刷洗好的铁锅架到炉圈上,尺寸刚刚好! “完美!” 这破败冰冷的安全屋,终于有了点过日子的烟火气了! 估摸着快到饭点儿了,李长河才拍了拍身上的灰,绕路回家。 刚踏进中院,一股熟悉的炖白菜味儿就飘了过来,中间还夹杂着点难得的荤腥气——大概是切了点咸肉丁熬的油。 易中海正背着手在屋门口踱步,像是在等他。 “回来啦?瞧这一身土...又跑哪儿野去了?” 易中海语气里,带着长辈惯有的亲切责备。 一大妈端着热气腾腾的粗瓷大碗从厨房出来,碗里是刚出锅的玉米面贴饼子。 饭桌上,一大妈可劲儿往李长河碗里夹着咸肉丁。 “多吃点!瞧瞧这脸都累尖了!” 易中海端着碗,眼睛却瞟着李长河: “驾驶员看着是耍方向盘,实则也是力气活,长河你得悠着点...别累坏了身子。” 他这话像是说给一大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自家外甥有出息,他是真有面儿。 可一看孩子累成那样,心里头又不是滋味。 李长河闷头应着,心里暖乎乎的。 吃完饭后,李长河坐在门口晒着暖阳。 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票证、物资、渠道、人情......这四九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有机可乘。 “苟”着发财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68章 大茂尾行,险象环生 片儿爷那老江湖的筛子眼是真毒,经他手引荐来的几个“熟客”,都是讲究人。 交易爽快,不问来路,只认东西好坏。 李长河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去鸽子市挤人堆,也不用担心被纠察队撞上。 只需要隔三差五,趁着调休或是下班早,往城外安全屋跑一趟,把系统里兑出来的紧俏货(如今主要是各种香烟、白糖,偶尔夹带点优质肥皂或几块上海牌手表芯)往安全屋的炕洞里一藏,片儿爷自会安排妥当。 这种隐秘而高效的节奏,让李长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到了对账、补货的日子。 李长河琢磨着,是不是再添个暖水瓶,或者给那破窗户装上玻璃。 心里装着事,脚下便走得飞快,转眼间穿过了最后一片居民区。 前方的路渐渐坑洼不平,两旁是稀疏的枯树林和几段将塌未塌的土墙。 四月的晚风灌进衣领,李长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李长河眼角余光捕捉到身后的一个阴影。 有人! 李长河尝试加快脚步,那影子也跟着提速。 放慢脚步后,后面的身影跟着缓了下来。 李长河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时候被盯上的?是谁?! 他脚步节奏不变,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纠察队? 不像,那些人要抓现行,早就扑上来了。 劫道的? 这荒僻地方倒有可能,但看那蹩脚的身手...又不太像。 难道是熟人跟踪? 心思翻转间,李长河立刻改变行进策略。 他不再沿着直通货栈的那条土路走,而是脚步一拐,钻进了旁边更狭窄的岔路。 这片地方哪里有个土坎、哪里能藏人、哪里是死胡同......他摸得门儿清。 李长河故意加大脚步声,给后面的尾巴留足“指引”。 然后在一个拐角处,他猛地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悉悉索索......脚步声果然在十米外停住了。 对方粗重的喘息声传到李长河耳朵里——一通‘急行军’后,这位“盯梢者”体力有点吃不消。 李长河故意磨蹭着,心里冷笑不已: 就这体力,也敢学人玩尾随? 随后他起身拔腿就跑,但故意让身影在林间若隐若现,勾着后面的人。 果然,后面再次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长河七拐八绕,利用一个又一个土坡、枯树丛和半塌矮墙做掩护,时而加速冲刺拉开距离,时而又骤然停下。 他仿佛回到了出车时——只不过这一次,他驾驭的不再是那辆老卡车。 而是自己的两条腿,以及身后那个又蠢又坏的“尾巴”。 一阵追逐后,天色更暗了。 李长河估摸着距离和位置,来到了一个关键的岔口。 从这里绕过一个小土包,再走几百米,就能远远望见安全屋所在的荒坡; 而另一条路则向右,通向一片更茂密的杂树林,里面岔路纵横,生人进去极易迷路。 在一个小弯道处,李长河借着几棵歪脖树的遮挡,就地一个利索的翻滚,悄然钻进了茂密灌木丛里。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灌木丛后,一双锐利眼睛死死盯着路中间。 半分钟后,那个追踪者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岔口。 这人裹着一件半旧工装,一张标志性的鞋拔子脸此刻涨得通红。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慌乱地在两条岔路上来回扫视。 “呼...呼...兔崽子属...属耗子的?” 他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但路上早已空无一人。 随后,这人狐疑地看了看右边那条岔路,脸上明显露出犹豫神情。 “曹!” 那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原地转了个圈。 等待片刻后,这人咬了咬牙,抬脚就朝着李长河诱导的那条路追了下去。 李长河趴在灌木丛里耐心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人出现后,才从藏身处钻出来。 刚才那张因为气急败坏的鞋拔子脸,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这王八蛋! 而且看这架势,绝不是临时起意...是盯梢了有段日子了! 随后,李长河手脚并用地在灌木、土沟间穿行,绕了一个大圈子后,从货栈小院后方荒坡背面爬了上去。 当翻过坡顶,看到下面那个被灌木半掩的小院轮廓时,李长河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确认安全后,他放轻脚步靠近院门。 就在李长河闪身进入院子的瞬间,发现身后有个人影。 只见片儿爷紧贴着大门,手里抄着根一头削尖了的硬木棍子。 “爷们儿你可算回来了!” 片儿爷看清是李长河后,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随后指了指院墙外。 “下午有生人在林子边上转悠了好一阵,不像过路的!” 李长河心里一咯噔: 差之毫厘啊! 许大茂这王八蛋,难道运气好撞对了方向? “最近太顺当了,以为这地方够偏就万无一失......” “屁话!” 片儿爷瞪了李长河一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站起身,用烟袋锅子敲了敲土坯墙。 “不过也不能大意,明天在岔路口和容易走错的道儿上,弄点带刺的酸枣枝子,给那人挡挡道儿!” 李长河重重点头: “听您的!” 随后,片儿爷走到院门口,探头出去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才招手道: “外面没动静了,先打道回府!” 两人沿着院墙根,钻进了一条浅沟。 ......另一边,许大茂拖着沾满泥土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了家。 此时,他头发被树枝刮得乱糟糟,工装上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他刚才在野地里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又掉进了一个废弃的土坑,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了上来。 “妈的!邪了门了!” 灌了一大口凉水后,许大茂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咱们走着瞧!” 第69章 守信分账,谋划长远 连着好几天,许大茂那张气喘吁吁的鞋拔子脸,都在李长河脑子里晃悠。 这家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带着股子甩不掉的恶心劲儿。 自打那次惊险的跟踪之后,李长河再去货栈时,路上的警惕性直接拉满。 这天傍晚,轧钢厂下班铃声响过后,李长河随着人流涌出厂门。 在厂门口,他特意磨蹭了一会儿,一边跟相熟的工友扯着闲篇,眼角余光却像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周围。 直到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迈开两条腿,不紧不慢地朝着南锣鼓巷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半站地,在一个岔路口,他身形一晃,敏捷地闪进一条小胡同。 确认身后空无一人后,李长河才调转方向,朝着货栈方向大步流星地赶去。 在离小院还有一里地时,李长河放轻脚步,专挑那些被坑洼不平的小径走,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响动。 小院里,西屋窗户被旧麻袋片堵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漏出一线烛光。 李长河走到门前,屈起手指在木门上先敲了两下,停顿一秒,又连着敲了三下。 咚咚——咚咚咚。 片刻后,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片儿爷警惕的脸庞。 看清是李长河后,老头嘴角才松弛下来。 “路上还顺当?没见着尾巴吧?” 屋子中央,新添置的炉子烧得正旺,炉子上坐着一个旧铝壶,壶嘴“嗤嗤”地喷着蒸汽。 旁边地上,放着那口厚实铁锅,里面残余的白菜汤还冒着丝丝热气。 “嚯,白菜炖豆腐...您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李长河打趣道。 “废话!守着金山银山还能把自己饿死?” 片儿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门重新顶好。 李长河从工具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门板上, “喏,前门大街买的,杂拌儿硬糖。” 片儿爷眼睛一亮,拆开油纸包,拈出一块丢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得脆响: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惦记着老汉这口甜嘴儿。” “行,咱俩甭耽搁时间了,正事儿要紧!” 片儿爷拎起旧提包,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桌面上。 “来吧小财神爷,看看咱的家底儿!” 煤油灯光映射下,这堆钱票直接把李长河闪花了眼。 左边一堆是各种面额的纸币...壹角、伍角、壹块、伍块。 这些纸币边角卷曲磨损,皱巴巴地堆叠在一起。 而右边一堆,则是花花绿绿的票证: 有四九城地方粮票(半斤、一斤居多)、油票(四两、半斤)、布票(一尺、三尺)...... 还有几张簇新的全国通用粮票(伍市斤居多),以及一小叠更珍贵的购买券。 抖动一番提包后,片儿爷搓了搓手,又从怀里掏出个本子和半截铅笔。 “大前门前后出了三十七条,按咱定的价,刨去本钱,这块净赚七十二块。” “牡丹少点,十五条,赚了五十九块......” “白糖可是抢手货,八十斤眨眼没,赚了一百二十块……” “肥皂利薄,赚了二十九块……” “还有大同带回来的干货...片儿爷我这张老脸还是有点用,一斤广灵小米比普通小米多卖一毛五!” “大枣更甭提,愣是卖出了肉价钱!” ...... 李长河拖过一个木凳坐下,随手拿起一叠毛票,指尖捻过粗糙的纸张,感受着迷人的温度。 片儿爷对这活计熟稔无比,手指翻飞间,先把那堆票证按种类分拣开,粮票归粮票,油票归油票,布票归布票,购买券单独放在最上面。 分拣时,这小老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知过了多久,片儿爷长吁一口气,把最后一摞用纸币推到李长河面前,又指了指旁边堆码放整齐的票证。 “拢共三百一十二块七毛五分!” 三百块! 李长河脑子飞快运转——自己这个实习司机,一个月累死累活,工资加补贴也就三十多块! 三百块...是自己八个月的收入,这还仅仅是起步! “片儿爷,按咱们当初说好的...三七开。” 片儿爷吧嗒地抽着烟袋锅子,看着李长河麻利地数出九十四块钱,又特意从那叠票里抽出半沓,一起推到自己面前。 “你这孩子......” 片儿爷看着一分不少的钱票,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干二道贩子行当几十年,风里来雨里去,坑蒙拐骗见过、被人黑吃黑也经历过。 但像李长河这样,有本事弄来紧俏货、分账又如此干脆利落的东家,还真是头一份!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没有立刻去拿钱,而是在李长河肩膀上拍了两下。 “敞亮!跟你小子干...老头子我心里踏实!” 感受到片儿爷手掌的分量,李长河咧开嘴,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看您老这话说的,没您这双识人辨物的火眼金睛,没您这门路...光靠我瞎折腾,这些东西指不定烂是在手里、还是便宜了纠察队呢。” “咱爷俩这叫珠联璧合!” “哈哈哈!对,珠联璧合!” 片儿爷被这歪词儿逗乐了,随后小心翼翼地把钱票收进怀里。 “说吧小东家,下一步怎么整?老头子我干劲十足!” 炉火噼啪作响,蒸汽顶得壶盖噗噗跳动。 李长河提起壶,给两人面前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 “片儿爷,咱们这‘平安货栈’,今儿算是真正立住了脚跟,迈出了头一步。” “但往后,步子得稳,不能松劲儿。” 片儿爷正美滋滋地叼着空烟袋过干瘾,闻言眼睛里透出精明之色: “哦?你小子脑瓜子又转出啥新道道了?快说说!” 李长河缓缓开口,思路清晰: “货源是根基,得想法子让它流得更匀溜、更不扎眼。” “像白糖、肥皂、香烟这些硬通货,得挑着来,不能可着劲儿猛放......” “另外,我往后跑长途的机会肯定还有,晋冀鲁蒙,甚至东三省......都有机会!” “稳当!” 片儿爷竖起大拇指。 “细水长流,闷声发财...这才是长久之道。” “更重要的是安全!” 李长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前两天那事,给咱们敲了警钟...这次是运气好甩掉了,下次呢?万一他跟真到附近呢?” 李长河站起身,指着门后那简陋的绊线警报: “这玩意儿防君子不防小人,我琢磨着...得在几条必经之路上,再弄点更隐蔽的‘眼睛’和‘耳朵’。” “比如,在岔路口不起眼的树枝上,系根细线、挂个小铃铛,人碰着准响。” “还有这院墙太矮,得想法子加点料...比如在墙头插点碎玻璃碴子?或者沿着墙根撒点干枯带刺的蒺藜秧子?” 片儿爷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动: “好小子,心思够细!” “这些招儿土是土,可管用...回头我就去踅摸。” 正事商议得差不多,炉火也渐渐弱了下去。 第70章 破格转正,收入跃升 日子像卡车轮子,在轧钢厂、四合院、货栈三点间一圈圈轧过。 李长河的生活进入了快车道。 白天,跟着师傅赵师傅跑车,风雨无阻。 厂里待命时,技术科成了李长河另一个日常打卡地,一些旁人听来云里雾里的技术难题,往往能在李长河的‘朴素’话语中找到答案。 下了班、或是调休的日子,他便像个影子般溜到货栈,与片儿爷交割物资,清点日渐丰厚的票证和现金。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进了1956年的8月。 四九城活像个巨大的蒸笼,夏蝉在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着。 而在轧钢厂运输科办公室里,气氛比外面更加燥热。 “长河同志的情况,大家都清楚。” 运输科王科长敲了敲桌子,声音盖过窗外传来的蝉鸣。 “这小伙子实习期表现没得挑,技术过硬、责任心强,几次长途任务完成得漂亮......” “厂里现在司机缺口有多大,老几位也都知道...外招是招不来的!” “所以,现成的苗子摆在这儿,再按部就班等那实习期满...黄花菜都凉喽!” 几个副科长和张队长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认同。 下首,赵师傅更是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转正的是他亲儿子。 这时,张队长把烟屁股摁灭,大嗓门吆喝道: “科长,这还用议?” “论开车技术,长河这小子怕是不次于咱们老哥儿几个!论修车手艺...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小子缺的就是那个硬本本和转正年头,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参会的其他几位老师傅也纷纷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科长一锤定音, “老张打报告,我去找厂长签字...区交通处那边,由厂办去协调!” ......轧钢厂报告打上去后,流程走得飞快。 当那多了一个印章的驾驶证回到李长河手里时,饶是他两世为人,心脏也忍不住咚咚狂跳。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停车场一角,一辆相对较新的墨绿色卡车静静停着。 张队长把一串黄铜钥匙拍在李长河掌心,指了指那辆车: “喏,归你了!” “以后这台吉斯就是你的铁饭碗,你小子可得伺候好了!” 李长河快步走到车前,围着这辆吉斯150转了两圈。 随后,他用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熟悉的二合味(皮革、机油)扑面而来。 李长河调整了一下硬邦邦的座椅,握住那粗壮的方向盘,壮志豪情油然而生。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粉笔头,在驾驶台下方工整地写下三个小字: 铁牛号。 “伙计,咱今儿个算是正式挂牌营业了!” 李长河嘴角咧开。 “以后,就靠你驮着咱奔向...嗯...星辰大海暂时够不着,先奔个小康吧!”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决定四合院里的风向。 转正文件一下,工资立刻来了个鲤鱼打挺。 实习期紧巴巴的27块钱成了历史,副五级司机的48块工资稳稳落袋。 这还不算出车补助——尤其是那些跑外地的长途活,一天一块钱的补贴雷打不动。 出车稍微勤快点...一个月下来,明面上的工资补贴收入轻松突破60块钱大关! 几天后恰逢发薪日,在王科长的特意关照下,李长河领到了足额的副五级工资。 下班后,李长河特意割了半斤猪头肉。 回到四合院时,易中海早已下班,一大妈正在灶台上熬着疙瘩汤。 当着易中海的面,李长河把一沓纸币递到一大妈面前。 “舅舅\/舅妈,这20块钱...是以后我每月的生活费。” 一大妈正在切肉的手猛地一顿,菜刀差点碰到手指头。 她连忙放下刀摆手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才刚转正,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自己攒着,家里花销有你舅呢,哪用得着你交生活费?!” 她是真的着急了,觉得外甥太见外。 见此情形,易中海放下手里的《工人日报》,拿过那沓钱在手里掂了掂,对一大妈说: “孩子的心意...就收下吧。” 随后,他看着李长河说道: “这钱让你舅妈替你攒着,等你娶媳妇成家的时候,再一并给你。” 一大妈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还是老头子想得周全!” “行,舅妈给你存着,过两年给你找个顶顶好的媳妇儿!” 一大妈将钱用手绢包好,转身就藏进了屋里。 ......经过几天的发酵,李长河成为正式司机的消息,终于从轧钢厂传到了四合院。 “李长河成正式司机了,一个月能拿五六十块钱哩!” 爆炸性新闻瞬间席卷了四合院。 前院,阎埠贵正就着咸菜丝喝着二合面糊糊,听到三大妈带回来的消息后,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呆愣片刻后,他飞快地掏出磨得发亮的小算盘,手指头噼里啪啦一阵拨拉,嘴里念念有词: “老易是七级钳工,一个月能拿小八十块...长河是卡车司机,少说有五十块!” “这...这一家三口,俩壮劳力每月进项一百三四十块!还没拖油瓶...我的老天爷!” 阎埠贵摘下眼镜,一股浓烈的酸涩感直冲脑门: 自家五口人(闫解娣未出生),就自己这四十多块工资撑着,再看看人家,人比人气死人呐! 一阵感叹后,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中院西厢房,棒梗正闹着要吃白面馒头,被秦淮茹低声呵斥了一句。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尤其听到那句“一家三口,一个月一百多块”时,那张胖脸彻底扭曲了。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什么好事都砸他易家头上...一个老绝户,还能白捡个这么能挣钱的便宜外甥!” “凭什么他家就能过得这么滋润,我们就得勒紧裤腰带?”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贾东旭脸上。 “我看那瘪犊子就是扫把星转世,克死了爹娘...跑这儿克我们来了!” 在自家婆婆的阵阵歪理中,秦淮茹默默收拾着碗筷,只是握着抹布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而在后院,许大茂的酸水更是顶到了嗓子眼儿: “爬得高摔得惨,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想起自己几次跟踪都无功而返,心里那股邪火更是噌噌往上冒。 “找地儿泄泄火去,都怨那王八蛋...泄火钱早晚从他身上抠出来!” 第71章 媒人哄抢,短途磨炼 虽然易家优越的经济条件让人眼红,但李长河本人,才是让四合院和周边胡同的大妈大婶们惦记的“香饽饽”。 他那条件,活脱脱就是个“金龟婿”啊: 论个人条件...十八岁,长得浓眉大眼,还是轧钢厂正式卡车司机,月入六十块打底! 论家庭条件...一家三口没负担,家里顶梁柱还是七级钳工! 这条件放四九城里,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头一份啊! 于是乎,在接下来几天,易家门槛差点被各路媒婆和心思活络的邻居踏破。 前院三大妈、后院二大妈,胡同口的王婶、李婶......走马灯似的轮番登场。 一个个脸上堆满热情笑容,话里话外都透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熟络劲儿。 “他一大妈,我娘家侄女今年十七,在纺织厂上班,模样那叫一个俊,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 “关键性子还温顺...我看跟咱们长河就般配得很!” 三大妈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二大妈也不甘示弱: “老姐姐,我外甥女可是小学老师...有文化、工作体面、假期还多,将来有了孩子教育都不愁!” 话音未落,隔壁院的孙婶子也掀帘子进来了: “嫂子,要我说啊,这找媳妇还得看根底儿...我有个远房表侄女,在供销社上班!那可是铁饭碗,吃商品粮的!” “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您看......” 一大妈端坐家中,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手里慢悠悠地纳着鞋底,俨然成了这场“优质资源争夺战”的裁决者。 她一边听着各路推销,一边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嘴上却把李长河和他“商量”好的条件,滴水不漏地抛出去: “哎哟,谢谢她婶子记挂!我们家长河才十八,厂里领导说要好好培养他技术,现在谈对象怕分心呐!” 一大妈先铺垫一下,堵住那些想立刻牵线的, “但话又说回来,孩子们的事儿,当长辈的也得帮着张罗不是?” “我们老易家就长河这一根独苗,他舅的意思呢...姑娘家,首先得人品端正,性子稳当,不能是那掐尖要强、搬弄是非的。” “其次呢,工作最好也是国营厂或者机关单位的,家里负担太重的不行...咱不是嫌弃,是怕小两口将来日子过得紧巴。” “模样嘛...当然也得周正,看着顺眼不是?毕竟要过一辈子呢......” 这标准一划,既给了媒人面子,又暗暗划下了道道:模样要好,工作要体面,家里负担不能重! 条件一般的,您就别费那口舌了。 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媒婆的热情。 中院东厢房这几天人来人往,跟赶集似的。 连续几天,李长河下班回家时,经常能撞见一大妈脸上带着职业‘假笑’,正送某位“热情”的邻居出门。 等门一关,一大妈冲他使个眼色,压低声音笑道: “今儿个又来一个,说的还是胡同口老刘家的二闺女,在副食店当售货员...” 李长河无奈挠头: “舅妈,找对象这事讲缘分,急也急不来!” 易中海这时往往会放下报纸,慢悠悠地插一句: “你舅妈也是为你好。不过长河说得在理,好饭不怕晚。” “就咱家这条件,慢慢挑...找个真正样样都好的!” 易中海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家“资源”有着绝对的信心。 贾张氏趴在自家窗户缝上,看着易家门庭若市,气得直捶炕沿: “呸!挑肥拣瘦的,真当自家儿子是太子爷了?我看就是个打光棍的命!” 秦淮茹默默听着婆婆的咒骂,低头纳着鞋底,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看着别人家为儿子张罗亲事的热闹,再想想自家捉襟见肘的日子和婆婆刻薄的嘴脸,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在这场相亲争夺战中,面对街坊邻居炽热的眼神,李长河后背一阵阵发烫。 所以他只能走为上策,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铁牛号”上。 这天下午,李长河正弓着腰,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铁牛号”庞大的车身。 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赵师傅背着手走到车旁,看了看徒弟一丝不苟的动作,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拿着!” 赵师傅将一个工具袋拎了出来: 袋子边缘磨损得起了毛,一看就饱经风霜。 他解开袋口扣袢,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工具: 几把大小不一的扳手、螺丝刀,一把厚实的鲤鱼钳...... 每一件工具都擦拭得干净,却掩盖不住长期使用留下的细微划痕。 “师傅,这......” 李长河有些无措。 “有了自己的车,家伙什就得配齐。” “这套‘老伙计’跟了我快十年了...扳手是苏联货,钳子是当年在天津卫淘换的,塞尺是修精密件离不了的......” 赵师傅手指划过那些工具,仔细叮嘱道。 “记住喽,车就是咱司机的命!” “自己手里有家伙,小毛病就不用求人!” 李长河低头看着怀里的工具袋,用力点点头: “师傅您放心,有我在...它趴不了窝!” 赵师傅没再多说,背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开。 几天后,真正的考验来了。 张队长把一张市内送货单拍给李长河: “下午有趟活儿...给西郊机床厂送几箱配件,你小子正好开开张、练练手!” 终于来了! 李卫国拿着货单,仔细核对完车斗里捆扎牢固的木箱,确认无误后,大步走向他的“铁牛号”。 关上车门,踩下硬邦邦的离合器,挂入一档。 “铁牛号”发出一声低吼,缓缓驶出了轧钢厂大门,汇入了四九城的车流中。 吉斯150的转向比嘎斯车更沉,但也更稳。 李长河熟练地操控着这个大家伙,超越缓慢的马车和人力三轮。 初夏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晒得驾驶室里有些闷热,刹车也带着点绵软(吉斯150的通病)。 灰墙灰瓦的四合院群落,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工人,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颇有年代感的景象从车窗外掠过。 “铁牛一响黄金来,方向盘一转天地宽呐!” 车子行驶得异常平稳。 偶尔遇到横穿马路的路人,李长河也会早早减速,耐心地鸣笛示意。 ......一个小时后,西郊机床厂顺利卸货,签收单到手。 回程路上,李长河依旧保持着高度专注。 直到“铁牛号”稳稳当当地停回轧钢厂,拉好手刹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次独立出车,完美收官! 车场一角,张队长和赵师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咱车队后继有人喽!” 第72章 蒙省长途,显露诚意 一个月时间里,李长河跑了三十七趟市内短途运输任务。 从城西机床厂到城东炼铁厂......四九城各个厂矿单位被他跑了个遍。 这三十七趟活儿,每一趟都是技术、耐力和应变能力的磨刀石。 经过一个月的高强度“拉练”,运输队上下彻底认可了这个年轻得过分,但技术无可挑剔的新司机。 “长河!过来一下!” 这天,张队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几张单据。 李长河放下棉纱,小跑过去,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这段时间他跑市内短途,路线熟得闭着眼都能摸回来,磨合期早该结束了。 “喏,去包头的配件,任务交给你了!” 张队长把盖了红章的运输单拍在李长河手里。 “单程小一千公里,草原、戈壁滩都得过...有信心没?” 李长河接过单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表情: “保证完成任务!” “好!” 张队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全第一,路上机灵点,该歇就歇!” “明白!” 李长河响亮应声。 赵师傅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神情严肃。 “家伙什儿带齐没有?” “师傅放心,都检查过了。” 回到四合院,当听到自家外甥要独自出长途时,一大妈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打包带上。 “听说那包头风沙大得很,干粮够不够?用不用带棉袄?晚上睡觉可不敢在野地里......” 一大妈一边往帆布包里拼命塞煮鸡蛋、烙饼,一边絮叨着。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眼神里里带着浓浓的关切。 “舅妈,真够了......” 一罐酱菜又被一大妈塞过来,李长河哭笑不得地伸手拦住。 “厂里有安排,路上也有运输站,冻不着饿不着...您放心!” 此时,易中海开口叮嘱道: “出门在外,遇事别逞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李长河认真应下。 ......夜深人静时,李长河躺在小床上,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仔细挑选后,一款防爆矿用手电(附带五节备用大号干电池)出现在眼帘。 “就它了!” 李长河心念一动,五支沉甸甸的手电筒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在牧区,这玩意儿绝对是硬通货。 第二天刚蒙蒙亮,“铁牛号”载着钢铁配件,轰鸣着驶离了轧钢厂。 一路上车轮滚滚,卷起了阵阵烟尘。 ......抵达张家口运输站已是傍晚。 加满油箱、检查过车况后,李长河在运输站吃了碗热腾腾的白菜面条,随后拿着钥匙走进了一个小单间。 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李长河摊开地图,借着昏暗的灯光,手指沿着那条穿过草原腹地的虚线,一寸寸挪动。 第三天,告别张家口还算平坦的公路,“铁牛号”一头扎进了真正的荒野: 无垠的草原一直铺展到天地尽头,阵风猛烈地灌进摇下一半的车窗。 两个小时过去,当新鲜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长驾驶中的无尽枯燥。 李长河紧盯着前方,双手随着颠簸的路面不断微调方向。 但一个没留神,右前轮猛地陷入被荒草半掩的泥坑,车身剧烈地一沉一歪! “卧槽!” 李长河脱口而出,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他反应极快,猛地一打方向,同时脚下油门果断地一松一踩,硬生生靠着动力和巧劲,把沉重的车头从泥坑边缘“拔”了出来。 车身晃了晃,重新回到相对硬实的车辙里。 停下车后,李长河跳下车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抹了把冷汗。 “大意了大意了!” 再次上路,李长河眼神更加警惕。 ......开了大半天后,远处终于出现了几顶灰白色的蒙古包。 李长河精神一振,缓缓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空地上,避免惊扰牧民的羊群。 他捶了捶僵硬的腰腿,朝蒙古包旁一位老牧民走去。 “大爷,忙着呢?” 他操着普通话打着招呼,顺手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过去。 老牧民抬起头,眼睛在李长河和“铁牛号”上扫了一圈。 随后接过烟,就着李长河划燃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后生从南边来?。” “是啊,大爷,给包头送点货。” 李长河顺势蹲在他旁边。 “这草原可真大啊,开了两天,感觉还在原地打转!” 听到这年轻人的感叹,老牧民咧开嘴笑了: “这才到哪儿!再往北走...那才叫没边没沿嘞!” 闲聊片刻后,李长河的目光被蒙古包外晾晒的成排肉条吸引。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随口一提: “大爷,我看您这儿晾的肉干真好啊!” “我们那地儿想吃口正经牛羊肉可难了,供销社里十天半月不见一回,有票也买不着好的。” 随后,李长河声音压低了些: “我这趟出来,特意托人弄了点稀罕东西,想着路上能不能换点特产,带回去给工友们分分,也算个念想......” 老牧民抽烟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再次聚焦在李长河脸上,里面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几分。 见状,李长河慢悠悠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两支手电筒。 “您瞧这玩意儿。” 他把东西往前稍稍一递,又迅速收回,像是怕被人瞧见。 “防摔防爆,夜里照个亮,比马灯强百倍!” 老牧民捻灭烟头,目光死死钉在那两支手电筒上,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草原上的夜晚漫长漆黑,对牧民而言,一支可靠明亮的手电,其价值远超城里人的想象。 老牧民猛地站起身,对着蒙古包用蒙语急促地喊了几句。 很快,一个穿着蒙古袍、脸上带着高原红的大婶掀开毡帘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半大孩子,好奇地探头张望。 老牧民指着李长河手里的东西,语速飞快地交代着。 大婶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跑回包里。 不一会儿,她将一个鼓囊囊的麻袋拎了出来,放在李长河脚边。 老牧民解开袋口,里面是大小均匀、风干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条,深红的肉丝纹理分明,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上好的牛肉干,后生你看......” 老牧民指着肉干,又指指李长河手里的东西,眼神里闪烁着强烈的交易渴望。 第73章 风尘仆仆,满载而归 一阵比划后,李长河“忍痛”拿出四支崭新的手电筒(附带所有电池)。 老牧民则把装满风干牛肉的麻袋推到他面前,又额外用蓝布包了一大块奶豆腐塞过来。 “小伙子,下次再带些好东西过来...额这别的没有,牛肉干管够!” “一定!大爷您够意思!” 交易完成,李长河扛起麻袋走向“铁牛号”。 关上车门,警觉地四下扫视,确定无人注意后。 李长河意念一闪,麻袋稳稳落入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向蒙古包那边挥了挥手,继续启程朝目的地驶去。 卡车轰鸣声中,几顶蒙古包迅速缩小,变成地平线上的几个小黑点。 经过一路颠簸,终于在第四天中午到达包头。 按照单子上的地址和联络方式,李长河找到了轧钢厂在包头的联络点。 联络点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哟!你就是四九城来的小李师傅?一路辛苦了!” 看着沉重的配件被安全运抵,负责人脸上的笑容更盛。 “快进屋里歇着,晚上有炖羊肉!” 在包头联络点休整了一夜,美美地吃了顿地道手扒肉,李长河感觉精力恢复了大半。 ......由于回程货单是空的,所以再次穿越广袤草原时,李长河的心境已然不同。 路过上次交易的牧民点附近时,他特意放慢了车速。 远远看到那个老牧民正在驱赶羊群,对方也认出了这辆墨绿色的“铁牛”,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李长河招了招手算作回应,但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抵达四九城时,已是第六天的傍晚。 当“铁牛号”稳稳驶入停车场时,天已经擦黑。 “报告队长,任务顺利完成!” 李长河跳下车,将一叠单据递给迎上来的张队长。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工装也沾满了尘土。 张队长接过单据,快速翻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干得漂亮!” 他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赶紧去登记一下里程补助,然后回家好好歇几天!” 告别了张队长后,李长河去运输科登记了这趟长途的补助——六天出勤补助足有六块钱,这可是明面上堂堂正正的收入! 半个小时后,李长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四合院。 院子里,各家灯火已经亮起。 “舅舅\/舅妈,我回来了!” 听到外甥的声音,一大妈像阵风似的从屋里冲出来,后面跟着背着手的易中海。 走到跟前,一大妈一把拉住李长河,上下左右地打量,嘴里连珠炮似地发问: “哎哟可算回来了!瘦了没?路上遭罪了吧?吃饭没......” 李长河任由一大妈把他往屋里拉去。 才片刻功夫,舅妈就给李长河端上来一大碗炝锅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一边吃着面,一边听着舅舅的询问和舅妈的唠叨,李长河心里觉得无比踏实和安心。 吃饱喝足,再用热水擦洗掉一身尘土,李长河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时,才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此时,家里静悄悄的,易中海上班、一大妈买菜去了。 灶上的锅里,一碗小米粥和两个鸡蛋带着余温。 李长河慢悠悠地吃着,享受着难得的宁惬意。 吃完早饭后,李长河没耽搁。 他换上一身半旧工装,先在四合院周围随意溜达了一圈。 确认没有“尾巴”后,这才七拐八绕,朝着城郊“平安货栈”走去。 越靠近目的地,他的警惕性越高。 反复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才开门钻进小院里。 “回来挺快啊!路上没遇着啥麻烦吧?” 片儿爷一边问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李长河身后瞟。 “顺风顺水,片儿爷。” 李长河咧嘴一笑,将怀里那个大麻袋放在了桌子上。 “嚯!” 片儿爷像嗅到腥味的猫,一个箭步就蹿了过来。 麻利地解开麻绳后,深红色的牛肉干暴露在光线下,一股肉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 片儿爷伸手捻起一条肉干,凑到鼻子底下深深一闻,又用指甲掐了掐,最后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好货!正经的黄牛肉,风得透透的...哎呀真香!” 片儿爷连声赞叹。 “你小子这趟可是掏着宝了!”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袋口扎好。 “这东西交给我,保管供不应求...城里的老钱和那些讲究人,就好这口‘地方风味’!” 李长河看着片儿爷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这老江湖的眼光和渠道,他信得过。 “行,那就全拜托您了!” 片儿爷拍着胸脯,信心十足。 “这东西可比烟糖稀罕多了,你就擎好儿吧!” 从安全屋出来,李长河没再瞎逛,径直回了四合院。 调休的日子,他乐得清闲。 四合院里,关于李长河跑长途回来的议论也渐渐平息。 许大茂倒是几次想凑近李长河套话,都被李长河用“累,想歇着”或者“就送了趟货,没啥新鲜”给敷衍过去,碰了几鼻子灰。 第74章 货栈升级,奇货可居 四九城某个相对体面的区域,在几个不起眼的门脸后,或者某些单位的家属院里,片儿爷却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蜘蛛,正悄然编织着他的销售网络。 他找的都是“老关系”,路子稳,嘴巴严。 并且卖货的方式也极有讲究,绝不张扬,往往是熟人引荐,低声交谈。 “张工,您上回托我寻摸的稀罕东西,这回可有了!正儿八经的内蒙草原风干黄牛肉,牧民自家做的,费工夫着呢!” “市面儿上您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成色!您尝尝?” 片儿爷把一小条用干净油纸包着的肉干,递给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先是闻了闻,眼睛一亮,又小心地撕下一丝放入口中。 恰到好处的咸鲜在口中弥漫开来,韧而不柴,越嚼越香。 “不错!是那个味儿,比供销社那干巴巴的强多了!” “您识货!” 片儿爷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道。 “这东西来得不容易,路上担着风险呢,一斤这个数。”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块?” 中年人微微皱眉。 “有点贵了吧?猪肉才七八毛一斤。” “哎哟我的张工!” 片儿爷一脸“您不懂行”的表情。 “这可是风干肉...三斤鲜肉未必出一斤干的,还是上好的黄牛肉!” “您想想,这牛肉干招待客人、送领导多有面儿?” “再说...您就是拿着票,能在供销社买到这么好的?这东西吃的就是个稀罕!” 中年人沉吟片刻,想到即将到来的中秋和需要打点的关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给我来三斤。包严实点。” “好嘞!保管给您弄得妥妥当当!” 片儿爷脸上笑开了花。 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高端客户”那里上演。 片儿爷精准地抓住了这些人追求品质、讲究“地方特色”和送礼体面的心理,把风干牛肉包装成了紧俏的“风味礼品”,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两天后,李长河再次来到安全屋。 刚推开门,就看见片儿爷盘腿坐在土炕上,面前的小炕桌上摊开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片儿爷那张老脸笑得像朵老菊花。 “这回真发了!三十斤肉干全出手了,你猜怎么着?” “平均下来,一斤卖到了四块二!” 虽然心里早有预期,但听到这个数字,李长河心脏还是猛跳了一下。 片儿爷已经开始利索地分账: “按说好的你七我三,一百二十六块...你该得八十八块二毛,我拿三十七块八毛,喏,都在这儿了!” 片儿爷把一沓钱推到李长河面前: 八张大黑十,加上一沓零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此外,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粮票和布票。 “这是搭着卖出去的,按老规矩折算进你那份了。” 片儿爷补充道。 李长河拿起那沓钱,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这一趟长途下来,不算系统空间里那三十七斤牛肉干的本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明面上的现金收益就接近一百块! 卡车+系统+片儿爷这个金牌销售,这组合简直是无敌的创收神器! “您这销路真是神了!” 李长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片儿爷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城里这些个‘老钱’和讲究人,缺的不是钱,是稀罕、是体面!” “供销社里买不着,鸽子市里没好货...但咱这儿有,还保证是地道的内蒙风味,他们能不掏钱?!” 他咂巴咂巴嘴,意犹未尽。 “可惜啊,量还是少了点。下次有机会多弄点!” “一定!” 李长河把钱揣进怀里,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加固过门窗、但依旧破败简陋的安全屋,又想起许大茂上次的跟踪,心里那点兴奋迅速被警惕取代。 “片儿爷,钱是赚了点,可这地方...我看着还是有点悬乎。” 片儿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点点头: “是得好好拾掇拾掇了。树大招风、财帛动人心,保不齐还有别的眼红鬼。”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一有空闲,李长河就独自一人来到安全屋。 他先是在系统里仔细筛选兑换建筑材料: 韧性十足的八号铁丝、锋利的钢丝钳、高强度水泥、切割成段的粗螺纹钢筋、厚实的防雨油毡布...... 这些东西被他分批兑换出来,藏在安全屋的角落或新挖的浅坑里,避免一次出现太多引人注目。 然后,他才通知片儿爷过来帮忙。 片儿爷看着那些质量上乘的材料和工具,虽然疑惑如何这么快弄来这么多“好货”,但也识趣地没多问,只当是年轻人有自己的门路。 两人都是吃过苦、手上有力气的主儿,干起活来毫不惜力。 首先是对付围墙。 原本低矮、多处坍塌的土围墙被彻底清理。 李长河用兑换的水泥和附近挖的黄土混合,加水搅拌成粘稠的泥浆,片儿爷则负责搬砖(从附近废墟捡来的断砖)和砌墙。 围墙被加高、加厚。 最狠的是围墙顶部,李长河把空玻璃瓶敲碎,用泥浆将那些锋利的玻璃碴子密密麻麻地嵌在墙头,足以让任何试图翻墙的毛贼掂量掂量。 接着是加固门窗。 李长河用粗壮的螺纹钢筋弄成一个坚固的内嵌铁框,再用厚实的木板在外面钉死,只在中间留一个带观察孔的小门。 窗户的木框也被钢筋加固,玻璃内侧加焊了细密的钢筋网。 最耗体力的活是挖掘地窖。 两人在相对完好的那间土坯房的角落,避开可能的承重点,挥汗如雨地往下挖。 挖出的土方被小心地运到远处倾倒。 挖下去一米多深,大概四五个立方后,李长河用兑换的水泥和砖块开始砌筑地窖内壁和拱顶。 片儿爷则负责用防雨油毡布仔细地包裹内壁,做好防潮。 地窖入口用一块厚实的、内嵌钢筋的水泥板盖住,水泥板上再覆盖一层厚厚的浮土和杂物,伪装得天衣无缝。 连续半个月,两人忙得灰头土脸。 原本破败的农家小院,如今围墙高耸带刺,地窖隐秘难寻。 “好!好!这才像个正经做买卖的地方!” 片儿爷叉着腰,看着加高的围墙和那闪着寒光的玻璃碴子,满意地直点头。 “这下子,就是来个三五个小毛贼,也得掂量掂量!” 李长河拍了拍手上沾的水泥灰,走到新装好的厚重木门前,用力拉了拉门上那硕大的黄铜挂锁,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回头看着外表依旧简陋、但里面已经脱胎换骨的小院,脸上露出了安心笑容。 “这下总算踏实了。” 片儿爷嘿嘿一笑: “踏实了好!踏实了才能长久发财!” 第75章 暗箭难防,联合审查 许大茂那张鞋拔子脸,最近几天愈发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眼瞅着李长河独自开着卡车,威风凛凛地进出轧钢厂,墨绿的车身晃得他眼睛疼。 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四合院里那帮势利眼老娘们,整天围着易家门口转悠,唾沫横飞地给李长河介绍对象,门槛都特么快被踏平了! “不就是个臭开车的吗?神气什么!” 许大茂蹲在自家门槛上,狠狠嘬了一口烟屁股。 自己一个月那点死工资,加上下乡放电影时...偷偷摸摸捞点老乡的山货土产,虽然也有四十来块。 但跟李长河明面上六十块打底、暗地里还不知道多少的收入一比,简直寒碜得像个要饭的。 尤其是那小子每次出长途回来,总能拿出点稀罕东西,不是上回那香得勾魂的风干牛肉,就是些外地的瓜果山货。 想到易家两口子脸上那得意劲儿,还有邻居们分到边角料时的奉承话,但自己却无法从中捞到好处时,许大茂心里妒火丛生。 举报?对...再举报他一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上次匿名举报“投机倒把”没成,王主任还警告了全院。 但这次...... 许大茂咬牙切齿,仿佛已经看到李长河被街道办和运输队联合审查,灰头土脸、身败名裂的样子。 “这回看你小子怎么圆!”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找出皱巴巴的信纸和半截铅笔头,就着昏黄的灯泡,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举报信。 举报信里重点罗列了“收音机”、“好烟好酒”、“长途归来带回大量紧俏土特产(如风干牛肉)”几项,字字句句指向李长河“收支严重不符,存在非法牟利嫌疑”。 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就鬼鬼祟祟溜出四合院,将两封一模一样的举报信,分别塞进了街道办举报箱。 几天后,王主任办公室里,那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上,正躺着那封举报信。 王主任眉头拧成了疙瘩。 又是李长河? 上次匿名举报的风波刚平息没多久,她还在院里公开澄清过。 并且王主任对那孩子的印象一直不错,易中海两口子也把他当亲儿子疼。 那孩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每月生活费交得足足的,街坊邻居提起来,谁不竖大拇指?! “可这有举报就得走程序啊......” 王主任放下茶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封信虽然没署名,但里面提到的“进口收音机”、“大前门香烟”、“风干牛肉”这些具体物件,针对性太强了。 她拿起电话,摇通了轧钢厂运输队: “喂,轧钢厂吗,有个情况得跟你们厂里沟通一下......” 运输队那边,张队长看着手里内容几乎一致的举报信,脸色黑得像锅底。 李长河是他力挺提前转正的苗子。 又是哪个王八羔子吃饱了撑的眼红?捎点外地土特产犯法了? “王主任,想必您多少也了解一点,司机这个工种,有些额外福利...是客观存在的,只要不过分,厂里也是默许的。” 张队长的激烈反应,反而让王主任心里有了底。 她决定还是按规矩来,街道和厂里联合调查,速战速决。 联合调查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在王主任和张队长的带领下,街道办和轧钢厂保卫科干事组成调查组,一同来到了四合院。 看到来人,正在水池边洗菜的三大妈手一滑,菜盆差点掉地上。 贾张氏扒在自家门后面,三角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嘴里无声地念叨着“活该”。 调查组首先进了易中海家。 一大妈脸色有些发白,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临时回来的易中海倒是沉得住气,招呼着几人坐下,又连忙让一大妈倒水。 “易师傅,嫂子别紧张。” 王主任尽量缓和着语气。 “厂里和街道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主要反映长河同志生活上可能存在一些...超出其收入水平的情况。” “我们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这也是对长河同志负责,对吧?” “了解情况?我看是有人存心要毁了我家长河!” 易中海还没说话,一大妈先忍不住了。 “我们家长河,那是顶顶好的孩子!他能有什么问题?”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易中海拍了拍老伴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王主任、张队长,自从长河来到四合院,我们两口子拿他当亲儿子养,从来没缺过钱花。” “这孩子也懂事,打从前月转正后,每个月都给家里交钱......” 易中海朝一大妈使了个眼色。 一大妈立刻会意,转身从炕柜最深处摸出一个小木匣子,打开锁,里面放着一个存折和几张记录清晰的纸条。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接过纸条和存单,和保卫科干事仔细看着。 “1956年x月x日,交生活费10元整。” “1956年x月x日,交生活费15元整。”(转正前最后一次交费) “1956年x月x日,交生活费20元整。”(转正后第一次交费)...... 存单上的金额也一笔笔对得上,累积起来已有不小的一笔数目。 “情况组织上了解了。” 王主任点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把东西还给一大妈。 张队长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娘养的乱嚼舌根子,污蔑我徒弟!” 第76章 诬告反坐,报应不爽 只见赵师傅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学徒,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把易家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长河那孩子没偷没抢,跑长途带点儿土特产怎么了!” “他孝敬他舅舅舅妈点好东西,碍着谁了?” “就是!赵师傅说得对!” 旁边一个年轻司机也愤愤不平地帮腔。 “俺们跑长途的路上风餐露宿,啃干馍喝凉水...带点特产回来咋了?” “难道司机跑远路,连口外头的吃食都不能往家带了?我看举报的人才是思想有问题,见不得工人阶级团结友爱!” 赵师傅这话一出,得到了围观邻居的一致声援。 “长河那孩子仁义,上回那牛肉干...我家小子念叨好几天呢!” 三大妈立刻接话。 “哪个丧良心的犯了红眼病,看不得人家易师傅家日子过得好!” 贾张氏躲在人群后面,撇撇嘴想说什么,被秦淮茹用力扯了下袖子,只能不甘心地咽了回去。 面对群情激愤,王主任和张队长对视一眼,彼此心下了然。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安抚道: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 “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有问题的同志。既然有举报,我们就要把情况彻底搞清楚。” “长河过来,把情况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听到叫他,李长河从屋里走了出来。 “举报信里主要提到了几样东西:一台进口收音机,你平时抽的大前门香烟,还有你出车带回的风干牛肉等特产......” “组织上需要你如实说明一下这些东西的来源,是否与你目前的工资收入相符?” 易中海和一大妈紧张地看着他。 李长河脸上露出委屈神色,他先是指了指五斗橱上那台收音机。 “您说这收音机啊?” “这可不是啥进口新货,是我们厂王技术员家淘汰下来的旧家伙,我鼓捣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能出声儿。” “您要不信,可以去技术科问问问” 王主任点点头,表示会去技术科核实。 “那大前门呢?” 王主任继续问道。 此时,赵师傅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那股子护犊子的蛮横劲儿又上来了: “烟是我给的,老赵就稀罕这徒弟,乐意给他点好东西......” 张队长也点头证实: “老师傅照顾有潜力的年轻人,给包好烟,给口酒喝...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合情合理,把个人行为上升到了集体关怀的高度。 “至于那些风干牛肉......” 李长河说到这个,语气更加坦然。 “王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啊,我跑长途去包头,正好遇到几个牧民老乡。” “我就想着给舅舅舅妈孝敬点,正好车上带着几包咱四九城的点心,还有几包香烟,就跟人家老乡商量着换了一点。” “这...这不算投机倒把,顶多算互通有无吧?” 李长河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而且他强调是“换”,不是买卖,避开了最敏感的“投机倒把”罪名。 王主任和保卫科干事低声交流了几句,又看了看张队长。 张队长微微颔首。 调查进行到这里,所有的疑点都被化解了。 而且,四合院邻居们几乎一边倒的态度,也充分说明了问题。 王主任心里彻底有底了,她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道: “好了,情况我们都已经了解清楚了。” “经过街道和轧钢厂调查核实,匿名举报信中所反映的问题,均查无实据,与事实严重不符!”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李长河同志工作努力,其个人生活完全在其正当收入范围之内,其行为符合工人阶级的本色!” “此次举报,纯属无中生有,恶意中伤!” “街道办决定,对此类不负责任、破坏邻里团结、干扰优秀青年工人正常工作和生活的匿名举报,予以驳回!”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把心思都放在工作和建设上,不要搞这些歪风邪气!” 王主任的话音刚落,赵师傅用力拍着巴掌。 “这就对了嘛!” 邻居们也纷纷议论着,多是“就知道长河是清白的”、“举报的人真缺德”之类的话。 李长河对着王主任和张队长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组织上还我清白!我一定更加努力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师傅们的教导!” ......调查组离开了,四合院却并未恢复平静,关于举报者的猜测成了新的焦点。 易中海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低声劝道: “长河,心里有数就行。狗咬人一口,人还能咬回去?” “稳住了,别为这事乱了方寸。” 李长河抬眼望了望后院方向,眼神幽深: 举报上瘾了? 调查风波过后,四合院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水下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李长河深知,这次虽然安全过关,但许大茂这条毒蛇既然已经亮出了毒牙,就绝不会轻易缩回去。 与此同时,接下来的几天,运输队的气氛明显有些异样。 一个周三下午,运输队刚完成一批紧急运输任务,张队长招呼着几个老司机和学徒,聚在车棚边上抽烟歇气,闲聊中自然提到了前不久的举报信。 张队长脸色一直阴沉着,赵师傅更是逮着机会就骂骂咧咧。 “妈的,这是存心要砸咱们的饭碗啊!” “这都要举报...以后谁还敢跑长途?” “就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使坏,非把他蛋黄挤出来不可!” 而李长河在一次休息时,叹了口气: “唉,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赵师傅眼睛一瞪,猛地吸了一大口烟。 “好啊!原来是这个龟孙子!” “他妈的,这小子是活腻歪了!” 第77章 大茂挨揍,转战特供 张队长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护短是出了名的,上次调查虽然没查出问题,但过程本身...就已经打了运输队的脸。 看着群情激愤的司机们,张队长眯着眼提醒道。 “别搞大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许大茂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这次下乡能昧下多少花生红枣。 当刚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时,几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当看清是运输队的人时,许大茂心里一咯噔,腿肚子直打哆嗦。 “哟,几位这是有事儿?” 赵师傅上前揪住许大茂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顶在冰冷的砖墙上。 “小瘪犊子挺能耐啊,还污蔑我们运输队?” 许大茂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挣扎着: “没...没有啊!赵师傅您误会了,我哪敢啊!” “误会?” 旁边司机一拳捣在许大茂肚子上。 “嗷!” 许大茂痛得弓成了虾米。 “上次跟踪长河的是不是你?” 另一个司机一脚踹在他腿弯。 “哎哟!” 许大茂直接跪倒在地,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我们运输队犯你忌讳了?” 赵师傅拳头砸在他肩膀上,力道控制得刚好,剧痛却不伤筋骨。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错了!我混蛋!” 许大茂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股尿骚味在胡同里弥漫开。 “听着,许大茂,” 赵师傅拿出扳手,直接顶到许大茂脑门上。 “这次给你长点记性,再敢往我们运输队身上泼脏水......” “下回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老子让你在轧钢厂彻底混不下去!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 许大茂顾不上湿漉漉的裤裆,连滚带爬地冲出胡同。 当他一瘸一拐地冲进四合院时,迎面就撞上了哼着小曲回来的何雨柱。 何雨柱看见老冤家这惨样——鞋拔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头发像鸡窝,裤裆湿了一片,还散发着异味。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许大放映员吗,您这是上哪儿体验生活去啦?” “是掉粪坑里了?还是让哪个村儿的小寡妇给撵了?” “这走路姿势...嚯!跟被骟了的二倚子似的,哈哈哈哈!” 正在做饭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到许大茂的狼狈相后,皆是憋着笑指指点点。 此时,许大茂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羞臊。 “别走啊,跟哥们儿说说...哪个粪坑风水这么好,给你泡出这身味儿了?” 何雨柱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中院正在水池边洗菜、淘米的几家媳妇婆子闻言,忍不住哄笑起来。 许大茂气得浑身直哆嗦。 “傻柱!你...你少他妈胡说八道!” “我胡说?” 傻柱绕着许大茂走了一圈,像欣赏白斩鸡似的。 “瞧瞧,这脸肿的...跟让驴蹬了一样,身上脚印子还新鲜着呢。” “我说许大茂,你这人缘混得可以啊,走哪儿都有人给你松皮子。” 贾张氏也倚在门口看热闹,阴阳怪气地搭腔道: “准是又干什么缺德事儿了呗,报应!” 面对傻柱的奚落和邻居们讥讽的目光,许大茂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捂着腮帮子,灰溜溜地钻回后院自己家去。 李长河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这次让你长长记性,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大妈从屋里出来,也看到了许大茂的狼狈相和傻柱的嚣张,叹了口气: “这许大茂也是...怎么老是惹事儿。” “舅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许大茂要是行得正坐得直,谁也找不了他麻烦......” ......许大茂那副鼻青脸肿的惨样,成了四合院茶余饭后的谈资。 何雨柱那张损嘴更是没闲着,但凡在院里碰见许大茂,总能即兴发挥几句新词儿,臊得许大茂连后院都轻易不敢迈出。 虽然这口恶气出得痛快,但李长河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许大茂是暂时蔫了,可那双嫉恨的小眼睛肯定还在暗处盯着。 闷声发财,安全第一...这八个字,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信条。 平安货栈是升级了,可光有安全窝点还不够,交易的方式和对象...也必须更上一层楼。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李长河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小院。 屋里,片儿爷正借着煤油灯光,用小秤仔细称量着一小堆金豆子。 那是近两次交易中,一位“老钱”客户的部分货款。 “兜里有了点底子,咱就不能再跟以前那样零敲碎打了。” 李长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后方基础已经稳固,风干牛肉又在高端客户群里打开了口碑,接下来正是升级经营策略的好时机。 “您是老江湖,依您看...咱们下一步怎么走更稳当?” 片儿爷磕了磕烟袋锅子: “那就得走‘精’字诀,主攻那些手里有钱、又舍得花钱、还讲究的主儿!” “干部家属、大学教授、医院大夫、还有那些回国华侨......这些人缺的不是钱票,是买不着的好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着: “比如奶粉...家里有老人孩子的,谁不稀罕?” “而国营商店柜台常年空着,鸽子市里就算有...那也是掺了麦乳精的次货!” “再比如带香味儿的香皂,什么茉莉香、玫瑰香.....这些东西在鸽子市卖不上价还惹眼,可要是能送到那些讲究人手里......” 片儿爷顿了顿,加重语气: “那价钱,翻几倍都有人抢着要,而且风险小多了!” 李长河听得眼睛发亮。 片儿爷这番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不就是后世所谓的“高端定制”、“精准营销”吗? 闷声发大财,就得走这种小而精、高溢价的路线! 系统兑换那些优质日化副食,成本低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正适合走这条“特供”路线。 第78章 系统精品,模式升级 “高!实在是高!” 李长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就按您说的办!您列个单子,看第一批咱们弄点什么‘精品’试水?” 片儿爷也不客气,直接道: “奶粉要罐装的,看着上档次,分量要足!” “香皂嘛......” 他咂摸了一下嘴。 “不同香型都来点,这些东西体积小、价值高,正是咱们现在最该做的买卖!” “包在我身上!最晚后天,东西准时到!” ......两天后的下午。 李长河独自一人先来到小院。 他仔细检查了地窖的干燥程度,确认无误后,意识沉入系统。 全脂奶粉(900克装),兑换五罐。 优质绵白糖(半斤装),兑换十包。 高级香皂(茉莉香型、檀香型、玫瑰香型),各兑换五块。 心念一动,这些“精品货”出现在干燥的地窖角落。 李长河用几块旧麻布盖好,确保从入口处看不出异常后,这才锁好地窖盖板。 次日下班后,李长河带着片儿爷下到地窖,掀开麻布。 当那几罐罐沉甸甸奶粉,还有散发着阵阵香气的各色香皂映入眼帘时,片儿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这成色、这包装,比友谊商店里摆的都不差!” “这些交给我,我亲自去送货!” 片儿爷的行动力极强。 他首先锁定的目标,是城西一位姓周的大学教授。 周教授早年留过洋,家里经济条件宽裕,但老伴身体不太好。 片儿爷以前帮周教授淘换过几本线装书,算是有点交情。 这天下午,片儿爷换上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提着半旧藤条篮子,走进了周教授居住的那个清幽小院。 开门的正是周教授本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是老片儿啊?快请进。” 周教授态度温和。 “打扰您休息了!” 片儿爷脸上堆着恭敬笑容,进了门后,把篮子放在门厅角落。 “上回听您提过一句,说老伴儿胃口不太好,想吃点顺口的。” “这不,我正好有个老朋友捎了点稀罕东西,给您带过来瞧瞧!” 片儿爷话说得滴水不漏,只字不提买卖。 周教授果然来了兴趣: “哦?是什么好东西?” 片儿爷这才掀开篮子上的花布,露出里面用油纸分别包好的东西。 “您瞧瞧,正经的全脂奶粉,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还有这白糖,您看多细多白,一点杂质没有!” 周教授拿起奶粉罐仔细端详:标签印刷精美,封口严密,确实是好货。 “嗯,比我托人买的强多了。” “可不是嘛!” 片儿爷趁热打铁。 “这都是人家内部供应的,外面根本买不着!” “我那朋友也是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到这么一点,您看......” 周教授沉吟了一下。 老伴最近确实需要营养,奶粉和白糖都是刚需。 “老片儿你开个价吧,东西确实不错。” “您是文化人,我老片儿不能蒙您...这奶粉,市面上根本没价,供销社就算有,凭票也得五六块一袋(小袋装),还买不着!” “这大罐按分量算,成本就不低......您给十五块一罐行不?” 周教授眉头微皱,显然觉得贵了些。 片儿爷察言观色后,立刻补充道: “周教授,这些东西下回再想弄到,真不知道啥时候了!” 想到老伴的身体和家里确实需要,又想到这些东西的稀缺性,周教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东西我都要了......” 他转身去里屋拿钱。 片儿爷赶紧利索地把东西包好。 周教授出来,递过来一沓钱,还额外给了两张宝贵的全国粮票(每张五斤): “粮票你拿着,算是我一点心意,不能让你白跑。” 片儿爷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哎哟,周教授您太客气了,下回有好东西,我一准儿先想着您!” 接下来的几天,片儿爷如同勤劳的工蜂,提着那个不起眼的藤篮,穿梭在四九城几个特定的区域。 他找的都是知根知底且有一定消费能力的“老关系”: 一位医生家属,需要奶粉给刚生孩子的女儿。 一位归国华侨太太,怀念国外的‘精致’生活...... 每一次上门,片儿爷的说辞都大同小异: “老朋友捎来的内部货”、“数量极其有限”、“下回不知道啥时候了”。 这老狐狸精准把握着这些高端客户的心理: 他们不差钱,差的是那份区别于普通人的“体面”。 所以面对这些“精品货色”,即使价格高昂数倍,他们也往往欣然接受。 而交易方式更是灵活隐蔽。 片儿爷主要收取现金,金豆子更是求之不得。 而对于像周教授这样主动给粮票的,他也欣然笑纳。 短短十来天后,片儿爷带回来的东西,让李长河大开眼界: 现金:厚厚一沓,足有一百六十多块! 全国粮票:二十多斤! 黄金少些,但也有两根小黄鱼。 “我的天!” 李长河看着摊在炕桌上的“收获”,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高端市场的暴利程度惊到了。 “怎么样?” 片儿爷得意地抽着旱烟。 “讲究人的钱好赚吧?这就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他拿起一块散发着幽幽檀香的香皂,在手里掂量着,一个闷骚的念头冒了出来。 “片儿爷,我看咱们这条新财路,叫‘蜜蜂计划’得了!” “蜜蜂?” 片儿爷一愣。 李长河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对啊!您看您提着个小篮子,飞到各家各户精准交易...这不就是蜜蜂吗!” 片儿爷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形象,忍不住哈哈大笑: “妙啊!咱们就是那蜜蜂,不扎眼、不吵闹,专找好花采好蜜!” 从小院出来后,李长河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绕道去了趟百货大楼,用明面工资称了一斤鸡蛋糕,带回去给二老润润口。 一边是系统加卡车带来的隐秘财富积累,一边是工资上交、邻里和睦的正面形象......李长河感到前所未有的从容。 第79章 改装升级,铁牛新生 八月份的四九城,天气依旧十分闷热。 李长河拧紧“铁牛号”水箱盖,擦了把脸上的油汗,靠在保险杠上吁了口气。 跑完包头那趟长途回来,又接连跑了一个多月的短途运输后,他对这辆吉斯150的了解日益加深。 这车劲儿大皮实,是拉重货的好手,但毛病也不少: 那台仿制吉姆西的六缸发动机像个老烟枪,喘气不匀,喝油还凶。 尤其是在爬坡或者重载起步的时候,黑烟冒得能遮住半拉车屁股,动力却还是软绵绵地提不上劲。 再加上那硬邦邦的钢板弹簧悬挂,一路颠簸下来,骨头缝都快被晃散架了。 “这哪是开卡车,简直是驯烈马...还是俄国大洋马。” 李长河跟赵师傅抱怨过两句,但赵师傅吧嗒着旱烟没好气道: “有个轱辘能跑就不错了,车队里哪辆车不这样...习惯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有系统这个bug般的“进货渠道”,李长河可不想习惯,必须干...驯服这匹俄国马。 他琢磨着,能不能在不改变车辆外观、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给这车来个“深度保养”,提升一下驾驶品质和工作效率。 说干就干,随后几天,李长河借口要熟悉车辆构造,多学点维修技术,下班后都不急着走,而是拿着赵师傅送的那套工具,在卡车这里敲敲,那里看看。 等其他司机和学徒离开停车场,去澡堂泡澡或者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时。 李长河确认四周无人后,悄悄打开了系统界面,筛选着1956-1966年民用级汽车配件。。 很快,他锁定了几样东西: 一个号称能提升进气效率、过滤更彻底的高效空气滤清器。 一个经过改良、能让燃油雾化更充分、燃烧效率更高的化油器。 还有一包用特殊橡胶制成的减震缓冲胶套。 这些配件价格都不便宜,几乎花掉了他小金库的一半存款。 虽然价格不菲,但对比提升的效率和减少的身体损耗,这投资绝对值得。 兑换成功后,真正的挑战是安装。 他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不能留下任何明显改装痕迹。 换空气滤清器最简单,原位替换、拧几个螺丝的事儿...趁着某天中午休息停车场人少时,李长河几分钟就搞定了。 化油器稍微麻烦点。 他选择在下班后,厂里人声稀少时动手。 先拆下旧的,然后对照着系统提供的简单说明,小心翼翼地把新的换上去,再接好那些油管、拉线。 干这些活儿时,李长河的耳朵竖得像天线,但凡有点脚步声或是自行车铃响时,他便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要么假装俯身看底盘,要么拿起抹布擦油污,神态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一顿操作后,李长河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不是累的,而是紧张的。 万一哪个地方没接对,打不着火,那可就抓瞎了! 幸好,他前世的经验和这辈子的手艺起了作用,安装过程有惊无险。 最耗时间的是加装减震胶套。 这个过程耗时费力,而且得时刻留意有没有人靠近。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黑透。 中院里,易中海正坐着摇蒲扇,一大妈在灯下纳鞋底。 “你这孩子,怎么又弄这么晚?” 一大妈赶紧起身。 “队里有点事耽搁了,舅妈,以后我回来晚您二老就先吃,别等我了。” “那怎么行!” 一大妈瞪他一眼。 “一家人就得一起吃热乎饭。快去洗手,你舅舅也刚回来没多久。” 李长河咧嘴哎了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此时,易中海放下蒲扇关切道: “表现积极是好事,但也别太拼...车是公家的,可身子骨儿是自己的。” “知道了舅,我心里有数。” 闻言,易中海点了点头: “快去洗洗吃饭。” 正说着,许大茂蔫头耷脑地从前院晃悠进来,脸上的青紫还没完全消退。 瞧见李长河后,他闷哼了一声,快步溜回了自己家。 自打举报事件后,他在院里和厂里都低调了不少,尤其怕看见李长河。 ......花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才把所有改装项目‘太子换狸猫’。 但从外表看,“铁牛号”依旧是那辆朴实的吉斯150。 第二天,李长河领了个任务,给机床厂送配件。 摇着火后,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似乎比往常更干脆利落了些。 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在厂里的水泥路上感觉还不明显,等行驶到有些年头的“搓板路”时,差别一下子就出来了。 以往过那些小坑洼时,“铁牛号”会毫不客气地“哐当”一下,把震动直接传递上来。 但今天,那种冲击感被缓冲掉了一大半,虽然还比不上小轿车舒适,但至少屁股的压力减少了许多。 “嘿,有点东西啊!” 等到需要超车或者爬缓坡时,动力的改善就更明显了。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李长河恨不得将油门踩进油箱里,车速才能勉强提起来。 现在,油门只需要深踩一半,发动机响应明显快了不少,超车爬坡都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推背感。 一趟市内短途跑下来,李长河心里有底了: 动力提升估摸着有一成,舒适性改善明显,至于油耗...还需要跑几趟长途才能精确计算,但肯定比之前省油。 交车时,张队长拿着单子过来签字,随口问了一句: “今儿车况咋样?没啥毛病吧?” “报告队长,好着呢!‘铁牛号’越用越顺手了!” 李长河心里暗爽: 哥们儿这可是秘密升级版,能不好吗? 锁好车后,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着下次出长途,是不是能多捎点东西,或者跑得更远一点......这改装的回报,得尽快捞回来才行。 “咱们卡车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 第80章 险救恩师,因祸得福 九月初的四九城,秋老虎依旧逞凶。 红星轧钢厂运输队停车场里,李长河正蹲在“铁牛号”车旁,仔细擦拭着完成市内短途运输任务后沾染的灰尘。 经过前些日子的“外科手术”后,这老伙计如今跑起来更有劲,也更省油,过个沟坎也不再颠得人骨头散架。 “铁牛号,铁牛号,吃饱草料就能跑......” 李长河低声哼着不着调小曲,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笑意。 自打转正后,他整个人越发精神——明面上月入超过六十块的工资,加上片儿爷带来的隐秘进项,让他底气足了不少。 此时这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身高已经蹿到一米七八,再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巅峰朱时茂),走在厂里没少吸引大姑娘的目光。 停车场另一头,新来的学徒工小陈满头大汗,正尝试将一辆嘎斯51倒入狭窄的车位。 他本就技术生疏,在紧张之下,方向盘打得歪歪扭扭。 一旁老师傅不耐烦地吼了两声,顿时更让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瞅准点!后视镜!看后视镜啊!咋这么轴呢!” 李长河收回目光,继续擦自己的车。 这年头,司机是金饭碗,哪个学徒刚上车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当初要不是有系统书籍辅助理解,再加上前世技工的经验......未必比小陈强多少。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小陈或许是太紧张,一脚油门给大了,卡车猛地向后一蹿,车尾哐当一声撞倒了旁边堆放着的一摞备用钢管。 那钢管堆本就不稳固,被这一撞,顿时稀里哗啦地倾泻下来,如同瀑布般砸向地面。 而巧合的是,赵师傅从车间那边过来,正想找李长河说点事,根本没料到这飞来横祸。 眼看好几根钢管朝着自己滚落砸下,赵师傅一时愣在原地。 “师傅小心!” 李长河离赵师傅不过三四步远,当瞥见这一幕时,一个箭步猛冲过去,使出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向旁边。 赵师傅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搪瓷缸子脱手飞出,茶水洒了一地。 同一时间,一根钢管滚落,李长河收腿不及,小腿外侧被钢管边缘的毛刺狠狠划过。 “刺啦——” 劳动布材质的工装裤被撕开个大口子,李长河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他低头一看,小腿被划开一道七八公分长的口子,此时正汩汩往外冒血。 停车场瞬间乱成一团。 “哎哟喂!出事了!” “小陈!你咋搞的!” 小陈吓得脸都白了,手脚冰凉地待在驾驶室里。 其他司机和学徒们纷纷围了上来。 被人搀扶起来后,赵师傅看道李长河腿上的伤口,眼睛立刻就红了: “你这孩子推我干啥,我一把老骨头砸一下能咋地!你这腿......” 李长河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强撑着挤出笑容: “师傅您没事就成,我这皮外伤看着吓人,没伤着骨头。” 他试着动了一下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别乱动!” 赵师傅赶紧招呼人。 “快搭把手,送厂医务室!” 很快,有人推来了板车,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李长河小心地抬上去。 赵师傅紧紧跟在旁边,脸色铁青,不时回头狠狠瞪一眼还傻在车上的小陈。 轧钢厂医务室离得不远,但经过一路颠簸,李长河觉得伤口火辣辣地疼: “唉...刚把‘铁牛号’收拾得舒服点,自己倒先坐上了‘人力号’,这算哪门子事嘛!” 轧钢厂医务室规模不大,但处理这种工伤倒是经验丰富。 值班的是个老医生,看了看伤口后,脸色放松下来: “划得不浅,但好在没伤到骨头。” 老医生言简意赅,随后对旁边整理器械的年轻女医生说道: “青禾,你来处理。” “医生,麻烦您轻点,这孩子是为了救我......” “同志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她示意李长河躺到处置室的床上。 李长河疼得龇牙咧嘴,闻言抬头看去。 这一看,竟一时忘了腿上的疼痛。 这女医生个子高挑,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眉眼之间竟觉得有些眼熟。 女医生准备好东西后,开始熟练地清创,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血污和泥沙。 李长河疼得倒吸凉气,为了转移注意力,只好继续盯着女医生猛看。 “同志,你挺勇敢的。” 女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说道。 “为了救老师傅,不顾自己......” 她觉得这个伤员很年轻,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点,受了伤还挺镇定。 而且...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斯文气质,而是是浓眉大眼、带着十足阳刚气。 被女医生一夸,李长河这母胎单身狗竞感觉老脸微红: 这算不算英雄救...老师傅?然后因祸得福,被白衣天使拯救? 这剧情随有点老套。但放自己身上...啧啧,感觉还不赖! “应该的,那是我师傅。” “放松!” 消毒完毕后,她开始注射局部麻醉药。 李长河的小腿很快失去了知觉,针线缝过时,只感到一丝轻微的拉扯。 最后打结、剪线,盖上纱布......动作一气呵成。 “伤口不算太深,但划得不短,最近不要沾水、不要用力,隔天来换一次药......” “哎,好,谢谢医生。” 李长河连忙道谢,并试着坐起来。 这时,得到消息的易中海和一大妈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一进门,当看到李长河腿上的纱布时,一大妈眼圈立刻红了: “哎呦这咋弄的,疼不疼啊?” 她挤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 确认外甥确实没大事后,易中海向赵师傅问道: “老赵,这怎么回事啊?” 赵师傅把情况一说,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易师傅,要不是长河,我这把老骨头今天非得折几根不可!这孩子...唉!” 易中海听完后,拍了拍赵师傅的肩膀,然后向正在洗手的女医生道谢: “大夫,太谢谢您了!” 闻言,女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脸庞。 李长河下意识抬眼看去,这一看...心脏被猛地被撞了一下。 第81章 妙手回春,红线暗牵 这女医生清秀白皙,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五官虽不艳丽,但有种大方、英气的美。 ‘我靠!宋佳青春版?!’ 这医务室来得值了啊!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李同志的伤处理得很及时,只要注意休息和换药,不会有大问题的!” 一大妈也赶紧拉着女医生的手,千恩万谢。 “阿姨我叫苏青禾,您叫我小苏就好。” 李长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苏青禾......人如其名,好看又好听啊!’ 一大妈仔细看着苏青禾,发现这姑娘不仅医术好,人长得也真是俊俏,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喜爱,差点要把人家祖宗八代都问候一遍。 苏青禾始终耐心地回应着,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李长河看着舅妈这架势,生怕她说出什么‘姑娘有对象没’之类的话,赶紧插嘴: “舅妈,咱们别耽误苏医生工作,其他伤员还等着呢!” 正说着,运输队张队长也闻讯赶来,处置室里一时挤满了人。 苏青禾见状,便悄悄退到一旁整理器械,把空间让了出来。 李长河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心里那点闷骚劲儿又上来了: 瞧瞧,人美心善技术好...这年头这样的姑娘上哪找去? 这莫非就是老天爷看我命太辛苦,给的福利? ......最终,李长河被定性为工伤,休息一个礼拜。 回到家后,一大妈立刻张罗着炖骨头汤,非要给李长河“以形补形”。 易中海虽然嘴上没多说,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晚上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瓶一大块卤肉。 此时,院里邻居们听说李长河受伤了,也都纷纷过来探望。 有夸他仁义勇敢的,有关心伤势的...... 就连贾张氏也拉着棒梗过来瞅了一眼,嘴里念叨着“流这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但眼神不时往桌上的鸡蛋红糖上瞟着。 许大茂下班回来,看见中院这么热闹,一打听是李长河受伤了,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阴阳怪气道: “哟,可得注意安全啊......” 话没说完,就被何雨柱一把掏住了小铃铛。 “嗷~~” “你小子咋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 命脉被袭击后,许大茂失去了反抗力气,夹着腿灰溜溜地钻回后院。 第三天下午,到了该换药的时候。 李长河原本打算自己拄个拐棍去厂医务室,但一大妈死活不同意,非要陪着去。 到了医务室,正好又是苏青禾值班。 “李同志来啦!” 苏青禾看到娘俩后,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苏医生,又麻烦您了。” “不麻烦。” 苏青禾让李长河坐下,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检查了一下伤口。 “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 随后,她轻柔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多跟人家说几句话,李长河搜肠刮肚地找话题: “苏医生您看着真年轻,没想到技术这么好。” 苏青禾手上没停,随口答道: “我去年刚从卫校毕业,过来实习快一年了,还得继续学习。” “卫校毕业?那可真厉害。” 李长河由衷赞叹。 这年头,能读到中专毕业的女孩子,绝对是凤毛麟角,而且学医更需要毅力和聪明劲儿。 “女孩子学医不容易,我特别佩服您这样的。” 苏青禾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有点意外他会这么说。 这个时代,很多人虽然尊重女医生,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份工作“好找对象”,直接佩服其职业选择的并不多。 李长河来了劲头,结合后世见识,话说得格外真诚: “医生靠技术吃饭,能自食其力,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在这个残留不少旧观念的时代,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尤其是从一个年轻男性嘴里说出来。 苏青禾再次抬眼看了看李长河,眼神里多了些好奇。 她能切实感受到,这个年轻的司机和厂里很多工友不太一样: 言谈间,没有那种常见大男子主义,反而流露出对女性职业的平等尊重。 “李同志倒是很会说话!” 她笑了笑,继续包扎。 “我就是有啥说啥。” 李长河一本正经地。 “我觉得吧,男女都一样,都能在劳动中实现自己的价值。” “就像您用医术帮助病人,我开车把物资送到需要的地方...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嘛,分工不同而已!” 一旁,一大妈有点插不上话,只觉得自家外甥今天话有点密。 苏青禾包好伤口后,很认真地点点头: “李同志说得对,无论做什么工作,只要认真负责...就是有价值的!” 她顿了顿,略带好奇地问道。 “我看李同志你很年轻,就已经是正式司机了?” “嗯,刚转正没多久。” 一大妈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说话间满是骄傲。 “长河可是厂最年轻的司机呢!” “舅妈......” 李长河适时地表现出亿点“不好意思”。 苏青禾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那真的很厉害啊!” ......接下来换药的几天,李长河每次都“准时”报到。 有时是苏青禾换,有时是别的医生护士。 但只要碰到是苏青禾,他总会想办法多聊几句。 李长河发现,自己和苏青禾居然挺能聊得来。 他偶尔夹杂的一些后世平等观念、对一些社会现象的温和吐槽(当然经过了精心包装),常常能引得苏青禾眼睛发亮。 苏青禾也很乐意和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但偶尔蹦出些新奇观点的年轻司机交流。 交谈间,李长河了解到,苏青禾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是市医院的医生,算得上书香门第。 而她自己是家里的大女儿,父母开明,支持她读书学医。 苏青禾也发现,李长河虽然学历不高,但见识却不浅,说话条理清晰,懂得尊重人,完全没有某些大老粗的油滑或粗鲁。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确实很精神,眉宇间有股正气,再加上救师傅的勇敢事迹...... 对于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司机,苏青禾心里的印象越发良好。 在一次次换药、一次次看似平常的交谈中,两人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好感,正在悄悄蔓延。 ......李长河躺在自家床上,手轻抚过小腿上包扎好的纱布,心底一阵窃喜。 因祸得福啊! 这哪是钢管划的口子,分明是月老拿给他划拉出的红线啊! “铁牛号”还没成为四九城物流传奇,他李长河的春天,似乎要先一步到来...... 第82章 伤愈归来,一路向北 两个礼拜转眼过去,李长河腿上的伤已经好利索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段养伤的日子虽然不能出车,但他也没闲着,除了每天固定去医务室“报到”外,就是琢磨着座驾还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这天一大早,李长河麻利地套上工装,对着屋里那块小镜子照了照——小伙儿精神头十足,就是这板寸有点扎手了。 “舅妈,我走了啊!” 长河抓起一大妈早早备好的烧饼,边啃边往外走。 “哎,路上当心点!” 一大妈追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啦!” 李长河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拐角。 来到运输队停车场,那股熟悉的尾气扑面而来。 老伙计“铁牛号”车前,赵师傅见他来了,上下打量一番: “腿脚利索了?没留啥毛病吧?” “全好了!不信您瞧!” 李长河蹦跶了两下。 赵师傅放下心来,拍了拍引擎盖。 “正好,队里有趟硬活儿给你。” 李长河眼睛一亮: “啥活儿?” “送一批配件到沈阳,虽然路程远,但补助高!” 随后,赵师傅压低声音: “这趟算是队里照顾你...给的肥差。” “东北那旮沓好东西不少,学机灵点,明白?” 赵师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经过上次许大茂那事,队里谁不知道这小子有点门路? 但只要不过分,上面也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司机们辛苦,带点土特产回来改善生活是常事,只要别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就行。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李长河挺直腰板,心里乐开了花。 这年头,东北那地方遍地是山货啊! 出发前有一天时间准备。 李长河先去了医务室,名义上是做最后的复查,实则是向苏青禾告别。 “要去沈阳?那么远?” 苏青禾有些惊讶。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离开医务室,李长河开始为这趟长途做准备。 先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两包大前门——这是明面上准备路上交际用的。 至于真正的“硬通货”,他早就兑换好了: 四条大前门、十双劳保胶鞋、二十块肥皂...... 这些东西躺在储物空间里,随用随取,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刚蒙蒙亮,李长河在停车场给“铁牛号”做最后的体检。 赵师傅特意早起过来送他。 “路上千万小心,宁可慢点也要稳当。” “知道了师傅,您就放心吧。” 摇着火后,李长河打了声招呼,拉着配件缓缓驶出轧钢厂大门。 九月的清晨,北京城刚刚苏醒。 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电车叮叮当当地穿过街道。 李长河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厂区逐渐变小,一种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感油然而生。 ‘铁牛号’驶出北京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此时的京沈公路,远非后世的高速可比,多是砂石铺就。 虽然卡车依旧颠簸,但加装了减震胶套后,李长河明显感觉到...那种剧烈震动减轻了不少,屁股蛋儿感觉柔和了许多。 并且遇上缓坡时,油门轻轻一点就上去了,比以前吭哧瘪肚的劲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系统给的玩意儿还真靠谱!” 李长河一边小心驾驶,一边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中午时分,‘铁牛号’停在了某个镇子外围。 熄火后,李长河走进一家公私合营饭馆。 饭馆大厨是个热情的中年人,见他是长途司机,特意多给盛了勺菜。 “小伙子这是往哪去啊?” “去沈阳送货......” 李长河啃着馒头回道。 “哟,那可远着呢!得走好几天吧?” 大厨惊讶道。 “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前阵子还有人说看见拦路土匪了。” “大叔,这都新社会了,哪来的土匪?” 大厨压低声音提醒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小伙子晚上尽量别赶路,找个运输站歇着......” 夜晚在唐山运输站歇脚时,李长河凝视着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心情格外复杂。 他清楚地知道,二十年后,这片繁荣之地将遭遇何等巨变。 运输站里住着不少南来北往的司机,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打牌,交流路上的见闻。 李长河散一圈大前门后,关系立马熟络起来,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倒也解了不少乏。 看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又非常懂礼数,不少老师傅都愿意跟他分享经验。 “去沈阳啊?明天过山海关可得小心,那段路不好走。” “特别是老龙头那段,一边是山一边是海,路面窄!” “小兄弟要是看到路边有老乡卖海鲜,可以买点......” 李长河虚心听着,把这些经验都记在心里。 跑长途就是这样,经验往往比技术更重要。 第二天一早,加满油检查完车辆后,李长河继续向北行驶。 ......当经过山海关时,李长河特意放慢了车速。 望着那厚重的城墙和“天下第一关”匾额,一股历史沧桑感扑面而来。 一过山海关,进入了辽西走廊,空气似乎更凉爽干燥,景色也浑然不同。 右侧远方是碧蓝的辽东湾,左侧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但与景色不同的是...这里路况时好时坏。 李长河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驾驶着铁牛号。 ......傍晚时分到达锦州,李长河再次在运输站过夜。 这一天,他开了整整七个小时的车,浑身酸痛。 但想到此行的收获,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次日一大早,驶过锦州后,景观再次大变:一马平川的辽河平原展现在眼前。 时值九月,东北大地一片丰收景象。 道路两旁是无垠的农田,玉米地里一片金黄。 偶尔有老乡赶着堆满新粮的牛车经过,见到卡车时,都会好奇地多看几眼——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汽车还是个稀罕物。 第83章 黑土寻珍,烟桥搭路 快到傍晚,风尘仆仆的“铁牛号”终于驶入了沈阳地界。 按照路条指示,李长河顺利找到了沈阳电机厂。 电机厂后勤科长是位豪爽的东北大汉,得知这位小师傅专程送来急需配件后,他变得异常热情。 “老弟辛苦辛苦,这趟路可不容易!” “走,必须得尝尝咱这旮沓的猪肉炖粉条子!” 盛情难却,李长河被拉到了食堂,放眼看去。 好家伙! 一大盆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碗酸菜白肉血肠,主食是大白米饭和二合面馒头。 看到分量如此实在的‘便饭’,李长河也没客气,甩开腮帮子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好吃!真地道!” 一刻钟后,李长河揉着肚子,连连竖起大拇指。 后勤科长哈哈大笑,倍感有面子: “咱这旮沓别的不说,吃的必须实在......” 晚上就在电机厂的招待所美美睡了一觉,解了连日的疲乏。 第二天一早,李长河在招待所里醒来,狠狠伸了个懒腰。 连日的长途驾驶,即使以他年轻的身体,也感到了几分疲惫。 按理说任务完成,今天就该启程返京了。 但李卫国摸着口袋里那张盖了章的“行车路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允许有四天的机动时间(包含返程),他心里活络开了。 吃过早饭后,李长河跟电机厂里打了个招呼,便开着空车出了城。 他没有朝着来时的京沈公路方向驶去,而是凭着来时的记忆,朝着沈阳城郊外开去。 九月的东北农村,蓝天白云之下,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玉米地。 乡间路上,偶尔有老乡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过。 车厢里满载着刚收获的玉米棒子,车轱辘随着颠簸发出吱呀声响。 李长河放慢车速,一边欣赏着这与四九城迥然不同的辽阔景象,一边寻找着合适的村子。 太靠近公路的不行,容易惹眼。 太小太偏僻的村子,估计存量货也有限。 兜兜转转,最后在一个规模不小、房舍相对整齐的村子外头停了下来。 ‘铁牛号’这庞然大物一停,立刻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几个在村口玩泥巴、抽陀螺的孩子围拢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卡车和这个陌生人。 李长河笑着下了车,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硬糖。 “娃子们吃糖,甜着呢!” 看着花花绿绿的糖纸,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真甜!” “谢谢叔叔!” 李长河摸了摸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 “你们村部在哪儿啊?能带叔叔去不?” “我知道!我带你去!” 孩子们积极性空前高涨,前呼后拥地领着李长河往村里走去。 李长河扫视着周围,发现家家户户院子都用篱笆或矮土墙围着,院里堆着柴火垛,墙上挂着火红的辣椒串,充满了朴实的生活气息。 一路上,又有不少村民被惊动,或站在自家院门口,或从田埂上直起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蓝色工装、显然是城里来的年轻司机。 村支部是一排砖瓦房,比周围的土坯房气派些。 一个戴着旧军帽、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汉子正在屋里打算盘,闻声抬起头来。 “书记爷爷,北京来的大汽车叔叔找你!”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嚷道。 村支书愣了一下,疑惑地打量长河: “同志,你是?” 李长河笑着递上自己的工作证,还有轧钢厂开的介绍信——当然,介绍信只说了因公出差,可没写让他来换东西。 “书记您好,我是四九城轧钢厂的司机,过来送物资的。” “这不好久没跑东北线了嘛,眼看快中秋了,我们运输队想着给职工搞点福利,弄些咱们东北山货啥的,给大伙儿尝尝鲜。” “咱村里有没有富余的山货...像松子、干蘑、蜂蜜啥的都行,我这儿带了些小物件,咱们可以交流交流!” 书记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哎呀李司机,这个......现在政策不允许私下买卖啊,这可是投机倒把,咱可不敢犯错误。” 闻言,李长河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大前门,动作自然地从桌面上推了过去: “看您说的,这哪能是买卖呢?这叫工农互助、城乡交流、支持社会主义建设嘛!” “我们运输队吃了咱们黑土地特产,干劲更足,炼出的钢更多更好...不就是支援国家建设了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包大前门一入手,村书记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烟可是好东西,城里都紧俏,更别说农村了,有钱没票根本买不着,是干部们拿出来都倍有面子的东西。 他左右飞快瞄了一眼,然后迅速将烟扫进了抽屉里。 “哎呀,李司机到底是首都来的,觉悟就是高!” “你说得对!工农一家亲,互相支援是应该的嘛!” 村书记站起身,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咱这儿别的没有,山货土产还是有一些的。走,我带你去看看!” 村书记领着李长河出了大队部,朝村里几户人家走去,路上低声说道: “村里有几家猎户,平时经常上山...我带你问问,成不成看你们自己商量......” 第84章 工农携手,各取所需 二人先到了一户姓张的猎户家,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的绳子上晾着兽皮。 村书记说明来意后,张猎户看着李长河,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审视。 李长河也不废话,直接从挎包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劳保胶鞋和一块硫磺皂,放在院里的石磨盘上。 “老哥看看这个,能换点松子、蜂蜜不?” 张猎户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儿子在队里干活,做梦都想要这么一双胶鞋。 硫磺皂更是好东西,洗得干净还能防虱子。 张猎户拿起胶鞋,仔细摸着结实的胶底,又看了看鞋帮的做工,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喜爱。 最终,他咬咬牙点头: “这鞋...真能换?” “当然,工农互助嘛。” 李长河笑容诚恳。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定下一双胶鞋换九斤松子或其他等价山货,一块肥皂换两斤半松子。 张猎户一拍大腿。 “不过家里现货没那么多,你等着,我这就去招呼老伙计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小村。 很快,张猎户家院子里就聚拢了十多个老乡,手里都拿着东西: 用麻袋或布袋装着的松子、榛子,用瓦罐、木桶装着的蜂蜜,还有成串的干蘑菇(榛蘑、元蘑)...... 胶鞋和硫磺皂往石磨盘上一放,大伙儿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一个个眼睛直放光,七嘴八舌地议论开,那热闹劲儿甭提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工业品带来的生活品质提升,远比多吃几口山货来得实在。 “这胶鞋可真结实!” “硫磺皂啊...俺娘说这玩意儿好用!” 李长河一边验看货色,一边按约定兑换。 松子要颗粒饱满的,蜂蜜要闻着清甜无杂味的,蘑菇要干爽无虫的...... 他出手大方,不斤斤计较,遇到品相特别好的还多给块硫磺皂。 老乡们个个眉开眼笑,甭提多高兴了,纷纷夸赞这北京来的小司机真厚道。 换得正热闹时,张猎户神秘兮兮地把李长河拉到一旁: “李同志,俺家里还有点压箱底的老山货,你来看看?” 李长河心里一动,跟着他进了里屋。 将房门拴上后,张猎户从炕柜里摸索出一个小包裹。 层层打开后,里面竟是一株人参! 参体不大,但形态完整、芦须清晰,虽然算不上极品,但绝对是难得的好东西! “去年挖的,一直没舍得动......” 张猎户眼神期待着看向李长河。 “老哥,这可是好东西啊,你想换点啥?” 最终,经过一番拉扯,以二十块纸币外加五十斤粮票成交。 ......交易持续了一个小时,李长河带来的物资被换购一空。 他的收获也极为惊人: 两麻袋松子、一袋榛子、三十多斤野生蜂蜜、二十多斤各类干蘑菇...... 老乡们拿着换来的工业品,个个喜笑颜开。 临走时,村书记握着长河的手使劲摇晃: “李司机,下次一定还来咱村啊,咱这好东西多着呢!” “一定一定!等厂里还有任务,我一定再来麻烦乡亲们!” 李长河笑着满口答应,心里盘算着这利润能翻多少倍。 “铁牛号”开出几里地后,找了一个僻静的树林拐角停下。 看着四下无人,他留下几斤松子和一小罐蜂蜜后,意念一动,将剩余山货全都收进了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铁牛号”再次轰鸣起来,调转车头踏上返京的路途。 李长河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心情无比舒畅: 这趟东北之行,真是赚大了! ......9月底的四九城,秋意已浓。 傍晚时分,一辆风尘仆仆的吉斯卡车,轰鸣着驶入轧钢厂大门。 “长河回来啦?” 值班室的保卫干事探出脑袋,脸上堆起笑容: “这一趟可够远的!东北那圪垯冷不冷?” 李长河笑着应声,从驾驶室里摸出半包大前门递过去。 “那边早晚还冷里,咱四九城正好...不冷不热!” 保卫干事接过烟,熟练地揣进兜里。 “路上还顺当?没遇着‘拦路虎’吧?” “一路平安!” ‘铁牛号’停到停车场,李长河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腰腿。 这趟十天的东北之行,路途遥远颠簸。 饶是他年轻力壮,又悄悄提升了车辆部分舒适性,此刻也难免感到有些吃不消。 李长河先去了调度室交还了路单和各项手续,又仔细跟值班员汇报了车辆情况。 做完这一切后,这趟公差总算圆满结束。 此时天色还没黑透,走出轧钢厂后,李长河七拐八绕,再三确认身后没有那条令人厌烦的“尾巴”时,才朝着小院方向走去。 “谁?” “我,长河......”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随即迅速将门拉开。 等李长河背着麻袋闪身进去后,又飞快地关上、落栓。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片儿爷搓着手,脸上满是期待神色。 “咋样?这趟还顺当?” “还行,货嘛......您自己看。” 说着,李长河将麻袋放在桌子上。 片儿爷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宝。 他急步上前,解开一个个麻袋口,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查验起来。 煤油灯下,片儿爷伸手抓出一把饱满油亮的松子,又打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大小均匀的榛子。 他用牙磕开松子,扔进嘴里嚼着,随后露出陶醉的神情。 “嗬!颗颗饱满,地道的东北大松子!还有这榛子...这蘑菇...全是好东西啊!” 当片儿爷看到几罐野生蜂蜜时,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这可是金贵玩意,那些讲究人家肯定喜欢!” 片儿爷激动得直搓手。 “你这趟真是掏上啦,这些东西在咱四九城,都是有价无市啊!” 第85章 满载而归,人情练达 随后两人合力,将这批来自黑土地的山珍分门别类,随后又用杂物巧妙遮掩好。 忙活完后,片儿爷喝着凉白开,心里飞速盘算着...这些东西该走哪条线,卖给哪些人,能换回多少真金白银...... “放心,这些东西我有路子。” “松子榛子最是抢手,蘑菇木耳...哪个干部家不缺?蜂蜜更是补人...老人孩子孕妇都稀罕,绝对卖出好价钱!” “尤其是临近中秋国庆,那些有门路、有家底又讲究的人家,谁不想弄点稀罕物尝尝鲜、送送人情?” 李长河点点头,他对片儿爷的销售能力毫不怀疑。 “您办事,我放心!” 从平安货栈出来,李长河并没有把东西全部留下。 他提前分出了一小包品相最好的木耳干蘑、和一小包松子放在帆布包里。 回到四合院时,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气。 前院,阎埠贵正在门口喝着高碎。 当听到脚步声时,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框: “哟,长河回来了?这趟出差日子不短啊!” “三大爷忙着呢?” 阎埠贵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瞄向他挎包鼓囊的位置,状若随意地问道: “这次...又捎带什么新鲜东西回来了?” 李长河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抓出一小把松子。 “东北老乡给的,您尝尝鲜儿。” 阎埠贵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捏起一颗放进嘴里一嗑。 “还是东北大松子够味儿,谢了啊长河!” 他心里那小算盘啪嗒作响——这点松子省着吃,能嗑好些天呢,又省下一笔零嘴钱! “您客气。” 李长河笑着继续往里走。 中院,一大妈正坐在门口小凳上摘菜,一抬头看见他,立刻惊喜地站起来: “长河回来了,怎么黑了这么多!” 她围裙都来不及解,放下手里的活计,围着外甥转了一圈,心疼地摸着他明显消瘦了些的脸颊。 “瘦了、也黑了!路上顺利不?没遇着啥危险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充满了真切的关怀。 “舅妈我没事,好着呢!” 进屋后,李长河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舅妈,这是东北的黑木耳和榛蘑,纯炖肉特别香,留着咱们自己吃!” 一大妈接过纸包,打开一瞧: 哟,朵大肉厚的黑木耳,小伞似的榛蘑! 她当即就乐得眯起了眼,因为比这些山货更金贵的...是外甥走到哪儿,都惦记着家的这份心。 “正好我今儿买了点肉,咱晚上就炖上!给你好好补补!” 这时,易中海也背着手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外甥平安归来后,脸上也露出宽慰的笑容。 “回来了?听说东北那边地广人稀,路上太平不?” “还好,我都是走大路,住大车店,没往偏僻地方去。” 易中海点头瞄了一眼纸包里的山货,脸上虽不动声色,眼神却软和了下来。 他现在对这个外甥办事,是越来越放心了。 这孩子有分寸,懂进退,比院里那些个惹是生非的强多了。 很快,易家的炉火就旺了起来。 一大妈切了巴掌大的一块五花肉,又将外甥带回来的黑木耳和榛蘑泡发洗净,一起放入砂锅里,加上葱姜调料,小火慢炖起来。 ......炖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西厢房贾家,门帘露着一条缝。 棒梗的小脸挤在门缝边,鼻子用力地吸着气,不停吞咽着口水。 “有什么好看的!嘴馋的玩意儿!”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听到孙子吸溜口水的声音,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闻着香有什么用?天天吃独食,也不怕噎着!缺德带冒烟儿的......” 秦淮茹在灶台边和着棒子面,听着婆婆的咒骂后,手下动作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 同样是年轻人,人家李长河跑车能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自家男人干活干活不行,想吃口肉都难!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继续手上的活计。 棒梗蹭到秦淮茹身边,小声说道: “妈,好香啊......” 秦淮茹心里一酸,摸摸儿子的头: “听话,妈明天给菜里多放点油!” 而东厢房里,却是另一番温暖景象。 一大妈已经把炖得烂熟的肉锅端上了桌,里面果然加入了榛蘑和木耳。 旁边还配着一碟炒白菜,一碟咸菜丝,筐箩里是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快,长河趁热吃,这一道上肯定光啃干粮了!” 一大妈一个劲儿地给长河夹肉,还专挑大块带膘五花肉往他碗里堆。 易中海拿出两个小酒杯,自己和外甥倒了两杯白酒: “驱驱寒,解解乏。” 李长河陪着舅舅抿了一口,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旅途的疲惫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温暖的灯光,关切的话语,喷香的饭菜...... 这一刻,李长河真切感受到,无论外面风雨如何,算计多少,这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有一口热饭为他留着。 这种踏实的感觉,是再多系统财富也无法替代的。 饭桌上,李长河跟二老讲了讲东北见闻,广袤的黑土地,金黄的庄稼地,热情的老乡,还有那碗扎实的猪肉炖粉条子,听得一大妈啧啧称奇。 当然,关于如何用工业品换回这么多山货的具体细节,以及那片儿爷和“平安货栈”,他自然是守口如瓶。 只说是帮了当地厂子硬塞的土产。 易中海点点头,叮嘱道: “在外面与人为善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该碰的坚决不能碰。” 李长河乖巧应下。 吃完饭后,李长河抢着要洗碗,被一大妈坚决推开了。 “快去歇着!” 李长河也没多坚持,洗漱完毕后,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屋。 他躺在床上,并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趟东北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那些山货通过片儿爷的渠道出手,又能换来一大笔稳定的进项。 并且经过上次举报,运输队和街道都算是给他做了背书,院里明事理的人也都承他的情,基础已经打好。 接下来,就是继续稳稳地开车,利用系统和卡车司机的便利,悄悄积累资本和资源。 欧,还有......那位眉眼英气的苏医生! 李长河脑海里闪过那张酷似宋佳的脸庞,心里微微一动。 四合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李长河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悠长...... 接下来的两天调休,李长河几乎没怎么出门,结结实实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一大妈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贴饼子、炖白菜粉条(里面加了足足的东北带回来的木耳榛蘑)、甚至还包了一顿韭菜鸡蛋饺子,恨不得把外甥掉的那点肉一下子全补回来。 易中海虽然没多说啥,但饭桌上偶尔给外甥夹一筷子菜的举动,还是透露出了内心的关切。 第86章 山货变现,喜提飞鸽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四九城已进入初冬。 平安货栈,那间隐秘的厢房内。 昏暗油灯下,片儿爷兴奋地搓着手,压低声音对李长河说道: “你那批东北山货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哦?都出手了?” 李长河并不意外,慢条斯理地喝着水。 那些东西品质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货色,并且瞄准的又是高端需求,紧俏是必然的。 “何止是好出手哇,老主顾们都快打起来了!” 片儿爷激动地差点拍桌子。 “特别是那野生蜂蜜和松子,还有那品相极好的榛蘑...我通过老关系,悄悄递了几句话给几家以前的老主顾。” “好家伙,当天下午就有人来问!” “有位老爷子一看那蜂蜜,连说难得!直接用这个数......” 片儿爷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外加十斤全国粮票,换走了两斤蜂蜜和三斤松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还有东城那位老太太,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直接包圆了五块香皂和十斤松子,用的是这个!” 片儿爷从怀里小心翼翼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枚银元和一小块金子。 李长河目光扫过,心中了然:不愧是卧虎藏龙的四九城,看来这位老太太家底不一般啊! “奶粉和白砂糖那才叫一个快!为啥...市面上根本见不着这么好的!” “但凡有老人孩子的,都肯下这个本钱!” 片儿爷总结道。 “这回咱们可是赚了不少!现钱、全国粮票、还有这些金银小件都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小木箱。 李长河走过去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收获果然颇为可观。 “片儿爷您真是这个!不过赚钱归赚钱,您的安全最重要!” “放心!” 片儿爷拍着胸脯。 “爷们儿精着呢,我找的都是知根知底、嘴巴严实的老关系,绝对可靠。” “况且我告诉他们,这是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内部特供’,就这么多,完全是绝版!” “这招准灵,谁买了都得悄默声地收着,哪里还敢声张?” 片儿爷现在对这条渠道看得比命还重,谨慎得不能再谨慎。 李长河从箱子中数出片儿爷的那份利润,推到他面前。 片儿爷笑得见牙不见眼,却没立刻收起来,反而问道: “长河,接下来咱们......” 李长河沉吟道: “还是老规矩...精准、少量、高端,下次我看看能不能弄点别的紧俏日用品。” “等过段日子我再跑长途,看能不能再联系上东北那边......” 他想到了那个大队书记和热情的猎户老乡。 “好嘞!” 片儿爷兴奋地应下。 “有你小子这话,我就有底了!” 话音落下,片儿爷瞅了瞅李长河脚上那双旧鞋,又想起他每次来去都是靠腿着,随即神秘地凑近了些。 “眼下有个事儿,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片儿爷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里面是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 “瞅瞅这个!” 他用手指点了点一张精致的票证,面露得意。 李长河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赫然是一张自行车购买券! “知道你小子早就想弄辆洋车子了!” 片儿爷观察着李长河的表情。 “这票可紧俏得很,我也是托了好几道关系,费老鼻子劲才弄来的。” 李长河心里早有此意。 这几个月的工资补贴,再加上货栈销售分润...自己手头的资金极其充裕,即便买辆自行车,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况且在这个年代,自行车不仅是代步工具,更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最关键的是,系统里虽然能兑换自行车,但来源没法解释! 想到这里,李长河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随后从这次分得的现金里,数出一沓推到片儿爷面前: “您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两天后,休息日一大早,李长河揣着钱票,蹬着腿径直朝王府井百货大楼走去。 星期天的街道上,行人比平日多了不少。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吆喝着站名。 越靠近王府井,人流越发密集。 等到达百货大楼时,李长河眼前全是攒动的人头。 随着人流挤进大楼内部,一股混合着布料、糖果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大楼内柜台琳琅满目,商品比起外面供销社要丰富得多。 而在‘奢侈品’自行车专柜前,人群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但真正能掏出购买票证和一大沓钞票的...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人只是来过过眼瘾,幻想着在不久的将来,也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dream car。 “劳驾,借过一下。” 李长河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用力往里挤。 周围响起几声不满的嘟囔,但看到他身上的工装后,抱怨声又小了下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售货员,梳着齐耳短发、脸盘圆润,胸前别着钢笔。 售货员见惯了这种大场面,脸上带着傲气。 也难怪,这年头自行车售货员,地位可不一般。 挤到柜台前面后,在周围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李长河将自行车票和厚厚一沓人民币递进柜台: “同志,买辆飞鸽二八加重型。” 那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年工资的现金,还有那张至关重要的票证,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售货员抬起头,有些愕然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小伙子。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模样周正,穿着干净整洁的工作服。 并且在自己的审视下,这小伙子眼神坦荡,没有一般年轻人的局促,更没有那种暴发户的嘚瑟。 随后,售货员将自行车票对着光仔细照了照,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印章和暗记,反复查验真伪。 然后又拿起那沓钱,用手指飞快地点了一遍,数额一分不差。 这时,售货员脸上的傲气收敛了不少。 她在这岗位干了小十年,眼毒得很。 这年头,能一次性掏出小二百块钱和一张自行车票的年轻人,要么是家里底子厚得吓人,要么就是本人极有能耐...单位里红得发紫那种。 “哟,小伙子行啊!” “单位表现好,奖励的票。” 李长河含糊地答了一句,反正也没说假话,这票的来源确实算“奖励”。 售货员了然地点点头,随后利落地开票、收钱、盖章。 “等着,我给你推车去!”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嗡嗡声,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售货员的身影,然后又聚焦回李长河身上,恨不得把他看出个洞来。 其中,一位年轻姑娘眼睛瞪得溜圆,对着身边的对象小声嘀咕: “瞧瞧人家,这才叫本事!” 旁边,一位年轻小伙面露无奈,心里暗暗吐槽: 要是我有人家那本事,还特么娶你...长得跟个正方形似的! 第87章 飞鸽入院,众相纷呈 片刻功夫后,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售货员从后面仓库里推出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 黑色的车身漆水亮得能照出人影,车把正中的鸽子商标...透着时代特有的精气神。 “小伙子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啥毛病!” 李长河扶住车把,仔细检查了一下: 车架漆面光滑无瑕疵,链条绷紧,铃铛清脆响亮...... “没问题,谢谢您了同志!” 随后,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护送下,李长河推着“座驾”穿过人群,走出了百货大楼。 站在王府井大街上,冬日阳光照得飞鸽自行车发亮,引来更高的回头率。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条大长腿利索地跨过横梁,稳稳坐在了车座上。 屁股坐实后,右脚轻轻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快地滑行出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长河骑车绕了点远路,熟悉了一下车况,随后才心满意足地朝着南锣鼓巷骑去。 崭新的“飞鸽”刚一进胡同口,就引起了轰动。 几个正在跳皮筋、抽陀螺的孩子最先围上来。 “哇!新车!” 等李长河推着车走进四合院大门时,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哟!长河回来啦?” “这...这是新买的自行车?!” 阎埠贵提着水壶站在门口,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在那辆飞鸽车上。 “是啊三大爷,刚去百货大楼提回来的!” 李长河脸上带着腼腆笑容,拍了拍结实的车座。 阎埠贵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架,啧啧称奇: “了不得,了不得啊!” “你可是咱院里年轻一辈里,头一个自己买新车的...还是飞鸽牌子,这得一百大几十吧?真行!” 阎埠贵语气里充满羡慕,还有一丝精明算计——这又是收音机又是自行车的,这小子本事可真不小,看来以后得多亲近亲近! 前院几家邻居闻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间,满是惊叹。 “长河你真厉害!” “真漂亮,这以后上班可方便多了!” 和前院邻居们寒暄片刻后,李长河推着车,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穿过垂花门。 中院,正在洗衣服的秦淮茹抬起头,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神极其复杂——有惊讶,有羡慕,但更多的是酸楚感。 同样是年轻人,人家就能凭本事买车,自家男人除了在炕上折腾自己,啥也干不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里又有了一个,这日子越发紧巴了。 这时,一边准备做饭、一边偷瞄着梦中情人的何雨柱先是一愣,随即大嗓门就嚷开了: “嚯!飞鸽...长河你可以啊,这大家伙真够气派的!比三大爷那辆破二手强多了!” 何雨柱围着车转了一圈,蒲扇大的手拍着李长河肩膀,真替这小兄弟高兴。 “回头得借哥哥我骑两圈过过瘾啊!” 李长河被拍得龇牙咧嘴。 “柱哥你轻点,想骑随时跟弟弟我说!” 易中海正坐在屋里听着广播节目——如今这台二手收音机可他的心头好。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端着茶杯走到门口。 当看到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时,易中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向上扬起,但马上又强迫自己板起脸: “买自行车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你这孩子太不会过日子了!” 话虽如此,但他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虽然一辆自行车得一百来块,但对于他这个七级钳工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但关键是,自行车票难弄啊...厂里每年就那么几张,多少老师傅盯着呢。 他本来还想着再过一两年,托托关系给家里弄一辆,但没想到...自家外甥不声不响的,就置办回来了! 这年头,一辆自行车的重要性,不亚于后世的中端轿车——不仅是重要的交通工具,更是家庭实力的象征。 院里年轻一辈谁有? 就连傻柱,天天吹嘘自己挣得多...不也还是靠两条腿? 他这个外甥有本事弄来,纯纯给他这个舅舅脸上增光啊! 这时,一大妈从屋里小跑着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绕着车看了一圈,想摸又怕手脏,最终拉着外甥的胳膊兴奋道: “真好!这以后上下班,就不用腿儿着去了!” “但不是舅妈说你,买自行车问家里要钱啊,你这孩子咋自己掏了呢......” 虽然嘴里不停唠叨着,但一大妈是真心为外甥高兴。 她想起外甥逃荒来的那天,穿着破衣烂衫,又黑又瘦。 但这才过了一年,就成了正式司机、拿了高工资,如今连自行车都置办上了! “舅妈,钱挣来就是花的,有了车...以后也能常载您出去转转。” 李长河扶着一大妈的胳膊,温声劝解道。 “哎呀,这么大的喜事...今晚咱们包饺子,我这就去割肉!” 说着就要往外走。 “舅妈别忙了,天都快黑了。” 李长河赶紧拦住。 “不行!必须包饺子!” 一大妈难得态度坚决,脸上笑开了花。 易中海也赞同地点头: “家里添了个大件儿,得包饺子庆祝庆祝!” 一旁,刘海中看着这场景,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自己都没自行车,这一个刚工作的小年轻,居然买了崭新的“飞鸽”? 随即胖脸一沉,官腔就来了: “年轻人要艰苦奋斗,不能有点成绩就追求享受嘛,这思想觉悟还得提高......” 李长河还没说话,易中海不乐意了。 “老刘啊,话不能这么说。” “我家长河一不偷二不抢,凭自己本事挣钱买的车,厂里领导都没说啥,咱们院里就更该支持年轻人进步!” 他现在可是自家外甥的坚定拥护者。 这时,后院的聋老太太也溜达过来了。 聋老太太眯着眼,伸手摸了摸车把,又看了看易中海和李长河,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 “中海啊,你这外甥是颗福星,好好待他...错不了!” 老太太人老成精,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易中海连忙点头: “老太太您说的是,长河是个好孩子!” 李长河憨厚地笑着,随后忙着给邻居们回答“多少钱?”“哪买的?”“好骑吗?”之类的问题。 他还特意让几个孩子按了按铃铛,清脆铃声引来一片欢笑。 这场关于自行车的热闹气氛,持续了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人群散去后,李长河把自行车推进屋里靠墙放好,心里盘算着: 明天就去派出所砸钢印、上车牌,还得从系统里弄把最好的锁。 嗯...或许还可以利用系统,悄悄做点不影响外观的小升级,比如轮胎换成更好更耐磨的? 第88章 孝暖寒冬,根基初成 晚上,自行车带来的余波仍在院里荡漾。 贾家饭桌上,窝头咸菜棒子面粥,寡淡得让人提不起胃口。 棒梗啃着窝头,眼睛望着窗外嘟囔道: “奶奶,对门都买新自行车了,咱家啥时候也能买一辆呀?!” 闻言,贾张氏把筷子猛地一拍,碗里的粥都溅了出来: “买什么买!那小绝户指不定怎么来的钱,早晚让公安抓去!” 秦淮茹心里正烦闷着,低声反驳道: “妈,您小点声,让人听见不好。” 看着易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再对比自家捉襟见肘,秦淮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她何尝不想让家里过得好点?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顶多是盘算着,以后能不能从婆婆这扣点生活费出来...... 但这个念头又被压了下去,她知道没那么容易。 贾张氏却不依不饶: “听见怎么了?我怕他听见?一个外来户,在院里逞什么能!” “还吃饺子?噎死你个小王八蛋!” 咒骂声在屋子里回荡着。 后院。 许大茂灌了一口凉茶,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帅脸,感觉比李长河强多了。 但又想到李长河那辆飞鸽,再想想自己举报不成反被揍的经历,一股邪火没处发泄。 “妈的,老子也要想法子捞点外快......” 他开始琢磨新的坏点子。 而中院易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饭桌上摆了两大碗猪肉白菜馅饺子,还切了一盘腊肉。 易中海还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长河啊,买了车是好事,但树大招风...以后行事更要谨慎,知道吗?” 易中海抿了口酒,他是真怕外甥年轻气盛,挣了钱就飘了。 “舅舅,我明白。” 李长河点头。 “买车就是图个方便,况且钱是正经来的,票也是托朋友换的,咱不怕人说!”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他现在对这个外甥是越来越满意了。 有本事、懂分寸,还能给他挣面子。 比起那个只会蛮干和顶嘴的傻柱,不知强了多少倍。 易中海隐隐觉得,将来自己老两口跟着外甥,那晚年必然乐悠悠啊! 一大妈更是忙着给李长河夹菜。 “以后骑车千万小心,现在街上大卡车也不少......” 第二天一早,屋里的饺子香气还没完全散去。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时,又引起了一波围观。 “叮铃铃——” 李长河穿着一身干净工装,身姿挺拔地骑在车上,引得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侧目。 “长河哥,你这车真威风!” 一个半大小子羡慕地喊道。 “长河路上注意安全!”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语气热络。 李长河笑着应和,充分享受着“有车一族”的体面。 骑到运输队停车场时,同样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虽然卡车司机们收入高,但家里开销也大啊! 像李长河这么年轻,就自己买上新自行车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行啊小李子,鸟枪换炮啦!” 一个老司机拍着他的车座笑道。 赵师傅背着手走过来,打量了几眼。 “车不错,爱惜着点...你对它好,它才不掉链子!” 李长河郑重地点点头。 有了自行车后,李长河的行动效率大大提升。 下班后,他琢磨着,得给舅舅舅妈添点实在东西,堵一堵院里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了。 ......又一个休息日,李长河骑车又去了百货大楼。 这次目标非常明确,他先买了两个崭新的铁皮暖水瓶——这玩意儿在五六十年代,绝对是家庭实用和面子的双重象征。 然后他走到了卖成衣的柜台。 天气越来越冷,一大妈那件棉袄估计穿了好多年...胳膊肘都磨薄了。 李长河比划着一大妈的体型,精心挑选了一件藏蓝色的新棉袄。 随后又给易中海买了一顶深灰色棉帽子,冬天戴着既暖和又体面。 这一通下来,又花了不少钱和票,但李长河觉得很值——这些日用品能切实提升生活质量,也是他“会过日子”的明证。 当李长河骑着车,车把上挂着暖水瓶,车后座夹着新棉袄、新帽子回到四合院时,果然又引来一番议论。 “哎呦,长河又置办家当啦?” 前院三大妈眼睛都看直了。 “这暖水瓶真漂亮...还是牡丹花的呢!” 阎埠贵扶着眼镜,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这一堆东西的价值,嘴里喃喃道: “这得多少钱啊,这小子真能攒......” 当李长河把这些东西拿进屋时,一大妈马上就急了: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我们又不是没穿的,买这些干啥呀!” 易中海也皱着眉头: “知道你小子工资高,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 将二老的唠叨自动屏蔽后,李长河把新棉袄塞到一大妈手里: “舅妈,您那旧袄子都不暖和了,冬天冻着了咋办?” 又把帽子递给易中海: “舅舅,你那帽子不防风,换成这个暖和!” “暖水瓶和盆子,家家都用得着...反正买都买了,又退不了,嘿嘿!” 再次面对二老的批评时,李长河理由极其充分: “我现在工资高、补助也多,舅舅工资也高,咱家又不缺钱......要是为了省钱委屈了自己,别人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咱呢!” 这话说到了易中海心坎里——他最好面子,经自家外甥这么一劝,顿时觉得有理。 看着手里质地不错的帽子,再想想院里其他人羡慕的目光,那点省钱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嗯,你说得也对。” 易中海把帽子试戴了一下,大小正合适,并且显得非常精神。 “孩子的一片孝心,咱们就收下吧!” 一大妈摸着柔软厚实的新棉袄,嘴里还在念叨“太破费”,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 她当即就把旧棉袄换了下来,穿上了新的。 果然,易家又添新家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院子。 羡慕的有之,嫉妒的有之,说酸话的也有之。 但无论如何,明面上谁也挑不出刺来——人家是正经的卡车司机,工资加补助就是高,孝敬长辈怎么了? 现在的李长河,与刚进院时已截然不同。 那个无根无萍的逃荒少年,如今已彻底站稳了脚跟——院里有一大爷护着,还与何雨柱、阎埠贵打得火热,厂子里有赵师傅和张队长镇着,自己行事又谨慎...... 谁要是再想动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第89章 投之以蜜,报之以粉 初冬的阳光,透过厂医务室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长河蹬着自行车,轻车熟路地朝着停在医务室骑去,心里琢磨着...今天该找个什么由头。 腿伤早已痊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总能找到理由往厂医院跑。 一会儿来问问伤口愈合后的注意事项,一会儿来说跑长途有点头晕...是不是要来量量血压。 今天的借口更是充分: 咨询一下秋冬季节跑长途时,有哪些保健注意事项——这理由,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扯,但面儿上总得过得去不是? “啧啧啧,李长河啊李长河,你这点小心思...跟后世那些女神身边的舔狗有啥区别?” 虽然心里暗自吐槽自己,但脚下却一点不慢。 自行车铃铛“叮铃”一响,引得进出医务室的工友们纷纷侧目。 尤其是年轻女工...目光在他和新车之间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羡慕。 李长河表面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内心戏却足得很: “看哥这配置...搁这年代妥妥的顶配‘高富帅’啊!” “不过弱水三千,哥们儿只对那位宋...不...苏医生感兴趣。” 停下车子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特意穿了件最蓝色工装,推门走进诊室。 苏青禾正背对着门口,踮脚想从药柜顶层取下一摞病历夹。 由于身姿挺拔,即使穿着略显宽大的白大褂,也能看出姣好的身形。 李长河心头一跳,赶紧上前两步: “苏医生,我来吧。” 他个子高、手臂也长,很轻松地把那摞病历夹取了下来。 苏青禾闻声转过头,看到是李长河后,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是你啊,李长河同志!” 李长河把病历夹放在桌上。 “苏医生,我想问问...眼看天就凉了,我们跑长途的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有没有啥需要特别注意的?” “比如...吃点啥预防一下?”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个虚心求教的模范司机。 苏青禾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闻言仔细看了看李长河的气色: “你身体底子不错,不过跑长途确实辛苦...饮食不规律,再加上冬天风寒侵袭,最伤脾胃。” 她说着,很自然地示意李长河伸手。 “我再给你号号脉。” 李长河从善如流地伸出手腕,放在桌角的脉枕上。 柔软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手腕上,随后苏青禾神情专注。 “脉象还算平稳,就是略有点滑数...可能最近有点劳累虚火。” 她抬起眼,很认真地说道: “平时出车别空着肚子,注意腹部保暖......” 苏青禾细致叮嘱着。 李长河暗道这趟来得值,随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罐,推到苏青禾面前。 “巧了苏医生,我上次去东北出差,老乡硬塞给我几罐他们自个儿采的蜂蜜,说是养胃最好。” “但我一大男人,喝了也白瞎好东西...您是医生懂得保养,就留着泡水喝吧,也算物尽其用!” 看着玻璃罐色泽纯正的蜂蜜,苏青禾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喝...对你的胃有好处。” 这年头,连糖都是紧俏货,更何况是纯正的蜂蜜? “哎呀苏医生,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李长河把蜂蜜又往前推了推,语气诚恳道: “上次我受伤,多亏您细心给我包扎,才能恢复得这么好...这点蜂蜜算啥?” “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点心意了...再说,我这还有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挎包,露出一副豪爽模样。 苏青禾看着他真诚的脸庞,又看看那包蜂蜜,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姑娘,自然能感觉到李长河超出寻常范畴的好意。 并且自己已经十九岁了,在轧钢厂里也算是一朵花,不是没有男同志或明或暗地表示过好感。 但那些人要么带着算计,要么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对女性职业的轻视。 但李长河不一样。 他看自己的时候,眼神清亮坦荡,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打量。 并且聊天时,会认真听她说话。 讨论问题时,也会下意识把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而不是认为“女人家懂什么?”。 在这个年代,这种细致和尊重尤为难得。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份好感,低声说道: “那...那就谢谢你了,李长河同志...以后胃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收下了蜂蜜,小心地放进抽屉里,耳根泛起的红晕久久不褪。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苏青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推给李长河: “拿着。” “这是......” 李长河一愣。 “一点炒麦粉,加了点糖精。” “用热水冲一下就能喝,还养胃...比干啃窝头强。” 苏青禾语气平淡,仿佛随手给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自己炒的,你别嫌弃!” 李长河看着那包得整整齐齐的炒麦粉,心里美滋滋的。 这姑娘也太贴心了吧! 况且这年头,糖精也是稀罕物...... 他连忙推辞: “苏医生,这怎么行......” “给你就拿着。” 苏青禾语气坚决。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司机同志更得保护好本钱,才能为国家多做贡献,不是吗?” 她巧妙地用了句时代口号,掩盖了那份关心。 话说到这份上,李长河再推辞就矫情了。 他接过那包炒麦粉,指尖无意间碰到苏青禾的手掌,两人像触了电般迅速收回。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第90章 润物无声,情愫渐明 两人交换了礼物后,李长河心里乐开了花,关系似乎又无形拉近了一大步。 他赶紧找话题打破沉默,目光扫过诊室角落的一台老式水银血压计——那玩意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橡胶管都有些发硬。 李长河想起刚才,苏青禾踮脚拿东西的样子,便问道: “苏医生,你们这柜子东西放得那么高,平时取用多不方便!还有那血压计...看着挺沉的老家伙,好用吗?” 提到专业设备,苏青禾微微皱起眉头: “有些旧设备和耗材都堆在上面,确实不方便。” “至于那个血压计......” 她叹了口气。 “是有点老了,最近测量总是不太准,时高时低的...跟后勤申请换新的,报告打上去好久都没动静!” 李长河走过去,佯装好奇地打量那台血压计。 作为前世的老技工,他对这种依靠橡胶管、水银柱和阀门工作的简易机械装置再熟悉不过。 随后,李长河上手捏了捏橡胶管,确实有些老化发硬。 “苏医生,我们修车的时候,也经常碰到气管路漏气或者阀门不严实,导致气压不稳。” “我琢磨着,血压计原理差不多...要是橡胶管老化有细微裂缝,或者哪个阀门接口有点松动,可不就容易漏气、测不准嘛!” 闻言,苏青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一个卡车司机居然能说出这么内行的话! 虽然比喻粗浅,但原理一点就通,直指问题核心。 “你...你还懂这个?” 李长河挠挠头,露出憨厚笑容: “我哪懂这个啊!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老师傅经验丰富,徒弟听得多了,有点联想能力也正常。 苏青禾眼中的惊讶渐渐消散,转而浮现出浓浓的欣赏。 即使是他口中的“瞎琢磨”和“听说”,也体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和举一反三的能力。 “很可能就是这些问题,只是我们学医的...对这些器械的维修实在不擅长,只能上报等后勤处理!” 随后,她看着李长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看来你不只是个优秀的司机,还是个潜在的技术员呢!” “要不你帮我看看,能不能‘诊断’一下它到底哪儿漏气?” 李长河哪里真敢上手拆医院的设备?万一弄坏了更麻烦。 他连忙摆手: “别别别,苏医生,这可不敢乱动!” “我就是纸上谈兵,真动手就抓瞎了。不过......” 李长河话锋一转,给出个建议: “您要是信得过,我可以看看哪个柜门合页松了,哪个抽屉卡住了之类的,这些力气活我在行。” “保证给您修得妥妥的,您以后拿东西也方便点。” 他这个提议显得既热心又不过界,完美符合他“手脚勤快、乐于助人”的年轻工人形象。 苏青禾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那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不麻烦!举手之劳!” 李长河拍着胸脯,立刻开始寻找目标。 他利落地将药柜顶层那些不常用的沉重物品腾挪移位,归置得井井有条,方便取用。 紧接着,又注意到存放纱布的抽屉导轨有些变形,开合十分费力。 李长河二话不说,找来工具三两下便校正完毕。 苏青禾在一旁看着,只见他动作麻利,丝毫没有普通年轻人的毛躁,倒真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长河同志,你这手真巧啊!” 李长河一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一边抬头笑道: “嗨,我们赵师傅常说,机器这东西...你把它当战友,它才不给你掉链子。” “平时勤检查,小毛病早点弄,就不怕出大问题......” 苏青禾听得若有所思,看他的眼神越发柔和。 她发现和李长河聊天,总能听到一些新鲜又实在的道理,让人倍感踏实。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推开,一个捂着胳膊的工人师傅‘哎呦哎呦’地走进来,看样子是受了点外伤。 苏青禾立刻恢复了专业状态,迎了上去。 李长河知道该走了。 他利落地收拾好工具,对苏青禾点点头,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诊室。 医务室门口,李长河推起自行车,心情和冬日阳光一样明媚。 他能感觉到,苏青禾对他的好感正在稳步提升。 虽然那层窗户纸似乎还没捅破,但彼此的心意,已经在一次次看似平常的接触中,悄然靠近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外在条件,更在于他偶尔展现的、超出时代的思维方式,以及那份发自内心的真诚尊重。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李长河跨上自行车,铃铛清脆一响,朝着运输队方向驶去。 而诊室里,苏青禾一边给工人清洗伤口,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专注认真的年轻司机,嘴角不自觉带上一丝浅浅笑意。 她心里对李长河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一个有本事却不张扬、心思细腻又尊重女性的年轻人,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凤毛麟角。 ......自此之后,李长河去医务室更加名正言顺了。 有时是去送修好的小器械,有时是苏青禾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而厂里人渐渐都看出来,运输队那个年轻有为的李司机,对医务室的苏大夫有点意思。 而医务室并不总是清闲,尤其换季时节,感冒发烧的工人不少。 若碰到苏青禾在忙时,李长河便也不打扰,而是把自行车支在窗外显眼的地方,自己靠在车座上看报纸。 等苏青禾忙完一段落,抬头歇口气时,总能看到窗户那个挺拔的身影。 两人隔着窗户相视一笑,李长河这才慢悠悠地推门进去。 “李司机又来‘复查’了?” 有时,医务室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刘医生会打趣道。 李长河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刘医生您就别取笑我了,我找苏医生问点事......” 面对同事的调笑,苏青禾通常只是抿嘴一笑,大大方方地迎上来: “怎么了?胃不舒服了?还是又哪里磕着了?” “没有,都好着呢。” 李长河把手里的小东西递过去。 “刚路过供销社,看到有卖京白梨的,就给你买了点。” 苏青禾推辞几次后,发现这人总有各种理由让她收下,也就渐渐习惯了。 她会自然地接过来,有时分给刘医生一些,然后拿出自己的零食——或许是一块桃酥,或许是几颗奶糖,塞给李长河: “尝尝这个,我爸爸从津门捎来的。” 这种带着点学生气的“物资交换”,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乐趣。 第91章 郎才女貌,佳话初传 除了医务室,工厂食堂成了另一个“偶遇”的高频地点。 红星轧钢厂的食堂极大,一到饭点,人声鼎沸,几千号工人端着铝制饭盒排队打饭,场面颇为壮观。 虽然李长河跑长途多,在厂里吃饭的时间不固定。 但只要在厂里,他总会下意识在攒动的人头里...寻找那个苗条身影。 找到了,便会很“自然”地端着饭盒凑过去: “苏医生,这儿没人吧?” 苏青禾抬头见是他,眼里便会浮现出笑意: “没人,坐吧。” 食堂的饭菜大同小异,不是窝头白菜炖粉条,就是二合面馒头配熬南瓜,偶尔才有点荤腥。 但两人面对面坐着,似乎普通的饭菜也多了几分滋味。 他们会聊些厂里的趣事,聊医学书籍里的疑难病例,聊长途路上的见闻风物...... 李长河总是能说出些新鲜观点,比如聊起东北...他不只说冷,还会说黑土地的肥沃和老乡的豪爽。 他那些来自后世的见识和观念,总能恰到好处地吸引苏青禾的注意。 有一次,二人聊起厂里一位女技术员攻克了某个生产难题的事,李长河感慨道: “无论男女,最重要的...还是得有自己事业和独立人格!” “就像苏医生你,救死扶伤,这多有意义...比那些整天光想着依附别人的人,活得精彩多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苏青禾的心坎里。 苏青禾微笑听着,适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或见解。 “我觉得长河你也是,比有些只会背书本的强多了!” 这样的场景多了,难免被熟人看见。 司机班的几个年轻学徒最先起哄。 有一次在食堂,看到李长河又和苏青禾坐在一起时,一个外号“小土豆”的学徒端着饭盒经过,故意大声咳嗽: “哎哟喂,又跟苏医生探讨‘医术’呢?啥时候也教教我们呗!” 李长河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差点被馒头噎着。 苏青禾却抬起头,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 “小张同志你想学什么?伤口包扎还是量血压...有空来医务室,我教你。” 小土豆没想到苏医生这么大方,反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嘿嘿傻笑两声溜了。 李长河看着镇定自若的苏青禾,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有点臊得慌。 “苏医生你别介意,他们就这样......” 苏青禾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眼神清亮坦然: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咱们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同志之间正常交往,互相学习...不是挺好的吗?” 她这话说得光明正大,完全契合主流价值观,反倒让想开玩笑的人自惭形秽。 李长河看着她那双清澈坦诚的眼睛,心里那点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 他恍然发觉,苏青禾已经悄然接纳了这份超越工友的情谊,并愿将其袒露于日光之下。 这种态度也影响了李长河。 再有工友调侃时,他虽然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 反而会学着苏青禾的样子,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回敬过去: “怎么?羡慕啊?羡慕就自己也找个革命伴侣去!” 这话一出,往往引来更大的哄笑和“鄙夷”。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车间里。 身为厂里为数不多的七级工,易中海在车间颇有威信。 每逢休息,总有一群工友簇拥着他,一同喝茶闲谈。 而不知从哪天起,聊天话题偶尔会转到...自家越来越出息的外甥身上。 “老易可以啊!听说你们家长河,跟厂医务室的苏医生处上对象了?” 一个老师傅端着搪瓷缸子,挤眉弄眼地问道。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 “俩人吃饭老坐一块儿,有说有笑的,般配得很呐!” 另一个工友附和道。 “苏医生可是咱们厂一枝花,听说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里条件也不差...老易,你这外甥有本事啊!” 易中海端着缸子,嘴角向上翘起,故作矜持地摆摆手: “哎,你们这帮老家伙净瞎说!” “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共同进步,什么处不处对象的...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我们做长辈的不干涉,哈哈哈!”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的得意和自豪,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他对苏青禾,那是一百个满意。 上次自家外甥受伤,苏青禾处理伤口时那认真细致、沉稳冷静的样子,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偶尔在厂里遇见,苏青禾也会礼貌地招呼声“易师傅”,态度落落大方。 在他看来,这姑娘与自家外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哟嗬,还装上了...心里美坏了吧老易?” 工友们哄笑起来。 “这要真成了,你这当舅舅的就等着享福吧!” “那是,长河这孩子像我,心里有数得很!” 易中海终于忍不住,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 “回头要是真成了,你得请客啊!” 易中海嘴上说着“早着呢早着呢”,眼角的笑容却深了几分。 外甥的终身大事有了苗头,比他自己职级往上升还高兴。 易中海甚至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暗示一下长河,差不多就该明确关系了? 这么好的姑娘,可别让人抢了先!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两位年轻人,此刻正并肩走在厂区大道上。 两人刚刚在食堂吃完午饭,李长河推着自行车,苏青禾走在他旁边。 偶尔有认识的工友骑车经过,便会留下一声口哨。 “明天我要去天津送货,还要拉设备回来...估计得两天。” “路上小心点,听说那边路上车多......” “回来给你带点大麻花?” “不用破费,平安回来就行。” 苏青禾侧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要是方便,带张天津的报纸回来吧,我想看看那边的新闻。” “行!没问题!” 李长河一口答应。 他们之间,虽然谁也没有说过“处对象”三个字,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似乎已经直接抵达了那种状态的核心。 第92章 路遇搭车,津门杀机 李长河推着飞鸽自行车走进轧钢厂大门,锃亮的车铃在朝阳下闪着银光。 这阵子他成了厂里的名人,不仅因为他是最年轻的司机,更是因为...他将那朵金花摘下了! “长河,又去医务室啊?” 路过的工友笑着打趣。 “你小子真猴急...苏医生这会儿估计还没上班呢!” 李长河脸上微微一热,嘴上却一本正经: “别特么瞎玩笑,我去弄点药!” “腿伤不都好了一个月了吗...还换药呢?” 工友哈哈大笑。 “现在这年轻人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见说不过周围这些老油子,李长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跨上自行车加速离开。 “长河同志,你又来啦。” 苏青禾正在整理药柜,见他进来后,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长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这是上次从东北带的松子,香着呢。” 苏青禾刚要推辞,李长河抢先道: “别客气,这是专门留给你的。” 听到“专门”二字,苏青禾耳根微红,默默收下了。 ......来到运输队时,张队长远远招着手。 李长河来到跟前后,他直接扔过介绍信还有路单: “有紧急任务,你小子去趟津门港” “队长,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李长河一边接过单子,一边问着。 张队长压低声音: “听说是实验设备...从苏联返厂维修后运来的,要从津门港赶紧运回厂里。” “具体啥用处咱也不懂,反正上级很重视!” 李长河心里有数了。 这年头中苏关系尚可,苏联可是援(收)建(费)了不少项目,也弄了不少精密设备过来。 但这些精密设备往往被当作看家宝贝,坏了国内没人会修(也不给国内拆解的机会),只能送回苏联...这一来一回,大半年就过去了。 检查好车况后,吉斯150驶出四九城城,沿着京津公路(也称为京塘公路)向东行驶。 李长河已经熟悉了这条路线,虽然路面条件时好时坏,但他的“铁牛号”经过改装后,动力和舒适性都提升不少,跑起来比别的车轻松许多。 下午一点钟。 “吱呀——”一声,卡车稳稳停在了天津港一个规模不小的仓库门口。 李长河跳下车,办理好提货手续后,熟门熟路地找到仓库管理员,递烟、点烟、寒暄三连击。 随后,几个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将一个木箱装上车厢,并用绳索固定好。 “李师傅,这里面是精密仪器,千万要平稳驾驶,路上尽量避免剧烈颠簸!”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人员再三叮嘱。 拍胸脯保证后,李长河照例拿着小本子,绕着“铁牛号”做返程前的例行检查。 这是赵师傅教的规矩,也是他自个儿的习惯。 办完交接手续后,李长河婉拒了管理员的吃饭邀请。 “任务紧急,我得赶紧回去!” 刚出港口仓库区,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梳着分头、提着黑色小皮箱的中年男子正焦急地踱步。 见铁牛号出来,那人仔细看了看车牌后,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 “同志停一下!” 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问道。 “同志您好,请问您这是要回北京吗?” 李长河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中年男人: “是啊同志,刚卸完货,准备回去。” “太好了,可算遇到咱们首都来的司机同志了!” 中年男人如释重负,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介绍信,展开递给李长河, “我是冶金部的干事,本来在天津出差,刚接到单位加急电报...有紧急公务,必须在今天赶回部里汇报!” “可今天回京的火车票早就卖光了,这不我来港口碰碰运气...看您这车牌是1开头的,只好来麻烦您了!” (1950年-1964年的第二代北京牌照,是以数字“1”开头的,到了1986年第五代车牌如“京A”、“京b”才开始问世) 他的言辞恳切,听起来合情合理。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对有单位介绍信的公家人来说,搭顺风车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李长河接过介绍信,目光快速扫过。 信纸是常见的单位竖排信笺,抬头是“中......冶金工业部”,下面写着“兹介绍我单位王建设同志前往你部公干,望予以接洽……”。 信纸右下角盖着红章,日期就是前几天。 格式、印章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但李长河心弦却微微绷紧——他后世在工厂里,没少跟各种介绍信、证明打交道,自己也开过不少。 以自己的眼光看...这封信纸张似乎略薄了些,墨色也好像新了一点。 当然,这也许是错觉。 随后,李长河抬眼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王干事”。 四十岁上下年纪,面容白净、衣着体面,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确实像个坐办公室的干部。 但他注意到,王干事的额头和鼻翼两侧有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王干事您好。” 李长河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按说捎您一段没问题,但我这车是厂里的生产用车,规定路上不能随便捎带外人。您看这......” 王干事立刻接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压迫感: “理解理解,规定我都懂!” “但实在是情况紧急、事关重大,耽误了汇报,谁也担待不起啊!” “你看介绍信在这里,到了部里...我一定向你们单位说明情况,表扬你的风格!而且......”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也不白让同志你白帮忙,车费照付,按最高标准给!” 说着,王干事就要去掏口袋。 看着对方的举动,长河心里疑惑更甚。 真正的干部,尤其是什么部里的干部...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是以势压人,或者抬出上级领导,基本不会这么急切地主动提钱,还一副“我懂规矩”的样子。 这做派倒有点像......那些常年在外跑供销、搞关系的人! 随后,李长河面上却露出一丝犹豫,又像是被“部里干部”的名头唬住,最后咬牙点点头: “那行吧,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您上车吧,正好副驾有位子...车费就不用了,按规定来就行!” 王干事如释重负,连忙感谢道: “太感谢你了同志,你放心...到了部里,我一定好好跟你们领导说说!” 话音未落,他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先把那个颇有分量的皮箱小心地放在座位内侧,然后才敏捷地爬上了副驾驶。 李长河不动声色地启动,挂挡,轻踩油门。 “铁牛号”发出一阵轰鸣,开上了通往四九城的碎石公路。 第93章 慧眼识奸,虚与周旋 路上,李长河专注开车,偶尔用眼角余光观察旁边的王干事。 一开始,那人似乎很紧张——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着小皮箱的提手。 等开出十几公里后,见一路平稳,他稍稍放松下来,后背靠上座椅,开始尝试跟李长河攀谈。 “小同志年纪轻轻就开这么大车,技术真不错啊!” 王干事笑着开口,试图拉近距离。 “厂里培养的,还得多多学习!” 李长河回答得中规中矩。 “是啊,现在国家建设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好司机...你们跑运输的很忙吧?经常跑这条线?” “还行,任务排下来就跑,排不下来就歇着......” “哦…最近跑天津多吗?这边厂子情况怎么样?生产任务紧不紧?” 王干事似乎想打听些什么。 随着交谈的深入,李长河注意到,他对时下一些机关单位里流行的套话、内部流程...反应似乎慢半拍。 往往需要自己解释一下,他才恍然大悟般接上话茬。 这绝不是一个部委机关的老油子该有的表现! 李长河心里一动,憨厚地回答道: “我就是个开车的,负责把货安全送到...厂里生产的事咱不懂,也不好多问!” “对对对,保密纪律要遵守!” 王干事连忙点头止住了话茬。 但这时,轮到李长河发难了。 “对了王干事,您在冶金部哪个司啊...我家有亲戚也在那儿,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计划...计划司。” 王干事结巴了一下,汗珠从额角滑落。 李长河更加确信此人有问题。 他再次随意地问道: “哎呀,巧了吗这不是!” “我堂哥也在计划司,叫许大茂...您认识吗?” 王干事脸色微变,随后顺着话茬含糊道: “偶偶...大茂啊,听说过,但不是很熟......” 李长河不再追问,心里已经基本确定...这是个冒牌货。 熟个der啊!莫非你老小子是在部里放电影儿的?! 又开了一段后,卡车路过一个坑洼,颠了一下。 王干事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箱子抱得更紧,还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锁扣的位置。 这反应,有点过头了吧? 李长河心慢慢提了起来,这人绝对有问题——绝对不是普通的干部,也不像是简单的投机倒把分子。 难道是……歹徒?逃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卡车驶入一段相对偏僻的路段,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变成了农田和零散的村落。 李长河心思微转,突然踩了下刹车,降低车速。 “怎么了李同志?” 王干事立刻警觉起来,身体又绷直起来。 “哦,下去放放水...王干事您要一起吗?” 闻言,王干事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不急...你快去快回。” 李长河点点头,拉开车门跳下车,伸了个懒腰后,假装走向路边的草丛。 但他并未走远,而是借着卡车高大车身的掩护,微微侧身...利用副驾驶车窗玻璃那一点微弱的反光,看向车内。 果然! 就在他下车后,只见那王干事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确认四周无人后,立刻俯身下去,紧张地摆弄那个小皮箱。 他似乎不放心箱子的锁扣,想要打开检查一下。 单就在掀开箱盖时——虽然只是极短的一刹那,但李长河目光清晰捕捉到,在箱口缝隙里,赫然露出一截黝黑握把! 那形状、那质感......极像是手枪握把! 李长河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差点真憋出点尿来。 我草! 敌特!这个人绝对是敌特分子! 震惊过后,他凭借两世为人的阅历、和谨慎求生中磨砺出的心理素质,迅速稳住了心神。 李长河系好裤子,吹着口哨,慢悠悠地走回驾驶室。 拉开车门上车时,王干事已经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样子,小皮箱依旧紧紧挨着他的腿。 可他眼中那一抹未散的慌乱,终究被李长河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李长河神色如常,一边挂挡,一边很自然地提醒道: “王干事您坐稳了啊。” 卡车继续前行。 李长河的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 直接动手...对方有枪,自己虽然力气不小,但在驾驶室这么狭小的空间里搏斗,风险太高了! 一旦夺枪不成,后果不堪设想。 开到北京再报警? 夜长梦多,万一中途被他察觉,或者他在北京有同伙接应呢? 思来想去,李长河最后发现...必须在对方到达目的地前、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其擒获! 猛然间,李长河他想起来时路上,曾经路过一个部队运输检查站。 按现在路程来看......大约在前方二十多公里的三岔路口附近,主要检查军车和重要物资运输车辆。 对!那里有部队战士! 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形。 李长河继续保持平稳车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和对方闲聊,分散其注意力。 “王干事,您这经常出差办事,见识很广吧......不像我们,天天跟方向盘打交道。” 王干事见李长河态度如常,似乎也放松了些,笑着敷衍道: “唉,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说的也是,不管是抓笔杆子的,或者是摸方向盘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李长河故意扯着闲篇,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距离。 王干事显然也放松了些,觉得这个年轻司机心思单纯,毫无察觉,只是话密了点。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天色越来越黑,远处出现了零星灯火。 李长河知道,那个检查站快要到了。 此时,他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但握住方向盘的手依旧稳定。 继续行驶了五分钟后,已经能看到检查站模糊的轮廓和灯光——通常那里会有两三个战士执勤。 铁牛号轰隆隆的越来越近,就在经过检查站路杆时,李长河突然一脚刹车踩到底! “......军同志!抓特务!!!” 第94章 智擒敌特,军警赞扬 李长河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声音透过敞开的车窗传出老远! 旁边副驾驶上,王干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愣了一秒钟,随即脸色剧变——这个看似憨厚的年轻司机,早就识破了他! “你找死!” 王干事惊怒交加,猛地将手伸向皮箱搭扣,就要去掏那把手枪。 但就在手即将碰到皮箱的刹那,李长河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猛地横压过去,死死按住对方的胳膊和小半个身体,将其狠狠地撞在车门上! 就在卡车驾驶室激烈搏斗的刹那,检查站里冲出了三名荷枪实弹的战士。 他们反应极其迅速——两人立刻持枪瞄准驾驶室,另一人快速靠近! “不许动!” “举起手来!” 严厉的喝令声响起。 被死死压住的王干事还在疯狂挣扎,左手试图去掰李长河胳膊。 李长河趁此机会,用额头狠狠撞向特务面门! “嘭!” 一声闷响后,特务惨叫一声,鼻血长流。 “他箱子里有枪!” 趁着特务眩晕的空档,李长河冲着车窗外大喊,但双手依旧不敢松劲。 靠近车门的战士闻言,猛地拉开车门,枪口直接顶住了特务的太阳穴! “再动就开枪了!” 另一名战士迅速上前,彻底控制住特务的双手,将其粗暴地从车里拖了出来,死死按倒在地。 第三个战士面露警惕,持枪警戒四周。 王干事看着冰冷的枪口,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下去。 一名战士夺过那个小皮箱,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那把手枪,还有密写药水、微型相机、几卷胶卷以及几张写满密语的纸条。 “报告班长,发现手枪一把...还有密写工具和情报!” 人赃并获! 直到此刻,李长河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松开微微颤抖的手,瘫坐在驾驶椅上,大口喘着气。 带队班长走到车门前,神情严肃地看着李长河: “同志你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李长河定了定神,抹了一把冷汗,尽量清晰地叙述着完整过程: “同志,我是首都第三轧钢厂运输队的司机,刚从津门拉货返回北京。这个人在港口冒充冶金部干部,用假介绍信骗我搭车......” “路上我发现他形迹可疑,说话漏洞百出...刚才停车时我偷偷看到他有枪,就想着一定要把他送到你们这里来!” 随后,班长检查了一番李长河的工作证和介绍信,又看了看地上那家伙的狼狈相和搜出的东西,心里早已明了。 他对着李长河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李同志你做得很好,差点就让这狗特务混进首都了!” 随后转身,对押着特务的战士一挥手。 “把他捆结实了,看好赃物...我立刻向上级和公安部门报告......” 几分钟后,检查站电话直接通到了附近的驻军、还有首都公安局。 很快,一辆军用吉普和一辆公安摩托呼啸而至。 李长河透过检查站窗户,看到那里下来几名军官和公安干警。 随后,经过初步审讯和核对...最终确认了这个“王干事”,确实是呆湾情报局派出的特务。 这位特务企图利用伪造身份,经津门港潜入北京进行破坏活动。 而那把枪,则是美制柯尔特m1911手枪。 皮箱里的其他东西,都是间谍工具和准备传递的情报。 但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特务中的“高技术人才”,却栽在了一个年轻卡车司机的手里。 而李长河作为当事人,配合公安做了详细的笔录。 在电话确认这个年轻人身份属实后,部队和公安的领导对他高度的警惕性、和英勇行为给予了高度赞扬。 “李长河同志,我代表部队感谢你!” 一位部队首长用力握着李长河的手。 “你在发现可疑情况后,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沉着应对、并成功利用我们检查站智擒敌特,避免了可能发生的伤亡和危险......小同志,你立了大功啊!” 紧接着,首都公安同志给了李长河一个惊喜: “李长河同志,你的机智和勇敢,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这件事我们会详细记录,并向你所在单位发出表彰通报,你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好榜样啊!”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赞扬,李长河擦了把汗,连忙谦虚地表示: “各位首长,任何一个人发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做的!” “主要是部队同志反应快,不然我也制不住他。” ......等李长河被允许离开,再次发动“铁牛号”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卡车经过路杆时,检查站的战士们对他投以敬佩的目光,那位班长还特意给李长河塞了两个鸡蛋当早饭。 “司机同志,路上注意安全!” 李长河挥挥手,驾驶着卡车缓缓驶过检查站。 开出去老远后,他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几位战士站在路边,朝卡车敬着礼。 直到彻底看不见检查站后,李长河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找了个路边停下车,点着一支烟深深吸了两口。 “着实没想到,自己这趟普通的送货之旅,竟然会遭遇如此惊心动魄的事件!” 昨晚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了...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感到一阵后怕。 万一那家伙反应再快一点、万一自己没按住他掏枪的手、万一检查站的战士反应慢一点......嘶,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时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但平静下来后,一种自豪感和责任感又油然而生。 自己这次,算是真正为国家做了点实实在在的事。 虽然方式很惊险,但结果是好旳。 将烟头掐灭后,铁牛号重新上路。 剩下的路程中,李长河开得格外小心。 “千万不要再遇上特务了...要不然小爷这条命迟早得报销!” 第95章 英雄凯旋,全厂表彰 卡车轰鸣着驶入轧钢厂大门时,李长河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门口,保卫干事们没像往常一样查证件,而是早早地就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一见“铁牛号”的车牌,保卫干事们脸上瞬间堆满笑容。 随后“啪”地立正,手臂挥得带风,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长河回来啦,好样的...给咱轧钢厂争光了!” 李长河赶紧踩刹车,从驾驶室探出头。 “刘哥,您这是......” “还跟我这装糊涂呢?” 保卫科刘干事凑近几步,眉毛飞得老高。 “区公安局的电话早打到厂办啦...智擒敌特,你小子成英雄啦!” “厂里头正给你准备表彰大会呢,快进去吧...领导们都等着呢!” 李长河心下明了,是路上那事儿发酵了。 这时,他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一抹不好意思: “瞧您说的,这不赶巧了,我哪算啥英雄......” “快去快去!” 刘干事挥着手,又补了一句。 “一会儿大会堂见,我得去占个好位置!” 驶向运输队停车场的路上,工友们无不投来敬佩、羡慕的目光。 碰到认识的工友,更是直接竖起大拇指,高喊一声“好样的!” 而赵师傅早已等在车场,背手踱着步,脸上的得意表情早就压不住了。 见李长河的车进来后,他几步迎上前。 “师傅!” 李长河跳下车。 赵师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徒弟,确认全须全尾后,才重重一拍胳膊: “好小子,真给咱运输队长脸!” “事儿我都听说了,干得漂亮,是个当爷们的料儿!” “嗨...当时我也没多想,就觉着不能让他跑了......” 李长河憨厚挠挠头。 “没多想就对了!这说明你根子正、觉悟高!” 赵师傅声音洪亮。 “快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礼堂那边估计都快布置好了...车我让人帮你收拾。” “哎,谢谢师傅!” 李长河刚要走,又被赵师傅叫住: “上台别怵,该是你的荣誉,一定要挺直腰板受着!” “你舅和舅妈,还有...咳咳...那小苏医生,指定都在台下看着呢!” 李长河重重点头: “嗯!” 等李长河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半新的蓝色工装赶到厂大礼堂时,里面已是人声鼎沸。 鲜红的桌布铺满了主席台,厂领导们几乎悉数到场,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喜庆气色。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工人,嗡嗡的议论声充斥着整个大礼堂...而议论的话题中心,无疑是即将受表彰的那个年轻人。 到达会场后,李长河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易中海和一大妈。 易中海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努力想摆出严肃表情。 然而,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不时向入口处瞟去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与期待。 旁边,一大妈手里攥着手绢,时不时擦擦眼角,直到看见李长河的身影时,她的脸上绽放出喜悦光彩,忙不迭碰碰旁边的易中海。 易中海顺着目光看过来,见到外甥后,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李长河心里一暖,正想找个角落先待着,厂办主任已经眼尖地发现了他,小跑着过来: “哎呀!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快跟我来,领导们就等你了!” 不由分说,李长河被引到了主席台侧后方候场。 ......上午十点整,大会准时开始。 厂党委聂书记亲自主持,他先通报了李长河智擒敌特的英勇事迹,语气慷慨激昂,将当时惊险的场景描绘得绘声绘色,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李长河同志,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青年司机,但他时刻保持着高度的革命警惕性,拥有着过硬的觉悟和临危不乱的胆识!” “在国家利益面临挑战的关头,他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机智勇敢地与敌特分子周旋斗争......彻底粉碎了敌人的阴谋诡计!” “他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骄傲!是全体工人学习的榜样!” 聂书记的话音刚落,礼堂内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工友们用力拍着手,目光热切地投向台侧那个年轻身影。 李长河站在幕布旁,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看着台下无数双真诚敬佩的眼睛,心脏加速跳动。 两世为人,这般阵仗也是头一遭。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稳住,现在你是英雄李长河! 接下来,是区里和市公安局的代表讲话,他们再次肯定了李长河的功绩,并宣布授予李长河“先进生产工作者”和“治安积极分子”荣誉称号的决定。 “下面,请李长河同志上台领奖!” 聂书记高声宣布。 在更加热烈的掌声中,李长河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沉稳的步伐(尽管内心有点飘)走到主席台中央,立正站好。 聂书记亲手将两本荣誉证书递到李长河手中,又将一朵碗口大的大红花,仔细别在他的左胸前。 “小伙子好样的,继续努力!” 聂书记握着他的手,勉励道。 “谢谢书记!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李长河声音清朗,回答得体。 接着,厂工会主席又送上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朗声道: “这是厂里授予李长河同志的特别奖金,以示鼓励!”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议论声,掌声更加热烈了。 闪光灯亮起,厂宣传科的干事记录下了这一刻。 李长河双手接过,再次鞠躬感谢。 他目光扫过台下,看到舅舅易中海胸膛挺得更高,仿佛得奖的是他自己。 一大妈激动得直抹眼泪,但嘴角却咧得老大。 当李长河目光移向稍远一点的地方...在医务室职工区域,他看到了那双熟悉清亮的眼睛。 苏青禾坐在一群白大褂中间,白皙的脸颊泛着动人红晕,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 当李长河的目光看过来时,她没有像一般姑娘那样羞涩地躲开,而是勇敢地地迎了上去,并用力眨了眨眼,无声传递着祝贺。 那一刻,李长河心里确实得劲儿极了! 这种被认可、被仰慕的感觉——尤其还是在意中人面前时,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小伙子难以自持。 第96章 处长垂青,前路可期 “长河同志,讲两句!” 这时,台下有人起哄。 话筒递到了李长河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道: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同志们...没有组织的培养、没有师傅的教导、没有工友们的帮助...我也不可能成长进步......” “功劳属于集体、这份荣誉更是鞭策......” 这番话非常正确,又饱含真情实感,瞬间赢得了满堂彩。 易中海听得不住点头,觉得外甥真是长大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苏青禾看着他英气勃勃的姿态,顿时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表彰环节结束后,轮到后勤处处长李怀德讲话。 他踱到话筒前,显得格外亲和。 “同志们啊,今天我是既高兴、又自豪!” 李怀德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感情色彩。 “为什么...因为李长河同志,是我们后勤处运输科的同志、是我们后勤系统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他特意顿了顿,享受了一下全场目光。 “长河同志这次的表现,绝不是偶然...这与他平日注重思想学习是分不开的!” “我曾多次看到,车队老师傅们夸他勤快、懂事、肯动脑筋...这说明什么?” “说明只要肯干、能干、思想正,就能涌现出更多像长河这样的优秀青年!就能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成绩......” 李怀德的讲话极富技巧,既拔高了事迹的意义,又巧妙地突出了后勤处的领导之功。 随后他滔滔不绝,对李长河的赏识和偏爱溢于言表。 半个小时后,大会在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工人们仍意犹未尽,久久不散。 李长河刚想下台去找舅舅舅妈,却被后勤处干事笑眯眯地拦住了。 “长河同志,李处长请你过去一下。” 李长河心知肚明,跟着干事来到后面一间休息室。 见李长河进来,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 “长河快坐!” “谢谢处长。” 李长河半拉屁股坐在沙发上,腰板依旧挺直,态度恭敬而不谄媚。 李怀德在李长河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拍了下他的膝盖: “长河啊,你给咱们后勤处挣了大面子了!” “我刚才在会上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处长您过奖了,这都是咱们集体培养的结果,不是我个人的功劳!” 李长河谦虚道。 “诶...话不能这么说!” 李怀德一摆手,语气加重。 “能临危不乱、智擒敌特...个人觉悟、勇气、机智缺一不可,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冲劲、有脑子!” 随后,他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推心置腹: “长河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以后工作、生活上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可以直接来找我!” “不要有什么顾虑,把我当成你的长辈、你的老大哥...能帮你的,我一定支持!” “咱们后勤处,就需要你这样敢打敢拼的年轻骨干!” 李长河心中了然,这几乎是明示的招揽和承诺了。 李怀德作为后勤处长,掌管着厂里的物资调配、车辆调度、食堂等实权部门,位高权重。 现在更是来这么一出...看来这是要趁热打铁,将他彻底纳入麾下啊! 李长河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连忙表态: “谢谢处长栽培和信任,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啊!” 李怀德满意地笑了,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喜欢你这股踏实劲儿!” “去吧,家里人该等急了。回头有空...多来我办公室坐坐!” “哎!谢谢处长!” 李长河站起身,恭敬地告辞。 走出休息室,他轻轻呼了口气。 李怀德的橄榄枝,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直接。 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 但李长河心里清楚...与李怀德打交道,互利互惠可以,但必须保持适当距离,绝不能深陷泥潭之中。 不过...最近这二十年,能在其羽翼下猥琐发育,无疑是件大好事。 离开休息室后,李长河刚走到礼堂门口,立刻就被工友们围住了。 “长河请客!必须请客!” “好家伙,你小子发了!” 大家七嘴八舌,既是羡慕,也是真心为他高兴。 李长河笑着应承: “肯定请!休息日大家都有空,咱们好好搓一顿!”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工友们,他走到观众席那里。 易中海和一大妈果然等着,旁边还围了几个易中海的工友,正热闹地说着什么。 一见李长河出来,一大妈立刻拉着他胳膊上下打量。 “吓死舅妈了!你说多危险啊...以后可不敢这么逞能了,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一大妈忍不住絮叨着。 “舅妈放心吧,您看我这不是没事嘛,还得了表彰和奖金,嘿嘿!” 李长河笑着安慰道,又把厚厚的信封塞到一大妈手里。 “这钱您拿着!” “哎呦!这哪行...你自己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一大妈像是被烫到一般,连连摆手,慌忙将信封推了回来。 “哎呀,我给家里贴补不是应该的嘛,娶媳妇还早着呢......” 李长河硬是把钱塞进她口袋里。 “再说,我工资也够花!” 见此情形,易中海发话了: “孩子给你...你就拿着,这是长河的一片孝心。” 他看向李长河的眼神愈发满意。 “不过你舅妈说得对,以后万事安全第一...厂里表彰是好事,但自个儿的小命最要紧。”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李长河目光越过人群,看到苏青禾和几个同事正站在不远处。 易中海也看到了,随后用胳膊碰了碰一大妈,低声道: “行了,咱们先回去,让孩子去说说话。” 一大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对对,长河你去吧,晚上回家吃饭,舅妈给你做炖肉!” 第97章 并肩同行,芳心暗许 目送老两口离开后,几个医务室女护士簇拥着苏青禾,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李师傅你真厉害呀!” “青禾,快到前面来看大英雄!” 苏青禾被她们推到了前面,虽然脸羞得通红,但还是大方地看着李长河: “恭喜你啊,李长河同志。” 李长河看着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也谢谢你们来参加大会。” “厂里组织的,我们能不来嘛!” 一个快人快语的小护士笑道。 “再说,我们是来看青禾的......”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伴偷偷掐了一把,随后赶紧闭嘴偷笑。 苏青禾嗔怪地瞪了同事一眼,然后对李长河说: “你刚回来,又开了这么久的会...赶紧回去休息吧。” “还好,不累。” “哎呀,行了行了,别推来推去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医生笑着打断。 “有什么话啊,你们俩找个地方慢慢说去,我们这群电灯泡就先撤了!” “青禾,回头记得跟我们分享分享聊天心得啊!” 说着,女医生冲苏青禾挤挤眼,和其他人一起笑着走开了。 此刻,苏青禾和李长河站在原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她们就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苏青禾捋了下鬓角的头发。 “没事,同志们都很热情。” 李长河笑道。 “一起走走,透透气儿?” “好啊。” 苏青禾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主干道上,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智擒敌特的新闻稿,声音回荡在整个厂区。 沿途遇到的工友,无不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 李长河如今是厂里的名人,而他和厂花苏医生并肩而行的画面,更是引人遐想。 苏青禾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看到李长河一脸坦然,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在台上紧张吗?” “有点,特别是聂书记给我戴大红花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李长河老实承认。 苏青禾被他逗笑了。 “我看你挺镇定的呀,说话也稳当。” “那都是硬撑的,总不能给咱运输队,给...丢人吧。” 他及时把“给你”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苏青禾却听懂了那未尽之意,脸颊微红,连忙转换了话题: “广播里说的很危险吧?那个人真有枪?” “嗯。” 李长河神色凝重了些。 “当时没想那么多,但现在是有点后怕!” “以后出车一定要多加小心!” 苏青禾关切道。 “我知道,谢谢你苏医生。” “都说了别老谢我。” 苏青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你叫我青禾就好。” 哟呵,进度条更新了?! 李长河心跳加快,瞬间从善如流: “好嘞青禾,那你也叫我长河就行!” “嗯,长河!” 苏青禾抬起头,眉眼弯弯。 此时,广播里恰好播送到高潮处: “......李长河同志英勇无畏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英雄的光环,少女的情愫,在冬日暖阳里悄然交织。 把苏青禾送到医务室门口后,李长河才转身往运输队走去——他还得去登记交车手续。 而此刻的医务室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苏青禾刚回到诊室,就被那几个先回来的同事团团围住。 “快!老实交代...跟英雄遛弯儿的感觉怎么样?” “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没?我看你们俩距离挺近的呀!” “青禾,你这眼光也太毒了...当初李长河腿伤来换药,我就看你对他不一般,没想到这摇身一变,成了全厂闻名的大英雄了...这下前途无量啊!”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当初他受伤来换药,我就该主动点!” 同事们七嘴八舌,半是调侃半是羡慕。 苏青禾被她们闹得满脸通红,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她一边整理着桌上的处方笺,一边故作镇定: “你们别瞎说,就是...就是顺路一起走回来而已。” “哟哟哟!顺路?从大礼堂到咱医务室...和到运输队,可不顺路哦!” “人家李英雄是特意送你的吧?” “就是!青禾你可抓紧点,这么好的小伙子...不知道多少大姑娘盯着呢!” 一个年纪大些、已成家的护士大姐比较实在,拉着苏青禾的手说道: “青禾,姐是过来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李长河这小伙子,确实没得挑。” “模样周正、工作好、现在还立了功受了奖,听说奖金就拿了五十块呢...再加上他舅舅是七级工,家里没负担...这样的条件,放眼全厂都难找第二个!” “最重要的是,姐看他为人正派,不是那轻浮之人...你可得把握住了!” 苏青禾听着姐妹们的话,心里砰砰直跳。 她何尝不知道李长河的好? 自从第一次给他处理伤口,她就对李长河心生好感,只是女儿家的矜持...让她不好主动表露。 此刻,面对同事们的调侃和“劝进”,苏青禾心底生出强烈的幸福感和紧迫感。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带着红晕: “好啦好啦!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我知道长河他...他确实挺好的......” 她近乎默认的态度,顿时又引来姐妹们一阵起哄。 “哦~~~承认了吧!” “哼,承认了怎么样...谁叫你们运气没我好呢!” 苏青禾忍不住脱口而出,但说完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随后,她拿起病历本假装忙碌,但意中人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中。 苏青禾再次停下笔,单手托腮。 他真的很不一样呢...... 而另一边,在运输队办完手续后,李长河仔细将“铁牛号”检查保养完毕,随后蹬着自行车,在无数羡慕目光中,驶出了轧钢厂大门。 在冬日暖阳中,车轮轻快地旋转,李长河心情格外舒畅。 领导的青睐、牢固的人脉、意中人的倾慕......这趟津门之行虽然危险,但回报亦是无比丰厚。 当然,李长河并没有被冲昏头脑。 他知道,荣誉和关注是一把双刃剑。 接下来,更需要谨言慎行,将“英雄”光环转化为实实在在护身符。 前方,各家各户的炊烟已然升起。 李长河握紧车把,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向着四合院稳稳驶去...... 第98章 木秀于林,谨言慎行 连续三天,随着厂广播站的不间断播报。 李长河这个名字,在轧钢厂已经无人不晓。 领导的表扬、工友的羡慕、甚至苏青禾那崇拜的眼神,固然让人受用。 但走在厂区里,感受到大伙看大马猴儿似的目光,李长河浑身不适。 这天下班后,李长河推着自行车慢悠悠朝着医务室方向走去,准备与苏青禾来场“偶遇”。 果然,刚走到医务室门口,便遇到了提着布包的苏青禾。 “青禾上车,我送你回去!” 苏青禾微微脸红: “这...不合适吧?让人看见该说闲话了。” “咱们光明正大,怕什么!” 李长河拍拍自行车后座。 苏青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黄昏中,苏青禾轻轻扶着李长河的腰,自行车在大街上穿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厂里的事情说到最近的电影,又说到苏青禾学针灸的趣事。 “长河你知道吗,今天厂里还有人说我眼光好,找了个英雄......” 苏青禾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李长河心里甜滋滋的,故意逗着她: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我让他们别瞎说......” “他们瞎说了吗?我看是青禾你歪曲事实吧,嘿嘿......” 随后,苏青禾轻轻捶了李长河一下。 “哎呀,你就得意吧!” ......送完苏青禾,李长河心情愉快地回到院里。 刚进前院,他就被三大爷阎埠贵拦住了。 “哟,长河回来啦!”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啧啧,到底是咱院的先进人物,就是不一样!”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那语气里总带着酸味儿。 李长河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谦逊笑容: “三大爷,您就别寒碜我了......” “哎,这话说的,光荣就是光荣嘛!” 阎埠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我说长河啊,你看你现在是厂里的名人了,往后有啥好事...可得想着点咱们院里这些邻居啊。” “听说,厂里大领导都对你另眼相看?”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笑着打哈哈: “三大爷您消息可真灵通,领导那是口头鼓励罢了...咱这这刚转正的小司机,哪能和人家大领导攀上关系呀!” 二人说话间,贾东旭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嫉妒: “长河现在可是厂里的名人了,听说奖金不少吧...不得请咱们搓一顿啊?” 院里年轻一辈中,贾东旭原本是最早进厂的。 但如今,却被一个“逃荒来的穷亲戚”比了下去,心里自然不平衡。 李长河心里明镜似的——这俩一个想占便宜,一个阴阳怪气,都不是真心实意。 “厂里是发了点奖励,不过大部分都交给舅妈存着了,说是留着以后娶媳妇用,可不敢乱花......” 这话既堵住了贾东旭想蹭饭的嘴,又显得自己懂事听话。 贾东旭还想说什么,但被李长河的一根烟堵上了嘴。 应付完二人后,李长河推车往中院走去。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一大妈乐呵招呼着。 易中海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两个小酒盅。 “陪舅舅喝点!” “得嘞,咱爷儿俩整口!” 吃了几口菜后,易中海吸溜着白酒,对自家外甥叮嘱道: “长河,表彰大会是荣耀,也是靶子...你现在风头盛,厂里厂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出丑呢!” “以后行事要越发谨慎,不该说的话不说,还有咱们院里头......” 易中海没再往下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舅,我明白。” 李长河郑重地点点头,心里感慨...自家舅舅到底是厂里的老人,看问题一针见血。 贾家母子那遮掩不住的嫉妒,还有院里眼红说闲话的......自己行事必须更加小心。 尤其是“平安货栈”那条线——片儿爷虽然可靠,但频繁接触,风险总会累积。 现在关注他的人多了,难保不会有人留意到他的行踪。 ......第二天下班后,李长河特意绕了几圈,然后才往货栈赶去。 屋子里,片儿爷正喝着高末儿。 见李长河进来后,他放下茶缸子。 “最近街道上来了几个新面孔,天天在鸽子市转悠...幸亏咱们转向做熟客了!” 李长河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 “稳妥起见,最近少出货,到年根咱们整笔大的......” “明白。” 片儿爷给李长河倒了缸茶。 “不过你是没看见,那些山货有多抢手!” “特别是那野生蜂蜜和松子...老主顾都追着问还有没有!” 李长河毫不意外。 “物以稀为贵,越是紧俏越要吊着卖。” “对了,您帮我个忙......” 他从兜里掏出600多块纸币——这是近半年的货栈收入。 “这钱放您这,找机会帮我换成小黄鱼...价格高点儿无所谓。” 片儿爷收起钱,佩服地看了李长河一眼。 这年轻人想得长远,懂得把明面的钱变成暗处的资产! 第99章 冬季考核,技惊四座 时间悄然进入了1956年12月。 四九城的冬天干冷刺骨,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似的。 这天一早,运输科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张队长拿着一张通知,面色严肃: “冬季安全行车培训为期三天,最后一天进行实操考核,所有司机必须参加!” “别怪我老张没提醒大伙儿...理论和实操考核成绩记入档案,这次可是动真格的......” 闻言,老师傅们大多老神在在——他们对这种年年都有的培训习以为常。 但几个新司机则显得有些紧张,尤其听说考核成绩还关系到来年评优时,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李长河坐在赵师傅旁边,面色平静,心里却有些期待。 这可是正大光明地展示能力的好机会啊!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河更加忙碌了。 白天出车或保养车辆,晚上复习驾驶理论,还要抽空与片儿爷交接货物。 虽然与苏青禾的见面次数减少了,但两人反而更加珍惜相处的时光。 12月15日,北京刚下过一场小雪。 轧钢厂请来了交通部门的一位老工程师,还有一位运输公司的正二级老司机来讲课。 理论课由那位老工程师主讲,内容无非是冬季行车注意事项:预热发动机、蓄电池保养、冰雪路面控制车速急刹车等等。 老工程师讲得仔细,底下不少新司机认真做着笔记。 讲到冰雪路面起步打滑时,那位工程师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大冬天,特别是咱们北边...路面经常有冰碴子,拉重货上坡时,车轮光空转不走道。” “除了慢抬离合轻给油、铺沙土垫草袋外,还有哪位同志有更好的办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新司机们面面相觑,老司机们大多知道些土办法,但也不太确定算不算“更好”。 李长河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来。 “哦?这位小同志,你说说看。” 老工程师点头示意。 李长河站起身,语气谦逊: “报告老师,要是条件允许,可以试试给驱动轮稍微放一点点气,降低胎压,增大轮胎和地面的接触面积,好像能有点用......” “还有就是,如果坡不长,能不能尝试倒着上坡......后轮负重更大,抓地能好点?” 他当然知道这些方法的原理和适用条件,但必须包装成“道听途说”和“不确定”。 旁边那位二级老司机一愣,随即露出赞赏表情。 “虽然倒车上坡那得看情况,不过确实是个招儿...小伙子不错!” 老工程师也点头: “李长河同志说的这两种方法,虽然教材上不一定有,但确实是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不少老师傅向李长河投来赞许目光。 几次下来,李长河给老工程师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小伙子不仅技术扎实,而且不墨守成规,善于吸收和实践各种有用的技巧! 此时,在场旁听的李怀德尤其满意。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块好材料,技术好、脑子活、还立过大功...关键是年轻没根基,正好可以培养成自己的得力人手! ......理论课结束,第二天是重头戏——实操考核,考官便是那位运输公司的老师傅。 考核场地设在厂区后面闲置空场上。 而运输科早就派人泼水冻冰,模拟出了冰雪路面,还设置了陡坡、弯道、障碍桶等。 此时天气阴沉,北风小刀子似的刮着。 参加考核的司机们一个个裹紧棉袄,搓着手,看着光溜溜的冰面有些发怵。 考核项目包括冰雪路面平稳起步、坡道停车再起步、S形绕桩、模拟紧急避障......以及最后一项压轴大难题:模拟刹车失灵应急处理。 准备片刻后,一个个司机轮流上车,但表现各异: 有的一起步就甩尾打滑,有的坡道起步后溜,有的绕桩撞倒好几个障碍桶...... 轮到几个新司机时,更是紧张得手脚僵硬,失误频频。 有个新司机过弯时速度稍快,车辆直接侧滑出去,差点撞到旁边的雪堆,吓得考核官脸都白了,直接给了个不及格。 随后在张队长的呵斥声中,那人灰头土脸地从车上下来,脸色难看至极。 半个小时后,终于轮到李长河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稳地走向老伙计“铁牛号”。 李长河先是不慌不忙地绕车一周,检查轮胎气压(他特意比标准值略低了一些,以增加冰面抓地力)、确认车辆周围情况,然后才上车启动。 预热发动机,慢抬离合,轻踩油门,“铁牛号”稳稳地起步。 S形绕桩时,卡车灵活地在桩桶间穿梭,一个都没碰倒。 模拟紧急避障时,卡车在冰面上划出一个可控的弧线,稳稳避开障碍。 见此情形,场边观摩的领导和老师傅们都不住地点头。 李怀德对旁边的王科长低声夸道: “长河同志这心理素质、手上功夫,一点不像个新手啊!” 而到了重头戏——模拟刹车失灵时。 考核官事先偷偷松动了“铁牛号”的某处管路接头(确保安全,并非完全破坏),然后示意李长河开始。 李长河驾驶车辆在冰面上加速,然后踩下刹车踏板——但感觉脚感不对,制动力大幅减弱! 他心头一凛,知道考核的终极考验来了。 电光火石间,李长河没有丝毫慌乱,而是迅速连续抢挂低速档,利用发动机的强大牵阻作用降低车速! 同时,他目光扫过两侧环境,迅速锁定路边那一堆积雪(考核场地事先堆放的,以防万一)。 只见李长河冷静地微调方向,让车厢侧面缓缓蹭向雪堆,整个过程快、稳、准,没有丝毫犹豫和错误操作。 积雪与车厢摩擦间,发出“噗噗”闷响。 “铁牛号”的速度迅速下降,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场地边缘,毫发无伤! “好!” “漂亮!” 场边爆发出喝彩声和掌声! 几位考核官...包括那位二级老四级,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一手应急处理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李怀德用力地鼓着掌,脸上满是欣赏之色。 “这样的人才,一定要重点培养啊!” 考核结果毫无悬念,李长河以近乎完美的表现拿到了全场最高分。 此时,运输科张科长当场宣布,奖励李长河二十元奖金外加一双大头棉鞋! 不到半天功夫,李长河的出色表现传遍全厂。 技术科里,王技术员听说后,对来串门聊天的同事啧啧称奇: “上回帮我捣鼓收音机时,我就看出来长河脑子活,是干技术的好料子...可惜了去了运输队!” 王技术员言语间满是惋惜,但这反而加深了他对李长河“动手能力强、有急智”的印象。 他暗自琢磨,以后遇到棘手的活儿,或许可以找这个“编外助力”帮帮忙。 ......下班时,李长河遇到苏青禾。 “整个厂都传遍了,大伙儿说你是个开车天才!” 李长河挠挠头。 “什么天才,就是平时多学了点。” 苏青禾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谦虚是好事,但谦虚过头就不好了呦!” ......回到四合院,李长河又一次成了焦点。 阎埠贵第一个凑上来: “长河听说你又拿奖了?哎呦...真是给咱院争光!” 说话间,阎埠贵眼睛都快粘在棉鞋上了。 “这棉鞋可真不错嘿,啧啧啧......” 回屋后,李长河将棉鞋递给易中海: “您试试合脚不...厂里发的有点大,我穿不了。” 自家这位舅舅虽然表面严肃,实则对他着实不错,该回报的时候不能小气。 易中海一愣,明显有些心动,但却摆手佯装拒绝: “厂里奖励你的,我怎么能要?” 但一大妈看破了老伴的小九九,直接帮腔道: “孩子有心,老易你就试试呗!” 易中海半推半就地试了试,别说...正好合脚! “您看看!这鞋就是为您准备的!” 易中海知道外甥是有心孝敬,心里非常受用。 “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嘴上虽这么说着,可目光却在新鞋上瞧个不停,心里显然是满意极了。 第100章 内部交换,侠骨仁心 时间过得飞快,进入腊月后,四九城的寒风越发凛冽。 “长河又出车啊?” 阎埠贵揣着手从屋里出来,眼镜片后的小眼睛眯着。 “这都快年关了,你们运输科可真忙......” “厂里任务紧,没办法...您忙着,我先走了。” 李长河走出大门后,还能看见阎埠贵站在原地张望。 他无奈地摇摇头,这院里没一个省油的灯! 半个小时后,李长河准时来到运输科。 临近年底,任务格外繁重,调度室外排起了长队。 “你小子来得正好,一批紧急备件要送到唐山机械厂,那边生产线等着救命呢!” 张队长从窗口探出头来。 “这鬼天气,别人去我还真不放心......” “没问题!” 李长河接过调度单,仔细看了看路线和注意事项。 自打上回智擒特务得了表彰,再加上冬季安全培训中的出色表现......他在运输队里的地位明显不一样了。 一有重要的、紧急的任务,张队长总是第一个想到他。 紧急装车后,李长河裹紧棉袄,熟练地发动了“铁牛号”。 副驾驶座上放着个布包,里面是昨晚一大妈特意烙饼子,还夹了些咸菜。 自打买了自行车、又得了厂里表彰,一大妈对他是疼爱有加。 想到这儿,李长河嘴角微微上扬。 卡车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驶出京城地界。 临近年底,各个厂子的运输任务都重,路上来往的车辆明显多了起来。 李长河小心地驾驶着,这年头路况差,车况也一般,必须保证安全第一。 他可是深刻记得,一个月前那次冬季考核中,刹车失灵时惊出的一身冷汗。 虽然凭借前世经验有惊无险,还得了好评,但这种险还是少冒为妙。 傍晚时分,‘铁牛号’顺利到达唐山,交接手续办得顺利。 交接完货物后,兜里揣着厂里送的两包大生产——国际惯例,悠哉悠哉的来到招待所。 同屋的还有另外两个来自东北的司机。 “老弟北京来的?这大冷天跑车贼拉遭罪啊!” “谁说不是呢!” 李长河拿出烟散了一圈,很快便聊开了。 司机们跑南闯北,自有其沟通方式和信息网络。 三人聊着聊着,就扯到了年货上。 那东北汉子抱怨道: “唉,今年林场收成不好,俺们那旮沓供销社里,除了冻梨就是土豆...想称点好糖果回去给娃都难!” 另一个稍胖的司机接口: “谁说不是呢,我们厂工会倒是说发福利,一人二两香油、半斤花生米,够干啥的?” 李卫国安静地听着,心里一动: “两位老哥,我车里倒是有点水果糖,就是不多......” 两个东北司机对视一眼,心动不已,随后胖司机试探着问道: “小兄弟,匀俺们点儿呗...价钱好说!” 他们跑长途的,随身带点私货交换或自用,也是心照不宣的事。 ......次日早上,李长河在机械厂食堂草草吃了口饭,检查了一番车况后,开车驶出了大门。 在唐山市郊,李长河买了几斤着名的唐山麻糖,又从一个老乡手里换了半口袋特产板栗。 返程时,他刻意放慢车速——这段老路确实不好走,坑坑洼洼不说,好几处急弯还没有护栏。 在一个陡坡下坡路段,李长河突然瞥见前方路旁停着辆驴车,一个老汉正焦急地围着车打转。 靠近后,才看见是驴车轴断了,车上的麻袋散落一地——像是粮食之类的货物。 见此情形,李长河减缓车速,在驴车前方十多米处稳稳停下。 “大爷需要帮忙吗?” 他跳下车问道。 老汉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急忙迎上来: “同志,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李长河检查了下驴车,轴断得很彻底,已经没法修了。 “您这是拉的什么?要运哪儿去?” “自家磨的棒子面儿,本来想拉到前面镇上换点年货......” 老汉愁容满面。 “唉,这下可咋整!” 思索片刻后,李长河建议: “这样吧,我帮您把面粉捎到镇上...您的驴能跟着车走吗?” “能能能!谢谢同志!谢谢!” 老汉连声道谢,激动得直作揖。 随后,两人合力把十几袋面粉搬上卡车车厢,老汉牵着驴跟在车后。 李长河慢悠悠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看看一人一驴。 一小时后,铁牛号+两人一驴就到了镇口。 卸下面粉后,老汉千恩万谢,李长河连忙摆手说不客气。 正要上车时,老汉拉住他,从驴背上拿下一个布包。 “同志,自家的山核桃...您拿着路上吃!”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两三斤。 李长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重新上路后,李长河抓了几颗磕着,发现这山核桃意外的香脆可口,心想可以留些给苏青禾尝尝。 ......空车回程,速度自然轻快了许多。 下午四点钟,卡车就到了北京地界。 “长河回来啦,这趟顺当不?” 调度室里,调度员老周从窗户探出头, “顺当,周叔。” 李长河从包里摸出一把山核桃。 “路上老乡给的,您尝尝鲜儿。” 老周顿时眉开眼笑,利索地接了过去。 长途司机捎带点特产不算稀奇...这也是司机人缘好的缘故之一。 随后,李长河仔细将“铁牛号”检查保养了一遍,重点检修了刹车和轮胎——冬季冰雪路面行车,这些关键环节容不得半点马虎。 忙活完,已到了下班时间。 李长河跟老周打了声招呼,骑上自行车溜之大吉。 第101章 金条到手,核桃睦邻 出了厂门,李长河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七拐八绕向‘货栈’骑去。 小院门口,李长河自行车上驮着拎着两个麻袋,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才敲门。 三长两短,约定的暗号。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片儿爷警惕的脸露出来,见是李长河才笑着打开门: “快进来暖和暖和!” 西屋里,李长河把麻袋放下,搓了搓手: “片儿爷,这是年关的货,您瞧瞧。” 片儿爷也不多话,麻利地打开麻袋验货。 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我的个乖乖!牡丹烟、大白兔、汾酒......长河你小子可真能耐!” “这些东西都出手的话......咱们这个年能过得肥得流油!” 李长河随口问道。 “年前能出完?” “出完?就怕不够!” 片儿爷兴奋地搓着手指。 “年根底下,那些大户人家...谁不想置办点像样的年货撑场面?” “这些都是抢手货,好几个老主顾都催问呢...价格比平时起码高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不是两倍,是两成。 李长河点点头,并不意外。 计划经济下,物资匮乏是常态。 越是逢年过节,这种隐性的需求就越大。 片儿爷拿起一罐奶粉,掂量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 “不瞒你说,有个大客户家里有奶娃子,正到处寻摸这玩意呢!” “价钱好说,他们想长期要。” 李长河心里一动: 这几个月下来,他们的客户群已经从最初的普通市民...扩展到了有些身份地位的人。 这些人不缺钱,缺的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 “量不能大,每月最多两罐......而且来源不能给他们说。” 李长河盘算着系统物资兑换的频率和风险,不能把步子迈得太大。 “我晓得。” 片儿爷点头。 “现在都是老客户介绍新客户,生人一律不接待。”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 “呐,上回的货款按你说的,换成了这个。” 李长河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六根小黄鱼闪着诱人的光芒。 他拿起一根掂了掂,约莫一两左右。 按照现在黑市金价,这一根能换一百块钱,比官方牌价高出一大截。 “成色没问题吧?” “绝对足赤!我老片儿还能看走眼?” 片儿爷拍着胸脯保证道。 “就是这价钱稍稍吃了点亏,比市面官价高两成......” “我懂,私下交易都这样。” 李长河打断他,心里却暗暗惊叹: 这六根小黄鱼,在他穿越前那个时代,价值十几万人民币啊! (根据查到的信息,1956年人民银行对黄金的收购价是90-95元\/两,当时一斤十六两、每两31.25克,而小黄鱼正好是一两重。) 他打定主意,以后继续把这种交易所得,慢慢换成黄金储存起来。 等二十多年后风起云涌时,这就是他大展拳脚的第一桶金。 “片儿爷您费心了!” 李长河将小黄鱼收进内兜口袋(实则意念一动,已存入系统空间)。 “客气啥!咱们谁跟谁!” 随后,他又和片儿爷聊了聊哪些货紧俏、哪些价格波动大...... 李长河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为下次系统兑换做准备。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李长河从车上拿下帆布包,又从中分出两条大前门、两瓶汾酒、几包点心,单独放在一个网兜里。 这是给易中海和一大妈准备的部分年货。 “长河回来啦!” 刚进前院,正在蒸馒头的三大妈抬起头,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车把上瞟。 “厂里任务紧,刚从唐山跑了个来回!” 李长河笑着应答,随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山核桃。 “路上老乡给的,您拿几个给孩子尝尝。” 三大妈顿时眉开眼笑,在围裙上擦擦手: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 李长河把山核桃塞进她手里,推车往里走。 刚到中院,就听见贾家传来贾张氏的骂声: “......一个个没良心的,眼看就要过年了,光顾自己家吃香喝辣,谁管咱们这些讨债鬼的死活!” 接着是秦淮茹低声的劝慰: “妈,您小点声...东旭的工资快发了,厂里说不定还有年货......” 贾张氏反而提高了嗓门: “怎么啦?我说错啦?有钱买那么老些东西,也不知道接济接济困难邻居!心肠硬得很!” 棒梗看着窗外,吸溜着鼻子,似乎想闻闻肉味儿。 秦淮茹叹了口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羡慕易家日子越过越好,更羡慕李长河有本事。 再看看自家男人...在车间里累死累活,等级没提上去、工资也低。 婆婆又是这么个嘴碎惹人嫌的性子...... 秦淮茹感到深深无力。 李长河自然也听到了贾张氏的酸话,但只当是耳旁风。 “舅妈我回来了!” 第102章 年货孝亲,手套传情 一大妈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 “快进屋暖和暖和!” 易中海坐在桌边看报纸,闻声抬起头后,目光落在李长河手里的网兜上。 “舅舅,我出车顺便捎了点东西。这烟酒给咱家过年准备的,还有这点心...您二老打开尝尝!” 易中海放下报纸,拿起一瓶酒看了看,眉头微挑: “这酒可不便宜......长河,跟你说了多少回,咱家用不着你花钱,你自个儿的工资得攒着!” 话是这么说,但易中海眼角却舒展了许多。 大妈更是喜笑颜开,拿起点心看了看: “哎呦,这油纸包得真好,一看就是高级货!” 李长河凑到炉子边烤手,随后向自家舅舅打听道。 “舅舅,厂里年货什么时候发?” “还得几天。” 易中海抿了口酒。 “听说今年比往年强点,每人多二两油。” “那够干啥的。” 一大妈一边收拾饭菜一边说。 “眼看就年关了,咱家还好说,后院老王家五个半大小子,那点油够吃几天啊!” 李长河心中一动: 这段时间通过片儿爷的渠道,换来的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已经攒了一小叠,是时候置办年货了(系统超市里不提供生肉、蔬菜)。 “咱家今年年货还缺啥?我来置办......” “跑车认识了不少朋友,能弄到点稀罕东西。” 易中海叮嘱道: “你可别犯错误,倒买倒卖可不是闹着玩的。” “您放心,都是正当来路。” 李长河压低声音。 “跑长途的哥们儿互相捎带点外地特产,不犯忌讳......都是厂里允许的。” 这倒是实话。 这年头司机捎带私货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不过分,领导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一大妈有些心动。 “真要能弄到点油和面就好了,今年想多炸点排叉儿。” “包在我身上!” 李长河拍胸脯。 正说着,门帘一掀,何雨柱拎着两个饭盒进来了。 一看见桌上的烟酒,眼睛就直了: “嗬!一大爷,您这年货置办得可以啊!” 易中海故作矜持地摆摆手: “长河乱花钱!我说他还不听。” 寒暄过后,何雨柱把饭盒塞给李长河: “今儿个厂里招待有剩菜,尝尝哥们儿手艺。” 李长河接过还温热的饭盒,心里明白这是何雨柱在表达谢意——上周他通过片儿爷弄到一张难得的皮鞋票,半卖半送给了傻柱。 “谢了柱哥,饭盒明天还你。” 李长河也不推辞。 “不急不急。” 傻柱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 “兄弟,听说你能弄到外地干货......要是能弄到香菇木耳什么的,帮哥哥捎点儿,过年给雨水炖鸡吃。” 李长河心领神会: “成,我留意着。不过柱哥......” “懂!哥们儿嘴严实着呢!” 傻柱拍拍胸脯,又扯了几句闲篇儿,这才晃悠着出去。 看着傻柱的背影,李长河若有所思。 这年头谁家不想过个肥年? 有需求就有市场,他的“副业”看来还能再扩展扩展。 第二天上班后,李长河拎着一个小布袋去了赵师傅车旁。 赵师傅正在检查轮胎,见他过来,抬了抬眼: “你小子有事?” 李长河把布袋放在驾驶室,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深灰色呢子料。 “师傅,上回您不是说师娘想扯块料子做棉袄吗,我正好碰上了就给您捎回来了。” 赵师傅打开一看,是一块深灰色的上好呢子料,手感厚实柔软。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这得意徒弟,嘴上却唠叨道: “又乱花钱!你师娘那就是瞎念叨......不过,这料子确实不错。” 赵师傅没问东西具体来历,大家都心照不宣。 “你小子......” 回到铁牛号旁边,李长河想了想,又从系统空间里(假装从挎包)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朝着厂医务室走去。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进展顺利。 利用跑车之便,李长河时常能搞到些外地零嘴。 无论是天津麻花还是瓜子花生,他总会找机会“顺路”给医务室送去一些。 苏青禾一开始还推辞,后来见他坚持,也就大大方方收了,有时还会回赠他一些家里做的吃食。 此时快到中午下班时间,医务室里没什么人。 苏青禾正坐在桌边写病历,见李长河进来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李长河走过去,左右看看没旁人,迅速把糖塞进她白大褂口袋里。 “那啥...跑车带了点外地糖果,给你尝尝鲜。” 苏青禾的脸微微泛红,手伸进口袋摸到糖纸,心里甜丝丝的。 “这糖可是稀罕物,又让你破费了......” 李长河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美滋滋的。 “你喜欢就好!” 苏青禾小心地剥开一颗糖纸,将洁白的奶糖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真甜!” 随后,她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我家亲戚寄来的牛肉干,你跑车饿了能垫垫肚子,还有......” 苏青禾拿出一个针脚细密的新棉手套。 “我看你那只手套旧了,给你织了一只新的。” 她虽然语气平静,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泄露了主人的心思。 李长河摩挲着手套上细密的针脚,傻笑起来。 随后,两人面对面聊着天,李长河说起路上遇到的趣事,苏青禾说着医务室的琐事,气氛温馨而自然。 偶尔有别的医生护士经过,纷纷投来善意的调侃目光。 从医务室出来,李长河觉得自己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二人在食堂吃午饭时,正好碰上易中海和几个老师傅。 老师傅们纷纷打趣易中海: “老易,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易中海嘴角忍不住上扬,故作严肃地训斥: “去去去!瞎起什么哄!”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河更加忙碌。 厂里年关运输任务极重,他几乎隔天就要出一趟车。 同时,片儿爷那边的销售反馈极好,换回的现金、全国粮票和各类券证也越来越多。 当第一批货清空后,李长河根据片儿爷的需求清单,又兑换了几种目前需求量大的物品出来。 年关越来越近,空气里弥漫着特殊的喜庆气息。 第103章 年饭飘香,爆竹分童 腊月三十的四九城,处处洋溢着年节的气氛。 虽然物资匮乏,但人们过年的热情丝毫不减。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早早贴上了春联,窗棂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 孩子们在院里追逐嬉戏,空气中飘散着炖肉的香味。 易家今年格外热闹。 一大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厨房里蒸汽腾腾,案板上摆满了备好的食材。 易中海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泡着一壶高末,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李长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刚写好的春联。 “舅舅,您看这字写得还行不?” 易中海接过红纸,仔细端详着上面苍劲有力的“迎春接福人财旺,和睦家庭万事兴”,不由得连连点头: “写得真好,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小时候先生教过几天毛笔字,后来荒废了,最近才又捡起来练练......” 这自然是托词。 前世李长河作为技术工人,业余时间最爱练字静心,一手毛笔字在厂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送外号李羲之! 可惜穿越后,一直没机会展露这门手艺,如今趁着过年,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写上一副春联。 这时,一大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长河,快来帮我把腊肉挂院子里晾晾,一会儿该做年夜饭了!” “来了!” 李长河应声而去。 易中海看着外甥挺拔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 这大半年来,长河这孩子是越来越出息了。 不仅工作上受到表彰,为人处世也越发稳重,就连厂领导都对他青睐有加。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抿了一口茶,哼起了京剧小调。 傍晚时分,四合院里飘满了诱人的香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 易家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红烧肉、炸带鱼、四喜丸子、白菜粉条,中间还摆着一盘平时难得一见的香肠。 最后,一大妈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齐活!咱们过年喽!” 易中海拿出珍藏多时的汾酒,李长河赶紧接过来给舅舅斟满,又给一大妈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 “来,咱们先碰一个。” 易中海举起酒杯,语气感慨。 “今年是咱们家最热闹的一个年,来干杯!”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易中海咂咂嘴,满意地放下酒杯。 “长河啊,你这大半年确实争气,舅舅脸上有光啊!” 一大妈忙给李长河夹了块红烧肉。 “可不是嘛!院里谁不夸咱们长河有出息?!” 李长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端起酒盅,恭敬地跟易中海碰了一下: “这杯酒,敬二老身体健康,新年万事如意!” 说罢一仰头,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也干了杯中酒,长长吁了口气。 “舅舅多说一句,以后遇事得多思量,平安最重要!” “舅,我记下了。” 李长河点头应道。 一大妈也接话道: “是啊长河,以后反正多留个心眼没坏处。”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满足。 易中海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绕来绕去,总离不开传承、顶门立户这些字眼。 李长河默默听着,一一应承。 他能感受到易中海话语里的真实关切,以及逐渐加深的依赖。 吃完饭,一大妈忙着收拾碗筷,易中海微醺地靠在椅背上歇息。 李长河帮着收拾了一下,便起身道: “舅妈我出去转转,看看院里热闹。” “去吧去吧!” 一大妈笑着摆手。 出了易家房门,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比平时热闹许多,各家各户都亮着灯,欢声笑语间,充满了年节的烟火气。 中院正房,何雨柱家门窗大开,他的粗嗓门格外响亮: “雨水,把碗端稳喽!” 只见傻柱端着一个大碗,小心翼翼地往后院聋老太太那屋走去,他妹妹何雨水端着另一碗菜跟在后面。 聋老太太作为院里的老祖宗,大家平日里的照顾多是面子功夫。 唯独何雨柱,是实打实地把她放在心上。 他这人脾气是浑,可对待无依无靠的老太太,却有着一份发自内心的淳朴孝道...... 西厢房,透过窗户,能听到贾张氏在数落着什么,接着是小孩哇哇的哭声。 “......吃一个还不行?还想吃?你个小讨债鬼,那点肉容易吗......” 然后是秦淮茹低低的劝解声: “妈,大过年的,别骂孩子了!” “......棒梗不哭了,明天妈给你炸丸子......” 走到前院,西厢房里传来阎埠贵的声音: “瓜子花生按分好的量吃,谁都不许超!” 这时,许大茂揣着手,从前院溜达到中院,又从中院逛到后院,跟个巡夜的溜达鸡儿似的。 李长河将四合院的除夕众生相尽收眼底,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充满了各种算计和不易,但也透着一股市井热乎气。 雪还在细细密密地下着,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院子门口,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别院孩子玩闹,期待着鞭炮声。 李长河笑了笑,转身回屋,从床底下拿出两挂一百响的小鞭——这是他提前从系统超市里兑换的,本就是为了过年应景。 他将两挂小鞭儿小心拆散,分成单个小炮仗。 然后,李长河返回到大院门口,对着几个本院小孩子招招手。 “狗蛋、铁锤、小丫......过来。” 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 “拿着,分开点放,别崩着手!” 李长河笑着把炮仗分给他们,又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小截线香。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争抢着道谢: “谢谢长河哥!” “谢谢长河叔!” (称呼根据孩子家辈分不同而乱叫) 很快,“噼里啪啦”的零星鞭炮声就在院门口响了起来,虽然比不上整挂鞭的声势,但也却格外热闹。 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欢笑声瞬间点燃了院里的气氛。 更多孩子被吸引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李长河索性把剩下的也分了,确保每个孩子都能有几个。 一时间,院门口的欢腾声势更大了。 家家户户的大人也被吸引出来看热闹。 阎埠贵背着手站在那儿,看着鞭炮噼啪作响,心里啧啧暗叹:这钱要是花在自家该多好...... 何雨柱叼着烟,嘿嘿笑着点评哪个孩子胆子小。 就连刚才还在哭闹的棒梗,也吸着鼻涕跑出来,捡了个没响的哑炮放去了。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直到孩子们手里的鞭炮放完了,欢乐声浪才渐渐平息。 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散去,各自回家守岁。 回到易家,一大妈已经准备好了守岁的零食——瓜子、花生和少数糖果。 易中海打开了那台电子管收音机,调了半天,里面传出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长河啊,过来陪舅舅说说话。” 李长河坐到舅舅旁边,续上了一杯热茶。 “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刚见你时,又黑又瘦、跟个猴儿似的!” “现在壮实多了,也白净了。” 一大妈接住话茬: “可不是嘛!刚来时那身破衣服,我看着都心酸...现在多精神!” “特别是你现在处对象了,更得注意形象,不能让人说闲话!” 李长河哭笑不得: “舅妈,八字还没一撇呢......” “八字没一撇,人家会给你做手套?” 易中海接着说道。 “这份姻缘要是真成了,也是你的福气。” “不过咱们得合计合计,将来结婚了住哪...咱家就这么两间房,总不能挤一块吧?” 对于二老的长远规划,李长河笑道: “明年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申请几间房子!” 易中海明显松了口气。 “我和你舅妈还有些积蓄,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两间房......” “就是,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三人聊着家常,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这一夜,四合院各家灯火大多亮到很晚。 李长河吃着瓜子花生,陪着二老听着戏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易中海终究是年纪大了,又喝了酒,不到子时就撑不住,被一大妈催着先去睡了。 一大妈又坚持了一会儿,也熬不住,嘱咐李长河也早点休息,便也歇下了。 李长河独自坐在屋里,听着外面极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心里格外平静。 穿越以来的第二个新年,总算安稳地度过了。 他盘点着这一年的收获: 工作稳定了、也积累了第一桶金,还意外获得了荣誉和领导的青睐。 更重要的是......想起苏青禾微红的脸颊,李长河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第104章 初一拜年,礼数周全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拜年的喧哗声。 李长河早早就起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 易中海和一大妈也穿戴整齐,脸上带着浓浓的喜气。 “走吧长河,给院里长辈拜年去。” 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如今他这个外甥可是先进典型,带着出去拜年...脸上倍儿有面子。 爷儿俩的首要拜年对象...自然是后院聋老太太那里。 进门后,只见老太太穿着簇新的藏青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屋里,何雨柱早早就在那儿忙前忙后了,比亲孙子还孝顺。 “老太太过年好,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易中海领着李长河,恭敬地作揖。 “中海来啦!” “哎哟...长河也来了,快让我瞧瞧咱院儿的大英雄!” 闻言,李长河赶紧上前鞠躬: “奶奶新年好!” 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中海啊,你这外甥以后有大出息,肯定比你强!” 易中海非但不恼,反而与有荣焉: “是是是,老太太您说的是......” 随后,聋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红封,塞给李长河: “孩子拿着,讨个吉利。” 李长河连忙推辞。 这时,易中海在一旁劝道: “长辈的心意,长河你好生拿着吧!” 李长河这才接过,又连连道谢。 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后,李长河又先后去了刘海中家和阎埠贵家拜年。 后院东厢房里,刘海中端着架子坐在八仙桌旁。 他对于李长河抓特务的事颇为赞赏,认为这体现了四合院子弟的“战斗力”。 但语气里难免有点酸溜溜的...毕竟出风头的不是他儿子。 “长河啊,去年表现不错,以后要戒...戒...额......” “二大爷,戒骄戒躁。” “对对对,要戒骄戒躁,争取更大的进步!” 刘海中大字不识几个,官腔却打得十足。 “谢谢二大爷指导,我一定努力。” 然后是前院阎埠贵家。 “三大爷过年好啊!” “哎呀,长河快请进!” 阎埠贵热情地让座,抓瓜子都比平时大方了点。 “长河啊,以后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些老街旧邻啊。” “有啥好事,记得想着点你三大爷!” 李长河笑着应和着: “看您说的,三大爷您是文化人,以后我少不了要请教您呢!” 这话让阎埠贵很是受用,又多抓了一把瓜子塞给李长河。 一圈拜下来,李长河收获了不少“懂事”、“有出息”、“将来准错不了”的夸奖。 下午,李长河跟易中海说了一声后,出去给几位关照自己的领导师傅拜年。 易中海自然支持,连连嘱咐礼数要周到。 李长河先去了后勤处处长李怀德家。 去这位隐形boss家,自然不能空手。 他精心准备了一份“特产”——一条牡丹香烟,一瓶汾酒。 并用牛皮纸包好,外面看着毫不起眼。 李怀德住在城西筒子楼里。 到门口后,李长河整理了一下衣襟,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李怀德本人,见是李长河后,明显有些意外,但立刻热情地招呼他进屋。 “领导过年好,给您拜年了...一点外地的土特产,您别嫌弃!” 李怀德接过牛皮纸袋,略微一掂量,心里就有数了。 “哎呀,长河你太客气了!” “快坐快坐,老韩(李怀德媳妇)赶紧泡茶!” 坐下后,李长河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 李怀德家布置得相当体面,沙发、茶几、收音机一应俱全,墙上还挂着伟人像和年画。 喝了一口茶后,李怀德亲切地问了李长河家里情况,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工作上。 “长河啊,你年前的表现,厂里领导都非常满意呀......” 李长河连忙谦虚道: “都是师傅教得好、领导您培养得好!” 闻言,李怀德满意地点头。 “不骄不躁,好!年轻人就该这样!” 随后,他身体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年后的厂里运输任务会更重,也有一些重要的、考验人的任务。” “到时候,处里可能会给你加加担子...长河你要有思想准备,好好干,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面对这明显的暗示,李长河摆出一副激动的样子,连连表态: “谢谢处长信任!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就欣赏你这种踏实肯干、又有能力的年轻人。” 从李怀德家出来,李长河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这条人脉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近二十年内,在厂里有这么个靠山,一些事情会方便很多...... 接着,他又去了赵师傅家。 看到关门弟子来拜年,赵师傅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但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唠叨: “臭小子,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啥?!” “徒弟给师傅拜年...天经地义啊!” 李长河笑着递上礼物——一副系统兑换的皮手套,一包大白兔奶糖。 “这手套防风保暖,您出车检修的时候戴着。” 赵师傅接过手套,摸了摸厚度和质感,表情十分无奈。 “净乱花钱!我这老皮老肉的,还用戴这个?” 说归说,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手套放在桌上,脸上笑开了花。 “老婆子炒俩菜,我跟徒弟喝一盅!” 师娘也笑着出来招呼李长河。 一个小时后,师徒二人就着两个小菜,干掉了半瓶二锅头。 ......一圈拜年下来,回到四合院已是傍晚。 大门口,孩子们还在追逐嬉闹,鞭炮红纸屑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刚进院门,就和许大茂打了个照面儿。 “哟,大英雄拜年回来了?” 李长河懒得跟他多话,简单应付道: “大茂哥出去啊?” “啊,我忙着呢...不比你们司机清闲。”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随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院门。 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恢复了宁静。 新的一年,平凡而复杂的生活又将开始。 李长河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扫过各家窗户,心中一片清明。 未来的路还长,他得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下去。 第105章 兵器在手,周密准备 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轧钢厂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大门口的黑板报上,“力争开门红”的标语鲜艳夺目。 工人们带着对新一年的期盼,重新投入到生产建设中。 运输科里,长途司机们聊着天南地北的风土人情,短途司机则交流着四九城各处的见闻。 李长河经过一个年节的休整,显得更加沉稳和...“苟”。 开年后的这段时间里,他除了必要的出车任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队休息室看书学习,或者跟着赵师傅检修车辆。 总而言之,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交际,尤其远离那些奉承之人。 ......正月二十五下午,李长河刚出车回来,正准备去交行车单时,就被张队长叫住了。 “长河,来一下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张队长外,还有一个人——后勤处处长李怀德。 他正端着茶杯,翻看着桌上的派车单。 见李长河进来后,李怀德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长河同志,快坐。” 李怀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长河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随后,李怀德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长河啊,现在有个重要的长途任务,经过处里研究,决定派你去执行。” 李长河精神一振,知道李怀德年前暗示的“重要任务”来了。 “武汉重型机床厂那边,急需我们厂的一批轴承样品和配套技术资料,用于一项重要的联合攻关项目......” 李怀德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长河面前。 “厂里决定派技术科的周工程师...随车前往交流。” “路途遥远、责任重大,处里综合考虑...认为长河你技术过硬,又有立功表现,是承担这次任务的最合适人选!” 李长河仔细听着。 武汉...这距离可不近! 按照如今的路况,一趟来回起码半个月。 但正如李怀德所说,这是重任,也是美差——行车补助高,沿途还能见识风土人情。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极大的操作空间。 张队长在旁补充道: “本趟主要是走京汉公路(京汉线前身),来回预计得半个多月......” “路上食宿补助按最高标准算...怎么样长河,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李长河立刻站起身,挺胸抬头,声音洪亮: “保证完成任务,一定确保周工和设备资料安全抵达武汉!”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 李怀德满意地点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这次任务完成了...对你今后发展大有好处!” “路上遇到情况冷静处理,随时向沿途的兄弟单位求助......” 李怀德又勉励了几句,便先离开了。 随后,张队长拿出地图和文件,开始给李长河详细讲解路线、沿途的运输站休息点、渡口情况(特别是黄河渡口)...... 李长河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一些细节问题,显示出极强的专业性。 见此情形,张队长暗自点头...李怀德这人虽然爱搞点派系,但选人眼光确实毒辣! 从办公室出来后,李长河心情激荡。 千里南行,机会难得! 他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 系统超市里资金充足,正好可以补充一些紧俏特产! 片儿爷那边也得提前打个招呼...... 离开办公室后,李长河先去找师傅说明情况。 赵师傅一听,既为徒弟高兴,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跑武汉?这可是超长途了!” “特别是黄河往南地界...开春了雨水多,路面滑得很!” 赵师傅拉着李长河钻到“铁牛号”底下,恨不得把每个螺丝都再紧一遍。 “刹车片、轮胎、电路、油路......都得仔细查,工具带全乎点,常用的配件也多备些!” “路上遇事别慌,多问问当地老师傅......” 李长河认真听着师傅的叮嘱,心里暖烘烘的。 “师傅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赵师傅最后拍了拍车轱辘,语重心长。 “领导看重你,同时也是考验你...好好干,但更要平安回来!” “哎!” 李长河重重点头。 下午,李长河准备去领油票和粮票时,张队长又叫住他。 “这次任务特殊,李处长请示了厂里领导,特批给你配发一把防身武器。” “你去保卫科领把枪,顺便接受下培训......” 配枪? 李长河心头一跳:这个年代,长途司机配枪并不算稀奇。 但对他这个穿越者而言...却是头一遭。 况且,哪个男人没有过枪械情结? ......保卫科枪械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枪油味。 枪械管理员刘干事是个退伍老兵,听说还在三八线上浪过。 他仔细验过批条后,从铁柜里取出一把黝黑手枪、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54式,7.62毫米口径,弹容量8发,有效射程50米......” 刘干事将枪递给李长河。 “拿着感觉一下。”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这把闻名遐迩的“大黑星”,目光火热。 看着面前年轻人的反应,刘干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接下来两天,我教你怎么用它、保养它。” “首先记住第一条:枪口永远不对人,除非你要消灭他......” 理论讲解、安全条例、拆解保养......刘干事教得非常详细。 凭借两世与机械打交道的经验,李长河对手枪结构的领悟力远超常人。 在刘干事演示了一遍之后,他便主动请缨拆解、组装起来。 由于是第一次,李长河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流程丝毫不错。 刘干事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好小子,是块摸枪的料!” “嘿嘿...平时喜欢鼓捣机器,对手枪的大概原理有点了解!” 第二天,厂区后面的简易靶场里。 “据枪、瞄准、击发...注意呼吸节奏!” 刘干事大声指导着。 李长河握着大黑星,心跳加速。 “砰”“砰” 前两发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连靶子的边儿都没碰到。 “稳住别慌,放松呼吸...感受它!”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刘干事教导的要点,放慢呼吸,手指均匀用力。 “砰” 七环! “砰” 八环! 接下来几枪,他越来越顺手。 六发弹夹中,除了前两发脱靶外,其余全部上靶...还打出了三个八环和一个十环! “好小子!” 刘干事放下望远镜,忍不住喝彩。 “这天赋放在部队里,绝对是神枪手的苗子...要是早上几年战场,你小子准能立战功!” 李长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刘干事您教得好。”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穿越后...增强的身体协调性在起作用。 培训通过后,李长河办好一系列手续,领了二十发子弹(备弹),并将手枪随身佩戴。 第106章 南下汉口,千里启程 出发前一天,快下班时,李长河又绕道去了医务室。 苏青禾刚好下班出来,见到他后,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笑容。 “听说你要出远门?” 苏青禾眼神里充满关切。 “去武汉送设备,得走半个月。” 李长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到她手里。 “年前路上带的山核桃......” 苏青禾没有推辞,小心收进挎包里。 随后,她从包里也拿出一个纸包。 “这是我自己煮的茶叶蛋,长河你路上带着吃。” “还有...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看着意中人微红的脸颊,一股暖流在李长河心中荡漾开。 “我跑车你还不放心?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运输队停车场里,铁牛号车厢被篷布盖得严严实实,里面固定着装有精密轴承的木箱和技术资料箱。 技术科的周工程师已等在车旁。 他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显得文质彬彬。 “周工您好,我是这趟的司机李长河,您叫我小李就行!” 李长河上前打招呼。 “长河同志,我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擒特英雄,了不起啊!” 周工笑着和他握手,态度很随和。 李长河连忙谦逊道: “刘工您过奖了,路上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这时,赵师傅也特意赶来,又围着车检查了一圈。 确认无误后,对自家徒弟再次叮嘱道: “路上稳当点,遇事多和周工商量!” “师傅您放心!” 告别赵师傅后,李长河跳上驾驶座,周工坐在副驾。 引擎轰鸣间,卡车缓缓驶出轧钢厂,踏上了千里南行的征程。 ......此时的京汉公路(107国道前身),远非后世的通衢大道。 许多路段还是砂石路甚至土路,卡车行驶起来颠簸得厉害。 李长河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小心避让着坑洼和行人、畜力车。 周工起初还有些紧张。 但见李长河开车极其平稳、操作熟练后,慢慢也就放松下来,视线很快就被车窗外广阔的田野所吸引。 初春的华北平原,乍一看一片枯黄。 但仔细瞧去,田地间已有点点新绿,蕴含着勃勃生机。 李长河一边开车,一边留意着路况和车辆状态。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路况聊到天气,从厂里的生产聊到各地的风物。 周工是典型的技术型知识分子,话不算多,但谈起技术问题就眼睛发亮。 李长河虽然是司机,但前世是技工出身,对机械有着深厚的兴趣和理解。 所以周工偶尔提及一些机械原理、材料特性或者加工难点时,李长河往往能很快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地联系到汽车结构上。 这让周工大为惊讶。 “长河同志,你还懂得挺多呀!” 李长河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回答: “平时喜欢瞎琢磨,也喜欢找了些旧书报看看...都是些野路子,跟您这大工程师没法比!” “难得,真是难得!” 周工越发觉得这个年轻司机不简单——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悟性极高。 “小李你早年要是有机会读书,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工程师啊,可惜了......” 周工语气中满是惋惜。 “没啥可惜的,能把车开好、把任务完成好...也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李长河心想...有系统在手,何须拘泥于常法? 知识和技术的获取与运用...自然可以另辟蹊径! 周工赞许地点点头: “好觉悟!” 中午时分,二人找了个空旷地方停车休息。 李长河拿出烙饼和辣酱,招呼周工一起吃午饭。 周工见状,也乐呵呵地打开了自己的饭盒,拿出煮鸡蛋和馒头。 二份吃食凑在一起,倒成了一顿营养十足的午餐。 吃饱喝足,休息了半小时后,铁牛号继续上路。 下午的路况稍微好了一些,车速也能提起来了。 ......傍晚时分,顺利抵达保定运输站。 运输站是大车店式的格局,宽敞的院子停着来自天南地北的货车。 停好车,检查了篷布后,二人在运输站食堂吃了晚饭。 饭菜简单,但管饱。 周工年纪稍长,颠簸一天有些疲惫,早早回房休息去了。 李长河却精力充沛,跟运输站工作人员、还有食堂里的司机们聊了聊,打听着各地的风土人情和物资供应情况。 第二天一早,铁牛号继续南行。 过邢台,经邯郸......走走歇歇。 每到一个运输站,李长河都会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车辆,紧固绳索,确保万无一失。 晚上休息时,李长河会拿出地图和笔记本,记录当天的行程和路况特点,规划第二天的路线。 这份严谨,让周工更加刮目相看。 ......第四天下午,卡车到了安阳地界,路上也逐渐热闹起来。 越来越多的卡车拖着煤炭、粮食等物资来回穿梭。 “明天就得过黄河喽,啧啧...也没个桥,还得靠渡船!” “您放心,路线我提前研究好了...从郑州北边那个渡口过去就行。” 李长河回应道。 这个时代的黄河天堑,确实是南北交通的一大难关。 (当时黄河河南段,只有郑州的黄河铁路桥,这座桥大约在1966年曾采用轨道车驮运汽车的方式过河,但效率极低。直到1969年,才被改造为单向公路桥。) 第107章 稳渡黄河,路途闲话 第五天下午,他们抵达了此次行程的第一个关键节点——郑州黄河渡口。 浑浊的黄河水奔流不息,渡船在河面上缓慢往返。 离着老远,二人就看到了岸边喧嚣的景象。 等待渡河的队伍排成长龙,人声鼎沸,骡马嘶鸣。 各式卡车、马车、牛车,以及挑担、推独轮车的百姓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繁忙。 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轮到他们的卡车上船。 渡船是钢制平底船,面积很大,能同时容纳好几辆卡车和众多行人牲畜。 李长河按照渡口工作人员的指挥,将车开上晃晃悠悠的跳板,稳稳停放在渡船指定的位置,并固定好轮胎。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让旁边几个手忙脚乱的新司机看得目瞪口呆。 周工显然第一次见这阵仗,有些紧张地扶着栏杆。 汽笛长鸣后,渡船缓缓离岸,向着南岸驶去。 黄河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拍打着船体,发出哗哗声响。 周工站在船舷边,看着脚下奔流的黄河水,忍不住发出感慨: “天堑变通途,离不开基础设施建设...等以后有了公路桥,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旁边,李长河适时表达认同。 “是啊,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还薄...不过就像开车,路要一步一步走,机器也要一点一点磨,总能赶上去的!” 闻言,周工赞赏地看了李长河一眼。 “你这个比喻很形象,也很有见地!” “我就是瞎说,周工您别见笑。” 李长河憨厚地笑笑,迅速藏起了锋芒。 十分钟后,渡船安全抵达黄河南岸。 李长河再次摇着车辆,随后缓缓驶入中原大地。 接下来的路程,经过许昌、驻马店、信阳...... 越往南走,春天的气息越发浓郁。 田野里的冬小麦已经返青,一片绿意盎然。 每逢在运输站歇脚时,去食堂或在外面下顿馆子...成了二人的固定节目。 这也是他们感受当地风情的一种方式。 二人发现,刚开始以北方面食为主,但到了河南南边后...米饭开始出现在餐桌上,菜肴的口味也悄然变化。 同时,途中如果时间允许,李长河会停车买点当地特产尝尝鲜。 一方面是和周工分享、拉近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实地考察...为返程进货摸清情况。 周工对此并不反感,反而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会生活。 两人一同分享地方小吃、交流沿途见闻,关系越发融洽。 周工甚至觉得,有这么一位有趣的司机同行...这趟枯燥的旅途变得生动了许多。 二人的的关系越发融洽。 晚上休息时,周工甚至给李长河讲起了苏联援建的历史进程、厂里技术攻关的趣事、还有对国外一些技术发展的见解。 李长河偶尔的提问和评论,让周工颇有知音之感,更加深了对他的欣赏。 同时,周工发现,这个年轻的司机懂的远不止开车。 他似乎对沿途各地的物产、风土人情也有了解。 路过一片果园时,他能说出大概的品种, 看到地里的作物,他能准确判断长势。 甚至对各地口音的变化,也能学上一两句...... “长河同志,你真是见多识广啊。” 周工忍不住赞叹。 李长河一边注意着前方急弯,一边谦虚回答: “跑车嘛,走的地方多了,听的、见的也就杂了点。” “这些都是司机们糊口的手艺,跟周工您搞技术的不能比!” 李长河自然不会说,很多“见识”来自前世的信息爆炸时代、还有系统提供的超时代资料。 而巧妙地将其归结于“司机职业特性”,反而更显得真实可信。 行驶途中,也遇到过一些小状况。 比如在许昌城外,遇到一段泥泞路段,车轮连连打滑...李长河熟练地垫上杂草树枝,有惊无险地通过。 在驻马店附近,卡车的一个轮胎被尖石扎破...李长河拿出全套工具,和周工配合,很快就换好了备胎。 李长河处理突发情况时的干脆利落,让周工再次刮目相看。 ......经过八天的长途跋涉,跨越了华北平原,穿越了黄河,途经了中原大地后,长江北岸的汉口轮廓已然在望。 望着前方逐渐繁华起来的景象,李长河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路平安,任务成功在即。 而他心里盘算的更多: 这一路观察记录的物产信息、以及沿途的实地感受......都是比任务补助更宝贵的无形财富。 第108章 归程遇阻,出手相救 汉口机床厂里,卸下设备和技术资料后,二人在招待所里睡了一个囫囵觉。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长河悠悠转醒。 连日奔波的疲惫感,在美美一觉后消散了大半。 周工程师已提前去和兄弟单位接洽,留了张字条祝他返程顺利。 洗漱完毕后,李长河的肚子咕咕作响。 思索片刻,他开着车驶入汉口街头,一边行驶一边留意着两旁的早餐店。 最终,一股浓郁的芝麻酱香味将他吸引,铁牛号停在了一家颇有些年头的早点铺子前。 “师傅,来碗热干面,多加点酸豆角和葱花。” “好嘞!” 老师傅手脚麻利,烫面、捞起、拌上浓稠的芝麻酱、撒上配料,动作一气呵成。 一碗酱香浓郁、面条筋道的热干面下肚,李长河胃里暖烘烘的,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随后,他又看到旁边铺子里有卖卤鸭脖的,想到这年头禽类比畜肉便宜实惠得多,便要了两个。 付过钱票后,李长河啃着香辣入味的鸭脖,不由得感叹: 这年头物价才对嘛...鸭货比猪肉便宜多了! 哪像后世,价格倒挂得离谱...一斤鸭脖的钱能买七八斤猪肉了! 吃饱喝足后,李长河检查了一遍车辆,踏上了回京路途。 虽然归心似箭,但李长河并未一味求快...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归途依旧是那条京汉路,他操控卡车也愈发从容自如。 进入湖北孝感地界后,李长河想起这里闻名的特产,便在途中供销社停下车。 他掏出全国粮票和现金,让伙计称了十几斤孝感麻糖,再用油纸一份份包好,准备带回去送给一大妈、苏青禾、还有师傅工友们,也是份不错的人情。 随后卡车继续北行,走走歇歇两天后,再次进入信阳地界。 时间已至三月中下旬,北方的春意渐浓,但昼夜温差依然很大。 白天,山区背阴处残留的积雪缓缓融化,使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这天下午,铁牛号行至信阳境内的一段山路。 这里地势起伏,道路狭窄,黄土路面被车辆碾成泥浆沟壑。 李长河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地控制着方向盘和油门。 凭借来时的路况记忆,“铁牛号”在泥泞中沉稳前行,车轮甩起大片泥点子。 正艰难行进间,李长河远远看见...前方弯道处堵住了。 一辆载着木材的嘎斯卡车,大半个后轮陷进泥坑里。 任凭车轮空转,就是动弹不得。 车旁,一个三十多岁的司机急得满头大汗,正拿着铁锹试图铲开车轮旁的淤泥。 另一个跟车小伙在后面使劲推着,但显然无济于事。 这辆车一陷,将本就狭窄的山路彻底堵死了。 李长河将铁牛号停在安全距离外,拉好手刹,跳下车走上前去。 “师傅咋样了?能弄出来不?” 李长河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司机师傅抬起头,看到是个同行后,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唉呀,俺哩个乖乖,兄弟可白提啦!” “这鬼地方瞅着平整,底下净是大洼坑...这回可妥啦,耽误大事了!” 李长河蹲下身看了看情况。 嘎斯车轮陷得不浅,而且泥坑有越来越深的趋势。 “同志,光靠挖和推不行,得往出拖啊。” 他站起身说道。 “拖?谁不知道得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俺都抓瞎了!等找到人,黄花菜都凉了!” 司机师傅更急了。 “我车上有钢丝绳,试试看能不能给你拽出来。” 李长河拍了拍手上的泥。 “哎呀!那可真是积大德了兄弟...你可帮了俺天大哩忙!” 司机师傅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李长河回到自己车上,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盘钢丝绳——这是提前从系统里兑换的高强度牵引绳,比这个时代的普通钢丝绳性能好上一大截。 他先将牵引绳在两车之间牢固挂好,然后指挥跟车的小伙子一同用碎石、树枝垫高陷车的车轮,最后让司机回到车上准备配合。 李长河自己则发动铁牛号,缓缓收紧牵引绳。 感觉到两车连接绷紧后,他并没有猛踩油门,而是先稍微往后倒一点,让牵引绳吃上力,随后缓缓给油。 铁牛号发出低沉轰鸣声,车身微微后坐,牵引绳绷得笔直。 前方嘎斯车轮在泥坑里空转了几下,随后碾过垫着的石头木头,终于从泥坑里挣脱了出来! “出来咧!出来咧!” 司机师傅兴奋地大喊。 看到嘎斯车脱离深坑边缘后,李长河保持油门,稳稳地将车倒了四五米才停下。 下车后,司机师傅激动地跑过来,紧紧握住李长河的手: “太感谢了!同志你可帮了俺大忙了!” “要不是你,俺们今天非得搁这过夜不可!” “举手之劳,咱们都是跑车的...谁还没个难处啊!” 李长河笑了笑,收起牵引绳。 对方检查了一下车辆,除了沾满泥浆外,并无大碍。 随后,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离了这段泥泞山路。 到了信阳市区的运输站,那辆拉木头的嘎斯车倒进了卸货点。 正在卸货时,那司机热情地迎上来邀请道: “同志,一起吃点饭吧...给个机会让俺表示表示谢意!” 盛情难却,加上也确实到了饭点,李长河便点头答应。 二人来到在路边一家国营饭馆。 “同志,俺叫王大山...之前走得急,还没问你贵姓哩?” “王师傅,我叫李长河...您叫我小李就好!” 二人入座后,王大山抢着点了几个菜:一份红烧水库鱼、一盘青菜豆腐,外加两大碗米饭。 吃饱喝足后,王大山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封好的纸包,硬塞给李长河。 “小李同志,这是俺自家炒的毛尖茶,你拿着喝...千万别推辞!” 李长河打开袋子一看,果然是翠绿鲜润、白毫显露的信阳毛尖,闻着就有一股清冽的茶香。 这品质...放在后世绝对是特级! “王师傅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 “哎呀!你帮俺那么大忙...这点茶叶算个啥!” “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俺!” 王大山是个实在人,脸都急红了。 盛情难却,李长河只好“勉强”收下。 他掂量着这足有二斤重的茶叶,心里一动: “王师傅,你们那这种好茶多吗?” “说实话,我想多弄点回去给厂里领导、老师傅们都分分,也让他们都尝尝咱信阳的好东西。” 王大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多!咋不多哩...俺们车云山那就是产这个的!” “现在正是春茶下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炒好的茶!就是......” 王大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同行才懂的默契。 “咱都是开车的,俺跟你说实话...现在这光景,你们外地人直接用钱不大好,容易惹麻烦!” “最好是用点啥东西换。” 李长河立刻心领神会: “不瞒您说,我们厂过年发福利,还剩下些白糖、肥皂、胶鞋、棉布什么的。” “厂领导知道我这次要路过信阳,就特意交代,托我用这些富余的物资换点茶叶回去,您看这事儿......” 闻言,王大山猛地一拍大腿,知道遇到“有本事”的同行了,顿时更加热情: “哎呦!这不巧了嘛...俺们那山旮旯里就缺这些工业品!” “小李你要真想换,俺下午正好轮休,带你回俺们合作社一趟,找支书说道说道。” “俺们支书人挺好,也为社员着想,正愁咋给社员们弄点实惠回来呢!”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那会不会太麻烦王师傅你了?” “你帮了俺那么大忙,这点小事算啥...就这么说定了!” 第109章 以物易茶,满载而归 吃完饭,王大山回运输站点完卯后,上车兴致勃勃地指路。 随后,卡车离开市区,向着车云山方向驶去。 行驶了半个小时后,越是靠近产区,沿途的景象越发不同。 漫山遍野的茶树映入眼帘,一片翠绿。 不少社员头戴斗笠、身挎竹篓,正在茶山上采摘着第一批嫩芽。 面对这幅原始景象,李长河在感到心旷神怡之余,一股震撼也油然而生。 “看!这一片都是俺们合作社的!” 王大山自豪地指着远处的一片山头。 “王师傅,你们这茶山可真气派!” “那可不...俺们车云山的毛尖,之前可是贡品!” “现在也是出口换外汇的好东西! 卡车驶入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村子里青瓦泥墙,鸡犬相闻。 顺着王大山指引,李长河把车停在一处相对宽敞的晒坝边。 王大山跳下车后,带着李长河轻车熟路地找到村支书家。 村支书姓胡,五十多岁年纪,穿着身带补丁的中山装。 听王大山说明来意,又得知李长河有一批紧俏物资后。 胡支书眼神发亮,热情地招呼二人坐下喝茶。 新茶甫一冲泡,便散发出阵阵清香,令李长河眼前一亮。 “李同志不瞒你说,我们这地方...除了山就是茶!” 胡支书叹了口气。 “茶叶是好,可社员们光靠那点工分,日子难免过得抠搜哩。” “谁家不想换点白糖给娃儿甜甜嘴?谁不想扯块新布给婆娘娃儿做件衣裳......可没票没门路,难啊!” 随后,胡支书凑近了些。 “只要东西好、价格公道...俺亲自带你去社员家换,保证都是像这样的好茶!”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得到胡支书的肯定后,李长河心中大定。 “胡支书,我也是听王师傅说咱们这茶好、社员实在,才动了这心思。” 随后,李长河回到车上,从车厢里取出两个麻袋——里面装着十斤白糖、几匹颜色朴素的劳动布、还有二十双码数不一的胶鞋。 胡支书一看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紧俏货,在供销社里不仅需要票证,还经常断货,社员们想买都买不到。 能用自家喝不完的茶叶换来这些,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胡支书不停地搓着手,激动道: “好东西!李同志你这朋友...俺们交定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俺带你去茶叶多的人家...你们自己谈怎么换,俺给你担保,绝对不让你吃亏!” “那太感谢胡支书了!” 李长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村支书牵头和担保,这交易的安全性、可靠性和效率就大大提高了。 一下午的时间,胡支书带着李长河和王大山,走了二三十户人家,开始了“扫货”之旅。 交易过程异常顺利。 社员们看见白糖、布匹和胶鞋,就像见了宝贝似的。 争先恐后地拿出自家珍藏的上好新茶,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机会。 李长河也没有刻意压价,给出的交换比例十分公道,甚至比社员们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就连胡支书也亲自回家,小心翼翼地捧来两斤顶尖好茶,换了些十尺布和三斤白糖。 “这下好了,娃娃们有新衣服穿了!” 社员们欢天喜地,李长河也心花怒放。 这些在产地“不值钱”的茶叶,到了四九城...通过片儿爷的渠道,价值能翻上好几番! 而且这是以物易物,几乎不涉及现金,最大限度地规避了风险。 忙活了小半天,李长河带来的紧俏物资换出去七七八八。 并且收获极其惊人——足足换到了四十多斤品质极佳的毛尖新茶! 他利落地捆好麻袋口,稳稳放进车厢。 与胡支书、王大山握别时,李长河顺势将早已备好的牡丹烟塞进他们手中。 “胡支书、王师傅...今天真是麻烦二位了,一点小心意!”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大山也连连推辞。 “李同志,你这太客气了!” “拿着拿着,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二位呢。” 两人推辞不过,便笑容满面地收下了这份心意。 随后,胡支书握着李长河的手再三说道: “李同志,以后再来信阳,一定还来俺们村!” 告别了车云山村民,李长河继续北上。 之后的旅程,他除了路上住宿休整、给车加油加水外,没有再过多耽搁。 ......三天后,铁牛号驶入邯郸地界。 李长河又用剩余的物资,换了一些当地有名的的小磨香油——这也算是北方比较受欢迎的特产。 ......离开武汉后的第九天下午,历经一路颠簸,熟悉的四九城再次映入眼帘。 回到轧钢厂,例行交车、检查、汇报行程......一切手续办妥后,已是下班时分。 李长河先将麻糖取出,预备明日分发给工友。 紧接着,他挑出五斤品质最佳的毛尖,用油纸包好,以备送礼和自饮。 而大部分茶叶则存放在系统空间内——那里温度恒定、隔绝空气,是防止茶叶氧化变质的绝佳场所。 离开轧钢厂后,李长河感觉浑身轻松,哼着小曲儿、蹬着自行车来到了货栈。 “捎回来点当地特产,您尝尝!” 李长河将一包孝感麻糖放在桌上。 “哎呦嘿,这东西可少见......” 片儿爷眉开眼笑,麻糖在这四九城是稀罕物。 寒暄几句后,李长河切入正题: “这次我弄到点好东西,量还不小...不知道您这渠道吃不吃得下?” “呦呵,听你小子这口气...肯定是好货,拿出来让老头子我开开眼!” 片儿爷顿时来了兴趣。 李长河从帆布包里取出油纸包,缓缓打开。 顿时,一股清香弥漫开来。 “您瞧瞧这个。” 片儿爷凑近,先是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小心捻起几根茶叶仔细端详,随后放入口中咀嚼。 这老头先是眯着眼品味茶香,片刻后,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地道!太特么地道了!” “这玩意儿可比茉莉高末抢手多了...那些大院里的老茶饕就缺这一口!” “啧啧啧...你小子给咱透个底,这种品质的毛尖有多少?” 李长河神色从容: “还有三十来斤,都是这等品质......您看好出手吗?” “三十斤?!” 片儿爷倒吸一口凉气。 “太好出手了!就四九城这体量...这玩意儿有多少要多少!” “按现在市面上的行情,这种品级的毛尖...一斤保底能换十五到二十块钱!” 听到报价,李长河心中一阵暗喜。 他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扣除那些近乎平价的成本后,这笔买卖的利润丰厚得惊人! “有您这句话,我就心里就有底了!” 看着片儿爷闻着茶叶陶醉的样子,李长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心里盘算着这次千里南行的收获: 厂里的任务圆满完成、结识了新的关系,还拓展了茶叶的货源渠道...完美! 离开货栈后,李长河迎着微凉的晚风,骑车穿行在灯火中。 “回家喽!” 一大妈肯定做好了饭,还有...那副棉手套的主人,应该也在盼着他平安归来吧。 第110章 日常相伴,感情升温 从武汉回来的第二天,李长河特意用油纸包了好几份孝感麻糖,带到了厂里。 中午快下班时,他溜达了到了医务室。 此时,苏青禾正坐在诊室里整理病历。 李长河在门口顿了顿,才轻轻敲了敲门。 “青禾忙着呢?” 苏青禾抬起头,见是心上人后,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笑容: “呀!你回来啦...累不累?路上还顺利吗?” 李长河提着几包麻糖走进医务室,他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热情地招呼道: “出差带了些麻糖回来,大家都来尝尝鲜!” 医务室里,李长河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手,既显得他为人处世大方得体,不着痕迹地给苏青禾挣了面子。 果然话音落下后,医务室里笑语一片。 “哎呦,谢谢长河同志!” “长河可真客气,每次出差都记得咱们。” “青禾,看你家长河多会办事儿呀!” 在同事们善意的调侃中,苏青禾脸颊微红,心里却受用得很。 “青禾,这包是给你的!” 苏青禾接过那份独属于她的、包装更为精巧的麻糖。 麻糖交接的瞬间,李长河指尖轻轻一勾,在她手上一划而过。 苏青禾心头一跳,只见那人一脸正经地和王医生聊着天。 “这个坏家伙......” 苏青禾暗自啐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她就喜欢他这副表面一本正经,底下却藏着坏水的劲儿...比那些直愣愣献殷勤的有趣多了! ......不知从何时起,下班铃声一响,李长河一定会推着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准时等在医务室外。 苏青禾出来后,李长河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拎包,挂在车把上。 苏青禾侧身坐上后座,熟练地扶住了李长河的腰。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李长河心里美得直冒泡,蹬起自行车都格外有劲。 车轮在不太平整的路面前行,偶尔一个颠簸后...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柔软,李长河心头荡漾不已。 李长河一边小心避让着路上的石子,一边邀功似的开口: “今天那麻糖...我可是从好几包里头,专门给你挑了选了芝麻最多的...咋样,好吃不?” 苏青禾被他这直白的表功逗得噗嗤一笑,也顺着他的话应道: “好吃好吃,甜得很!” “那是!” “但你别老破费。” “这有啥破费的,跑车路上顺手的事儿...再说给自己对象弄点好吃的,不是天经地义嘛?” 话音落下,苏青禾在后面轻轻捶了他一下。 “谁是你对象……脸皮真厚。” 语气里的娇嗔多于否认。 ......到了周末,李长河特意换上一件崭新的北海装,骑着飞鸽自行车,早早来到苏青禾家附近的胡同口等候。 不多时,苏青禾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春装,辫子梳得整整齐齐,从院里走了出来。 “等久了吧?” 苏青禾快步走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再晚一分钟可就要收费了!” 李长河拍拍自行车后座。 “上来吧,带你去吃炒肝儿。” 清晨的街边,炊烟袅袅,早点铺子里围满了人。 李长河要了两碗炒肝儿和几个包子,和苏青禾坐在小桌前吃得津津有味。 “要说这武汉的热干面啊,跟京城炒肝儿真是两个路数!” 李长河吃得鼻尖冒汗,眉飞色舞地打开了话匣子。 “你猜怎么着...当地人根本不用找座儿,早上端着碗,往路边一站就能解决,吃得那叫一个香!” 苏青禾托着腮,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总听说武汉三镇大得很,真有咱们四九城大吗?” 李长河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江边,感慨道: “那可不一样的大...武昌、汉口、汉阳三镇隔江相望,一眼望不到头。” “江面宽得望不到对岸!” 他看向苏青禾,声音温和下来。 “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去看看长江......” 吃完早饭,两人骑车前往北海公园。 春日的公园里,随处可见散步赏花的人们,处处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李长河和苏青禾并肩走在柳荫小道上,引得不少路人侧目,暗暗赞叹好一对璧人。 走到一处石椅前,李长河停下脚步,变戏法般从兜里掏出两个苹果。 “喏,今天给你带了点不一样的...尝尝!” 苏青禾接过,惊讶地问: “这季节还有这么好的苹果?你从哪儿弄的?” 李长河面不改色。 “嗨,跑车认识个朋友,从内部搞到的......” 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吃着清脆甘甜的苹果。 也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两人的手自然地牵到了一起。 一开始只是指尖轻轻触碰,然后是手掌相贴,最后变成了十指紧扣。 谁都没有说破,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李长河看似随意地聊着天,“偶然”提到在信阳帮忙拖车时,对方司机佩服送他的茶叶。 “其实也就是举手之劳...不过那信阳毛尖确实不错,回头给你分一些尝尝!” 苏青禾看着他的侧脸,觉得眼前男人就像一个宝藏。 他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对谁都保持着平等尊重; 还有那份关键时刻的沉稳,以及能弄到种种紧俏货的门路...都暗示着他是个有故事、有本事的男人。 这种实实在在的“本事”,远比空洞的夸夸其谈更有吸引力。 苏青禾忽然想起医务室大姐们私下的闲聊: “找男人啊,就得找长河这样的...有技术、性格稳重,还知道疼人,青禾你以后日子准差不了!” 当时她还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李长河的技术和处事能力,就是最硬的“文凭”。 第111章 恋情曝光,坦诚相告 ......这样的约会成了常态。 自行车后座上的轻语,公园长椅上的依偎,食堂里默契同桌吃饭...... 春日暖阳下,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日复一日,李长河这个俊小伙的身影,便成了苏青禾家门口的一道风景。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这种甜蜜的“地下工作”并没持续太久。 有一天,李长河按照惯例,把苏青禾送到大院门口不远处。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后,苏青禾才笑着挥手告别,转身走进大院。 但她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弟弟苏青松正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苏青禾刚进家门,弟弟在后面大呼小叫地扑过来: “苏青禾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个送你回来的帅小伙...是不是你对象?” 苏青松挤眉弄眼,故意把“帅小伙”三个字拖长了音调。 苏青禾脸一红,作势要教训这皮孩子。 “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上三年级了!” 姐弟俩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苏父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苏母则在厨房准备晚饭。 “爸妈,我姐处对象了...还是个骑自行车的帅小伙!” 苏青松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苏青禾气得跺脚。 “苏青松...皮又痒痒了是吧!” 一听这话,苏母连忙放下锅铲,脸上满是好奇: “真的啊青禾?是哪个小伙子?干什么的?” 苏父也放下报纸,饶有兴趣地推了推眼镜。 面对六只眼睛的注视,苏青禾知道瞒不住了——她本来也没想一直瞒着。 “他叫李长河,是轧钢厂的卡车司机。” “司机?司机这工作好啊...工资高、待遇好,走南闯北见识广嘞!” 出乎苏青禾的意料,苏母并未挑剔李长河的文化程度,反而眼睛一亮: 她和丈夫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大学老师,按说本该属意一个门当户对的“文化人”——本单位的年轻医生,或是中学里文质彬彬的老师。 这才是她预想中女婿该有的模样。 但是,知识分子同样要面对柴米油盐! 在五十年代的四九城,普通老师、年轻医生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撑死了养家糊口。 可一个技术好的卡车司机,月月稳拿大几十块,要是加上长途出车补助...上百元也不稀奇! 苏母再往深里一想: 这个小伙子手握方向盘,还能接触到普通人弄不到的紧俏商品。 这其中的隐形福利,可比一纸文凭实在多了! 苏父也点头赞同道: “司机可是个吃香工作啊......小伙子多大了?” 看到父母如此“务实”一面,苏青禾心里松了口气。 “长河比我小一岁,为人特别踏实能干。” “年前厂里表彰大会,他因为智擒敌特立了功,不光被评为‘先进生产者’,还得了‘治安积极分子’呢!” 苏青禾把李长河智擒敌特(简化版)事迹‘润色’一遍。 “哦...就是他啊!” 知识分子出身的苏父,对英雄模范有着天然的好感。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这篇报道,说是轧钢厂的年轻工人...没想到是咱闺女的对象啊!” “好好好!小伙子有胆识!” 苏母更是喜上眉梢,拉着女儿的手问长问短: “这小伙子家里情况怎么样?父母是做什么的?” 苏青禾照实说了李长河的经历。 “孤儿?” 苏母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条件有些顾虑。 这年头,找对象家庭成分和结构很重要,孤儿虽然成分没问题,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依靠。 “但他舅舅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也没孩子...把长河当亲儿子疼呢!” “七级工!” 苏母惊呼一声,脸上笑开了花, “了不得啊!你这孩子眼光真不错...找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对象!” 苏母的喜悦溢于言表。 在她看来,小伙子自身条件过硬,虽然父母不在...但有一门硬邦邦的亲戚帮衬,简直是理想的金龟婿啊! “妈,您看您......” 苏青禾被母亲说得有些羞赧,但心里踏实了下来。 她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这个工人还是老大哥的年代,李长河的条件极具竞争力。 “找个时间,请小伙子来家里吃顿饭!” 苏青禾没想到母亲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妈,我们才刚开始......” “刚开始更要了解清楚啊。” 周淑芬理直气壮,转向丈夫寻求支持。 “早点接触、早点了解...对不对老苏?” 苏父推推眼镜。 “孩子说得对,才刚开始...咳咳...要是合适的话,来家里吃个饭也行。” 最后,苏母一锤定音, “这么好的小伙子,我得亲眼看看!” 苏青松也在旁边起哄: “对对对!带回来让我也看看未来姐夫啥样...那会儿都没看清!” 苏青禾看着母亲的态度,心里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也清晰浮现出来: 原来在婚姻这门现实功课面前,诸如职业、家境这般的条件...即便是她家这样素来开明的知识分子家庭,也依然绕不过去。 苏青禾非常庆幸,李长河自身足够优秀,也有一门得力的亲戚。 否则,光是“孤儿”这个标签,就足以让母亲犹豫再三了。 “长河他...他刚出长途回来,这几天我问问......” 苏青禾红着脸应承下来。 第112章 湖心定情,筹备见面 又一个周末,二人再次相约北海公园。 “青禾,我们去划船吧?” 李长河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在这个时代,划船可是约会经典项目——空间私密,天然带着几分浪漫。 苏青禾被那湖光吸引,心动之余,不禁打趣道: “李大船夫,你要是让船在湖心转圈圈,回不了岸...今晚我们可就得睡在船上了!” “瞧不起谁呢?!” 李长河挺起胸膛,一脸自信。 “别忘了我是干嘛的,卡车都能摆弄明白,这小木船还能难倒我?” 买了票,租了一条看起来最结实的小木船。 李长河率先跳上船头,小船随之轻轻一晃,漾开一圈涟漪。 站稳身形后,他的手掌稳稳伸到苏青禾面前: “美丽的苏小姐,请上船。” 苏青禾那双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等她坐稳后,李长河荡起双桨,小船推开波浪。 “坐稳咯!” 李长河模仿着轮船汽笛的声音,惹得苏青禾掩嘴轻笑。 起初,李长河的动作还有些生疏,船头歪歪扭扭。 但他上手极快,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随后双臂有节奏地划动,小船平稳地朝着湖心驶去。 岸边的喧闹渐渐远去,只剩下船桨划破水面的声响,还有偶尔传来的水鸟鸣叫。 木船驶至湖心,便不再前行,随着湖水悠悠打着转。 也许是划船费了些力气。 在这四月天里,李长河的额头渗出一层汗珠。 见他这般模样,苏青禾掏出手绢,很自然地上手轻轻擦拭。 随后,见四周无人注意,苏青禾把父母想请他吃饭的事情说了。 李长河一听,强作镇定: “叔叔阿姨...没嫌弃我是个开车的?文凭也不高?” 他虽然对自身条件有信心,但也知道在这个年代...一段婚姻的缔结,绝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对方父母往往握着最关键一票。 苏青禾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想什么呢...我爸夸你有胆识、有担当!” “我妈说司机是金饭碗、走南闯北有本事...他们都觉得我找了个宝呢!” 苏青禾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闻言,李长河彻底放心了,一股豪情涌上心头。 “青禾,你说我给叔叔带两瓶西凤酒怎么样?再弄点好茶叶......” “阿姨喜欢什么?布料?还是雪花膏?” “你弟弟正上学,送他一支好钢笔?” 李长河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像个即将面临大考的学生。 苏青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把你急的...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日子还没定呢。” “我爸妈人都很好的,你不用太紧张......” “那怎么行!” 李长河佯装严肃。 “毛脚女婿第一次登门,礼数必须周到!” “这可是关系到咱俩一辈子的大事!” 他紧紧握住苏青禾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青禾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现,让叔叔阿姨把闺女放心交给我!”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想那么远!” 苏青禾羞得低下头,心里甜丝丝的。 “怎么没一撇?” 看着心上人的娇羞模样,李长河闷骚劲儿上来了。 他凑近一些,声音带着几分痞气: “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等见了家长,咱就把事儿定下来!” “到时候,你就跑不出老衲手心了,哈哈哈......” 苏青禾听得耳根发烫,忍不住抬手要打他。 “叫你胡说!” 她何尝不是认定了李长河呢? 在这个包办婚姻尚未完全绝迹的年代,能自由恋爱并找到情投意合的人...是何等幸运! 李长河灵活地躲开,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苏青禾挣扎了两下,便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听着有力的心跳,苏青禾忍不住抬起头,在李长河脸上啄了一下。 末了才惊觉羞怯,慌忙低下头,一抹红霞从脸颊蔓延至耳尖。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李长河愣了一下,随即喜上心头。 看着苏青禾娇羞无限的模样,李长河有些心猿意马。 揽在她腰侧的贼手,起初还规规矩矩,只是虚虚地扶着。 但渐渐的,这贼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不安分起来...极其缓慢地摩挲着。 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苏青禾身体微微一颤,把脸深深埋到李长河怀里。 在无声默许下,李长河的胆子又大了一些,手掌慢慢前移。 “别......” 片刻后,感受着胸前的酥痒。 苏青禾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忍不住发出细微抗议。 闻言,李长河立刻停住作怪动作,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随后收拢手臂,将软绵绵的人儿紧紧拥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乌黑秀发,轻声安抚道: “好好好,不动了不动了。”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躁动。 在这个牵了手就可能是一辈子的年代,此刻的相拥已是大胆至极。 他珍视怀里的可人儿,但也必须懂得分寸。 阳光暖暖地照在二人身上,湖水轻轻拍打着船帮,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李长河忍不住低声哼唱起来。 “厂里有个姑娘叫青禾……”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崇尚含蓄内敛的年代里,这首大胆炽热的情歌,不亚于一道惊雷。 苏青禾听得又羞又臊,连忙伸手去捂李长河的嘴。 “你...你从哪儿学来的,不害臊!” 可那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责怪。 “我自个儿编的!” 李长河一边躲闪,一边继续厚着脸皮唱着。 “看见你,这词儿它自己就往外出溜儿...我有啥办法?!” “油嘴滑舌!” 苏青禾苏青禾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虽然这歌调子怪怪的,歌词直白得让人脸红。 但那份毫不掩饰的爱意,却让她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样。 听着听着,苏青禾忍不住伸出双臂,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在他胸前。 感受到她的回应,李长河心中豪情万丈,更是将怀里的人儿搂紧了几分。 见家长?小菜一碟! 他李长河,要风风光光地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河开始认真准备给未来岳丈岳母的礼物。 他先精心挑选了两斤上好的信阳毛尖,又兑换了一些这个时代罕见的营养品。 再三思量后,又选了两瓶西凤酒、一盒点心...... 这些见面礼既体面,又不显得过于铺张。 同时,他也向易中海和一大妈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好小子,动作够快的!” 易中海听说外甥要见女方家长,高兴得合不拢嘴, “苏医生那姑娘不错,能娶到她...是你小子的福气。” 一大妈更是热心,拉着李长河传授见家长的要领: “第一次上门别太张扬,但也别太小气...说话要实在。” “人家是知识分子家庭,最喜欢懂事有礼的年轻人......” 第113章 技术服众,耐心授业 四九城的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才进四月,天气就一天热过一天,杨柳絮也漫天飞舞起来。 更让李长河心头暖洋洋的,是和苏青禾关系的稳步升温。 这大姑娘脸皮薄得很,自从被一番直白情歌闹了个大红脸后,好几天见了李长河时都忍不住翻白眼。 但好消息是...登门拜访苏家的事儿已经正式提上了日程。 只等李长河挑个合适的休息日,备好礼物,去接受未来岳父岳母的“检阅”。 ......这天一早,运输科的早会气氛比平时严肃了些。 王科长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一张红头文件,声音洪亮地传达着上级指示。 “同志们!根据上级部署,从即日起...将开展‘安全行车百日竞赛’活动!” “这次竞赛,不仅要比安全里程,更要比车辆维护保养水平,比技术过硬程度......” 王科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司机,重点看着个年轻面孔。 “老司机们要起带头作用,新司机...特别是学徒工,更要抓紧学习、尽快提高!” 队伍解散后,众人各自去领任务。 李长河走到“铁牛号”旁边,像往常一样开始出车前的检查。 这辆车经过“小升级”后,性能比同批次车辆要稳定强劲不少,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朴实无华的模样。 他细心检查着机油、冷却液、轮胎气压,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这时,赵师傅背着手踱步过来。 看着李长河熟练的动作,他眼里的赞赏之意更加浓厚。 “这次是个露脸的机会,但也容易出岔子。” “你刚受了表彰、风头正盛...多少人看着呢,一定要稳着点!” “师傅您放心!” 李长河知道赵师傅话里的深意。 自从上次冬季考核和智擒敌特后,他在厂里算是彻底出了名。 羡慕的有,佩服的也有,但像阴阳怪气的...同样不少。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 接下来的几天,运输科开始了紧张的车辆检修工作。 老师傅们经验丰富,手到病除;但一些年轻司机和学徒工...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几天后的全面检查中,李长河的“铁牛号”从刹车系统到传动轴,从电路到油路,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结果不出所料,铁牛号自然被树为了“标兵车辆”,让其他司机、尤其是几个学徒工羡慕不已。 并且由于春季是生产旺季,运输任务格外繁重。 车队里新招进来的学徒工,虽然跟着师傅跑了些短途,但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见此情形,张队长便把主意打到了技术好、又有耐心的李长河身上。 这天下午,张队长把李长河叫到一边。 “长河啊,有个任务交给你...小王、小刘、小张他们三个基础还比较薄弱,老司机们也没太多精力地带他们,长河你年轻、技术好......” “从今天起,你就临时担任一下‘小教员’,抽空指导下他们!” 李长河略一沉吟,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行,队长,我尽力。” 他清楚,这也是一个建立人脉、巩固地位的好机会。 在工厂这个大环境下,“传帮带”是老传统,自己能被人称为“小教员”...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而且帮助这些学徒工尽快成长...符合他“务实”和“大局观”的行事准则。 次日停车场里,这三名学徒工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 面对李长河这个同样是年轻人、却已小有名气的“老师”,表情各异——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不服。 一旁,张队长看出端倪,严肃叮嘱道: “长河不仅驾驶技术好,对车辆结构和维修也很有研究,你们好好学,机会难得...明白吗!” 张队长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此时,赵师傅走了过来,拍拍李长河的肩膀。 “带学徒是好事,也是麻烦事。教好了是你的功劳,教不好或者出点问题,责任也是你的...小心点!” 李长河明白师傅的担忧。 运输科人际关系复杂,有些老师傅不愿意带新人...就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或者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但他却从中看到了机会——培养自己的人脉,同时也能名正言顺地展示一些系统知识转化来的技术。 “师傅放心,我有分寸。”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河在完成运输任务之余,开始系统地指导三名学徒。 趁着车辆回场保养的间隙,或者午休后的短暂时间,李长河把三个学徒工叫到车场空地上。 他围着“铁牛号”或者别的待修车辆,从认识工具开始,到如何检查机油尺、如何判断电瓶电量、如何听发动机声音辨别工况......一点一滴地讲解示范。 并且李长河讲课时,没有老师傅们的急躁和训斥,而是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深入浅出。 比如讲化油器的工作原理,他会比喻成“就像人吃饭,空气是主食,汽油是菜,得搭配好了才能有劲儿”; 讲电路故障时,他会说“就跟咱院儿里拉的电线似的,哪儿断了,灯就不亮,得顺着线头一点点找”。 “李师傅,您讲得真明白!” 学徒工小王由衷说道,另外两个学徒也纷纷点头。 他们之前多是靠看和猜,师傅忙起来哪有空讲这么细? 而李长河这种系统又耐心的讲解,让他们受益匪浅。 所以他们对这个年纪相当,但技术却高出好几截的“小教员”充满了尊敬。 李长河摆摆手。 “别叫师傅,咱们都是同志,互相学习...我比你们早入行几天,也就是多点教训罢了。” 他的平易近人和从不藏私,很快赢得了学徒们的好感。 甚至连一些年轻司机也会凑过来听几句,觉得李长河讲的一些小窍门很实用。 第114章 终成骨干,地位渐升 这天下午,车队里一辆准备明天出任务的卡车在试车时,发动机运转不稳,排气管冒着黑烟,明显是混合气过浓。 几个老师傅围着检查了一番,怀疑是化油器出了故障。 但拆开看了一圈,又没发现明显的堵塞或损坏,一时有些挠头。 “长河,你来看看?” 李长河正在给学徒们讲解轮胎保养事项,随后闻声走了过去。 他先是让司机打着火,自己仔细听了会发动机声音,然后又走到排气管后看了看尾气颜色。 “听起来像是化油器量孔,或者油路有些细微问题...导致供油不准。” 李长河分析道。 “我们也怀疑是化油器,可拆开看没啥明显的毛病啊!” 另一个老师傅皱着眉头。 李长河想了想,对旁边的学徒小王吩咐着: “去把我工具箱里那根长螺丝刀拿来。” 螺丝刀拿来后,李长河并没有急着去拆卸化油器。 而是将螺丝刀杆抵在化油器附近特定位置上,然后将耳朵贴近螺丝刀的手柄。 “这是干啥?” 一个小学徒好奇地问。 “这叫‘听音辨位’。” 李长河一边仔细听着,一边解释。 “发动机不同的部位,运转时的声音是不一样的...通过金属传导,能更清晰地听到内部的振动和异响。” “化油器工作不正常,会引起进气流和燃油喷射的细微变化,产生特定的声音。” 他凝神听了几分钟,不时移动着螺丝刀的位置。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连几位老师傅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种方法他们不是没用过,但像李长河这样...系统性地用来判断精密部件的故障,还是头一次见。 突然,李长河的手停住了。 他示意司机稍微加减一下油门,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肯定道: “问题应该出在怠速量孔附近,可能有杂质影响了喷油,或者量孔本身有轻微磨损......” 李长河放下螺丝刀,熟练拆下化油器的怠速量孔部件。 对着光线仔细检查片刻后,果然发现量孔内壁似乎有极其细小的杂质。 随后,他用清洗剂小心处理了一下,然后重新安装回去。 “打火试试。” 司机再次启动发动机。 这一次,引擎的运转声音变得平稳有力,排气管也不再冒黑烟。 “神了嘿!” 学徒小刘惊叹道。 “就这么一听,就知道毛病在哪儿?” 几位老师傅也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虽然也能判断出大概方向,但做不到李长河这样...快速精准地定位到具体部件,甚至推测出可能的原因。 “没啥神的,就是熟能生巧。” 李长河谦虚地笑了笑。 “关键要理解各个部件的工作原理,出了问题会有什么表现......平时多听、多看、多琢磨,你们也能做到这样。” 这件小事很快就在运输科传开了。 李长河“听音辨位”的事迹,更加深了他“技术能手”的形象。 ......几天后,李怀德亲自召开了后勤处的会议。 当运输科王科长汇报到“安全行车百日竞赛”工作、还有车辆检修情况时,特意提到了李长河。 “......特别是我们科李长河同志,不仅被评为了标兵车,还主动承担起了帮助新学徒工的任务。” “长河同志技术过硬、讲解耐心......比如前几天,就用一种很巧妙的‘听音辨位’的方法......充分体现了我们司机队伍‘传帮带’的优良传统。” 李怀德端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对李长河是越看越顺眼...上次武汉的任务完成得漂亮,私下送来的“特产”也很有心意。 如今在厂里做事又如此踏实靠谱,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嗯,李长河同志这种乐于分享技术、帮助同事进步的精神,很值得我们提倡和学习嘛!” “这样的青年技术骨干...你们运输科要好好培养、要多加担子!” 通过参会人员的口,李怀德的公开表扬传回了车队。 这意味着,李长河在运输科的地位,已然超越了普通的新司机,向着技术骨干的方向稳步迈进。 李长河本人得知后,心里并没有太多得意,反而更加警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他叮嘱自己,以后行事要更加低调谨慎,技术上的表现可以适当突出...这符合他的人设,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其他方面,一定要牢牢守住“苟”字诀! 傍晚下班后,李长河李长河骑着自行车吹着暖风。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啊?” 后座上,苏青禾轻声问道。 “还好,就是教了几个学徒工保养车辆。” 感受着身后姑娘的柔软,李长河一天的疲惫顿时消散殆尽, “青禾你呢?今天病人多吗?” 两人聊着日常,清脆的铃声在街边回荡。 看着苏青禾走进院子,李长河才调转车头返回四合院。 自行车刚进前院,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三大爷,怎么了这是?” 阎埠贵摇摇头,很是无奈: “贾家又闹腾呢...贾东旭考级又没通过,回家就发脾气、摔东西呢。” 李长河皱了皱眉。 贾东旭比他早进厂几年,但技术一直不见长进,考三级工几次都没过。 果然,刚进入中院,就见贾家的门猛地打开,贾东旭醉醺醺地冲出来,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院门,只留下屋里秦淮如的啜泣声。 东厢房,易中海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外甥回来后,郁闷的脸上露出宽慰笑容。 “快洗手吃饭...你舅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看着舅舅、舅妈关切的眼神,闻着熟悉的饭菜香,李长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他知道,这份亲情里掺杂着易中海对“养老人选”的考量,但一大妈的真挚疼爱是做不了假的。 饭桌上,易中海难得给李长河夹了一筷子肉: “听说你在厂里带学徒了?” “好好干,但也要注意分寸...别耽误了本职工作。” 李长河点头应着。 随着自己在厂里一步步站稳脚跟,技术得到认可、地位逐渐提升......他在四合院里的分量悄然加重。 至少,贾张氏明面上的酸言酸语少了很多。 就连许大茂...最近碰面时,笑容里也多了几分忌惮。 第115章 响应号召,菜籽惠邻 对于厂里的表扬和周围的赞誉,李长河心里受用,但头脑却始终保持高度清醒。 他深知,厂里的风光是一回事,回到四合院这一亩三分地...又是另一番人情世故的小天地。 要想过得舒坦,厂里院外都得经营。 而后者,往往更需要润物细无声的功夫。 这天是休息日。 一大早,街道王主任拿着铁皮喇叭在胡同里喊开了: “各家各户注意了!为响应‘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号召,各家各户要充分利用房前屋后空地,种植蔬菜,补贴家用!” “谁家开荒,谁家受益......” 声音透过院墙,清晰地传进四合院。 易中海正坐在屋里喝茶,听到动静后,对正在纳鞋底的一大妈说道: “咱院儿里空地不少,是得动弹动弹了...尤其是中院咱们门口这块,大概三平方...地方平整、还朝阳。” 闻言,一大妈放下针线。 “可不是嘛,种点小葱、菠菜、小白菜...夏天就不用老是排队买了,新鲜又方便。” 李长河心里一动,这倒是个改善邻里关系的好机会。 他前世虽不是农家子弟,但在耳濡目染下,也记得些粗浅的农业知识。 正好系统超市里,有附带简易说明的蔬菜种子包...稍微“加工”一下,就能派上用场。 成本还极低,又能落个好名声。 “舅舅、舅妈,这事我在行...以前在老家帮着我娘弄过菜园子。” 李长河开口道。 易中海有些意外地看了外甥一眼,他知道长河能干,没想到连种地都懂! “哦?那你说说,该怎么弄?” 李长河也不藏拙,结合着系统查询到的信息,说得头头是道。 易中海和一大妈听得连连点头,当即拍板: “行,就按你说的办...下午我就把门口那小块地翻一翻。” 下午,易中海果然拿着铁锹开始翻地,李长河也换了旧衣服帮忙。 爷俩一个翻地,一个碎土,配合默契。 何雨柱拎着个网兜从外面回来,看见这阵势乐了: “呦嗬!您二位这是要改行当庄稼把式了?” 易中海直起腰,擦了把汗。 “响应号召...柱子,你家门口那旮旯也拾掇拾掇。” 何雨柱撇撇嘴: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懒得伺候那玩意儿,有那功夫我还多琢磨俩菜呢。”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凑过来看了两眼。 见此情形,李长河笑道: “柱子哥,你这厨艺是好,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自己种点香菜、小辣椒...随用随摘,多方便!” “我这儿有点辣椒籽...特辣那种,你要不要?” 一听“特辣”,何雨柱顿时来了兴趣。 “真的?回头给我点,我种花盆里。” 正说着,阎埠贵背着手的从前院溜达过来,眼镜片后面精光四射: “爷儿俩这就干上了?动作够快的呀!” 阎埠贵蹲下身,捏起一撮土看了看。 “这土还行,就是肥力差点,得弄点草木灰或者粪肥。” 易中海点头赞同。 “老阎说得在理,回头我找点去......” 这时,阎埠贵看向李长河旁边的小布袋。 “长河,这就是你换的菜籽?都有啥好品种?” 李长河打开布袋,里面是几个小纸包,上面还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字。 “有菠菜、有芫荽,还有这小香葱...说是长得快,味儿冲。” “三大爷您要是感兴趣,也拿点回去种...就在您前院边角撒点,不占地方。” 阎埠贵顿时眉开眼笑。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呢,没想到李长河这么上道。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 阎埠贵嘴上客气着,手已经伸了过去,每样捏了一小撮。 “够了够了,这就不少了...还是长河局气,有啥好事都想着大伙儿。” 他心里盘算着,这点菜籽要是种好了,一夏天能省不少买菜钱哩! 随后,李长河给了何雨柱一小包辣椒籽。 “得嘞,谢了兄弟!回头辣椒下来了,哥哥给你炒盘辣子鸡丁!” 此时,后院刘海中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看到爷俩热火朝天地干着,又见李长河给阎埠贵和傻柱分菜籽时,刘海中停下脚步,官腔十足地说道: “嗯,这个...积极响应街道号召...老易你们家带了个好头啊!” 李长河心领神会,提着纸包走上前去。 “二大爷,我这儿还有点菜籽,您家要种菜吗?” 刘海中故作矜持地清清嗓子: “这个嘛...既然长河你有心,那我就收下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二大爷帮忙的,尽管开口!” 西厢房贾家窗户开着,秦淮茹在屋里洗衣服,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她何尝不想自家也种点菜,可婆婆懒、丈夫又指望不上,自己又要操持家务、又得看孩子,实在没精力。 秦淮茹看着院里李长河从容地和人说笑,再想想自家鸡飞狗跳的日子,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地翻好整平后,到了播种的关键环节。 李长河特意烧了温水,将一部分种子进行浸种处理。 随后,爷儿俩按照李长河说的方法,浸种、播种、覆土、轻轻压实,再洒上一层薄薄的水。 一套流程下来...像模像样。 ......几天后,易家门前的菜畦里,果然齐刷刷地冒出了一层嫩绿的芽尖。 阎埠贵天天蹲在自己那小块地前瞅着,但看到易家‘菜园’长势后,顿时羡慕道: “老易你家这苗出的真喜人!还是长河的法子管用。” “也就是瞎琢磨,碰巧了!” “三大爷,我那还有点剩余的菜籽...您要是需要,再拿点去补补苗?” 阎埠贵自然是千恩万谢。 这一番“春播”操作,李长河用了点不起眼的菜籽,却实实在在地让易家成了院子里的“农业示范点”,再次拉近了与院里邻居的关系。 第116章 处长忧烦,把握时机 春末的四九城,风里已经有几分燥热。 运输队停车场,李长河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挡风玻璃。 “长河,西直门仓库有一批轴承要拉到厂里,你跑一趟。” 张队长拿着派车单走过来。 “下午三点前送到就行,不急......” 李长河接过派车单,看了眼手表——现在刚过九点,时间充裕。 “好嘞,队长放心,保证准时送到!” 擦完车后,正当他盘算着路线时,听见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只见后勤处长李怀德,夹着个棕色的公文包、额头上沁着细汗,看样子是着急出去。 李长河打了声招呼后,注意到李怀德的神色。 “处长您这是...要出去?单位的小车没安排?” 一提这个,李怀德脸上的无奈更明显了。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小车队停车区: “唉,厂里唯一那辆韦斯利,一早被刘副厂长调走了。” “我这突然接到区里通知,有个关于春季物资调配的紧急会议,眼看时间就要到了,这....唉!” 李长河心里一动。 李怀德现在是正处级,按说级别够不上专职配车,平时用车都得靠厂里统一调度。 看来眼下这情况,他显然是有些抓瞎。 见此情形,李长河略一沉吟,开口道: “处长,要是您不嫌弃卡车颠簸,我送您一趟?” 李怀德愣了一下,看看手腕上的上海表,时间确实紧迫。 “这...方便吗?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李怀德还有些犹豫。 “没事儿,送完您我再回来入库...不耽误。” “就是这卡车比不得吉普车,坐着不太舒服......” 李长河说着,已经利索地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哎呀,这时候还讲什么舒服不舒服,能赶上开会就行!” 李怀德也不再客套,赶紧扶着踏板上车。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铁牛号”缓缓驶出了轧钢厂大门。 车子开上大路后,李怀德总算松了口气,掏出手绢擦了擦汗。 随后他侧过头,看着李长河熟练平稳操控着方向盘,超车、并线、避让行人...... 动作干净利索的样子,心下更是满意。 “长河啊,最近工作表现不错嘛!” 李怀德率先打开话匣子,语气比在厂里时随和许多。 “都是领导同志们帮助的结果......” 李长河专注地看着前方,语气谦逊。 李怀德欣赏地点点头: “好!年轻人不骄不躁,难得啊!” “听说你跟医务室的苏医生处得不错?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闻言,李长河脸上露出羞涩表情。 “正处着呢,等条件成熟了...一定请处长您赏光。” “好!我等着你的喜酒......” 李怀德笑道,随即似乎想起什么,揉了揉眉心,脸上掠过一丝疲惫。 细心的李长河察觉到了这一变化,轻声问道: “处长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看您气色有些不好。” 李怀德叹了口气,车厢内的私密空间让他放松了警惕,罕见地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李长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急着问,只是放缓了些车速,让行驶更平稳。 沉默了一会儿,李怀德主动开了口: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处长,您要是信得过我,有啥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兴许心里能能松快些。” 李长河适时接了一句,语气诚恳。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伙子确实懂事,便继续说道: “是我爱人,她这又怀上了。” “哟,这是大喜事啊!恭喜您了!” 李长河连忙道贺。 “喜是喜......” 李怀德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愁容更深。 “可我爱人上一胎的时候,奶水就不足,孩子饿得哇哇哭,大人也跟着受罪。” “一大家子想尽办法,各种偏方汤水喝了不少,效果都不大。” “第二胎的情况比上回还差些...我就想着,得提前备点奶粉,可这玩意儿......” 李怀德无奈地摇摇头。 “你也知道,现在牛奶供应多紧张,更别说加工好的奶粉了。” 他托了一圈关系,连岳父那边都帮着问了。 但要么是搞不到,要么需要搭一笔还不起的人情...... 眼看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李怀德心里头着急上火得很。 李长河安静地听着,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个年代,奶粉确实是紧俏到极点的东西,尤其是质量好的婴儿奶粉,堪比后世的奢侈品。 李怀德以处长的身份都如此为难,可见其稀缺程度。 但这对自己来说...恰恰不是问题。 所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李长河心里有了计较,但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专注地看着路面。 等李怀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嫂子身体要紧,这事儿......确实不容易办。” 他先表示了认同,然后话锋微妙一转: “我们这些跑长途的,天南地北的同行多,消息渠道也多点儿。” “下次出车,我特别帮您留意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托人想想办法,不过......” 李长河适时停顿了一下,语气显得既真诚又谨慎: “这东西太紧俏了,我也不敢跟您打包票,只能说尽力而为。” “如果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表达了愿意帮忙的诚意,又留足了余地,不至于让李怀德期望过高或觉得他夸海口。 李怀德听后,虽然不觉得一个司机真能搞到奶粉,但这份心意让他很受用。 他欣慰地点点头,语气也热络了不少: “长河你有这份心就好...不管成不成,我都记下了。” “你先帮着打听,有消息最好,没有也别有压力......” “处长,我肯定上心。” 李长河郑重应承下来。 说话间,区政府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李长河稳稳停在大门旁。 下车前,李怀德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谢谢你长河,回头有空来办公室坐坐。” “处长慢走。” 李长河目送李怀德走进区政府大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自然”地搞到奶粉了。 第117章 献上厚礼,喜得承诺 几天后,一次短途去天津的任务归来后。 等到下班前半小时,他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径直来到了后勤处办公室。 这个点,走廊里里人已经不多。 李长河走到处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李怀德正伏在桌上写材料,抬头有些意外。 “长河?这么晚了...有事?” 李长河顺手把门带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前,面带笑容‘邀功’道: “上回您托我打听的那事儿...我这次出差,顺道跟那边运输站的一个老朋友提了一嘴。” “您猜怎么着?他有个亲戚...正好能弄到这东西!” 李怀德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看到李长河掏出两个圆罐子时,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 李怀德下意识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随后,他接过一罐仔细端详——没错,是正规厂家出的高级奶粉,而且生产日期很新! 这年头,能弄到这种成色的奶粉,手段简直是神通广大啊! “嘿嘿,运气好碰上了...就这两罐,我赶紧给您拿来了。” 李长河语气平和,仿佛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怀德看着手里的奶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长河!你小子...你小子可真行!” “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他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两罐奶粉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拉开抽屉,就要往外拿钱和粮票。 “多少钱?还有票...不能让你又出力又贴钱!” 李长河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赶紧上前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诚恳: “处长您这就见外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您平时对我多有提携,我李长河都记在心里.....这点东西您要是给钱,以后我哪还有脸见您?” “这...这怎么行!这奶粉多金贵啊...不行不行!” 李怀德还在坚持,但手上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也更清楚李长河这番话里的分量。 “处长您就收下吧...真没花多少钱,朋友给的友情价!” 李长河继续劝道。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反而不踏实。” 推让了几次后,李怀德见李长河态度坚决、眼神清澈,确实是真心实意要送这个人情,也不再勉强。 但这份沉甸甸的情谊,他是实实在在地记下了。 李怀德重重地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李长河送他的信阳毛尖。 再加上这次的雪中送炭,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达到了顶点。 仔细收好奶粉后,李怀德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长河啊,你和苏医生进展顺利,我也替你高兴,不过......” 他话锋一转。 “跟易师傅挤在一块儿不行啊......你这马上要成家立业的人了,总得有个自己的窝,小两口过日子也方便。”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重头戏可能要来了。 他点点头,露出一丝无奈。 “是啊处长,我也正琢磨这个事儿呢,但厂里住房分配紧张,我正发愁呢。” “哈哈哈,住房紧张...那也分是谁!” “我给你透个信,最近有一批住在南锣鼓巷的工人...要调往外地支援建设。” “到时候可能会有房子空出来,我做主...给你留三间最好的正房!” 在南锣鼓巷...三间正房!!! 这……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在这个人均居住面积狭小,几代同堂挤在十来平米小屋的年代。 和何雨柱一样的三间正房...简直就是豪宅配置! “处长这....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李怀德很满意李长河的反应,笑着摆摆手。 “坐下坐下,你小子工作表现突出,又立过功......现在要结婚,厂里解决住房困难也是应该的嘛!” “我也是在能力范围内...帮你争取最好的条件,不违反原则!”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两人都明白...这是奶粉换来的特殊照顾。 李长河不再推辞,真诚地道谢。 “谢谢处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关于那三间正房该如何布置,李长河心中已有了蓝图。 他与苏青禾的未来小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从后勤处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走出厂门,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厂区,心中感慨: 这步棋,走对了! 李长河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拐去了副食店,称了半斤猪头肉。 必须小小庆祝一下! 更重要的是,得回去跟舅舅易中海透个风。 毕竟分房这事,还需要易中海这位七级工从中协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有了自己的房子,将来搬出四合院,也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想起院里那些形形色色的邻居,李长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第118章 登门苏家,二老考察 又到了一个周末,四九城里杨絮飘扬,像给大街小巷罩了一层薄纱。 今天是登门拜访苏父\/母的日子。 李长河推着锃光瓦亮的飞鸽,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板正的白衬衫,脚上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饶是李长河两世为人,经历过不少风浪,此刻心里也跟揣了个马达似的...七上八下。 自打那回在公园里,苏青禾红着脸转达了父母的邀请,李长河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他深知这“第一印象”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种知识分子家庭——苏父是大学老师,苏母是医生,都属于这个时代眼光高、讲究多的阶层。 自己虽然有个七级工的舅舅,本身也是令人羡慕的卡车司机,但“孤儿”这个身份...终究是个潜在的减分项。 要想顺利过关,光靠嘴皮子不行,还得靠实打实的诚意和表现。 李长河琢磨了好几天,才最终定下方案。 给苏父的,是两条牡丹香烟、两瓶西凤酒。 来源也算“合理”——长途司机有点门路搞到紧俏东西。 给苏母的礼物费了更多心思: 一套“友谊”牌雪花膏、润肤脂——是时下女士们最稀罕的护肤品。 此外,他还准备了一包信阳毛尖、一些出差带回来的外地特产...... 当然,也没忘了苏青禾弟弟——他特意兑换了一包动物饼干,还有一盒大白兔。 “长河你来啦!” 清脆声音从胡同口传来。 苏青禾穿着一件浅绿色列宁装,一条乌黑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带着明媚笑容。 看到李长河这身打扮后,她眼睛大亮: “哎呦...今天穿这么精神呀?” “那必须的,见咱爸咱妈,能不拾掇利索点?” 李长河推着车,笑着低声回应。 苏青禾嗔怪地瞪了一眼,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油嘴滑舌!” “待会儿见了我爸妈后,可不准贫嘴,知道吗?” “放心吧苏同志,保证完成任务,不给组织丢脸!” 李长河挺直腰板,逗得苏青禾噗嗤一笑。 两人并肩走进胡同。 这片儿多是些小四合院,比南锣鼓巷要清静许多。 二人进入四合院,走到正房门前。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是苏青禾的弟弟苏青松。 他好奇地打量着李长河,又看看姐姐,脸上带着促狭笑容: “姐夫好!” “去去去,没大没小!” 苏青禾轻轻拍了下弟弟的后脑勺。 苏青松摸着后脑勺,眼睛却直往李长河手里的网兜上瞟。 “青松你好。” 李长河笑着应道,顺手从掏出那包动物饼干和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一点小零嘴,拿着吃......” 苏青松眼睛一亮,声音更热情了。 “谢谢姐夫,姐夫快请进...爸妈等着呢!” 走进客厅,一对中年夫妇已经坐在那里等候。 男的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正是苏父苏明远。 女的看起来年轻些,穿着件深蓝色翻领上衣,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正是苏母周淑怡。 “叔叔,阿姨好!我是李长河。” 李长河赶紧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好,好...小李快坐!” 苏明远笑着招呼,语气随和。 周淑怡也笑着点头。 落座后,李长河暗中打量屋内格局。 堂屋布置得简洁雅致——靠墙放着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还有一台收音机。 家具虽然是旧式的,但擦得一尘不染。 苏青禾忙着沏茶倒水。 一旁,苏青松抱着糖果饼干不松手,生怕被‘上交’组织。 此时,李长河将带来的礼物一一拿出,双手奉上: “叔叔,阿姨,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您二位喜欢什么,这是晚辈的一点小心意!” 看到烟酒,苏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哎呀,小李你太客气了,这烟酒太贵重了!” “叔叔,我们跑长途的,经常能换到这东西,您留着抽......” 李长河态度诚恳。 苏母看到雪花膏时,更是吃了一惊。 “小李,这是......” 李长河连忙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 “阿姨,这是我托一个跑上海线的朋友淘换来的,您别嫌弃......” “这怎么好意思,你这孩子太破费了!” “妈,长河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苏青禾在一旁帮腔。 “孩子的心意,咱们就收下吧...不过长河,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苏父对李长河的第一印象不错,小伙子长相俊朗、懂礼貌,还不怯场...... 又推让一番后,苏母才“勉强”收下,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更亲切了。 那套雪花膏让她很满意...哪个女人不爱美呢? 礼物环节顺利过关,气氛热络了不少。 大家喝着茶,开始闲聊。 苏父主要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比如开车累不累、跑长途要注意什么...... 李长河回答得很有分寸,既展现了卡车司机的专业性和辛苦,但又从不抱怨。 还结合跑车见闻,说了些各地风土人情和物资流通情况...言语间,透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见识。 随后,李长河巧妙地将一些物流观念,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包装了一下,听得苏父连连点头赞赏。 “现在国家建设如雨后春笋,各地的物资交流确实越来越重要...你们司机是真正的先行官啊!” 苏母则更关心生活方面的问题,比如平时住哪里、和舅舅一家相处得怎么样...... 同时,她也旁敲侧击地问了李长河未来的打算。 李长河知道,未来丈母娘这是考察他的家庭观念和生活能力。 所以李长河回答得格外认真。 他强调了舅舅、舅妈对自己视如己出的照顾,并表示正在争取房子...并且厂里领导已经有了安排。 随后李长河还特意提到,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光荣职业,希望苏青禾以后能继续深造发展...... 这番话可说到了苏母的心坎里。 她唯恐女儿找到一个观念陈旧的伴侣,认为女人就该困于灶台。 所以,当李长河表态支持女儿的事业时,她顿感欣慰。 再看这小伙子言谈举止稳重,而且很得厂领导看重时......苏母心里因“孤儿”身份产生的顾虑,也渐渐消退了。 一旁,苏青禾看着父母眼中的认可,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聊了一会儿后,苏母起身去厨房张罗饭菜,苏青禾也跟着去帮忙。 堂屋里剩下苏父和李长河。 苏父递了根烟给李长河,李长河连忙帮未来老丈人点上。 烟雾缭绕中,二人谈话更深了一层。 “听青禾说,长河你以前在山东老家,日子过得不太容易?” 苏父关切地询问道。 李长河心里早有准备,神色黯淡了些,点点头: “五五年那会儿,老家遭了灾......后来投奔舅舅,这才在四九城安顿下来......” “你能有今天...不容易啊!” 苏父点点头,感慨道: “看得出你是个懂事、知道感恩的孩子!” “青禾性子单纯...我们做父母的,就希望她以后能找个靠得住的良配。” “叔叔您放心!” 李长河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 “我李长河别的不敢保证,但一定尽我所能...让青禾过得幸福!” 苏父看着李长河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教书育人多年,看人自有几分准头——眼前这年轻人,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第119章 圆满过关,筹划未来 这时,苏青松一阵风似的从屋里蹿出来,摸着肚子直嚷嚷: “什么时候开饭呀...姐夫你饿不饿?!” 话音未落,苏母和苏青禾便笑着从厨房端出菜肴,招呼大家入座。 桌上的饭菜堪称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醋溜白菜,外加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 在这年头能用四菜一汤待客,绝对是诚意满满。 席间,气氛温馨而融洽。 苏母一个劲儿往李长河碗里夹菜,连声让他多吃些。 苏父则与他聊起时事、电影,话题轻松自在。 李长河应对得十分从容,既有自己的见解,又不失谦和专注。 最活泼的还数苏青松——他对卡车充满好奇,缠着李长河问个不停。 李长河也耐心讲解,还分享了几段跑车途中的趣闻,逗得满桌笑声不断。 苏青禾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被浓浓的幸福感填满。 她偷偷看向李长河,正好李长河也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后,李长河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苏父和苏母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口。 “长河啊,以后常来家里坐。” 苏父拍拍李长河的肩膀。 “是啊小李,就把这当自己家...但来归来,可不许再带那么贵重的礼物了哈!” 苏母也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慈爱。 “谢谢叔叔阿姨,我会常来看望您二老的!” 李长河再次躬身道别,随后由苏青禾送着,向院外走去。 走到没人的地方,李长河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哎呀我的妈,比跑一趟武汉还紧张!” 苏青禾看着他夸张的样子,忍俊不禁: “瞧你那点出息!表现得不是挺好嘛,没看我爸妈多喜欢你!” “真的?阿姨没嫌我礼物送得不好?叔叔没觉得我说话不稳重?” 李长河故意问道。 “美得你!” 苏青禾轻轻捶了他一下。 “我妈可喜欢那雪花膏呢,直夸你有心。我爸也说你有想法,不是一般的司机。” “我弟就更别提了,被你那点糖果饼干彻底收买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长河放下心来,拉起苏青禾的手,低声道。 “这下,咱俩的事就算定了?” 苏青禾红着脸,点了点头,声如蚊蚋: “嗯……我妈还说,让你……让你抓紧时间把房子的事儿落听了……” 李长河心中大喜,知道这是苏家彻底认可了他的信号。 他紧紧握了握苏青禾的手: “放心,房子已经有眉目了,等我的好消息!”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和苏青禾并肩走在胡同里,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见家长这一关顺利通过后,他和苏青禾终于要驶向婚姻的港湾了! 接下来,就是全力以赴拿下房子! 而此刻,易中海也刚吃完午饭。 一大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担忧道: “老易,你说长河今天去苏医生家...情况咋样?能成不?” 她心里是既替外甥高兴,又忍不住替他捏把汗。 易中海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呀,就把心搁肚子里吧。” “咱外甥看着闷声不响,心里头精着呢...啥该说、啥不该说门儿清。” “再说苏家长辈是明白人,只要长河表现得不差,我看问题不大。” 话说到这儿,易中海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坐正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 “这结婚成家是人生大事,里里外外要张罗的东西多了去了。” “回头你仔细琢磨琢磨,看看缺什么要紧的物件儿不...... 咱们不能让孩子作了难。” 一大妈听到这里,脸上的忧色尽散。 “哎,我知道...回头儿我就列个单子!” 一大妈笑着应下,眼里满是期盼...... 拜访过苏家之后,李长河和苏青禾的关系算是彻底公开了。 轧钢厂里,小伙子们都很羡慕李长河......不声不响的,居然就把厂花追到了手。 大妈们则感慨苏医生眼光好,找了个有本事又稳重的对象。 下班时,有时是李长河骑自行车载着苏青禾,有时是两人并肩走着说说笑笑。 这段时间,李长河整个人春风得意——毕竟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尝到这种心心相印的美好。 这天快下班时,后勤处王干事蹬着自行车过来,喊住了李长河。 “李师傅!李师傅!留步!” 李长河停下脚步。 “王干事,您有事?” 王干事喘了口气,脸上带着笑。 “李处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要紧事跟您说。” 李长河面上不动声色,跟着王干事来到后勤处办公室。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李长河进来,便对王干事挥挥手: “小王你先去忙吧,把门带上。” 小王干事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怀德和李长河两人。 李怀德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这才抬眼打量李长河,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长河,最近厂里都传开了...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嘛!” 李长河微微躬身,谦虚道。 “处长您过奖了...说起来,是我高攀了苏医生!”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李怀德摆摆手。 “你李长河年纪轻轻,就是咱们运输队骨干...以后前途无量啊。” “要说高攀,也是苏医生高攀你!” 随后,李怀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切入正题: “上次跟你提过一嘴房子的事,还记得吧?” 李长河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强压住激动。 “处长您日理万机,没想到还为我这点小事操心......” “你的事...怎么能是小事呢?” 李怀德笑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一把略显老旧的黄铜钥匙。 “看看吧,南锣鼓巷的二进院子...三间正房。” “原住户是技术科陈工,现在调去西南支援建设了...房子刚空出来没多久,现在便宜你小子了!” 第120章 怀德出手,房源落定 李长河打开档案袋,里面几份盖着红印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红星轧钢厂职工住房分配通知书》,白纸黑字写明——分配南锣鼓巷97号院...正房三间,允许运输科李长河同志使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看到这份正式文件时,李长河难掩激动。 他紧紧攥住钥匙,深吸了一口气。 “处长!这...这让我怎么感谢您才好!” 李怀德很满意这年轻人的反应。 “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以后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这房子毕竟有些年头了,你抽空自己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需要修缮的地方列个单子。” “回头我让行政科协调点维修材料...不过大头还得你自己想办法。” “但记住喽...一定要低调点,厂里分房是僧多粥少,现在房子分给了你...难免有人眼红!” “处长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李长河连连点头,将文件和钥匙小心收好。 “嗯,你是个明白人。” 李怀德点点头,意味深长说道。 “好好干,我等着喝你喜酒......” “到时候第一个请您!” 李长河拍着胸脯承诺。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李长河感觉脚步有些发飘。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偌大的四九城,自己终于有了落脚点! 以后他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逃荒少年,而是一个可以为妻儿遮风挡雨的顶梁柱! 等到下班铃响,李长河骑上自行车,去医务室接上苏青禾。 “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青禾见他嘴角一阵阵抽搐,好奇问道。 李长河左右看看,凑近她耳边。 “青禾,房子...咱们的房子分下来了!” 苏青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迸发出惊喜光芒: “真的呀?在哪?什么样的?” “我家对门...南锣鼓巷97号院,还是三间正房嘞!” 李长河难掩得意。 “李处长刚把钥匙给我了!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闻言,苏青禾又羞又喜,轻轻捶了他一下。 “看你急的......我什么东西都没拿,空手去你家拜访二老啊……” “嘿嘿嘿,是我着急啦!” 送苏青禾回家的路上,李长河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兴奋规划着。 “一间当客厅、一间做咱俩的卧室,还有间...以后可以给孩子住、或者当书房。” “边角落垒个灶台、墙面要重新粉刷.....再好好收拾一下!” 后座上,苏青禾听着他充满憧憬的描绘,心里也暖洋洋的。 虽然她不是追求物质的女孩,但有一个独属于小两口的家...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看着李长河兴奋的侧脸,踏实感悄然蔓延全身。 “是得好好收拾一下,不过慢慢来...不着急。” 苏青禾轻声附和。 “对,慢慢来!” 一路上,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房子的修缮计划,越说越细致。 说到开心处,苏青禾眼眸发亮,李长河的语气也愈发温柔...... 将苏青禾送回家后,李长河调转车头,将轮子蹬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南锣鼓巷。 96号院他熟门熟路,但对门的97号院...他还是头一次进来。 这个院子虽然是二进四合院,但比起95号院......这里的住户以轧钢厂的工人为主,住户成分没有对门那么‘复杂’。 按照李怀德说的位置,李长河找到了后院的三间正房。 房子确实有些旧——青砖墙面斑驳,窗棂上的漆皮剥落了不少,门锁也锈迹斑斑。 但位置着实不错——坐北朝南、格局方正,前面还有一块不小的空地。 到了门前,李长河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有些费力地打开老旧挂锁。 推开木门后,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屋里空空荡荡——原住户显然搬走得挺彻底。 李长河仔细查看每一间房。 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室...地面是青砖铺就,墙壁刚刷过不久,屋顶也没有漏雨的痕迹。 李长河一边巡视地盘,一边在心里盘算——哪些材料可以通过系统兑换,哪些需要找借口从外面买...... 出门后,李长河没有声张,先回了对门中院。 一大妈正在厨房忙活晚饭,易中海坐在桌边听着收音机。 “我回来啦!” 李长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洗洗手准备吃饭......” 一大妈头也没抬地应道。 易中海看了眼李长河,似乎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同寻常,便问了句: “今天回来挺晚,队里有事?”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牛皮纸文件袋和钥匙,放在桌上。 “跟您二老说个事儿...厂里给我分房啦!” “啥?” 一大妈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她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快步走过来。 “分房了?真的?在哪啊?” 易中海也是一愣,随后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分配通知,借着灯光仔细看去。 当看到“南锣鼓巷97号院三间正房”字样时,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对门三间正房...太好了!真是老天开眼啊!” 闻言,一大妈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家长河有出息!” “这下好了...娶媳妇儿有地方了!” 易中海重重地点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虽然指望李长河给他养老,但更希望外甥能有出息。 如今房子这么快就分下来,还是这么好的房子......这说明外甥在厂里是真受重视,人脉也是真的广! “快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易中海拉着李长河坐下,迫不及待地追问。 李长河便把李怀德叫他去办公室,以及房子来源原委简单讲了讲...当然略过了奶粉那一段,只说是李处长赏识。 “好!李处长这人够意思!” 易中海抚掌赞叹道: “这情分咱得记着!” 第121章 消息传开,反应各异 随后一家三口关起门来,兴奋地商议了许久。 易中海毕竟是老北京,对修房子很有经验,盘算着找哪些老关系...能弄到结实耐用的修缮材料。 一大妈则开始念叨着...要给新房子准备哪些被褥家具。 虽然李长河一再表示不用他们操心,但老两口却根本停不下来。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 第二天下班时,李长河分到对门97号院三间正房的事,整个院子都已知晓。 反应最直接的是傻柱。 他在中院水槽边堵住李长河,大手重重拍在李长河肩膀上,嗓门洪亮: “行啊长河...不声不响就干了大事儿啊!” “三间正房...这回你可真是鸟枪换炮了!搬家言语一声...力气活包在哥哥身上!” 李长河被他拍得龇牙咧嘴。 “少不了麻烦柱哥,等定下日子肯定告诉你!” 前院的阎埠贵听到消息后,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他先是表示祝贺,然后话锋一转: “长河啊,搬家是大事...三大爷别的不行,写写算算、归置东西还在行。” “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千万别客气......” 李长河知道阎埠贵是想提前卖个好,惦记着搬家时能得点便宜、或者以后能沾点光。 但他也不点破,笑着应承道: “谢谢三大爷,您经验丰富...到时候肯定有麻烦您的地方!” 阎埠贵得到肯定答复,心满意足地走了。 但后院刘海中家,气氛就有些酸溜溜了。 刘海中坐在家里,听着老伴念叨李长河分房的事,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咂咂嘴,对着大儿子训话: “看见没?这就是跟领导处好关系的重要性...光齐你多跟人学学,别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干活!” 刘光齐低着头不吭声,心里却对李长河更是羡慕嫉妒。 ......但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贾家。 贾张氏正在中院晾晒旧衣服,实则正支棱着耳朵,把婆娘们的闲言碎语听得真真切切。。 起初听到李长河分到三间正房时,她还嗤之以鼻。 “一个逃荒来的小崽子,才转正几天...就能分到三间正房?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可当瞅见易中海背手溜达的得意、一大妈掩不住的笑容时,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随后,她那张胖脸像老倭瓜般,拉得老长。 只见贾张氏将褂子狠狠砸进盆里,但大朵水花溅了她一脸。 贾张氏死死剜了易家方向一眼,胸口堵得厉害。 但她到底没敢指名道姓叫骂。 毕竟,李长河是易中海的亲外甥,易中海是自家儿子的师傅。 贾张氏再混不吝,也不敢直接去触易中海的霉头。 但这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她直喘粗气。 回到家后,贾张氏一把拽过秦淮茹,唾沫星子给小少妇洗了把脸: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才几天功夫?一个外来户都分上房子了...还是三间大正房!” “为啥咱家东旭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还挤在这破厢房里?!” “我看他易中海偏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什么德高望重,我呸!” 秦淮茹被婆婆拽得一个趔趄。 听着这充满怨毒的话后,她心里五味杂陈。 秦淮如既羡慕李长河的好运,又担忧婆婆这样口无遮拦会惹祸,只能低声劝道: “妈,您小点声……让人听见不好。那是人家有本事,得了领导看重......” “有个屁的本事...还不是靠着他那好舅舅!” 贾张氏低声啐了一口。 “易中海这个老绝户...就指望着这外甥给他摔盆打幡呢!” “投入这么大...也不怕将来鸡飞蛋打!” 她这话依旧恶毒,却只敢对着儿媳妇发泄。 这时,贾东旭也阴沉着脸从屋里走出来。 他在厂里也听到了风声,此刻心情极差。 作为易中海的徒弟,贾东旭潜意识里觉得...师父的资源应该更多向他倾斜才对。 可如今,李长河这个半路外甥...不仅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还分到了顶好的房子......让他这个正牌徒弟脸往哪搁? 不甘与嫉妒在心里蔓延,烧得他坐立难安。 贾东旭听见母亲的咒骂后,非但没有劝阻,反而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巴结领导吗?” “三间房...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住得安稳!” 看着丈夫和婆婆如出一辙的嫉妒嘴脸,秦淮如心里一阵无力。 她叹了口气,轻声对贾东旭劝道: “东旭,好歹是一个院的,又是你师父的外甥,这话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啦?” 贾东旭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说错了吗?他才来几天?这房子分得本来就蹊跷!” 声音终究还是小了下去。 他也怕真传到易中海耳朵里,影响自己的前程。 一旁,贾张氏见儿子也站在自己这边,气焰稍稍嚣张了点,扯着秦淮茹的胳膊继续嘟囔: “我看啊,这李长河就是个白眼狼...等翅膀硬了,还能记得他舅?” “易中海两口子...以后有哭的时候,咱就等着瞧!” 易中海隐约听到...外面有些异常动静。 但他并未在意,心思全在外甥分房这件大喜事上。 一大妈倒是探头朝窗外望了望,见贾家门窗紧闭、没像往常一样指桑骂槐后,便放下心来: “今儿贾婆子倒是消停。” 易中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轻蔑: “她敢不消停?长河是我易中海的外甥...她再混,也只能关起门来嚼舌根,量她没胆子闹到明面上。” 对于院里这些人的分寸...易中海拿捏得极准。 一大妈点点头: “那倒是,咱就别管他们了,还是想想怎么帮长河把房子收拾利索......” 与此同时,李长河躺在木床上放空思想。 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到了亟待收拾的新家,还有和苏青禾共同的未来上。 在保障两位长辈老有所养的情况下,院里人是否嫉妒、是否酸言酸语...李长河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的未来在对面院子里、在轧钢厂铁牛号的方向盘上,也在苏青禾温柔的笑容里。 而不是将宝贵精力...浪费在鸡飞狗跳的无谓争斗上。 房子分下来只是第一步。 如何把破旧的三间房,变成温暖的家...才是正经事。 第122章 故地重游,实惠海货 五月正午的日头已经有点毒辣。 “铁牛号”驾驶室里,李长河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口。 副驾上坐着运输队新来的小学徒马小军——这小伙子刚满师没多久,这趟跟着见见世面。 李长河一边注意前方路况,一边随口给马小军讲解着长途行车的注意事项,从路况判断到车辆异响识别,从住宿选择到与人打交道...... “长河哥,前面就是鲁省地界了吧?” 马小军探头看着窗外,显得有些兴奋。 他比李长河小两岁,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李长河目光扫过路旁庄稼地,心里却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两年前,那个叫李狗剩的半大小子,就是沿着大致这个方向,靠着树皮、草根和一点点求生的侥幸,一步步挪到了四九城。 那时候,脚下是磨破的草鞋,身上是补丁摞补丁的破麻布衣,怀里死死抱着的...只有一个能换几分钱的破瓦罐。 而现在,李长河成了顶顶体面的卡车司机,还是抓过特务受过表彰的“治安积极分子”...... “铁牛号”轰鸣着驶过界碑,进入了山东境内。 路旁庄稼长势比两年前好了不少,地里的绿意浓郁了许多——政府组织的救灾和生产恢复,终究是起了大作用! “看来今年收成应该不错......” 马小军随口接茬: “是啊,看着比咱四九城周边也不差啥。” 李卫国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只有亲身经历过那片土地最严酷一面的人,才知道眼前这看似寻常的平静与生机,是何等的来之不易。 李长河放慢了车速,目光掠过那些似曾相识的土坡、干涸的河床、以及远处破败的村庄轮廓。 马小军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忍不住开口: “长河哥,你好像对这里特别熟?” “小军,看到那边那个土坡了吗?” 李长河沉默了几秒,抬起下巴示意右前方的土丘。 “两年前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在这地方过去一次,差点就没醒过来......” 马小军顺着望去,咂咂嘴。 他难以想象,身边这个技术过硬、处事老练的小师傅,还有过那样狼狈的过去。 李长河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开着车。 ......一天后,二人到达任务地点——日照西边的一个机械厂。 卸货、交接手续都很顺利,当地厂子的干部还塞了两包“大鸡”烟...虽然比不上“牡丹”、“大前门”,但也是份心意。 回程计划有两天空余,所以李长河心里早有了打算。 他调转车头,没有直接北上,而是朝着东面黄海的方向开去。 “长河哥,咱这不直接回京?” 马小军很是疑惑。 “绕点路,去海边看看。” 李长河看着前方。 “好不容易来一趟鲁省,总不能白来...弄点海货回去,给厂里、院里邻居们都尝尝鲜儿。” “海货?那敢情好啊!” 马小军眼睛一亮,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呢。 在颠簸土路上行驶了大半天后,咸腥的海风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当那片无垠的蔚蓝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马小军激动地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海!真是海啊!” 李长河找个背风靠近渔村的空地停好车,锁好车门。 两人走到海边,听着波涛声,看着海浪周而复始地拍打着礁石,心胸仿佛也跟着开阔了许多。 退潮后的沙滩上,留下很多大自然的馈赠。 海边的渔民们皮肤黝黑,正埋头修补着渔网。 当注意到两位身穿工装的生面孔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投来了好奇目光。 随后,李长河掏出那两包“大鸡”烟,走过去散了一圈。 “大爷忙着呢?” 渔民们接过烟,态度立刻热络了不少。 李长河顺势坐下。 “大爷,现在海上的收成咋样?” “凑合吧!” 老渔民叹了口气。 “比前几年强点,捞上来的鱼、海带...自家留不下多少,也就是换个盐钱、针头线脑钱。” 李长河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哦?您家里有晒好的海带、鱼干?” “要是方便,我们哥俩想买点带回去尝尝...也省得去供销社挤了。” 老渔民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李长河赶紧补充道: “您放心,我们肯定不让您吃亏。” 他没敢直接提高价,这年头交易得把握好分寸。 老渔民犹豫了一下,站起身。 “你俩等等,我回家拿去。” 说完,拎着烟袋锅子朝村子走去。 约莫半个钟头后,老渔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同样干瘦的老妇人...两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麻袋。 李长河打开麻袋后,看到里面是晒得干透、品相相当不错的海带,还有一袋是各种小鱼干,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都是俺们自家吃的,挑好嘞留着!” 老妇人操着浓重的口音,有些拘谨地看着李长河。 “同志,你看...能要多少?” 李长河仔细看了看货色,心里有数了。 “大妈,您这海货晒得是真好!” “这么着,海带按两毛六一斤,小鱼干三毛五一斤...我都要了,您看行不?” 这个价格,比供销社收购价高出一大截,但又比京城市面上的价格低不少...属于双方都能接受,且李长河有得赚的范围。 老两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这好事儿? 随后,老头结结巴巴确认道: “同…同志,你说嘞是真的嘛?” “对,就这个价儿!” 李长河肯定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钱。 “咱们现钱结算!” 老两口连忙找来杆秤,当着面称了。 李长河心算飞快,最后直接数了九块五毛钱,塞到老渔民手里: “大爷,零头就掰找了......” “这...这咋么好意思!” 第123章 广送人情,邻里经营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同村的其他村民。 看到老渔民家居然卖出了这么好的价钱,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李长河还要不要。 “同志,俺家也有海带,晒得一样好!” “俺家还有大点的干鱼,您看看?” “......” 李长河看着眼前一张张饱经风霜、带着期盼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收完所有货,而且量太大也扎眼。 “乡亲们静静,我就是个路过的司机...带不了太多!” “这样,谁家有像大爷家这种品相好的海带、鱼干,我可以再收一些,但量有限。” “另外,我车上还有点肥皂、针线,也可以拿来换...大家看行不行?” “行!行!” 村民们纷纷应和。 肥皂、针线这些工业品,在农村同样是硬通货...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钱还实在。 随后,李长河让马小军去车上,搬下来半箱子肥皂和几大包针线——这些是他出发前就通过系统兑换,准备用来应对这种情况的。 接下来的场面,几乎成了一个小型的物资交流会。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回家拿来存货,李长河和马小军负责验看品相、过秤、算钱或用物品折算。 交易时,李长河把握着分寸,只收精品,价格公道,用物品抵扣时也尽量让利。 一个下午忙活下来,“铁牛号”的车厢角落里,堆起了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是上百斤品相上乘的海带、各种鱼干、虾皮。 而李长河带来的那些肥皂、针线也兑换一空。 看着渔民们脸上的朴实笑容,李长河心里的压抑感散去了不少。 虽然他帮不了所有人,但在能力范围内,用“公平交易”的方式......既能让老乡们得到实惠,又避免了施舍的尴尬。 当晚,李长河和马小军就在村里找户人家,借宿了一晚。 第二天天蒙蒙亮,两人谢绝了村民热情的挽留,满载着海风的味道,踏上了归途。 ......回到四九城时,已是三天后的下午。 李长河先办了交接,然后把海货卸了一部分在运输队值班室,给队里的领导、同事们都分了些。 “行啊你小子,这趟收获不小啊!” 张队长掂量着沉甸甸的一串干海鱼,笑得合不拢嘴。 “都是些不值钱的土产,大家伙尝尝鲜,别嫌弃......” 赵师傅拿着分到的一包海带和一包虾皮,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眼神里透着赞许。 这小子,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从运输队出来后,李长河把品相最好的一包干海参和一包海带,送到了后勤处李怀德办公室。 “处长,弄了点当地海货,不值什么钱...您和嫂子尝尝。” 李怀德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笑意。 这东西不算多么贵重,但胜在稀罕、实在,味道很对他的脾胃。 “长河你呀,就是太客气了...不过这干海参可是好东西,你嫂子肯定喜欢!” 从厂里出来,李长河蹬着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径直回到了四合院。 他刚扶着车把跨进院门时,就惊动了正在自家门口乘凉的三大妈。 “哎呦,长河回来啦!这大包小包的...又是啥好东西啊?” 李长河停好车,笑着打开麻袋口。 “从鲁省那边弄了点海带、小鱼干回来...给您家拿点儿尝尝鲜,炖汤炒菜都行!” 说着,他就抓了几大把海带,又送了一把小鱼干。 三大妈看着那品相极好的海鱼干,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开了...这海带能吃好几顿呢,正好省下菜钱! 听到动静,中院的人都出来了。 李长河也没忘了前院后院的邻居,刘海中家、后院的几家关系还行的...都分了一些。 随后,李长河提着剩下的大半袋子海货,来到了对门97号院。 这边院子比95号院规整些,氛围相对简单。 李长河要搬过来的消息...这边邻居早已知晓,见他提着东西进来后,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长河回来啦?” 李长河笑着回应,然后把海带、鱼干、虾皮拿出来分给大家。 “各位邻居,我以后就住咱们院了...这是一点海边土产,大家别嫌弃,以后还请多关照!” 新邻居们哪见过这么“局气”的见面礼? 这年头,谁家有点好吃的不是关起门来自己享受? 哪像这位新邻居...不仅工作是金饭碗,为人还这么大方爽快! “哎呦,长河你太客气了!” “这海货可不便宜......” “以后就是邻居了,有啥事尽管吱声!” 众人纷纷道谢,态度热情又带着几分尊重。 他们早就听说对门这小年轻不简单,技术好、立过功...还深得领导赏识。 如今一看,果然会做人! 所以没人因为他是新来的,就敢怠慢或者阴阳怪气。 李长河笑着应酬了几句,心中暗忖,这新环境开头看来不错! 分完了邻里人情,也给二老留足了存货后,李长河心里还记挂着一个人。 次日,轧钢厂医务室。 “给你带了点小零嘴...烤鱼干!” 苏青禾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烤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干。 旁边几个小护士凑过来看,发出羡慕的起哄声。 苏青禾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小心地把鱼干收好。 “明儿个周末,一起去北海公园转转?” 李长河低声问道。 苏青禾白了李长河一眼,脸颊飞起两抹红霞。 “又去划船?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呀!” 这人......每次都借着船身摇晃故作亲近,偏偏自己还一次次“上当”! 第124章 好友难题,无声援助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河恢复了往常的生活节奏。 出车、压马路、货栈......下班后帮着舅舅舅妈做些家务,偶尔和对门97号院的新邻居们打个照面,人情往来在平淡中稳步扎根。 易中海在中院开辟的那小块菜地里,菜苗绿油油的,格外喜人。 这自然少不了李长河“从外地换来的良种”的功劳。 这天清晨,李长河一边骑车穿过胡同,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对门正房的钥匙已经揣了好些天了,但修缮房子需要时间和材料,还得找机会从系统里倒腾些合用东西出来,不能急。 进入轧钢厂大门后,黑板报上“安全行车百日竞赛”的标语依旧醒目。 “长河,待会儿有个去机修分厂的短途任务,你跑一趟。” “好嘞队长。” 李长河应了一声,习惯性先去检查自己的“老伙计”。 刚检查完车辆,准备去调度室拿单据时。 李长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了过来。 那人耷拉着脑袋,胡子拉碴,平日里那股子精神头荡然无存——正是王技术员。 “王哥咋了这是?让霜打了?!” 李长河喊了一嗓子,放下抹布迎了上去。 王技术员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唉,别提了...碰上硬钉子了!” “啥硬钉子...能把你这大技术员难为成这样?” 李长河递过去一根烟,两人靠在车头旁吞云吐雾起来。 “上头压下来紧急任务...仿制一台新设备,但关键部位的图纸...唉,有点摸不透,感觉理解上差了点意思。” 王技术员用力吸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试制了几次都失败了,废了不少材料。” “科长天天催、厂领导也盯着,我这压力太大了!”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虽然涉及具体技术细节语焉不详,但那种焦灼和挫败感扑面而来。 李长河安静地听着,适时拍拍王技术员的肩膀,表示理解和安慰。 能让这种科班出身、又颇有灵性的技术员焦头烂额到这种程度...这技术难题确实不简单呐。 “王哥,你说的这玩意儿太深奥,我这点水平可听不明白。” 他面上不动声色,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 “不过你也别太逼自己了,瞧你这模样...再熬下去,设备没搞出来,人先垮掉啦!”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说不定脑子清醒了,灵感就来了呢?” 王技术员闻声苦笑。 “睡觉?哪睡得着啊......算了,你跑你的车,我继续回去跟它们死磕吧。”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又回了技术科。 看着小王消失的背影,李长河眼神闪烁,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朋友焦头烂额,他不能坐视不理。 而且,如果能帮助厂里解决这个技术难题,对生产建设也是有利的。 但如何帮忙,需要讲究方法。 随后,李长河一边开着“铁牛号”前往机修分厂,一边在脑海里飞速检索着系统资料。 终于,他找到了一本原时空1966年出版的...苏联相关技术书籍的中文译本。 其中有一个章节,详细论述了类似结构的优化设计和故障分析...其思路和深度,绝对能给陷入思维定式的王技术员打开一扇新的窗户。 就是它了! 晚上回到四合院,李长河草草吃了晚饭,跟易中海和一大妈说了会儿话——主要商量房子修葺预算,还有找工匠的事情。 夜深人静时,李长河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令人惊喜的是,他前段时间摸索发现,系统出产的物资可以远程投送! 虽然只能一个月使用一次...但这个发现让他惊喜不已,意味着之后很多操作可以更加隐蔽。 李长河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那本厚厚的书籍静静悬浮着。 随后他小心操控,将书籍封面、扉页、版权页等所有可能暴露具体出版时间、出版社信息的地方,全部抹去,只保留了纯粹的技术内容部分。 做完这一切后,这本书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来历、只有核心内容的“神秘”技术笔记。 接下来是最关键一步! 李长河集中精神,手中书籍瞬间从现实世界消失。 下一刻,这本书悄然出现在技术科桌面上,混迹于那一堆图纸和资料之中。 做完这一切,李长河松了口气。 他相信以王技术员的聪明和钻研精神,只要看到正确的指引,一定能豁然开朗。 ...... 第二天一早,王技术员顶着两个黑眼圈,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办公室。 他烦躁地抓起桌上那叠画废的图纸,准备扔进废纸篓,却突然感觉下面压着个硬硬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 他抽出来一看,是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厚书——没有书名,没有作者,没有出版社信息。 “谁放这儿的?” 王技术员嘀咕着,下意识翻开。 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变了——从疑惑,到专注,再到震惊! 书里的内容,正好涉及他正在攻关的那个传动结构! 而且论述的角度极其新颖,提供的几种优化方案更是思路清奇,直指核心! “这......这书是哪来的?!” 王技术员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同事们大多还没来,来的两个也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不像是书的主人。 随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这本书越看越觉得醍醐灌顶,在清晰的理论阐述和案例分析面前,之前许多想不通的关节豁然开朗! “轴承座的微观应力分布...润滑通道流场优化...对!对对对!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兴奋地拍着大腿,抓起铅笔就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狂喜之后,疑问又浮上心头: 这本书是谁送来的? 技术科的同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资料早就拿出来共享了。 外单位的专家...那也不会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忽然,一个人影闪过他的脑海,昨天自己只跟他诉了苦! 而且,他之前修理收音机时,就已展现出非凡的动手能力。 更令人称道的是修机床那次,他一句“听老师傅说过刮研”,瞬间点醒了自己! 那这次...... 王技术员再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抓起那本书,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技术科,直奔运输队。 第125章 追问来源,贡献为重 运输队车场里,李长河正猫着腰,半截身子探在“铁牛号”发动机舱里,指导着学徒工检查车辆。 “长河!长河!” 王技术员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凭空出现”的书。 “王哥?啥事这么急?” 李长河闻声,不紧不慢地从发动机舱里退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沾满油污的扳手。 王技术员把他拉到一边的僻静处,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急切地问道: “长河,你跟我说实话,这本书...是不是你放的?” 李长河脸上一片茫然: “王哥你说啥呢?什么书不书的?我没事往你那儿放书干嘛?” “你真不知道?” 王技术员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今早我上班后,桌上就多了这本书...问题全对上了!” 他激动地拍着书页。 李长河拿起书,装作随意地翻看了一下。 “哟,这可是好书啊...王哥,你这是遇到贵人相助了?” “贵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王技术员语气异常肯定。 他的疑问中,与其说是求证,不如说是惊疑——一个卡车司机,拥有如此精准超前的技术资料,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前几次,修收音机,刮研轴承座...长河你别蒙我,这本书来历不一般吧?” 闻言,李长河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看着王技术员,语气平和: “要我说啊,这本书是谁送的、怎么来的...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有没有用?能不能帮你把那个卡脖子的设备搞出来?能不能让咱们国家的工业建设...往前挪那么一小步?” 这一番话巧妙绕开了“来源”话题,直接将问题核心拔高到了“国家建设”和“实际问题”的层面。 李长河目光扫过远处高耸的烟囱。 “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对的,过程如何...又何必深究呢?” 王技术员愣了片刻,看着李长河那清澈坦然的笑容,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李长河之前的种种“灵光一现”,想起他那些“听老师傅说的”或者“旧书摊淘来的”知识和物品...... 是啊,谁还没点秘密呢? 重要的是,李长河一次次地帮助他,帮助厂里解决难题。 而自己这样不管不顾地追问,岂不是在把帮助了自己、帮助了厂里的好朋友往火坑里推? “你说得对,这本书来得太是时候了!” 王技术员将书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行了,长河你忙你的...我赶紧回去重新计算,抓紧试制!” 王技术员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长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王技术员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又一个技术难题在无声无息中得到解决——这种隐藏在幕后,既能帮助朋友,又能间接为国家出力的感觉,让李长河很是受用。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正是他在这个时代,利用自身优势帮助他人、反哺国家的最佳选择。 ......几天后,轧钢厂技术科传来了好消息。 在王技术员的主导下,困扰众人许久的新型设备仿制任务,成功攻克了技术难关。 试制产品各项参数达标,甚至因为借鉴了书中更优化的思路,在某些方面比原有设备还有所改进。 而厂里对王技术员提出了表扬,据说还有可能申报上级嘉奖...... 当王技术员再次找到李长河时,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轻松,但绝口不提那本书和具体的技术细节。 “长河,这次真是多亏了......” 他含糊了一下,随即转移话题。 “走!今天咱哥俩必须好好喝两盅!” 李长河看他这架势,知道推辞不过,便笑着应承下来: “行啊王哥,那我可就打土豪了!” 国营饭馆里,王技术员显然是下了本钱...不仅点了爆肚、红烧带鱼两个荤菜,还奢侈地要了半斤二锅头。 几杯辛辣的液体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王技术员畅快地哈着酒气: “妈的,总算能喘口匀乎气儿了!” 李长河适时捧了一句: “主要还是王哥你技术过硬,换了别人,估计早就抓瞎了。” “技术过硬?” 王技术员摇了摇头,举起酒杯朝着李长河敬着,语气郑重: “哥心里有数,这第一杯必须敬你......” 放下酒杯后,王技术员一边给李长河夹菜,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厂里可能的嘉奖。 李长河听着他畅想未来,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气氛融洽而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技术员的脸更红了。 他再次举起斟满的酒杯,眼神已经带了些许醉意: “长河,祝咱们......友谊长存!” 李长河看着他,脸上带着真诚笑容。 “友谊长存!” 两只酒杯再次相碰。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26章 家具打造,邻居引荐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这天下班后,李长河没有直接回易家,而是和二老来到了对门九十七号院。 易中海用力敲敲墙壁,又跺跺脚听听地面的回响,最后点点头: “底子比我想的还扎实些...拾掇好了,比咱们现在住的东厢房亮堂,也宽敞!” “就是这修缮、打家具...得费点功夫!” 一大妈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似乎想顺手擦点什么,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无从下手。 随后,她也开始絮絮地规划起来: “这间当客厅兼饭厅,靠墙打一套高柜,再打一张八仙桌,配四把椅子......” 她又指向旁边两间。 “右边这间当主卧,打张结实的大床、还得有个双开门大衣柜。” “左边那间小点的...长河以后有了孩子,正好用得上!” 听着二老的规划,李长河暗自琢磨着: 他手里明面上有工资、出车补助,暗地里更有片儿爷不断送来的分成......加起来是一笔巨款。 所以修房子、打家具的钱,他掏得起。 关键是材料和人工...这年头,木材是紧俏的计划物资。 想买到好料、足量的料,没点门路根本不行。 还有木匠...手艺好的老师傅都忙,预约排队不说,工钱也不菲! 李长河正琢磨着,明天通过运输队的老师傅们...打听哪里有手艺好的木匠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易师傅,婶子...都在呢?” 那青在国营商店工作,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看着很精神。 那青笑目光扫过明显需要修缮的房屋,热络地问道: “您几位琢磨怎么拾掇这房子呢?” 李长河掏出大前门递过去: “那大哥,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这房子得好好拾掇拾掇,起码得打点像样的家具...就是找不到可靠的手艺人,木材也没个门路。” “您在商店工作,见多识广...有没有认识的门路?给指点指点?” 那青接过烟,就着李长河划着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他本就存了结交之心...这新邻居年轻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此时帮一把,那妥妥是雪中送炭。 “嘿!长河你算问对人了!” “我们商店就跟木材厂有业务往来,管仓库的老张跟我熟得很!” “另外,我认识一老木匠,解放前就在南城一带干活,手艺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晃了晃。 “就是......工钱要得高点儿,日薪两块。” 李长河大喜过望,这可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日薪两块在这个年代确实不低,但只要能找到手艺好的老师傅,多花点钱也值得。 “那大哥您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工钱不是问题......” “远亲不如近邻嘛!” 那青摆摆手,很是仗义。 “小李你办事局气,上回的海货...我家小子可爱吃了。” “这回能帮上你忙,也算还你个人情!” 这话说得李长河心里很受用,他赶紧表态: “等房子拾掇利索了,一定请您好好喝一顿!” “好说,好说!” 那青笑着应承。 “回头休息日,我先带师傅过来看看你这房,估摸下要用多少料,然后咱再去木材厂......” “成,一切都听您安排!” 李长河连连道谢,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九十七号院的邻里关系,开局看来比对面要舒心多了。 到了休息日,那青果然领着一位姓王的老师傅来了。 王师傅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干瘦,手掌粗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穿着半旧的对襟褂子,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 “王师傅,辛苦您跑一趟!” 李长河赶紧迎上去,递上大前门。 王师傅接过烟,点点头,没多客套,直接进了正房。 他里里外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用手敲敲墙壁,摸摸房梁,又拿出个旧卷尺量量尺寸。 那青在一旁陪着,偶尔补充几句。 看完之后,王师傅蹲在地上,拿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一边画着简单的草图,一边跟李长河确认: “小李同志,你这三间房,打算怎么布置?” 李长河早就打好了腹稿,指着最大的堂屋说道: “这间当客厅,靠墙打一套高柜,再打一张八仙桌,配四把椅子......” 接着又指旁边两间: “这间要一张结实大床,一个双开门的大衣柜,一个带抽屉的床头柜。” “旁边那间小点的,暂时当书房...打一张书桌、一个梳妆台......” 王师傅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 “厨房那边打个碗橱,一个切菜用的案板桌,暂时就这些。” 李长河指着屋外搭出来的小棚子补充道。 王师傅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的铅笔飞快地计算着: “料用得不少。两套桌凳(客厅八仙桌配四椅,书房书桌配一椅),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 “木料嘛,讲究点用榉木,结实耐用,纹理也好看。” “要是想省钱,松木也行...就是软点,容易留印子。” “具体用多少方料,得去木材厂看了才能定准,但我估摸着,怎么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 李长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心里还是咋舌不已。 两百多块,相当于他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但他深知“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尤其是家具...好木料能用几十年! 想到系统里那些悄然积累的财富,以及未来这些老家具可能升值的前景,他咬了咬牙。 “王师傅,料要用好的,结实耐用是第一。” “您就按这个清单和标准算,该多少就多少...工钱也按您的规矩来。” 李长河语气坚定。 王师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就喜欢这种不斤斤计较、尊重手艺的东家。 “成,那咱们去木材厂看料。早点定下料,我早点开工。” “不过话得说前头...慢工出细活,你这套东西下来,没二十多天完不了!” “没问题...慢点不怕,关键是活儿好!” 李长河一口答应。 他巴不得老师傅做得精细点,这可都是能用几十年的家伙什儿,容不得马虎。 第127章 精选木材,开工制作 说定了工钱,三人便动身前往木材厂。 那青跟管仓库的老张显然很熟,几句玩笑话、一包大前门递过去,老张就笑呵呵地开了仓库大门。 一进去,一股混合着木头清香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材,圆木、方料、板材...分门别类,堆得像小山一样。 老张指着几堆不同的木料介绍着: “这是红松...木质软、好加工,价格便宜点;这是榉木...硬度高、耐磨。” “那边还有点水曲柳......最里边那几根,是以前收来的老红木,不过一般人家用不起。” 李长河跟着王师傅在木材堆里穿梭,仔细看着。 王师傅是行家,拿起木料敲一敲、闻一闻,再看看横切面的年轮......就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做床和衣柜的大料,用这东北红松...有香味还防虫。” 王师傅指着一堆色泽淡黄的松木说道。 “桌面、柜门面板用榉木,纹理漂亮、硬度也够。” “框架搭配点普通杉木就行...省点成本。” 他一边挑,一边给李长河讲解。 李长河不时点头...这些知识,对他来说也很是新鲜。 李长河在木料堆中翻找挑选,目光扫过仓库角落时,忽然瞥见那儿堆着几根木料,看着就不一般。 他心中一动,指着那边问道: “王师傅,那边是什么料?看着挺特别啊。” 一旁,库管老张笑道: “小李同志眼力不错啊!” “那是黄花梨老料,前些年收上来的...数量不多,价格也贵,一直没怎么动。” “现在大家都讲究实用省钱,这种料子做家具...着实有点奢侈了。” 黄花梨! 李长河心脏猛地一跳...这在后世这可是天价木料啊! “这料子怎么卖?比松木贵很多吗?” 库管老张长报了个价,确实比松木贵上好几倍。 王师傅也开口道: “这料子做家具...传几代都没问题,就是费工费时。” 李长河看着那几根黄花梨,心思活络开了。 全用黄花梨打家具太扎眼,也不符合他“低调”的原则。 但用来做点小件,比如用黄花梨做张书桌桌面,或者做个梳妆台的镜框,甚至打两把官帽椅...... 随后,他盘算了一下手里的资金,一咬牙说道: “那几根黄花梨我要了,红松和榉木按王师傅算的量来,价格上......” 库管老张看了看那青,笑道: “成!既然是小那带来的朋友,价格肯定按最优惠的算...保证不让你吃亏!” ......最终算下来,所有木料,包括那几根“奢侈”的黄花梨...总共花费了李长河两百八十七块钱。 这还没算王师傅的工钱呢...看来安家立业,真不是容易事儿啊! 不过,当李长河想到几十年后,一套黄花梨家具的价值...心里又平衡了许多。 这投资...值! 李长河二话没说,跟着老张去办了手续,爽快地付了钱。 木材买好,还得运回去。 李卫国又在木材厂门口雇了一辆板车。 板车师傅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拉着满满一车木料,吭哧吭哧地往97号院走。 到了院子,李长河和板车师傅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木料卸下来。 并按照王师傅的要求,整齐地堆放在廊檐下,避免日晒雨淋。 忙活完后,李长河已是满头大汗。 “辛苦您了,师傅。” 李长河对板车师傅道谢,又额外塞了五毛钱辛苦费。 板车师傅连连推辞,最后在李长河的坚持下才收下,黝黑脸上露出朴实笑容: “同志您太客气了,以后有活儿还找我!” 送走板车师傅,院子里就剩下李长河、那青和王师傅,以及那堆散发着木头清香的木料。 王师傅绕着木料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料子不错,晾晒得也到位...省了不少事,那我明天就开始动工?” “成,一切就拜托您了!” 李长河郑重说道。 “需要什么工具,您随时言语。” “工具我自带,中午管一顿便饭就成...你看怎么样?” 王师傅安排着。 “没问题!” 李长河干劲十足。 一旁,那青见事情安排妥当,也准备告辞。 见状,李长河赶紧又塞过去一包大前门: “那大哥,今天真是多亏您了!这烟您拿着抽......” 那青推辞了两下,也就笑着收下了: “跟我还客气啥?以后一个院住着,互相照应的时候多着呢......” 送走那青,李长河长长地舒了口气。 安家立业,这“家”的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不久之后,屋里摆放着崭新的家具,苏青禾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自己在书桌前看书学习...... 啧啧啧,那场景光是想想就美滴很!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河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而充实。 运输队的工作不能落下——清晨天蒙蒙亮,他就已经到岗,绕着“铁牛号”开始雷打不动的出车检查。 休息的铃声一响,李长河送完苏青禾后,便蹬着自行车往97号院赶。 而正房里的景象几乎一天一个样。 王师傅果然手艺精湛,画线、切割、刨平、开榫、组装......每一个步骤都透着沉稳和专注。 在他的处理下,原本粗糙的木料变得光滑如镜,纹理尽显。 李长河有空时,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着,绝不随意出声打扰。 只有当王师傅需要搭把手,或者需要递某个不在手边的工具时,他才会立刻上前,顺便学点木工常识。 几次下来,王师傅对这个年轻的东家也刮目相看。 他发现李长河不是那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娇气人,对家具结构有种天生的理解力。 偶尔休息时,两人也会聊上几句。 “王师傅,我看您这刨子推出来的活儿,比机器压的还光溜啊。” 李长河拿起一条薄如宣纸的刨花,由衷赞叹道。 “机器是死力气、人是活脑筋......” “这木头也有脾气,顺着它的纹理走...它就给你好脸色,要是逆着来...嘿,准起毛刺儿!” 这位沉默寡言的老师傅,对各种木材特性、榫卯结构的妙处如数家珍。 “红松木不容易变形开裂,但吃钉力弱...直接用钉子容易劈!” “就得靠这榫卯,靠结构取胜...这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李长河听得连连点头,他前世接触的也是各种机械结构、力学原理。 虽然领域不同,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而在伙食方面,李长河也丝毫没有亏待王师傅,每天都托一大妈准备足量饭菜。 一大妈晓得这是给手艺人吃的,更是铆足了劲:金黄的棒子面窝头管饱,不时还配上白面馒头,连炒菜的油星也亮汪汪的。 今天是白菜粉条炖豆腐...里面还能见着几片大肥肉。 明天可能就是炒土豆丝,或者一碗冒着油花的萝卜汤...... 虽然算不上多么丰盛,但绝对实在、顶饿。 到了傍晚收工时,李长河经常用钢酒壶装上二锅头...不多,也就二两左右。 “王师傅歇歇,喝口酒解解乏!” 在这种细致周到的关照下,王师傅干活愈发上心。 第128章 家具落成,邻里瞩目 转眼间,已到了一九五七年的夏末,阳光不再毒辣。 南锣鼓巷97号院里,经过王师傅二十多天的精雕细琢,原本空荡的三间正房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堂屋里摆满了刚打好的家具雏形,虽还没上漆,可已经能看出个齐整模样。 王师傅正蹲在地上,仔细地给一个大立柜安装合页。 这时李长河端着个搪瓷盘进来,里头摆着几牙沙瓤西瓜,红彤彤的瓜瓤上还冒着凉气。 “王师傅歇会儿,吃点西瓜解解渴!” 看到李长河进来,他抬起胳膊擦了擦汗,笑道: “长河回来啦?瞧瞧...这立柜的框架差不多了,就剩门板和隔断了。” “到时候再晾一个月,油漆味散尽...就能往里搬了。” 闻言,李长河把西瓜放在还没上漆的八仙桌上,走过去仔细打量。 他伸手抚摸着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柜体——木材质地坚实,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王师傅,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柜子用一辈子估计都没问题!” “嗨,吃这碗饭,就得对得起主家给的工钱和料子......” 王师傅站起身,指着旁边已经完工的桌椅问道。 “坐下试试,看桌椅高低合不合适。” 李长河依言在那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手臂自然地放在桌面上...高度确实恰到好处。 随后,他又看向靠墙摆放的那张双人床架——床头的简易雕花线条流畅,自有一种朴拙大气的美感。 “你看这床板,用的都是整块木板...两三个人在上面蛄蛹,都不带动弹的!” 王师傅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但最让李长河满意的,还是靠窗摆放的那张梳妆台。 台面宽敞,下方带着两个小抽屉,台面上方镶嵌着一面锃亮的椭圆玻璃镜,镜框边缘还雕着缠枝花纹。 这在当时,可是件相当体面、甚至有些“奢华”的家具。 李长河正看着,院里传来了几个妇女的说笑声。 97号院的几位大妈闻讯,也相约前来看个新鲜。 她们一进门,目光就被那梳妆台吸引了过去。 “哎呦喂!这梳妆台可真俊呐!” 住在东厢房的赵大妈眼睛一亮,凑到跟前照了照镜子,又小心摸了摸光滑的台面。 “瞧瞧这雕花多细致!” “就是,咱们院儿里...谁家有这么排场的梳妆台啊...怕是整条南锣鼓巷也找不出几面来!” 西厢房的孙婶附和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长河,以后谁嫁给你...可是享福喽!” “光是这梳妆台,就能让新娘子美上天嘞!” 李长河嘿嘿一笑,递过去两牙西瓜: “您几位尝尝,这西瓜甜着呢!” 赵大妈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赶紧用手抹了抹,随后打听道: “长河啊,你这家具一打,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什么时候让大伙儿喝喜酒啊?” “还没定日子呢,等定下来肯定第一个告诉您!” 李长河笑着打哈哈。 此时,那青正好也下班回来,听见动静便走了进来。 “怎么样,我没推荐错人吧...王师傅这手艺,在咱们这片儿可是数得着的。” 李长河连忙给那青递了根烟,又给王师傅点上。 “多亏了那大哥您帮忙牵线啊...要不是您介绍,我上哪找王师傅这样的好手艺去?” 那青吸了口烟,打量着初具规模的家具,也忍不住调侃道: “这家具一摆,将来弟妹还不得被你拴得死死的?” 李长河嘿嘿一笑,眼里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边97号院其乐融融,对门96号院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三大爷阎埠贵正在自家院里浇花,听见笑声,忍不住放下喷壶,背着手溜达过来。 当他看到那一屋子做工扎实的新家具时,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快速眨动着,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 这一水儿的新家具,再加上师傅的工钱......啧啧,这家底可真够厚实的! 阎埠贵心里又是羡慕,又有点泛酸。 同时琢磨着过两年自家解成结婚时,能不能也找李长河说道说道...找这王师傅打个折,做两件像样的家具撑撑门面。 96号院中院,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纳鞋底,嘴里忍不住阴阳怪气。 “哼,又是立柜又是梳妆台的....一个跑车的,弄得跟资本家少爷似的,忘了当初逃荒来的时候那副穷酸样了!” 秦淮茹默默地搓洗着盆里的青菜,听着婆婆的酸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虽然看不到对门院里的情形,但光是听着妇女们的议论,就能想象出那屋子、那家具有多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粗糙脸颊,还有开叉的头发。 再想想自家挤巴巴的两间房,四口人挤在一起,睡觉都转不开身。 屋里就一个大立柜...还是婆婆当年的嫁妆,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一张破桌子用了十几年...腿都瘸了,还用砖头垫着。 同样是女人,那个苏医生还没过门呢,李长河就给她预备下了那么好的家具...... 她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略显憔悴的倒影,一股羡慕嫉妒之情涌上心头。 人和人的命,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对于这些议论,李长河心知肚明,但一概不予理会。 他深知四合院就是个是非窝——你过得不好,有人瞧不起你;你过得好,更有人眼红你! 对于这种特色情况,李长河的策略就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和大多数邻居保持面子上的和睦。 但对贾家这类人敬而远之,不给他们黏上来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长河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好日子在后头呢! 第129章 青禾登门,宾主尽欢 这天晚上吃饭时,李长河撂下筷子,突然一拍脑门: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儿!” “舅舅、舅妈,青禾说...这个周末想来家里看看您二老。” “啪嗒!” 一大妈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青禾那孩子要来?哎呀这可是大事啊!” 她赶紧捡起筷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这都礼拜四了!” 易中海原本正端着饭碗,闻言,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嗯...你们处对象也有一段时间了,是该正式来家里认认门儿。” “是啊是啊!” 一大妈已经兴奋地计划开了。 “得好好准备准备...后天我就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条肥点的五花肉、再买条鱼!” “对了,鸡蛋也得备上,青禾是文化人,估计爱吃炒鸡蛋......” 看着一大妈如临大敌的样子,李长河笑道: “舅妈您别太忙活了,平常怎么样就怎么样,青禾不是那挑理的人!” “那不行!” 一大妈斩钉截铁。 “头一回上门,可不能怠慢了人家姑娘...这事儿听我的!” 易中海也点点头: “你舅妈说得对,青禾是知识分子家庭,咱们虽然是大老粗...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讲究。” 这一晚上,老两口都没睡踏实。 一大妈翻来覆去地盘算菜单,易中海则琢磨着该跟未来外甥媳妇聊点啥。 接下来的几天,一大妈拿出了过年大扫除的劲头,屋里屋外、墙角旮旯...全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易中海也没闲着,把自己的白汗衫烫得平平整整,还特意把布鞋刷了刷。 ......周末一大早,一大妈就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她把肉洗干净切块,鱼刮鳞去内脏,青菜择洗干净,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身上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圆领汗衫,下身是宽松的灰色棉布裤子。 他目光不时瞟向座钟,又看看桌上摆着的东西——几个洗净的玻璃杯,一壶菊花茶,还有一小碟难得的水果硬糖。 “你说青禾爱喝什么茶?” 易中海有些不放心地问。 “菊花茶就挺好,姑娘家不爱喝太浓的。” 一大妈在灶台边回应。 “你呀,比当年和我相亲还紧张!” “嘿!能不紧张吗?” 易中海又仔细整理了一下桌面。 “这可是长河的终身大事!” 快到中午时,李长河自行车载着苏青禾,铃声清脆地驶进了南锣鼓巷。 苏青禾今天显然也精心打扮过,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衬衫,一条乌黑辫子垂在胸前,清丽又大方。 “我们回来了!” 刚进中院,李长河支好自行车喊道。 一大妈正屋里等着呢,听见动静赶紧撩开门帘迎出来。 “青禾来啦!快屋里坐,屋里坐!” 一大妈亲热地拉住苏青禾的手,上下打量着,越看越喜欢。 “叔叔好,阿姨好。” 苏青禾落落大方地鞠躬问好,声音清脆悦耳。 “好,好,快进来坐!” 易中海也整了整衣襟,从屋里走出来,脸上露出极其温和的笑容。 进屋后,苏青禾把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 “叔叔,长河常念叨您爱喝两口,这酒是我爸特意让我带来的,您尝尝!” 随后,她又拿出两包点心。 “这是给阿姨的点心,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哎呦,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一大妈嘴上埋怨着,但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易中海看着那两瓶好酒,心里更是受用。 说了会儿家常后,一大妈起身要去张罗饭菜。 苏青禾见状,也立刻放下水杯起身。 “阿姨,我给您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 一大妈赶紧拒绝。 “阿姨,您就别跟我见外了!” 苏青禾挽起袖子,笑容真诚。 “阿姨,厨房里的活儿我都熟,给您打下手没问题!” 她边说边利落地跟上了一大妈。 “你这姑娘真是......” 一大妈见她这么主动,心里一暖,也不再坚持。 “好好好,那...那你就帮阿姨摘摘菜,别的不用你管。” 看着苏青禾和一大妈一起进了厨房,易中海端起茶杯,对李长河低声道: “青禾这姑娘眼里有活,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灶台旁,一大妈原本还担心苏青禾会不习惯油烟,没想到这姑娘动作麻利,洗菜、切菜有条不紊。 “阿姨,您这肉切得真薄。” 苏青禾一边剥蒜一边夸道。 “做了几十年饭了...青禾啊,在家常做饭?” “嗯,我妈工作忙,我下班早就我做饭。” 苏青禾把剥好的蒜放进蒜臼里。 “长河说最爱吃您做的红烧肉,今儿个我可要向您偷师啦!” 闻言一大妈乐得合不拢嘴。 “其实简单,我教你...先把肉焯水,再用冰糖炒色......” 随后,一大妈炒菜,她就在旁边递盘子、递调料,还会适时地夸一句“阿姨,您这红烧肉烧得真香”、“这火候掌握得真好”。 几句贴心话,加上实实在在的帮手,让一大妈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两人在灶台边一边忙活,一边低声聊着天,气氛融洽无比。 这时,院里几个妇女假装路过。 “老嫂子,来客啦?” “是啊,长河对象来了。” 旁边,苏青禾礼貌地打着招呼。 苏青禾这副落落大方的姿态,立刻在院里引起了窃窃私语。 “这就是长河对象?可真俊啊!” “听说还是厂医务室的医生呢!文化人!” “瞧瞧人家这气质,跟画上的人似的......” 对门,贾张氏看着易家厨房里那和谐的一幕,尤其是看到苏青禾那俊俏的模样时,心里酸得冒泡: “小妖精!就会卖乖讨好!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东西!” 秦淮茹也在自家屋里,透过窗户默默看着。 看到苏青禾不仅长得俊俏,工作体面...再对比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同样是女人,人家有心疼她的对象,马上还要住上大房子,而自己...... 她默默地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件准备缝补的衣服,却半晌没有动一针。 那种被对比出来的巨大落差感,让她感到一阵无力和心酸。 前院,三大妈也注意到了易家今天的“贵客”。 “老阎,你看人家长河...自个儿有本事,找的对象也这么拿得出手。” “咱家解成眼看也到岁数了,可得让他上点心...要是能有这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满是无奈: “找对象是得找好的,但也得量力而行啊。” “像苏医生这样的,人家眼光也高,就咱家这条件...唉,还是现实点吧。” 他不时咂咂嘴,流露出对李长河的羡慕,但随后便摇头苦笑。 “不过这姑娘是医生...呐这以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倒不用花钱了......” 第130章 查看家具,惊喜感动 午饭时分,易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清蒸鱼、韭菜炒鸡蛋、白菜粉条炖豆腐,还有一个撒了香菜的西红柿鸡蛋汤...... “青禾快坐,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一大妈热情地招呼着,不停地给苏青禾夹菜。 “尝尝这红烧肉,阿姨炖了半天了,看烂不烂乎?” “哎,谢谢阿姨!” 不一会儿,苏青禾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她一面笑着道谢,一面依旧保持着斯文的吃相。 饭桌上,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一大妈关切地问起家中二老的身体,又细细打听工作是否顺心时...苏青禾都含笑一一回应。 当易中海问到她和李长河未来的打算时。 苏青禾虽然脸颊微红,但眼神坚定: “叔叔阿姨,我和长河认真商量过...他工作性质特殊,免不了常往外跑,但请二老放心,我一定把家里照料妥当。” “当然,我工作上也可能有忙的时候...但只要两个人同心同德、互相体谅,这日子就一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这番话说得朴实又真诚——既表明了过日子的决心,也体现了对李长河工作的支持,更没有因为自己是医生就高高在上。 易中海和一大妈听得频频点头,心里的顾虑烟消云散。 “好孩子你说得对,两口子过日子,就是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 “长河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老易家的福气!” 吃完饭,苏青禾刚要起身收拾碗筷,就被一大妈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胳膊,死活不让。 “哎哟,快别沾手了!这儿用不着你。” 一大妈不由分说,把人往李长河那边引。 “长河别愣着了,快带青禾出去遛溜弯儿,消消食!” 李长河心领神会,笑着接话: “正好带你看看咱们的新房!” 两人跟易中海和一大妈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走进对面的97号院。 此时,王师傅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给一个凳子加固榫头。 见李长河领着个俊俏姑娘进来,他抬头一笑,手里活计没停。 虽然房子里还显得有些空荡——没有窗帘,墙上也只是简单粉刷。 可那些新打的家具已经各就各位,一下子就撑出了“家”的雏形。 大立柜靠墙站着,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几把椅子整齐地围在旁边。 李长河牵着苏青禾的手,一间间屋子地看着,介绍着自己的规划。 当走进卧室,看到靠窗摆放的梳妆台时,苏青禾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嘴。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梳妆台上。 她走到近前,手指轻轻拂过细腻的雕花,又看了看镜中带着红晕的脸庞,眼睛里闪闪发光。 “喜欢吗?” 李长河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我特意请王师傅做的...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 苏青禾用力地点了点头: “喜欢!太喜欢了!”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李长河。 “你...你怎么想到打这个的?” “给我的新娘子,当然要用最好的啊!” 李长河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凑近她耳边。 “以后你每天坐在这里梳头,我搁边儿上看,嘿嘿!” 闻言,苏青禾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不好意思地捶了他一下。 随后她走到房间中央,开始兴奋地比划起来: “我们的床就摆在这里...这边可以放衣柜...书桌就放在那边角落,你看书学习也方便......” 苏青禾小声诉说着对未来的构想。 “都听你的...回头咱们再去买几盆花,就放在窗台上,天天看着也舒心......” 李长河时不时补充一句,或者提出自己的看法。 “还要买个针线盒,放在抽屉里。” 苏青禾补充道。 “你的衣服要是破了,我随时都能补......” “嘿嘿,那敢情好!” 一旁,王师傅将小两口的互动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欣慰笑容...年轻真好啊! 随后他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地走到院子里,给年轻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两人细致地规划着每一个角落,连灶台怎么用都商量了半天。 “这儿放油盐酱醋,那儿挂锅铲......” “都要买都要买,回头咱们就去百货大楼转转。” 说着说着,苏青禾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得买个钟表...要不你出车赶不上点儿......” 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时,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和苏青禾并肩走在胡同里,身后影子交织在一起。 “长河,今天我真的很开心,叔叔阿姨对我真好!” 苏青禾轻声道。 “我舅妈那人心里藏不住事,喜欢谁讨厌谁...全写在脸上。” “她今天把你当亲闺女了!” 快到苏青禾家时,她停下脚步,认真说道: “长河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叔叔阿姨的!” 说完这句话,苏青禾便红着脸走进院门。 李长河傻傻笑着,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后,调转车头又回到了97号院。 此时,王师傅已经下工回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李长河独自一人站在堂屋中央,环顾着四周。 从前年逃荒来京,到如今有了属于自己的三间正房,有了两情相悦、即将共度一生的爱人......这一切如同梦幻,却又触手可及。 第131章 长白山脚,秋猎收获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1957年的晚秋。 北平的天空带着几分萧瑟寒意,路边的树叶早已泛黄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97号院三间正房早已修缮粉刷完毕,新家具的油漆味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待选个良辰吉日便可正式入住。 这期间,李长河和苏青禾的关系也愈发稳定。 两边的长辈私下里也通了气,婚事算是基本提上了日程,只待细节慢慢商量。 一切仿佛都朝着康庄大道,稳稳当当地前行...... 这天,运输队张队长把李长河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派车单。 “来了个任务,跑一趟长白山沿线...这活儿交给你放心!” 李长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没问题队长!” 随后,张队长压低了些声音。 “厂里保卫科给咱车队配发了两条步骑枪...给你带上一支,还有三十发子弹。” “这年头虽说太平了不少,但野外荒山僻岭的,保不齐碰上啥玩意儿,带着壮壮胆儿!”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动。 上回去武汉是手枪,这回升级成步枪了? 但这年头野外行车时,猛兽和拦道的虽不常见,但不得不防。 “还是您想得周到,有家伙在身边,心里确实踏实点儿!” 临行前,他仔细检查了随车装备,仔细收拾出远门的行装——厚厚的棉大衣、狗皮帽子、手套这些御寒物件是必不可少的。 发动机轰鸣声中,铁牛号驶离喧嚣的京城,顺着土路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秋色愈浓,天地间一片苍茫寥廓。 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些枯黄的秸秆茬子。 李长河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享受着种难得的独处时光——不用应付人际关系,不用思考未来的烦恼,只需要关注前方的路...... ......数日奔波后,总算是在规定时间内,在目的地交接完设备。 回程的路上,李长河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卡车驶入长白山余脉的一条偏僻支线——这条路比来时的主干道更窄,路况也更差,坑坑洼洼的,车速不得不慢下来。 看着车窗外的莽莽山林,李长河又一次盘算,着看看能否像往常一样...有所“收获”。 毕竟系统空间里,虽然物资丰富...但这种靠山吃山、以及偶尔狩猎带来的刺激,是这个时代难得的乐趣。 车窗外,两侧是连绵的山峦,层林尽染,秋色如画。 但李长河无心欣赏,而是极其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就在卡车驶过一段平缓山坳时,李长河眼角余光瞥见...右侧路边约百米远的林子里,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下意识轻点刹车,凝神望去。 这一看,让李长河心头一跳! 只见林间空地上,两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带着几只小野猪在灌木丛里翻拱着泥土,寻找着食物。 一头公猪獠牙外翻、鬃毛粗硬,体型壮得像个小牛犊子,目测至少得有二百多斤开外。 另一头母猪体型稍小一圈,但也有一百五六十斤的样子,同样不容小觑。 机会难得! 李长河心脏砰砰直跳,随后迅速观察四周。 确认前后无车无人时,他将卡车稳稳地停在路边相对宽敞处,拉好手刹。 为确保安全,李长河没有贸然下车,而是从座位下方工具箱里,取出53式步骑枪。 野猪这东西,尤其是成年公猪,凶悍无比...一旦被激怒,爆发出的冲击力极其可怕,卡车薄薄的车门可不一定挡得住。 快速检查弹药后,他摇下驾驶室的车窗,将枪管架在窗框上、枪托牢牢抵在肩窝,瞄准了那头最大的公野猪。 距离大概一百米,还在步骑枪的有效射程之内。 但问题是,目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拱几下土,就走动几步。 而且林间还有不少碗口粗的树木遮挡,射击线路并不通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长河屏住呼吸,准星牢牢套住了那头大公猪的肩胛后方位置。 终于,机会来了! 公猪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侧身对着卡车的方向,露出了肩胛后方、心脏区域的要害。 就是现在! 李长河心中默念着射击要领,食指均匀用力。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那头大公猪肩胛处冒出一股血花,应声发出一声凄厉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但这头野猪并未立刻倒下,反而朝着卡车方向冲了过来! 那股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让李长河心头一紧。 “妈的,没打中要害!” 李长河暗骂一声,心里掠过一丝懊恼。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他迅速拉动枪栓,退出炽热的弹壳,一颗新的子弹“咔嚓”一声上膛。 这次,李长河仔细计算着提前量,在野猪冲到距离卡车三十米时,再次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打中了野猪的脖颈。 野猪踉跄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它的四肢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声...眼看是活不成了。 其他野猪受此惊吓,发出一声尖叫,扭头便钻入密林消失不见。 见此情形,李长河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时,他警惕地观察了几分钟,确认那头倒地的公野猪不再动弹、周围也没有其他威胁后,才谨慎地持枪下车,快步走向猎物。 走到近前,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骚臭味混合在一起,直冲脑门儿。 李长河用脚轻轻踢了踢野猪的身体,确认已经完全死透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但喜悦归喜悦,处理起来却是麻烦事。 他回到车上,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对野猪进行简单的放血处理,避免肉质快速腐败。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大家伙弄上车了。 靠他自己徒手搬上一米多高的车斗...想都别想! 但这难不倒李长河。 他意念一动,只见地上那头庞大的野猪尸体,倏地一下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这头野猪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车斗里。 做完这一切,天色开始变得昏暗。 山林里的夜晚来得早,而且温度会急剧下降。 野猪的血腥味很可能会吸引来其他掠食者...比如狼群或者熊瞎子,所以此地绝对不可久留。 片刻功夫后,“铁牛号”再次发出轰鸣,迅速离开了这片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山坳。 ......在后续的路途中,李长河按照原计划,用零钱和少量系统物资,在一些路过的屯子或集市,换购了不少优质的干榛蘑、黑木耳和野生榛子。 这些山货不显眼,却是打通人情关系的利器。 第132章 收购猪肉,全厂欢腾 ......两天后,李长河驾驶着风尘仆仆的“铁牛号”,缓缓驶入轧钢厂运输队停车场。 车子还没熄火,车斗里散发出的那股子独特腥气,已经率先引起了注意。 “嚯!长河你小子拉的是啥玩意儿?这么大一股子腥气?” 王师傅正端着个搪瓷缸子晒太阳,随后抽着鼻子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往车斗里张望。 李长河跳下驾驶室,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掀开盖在车斗上的苦布一角,故意卖了个关子: “路上运气好,碰上个不长眼的大家伙。” 说着,他手腕一用力,猛地将苦布掀开了一大半。 这一掀可不得了——硕大野猪让整个运输队炸开了锅。 “野猪?!我的老天爷啊!” 王师傅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 “长河,你...你单人独车,就...就放倒了这么大一头野猪?” 他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闲着的人都给招了过来。 装卸工、学徒、刚跑车回来的其他司机...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卡车围得水泄不通。 “野猪?我的老天爷啊!” “长河你小子行啊!单人独车就放倒了一头野猪?” “这得有两百斤吧?瞅这肉多厚实......”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个个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年头,谁家要是能弄到几两肉票、买点肥肉膘炼油都是美事。 更别提眼前这实实在在、两百多斤的野味了!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奇目光,李长河把准备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回程路过长白山那边,这大家伙冷不丁就从林子里蹿出来了...我当时也吓一跳啊!” 他环视一圈听得入神的工友们,继续说道: “可想着咱带着家伙事儿呢,要是就这么被吓跑了,那还是个爷们儿吗?” “所以当时心一横、眼一闭...也是侥幸,两枪才撂倒,差点让它给冲撞到车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全厂。 不仅仅是运输队,连车间的人都纷纷跑来看热闹。 人越聚越多,喧嚣声惊动了厂部办公楼。 很快,后勤处长李怀德也被惊动了,亲自带着食堂主任赶了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李处长来了!” 拨开人群,看到那头大野猪后,李怀德眼睛顿时亮了。 “好!好!好!” 李怀德拍着李长河的肩膀。 “长河同志了不起啊...单人猎野猪,有胆识!” 随后,他转头对围观的工人们喊道: “同志们!我提议...这头野猪由厂里按市价收购了!” “回头就让食堂好好处理,炖上它几大锅...给全厂工友们改善生活,大家说好不好?!” “好!!” “李处长英明!” “长河同志好样的!!” 工人们顿时欢呼起来,掌声雷动。 这年头能额外吃上肉,还是是这么“硬核”的野味,可是比发奖金还让人高兴的喜事。 这一下,李长河又赢得了全厂工人的好感。 趁着这个热乎劲,李长河连忙走到驾驶室旁边,从里面拎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子。 打开袋子后,露出里面品质上乘的干榛蘑、黑木耳和野生榛子。 “处长,主任,王师傅,张师傅......” 他挨个叫着人,给几位领导以及运输队里相熟的、平时对他多有照顾的老师傅们,每人都分了一小包。 “这是从长白山那边顺手换的一点土特产,大家拿回去尝尝鲜......” 李怀德接过那包榛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股浓郁独特的菌香让他满意地点点头。 “嗯,好东西啊!长河你有心了!” 其他老师傅收到这份意外的礼物,也都喜出望外。 这些山货在北平城里可是稀罕物,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这么地道的!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何雨柱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让让,让让,让我瞅瞅多大的野猪!” 何雨柱系着个围裙,火急火燎地挤了进来。 他一看到车斗里那野猪,顿时啧啧称赞: “嘿!真是好货色...瞧瞧这皮厚度,这肉紧实的,一看就是满山跑的大家伙!” 他绕着车斗走了半圈,比李长河这个猎人还兴奋。 都不用李长河或者食堂主任开口,何雨柱就主动拍着胸脯请缨: “领导,这分解猪肉的活儿交给我!保证弄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浪费!” 说着,他也不等吩咐,就立刻招呼旁边几个食堂帮工。 “都别愣着了!赶紧找杠子找绳子...把这大家伙抬到后厨去!” “小心点别把皮蹭坏了!” 几个帮工七手八脚地找来工具,吆喝着号子,把那头野猪从车斗里挪出来,抬着往食堂方向走去。 何雨柱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跟在旁边一路指挥着。 趁着何雨柱抬野猪的功夫,李长河走到食堂主任和李怀德身边,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提出了小请求: “处长、主任,您看我能不能...稍微留下一点点?” “不多,就三五斤肉...主要是想给自家人,还有对象家里分一分,让他们也尝尝味儿。” 食堂主任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能做主的李怀德。 闻言,李怀德大手一挥,很是爽快。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别说五斤肉,十斤也行!” “哦,对了...那些猪下水,你要是不嫌脏不嫌费事,一并拿去!” 在他看来,李长河立了这么大功,这点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一切处理妥当后,李长河的自行车后座上,便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里面是精心挑选的五斤上好的野猪肉,还有那一整套完整的猪下水——食堂帮工已经简单清洗了一遍,但更细致的处理还得自己来。 在工友们羡慕和善的目光中,李长河推着自行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轧钢厂。 第133章 分享下水,傻柱动心 一进院门,李长河那辆载满“战利品”的自行车,立刻吸吸引了院里人的目光。 阎埠贵正撅着屁股,小心侍弄着几盆里半死不活的菊花。 听见动静一抬头,那双小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哎呦!长河回来啦!这是......” 李长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老抠儿的心思。 随后他笑着停下车子,从车把上取下一小串猪大肠和一包榛蘑。 “这次跑长白山那边,运气好碰上了...打了头野猪。” “厂里留了大头改善伙食,我这顺带手,也捎回来点儿零碎,给咱们院里邻居们都尝尝鲜儿!” 阎埠贵忙不迭地接过,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长河你可真是太能耐了!” 他嘴里客气着,眼睛在那串大肠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心里怕是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收拾才不费油。 打发走阎埠贵后,李长河推着车穿过月亮门,回到了中院。 一大妈正在水龙头下洗菜,准备做晚饭。 “舅妈。” 李长河停好车,从麻袋里拿出一块足有两斤多、肥瘦相宜的野猪肉,又抓了一大包黑木耳和榛蘑,递了过去。 “这块肉您收着,还有这些山货,晚上等我舅回来,好好喝两盅。” “我还特意留了块猪肝,回头您给舅舅炒个下酒菜...他最得意这口!” 看见李长河车后座的东西,也是吃了一惊。李长河回到中院,将留下的两斤野猪肉和一部分山货交给了一大妈: “舅妈,这块您收着,晚上咱们一起吃...我还留了猪肝,回头给舅舅炒个下酒菜。” 一大妈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这时,李长河没急着进屋,他又拿出几份下水和山货,让一大妈给其他几户关系还不错的邻居送去,并且特意叮嘱: “舅妈,也给贾家送一份去吧,分量和大家一样......” 一大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外甥的意思——这是要堵贾张氏的嘴,免得她又在院里撒泼说闲话。 她点点头: “还是长河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 果然,当一大妈把那一小串猪肺送到贾家时,贾张氏表情立刻缓和了不少。 她撩起眼皮看了看东西,嘴里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句: “哟,他一大妈,还劳您亲自送过来,真是谢谢了啊!” 话语里虽然没什么热情,但至少没甩脸子。 贾东旭正靠在床边歇着,这时眼睛一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淮茹,淮茹!马上把这肺叶子收拾了,多放点辣子炒炒!” 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低声道了句: “谢谢一大妈,也...也替我谢谢长河兄弟。” 她心里清楚,这是人家李长河不跟她们家计较。 分完了95号院,李长河又推着车去了对门97号院。 院里,那青正在归置杂物,看见车后座的东西后,笑了起来: “我说长河,你这本事可真不小!以后咱院儿跟着你,是不是隔三差五就能打打牙祭了?” 这一天,95号院和97号院都飘荡着难得的肉香。 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多了油水,所有人都在夸赞李长河有本事、大气,确实会来事儿。 ......猪肉分完的第二天下午,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潮水般涌出车间。 李长河推着车刚走到厂门口,正好碰上何雨柱提着两个铝饭盒。 “柱子哥,昨晚那猪大肠你做得可真绝了,隔着窗户我都闻见香味了!” 何雨柱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得意地一扬他那粗眉毛: “也不看谁的手艺!野猪肉糙,就得靠重料压味儿...怎么样,比食堂大锅饭强吧?” “强太多了...回头我得好好跟您学学手艺!” 李长河竖起大拇指。 “好说好说!”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回到了院门口。 刚一脚踏进中院,就听见贾家屋里传来孩子嗷嗷的哭声,格外响亮。 “吃吃吃!就知道吃!昨天那点肉一顿就造完了,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紧接着门帘一挑,就见秦淮茹端着个盆出来,盆里堆着小山似的脏衣服。 当看到何雨柱和李长河时,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打着招呼。 正说着,棒梗光着脚丫子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秦淮茹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妈!我要吃肉!我要肉!哇......” 秦淮茹无奈把盆放在地上,蹲下给儿子擦着眼泪: “棒梗乖,肉吃完了,明天妈给你炒鸡蛋好不好?” “不好不好!就要吃肉!” 棒梗扭动着身子,哭得更凶了。 这时,何雨柱走了过去。 他看着秦淮茹我见犹怜的样子,心里那点表现欲冒了上来,直接把饭盒递了过去: “秦姐,别让孩子哭了...这儿还有点从食堂带的剩菜,里面有点肉渣,你拿回去给棒梗拌饭吃吧!” 秦淮茹一愣,抬头看着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嘴上还是推辞道: “这...这怎么行,柱子这是你的晚饭......” “嗐,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随便对付点就行。” 何雨柱大手一挥,浑不在意。 “拿着吧,孩子正长身体呢!” 就在这时,贾东旭也下班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后,他脚步顿了一下,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径直掀开门帘进了屋。 “谢谢你了啊柱子!棒梗快谢谢傻叔!” 棒梗看到饭盒,哭声立马止住了,眼巴巴地看着。 “没事儿,街里街坊的...” 何雨柱憨厚地笑了笑,看着秦淮茹那水汪汪的眼睛,莫名地觉得舒坦、得劲。 李长河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何雨柱接济贾家了。 以前只是零星的窝头、剩菜,但似乎从这次开始...变得稍微频繁和“正式”了一点。 话说回来,何雨柱现在对秦淮茹,有好感吗? 肯定是有的! 秦淮茹模样周正,身段也好,尤其是那双大灯...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何雨柱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又是光棍一条...面对这么一个住在对门的俏媳妇,很难心里完全没点想法。 但李长河感觉,目前这份好感还停留在想入非非上...还没到被深度绑定、心甘情愿当“舔狗”的程度。 此时,何雨柱还沉浸在刚才“英雄救美”的满足感里,嘴里哼着小调。 李长河状似无意地开口: “柱子哥,你对秦姐他们家,可真够意思。” 何雨柱嘿嘿一笑: “都是邻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 “秦姐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还要伺候婆婆和东旭哥,不容易......” 见此情形,李长河点头表示‘认同’,心里却思绪翻涌。 “关键点……难道真是在贾东旭身上?” 现在贾东旭虽然窝囊,但毕竟是贾家的顶梁柱。 一旦贾东旭不在了,贾家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到那个时候,在秦淮茹有意识的引导、贾张氏的默认甚至推动下。 何雨柱那份同情和好感,会不会成了习惯,甚至成了“拉帮套”的前奏? 这时,李长河收回思绪,笑着提点了一句: “柱子哥,心善是好事,不过有时候也得量力而行,别把自己搭进去......” 何雨柱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理解李长河的深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嗨,我看那孩子哭得怪可怜的,一点剩菜剩饭不算啥!” 说着,他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屋门。 看着何雨柱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李长河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自己没法说什么,也没立场去管。 只能以后在合适的时机,稍微提醒一下这个憨直的邻居。 不过眼下,他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把和苏青禾的婚事顺顺当当地办下来,把97号院那个新家布置得温馨舒适。 至于这四合院里将来的种种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等他搬去了对门,或许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第134章 药品换金,夯实家底 转眼已进入冬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又落,只剩下枝干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长河心里头揣着一件大事儿: 在两家人反复商量后,李长河和苏青禾的婚期总算定下了——就在明年开春。 随着好事将近,李长河除了满心欢喜外,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往后他得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给老婆孩子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来。 念头一起,就觉得肩膀上陡然重了几分。 这天晚上,李长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钱? 眼下他倒是不太愁。 自己已经是运输队的骨干司机,基本工资加上长途的出差补贴、伙食补助......一个月能到手七八十块钱。 在这年头,只要不胡吃海喝、不瞎折腾,日子绝对过得有滋有味。 再说,暗地里还有“平安货栈”那条线...前前后后小心经营了快两年,手里确实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现钱,还有厚厚一沓子全国粮票。 可李长河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知道往后的风会往哪儿吹,浪会往哪儿打。 眼下这几千块家底...确实是笔不小的财富,过日子是绰绰有余。 可想在未来的浪潮里站稳脚跟,甚至想当个弄潮儿...这点本钱还远远不够看,一阵大风就能刮没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光守着这点不保值的纸票子,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 几天后,李长河七拐八绕地来到平安货栈。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炉子上坐着水壶,冒着丝丝白气。 片儿爷还是那副打扮,穿着件臃肿的旧棉袄,脖子缩在竖起的领子里,靠在躺椅上打盹。 “来啦?” 李长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一股甜香散开: “刚在炉子里掏出来的,还烫手呢,您趁热吃!” 片儿爷也不客气,接过来揭开焦脆的皮,露出里面金黄冒热气的瓤儿。 他吹了吹气,咬了一大口,在嘴里哈着气: “数你小子会来事儿,总惦记着我这口!” 他一边嚼着,一边摸出个小本子,推到李长河面前。 “喏,这大半年的账,你瞅瞅。” 李长河拿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一页页翻看着。 这大半年来,仗着卡车司机走南闯北的便利,加上系统超市里那些价格实惠、种类繁多的商品作底货......账目上的进项着实让人眉开眼笑。 可今天,李长河的心思却明显没在这纸面富贵上。 他匆匆翻完,就把本子合上放了回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更重要的事。 片儿爷人老成精,把嘴里那口红薯咽下去后,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 “有心事?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 “是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下。” 片儿爷见他这神色,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身子坐直了些。 “我在想,这纸票子放久了...会不会毛?(指通货膨胀)” “咱们是不是得想想更长远的东西...弄点能压箱底、能传辈儿的硬头货?” 片儿爷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是说...黄货?那东西少了还行,揣怀里应急、或者打个小戒指什么的,不显眼。” “可要是多了...弄不好要掉脑袋!” 片儿爷吐出一口烟圈。 “不过你小子说得在理...谁他妈知道明天刮什么风?” “手里头要是能攥着点真金白银,甭管外面怎么变,心里头确实踏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往前凑了凑。 “不瞒你说,我这边还真听到点风声。” 李长河精神一振: “什么风声?” “有个老旗人,祖上挺阔,据说跟什么贝勒府都能攀上关系,家里底子厚实得很...但现在都新社会,他们那套吃不开了,日子过得紧巴巴......” “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听说他们手里还压着不少大黄鱼...急着出手换现钱、还有一些市面上难搞的物资。” 大黄鱼! 李长河心头一跳,这可是好东西,一根就是十两!(旧制,约312.5克) “对方要什么?” 片儿爷如数家珍。 “点名要盘尼西林,还得是进口的......” 在这个年代,盘尼西林确实是硬通货。 但对李长河来说,这些东西恰恰可以“平价”兑换到。 李长河大脑飞速运转,快速计算着风险、收益和可行性,随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对方可靠吗?” 这种交易,一个不小心就是人财两空,甚至蹲大狱掉脑袋。 片儿爷砸吧砸吧嘴: “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谁敢拍着胸脯打包票?” “不过这条线...是我一个老关系搭上的,知根知底多少年了。” “我估摸风险有,但值得一试...关键是咱们的东西要硬!” 闻言,李长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干了!片儿爷您负责牵线搭桥,东西我来想办法。” 片儿爷见他如此果断,也重重一点头: “成,我这边也再摸摸底,确保对方不是‘雷子’,尽量把风险降到最低。” ......接下来几天,李长河表面上一切照旧,按时上班、出车,跟同事们插科打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私下里,他的心神全都投入到这次交易中。 盘尼西林果然是个金贵物,即便在系统超市里...价格也让他肉疼不已。 可比起黑市上翻了几番的行情,系统“平价”还是透着十足诱惑。 不过这回他图的不是赚取这点差价,而是要用这些珍贵的药品,去换取更稳定、更长远的硬通货——黄金。 李长河心里拨拉着算盘,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数量——既得足够显出诚意,又不能太多,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量再三后,他最终换出了五盒盘尼西林针剂和粉末。 ......十天后的一个月黑风高夜,片儿爷头上戴着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独自一人,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是现金和部分搭头烟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一个胡同。 胡同深处,借着月光隐约看到两个人影。 一个身形较高,穿着深色棉袍,背微微佝偻...带着一种强撑的体面。 旁边是个更瘦小些的身影,手里紧紧抱着个木匣子。 双方在几步之外停下,谁也没先开口。 片刻后,片儿爷先打破了沉默: “爷们儿,道上朋友牵线,来看点黄货......” 那锦袍“遗老”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我们要的东西呢?” 片儿爷不紧不慢说道。 “江湖规矩,都亮亮堂口、验验货...这黑灯瞎火的,总得看清楚骡子是马吧!” 那“遗老”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场面,迟疑了一下,对旁边的老仆微微示意。 老仆蹲下身,小心将木匣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然后,他划亮了一根火柴。 “嗤——” 火苗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匣子里,九根小黄鱼并排躺着,下面横着五根更粗壮的大黄鱼! 片儿爷上前一步,就着火光审视着金条色泽和上面的印记。 火柴很快燃尽,胡同重归黑暗。 “成色还行,是老物件。” 随后,片儿爷将包袱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取出五个小方盒。 那“遗老”看到盘尼西林时,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他凑到火光前,仔细查看上面的英文标签、生产批号和封口。 反复确认后,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 “钱呢?” 片儿爷又将一个小包推过去。 那“遗老”示意老仆快速清点了一下钞票和粮票,确认数目大致无误后,对老仆使了个眼色。 老仆立刻合上木匣,递向片儿爷。 “后会有期!” 交易完成后,片儿爷抱了抱拳,抱着匣子转身融入了黑暗中。 那“遗老”和老仆也不敢停留,抱起东西仓促离去...... 胡同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场重量级交易从未发生。 次日下班后,李长河再次来到了平安货栈。 片儿爷什么也没说,将那个小匣子推到李长河面前。 李长河掀开了箱盖,伸手摩挲着一根根金条,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次多亏您老啦!” “这次多亏了您老啦!” 他心里清楚,没有片儿爷这老地头蛇的广泛人脉、可靠渠道和老辣经验,光凭他一个人...别说找到卖家,就连这交易过程中的种种门道、防备和应变,他都未必能处理得好,搞不好就得栽进去。 片儿爷摆摆手,脸上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反而更加严肃: “这东西藏好了,轻易别再动,也别跟任何人露白......” 李长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的激动之色慢慢收敛。 “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昏黄的灯光下,一老一少相对无言。 第135章 新居落定,开启新篇 经过一个多月的开窗通风,新家屋里那股油漆味儿,总算是散得七七八八。 这天是个休息日,外面天刚蒙蒙亮,李长河就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趿拉着鞋溜达到对门院儿里,独自在三间正屋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 最后双手叉腰,站在堂屋当间儿,嘴角忍不住咧开: “嗯,这才像个穿越者该有的起点嘛!” 等到天色大亮,院子里有了人声,李长河才锁好新家的门,快步回到对门95号院。 这时,易中海已经坐在了饭桌旁,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棒子面粥,手里拿着半个窝头慢慢嚼着。 旁边,一大妈没动筷子,眼圈有点泛红: “长河这一般出去,家里一下子就空落落的……” 易中海皱了皱眉,打断她的话: “孩子长大成人,立门户是喜事...难道让他一辈子和咱们挤在一块儿?!” 看着老伴儿情绪低落,他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再说,对门抬脚就到,跟没搬有什么区别” “满打满算也就隔着十几步路,也就是晚上睡觉换个地方...白天吃饭、走动还不照样在一块儿?” 话虽这么说,理儿也是这个理儿。 但易中海拿着窝头的手,无意识地多用了几分力气。 他心里那份失落不比老伴少,只是他这人向来严肃,不习惯表露出来。 见此情形,李长河放下碗,语气诚恳: “舅妈,我就是挪个窝,还在您二位眼皮子底下...以后我指定还回来蹭饭,您可别想偷懒不管我!” “再说了,我还指着您以后帮我看孩子呢...这重任您可推不掉,到时候嫌烦都不成!” 这话一出,一大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混小子是在逗她开心,“噗嗤”笑出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嗔怪瞪了李长河一眼: “没个正行...媳妇还没进门呢,就想着孩子了!” 闻言,易中海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外甥这混不吝的话给填上了不少。 是啊,孩子是长大了、飞出去了...可这根还连着线呢,跑不了。 吃完饭,搬家正式开始了。 其实李长河的东西不算多,主要是一些衣物被褥、零散的生活用品。 稍微金贵点的,就是他那个沉甸甸、据说能防虫的樟木箱子——这箱子还是易中海当年结婚时打的,用了好些年了。 这次非要让他搬过去,说年轻人也得有个装体面东西的家什。 这边刚把被褥卷起来捆好,门外就响起了傻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长河!长河!哥们儿来了!怎么个章程?” 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开厚厚的棉门帘,带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何雨柱今天特意没睡懒觉,头发还有些乱翘,显得比李长河这个正主还兴奋。 李长河也不跟他客气: “柱哥来得正好,咱哥俩先把这床和这大箱子抬过去,其他的零碎我再慢慢倒腾。” 一大妈赶紧上前帮着掀门帘,嘴里不住叮嘱着: “小心小心,看着点儿门槛!” “瞧好吧您!就这点东西,还不够我一人掂量的!” 傻柱招呼一声,和李长河一前一后,抬着箱子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刚把床抬进97号院,那青就闻声出来了。 “长河搬过来啦?需要搭把手不?” 那青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跟着忙活起来。 三个人来回搬了几趟后,95号院李长河那屋里,肉眼可见地空了下去。 一大妈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心里头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这屋子拾掇得真不赖,比我们那屋强多了!” 傻柱一边把包袱放在新家的床上,一边打量着四周,嘴里啧啧称赞。 正说着,院里邻居也陆续被惊动。 李长河赶紧挨个敬烟,嘴里说着客气话: “周大哥,刘大姐……以后我就是咱们97号院的人了,有什么做得不周不到的地方,各位老街坊多担待,也多指点!” 几位邻居也都笑着接过烟,氛围显得很是融洽。 在众人的帮衬下,没花太长时间,剩下的被褥包袱、锅碗瓢盆都转移了过来。 一大妈看看新盘的灶台,嘴里不住地念叨: “这灶台还得再烧烧……这门槛有点高,进出小心点……” 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所有地方都替外甥考虑到。 易中海则背着手,站在堂屋中央,心中既有“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也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 就像精心养护了多年的盆栽,突然被移栽到了更广阔的土地上......虽然知道这是好事,但花盆终究是空了,看着心里头不得劲。 当一切拾掇利索、归置到位后,李长河拍了拍手上的灰,扬声道: “各位老街坊,中午我请大家吃个‘温锅宴’,也算给这新房子添点人气儿!” 说完,他转头看向何雨柱,笑着拱手道: “柱哥,这顿宴席能不能撑起来,可就全看您的了!” 何雨柱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就乐意帮哥们儿撑场面。 只见他把袖子一挽,露出结实的小臂,胸脯拍得砰砰响: “没问题!菜啊肉的都在哪儿呢?赶紧拿出来,看哥们儿给你露一手!” 李长河笑道: “食材我都备好了,就在里屋放着呢。舅妈,您去给柱子哥打个下手?帮着洗洗切切?” “哎,好,好!” 一大妈巴不得能多参与一点,给外甥把这顿重要的宴席张罗好。 众人一听还有“温锅宴”,顿时更加热情高涨,脸上都乐开了花。 这年头,谁家吃点好的都不容易,更别说下馆子了。 能有机会打打牙祭,还是名厨手艺,哪有不乐意的。 一时间,道谢声、客气声此起彼伏: “长河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何师傅的手艺,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就是,今儿个算是来着了......” 李长河这次确实是下了本钱: 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两只肥嫩的白条鸡,一大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甚至,他还“狠心”兑换了几个水果罐头用来撑场面。 当李长河从里屋拎出来这些东西时,何雨柱眼睛都亮了: “行啊长河,你小子是不是把老婆本都掏出来了?!” 一大妈心疼得直抽抽,悄悄把李长河拉到一边,小声埋怨: “你这孩子,这得花多少钱票啊!日子不过啦?” “舅妈,我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搬新家,图个喜庆...再说,头一回请街坊邻居吃饭,不能让人家觉得咱抠搜。” “钱票的事儿您别操心,我心里有数。” 一旁,易中海微微点头,对外甥的办事分寸更加满意。 该省的时候...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该花的时候绝不抠搜,这才是能撑起门户的样儿。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不用他再多操心了。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热闹的声响。 何雨柱系上围裙,开始展现轧钢厂大厨的风采。 只见他刀工娴熟,“笃笃笃”的声音听着就利落。 旁边,一大妈和那青的媳妇、还有热心的周大嫂帮忙打下手...洗菜、切菜、剥葱剥蒜,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小时后,灶台上弥漫出的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勾人。 院里小孩们一个个扒在门口,使劲吸着鼻子,眼巴巴地往里瞧。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张八仙桌摆在了宽敞的堂屋里。 何雨柱果然没让大家失望,一道道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菜上齐,人坐定后。 李长河端起一杯酒,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在场的邻居和亲人,朗声道: “今天,感谢各位街坊过来捧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易中海和一大妈。 “也感谢我舅舅、舅妈...没有您二老,就没有我李长河的今天!” “话不多说,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主位上,易中海和一大妈看着外甥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那份失落渐渐被骄傲取代。 吃了几筷子菜后,李长河又倒了一杯酒,郑重地敬了二老: “舅舅,舅妈,以后95号院还是我的家,您二老永远是我最亲的长辈!” 易中海看着眼前独当一面的外甥,心头一热,重重地道了一个“好”字,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大妈则红着眼圈,赶紧夹了一筷子肉放到他碗里: “好孩子,赶紧吃口菜...别喝太猛了!” 热闹的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慢慢散场。 邻居们个个吃得肚儿溜圆,帮忙收拾了碗筷桌椅后,才各自哼着小调,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喧闹过后,新家里骤然安静下来。 冬日阳光透过窗户纸斜射进来,在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李长河独自站在堂屋中央,看着这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心里一片昂扬。 从现在起,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打上了他李长河的印记。 对门四合院里的鸡飞狗跳、是是非非,终将慢慢成为过去时。 属于他李长河的新篇章,正式开始了。 第136章 大茂相亲,欲擒故纵 许大茂感觉快要炸了! 看着李长河不仅搬进了大正房,还时不时带着漂亮未婚妻出双入对。 许大茂就觉得嗓子眼儿堵得慌。 他李狗剩一个逃荒来的土包子,凭什么就能分房、娶厂花、成了全院甚至全厂都高看一眼的人物? 自己哪点比不上那小子? 论工作,他是堂堂的电影放映员,走哪儿都受人敬着。 论脑子,他自认比李长河那闷葫芦活络多了; 论家世,他父母双全...... 可自己相了几回亲,不是歪瓜裂枣,就是条件一般,介绍人还总说他眼光高。 之前那个,嫌他不够体贴...吹了! 上上个,嫌他长了张马脸...也特么吹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根根钢针扎在心尖上。 不行,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老子非得找个盘亮条顺、带出去能镇得住场面的...让全院、全厂的人都瞧瞧,我许大茂也是号人物!” 第二天正好休息,许大茂揣上刚发的工资,直奔这一片最有名的“快嘴刘媒婆”家。 刘媒婆五十来岁,长了张瘦削脸、薄嘴唇,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见许大茂上门,又毫不避讳地往桌上拍了一张大团结后,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脸上堆起层层褶子: “哎呦,许放映员可是稀客啊...终于想通啦,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儿过日子了?” 许大茂翘着二郎腿,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刘大妈您给费费心,别的我都不挑,就一点——长得必须好看!要盘亮条顺,带出去能给我长脸的!” “只要人合适,好处少不了您的!” 闻言,刘媒婆眼珠一转,拍着胸脯子连连保证: “以许放映员这条件...找个天仙儿都不为过!” “你等着,我这儿还真有个合适的...姑娘家里条件一般,但架不住人长得水灵儿,那身段更是没话说...该鼓的鼓、该瘦的瘦,保管你一见就挪不动道儿!” 许大茂一听,心里痒痒的厉害。 “成!那就她...什么时候能见?” 收了厚礼的刘媒婆,效率果然惊人。 没过三天,就捎信让许大茂去她家“相看”。 许大茂特意换上压箱底的中山装,头发用斯丹康抹得油光锃亮。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被屋里那个姑娘牢牢吸住了。 这姑娘看上去十八九岁年纪,穿着一件半新碎花棉袄,却丝毫掩不住那窈窕的身段。 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衬得脖颈愈发白皙...一张标准鹅蛋脸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仿佛带着钩子,能把男人的魂儿勾走。 许大茂看的眼睛都直了,心里狂呼: 这摸样儿、这身段儿、这勾人的劲儿...不比苏青禾那清汤寡水的样子强?! 刘媒婆在一旁察言观色,见许大茂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暗笑。 “曼丽啊,这就是我跟你提的许大茂...可是个放映员嘞!” 秦曼丽抬起桃花眼,脸色娇羞,声音软糯。 “许同志你好!” “你……你好,秦曼丽同志。” 许大茂骨头酥了半边,眼睛像粘在了秦曼丽身上,挪都挪不开。 这小娘...姑娘真带劲儿啊! 接下来的谈话,几乎成了许大茂的单方面吹嘘。 他从自己的工作如何吃香、说到认识多少领导,再隐晦地提及其实他家底颇丰...... 秦曼丽含笑听着,眼神却始终在许大茂身上打转...那崇拜的目光,让许大茂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相亲结束后,许大茂晕乎乎地走出刘媒婆家,感觉自己脚步都在发飘。 他当即就下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叫秦曼丽的女人拿下! ......自那天起,许大茂仿佛变了个人。 下班就请秦曼丽看电影,下馆子,逛公园。 今天送一条鲜亮的红头绳、明天买一块时兴的的确良手帕、后天又弄来一双罕见的尼龙丝袜......可谓下了血本。 而秦曼丽对他的示好照单全收,偶尔还让许大茂摸摸小手,言语间更是把许大茂捧得晕头转向。 但当许大茂搂小腰时,秦曼丽便像受惊小鹿般拒绝。 “大茂,感情的事要慢慢来...我妈说,女孩子要自重!” 此时,许大茂强按下火气,心里又痒又舒服: 对对对,人家正经姑娘就这样...越是端着,越说明她纯情! 不像那些半掩门儿...给点钱就能上手! ......这天是周末,许大茂约了秦曼丽去北海公园划船。 秦曼丽姗姗来迟,但穿着却让许大茂眼前一亮。 她今天穿了件红白格子的连衣裙,衬得肌肤白皙、腰身纤细,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曼丽,你今天真漂亮!” 许大茂忙迎上去。 秦曼丽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等久了吧?” 许大茂感受着臂弯处的柔软,心神荡漾: “不久不久,等你...等多久都值得。” 二人租了条小船,在湖上悠然划行。 许大茂看着对面巧笑嫣然的秦曼丽,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满足。 “大茂哥,你看那边......” 秦曼丽突然指向岸上一对相拥的情侣,眼中流露出羡慕。 “他们真幸福啊!” 许大茂心中一动,试探道: “曼丽,咱们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看...是不是该见见家长,把婚事定下来?” 秦曼丽闻言,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轻叹一声: “大茂哥,我知道你对我好。” “可是我家里条件不好,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我爸妈说了,结婚彩礼不能少,三转一响也得齐全,不然我在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加上彩礼,可不是小数目。 他虽然有些积蓄,但最近为追求秦曼丽已经花了不少,真要置办齐全,恐怕得倾家荡产。 “这个...曼丽啊,你看咱们感情好不就得了吗?那些形式上的东西,以后慢慢补也行啊。” 许大茂试图讨价还价。 但闻言,秦曼丽立刻松开挽着他的手,背过身去: “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对我!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还怎么相信你能给我幸福?” 见美人儿生气,许大茂慌忙道歉: “曼丽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商量嘛...行行行,都依你,我尽快准备行了吧?” 秦曼丽这才转嗔为喜,重新挽住他: “这还差不多。大茂哥...我不是贪图那些东西,就是想看看你的诚意。” “只要你真心对我好,我...我以后什么都依你!” 说完,她飞了个媚眼,意有所指。 许大茂被这一眼看得浑身酥麻,顿时觉得花再多钱也值了。 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朵娇花采撷回家......只要把她搞上了床,这婚事就板上钉钉了,她也就不敢再端着了。 随后的相处中,秦曼丽时而媚眼如丝,勾得许大茂魂不守舍。 时而冷若冰霜,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把许大茂吊得七荤八素,邪火蹭蹭地往上冒,却又无可奈何。 他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心痒,投入的感情(和金钱)也就越多。 厂里,关于李长河和苏青禾如何恩爱、如何般配的议论,依旧时不时飘进许大茂的耳朵里。 谁谁谁又看见小两口一起买菜了,谁谁谁预言他俩以后肯定最恩爱...... 每次听到这些,许大茂眼前晃动的...都是秦曼丽那妩媚的身影、和冷漠拒绝的眼神。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所有人宣布,自己找到了一个天仙儿! 可这天仙儿看得见,不让摸啊! 面对这个“只能看不能吃”的绝色,许大茂憋得抓心挠肝,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因为一点小事就能跟同事呛呛起来。 最初抱得美人归的虚荣和欣喜,早已被难以忍受的饥渴和焦躁所取代。 这天下班后,许大茂又一次约秦曼丽出来。 在昏暗的墙角里,他又想动手动脚,结果再次被秦曼丽严厉拒绝。 “许大茂!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要是只想占便宜,那我们就算了!” 秦曼丽甩开他的手,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见此情形,许大茂顿时慌了,随后又是赌咒又发誓: “曼丽你别生气!我是真心想娶你!” “我...我这就回去准备彩礼,咱们尽快结婚!” 秦曼丽这才破涕为笑。 看着她梨花带雨又带着娇媚的模样,许大茂心里跟猫抓似的,那股邪火更是烧得他坐立难安。 目送秦曼丽离开后,他独自在冷风里站了半晌,最终一跺脚。 不行,忍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他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老相好——那个住在城南的“半掩门”小寡妇。 虽然小寡妇姿色远不及秦曼丽,但胜在听话、放得开,能解他燃眉之急。 说干就干! 许大茂一跺脚,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城南小寡妇家那条胡同。 谁知到了地方,却发现那小寡妇家门窗紧闭,里面黑灯瞎火。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随后门开了一条缝,小寡妇那张带着几分媚意的脸露了出来。 “哎呦,你怎么还来了?” “想你了呗...堵得慌!” 许大茂嘿嘿一笑,就要往门里挤。 谁知小寡妇死死顶着门。 “以后可别来了,最近风声紧,这营生我不干了!” 许大茂一听,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和烦躁。 “嘿!你这......” 见他赖着不走,小寡妇犹豫了一下,像是怕他闹起来,于是塞给他一个皱巴巴的小纸条: “给你指个地儿,干净又安全...快去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死,还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许大茂捏着纸团,愣在当场。 这老相好也太不讲义气了...最后一仗好歹打一下啊! 但随后,他低头看着纸团,被那“干净又安全”几个字勾起了心思。 也是...这儿不安全了,换个新地方,说不定还有新花样...... 许大茂不疑有他,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纸条上写的地址—— “槐花胡同,第三家......” 第137章 饥渴难耐,人财两空 槐花胡同位于城南偏僻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 看这样子,许大茂皱了皱眉头,心里有点打鼓。 片刻功夫后,他按照地址找到第三家——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破木门,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半晌,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面相精悍、眼神警惕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许大茂。 “找谁?” 许大茂赶紧堆起笑脸,低声道: “那个王姐是吧……是城南的秀芝介绍我来的。” 秀芝就是那个小寡妇的名字。 王姐眼神闪烁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许大茂的打扮,这才侧身让开一条缝。 “算你运气好,刚来了个新的...水灵着呢!” 许大茂心花怒放,连忙掏出五块钱递过去。 王姐收到钱后,朝着亮灯的厢房怒了努嘴。 见此情形,许大茂搓着手,迫不及待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 只见梳妆台前,一个穿着旗袍、身子妖娆的女子,正对着镜子梳头发。 听到开门声后,那女子回过头来,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大茂笑容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进两个高尔夫。 这女子,赫然就是他那个冰清玉洁、必须等到洞房花烛夜的相亲对象——秦曼丽! 这时,秦曼丽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那惯有的媚笑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随即,那摸慌乱就被冷漠所取代。 许大茂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随即,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直冲脑门!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尾的傻子...那些送出去的礼物、掏心窝子的话,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秦曼丽!你个臭婊子!” 许大茂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秦曼丽的鼻子破口大骂。 “在老子面前装得跟特么圣女似的,碰都不让碰...一口一个自重,一口一个清白!” “背地里原来是个迎客的暗门子!!你他妈骗得老子好苦啊!” 看着许大茂气急败坏的样子,秦曼丽双手抱胸,“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尖嘴猴腮,一身猥琐气!” “要不是为了吊着你多骗点礼物,谁有闲工夫陪你玩那纯情游戏...还想娶我,做春秋大梦去吧!”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剜在许大茂的心上,更是将他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淹没。 许大茂彻底疯了,张牙舞爪地朝着秦曼丽扑了过去,想要撕烂她那恶毒的嘴。 但不等他近身,屋外冲进来三四彪形大汉。 为首一人面露凶光,二话不说,一记老拳就打在许大茂鼻梁上。 紧接着,拳头、鞋底如同雨点般落下。 这些人下手极有分寸,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疼得许大茂嗷嗷直叫,只能蜷缩在地上护住脑袋。 “敢来这里闹事?活腻歪了!” 一个汉子一边踹,一边低声威胁。 “管好你的狗嘴!今天的事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直接阉了你,让你断子绝孙!” 旁边,王姐熟练地蹲下身,在许大茂身上摸索着,很快就搜走了兜里的钱、还有那块宝贝似的上海牌手表。 “这些,就当是赔偿...还有你的封口费!” 打了一阵,见许大茂只有哼哼的份儿,那几个汉子才骂骂咧咧地停了手。 然而,这场羞辱还远未结束。 那个为首的汉子喘了口气,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许大茂,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嘿嘿坏笑道: “这孙子吓着曼丽妹子了,光打一顿太便宜他了...得让他长长记性!” “对!让咱妹子也瞧瞧,这怂货是个什么银样镴枪头!” 另一个汉子立刻心领神会,起哄道。 “不!不要!” 许大茂闻言,惊恐地大叫。 随后,两个汉子狞笑着,一把抓住他的裤子。 “刺啦!” 许大茂“嗷”一嗓子,拼命蜷缩着想遮挡,却被死死按住。 “哈哈哈——” 秦曼丽指着许大茂,笑得花枝乱颤: “我当多大本事呢...就这么个小家雀儿,也敢学人家冒充老鹰出来扑腾?” “ 真是笑死姑奶奶了!哈哈哈!” 其中一人还嫌不解气,又虚踢了一脚,引得许大茂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许大茂像烂泥般瘫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羞愤、疼痛、后悔……种种情绪交织。 他不敢再看秦曼丽那嘲讽的嘴脸,更不敢再看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只能哼哼唧唧地求饶: “我错了,饶了我吧……” “滚!” 闻言,许大茂顾不得浑身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出这间噩梦般的屋子,一头扎进外面漆黑的夜色中。 离开这条巷子后,他激灵打了个寒颤。 钱没了、表也没了,浑身上下不剩一个字儿! 但不敢声张,更不敢报警...难道跟警察说,自个儿pc遇到相亲对象,被相亲对象抢了? 所以他只能一瘸一拐,往南锣鼓巷方向挪去。 ......第二天起床后,许大茂照着镜子仔细查看——脸上的伤实在太明显,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皮。 他试图用围巾遮住脸,但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更引人怀疑。 刚一进轧钢厂大门,就被正在晃悠的何雨柱逮了个正着。 见到许大茂这幅鬼德行后,何雨柱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围着许大茂转了三圈。 最后用整个厂子都能听到的大嗓门,高声“关切”道: “哟!这不是咱们许大放映员吗?您这脸是咋回事儿...造型够别致的啊!” “半夜偷鸡让老乡给撵着了?” 这一嗓子下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许大茂身上,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不到一上午,在傻柱不遗余力的宣传下,许大茂“被人痛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全厂的各个角落。 并且,由于他支支吾吾、根本无法解释受伤的真实原因,所以各种离奇的猜测应运而生: “听说了吗?许大茂调戏妇女,让人家丈夫带着小舅子给堵屋里揍了!” “不对吧?我咋听说是他赌博欠了债,被债主找上门来收拾的?” “你们说的都不对!最靠谱的消息是...他搞破鞋被抓奸在床,让人扒了裤子打出来的!” …… 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但无论哪种版本,都极其不堪入耳。 许大茂彻底成了厂里的笑柄,走到哪里,都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甚至连宣传科科长都找他谈话,旁敲侧击询问是不是遇到了“生活”上的麻烦...... 在恼羞成怒下,许大茂偷偷跑去找刘媒婆闹了一回,想把那五块钱中介费要回来,顺便出口恶气。 刘媒婆起初还想辩解,后来见许大茂状若疯癫,也怕把事情闹大,不情不愿地退了五块钱,但反过来威胁道: “那秦曼丽找不着了,我也是被她骗了...这事儿到此为止!” “你要是敢在外面胡咧咧,把我牵扯进去...我就去派出所举报你pc未遂,看到时候谁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落下,刘媒婆还鄙夷地瞥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捏着那五块钱,看着媒婆那副滚刀肉的样子,差点背过气去。 最终,这事儿也只能这么不了了之...... 而许大茂的这次“艳遇”风波,也果然如李长河所预料的那样,成了四合院乃至轧钢厂一段经久不衰的“警示笑话”。 第138章 风雪遇险,军火库现 腊月里的北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李长河驾驶着“铁牛号”卡车,行驶在从山西返回京的路上。 这趟出来已经小十天了,李长河归心似箭。 “得快点儿回去...青禾说这周末要一起再去看看,给窗户量尺寸做窗帘呢。” 想到两人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李长河心里泛起一股暖意,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 此时,窗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时好时坏。 返程前,山西这边运输站的调度还特意提醒他...近期可能有大到暴雪,不行就在这儿多歇一两天,等雪过了再走...... 但李长河掂量着厂里的急迫,又自恃车技娴熟...并且这“铁牛号”可是改装升级过的。 而且,他还有个不能对人言的底气——系统空间里,还备着些应对极端天气的“小玩意儿”,比如防滑链、高热量的应急食品......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返京。 为了抢出半天时间,他心一横,冒险拐上了一条在地图上用虚线标记、写着“旧战备路”的近道。 这条路年久失修,夏季都少有大车走,更是被老司机们视为畏途,等闲之人不敢尝试。 “还是托大了......” 李长河心里嘀咕着,小心地控制着车速。 驾驶室里虽然比外面暖和,但呵出的气依然在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需要不时用手套擦去。 返程之初,虽然路面积雪未被压实,但“铁牛号”性能可靠、他驾驶技术也过硬,一路倒也平稳。 李长河心里甚至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这险冒得值。 然而,山区的天气,就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刚进入一片背阴的山坳时,原本还算和缓的北风陡然加剧,卷起地面积雪和空中的降雪,形成了遮天蔽日的“白毛风”。 霎时间,狂风呼啸、雪沫横飞,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十米。 卡车雨刮器拼命摇摆,却依旧难以刮净凝结的冰霜。 李长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也开始冒汗。 他放慢车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努力辨认着被风雪完全掩盖的路面。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山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一个缓坡转弯处,意外还是发生了。 车子向左打方向时,左侧车轮压上了被风雪虚掩、内部早已松散的路基边缘。 只听“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路基边缘承受不住卡车的重量,猛然塌陷了下去! “糟了!” 李长河心头一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踩死刹车,同时手腕轻抖,试图反打方向稳住车身。 但在湿滑的雪地上,这些操作显得苍白无力。 “铁牛号”庞大的车身倾斜着,左侧前后轮都滑下了路基,陷进了被深厚积雪覆盖的浅沟里。 李长河赶紧松开刹车,尝试轻踩油门,试图倒出去。 车轮刨起混着泥土的雪泥,但只在雪坑里空转,车身纹丝不动。 “妈的!” 李长河低骂一声,一股懊恼和焦虑涌上心头。 随即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脚刚落地,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像沙子一样打在脸上。 李长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棉帽耳朵放下来系好。 他绕到车子左侧,蹲下身仔细查看情况。 这一看,心更是凉了半截。 左侧车轮陷入的沟壑不算太深,但积雪几乎埋到了车轴位置,而且沟底是冻得硬邦邦的泥土,车轮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他直起身,手搭凉棚,顶着风雪四处张望。 放眼望去,四周是荒凉起伏的山脊,看不到任何炊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这下真麻烦了……” 李长河皱着眉头,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指望不上救援了,只能自救了!” 他皱着眉头,从车座后面拿出随车的铁锹,准备先把车轮周围的积雪清理干净,看看能不能垫点石头树枝什么的,再尝试倒车。 “铛!” 就在他奋力挖掘积雪的时候,铁锹头突然撞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 “嗯?” 李长河有些疑惑,这声音不像是碰到岩石的闷响,反而更像是……金属? 积雪下面怎么会有金属?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积雪,想看看究竟。 渐渐地,一段锈蚀严重、与周围冻土融为一体的铁轨显露了出来。 这铁轨埋藏得很浅,甚至有些路段已经悬空了,显然已经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头。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铁轨?” 见此情形,李长河站起身,顺着铁轨延伸的方向望去。 “难道是以前小鬼子修的临时运输线?还是咱们自己早年勘探时留下的?” 此时,也许是山坳的地形原因,风雪似乎稍微小了一些,能见度有所恢复。 他眯着眼望去...只见二三十米远的一片山体背风处,积雪和枯藤交织在一起,隐约勾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凸起。 他心中一动,走上前用力拨开藤蔓和积雪。 随着覆盖物的清除,一个被完全封住的混凝土掩体入口,悄然呈现在他眼前。 混凝土表面斑驳不堪,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掩体入口处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上一角,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日文字符,还有一个褪色的、类似骷髅的警示图案。 “小鬼子的工事?” 李长河的心跳莫名加速。 这片土地饱经战火,遗留些日军设施并不稀奇。 “看这规制...不像前线堡垒,倒像是个中转仓库或者小型补给站?”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依旧深陷的卡车,又看了看幽深的洞口。 “进去看看?”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或许能找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打定主意后,李长河返回驾驶室,从挎包里取出一支强光手电筒——这是他用系统点数兑换的“高级货”,光线远超这个时代普通手电。 再次来到掩体门前,他蹬住地面,双手抵住那扇铁门,用力一推。 “吱呀——” 生锈的铁门摩擦着地面,竟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看来要么是当年撤退时未锁死,要么是后来被什么人破坏过。 门开的一刹那,一股混合着陈年铁锈、以及某种油剂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赶紧用手捂住了口鼻。 等气味稍散,李长河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 手电光在洞内扫过,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显然是在山体内开凿或扩建的。 深处堆叠着大量木质弹药箱,许多箱子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腐朽开裂,黄澄澄的子弹像散落的豆子一样,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 在这些散落的弹药箱旁边,是更多覆盖着厚重褐色油布、形状规整的箱堆。 从它们的长条状或方形外观判断...里面可能是尚未组装的武器零件、手榴弹,甚至是威力更大的炸药包或者地雷。 视线往旁边扫过,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里,李长河还发现了几个密封相对完好、印有“板垣矿业”字样的木箱。 这里面装的又是什么...矿产样本?特种设备? 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由于底部箱子的腐烂,不少堆叠的箱体已经严重倾斜,形成了一个个不稳定的夹角,随时都会轰然坍塌。 整个军火库,就像一个沉睡多年、却极不稳定的火药桶。 “这他娘的不是宝藏,是阎王殿啊!” 李长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瞬间联想到,现在正处在建设时期,各种勘探队会深入这些偏远山区...万一哪个愣头青、或者不懂事的孩子发现了这里,稍有不慎就是一场惨剧! 李长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用手电光扫描着环境,评估着风险。 但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嗥叫声传了进来。 “嗷呜——嗷嗷——” 是狼! (在1950年代的华北山区,狼群并未绝迹,尤其是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冬季深山,饥饿的狼群攻击落单旅人甚至小型牲畜的事情时有发生。) 李长河的心猛地一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迅速退回洞口,透过透过门缝向外观察。 就在距离卡车不远处的雪地里,十几头毛色灰黄、体型瘦削的野狼,正踏着积雪,向掩体这边逼近。 在食物匮乏的严冬,被困的自己和这个铁家伙,无疑成了它们眼中极具诱惑的目标。 李长河不敢怠慢,立刻退回驾驶室,抄起了配发的53式步骑枪,迅速推弹上膛。 “必须把它们吓走!” 他深知,一旦让狼群靠近,形成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依托车门作为掩护,李长河瞄准狼群前方雪地,扣动了扳机! 第139章 击退狼群,平安归家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噗”地一声钻进狼群前方雪地里,溅起一团雪泥。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狼群明显骚动了一下。 前面体型最大、毛色最深的头狼,警惕地后退了两三步,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驾驶室。 有效果! 李长河心中一喜,看来枪声还是能唬住这些畜生的。 然而,他低估了这群饿狼的凶悍和狡猾。 枪声和硝烟的气息,并没有彻底吓退它们,反而更刺激了它们的凶性。 短暂的停滞之后,狼群发出一阵低沉咆哮,仿佛在互相传递着某种信号。 包围圈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开始进一步收缩。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有几头看起来格外精瘦的狼,开始悄无声息地向侧后方移动,试图迂回到卡车的视野盲区 “糟了!” 李长河头皮发麻。 面对数量占优、且被饥饿驱使的狼群,手里这支单发步枪的火力...显得如此单薄。 一旦被它们近身,或者同时从多个方向扑上来...肯定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情急之下,李长河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掩体入口,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鬼子军火库里,不可能只有步枪子弹...那些堆叠的箱子里,一定有火力更强大的家伙! 妈的,豁出去了! 李长河把心一横,再次冒险冲入洞内。 这一次,他的目标极其明确——寻找状态相对完好、容易上手、能形成压制火力的枪支弹药。 李长河猫着腰,避开那些摇摇欲坠的箱堆,在相对完整的箱子间快速搜寻。 很快,他注意到几个用特殊铁皮加固、密封较好的长条木箱。 李长河捡起撬棍,插进其中一个长条木箱的盖子缝隙里,脚下蹬住箱体,双臂猛地发力! 铁钉崩飞后,箱盖被硬生生撬了开来。 在手电照射下,两挺结构熟悉的轻机枪,并排躺在发黄的防潮油纸里。 那细长的枪身,标志性的漏斗式供弹具...... “歪把子!” 李长河脱口而出。 这是鬼子广泛使用的轻机枪,因向右弯曲的枪托得了个诨名。 这玩意儿结构复杂、爱出故障,可靠性远不如“捷克式”。 但在此刻,对于急需火力的李长河而言...它就是能泼洒子弹、形成持续火力网的救命稻草! 他迅速拎起其中一挺,入手沉甸甸的。 李长河凭借对机械的了解、还有影视剧的模糊记忆,迅速检查起枪况——枪管是否通畅,扳机、保险机构是否能活动...... 得益于油布包裹和相对密封的环境,枪身主要部件、活动机构似乎还能运作。 旁边的另一个小箱子里,赫然整齐码放着保弹板。 (九六式轻机枪...歪把子使用30发保弹板供弹)。 随后,他立刻转身,用撬棍又撬开了旁边一个稍小些的木箱。 果然! 里面码放着一排排压满了子弹的金属保弹板! “就是它了!” 李长河不再犹豫,抱起一挺“歪把子”,又抓起几个保弹板,转身就朝洞口冲去。 就在冲到掩体入口的刹那,几头狼已经冲到了距离掩体不足二十米的地方,龇着獠牙、后腿微屈,眼看就要扑上来! 李长河利用掩体入口处的矮墙作为支架,迅速将“歪把子”架设好,随后大致瞄准狼群最密集的方向,猛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不同于步枪单发的清脆,机枪短点射的声音震耳欲聋。 子弹呼啸着打在狼群前方的雪地上,形成了一道死亡弹幕,溅起漫天冻土雪屑! 突如其来的狂暴火力,瞬间将狼群打懵了。 动物求生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目标极度危险。 几秒钟的错愕之后,只见头狼发出一声短促嗥叫,率先掉头狂奔而逃! 头狼一跑,整个狼群的斗志瞬间土崩瓦解。 其他野狼纷纷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再也顾不得近在咫尺的“食物”,一个个夹着尾巴快速窜入旁边的山林,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凌乱的爪印。 此时,机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呼...呼......” 李长河松开了紧扣扳机的手指,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着枪管微烫的“歪把子”,再望向身后的军火库,心中后怕不已。 万幸,这挺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老古董,在关键时刻竟然没掉链子。 要是刚才这机枪卡了壳,或者根本打不响,那他现在恐怕…… 但但比起后怕,更让他心情沉重的是...这次亲身经历,让他对这个沉睡的军火库的巨大危险性,有了刻骨铭心的认知。 今天来的是一群狼,他可以凭借机枪吓退。 万一哪天,是那些心怀不轨的歹人发现了这里……那造成的危害,将难以估量! “这些东西,绝不能留在这里!”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狼群的威胁暂时解除,但陷车的问题还没解决。 李长河将“歪把子”和保弹板放回驾驶室,然后开始全力脱困。 他再次挥动铁锹,将车轮前后更深处的积雪和浮土清理开,寻找更坚实的着力点。 光清理还不够,他还得想办法增加轮胎的抓地力。 瞅准周围没人,李长河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一套防滑链。 随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其缠绕在驱动轮上。 有了防滑链,轮胎的抓地力大增。 李长河再次启动“铁牛号”,挂上倒挡,油门和离合器小心翼翼配合着。 终于,在车轮卷起大量雪泥之后,“铁牛号”猛地一颤,成功倒出了深沟! 李长河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吓的。 他不敢在此久留,驾驶着卡车小心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开出十几里地后,找到相对熟悉的主路,李长河才稍稍放下心来。 ......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李长河终于赶到了最近的县城。 他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直接开车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县公安局的值班室。 李长河亮明了轧钢厂司机的工作证和介绍信,言称有极其重要和紧急的情况汇报。 值班的是个中年公安,起初见李长河风尘仆仆、满脸焦急,还有些将信将疑。 但听李长河详细描述了鬼子掩体的具体位置,还将那挺“歪把子”放在办公桌上时,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同志,那里面弹药箱堆得跟小山似的,子弹撒得到处都是...而且状态很不稳定,就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另外,我在那里还遭遇了狼群,估计有十几头......” 听着李长河逻辑清晰的描述,值班公安立刻站起身。 “小李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我马上向领导汇报......” 县里的反应极为迅速。 公安局领导在听取汇报后,立刻做出了部署。 一方面,组织了几名配枪的公安和熟悉地形的民兵,连夜跟着李长河乘车返回那片区域,进行外围警戒和封锁,防止任何人畜误入。 另一方面,公安局通过内部电话线路,向上级和当地驻军进行了紧急报告。。 考虑到涉及日军遗留军事设施、和大量疑似弹药、爆炸物,当地驻军迅速介入。 第二天清晨,一支由工兵和警卫部队组成的联合小组,抵达了那个废弃军火库所在的山坳。 后续的勘探和处理工作,由军方全面接手。 “长河同志,你立了一大功啊!” 部队领导看着那幽深的洞口,语气沉重: “这里位置偏僻,但保不齐哪天就有老百姓摸过来,真要出事了...那就是天大的悲剧啊!” 完成了最初的指认和情况说明后,李长河便继续驾驶着“铁牛号”返程。 后续的危险品排查、清运、销毁等专业工作,不是他一个卡车司机能够参与的。 此事后续由军方和地方联合处理,并未进行大规模公开表彰,毕竟涉及敏感军事遗留问题。 但不久后,一份盖着当地军区鲜红大印的正式感谢信、和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被寄送到了红星轧钢厂。 信中高度赞扬了李长河的警惕性、强烈的责任感(隐去了他使用机枪的具体细节)...... 这封信在轧钢厂领导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三天后,李长河驾驶着“铁牛号”,风尘仆仆地回到轧钢厂。 早就得到消息的李怀德亲自迎了上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脸上笑开了花。 聂书记为此还召开了小范围的表扬会,当着不少中层干部的面,对李长河提出了口头表扬。 并且明确指示,要在他的个人档案上,给他“狠狠记上一功”! 对李长河来说,这份来自军地双方的正式认可,无疑是一笔极其厚重的声望财富。 处理完所有后续,李长河拖着满身疲惫回到97号院。 一踏入房门,外头的尘嚣与危险仿佛瞬间被隔绝。 窗明几净的屋子里,残留着一缕苏青禾打扫时...带来的淡淡皂角香。 这熟悉安心的气息,顷刻间驱散了他的疲惫,带来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宁静。 第140章 刘闫相争,中海看戏 眼看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九十五号院里,各家各户都开始隐隐约约有了点年味儿,盘算着年货,惦记着那顿一年到头最丰盛的年夜饭。 就在这当口,街道办的一纸通知,像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进了九十五号院这潭表面平静的水里。 通知是下午送来的,直接送到了刘海中手里。 这位二大爷捏着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三遍。 随后,他那张胖脸上就开始放光。 刘海中挺着那堪比怀胎十月的肚子,在中院来回踱步,官威摆得十足...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张薄纸,而是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委任状。 “通知!重要通知!” 天刚擦黑,他站在中院当间,双手叉腰,拿腔拿调喊道: “全院老少,马上到中院集合...事关集体荣誉,任何人不得缺席!”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领导要来视察工作。 片刻功夫后,各家各户拖拖拉拉,不大情愿地出来了。 大人们缩着脖子,揣着手,嘴里嘟囔着天气真冷;孩子们倒是兴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刘海中站在八仙桌旁,易中海和阎埠贵分坐两边。 易中海端着茶缸子,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阎埠贵则低着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无声地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 “咳咳!” 刘海中用力清了清嗓子,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随后拿起那张通知,朗声道。 “街道办下达了重要指示...为了迎接新春,建设文明新风,决定评选‘年度先进大院’......” 宣读完后,刘海中目光扫视全场,试图捕捉众人脸上的激动。 可惜,回应他的大多是哈欠声。 大家伙儿忙活了一天,谁不想早点钻回热被窝? 这冷淡的反应让他有些下不来台,随即胖脸上掠过一丝愠怒,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这可是一项光荣的政治任务!我们九十五号院历史悠久,邻里...那个...邻里之间,总体还是和谐的嘛!” “这次我们要拿出百分百的干劲儿,力争把先进红旗插在咱们院里!” 刘海中挥舞着短胖的手臂,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下面,我宣布一下具体部署...首先,院里的积雪必须彻底清扫!” “前院老阎你家负责,中院老易、还有柱子多担待点...后院我亲自督促!” 何雨柱本来靠着墙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一听这话,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插了句嘴: “二大爷,这扫雪就扫雪呗,还分那么清楚干嘛?大家一起抡开膀子干不就完了?” “就你怪话多!无规矩不成方圆!” 刘海中最讨厌别人挑战他的“权威”,立刻瞪起了眼。 何雨柱撇撇嘴,没再吭声,但脸上那不服气的神情谁都看得见。 “其次,要写表扬信...表扬我们院里的好人好事,突出我们院的先进风貌!这个任务......” 他目光转向阎埠贵。 “老阎,你是文化人,笔墨纸砚你那里也现成...就交给你了!” 阎埠贵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老刘啊,口号喊得震天响,不如算盘打得细!” “纸笔我那儿有,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墨水写完了要不要钱买?”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还有,我这‘误工补贴’...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 说着,阎埠贵还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大家看看...这是往年类似活动,院里公共支出的账,哪次不是寅吃卯粮,最后不了了之?” “我的意见很明确,要办事,就得有经费......” 他目光一转,意味深长地在易中海和何雨柱脸上扫过。 “老易是八级工,柱子是食堂大厨...他们二位发扬一下风格,带头捐一点,也算是为集体做贡献嘛。” 傻柱一听,乐了。 让他白干活行,让他往外掏钱...还是给阎老抠买墨水? 门都没有! 他站起身,没直接反驳阎埠贵,反而溜达到一脸正气、自觉安排得天衣无缝的刘海中身边,挤眉弄眼道: “二大爷您听见没?三大爷说您这是‘劳民伤财’,想捞政绩想疯了,好去街道办王主任那儿露个大脸呢!” 刘海中这人,最好面子,尤其在意“官声”和“政绩”。 闻言,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老闫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刘海中爆发完,何雨柱又猫着腰溜达到阎埠贵旁边,同样神秘兮兮地说道: “三大爷,二大爷刚可说您算计到骨头缝里,就知道拨拉那点小算盘...您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阎埠贵这人,你可以说他抠门,但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文化人”的精明和“持家有道”,最恨别人说他觉悟低、拖后腿。 经过何雨柱这一顿煽风点火,刘海中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阎老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劳民伤财?谁想露脸?” 阎埠贵也“豁”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小眼睛瞪得溜圆: “刘胖子,你少在那里倒打一耙...谁抠门?谁拖后腿?” “我这叫精打细算,勤俭持家...不像你,除了会摆官架子还会干什么?” “你放屁!” “你胡说!” 两位大爷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哪还有半点院里管事儿人的体面。 一个说对方官迷心窍,一个骂对方斤斤计较。 八仙桌被拍得砰砰响,吓得旁边易中海浑身一机灵。 傻柱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抱着胳膊,甚至对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年轻调侃道: “开盘了开盘了!赌一包大前门,猜猜二位大爷谁能吵赢...我押二大爷,瞧这中气多足!” 许大茂缩在人群后头,脸上还带着些前几天“摔伤”未消的青紫。 他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撇了撇,心里暗骂: “两个老东西,狗咬狗一嘴毛!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现在是没脸冒头,生怕谁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邻居们想笑又不敢大声笑,只能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但一旁,孩子们可不管这些...觉得两个老头吵架吹胡子瞪眼,比过年看拉洋片还有趣,围着圈起哄叫好。 易忠海坐在八仙桌旁,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放在两年前,他早就一拍桌子,拿出“道德天尊”和一大爷的派头,,把什么“邻里和睦”、“团结互助”、“顾全大局”的道理掰开揉碎讲一遍了。 但此刻,他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望向了对门方向。 他那有出息的外甥,如今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自己的养老也有了着落。 再看看眼前这为了点虚名、为了点小算盘就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他心里只觉得一阵阵腻歪和疲惫,实在提不起太多精神去管这烂摊子。 见二人还在呛呛,易中海端起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试图和稀泥: “老刘,老阎,都是为了院里好,出发点是一样的嘛。” “有事好商量,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可惜二人正在气头上,刘海中正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严重挑衅,阎埠贵也觉得自己“持家有道”的尊严被玷污,谁也没把易中海的劝解当回事。 “老易你别管,今天我必须把这道理掰扯清楚!” 刘海中对易中海的“和稀泥”颇为不满,觉得他置身事外,没有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阎埠贵则觉得易中海站着说话不腰疼。 易忠海碰了个软钉子,愣了一下,看着这两位争得如同乌眼鸡一般的“老伙计”,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干脆往后一靠,闭目养神起来。 争吧,争吧...有这吵架拌嘴的力气,多想想怎么把自家日子过红火,比啥都强...... 他甚至开始琢磨,待会儿散了会,让老伴给自己烫壶小酒,弄点花生米,和外甥喝两盅...比在这儿生这闲气舒坦多了! ......这场全院大会,最终在刘海中气得呼呼直喘、阎埠贵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傻柱看热闹不嫌事大、易忠海神游天外、以及众多邻居看戏般的目光中,不欢而散。 那面想象中的“先进红旗”,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 院里的人心,倒先显出了几分散乱。 晚上,李长河来到这边屋里吃晚饭。 一大妈一边摆碗筷,一边把晚上那出“二龙戏珠”的闹剧,当笑话讲给了李长河听。 李长河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就着热乎乎的棒子面粥咽下去,对易忠海说道: “舅舅您瞧瞧,就为这么个虚名,搞得鸡飞狗跳的...至于吗!” 易中海深有感触地点点头,给外甥夹了块腊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是啊,以前我还觉得管着这一大院人是份责任,现在想想...有时候真是瞎操心。” 他抿了一口杯里的白酒,咂咂嘴。 “人心不齐,各有各的小九九...有这功夫,想想怎么把自家日子过实在,比什么都强。” 一大妈在一边听得眉开眼笑: “就是就是!我看对门院没争什么红旗,不也和和气气的?” 说罢,爷俩不再理会院里的零星争吵,就着简单的家常小菜,慢慢喝起了小酒。 屋里灯光温暖,屋外寒风呼啸,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而,这场由一纸通知引发的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第二天恰逢休息日,刘海中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他自觉自己是院里的“二把手”(自封的),这种露脸的事,必须由他主导。 阎埠贵不配合...没关系! 他刘海中要做出个表率来! 于是,他也不管什么分工不分工了,自个儿跑到前院,象征性地开始铲雪,那架势,明显是铲给视察的街道办干部看的。 一边铲,一边还拿眼角余光瞟着阎埠贵家门,心里暗骂: “阎老抠你就躲着吧!等红旗来了...看你还有没有脸凑上来沾光!” 阎埠贵早就料到...刘海中会来这一手。 他压根就没出门,在屋里扒着窗户缝往外看,嘴角撇得老高: “哼,光靠你刘胖子一个人耍猴戏,就能把红旗耍来了?天真!” 第141章 年关将近,水库拉鱼 眼瞅着离年关越来越近,红星轧钢厂里,各个部门也都像上了发条似的,明显比平时更忙活了几分。 年底福利、工作总结、来年计划……事儿一桩接一桩。 这不,往郊区水库拉鱼的“肥差”,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李长河的头上。 并且消息就像长了腿似的,第二天就在97号院传开了。 这天傍晚,李长河刚把自行车停稳当,就碰上了那青的媳妇儿(于青枝)。 “哟,长河兄弟回来啦!” 于青枝正端着一盆洗完菜的水,准备往墙根儿的渗井倒。 瞧见李长河侯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脸上带着熟络的笑容。 “听说你接了去水库拉鱼的活儿?这可是个顶好的差事!” 李长河笑了笑,应道: “嫂子消息真灵通,明天一早就出发......” “那是,咱院儿里就属长河你最有本事,这种好事不派你去派谁去!” 随后,于青枝凑近了两步,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儿呗...你这来回水库,肯定有门路。” “能不能帮我捎带上几条鱼...过年了,孩子们都馋这一口。” 于青枝生怕李长河为难,赶紧又补充道: “长河你放心...该多少钱多少钱,绝不让兄弟你白忙活!” 她这话音刚落,旁边正在收衣裳的孙家媳妇,以及刚从屋里出来的王家大哥,也都围了过来。 “是啊长河,要是方便,帮我们也带两条?” 孙家媳妇搓着冻红的手,眼巴巴说道: “钱肯定不少你的,就是这年头,有钱也不定能抢到那么新鲜的鱼啊......” 李长河看着几张期盼的面孔,心里迅速盘算开了。 这确实是个巩固邻里关系的好机会。 97号院不像对门那么乌烟瘴气,大家相处得还算和睦,平时有个什么事也能互相搭把手。 尤其是那青一家,之前帮自己找木匠、联系木材,出了不少力......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呢 想到这里,李长河脸上露出爽快笑容,大手一挥: “成,这个忙我必须帮...我明天去了,试试着多买一些。” “说不定还能挑到最肥的...要多少,大家伙儿登记一下。” “钱等鱼拉回来了...过秤算清楚再给,怎么样?” 众人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 “哎哟!那可太谢谢长河兄弟了!” “还是长河局气!办事就是敞亮!” 于青枝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好!我这就拿纸笔去...大家伙儿都记清楚了,别给长河兄弟添乱!” 说着,她就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屋里跑,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一时间,97号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长河看着这景象,心里也挺舒坦。 这才是他想要的邻里氛围,互帮互助、有来有往,远比对门整天勾心斗角强多了。 第二天还没大亮。 李长河开着“铁牛号”,载着后勤处采购科一个姓张的办事员,朝着郊区水库驶去。 路上,李长河跟张办事员闲聊着,顺手塞了包“大前门”过去。 张办事员推辞了一下,也就笑着收下了,揣进兜里。 李长河顺势提了一句,看看能不能跟水库那边商量一下,多批点计划外的鱼,算是厂里给职工的额外福利,也好堵堵那些眼红人的嘴。 张办事员也是个明白人,心领神会,笑着表示“尽量争取”,“问题应该不大”。 车子驶离城区后,窗外的景色越发荒凉。 田野里光秃秃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些枯黄的秸秆茬子。 等晃晃悠悠开到水库区域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好家伙! 辽阔的水库早已被冰层封得严严实实,一眼望不到边,宛如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 冰面上人声鼎沸,与周围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数十名水库职工穿着厚重的棉袄,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狗皮帽子,正在冰面上忙碌着。 只见一位年纪颇大的老渔把头,正眯着眼在冰面上慢慢踱步,时不时用脚跺跺冰面。 选定位置后,他大手一挥。 几个壮汉子便抄起冰镩,“咚咚咚”地开始凿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坚硬的冰碴子四处飞溅——这可不是乱凿的,冰眼的位置、间距都极有讲究。 很快,一个个脸盆大小的冰眼被凿开,露出下面冰冷的湖水。 接着,更考验技术的活儿来了。 渔民们将一张长达上百米的巨型渔网...一端固定在主冰洞旁,然后将长达十几米的细木杆(穿杆),从一个冰洞送入。 随后利用杆头钩子和绳子,在冰下顺着预定方向牵引。 冰面上,另有人用带钩的长竿,通过一个个冰眼接应、传递,引导穿杆和后面的网具在冰下缓缓展开、前进。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经验和团队默契,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导致渔网缠绕或方向错误。 李长河和张办事员站在岸边,裹紧了大衣,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见识过后世机械化捕捞,但这种充满原始力量感的传统捕鱼方式...还是让他感到别样的震撼。 忙活了小半天后,巨大的渔网在冰下合围成功。 最关键、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起网,终于到来! 几匹膘肥体健、皮毛油亮的辕马被套上了木质大绞盘。 车把式紧了紧缰绳,举起长长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鞭花。 “嘿——呦嗬!驾!” 几匹辕马同时发力,开始绕着绞盘缓缓移动。 粗大的麻绳在绞盘上吱呀作响,缓缓收紧。 此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主出鱼口。 冰面下传来了沉闷的“咕噜”声,仿佛有巨物在搅动。 突然,冰水开始剧烈地翻涌,一条尺把长的青鱼被裹挟着冲出冰洞,落在冰面上疯狂扭动跳跃! 刹那间,冰洞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口。 无数条青鱼、草鱼、胖头鱼(鳙鱼)噼里啪啦从洞口涌出,整个冰面被跳跃的“鱼浪”覆盖。 “嚯!这阵势!” 李长河惊叹出声,被这“冰湖腾鱼”的壮观场面震撼了。 一旁,张办事员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这也太多了!” 等到这一网高潮过去,冰面上的鱼已经堆成了小山。 水库负责人乐呵呵地过来和他们交接。 过秤、登记、装车......李长河和张办事员上手帮忙,将那些懂得梆硬的鲜鱼一筐筐地抬上“铁牛号”车厢。 趁着交接的空隙,李长河找到负责人,递上包大前门,低声商量: “陈主任,还有个事儿得麻烦您...我们院里邻居托我问问,能不能额外买上一些?” “价钱按规矩来,票证也照付...绝不让您为难。” 水库负责人正因为丰收而高兴,又看在李长河是厂里司机的份上,爽快地大手一挥: “成!李师傅开口了,给你额外批五十斤额度,按内部调剂价算!” “不过咱可说好了,鱼都是混着来的,捞上来啥是啥...不保证品种啊。” “哎呦,那可太谢谢您了!” 李长河连忙道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五十斤,足够院里几家分的了。 ......直到下午,当“铁牛号”轰鸣着驶入红星轧钢厂大门时,立刻引燃了工友们的年关热情。 “嚯!今年这鱼可真不少啊!” “瞅瞅那大胖头,脑袋快赶上钢盔大了!” “明天食堂有红烧鱼吃喽...可得早点去排队,去晚了汤都捞不着!” 工友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 这年头,能吃上这么一顿不要肉票、又极其新鲜的鱼,那可是顶顶好的福利了。 一旁,食堂主任带着几个帮工等候多时,一见这阵势,胖脸上笑开了花。 “小心点小心点...轻拿轻放,这都是给工友们改善伙食的好东西!” 现场立刻忙活起来,如同一个小型集市。 抬大秤的、拿筐篓的、记账的......一片热火朝天。 趁着后勤处和食堂交接、一片忙乱的功夫,李长河将自己“操作”来的那部分鱼分门别类,放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大麻袋里。 下班铃声一响,李长河没有耽搁。 他将两条最肥美的鲤鱼挂在车把上,径直朝着厂医务室方向骑去。 当李长河赶到时,苏青禾刚挎着包,和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青禾!” 李长河喊了一声,推着车子迎了上去。 “今天刚从水库拉回来的,带回去和叔叔阿姨尝尝鲜儿!” 苏青禾接过沉甸甸的鱼,看着李长河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你呀...自己辛苦跑一趟,还惦记着我家里!” “嗨,这有啥贵重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李长河摆摆手,浑不在意。 “再说,给岳父岳母送点东西,不是我这个女婿应该做的嘛?” 闻言,苏青禾脸颊飞起两抹红云,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旁边几个医务室同事看到这一幕后,都投来羡慕的目光,纷纷打趣: “哎哟,长河同志可真体贴啊...这么大两条鱼!” “青禾好福气哟!” 在众人的调笑声中,苏青禾眼神里满是关切。 “快回去吧,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在苏青禾和同事的注视下,李长河跨上自行车,融入了下班的人流。 第142章 邻里分鱼,众人称道 送走苏青禾,李长河这才调转车头,驮着那个沉甸甸、散发着鱼腥气的大麻袋,不紧不慢地往97号院骑去。 回到院里时,天色已经擦黑。 但院里好几户人家都还亮着灯,显然大家伙儿都没睡,就等着他这口“鲜味儿”呢。 “叮铃铃——” 李长河故意按响了车铃。 铃声刚落,于青枝第一个从屋里探出头来,朝着院门口张望: “是长河兄弟回来了吗?” “是我,嫂子。” 李长河停好车,应了一声。 于青枝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就迎了出来。 “这一下午,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可算等着了!” 她这一嗓门,就像个信号。 旁边几户登记了鱼的邻居,也都纷纷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回来了长河?” “路上还顺利吧......” 李长河笑着跟大家打过招呼,然后解开麻袋口的绳子。 “鱼都拉回来了,刚从冰窟窿里出来没多久...新鲜着呢!” 他一边说着,从车座后面拿出一杆小秤,又有人从家里端出来一盏煤油灯,凑近了给照亮。 借着光线,李长河提起鱼挂上秤钩,手指灵巧地拨动着秤砣。 “嫂子您家两条,一共七斤三两,您瞅瞅秤......” 李长河把秤杆微微倾斜,让于青枝能看清定住的秤星。 “哎哎,看见了看见了...没错!” 于青枝喜滋滋地凑过去看,连连点头,然后赶紧把钱塞到李长河手里。 “王大哥您要的胖头,这条最大...五斤二两......” “这是您家的......” 李长河一边报数,旁边有人帮着算钱算票,现场秩序井然。 邻居们拿到那还带着冰碴子、眼睛锃亮的新鲜鱼,个个喜笑颜开,嘴里更是赞不绝口。 “这鱼真鲜灵...长河办事就是牢靠!” “过年桌上的硬菜算是有着落了!” “是啊是啊,比外面排队抢那些陈年老鱼可强多啦......” 这一番操作下来,几户邻居对李长河更是高看一眼。 大家都不傻,明白李长河完全是真心帮大家忙,没从中多赚一分钱差价,说不定还自己搭上了烟和人情。 这份情谊,比那几条鱼本身可重多了。 送走了心满意足、连连道谢的邻居们,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长河看着麻袋里还剩下的两条鱼,心里开始了下一步的“精准分配”。 他先拎出那条最大的胖头鱼...估摸着得有六七斤重,又顺手捞起一条个头适中、鳞片金黄的鲤鱼,转身走进了对门院里。 一进院子,就能感觉到气氛和97号院截然不同。 走到中院,推门进去后,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长河回来啦!快暖和暖和!” 随后,一大妈目光落到李长河手里的鱼上,嗔怪道: “你这孩子,又往这儿拿东西!” “今天去水库拉鱼,顺手的事儿!” 李长河把鱼放进水盆里。 “这条您明天做了,咱们一家子吃个新鲜!” 易中海坐在桌边喝着热水,眼中全是浓浓的欣慰。 吃完饭,从屋里出来后,李长河拎着那条鲤鱼去了何雨柱那屋。 何雨柱刚回来,正拿着火钩子,撅着屁股捅着那个煤球炉子。 “柱哥别忙活了,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李长河把鲤鱼往桌上一顿。 何雨柱一回头,眼睛顿时亮了: “嚯!长河够意思!” 何雨柱一下子丢开火钩子,几步就蹿到桌边,手指在鱼身上按了按,感受着那紧实的肉质。 他是个厨子,见了好食材...就跟老光棍见了漂亮媳妇似的,立刻就把生炉子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专门给你留的,就等着你露一手呢!” 李长河笑道。 何雨柱搓着手,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越看越喜欢,胸脯拍得砰砰响: “没问题!包我身上!赶明儿我做好了...叫你过来喝两盅!” 他对李长河这份“念旧”很是受用。 虽然李长河搬走了,但显然没忘了自己这个老朋友,有啥好事还惦记着他...... 第143章 傻柱相亲,初见良好 过了一个星期。 这天晚上,李长河正猫在家里...盘点片儿爷换来的小金鱼时,忽然听见敲门声。 李长河一个激灵,动作麻利地将金鱼收进空间。 随后开门一看,竟是何雨柱。 这傻大个揣着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少有的扭捏神情。 “柱子哥,这么晚了有事...快进屋说,外面冷.” 李长河侧身把他让了进来,随手关上门。 何雨柱进了屋,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嘿嘿干笑了两声,才开口道: “那啥...没打扰你休息吧?哥这回是真有点事...要求你帮帮忙。” 李长河给他倒了杯热水。 “咱哥俩还客气啥?有事你直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何雨柱接过搪瓷缸子,这才把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是易中海老两口,眼见李长河婚期将近,各项准备都弄得妥妥帖帖。 再回头一瞅,何雨柱这小子却还打着光棍,屋里冷锅冷灶的...便托人给他说了门亲事。 据中间人说,这姑娘家境不错——父亲是国营厂正式工,姑娘本人在纺织厂工作,模样周正,算得上是门好亲事。 何雨柱这回也上了心,不再是以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准备好好招待人家姑娘,争取留个好印象。 “一大爷说了,人家陈姑娘这条件...能来相看,是给了天大面子。” “咱得拿出点诚意来,方方面面都不能差喽。” 何雨柱挠了挠头。 “我就想着...这第一次见面,总得备点稀罕零嘴儿啥的。” “兄弟你路子广,认识人多...能不能给哥想想办法,弄点...弄点那个大白兔奶糖?” 他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李长河。 李长河一听乐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 “这是好事啊柱哥!我这两天就给你,保证不耽误正事儿。” 何雨柱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够意思!等这事成了,哥说啥也得请你下顿馆子!” 第二天,李长河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包大白兔奶糖,用旧报纸包了给何雨柱送去。 何雨柱如获至宝,对着李长河连连道谢,就差把他当活菩萨供起来了。 ......相亲定在休息日。 这两天一下班,何雨柱连工装都没顾上换,就一头扎回屋子里,拿着抹布左擦右擦。 从房梁上积年蜘蛛网、到墙角旮旯的陈灰...都被他仔细清理了出来。 就连那扇油污模糊、好久没仔细擦过的窗户,都被他用旧报纸蘸着兑水火碱,擦得透亮了不少。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虽然屋里还是那几样老物件,但整体看去...总算有了点清爽模样,不再是那个狗窝似的居所。 “我说柱子...差不多行了,人家姑娘是来看你这个人,不是来检查卫生的...还能趴地上看砖缝干不干净?” 一大妈看着何雨柱那紧张样,忍不住笑道。 “那不能。” 何雨柱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细汗,一本正经。 “这次可真多亏您二老费心,我何雨柱再怎么着,也不能给您二位丢面儿不是?” 转眼三天过去,到了相亲日子。 天刚亮,何雨柱就钻进小厨房里,叮叮当当忙活了一上午,整出了二凉四热六个硬菜。 那香味飘得满院都是,勾得前院后院的小孩都扒在门框上流口水。 易中海亲自坐镇,一大妈则忙前忙后,帮着摆放碗筷。 李长河也被请去作陪——他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 “柱子哥,今天可得好好表现,争取一举拿下!” 李长河看着来回穿梭的何雨柱,笑着打趣。 闻言,何雨柱紧张得直搓围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兄弟,你看哥这身行头咋样?”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崭新的蓝色工装,显然是特意换的。 “精神!特别精神!” 李长河竖起大拇指,给他加油打气。 约莫快到十二点钟,院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介绍人领着一个姑娘,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这姑娘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件干净的列宁装,梳着两条黑亮的麻花辫,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采,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来到屋里后,她落落大方地和易中海、一大妈打了声招呼。 随后,这姑娘目光转向何雨柱,微微一笑,主动开口: “这位就是何雨柱同志吧?我叫陈淑兰...常听王阿姨(介绍人)提起你,说你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手艺特别好!” 何雨柱这老光棍,哪经历过这场面? 被姑娘大大方方地一夸,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李长河在旁边看得着急,赶紧在桌子底下偷偷捅了他一下。 何雨柱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道: “啊,陈...陈同志你好,快请坐、请坐!菜都是我刚做的...趁热吃,趁热吃!” 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拉椅子。 “这么多菜啊...让何师傅破费了!” 陈淑兰举止得体,看得出来家教很不错。 众人谦让着落座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陈淑兰显然对何雨柱工作很感兴趣,找了个话题问道。 “何师傅,你们食堂平时都做些什么菜...像今天这样的硬菜,也常做吗?” 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何雨柱顿时来了精神,腰板不自觉挺直了: “那是!我们轧钢厂几千号人,伙食可不能差了!” “大锅菜有小炒肉、炖白菜、烧土豆,逢年过节改善伙食...红烧肉、四喜丸子、整条的红烧鱼,那都是常备的!” 他边说边比划,那股专业范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是我跟您吹,就我这手艺,厂里领导请客都指名让我去小灶帮忙!” “听起来真不错。” 陈淑兰点点头,很给面子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尝了尝,随后眼睛一亮。 “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何师傅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得到夸奖,何雨柱得意得找不到北了,开始滔滔不绝: “嘿嘿,这红烧肉啊,关键是火候和炒糖色......” 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起做菜经,易中海和李长河相视一笑,觉得这回有戏。 陈淑兰也听得饶有兴致,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 “何师傅这么喜欢做菜,是家里传的手艺吗?” “算是吧,我爹...他以前就是厨子。” 何雨柱提到父亲,神色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算是子承父业,自己也喜欢琢磨这个。” 陈淑兰是个细心人,察觉到他刚才情绪的细微变化,体贴地没有追问,转而笑着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那以后家里做饭可就省心了!” 这话带着点暗示意味,何雨柱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易中海和老伴也交换了眼神,觉得这姑娘真是懂事又明理。 李长河适时插话,帮着夸赞何雨柱: “陈同志,柱哥不光菜做得好,为人也特别实在、热心肠...我们院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需要帮厨的,柱哥都是二话不说就去帮忙。” “看得出来何师傅是个爽快人。” 陈淑兰微笑着,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片刻,看得何雨柱脸上发烧。 然而,就在局面一片大好,相亲气氛渐入佳境之际,对门贾家却突然炸了锅。 “小兔崽子!看你往哪跑!” 第144章 东旭训子,意外搅局 贾东旭的怒吼声穿透墙壁,紧接着是棒梗杀猪般的哭嚎。 原来,棒梗这混世魔王在外面跟人打架,不仅滚了一身泥,还把新棉袄的袖子扯了个大口子。 贾东旭正好撞见,于是火冒三丈,抄起笤帚疙瘩就要执行家法。 棒梗吓得魂飞魄散,嗷嗷叫着满屋子乱窜。 贾张氏护犊心切,一边拦着暴怒的儿子,一边习惯性地开启“亡灵召唤”模式: “老贾啊...你快看看吧!东旭要打死你宝贝孙子啦!” “天杀的野孩子,敢欺负我家棒梗...没天理啊!” 哭嚎声、骂声、笤帚落在身上的“啪啪”声......一曲激昂的“家庭交响乐”传到了何雨柱屋里。 陈淑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 易中海脸色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连忙打圆场: “呵呵,邻居家孩子淘气,父母管教几句...正常,正常。” “来,陈同志尝尝这个葱爆羊肉,柱子的拿手菜!” 何雨柱强笑着接过话头,殷勤地布菜: “对对对,陈同志您别介意,谁家孩子小时候不淘气啊...回头我说说他们!” 陈淑兰勉强笑了笑,刚夹起一筷子羊肉,外面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哐当”一声巨响! 何雨柱那本就没关严实的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只见鼻青脸肿的棒梗,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头就扎了进来。 他根本顾不上看屋里有什么人,目标明确...一把就抱住了何雨柱的大腿,哭喊道: “傻叔!傻叔救命啊...我爸他真下死手啊!他要打死我!” 他这一冲一抱,力道不小,差点把桌沿上的糖拌西红柿给撞翻...汤汁晃出来几滴,溅在了擦得锃亮的桌面上。 她那肥胖身躯此刻异常“灵活”...绕过挡路的八仙桌,看准目标,一把就将棒梗狠狠地搂在怀里。 随即一屁股坐倒在地,拍打着地面和大腿,开启了那套固定戏码: “我苦命的乖孙哦,可不能让你那狠心的爹给打坏了啊!” “他一大爷、傻柱...你们快帮忙劝劝东旭,这孩子不就是扯破了件衣裳嘛,至于往死里打吗?” “老贾啊!你在地下开开眼吧...我们娘儿几个也跟着你一起去算啦!” 她哭天抢地,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沉浸在自嗨中。 压根没留意到...屋里还有一位面色僵住的陌生姑娘。 这时,贾东旭提着笤帚疙瘩,怒气冲冲地追到了门口。 当看到满屋子人后,他这才愣了一下,气势收敛了几分。 何雨柱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完全懵了。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把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气氛砸得粉碎。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拉架,试图平息这场闹剧: “哎哎,贾大妈、东旭哥...有话好好说,打坏了可不行啊!” “傻柱你别管!这小兔崽子再不收拾就上天了!” 贾东旭虽然气势稍减,但依旧不依不饶,试图去抓躲在贾张氏怀里的棒梗。 这一刻,何雨柱屋里安静得可怕。 陈淑兰默默将手中的筷子放回桌上,脸上的浅笑早已消失无踪。 易中海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强压着怒气,试图控制住场面: “老嫂子,这儿有客人呢...赶紧带着孩子回去,有什么话等客人走了再说。” 被易中海一呵斥,贾张氏这才注意到坐在桌旁、面色不愉的陈淑兰。 只见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拉着棒梗出去了。 贾东旭也悻悻地瞪了儿子一眼,提着笤帚疙瘩,跟着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之前的热络气氛已经无影无踪。 何雨柱一张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对陈淑兰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他求助似的看向易中海和李长河。 易中海干咳两声,试图挽回局面: “这个…陈同志实在是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这邻居之间住在一个院里,难免...难免......” 陈淑兰抬起眼,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门外还在拉扯的贾家祖孙。 最后微微点了点头,清晰地说道: “易师傅、何雨柱同志,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她站起身,对着众人示意了一下,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哎,陈同志,这菜还没怎么动呢,再坐会儿......” 何雨柱傻眼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还是李长河反应快,看着何雨柱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推了他一把: “柱子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送送陈同志。” 何雨柱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出去: “陈...陈同志等等,我送送你!” 走到院门口,寒风一吹,何雨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陈淑兰停下脚步,转身对何雨柱说道: “何师傅就送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的招待,菜很好吃......” 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笑意,只剩下审视。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急忙往前凑了半步,笨拙地试图解释: “陈同志,对门那家...就是孩子淘气,平时...平时不这样的!” 陈淑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失望: “何师傅你是个好人,手艺也好,但是......” 她斟酌着用词...既不想说得太伤人,又要明确表达自己的态度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再见。” 说完,她果断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拐角。 何雨柱呆呆地站在院门口,心里却比这数九寒天还要凉。 相亲结果毫无疑问——彻底黄了。 事后,介绍人带回了女方那边委婉的意见。 她把易中海和何雨柱叫到一边,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和无奈。 “人家姑娘她妈,托人多打听了一下你们院的情况,回来就直摇头。” “说...说柱子你这个人吧,心肠忒热乎了。” “现在人贾东旭还在呢,他家孩子一出点什么事,就能直接闯门找你求救,那贾家老太太在你屋里哭嚎撒泼,你也不硬气拦着......人家觉得,这关系近得有点没边界了,不像普通邻里!” 她看了看何雨柱灰败脸色,叹了口气,继续传达着那边的核心担忧: “姑娘她妈私下还说,看这架势...柱子不像是那孩子的邻居叔叔,倒像是他半个爹......” “她家姑娘要是真嫁过来,那进门就得当恶人?这往后日子长了,想想都憋屈得慌。” “人家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找个家庭简单点、省心点的人家更稳妥。” 这话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了何雨柱的心头。 他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人家说桩桩件件,都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何雨柱只能颓然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大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第145章 拳打大茂,积弊难改 ......何雨柱相亲黄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遍了全院。 当然,这消息自然也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对头许大茂那始终支棱着的耳朵里。 许大茂上次相亲栽了个大跟头,摔得是鼻青脸肿,里子面子丢了个精光。 这还不算完,何雨柱这个缺德带冒烟的...愣是把他的倒霉事儿编成了=顺口溜,引得工友邻居嘲笑了他好一阵子。 这口恶气一直憋在心里,都特娘快憋出内伤了,就等着找机会报复回来。 如今,可算是让他等到何雨柱吃瘪了!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子说不出的舒爽,从脚底板一路蹿到了天灵盖...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没有一个不透着痛快! 老天爷开眼,给了他一个“痛打落水狗”的天赐良机...这要是错过了,他许大茂不成傻柱第二了?! 第二天中午,轧钢厂食堂人声鼎沸。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龙,工人们手里拿着各式饭盒铝盆,叮当作响。 何雨柱因为心情郁闷,连平日里最爱玩的“抖勺”游戏都提不起兴致,草草给自己打了份饭菜,蔫头耷脑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着。 他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琢磨昨天那档子事儿。 那陈姑娘看着倒是挺文静秀气的,怎么这点事儿就受不住了?连句话都没留清楚就走了…… 就在这时,许大茂端着饭盒,像只巡视领地的鬣狗,眼睛在嘈杂的食堂里扫来扫去。 很快,他就精准锁定了那个躲在角落里、浑身散发着“丧气”的目标。 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一步三晃地来到到何雨柱旁边,拿腔拿调: “哟嗬!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何大厨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闷饭啊?” 何雨柱不用抬头,光听这声儿,就知道是这孙贼来了。 见何雨柱没理他,许大茂更加来劲。 “听说您昨天相亲,那场面可是相当隆重啊——六菜一汤、有鱼有肉...啧啧,这排场够大的呀!” 周围的工友早就竖起了耳朵,目光在许大茂和何雨柱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兴奋神色。 何雨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吭声,继续扒拉着饭粒。 许大茂见他不接招,心里那叫一个美,觉得这火候还不够。 “可这菜做得再好,它也架不住有人带着‘拖油瓶’往里闯啊!” 他干脆端着饭盒站起身,往前凑了凑,脸上讥诮的笑容毫不掩饰: “我说傻柱,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还是让门给夹了...就那么喜欢上赶着给别人家拉帮套啊?!” “人家孩子挨亲爹的打,都能熟门熟路往你屋里跑,把你当亲爹求救...真是闻所未闻啊,这以后谁家姑娘敢跟你?” 许大茂环视一圈,看着越聚越多的工友,摊开双手,极尽嘲讽之能事: “人家姑娘这一过门,好家伙...现成的后妈就当上了!还得伺候隔壁那家子祖宗!” “哈哈哈!!这日子...想想都他妈的刺激!!” 这番话句句像刀子,专往何雨柱心窝子里最疼的地方戳。 周围的工友想笑又不敢大声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肩膀一耸一耸的。 何雨柱心里的憋屈、怒火,被许大茂彻底点燃!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死对头如此羞辱! “哐当!” 何雨柱一声把饭盒狠狠砸在桌上,里面的饭菜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长条凳被带得向后倒去。 “孙贼!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 何雨柱额头上青筋暴跳,一把揪住了许大茂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提。 许大茂那干瘦的身板儿,哪经得住何雨柱这天天颠大勺的力气? 当时就被勒得脚尖离地、直翻白眼了,手里的饭盒“啪嗒”掉在地上。 许大茂被吓了一跳,众目睽睽之下,他嘴上还不肯认怂,一边试图掰开何雨柱的手,一边色厉内荏地叫嚣。 “怎么...怎么着?被我说中痛处了...还想打人?你...你除了动粗,还特么会干什么?” “爷爷我就会干这个!” 何雨柱怒吼一声,砂钵大的拳头挂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了许大茂的左眼眶上。 “哎哟喂!” 许大茂惨叫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他双手捂住了刺痛的眼眶,踉踉跄跄往后退着。 何雨柱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追上去,抬脚就狠狠踹在了许大茂的屁股上! “砰!” 许大茂被踹得往前一个趔趄,要不是前面有张桌子挡了一下,他非得当场摔个标准狗吃屎不可。 “我让你满嘴喷粪!我让你看老子笑话!” “今儿不把你揍出绿屎来...算你他妈没吃过韭菜!” 何雨柱一边骂,一边拳脚相加,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 食堂里顿时乱作一团! 有真心劝架的老师傅,赶紧上前试图抱住何雨柱。 “柱子!柱子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工友,在一旁不停起哄: “嘿,真动手了...开盘了开盘了,猜猜许大茂今天得挨几拳?!” 劝架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比年前赶大集还热闹。 片刻功夫后,领导闻讯赶来,好几个人一起上,总算把暴怒的何雨柱拉开。 这时,许大茂顶着个乌紫发青的熊猫眼,工装上满是脚印,头发像是个被捣烂的鸟窝,缩在那里哎哟哎哟地直抽冷气。 何雨柱虽然也被几个人死死拉住,但依旧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着许大茂。 “都干什么!像什么样子,这是工厂食堂...不是你们家的炕头!” 领导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两人的鼻子厉声训斥。 许大茂这会儿缓过点劲儿来了,看着领导来了,如同见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领导!领导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您看看他把我打的!我这眼睛要是瞎了,可怎么办啊我!” 他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非得把何雨柱整趴下不可...扣工资、降职、最好能把他这炊事员的肥差给撸了! 对面,何雨柱一梗脖子: “打击报复?老子报复你满嘴喷粪、造谣生事...领导,是这孙贼先……”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 领导不耐烦地打断二人。 “有什么事,到办公室再说...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这场由相亲失败引发的全武行,再次让二人成为了轧钢厂当日的头条新闻。 晚上下班后,何雨柱心里那股憋闷劲儿不但没消,反而因为被领导训斥、以及许大茂那番戳心窝子的话,搅和得更加厉害了。 琢磨了半天后,他拎着半瓶白酒,脚步沉重地走到了97号院,敲响了李长河的房门。 此时,李长河正坐在桌前,就着台灯的光亮,写着些什么东西。 见何雨柱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便放下笔,笑着招呼道: “哟,柱哥来了?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别提了!许大茂那孙贼……妈的,要不是在厂里,我非卸他一条腿不可!” 何雨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酒瓶往桌上一顿。 李长河拿起那酒瓶,转身从碗柜里找出两个玻璃杯,给他和自己分别倒上。 “该!他那张嘴就是欠收拾...厂里都传遍了,说你揍得好,他那是自找的。” 李长河把一杯酒推到何雨柱面前,附和道。 不过,看着何雨柱郁闷的神情,他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许大茂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有时候混蛋说的话,未必就全无道理。” 何雨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他直咧嘴,没好气地问: “哪句?他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 “您对棒梗、对贾家嫂子,确实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李长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可这邻里关系...它也得有个界限,有个度。” 何雨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张嘴想反驳。 但李长河抬手止住他,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 “人棒梗他爹妈都健全着呢,孩子管教的问题,那是他们做父母的本分和责任” “您一个外人,次次都冲在前头...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这次相亲不就是个例子,那姑娘为啥吓跑了?还不是因为棒梗直接往你身后躲...这搁哪个姑娘眼里,不得多琢磨琢磨?” 闻言,何雨柱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痛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咕咚”一大口。 他只是觉得,秦淮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守着个刻薄婆婆,贾东旭又是个不太顶事的...自己能帮一把是一把。 怎么到头来,自己这好心,反倒成了过错,成了找不到媳妇的绊脚石了? 他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李长河。 李长河看着他这油盐不进、却又明显憋屈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何雨柱这人,轴、认死理...尤其在他认定的事情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我说啊,柱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李长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劝慰道: “我看那陈姑娘,连这点邻里的...额...‘热闹’都受不了,说明他跟咱这大杂院的烟火气八字不合,真娶回家...就她那架势,指不定谁伺候谁呢。” “凭您这手艺、这条件...还怕找不着明事理的好媳妇?好饭不怕晚!” 何雨柱一听这话,心里稍微舒坦了点。 是啊,我何雨柱条件差吗? 不差啊! 他妈的...都是让许大茂和贾家给搅和的! 他端起酒杯,跟李长河碰了一下,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来来...走一个!” 说罢,仰头又是一口。 只是他没看到...李长河在低头喝酒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自己这番话算是白说了。 经贾家这么一闹、许大茂这么一拱火...何雨柱心里对秦淮如的维护,非但不会减弱,反而变得更牢固了...... 第146章 温馨小聚,亲密无间 又是几天过去,日历已经撕到了腊月二十九,明儿个就是年三十了。 李长河今儿个特意跟车队打了招呼,提前收了车,随后骑着飞鸽,准时准点地杵在了医务室门口。 片刻功夫后,下班铃声响了起来,医务室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青禾围着条旧围巾,刚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站得跟青松似的身影,眼睛里立刻充满笑意和柔情。 “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来等?” “刚过来一会儿,踩踩雪挺有意思。” 李长河笑着摇头。 随后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解下她的旧围巾。 “哎,长河你……” 苏青禾下意识把头往后扬起。 “别动,今儿天冷,这个不顶事儿!” 卸下旧围巾后,李长河像变戏法般,从布包里拿出一条崭新的、枣红色羊毛围巾。 “诺...戴这个暖和。” 说罢,他一圈圈将围巾绕在苏青禾脖颈上,还细心地把两端在她胸前整理好,打了个松紧适度的结。 苏青禾的脸“腾”地就红了,乖乖站着,任由他动作。 “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长河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心情大好,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苏青禾轻轻“嗯”了一声,侧身坐了上去。 随后一只手小心地扶住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拢了拢温暖的围巾,将半张发烫的脸颊埋了进去。 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自行车在覆雪的胡同里慢悠悠穿行。 后座上,感受着前面男人的宽厚背脊,苏青禾忍不住把脸颊悄悄贴了上去,搂着他腰的手臂也跟着紧了紧。 李长河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柔软,腰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蹬车的动作愈发稳健。 自行车穿过几条胡同,行至金水桥附近。 这儿有一片临河的宽敞空地,平日里或许还有些溜达的人,可在这年关时节...四周空空荡荡,只有漫天飞雪无声飘落。 河面尚未完全封冻,靠近岸边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中间却还是墨绿色的河水......墨色河水衬着两岸皑皑白雪,别有一番景致。 这时,李长河停下车,转身拉住苏青禾微凉的手,话语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走,青禾,咱们堆个雪人...就堆在这河边!” “你呀...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苏青禾嘴上嗔怪着,眼里却满是跃跃欲试。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他们像两个贪玩的孩子似的,在这片静谧的河畔空地上忙活起来。 李长河手巧,力气也大,负责堆砌主体。 苏青禾则在一旁帮忙滚雪球、捧雪,偶尔调皮地往他脖领里塞一小团雪,惹得李长河缩着脖子求饶。 很快,两个胖墩墩、圆滚滚、紧紧挨在一起的雪人就堆了起来。 李长河还特意掰下两根小树枝,将其中一根插在雪人脑袋侧上方,权当是给“她”戴了支“发钗”; 随后,他又把头上那顶棉帽摘下来,略显滑稽地扣在另一个雪人脑袋上。 “喏,青禾你看,像不像咱俩?” 李长河指着这对被赋予“生命”和“身份”的“雪人夫妻”,得意洋洋地说道。 看着两个顶着奇怪“装饰”、傻乎乎并排站着的雪人,再看看李长河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苏青禾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李长河趁机上前,握住她冻得微红的手,合在自己温暖宽厚的掌心里,不停地呵着热气。 玩闹够了,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准备回去。 李长河推着车,苏青禾跟在身旁...两人踏着吱呀作响的积雪,慢悠悠地回到了97号院。 推开修缮一新的正房房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窗外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真暖和。” 苏青禾摘下那条宝贝的新围巾,轻轻掸去上面的雪花,然后仔细叠好放在柜子上。 屋里窗户宽大,即使在这下雪天...光线也十分充足,显得亮堂又温馨。 “你先暖和暖和,我去准备吃的...今天咱们吃涮锅子!” 李长河利落地脱下棉袄,从里屋搬出擦得锃光瓦亮的紫铜火锅。 随后又从炉子里夹出红彤彤的炭火,小心放进火锅中间的烟囱里。 不一会儿功夫,铜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白色水汽带着菌菇的鲜香弥漫开来,将旁边的玻璃窗熏得一片模糊。 随后,李长河端出各种准备好的食材——切得薄如纸片的羊肉卷、水灵灵的大白菜、嫩生生的豆腐、粉条......眨眼功夫,方桌被摆得满满登登。 两人相对而坐,面前还各摆了一杯温好的黄酒。 酒香混合着火锅香气,勾得人馋虫直叫唤。 “尝尝这羊肉,刚弄到的...可新鲜了,一点膻味都没有。” 李长河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翻滚的汤里涮了涮,变色后就捞起来放到苏青禾的碗里。 苏青禾小口吃着,羊肉果然鲜嫩无比。 随后,几杯温热黄酒下肚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 苏青禾白皙脸颊染上了动人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更加水润柔和,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娇媚。 李长河坐在对面,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一股热流直往小腹窜。 “青禾……” 他声音变得低沉沙哑,随后起身绕过方桌,坐到了苏青禾旁边的长凳上。 那条凳本就不宽,他这一坐下,两人立刻紧挨在一起。 借着酒意上头的这股劲儿,李长河手臂环住了纤腰,稍稍用力...便将她的身子轻轻带向自己。 苏青禾被这亲密动作弄得微微一僵,脸颊上的红晕瞬间加深。 感受到李长河手臂传来的力量,她身体有些发软,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得到无声默许后,李长河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他的手掌开始摩挲着玲珑起伏的曲线,呼吸愈发灼热...... “呜......” 下一秒,苏青禾的唇被堵住,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声。 起初,她还残存着一丝理智,象征性地在李长河胸膛上推了两下。 但在李长河热烈而缠绵的深吻下,她本就酥软的身体彻底化为一池春水,微弱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意乱情迷间,李长河的大手在腰侧流连片刻后,便急切地向上探索。 最终,猛地覆上了从未被采撷的柔软高地...... 苏青禾浑身一颤,猛地仰起头,无力地依附在他身上。 “长河...别...不行......” 苏青禾眼神迷离,声音断断续续。 李长河已然情动,将浑身瘫软的苏青禾打横抱了起来,几步就跨进里屋,将她放在那张新床上。 火热的吻再次落下,手指解着扣子,想要消除两人间最后的阻碍。 “长河...不行!” 就在最意乱情迷的关头,苏青禾猛地睁开眼,巨大的羞耻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死死按住在胸前作恶的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们...我们还没结婚...会被人说闲话的!” 闻言,李长河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衣衫凌乱、楚楚可怜的苏青禾,理智迅速回笼。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躁动,撑起身子将她的衣襟仔细拢好,盘扣也一一扣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苏青禾搂进怀里,大手在背后安抚地拍着。 “是我太心急了...吓着你了是不是?” 苏青禾伏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等咱们结婚那天...我全部都给你。” 小小的屋子里,暧昧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两人静静相拥,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心跳,听着炉火噼啪作响,听着屋外风雪掠过屋檐的声音。 第147章 终成夫妻,筹备婚宴 冬去春又来,眼看到了一九五八年四月份,院里那棵老槐树已长满绿叶。 这天一大早,李长河就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的——半新的蓝布中山装熨烫得平平整整,脚上皮鞋蹭得能照见人影儿。 “嘿!李长河啊李长河,你小子怎么这么帅...让不让别人活啦?!” 他对着梳妆镜照了又照,又冲着镜子里的人影笑骂了一句。 整理好最后一丝不听话的头发,揣上一大包沉甸甸的喜糖,李长河蹬上自行车直奔轧钢厂。 轧钢厂人事科里,孙科长刚泡上一杯浓茶,报纸还没展开呢,就听见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孙科长抬头一看,乐了。 “哟,长河?这一大早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收拾这么精神!” 孙科长推推眼镜,上下一打量来人这身崭新行头,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李长河嘿嘿一乐,也不废话,抓了一把喜糖往桌上一墩: “科长您圣明!请您吃糖...沾沾喜气儿。” 喜糖一入手,孙科长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跟医务室小苏大夫对吧?我就说嘛...你小子有眼光,什么时候办事儿?” “就这几天,到时候您可得赏光,一定得来喝杯喜酒!” 李长河说着,递上介绍信。 “必须的!这杯喜酒我说什么也得喝上!” 孙科长接过介绍信,二话不说,拿出公章“哐当”一下,盖得那叫一个利索。 鲜红的印油落在纸上,也落在李长河心坎上。 从人事科出来,李长河感觉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乐得直蹦高儿。 到了医务室门口,苏青禾已经等在那儿了,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 姑娘家脸皮薄,没好意思穿得太扎眼——簇新的浅色上衣、藏蓝裤子,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还系着一小段红色头绳。 看见李长河过来,苏青禾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证儿……能领了?”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颤音。 “妥了!走吧苏青禾同志,咱这就去把‘营业执照’办喽!” 李长河一拍胸脯,故意说得豪气干云,逗得苏青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区民政局不算远,俩人也没骑车,就并肩慢慢走着去。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民政局里,手续出乎意料的简单——填表、交上介绍信和户口本,齐活儿! 工作人员是个面容和善的大姐,她接过材料看了看,笑着说了句“金童玉女...真般配”。 随即“哐哐”两下,两张印着国徽和“结婚证”字样的硬纸递到了眼前。 拿着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证书走出大门,站在太阳底下,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做梦似的,一时都没说话。 李长河率先回过神来,轻轻握住苏青禾的手,低声道: “白纸黑字、红章为证......这下跑不了了吧?” 苏青禾红着脸,嗔怪地瞪他一眼,手用力回握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这份“霸道”。 然后,她像捧着宝贝似的,把结婚证用手绢仔仔细细包好,放进挎包最里层,还轻轻按了按。 “回家得找个好地方收起来。” 她小声嘀咕着,嘴角弯起漂亮弧度。 这时,李长河变戏法似的...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盒子。 “这又是啥?” “打开看看。” 李长河笑着示意。 苏青禾接过盒子,入手有些分量。 打开后,里面绒布衬垫上,并排躺着一对男女手表。 银白的表链、素净的表盘...两款表看着都大方得体,但又不显山不露水。 “呀!” 苏青禾轻呼一声,下意识就想合上盖子。 “这太…太贵重了,得花多少钱啊?还得要工业券呢!” 不等苏青禾说完,李长河拿起那块女表,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 冰凉的表链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尺寸刚刚好,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往后你上班、值班,看个钟点方便...省得老跑出去看走廊挂钟!.” 李长河帮她扣好表扣,语气如常。 “好歹是我李长河的媳妇儿...总得有点像样东西撑门面!” 苏青禾摸着光滑的表盘,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嗔怪道: “就你会乱花钱……” 扯了证,这法律上的夫妻算是做实了。 接下来的“发糖巡游”环节,那才是真正宣告主权、分享喜悦的重头戏。 李长河提了老大一包喜糖——水果糖打底,大白兔奶糖混在其中,分量十足。 第一站自然是大本营——轧钢厂运输科。 “师傅、各位兄弟,来来来,吃糖吃糖...都沾沾喜气儿!” 李长河把包往桌上一放,哗啦啦倒出一堆五彩斑斓的小糖山。 赵师傅叼着烟袋锅子,黝黑的脸上笑出几道深褶子: “好小子,总算把事儿办利索了...小苏大夫是个好姑娘,往后可得知道疼人家,不能犯浑!” “那必须的!师傅您放心!” 李长河响亮应着,手脚麻利地给众人分糖。 “嚯!还有大白兔,长河够意思啊!” 一个年轻司机眼疾手快抢到一颗奶糖,剥开就塞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道。 “啥时候摆酒?咱们可得去好好热闹热闹!” “对!不把你这新郎官灌趴下,算我们白在运输科混了!” “放心,酒管够!肉管饱!” 李长河笑着应战,豪气地一挥手。 “就在这个星期天,我舅舅那院...大家都来啊,一个都不能少!” “得嘞!” 众人哄笑着应和。 当小两口转到医务室时,那更是直接炸了窝。 “哎呦喂!新娘子回来啦!” “快看看哟,这手表真漂亮!” “青禾,你这可真是掉进福窝里啦!” 女同事们围着苏青禾,七嘴八舌,又是看手表又是摸新衣裳,最后目光都落在鼓鼓囊囊的糖袋子上。 “大家吃糖,随便拿。” 苏青禾被同事们打趣得不好意思抬头,红着脸把糖袋子往前推了推。 “长河真大方!这喜糖真实在呀!” “沾沾喜气,赶明儿我也找个像长河这么体贴的!” 发完厂里的,下班后,小两口提着剩下的大半袋糖,转到95号院。 这里才是真正的“兵家必争之地”,是一场需要“糖衣炮弹”的攻坚战。 阎埠贵那鼻子比狗都灵,李长河刚推着自行车进前院,他就从屋里窜出来了。 “哎呦!恭喜恭喜!三大爷我可是看着你们...呃...看着长河谈对象的!” 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可手却一点不慢,专门挑那奶糖抓。 一把下去,网兜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块。 “这喜糖好,三大爷祝你们往后日子更甜!” 他紧紧攥着那把糖,吉祥话跟不要钱似的秃噜出来。 这时,中院传来傻柱那破锣嗓子: “嘛呢嘛呢?发喜糖不叫我...长河你小子不够意思啊” 只见他围着个脏兮兮的围裙,手里还拎着半截柴火棒子就冲过来了。 “行啊长河,动作够快的...这就把苏大夫这朵鲜花摘回来了?” 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比他自己结婚还兴奋。 “放心,酒席交给哥哥我...保证给你办得风风光光,让许大茂那孙子馋得晚上睡不着觉!” 易中海和一大妈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热闹场面,老两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糖发完,婚宴号角才算正式吹响,酒席筹备成了95号院的头等大事,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和胃。 这天晚上,易中海直接把李长河叫到屋里,态度斩钉截铁: “长河,酒席钱舅舅出,你不准跟我争!” “舅舅,这哪行,我自己攒了钱的……” 李长河连忙摆手。 “什么不行!” 易中海一瞪眼,拿出了一大爷的派头。 “我就你妈这么一个妹妹,也就你这一个亲外甥...咱家办事必须风风光光!” 他用力一挥手,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 “让你老丈人家、也让街坊四邻都看看...咱家是啥条件!这事儿没商量,必须听我的!” 李长河心里门儿清,舅舅这是要借机会扬眉吐气,弥补没孩子的遗憾,顺便宣告他易中海的外甥成才立户了。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他不能不领,随即顺水推舟: “成,那就听舅舅的。不过跑腿打杂的活儿...您可得交给我。” “这还差不多!” 易中海这才满意了。 随后几天,易中海化身总指挥,亲自出马去肉铺、菜站扫货。 结婚前一天,当他用一个借来的板车,拉着几条大青鱼、肥得流油的公鸡、还有一整扇五花肉回来时,全院都轰动了。 傻柱围着那堆硬货转了三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哎呦喂!一大爷您这可真是下本儿了啊!有鱼有鸡有肉,这席面...在整个南锣鼓巷都得是独一份,盖了帽儿了!” 他冲着易中海直竖大拇哥。 阎埠贵扒着月亮门往中院瞅,眼睛都看直了,嘴里喃喃自语道: “这得多少钱票啊,家底儿是真厚实...长河这小子算是抄上了!” 宴席的材料备齐后,两个院里的妇女们聚集在水池边,一边帮忙择菜、洗刷着借来的盆碗,一边叽叽喳喳议论开: “瞧瞧人家这席面办的,真硬实...看着就提气!” “那可不!你算算...易师傅每月小一百块吧?长河开车跑运输...咋也得六七十块!新媳妇苏大夫...少说也得小四十!好家伙,这一家子四口人...每月进项小二百块嘞!” “我的妈呀,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哪是过日子,这是掉钱眼儿里了!” “还没算人家苏大夫娘家呢!听说爹是大学老师、妈是大医院大夫,家里就一个弟弟...那条件能差了?陪嫁能少了?” “啧啧,长河这傻小子有傻福啊——舅舅有本事、自个儿争气、找的媳妇儿更争气!往后这日子...还不得红火得烧起来?” 众人一番唏嘘,最终达成共识: 这南锣鼓巷里,易中海家绝对是头一份的殷实户,往后可得跟人家搞好关系! 在老娘们儿闲聊八卦时,李长河也没真闲着,化身最佳后勤部长。 他借着系统便利,又悄咪咪地添补了些好东西——几条“大前门”香烟、十几瓶汾酒,还有一些做菜提味的稀罕调料,都“合理”地混入了采购物资里。 傻柱拿到这些后,乐得见牙不见眼: “行啊兄弟!有这烟酒镇着、再配上我这手艺...咱这酒席档次‘噌’一下就上去了!看谁还敢说咱院里办事小气!” 整个95号院,都沉浸在这种忙碌又喜庆的气氛里。 孩子们在院里追逐打闹,盼着明天能敞开肚皮,吃上一顿丰盛席面; 大人们则高声谈笑,手里干着活,眼睛瞟着那堆诱人的食材...... 第148章 盛装以待,出门迎亲 次日,恰逢一个顶好的晴天。 天刚蒙蒙亮,李长河就睁开了眼——其实他一宿都没怎么睡踏实,心里头那面鼓“咚咚咚”地敲了一夜。 今天,是他李长河的大喜日子。 易中海请来的全福人——隔壁院张婶(男人健在,儿女双全,父母俱在)早早就过来了。 张婶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拿着把崭新的木梳,让李长河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坐好。 她站在李长河身后,一边给李长河梳理着头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尾,无病又无忧!” 木梳划过头皮,带来一阵轻微麻痒,再伴随着张婶特殊韵调的念叨声......一种奇异情绪在李长河心里弥漫开来。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夫妻恩爱到白头……” 梳完了头,张婶又帮李长河把崭新的中山装穿上,连领口那小小的风纪扣...都给扣得一丝不苟。 最后,张婶拿起一朵大红绸花,端端正正地别在李长河左胸口袋上方。 “瞧瞧!瞧瞧!咱们新郎官儿这一打扮...多精神!多俊朗!” 一大妈围着李长河转了两圈,眼圈发红,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我们长河,真是长大了…这一转眼,就要娶媳妇成家了…...” 说着说着,她声音有些哽咽,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旁边,虽然没像老伴那样情绪外露,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上下打量着外甥,重重地点了点头: “挺好,像个顶门立户的男人样儿了!” 这边刚收拾停当,95号院就跟煮开饺子锅似的,彻底热闹起来了。 三大爷吆喝声响彻整个院子: “那张八仙桌再往墙根挪挪……对喽!留出过人的道儿来,别待会儿磕着碰着!” “你们几个别光看热闹,把那边几条长凳都搬过来,擦干净喽!” “解成?阎解成!你小子别杵那儿当电线杆子,没点眼力见儿...过来把这几头蒜剥了!” 中院儿当间儿,临时用砖头和黄泥垒了灶台。 两口大铁锅架在上面,底下柴火噼啪作响。 锅里咕嘟冒着白汽儿,一股诱人肉香味儿在院里弥漫开来。 灶台前,今天的重要配角——傻柱系着条半新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的大铁勺敲得锅边“当当”响。 易中海和一大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反复确认着待客的茶叶、香烟、喜糖摆放的是否周全。 老两口脸上都带着兴奋和释然,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天色大亮后,邻居们开始陆陆续续上门道喜了。 男人们穿着最板正儿的衣服,女人们也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孩子们更是像过年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一大爷,一大妈,恭喜恭喜啊!” “长河...新娘子啥时候接来啊?我们都等着看新娘子呢!” “是啊!听说新娘子跟画儿上的人似的,可得让我们开开眼......” 易中海和李长河站在院门口,脸上笑开了花,挨个儿招呼着前来道贺的宾客。 李长河站的笔直,手里拿着“硬通货”——一包印着“牡丹”字样的香烟。 “同喜同喜!谢谢大家伙儿!” 李长河拆开牡丹烟,见人就递。 “来来,抽烟抽烟!” 牡丹烟一亮相,立刻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接过烟的邻居无不咋舌,脸上露出惊叹神情: “嚯!牡丹!长河你可真下了血本了!” “哎呦喂!还是长河局气...赶明儿我家小子结婚,能有这一半排场就知足喽!” 阎埠贵也挤在人群里,眼睛精准扫描着李长河手里的烟。 他手一点也不慢,瞅准机会就接过一支,立刻宝贝似的别在自己耳朵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吉祥话: “沾沾喜气,多沾点喜气儿!” 看着这热火朝天、人人带笑的场面,听着邻居们真心或带着羡慕的恭维...易中海腰杆子前所未有的挺直。 心里那份无后的隐痛,似乎被满院喜庆冲淡了不少。 ......快到十点,吉时将至。 迎亲队伍在院门口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李长河骑着擦得锃光瓦亮的自行车,车把上系着红绸子。 他身后,是王技术员、还有运输队几个关系最铁的司机哥们儿。 大伙儿清一色的七辆自行车...都打扮得红彤彤的,组成了一支这个年代堪称“豪华”的迎亲车队! “吉时已到!接新娘子去喽——” 充当司仪的三大爷阎埠贵瞅准时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这种露脸又可能得点好处的活儿...他向来积极。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青适时点燃了一挂长鞭,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硝烟味儿和喜庆劲儿瞬间弥漫开来。 “出发喽!”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用力蹬动自行车。 此时,他感觉手心有点冒汗,心里头把接亲流程默念了无数遍......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错,让人看了笑话。 更怕有半点不周到,委屈了他心心念念的苏青禾。 自行车队一出了胡同,立刻成了一道扎眼的风景线,引来无数路人的驻足围观和议论。 “嚯!八辆自行车...瞧人家这迎亲派头!” “那不是轧钢厂的卡车司机李长河嘛,听说这小伙子本事大着呢!” “新娘子是医务室的苏医生..那可是个文化人,郎才女貌啊!” 李长河听着路人的赞叹声,心里的紧张感渐渐被喜悦取代。 他挺直了腰板,蹬车的动作越发有力,带着车队浩浩荡荡、意气风发地向前驶去。 ......到了苏家住的院子外,果然不出所料,车队被一群大人孩子堵在了门口——为首的正是古灵精怪的苏青松(小舅子)。 他身后还有几个堂兄弟、表姐妹,一个个笑嘻嘻地伸手拦着,组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 “想接走我姐?没那么容易!” 苏青林叉着腰,学着戏文里大将的腔调。 “对,得拿出诚意来!” 旁边一个表妹也跟着起哄。 “先拿喜糖来...要大白兔的!” “还得让新郎官说几句好听的!保证以后对我姐好......” 李长河看着这阵势,心里早有准备。 他笑着从随身挎包里抓出大把喜糖,天女散花似的往人群里撒: “吃糖吃糖!大家甜甜嘴儿!” 五颜六色的糖果像雨点般落下,孩子们顾不上拦门了...顿时欢呼着弯腰去捡。 “糖衣炮弹”攻势效果显着,防线瞬间松动了不少。 王技术员在旁边趁机帮腔,说着好话: “各位高邻、各位亲友,咱们新郎官儿心急如焚哪...行行好,快让我们进去吧!” 李长河又象征性地被“为难”了几下,说了几句“保证一辈子对青禾好”、“家里她说了算”之类的吉利话后,大门终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打开了。 进了里屋,李长河的脚步顿住了,呼吸也随之一窒。 只见苏青禾穿着一身崭新的红上衣,鲜亮的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 平日里素净的脸上略施粉黛——眉毛修得弯弯的,嘴唇点了些浅浅的口红,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脖颈。 此刻,她微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膝上。 听到门口的动静后,他眼神中带着羞怯和欢喜,直直朝李长河望了过来。 李长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词儿。 “嘿!新郎官儿看傻眼喽!” 看到李长河这副呆愣的模样,旁边的亲友笑着起哄。 “快说话呀长河!不认识自家新娘子啦?” “哈哈哈!” 李长河这才回过神,闹了个大红脸。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鼓起勇气走到苏青禾面前,目光像入d般坚定: “青禾,我来接你回家!” 说完,不等旁人再起哄,李长河利落转过身,背对苏青禾微微蹲下。 苏青禾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随后在女伴的搀扶下,轻轻伏在了他宽阔结实的背上。 李长河稳稳地托住她,稳稳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去。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听着耳边震天的欢笑声和祝福声,李长河心里的幸福感达到了顶点。 第149章 盛宴酬宾,典礼成婚 迎亲队伍再次浩浩荡荡穿行在四九城胡同里,比来时更加引人注目。 新郎官儿骑在头里,车把上的红绸子飘得那叫一个欢实。 当然最扎眼的,还是后座上,那一身崭新红衣的新娘子。 这景象,引得胡同两边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从探出头来,倚着门框羡慕地张望。 “瞧瞧人家这新娘子,真有福气呀......” 等队伍回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95号院时,院里已是高朋满座。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后勤处长李怀德居然亲自来了,正由赵师傅和张队长陪着说话。 街道办王主任等有头有脸的宾客也到了,易中海和几位大爷正陪着寒暄。 这阵仗,让院里不少邻居对李长河高看了一眼——这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脉还真广! 典礼就在中院举行。 易中海作为男方长辈,穿着一身簇新的中山装,站在上首八仙桌旁,满面红光。 “各位领导,各位街坊四邻,各位亲朋好友!” “今儿是我外甥李长河的大喜的日子,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捧场...我易中海,在这儿谢谢大家了!” 易中海声音洪亮,抱拳向着四周团团一揖。 随后,由车队赵师傅主持自家徒弟的婚礼。 “第一项,向伟人像鞠躬!” “第二项,向长辈鞠躬!” 两人转向易中海和一大妈,深深鞠躬。 易中海努力挺直着腰板,接受着这对新人的礼拜。 一大妈再也忍不住,高兴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第三项,夫妻对拜!” 李长河和苏青禾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这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世界里只剩下对方。 “礼成——” 赵师傅拖长声音,高声宣布。 简短的典礼一结束,阎埠贵那边就扯着嗓子开喊了: “开——席——喽——” 这一声令下,帮忙的邻居们立刻端着托盘,穿梭在挤得满满当当的桌子之间。 那菜色一摆上桌,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红烧鲤鱼、炖得烂乎的鸡块、油光锃亮的猪头肉......清炒的时蔬、嫩滑的豆腐……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每桌居然还摆着两瓶贴着喜字的汾酒! “好家伙!这席面没谁了!” “有鱼有肉有鸡还有酒,易师傅您可太敞亮了!” “长河这小子真是烧了高香,找了个好舅舅啊......” 赞叹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孩子们忍不住伸手抓肉吃,被大人笑骂着拍掉手。 开席后,最重要的环节——敬酒开始了。 “李处长,感谢您赏光,我们小两口敬您一杯!” 李长河端起酒杯,姿态放得很低。 李怀德很给面子地起身,拍拍李长河的肩膀,向在座众人夸奖道: “长河这小伙子,我早就看着不错......祝你们小两口往后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李长河满面笑容,一杯白酒“咕咚”下肚,显得异常豪爽。 然而,除了最初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推脱的酒是真喝了。 后面大部分酒一沾嘴唇,便被他用悄无声息地转移到系统空间里。 有了这手“暗度陈仓”的功夫,李长河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杯接一杯下肚。 “嚯!长河这酒量可以啊!” “好家伙!这都第几杯了?” 一开始,苏青禾还悄悄拉他袖子,怕他喝多了难受失态。 可见他眼神始终清明,脚步稳健,也就放下心来。 敬到邻居们坐的这几桌时,那气氛可就更加热烈、随意了。 “来来来,三大爷祝你们早生贵子,和和美美!” 阎埠贵端着酒杯,吉祥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往桌上那盘红烧肉上瞟。 “柱哥,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哥们儿必须单独敬你一个!” 李长河特意又倒了一杯酒,走到忙得满头大汗的何雨柱面前。 “嗐!咱哥们儿还说这个...外道了不是?!” 傻柱大手一挥,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胸脯拍得砰砰响。 最后敬到易中海和一大妈这桌时,老两口都站了起来。 易中海看着眼前一对璧人,嘴唇哆嗦了几下,重重地拍了拍李长河的胳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大妈则拉着苏青禾的手,哽咽着: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往后好好过…...” “舅舅、舅妈,以后您二老多帮衬...我还指望您二老帮我们看孩子呢!” 易中海听到这话,眼圈彻底红了,连说了几个“好”字。 就连后院的聋老太太也被扶了出来,坐在上首。 她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拉着苏青禾的手不停念叨着: “好……这丫头真俊……你小子有福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的喧闹气氛达到了顶点。 猜拳行令声、欢声笑语声......构成了一幅充满浓郁烟火气的婚礼画卷。 李长河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悄悄握紧了苏青禾的手,心中充满了浓浓的幸福感。 第150章 春宵帐暖,恩爱缠绵 热热闹闹的婚宴,直到下午两点才渐渐散了席面。 邻居婆娘们挽起袖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盘碟。 男人们则吆喝着,两人一组或三人一伙,把借来的桌椅板凳给各家送回去。 何雨柱今天可是累得够呛,脑门上的汗珠子就没干过,围裙上也沾满了油渍。 可他精神头却足得很,叉着腰看着被扫荡一空的盘子碗,得意洋洋地吆喝着: “老少爷们儿瞧见没...什么叫风卷残云?不是跟你们吹......” 他看着几乎被扫荡一空的盘子碗,得意地叉着腰: 一大妈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搪瓷盆——里面是提前留下的、荤腥菜肴合在一起的“折箩”。 “柱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连口踏实饭都没吃上...这个你拿回去热热,也省得再开火麻烦了。” 这年头油水金贵,酒席剩下的菜混在一起的“折箩”可是好东西。 何雨柱也没客气,乐呵呵地接过来。 “得嘞!一大妈您可真是心疼我!正好我也懒得动弹了。” 他嘴上说着自己吃,心里却已经惦记上了对门的贾家...这“折箩”油水足,回头分一大半给秦姐家送去,棒梗那小子肯定乐坏了...... 易中海爷俩则站在院门口,亲自送着最后几位客人。 李怀德红光满面,显然对这顿席面很是满意。 “易师傅,今天这喜事儿办得漂亮!” “长河你小子成了家,就是真正立起来了...往后在厂里更要好好干,前途无量!” “处长您放心,一定不辜负您的培养...巴拉巴拉......” 送走了贵客,喧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刚才还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易中海和老伴相视一笑...虽然脸上都带疲惫之色,但更多的是石头落地的欣慰。 外甥的终身大事,总算是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办成了! .......夜幕降临,李长河和苏青禾回到了他们的新家——97号院那三间正房。 新房门上贴着红双喜字,窗户上也糊着崭新的窗纸。 卧室里,浅黄色电灯泡悬在屋顶,一张双人床占据了主要位置——床上铺着鸳鸯戏水床单,看起来格外喜庆。 苏青禾站在屋当中,有些手足无措,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灯光下,大红嫁衣愈发显得她肌肤白皙,身段窈窕动人。 此刻,她感觉脸颊烫得厉害,心也跳得扑通扑通的——从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到被李长河接出门,再到典礼、敬酒…… 一幕幕在脑海里飞快闪过,像做梦一样。 带着纷繁思绪,苏青禾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李长河。 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赶紧又垂下眼帘,耳根都红透了。 李长河也确实有些微醺——虽然他利用系统空间转移了大部分酒水,但架不住敬酒的次数多,最开始那几杯真喝的后劲也开始慢慢上来。 不过此时,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看着灯下如玉般的人儿,看着这间完全属于他们两人的屋子,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走到苏青禾面前,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青禾……站了一天,也累了吧?” “还……还好。” 苏青禾声如蚊蚋,头垂得更低了。 “我帮你把外衣脱了...穿着睡觉不舒服。” 李长河试探着伸出手,指尖碰到嫁衣上的盘扣。 苏青禾闻着他身上的淡淡酒气,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躲闪。 李长河笨拙地解着盘扣,平时摆弄方向盘、修理机器灵活无比的手指头,此刻变得不听使唤。 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苏青禾心跳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许多画面: 想起第一次在医务室见面,他胳膊上划了个口子,还满不在乎的样子; 想起他大雪天等在厂门口,给她围上暖呼呼的新围巾; 想起在金水桥边堆雪人,他偷偷亲自己脸颊…… 点点滴滴汇聚成一股暖流,冲散了最后一丝羞涩和不安。 情到深处,苏青禾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主动抬起手臂配合着,让那件嫁衣滑落下来。 灯光摇曳,将两人紧紧相依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李长河看着她羞红的脸颊,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 不同于年前雪夜的迫不及待...李长河的动作温柔,带着无限的怜惜。 苏青禾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在他耐心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生涩回应。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臂环上了李长河脖颈。 意乱情迷间,苏青禾身体又是一颤,发出一声细微呜咽。 但这次,她没有推开李长河,反而将身子紧紧贴向他的胸膛。 “青禾……” 李长河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渴望。 “嗯……” 苏青禾闭着眼,鼻腔发出一声回应。 ......衣衫尽褪,二人坦诚相见。 苏青禾羞得紧闭双眼。 李长河看着眼前这具如同白玉般的身体,动作极尽温柔。 “疼……” 苏青禾忍不住皱紧眉头,眼角渗出了泪花。 “很快就不疼了,乖……” 在李长河的温柔对待下,最初的痛楚渐渐被奇妙感觉所取代。 苏青禾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身影摇曳,被翻红浪......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苏青禾浑身酥软地趴在李长河胸膛上,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实。 李长河揽着光滑的肩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苏青禾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慵懒和撒娇: “你…你刚才像头牛似的,蛮得很……” 李长河笑了起来,惹得苏青禾又羞又恼,抬起小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我这不是……憋太久了嘛。” 他凑在她耳边,闷骚地回了一句。 “讨厌!不许说了!” 苏青禾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享受着温存与静谧。 “青禾,以后我尽量不接太远的活儿,多在家陪陪你。” 李长河看着屋顶的房梁,开始规划未来。 “工作要紧,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苏青禾抬起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眼神温柔而坚定: “家里的事儿你也不用操心,我能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李长河心里一暖,手臂不自觉紧了紧。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对了!” 苏青禾忽然想起什么。 “你今天喝了那么多酒,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我看王技术员他们走路都打晃了......” 李长河面上不动声色,打着哈哈: “你男人我天赋异禀,千杯不醉...不然怎么配得上我们苏大医生?” “吹牛!没个正形儿!” 苏青禾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问,只当他天生酒量好。 “困了……” 李长河怀里,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睡吧。” 李长河伸长手臂,拉了一下垂在床头的灯绳,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窗外,万籁俱寂。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妻子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151章 新婚燕尔,长辈厚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长河就醒了。 他侧过头,借着那微弱的光线,温柔地看着枕边人。 苏青禾还在熟睡,乌黑秀发散落在大红枕头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 她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嘴角微微向上弯着,似乎正做着什么好梦。 看着枕边人的娇憨模样,李长河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就是往后几十年,一个锅里吃饭、一个炕上滚被窝、拴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伴儿! 约莫过了半拉小时,窗外天色又亮了几分。 苏青禾眼皮动了动,随即悠悠醒来。 一睁眼,她那些迷蒙的视线,就对上了李长河温柔的目光。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随后,昨晚那羞人答答、缠绵悱恻的记忆涌了上来。 苏青禾脸颊“唰”地红透了,下意识想拉高被子藏起来。 可刚一动作,就感觉身上酸酸软软的,尤其是某个地方...还残留着些许异样感。 片刻功夫后,她猛地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也顾不得害羞了,慌里慌张地掀开被子一角,急切地检查身下那块细棉布。 果然,在棉布中央,几朵“梅花”傲然绽放。 见状,苏青禾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扯那块布。 “别动,我来。” 李长河看她那羞急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 他大手一伸,小心将那块棉布卷了起来。 苏青禾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又羞又甜,小声嘟囔着: “你…你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闻言,李长河嘿嘿一笑,非但没转过去,反而凑近了故意逗她: “都老夫老妻睡一个被窝了,还怕我看?” 说着,他目光在苏青禾身上扫过——那平日里被衣物严密包裹的肌肤,竟比脸上、手上还要白皙细腻几分。 苏青禾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惊呼一声,赶紧把被子拢得死死的: “呀!你快转过去!” 李长河看她真急了,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嘴里还不忘占便宜: “成成成,我转过去还不行嘛,真是的...我媳妇儿身上哪儿我没看过?还差这一……” “不许说啦!” 苏青禾又羞又恼,抓起枕头他后背砸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在床上笑闹了一阵...初醒的那点尴尬和生疏,在温馨的打闹中悄然消散。 最终,苏青禾还是红着脸,趁着李长河“老实”背对着她的空当,飞快穿好了衣服。 随后他又抢过那卷棉布,像揣着个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这个我得收起来。” 看着苏青禾郑重其事的样子,李长河知道...这是她清白和归属的象征,便也收了玩笑的心思。 洗漱完毕后,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苏青禾坐在梳妆台前,特意将头发盘成了圆髻,看上去多了几分温婉和成熟。 旁边,李长河扣着中山装的扣子,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这么水灵、懂事的好姑娘,是他李长河的媳妇儿了! “走吧,该去给二老敬茶了。” 李长河整理好衣领,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对门院子里,易中海和一大妈也早就起来了。 老两口穿戴得整整齐齐坐,端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张擦拭干净的小方桌。 他们看似平静地喝着茶,但不时望向月亮门的眼神...暴露了内心的期盼。 “舅舅,舅妈!” 李长河扬声喊道,和苏青禾一起快步走过去。 看到小两口精神抖擞、恩爱和睦的样子,易中海和一大妈脸上笑开了花。 “起来了?快...快屋里坐!” 一大妈连忙放下茶杯,起身热情招呼。 按照传承了不知多少辈儿的老礼...这新婚第二天早上的茶,是一定要敬的。 苏青禾端起茶盏,看了李长河一眼。 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她稳了稳心神,双手将茶杯举过头顶,声音清脆: “舅舅,您请喝茶。” “哎!好!好!” 易中海颤抖着接过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只觉得这普通的茶水,今天喝起来竟比上等龙井还甘醇。 他看着眼前知书达理的外甥媳妇,想着妹妹在天之灵...心中百感交集,眼圈不由得就有些发红,连忙借着茶杯掩饰了一下。 接着,苏青禾又端起另一杯茶,走到一大妈面前,同样恭敬地举起。 一大妈喝了一口茶后,拉着苏青禾的手就不放了,上下打量着...越看越喜欢, “青禾啊,以后这就是自己家,千万别外道...长河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舅妈,我替你收拾他!” 李长河在一旁笑着插嘴: “舅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就在这时,易中海从内侧口袋里,掏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绢。 他动作缓慢而郑重,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手绢。 当最后一层手绢被掀开时,屋里瞬间安静了。 那里面竟是厚厚一沓子钱——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 易中海双手微微颤抖着,将这沓钞票郑重放到苏青禾手中: “青禾,这…这是一千块钱,算是我们这个大家,支持你们小家的开始!” “往后过日子、人情往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该花就花,别省着!” 在这个工人月薪三四十块的年代,一千块绝对是笔骇人听闻的巨款! 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拼命工作三四年的全部收入! 李长河也愣住了,他知道舅舅家底厚实,但没想到二老会如此毫无保留! “舅舅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您和舅妈留着……” 他急忙上前推辞。 “给你们就拿着!” 易中海大手一挥,打断了李长河的话。 “我们要这么多钱干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看着你们把日子过红火...比啥都强!” 一大妈也抹着眼泪帮腔: “青禾快收下!你舅舅说得对...这钱放在你们手里,比放在我们这儿有用!” 李长河看着二老殷切、甚至带着恳求的目光,又看看身边有些无措的苏青禾。 他知道这钱...代表着二老沉甸甸的期望、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想到这里,李长河不再推辞,示意苏青禾收下。 接收到丈夫的信号,苏青禾连忙深深鞠躬: “谢谢舅舅,谢谢舅妈...我们…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看着外甥媳妇收下了钱,易中海仿佛完成了重大使命般,长长舒了口气。 他重新坐直身体,努力摆出长辈的威严,对李长河说道: “如今你也是成了家、顶门立户的人了,往后肩膀上担子更重...记住,两口子有商有量,这日子才能像芝麻开花一样!” 一大妈则拉着苏青禾的手,舍不得松开: “青禾啊,这女人成了家,最重要的就是…就是早点开枝散叶。” “你和长河都年轻、身体好,得抓紧啊……” 听到这么直白的话,苏青禾闹了个大红脸,声如蚊蚋地应着: “嗯…舅妈,我…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苏青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异常认真: “您二老放心,从今往后,我和长河一定会像亲儿子、亲儿媳妇一样,孝顺您二老,给您二老……养老送终!” 第152章 青禾一诺,养老有望 “养老送终”四个字,如同一声惊雷,猛地在这间堂屋里炸响。 易中海挺直微驼的脊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刚过门一天的外甥媳妇。 他盼了一辈子,暗中筹划了一辈子...甚至因此做了不少违背本心、惹人非议的事情。 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着老了有人端茶送水,病了有人床前伺候,死了有人捧盆摔瓦,坟头有人烧纸添土吗? 这话从外甥媳妇嘴里说出来...这分量,远比李长河自己说、比他易中海哀求要重千倍!万倍! 一大妈的反应更为直接。 她“哇”地一声,心头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辛酸、无子的自卑、对未来的担忧...瞬间爆发出来。 一大妈一把抱住苏青禾,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断断续续: “我的好孩子啊!舅妈…舅妈心里压了大半辈子的大石头…总算…总算落地了啊!” “呜呜呜…落地了啊!” 看着老伴毫无保留的宣泄,易中海再也抑制不住,老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夸赞的话,可努力了半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随后,易中海伸出布满老茧、颤抖得厉害的大手,死死抓住李长河的手臂。 他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翻来覆去说一个字: “好!好!好!!!” 他看向李长河和苏青禾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有出息的外甥,和讨喜的外甥媳妇。 而是真正在看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 李长河将二老的情感宣泄尽收眼底。 他深知这四个字对二老意味着什么...那是比钱更珍贵万倍的承诺。 李长河反手紧紧握住舅舅的手,再看着泣不成声的舅妈,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涌遍全身。 “青禾的话,就是我的话...往后,您二老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享儿孙的福吧!” ...... 此后,这份郑重的承诺...如同世间最牢固的纽带,彻底将易中海的感情从“外甥”扭转为“视如己出”。 他开始以父亲的视角和心态,去为李长河、为这个刚刚诞生的“小家”去筹谋、去铺路、去扫清一切障碍。 当院里有些眼皮子浅、或是出于嫉妒的邻居,比如某个见不得别人家好的贾某氏。 在背后阴阳怪气说什么“长河这媳妇娶得是真好,一下子就把易师傅老两口的家底儿掏空喽”。 或者“这新媳妇看着文静,手段可真不简单...这才过门几天,就把舅舅舅妈哄得找不着北了”之类的酸话时。 若是放在以前,易中海或许会顾忌影响,最多私下提醒两句。 但现在,他会立刻板起脸,当着众人的面,看似公允实则语气严厉地敲打: “说什么混账话!我们老两口乐意给,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管好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比啥都强!” 那护犊子的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又比如,当许大茂因为李长河抱得美人归,自觉丢了面子...开始在厂里散播谣言。 说什么“李长河那小子,指不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发了笔横财”时。 若是以前,易中海或许会先找李长河核实情况,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委婉解决。 但这一次,他动了真怒! 这不仅仅是诋毁他外甥,这简直是在动摇他的“养老”保障! 对此情况,易中海利用自己一大爷的身份,还有在街道和厂里积累的人脉和威信,直接找到了厂宣传科的相关领导,态度极其强硬地反映了情况,要求厂里必须严肃处理,以正风气! 在他的强力干预和施压下,许大茂不仅被狠狠训斥了一顿,还被要求当众检讨,差点背了个处分,灰头土脸了好一阵子,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编排李长河的是非。 易中海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宣告: 李长河现在是他易中海的“逆鳞”,谁碰谁倒霉! 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李长河和苏青禾都感受得到...... 第153章 家底托付,温馨日常 回门宴后,那股子被众人瞩目、热热闹闹的劲儿总算过去了。 李长河和苏青禾回到自己的小家,关起门来,才算真正开始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新婚日子。 屋子里,还隐约残留着喜庆气氛,窗台上的红纸剪花依旧鲜亮。 李长河拉着苏青禾在方桌旁坐下,看着她还有些微红的脸颊——一半是这两天被众人打趣羞的,另一半则是实实在在累的,心里头踏实又暖和。 他起身,从带锁的衣柜最里头,摸出一个小木匣子。 随后又从内兜里掏出个小本本。 “青禾,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四百三十多块钱,还有些粮票、布票什么的...都在这儿。” 李长河把木匣子和存折放到苏青禾手里(明面上的司机工资和补贴收入),目光坦诚地看着她。 “往后这个家,你来当。” 苏青禾捧着木匣子和存折,感觉手有些发烫。 她抬头看着李长河,眼圈微微发红——这不是矫情,是实打实的感动。 这年头,男人肯把家底儿全都交给女人管的,不是没有...但像李长河这样,连带着舅舅给的巨款也毫不犹豫交出来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这代表的不仅仅是信任,而是把她真正当成了家里不可或缺、可以托付一切的女主人。 苏青禾没有故作姿态地推辞,也没有说什么“还是你管着”的客气话。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木匣子和存折紧紧抱在胸前。 “长河你放心,这钱我一定管好...该花的咱绝不省着,不该花的...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儿溜走!” “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说完,她起身走到卧室,从自己陪嫁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手绢包。 当着李长河的面打开后,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几张票证: “这是我的嫁妆,还有以前攒的工资...以后都放一起。” 李长河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喜欢得紧,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成!那咱家现在可是巨富了...我看啊,得赶紧开个第一届家庭会议,好好规划规划这笔‘巨额财富。” 小两口的第一次“家庭会议”,就在这洒满阳光的堂屋里,非正式召开了。 没啥严肃的形式、也没定什么章程...就是两人凑到桌前,头碰着头,低声嘀咕起来。 苏青禾不知从哪儿找出个小本子,开始一项项列出来: 每月固定开销、人情往来、添置衣物...还有长期的打算,比如为将来的小生命做准备。 李长河看着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心里的踏实感越来越强。 “嗯,都听你的...你看看缺啥,赶下回休息,我陪你去供销社转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舅舅给的那笔是底子,得固定存起来...我的工资怎么花、花多少,你说了算。” “那不行!” 苏青禾立刻抬起头反对,秀气眉头微微皱起。 “我的工资也得贴补家用,哪能我自己留着......” 她坚持要把自己的收入纳入共同财政里。 李长河拗不过她,只好笑着妥协。 “那成,咱家财政大权就全交给你了...苏会计!” 第一届“家庭会议”气氛民主又和谐。 小小的屋子里,两人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随后的日子里,苏青禾果然把这个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女主人的用心。 窗明几净那是必须的,床上的被褥总是叠得整整齐齐,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李长河每回出车回来,无论多晚...推开家门,灶上总温着一壶热水,锅里总有热乎又合口的饭菜。 那种一进门就有烟火气、有人等的滋味,让他的浑身疲惫都一扫而空。 97号院的邻居们...像那青媳妇于青枝她们,偶尔串门闲聊时。 看见这小两口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两人说话和和气气、有商有量的,都对苏青禾赞不绝口: “长河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能干又贤惠的媳妇儿!” 夜晚,拉了灯。 两人躺在宽敞的床上,少不了要说些枕边悄悄话。 但说的不再是风花雪月,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规划。 “等明年开春,我想在墙角搭个葡萄架,夏天还能乘凉。” 苏青禾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个更舒服的位置。 “好啊,到时候我帮你和泥。” “等……等以后有了孩子,这屋就得重新规划一下,得给孩子留出地方……” 苏青禾的声音格外轻柔,带着一丝羞涩和向往。 李长河搂着她,手指无意识缠绕着发丝,心里被暖意填满。 “嗯,男孩女孩我都喜欢,最好生个跟你一样俊的闺女,贴心小棉袄……” 情到浓时,自然少不了夫妻间的缠绵。 李长河这身板,到底是年轻火力旺,体力好得惊人。 苏青禾初经人事,又是羞涩又是好奇,常常在他不知疲倦的索求下...莺啼声连连。 最后只能软软地趴在他怀里,小声嘀咕: “你这人…怎么跟头驴似的!” 李长河在她耳边吹气: “那你喜不喜欢这头...能干又能干的‘驴’?” 这时,回答他的往往是.....掐在腰间软肉上的手,和深深埋进颈窝的俏脸。 日子久了,苏青禾渐渐察觉出不一样来。 别人家一个月难得见几回荤腥,饭桌上多是青菜豆腐、二合面儿窝头。 可自家饭桌上的油水总是足足的...隔三差五,李长河总能弄回些肉来。 虽然量不大,但总能及时给餐桌添上一道硬菜,让人解馋。 更让她奇怪的是,偶尔还能吃到一些...这个供应条件下很难见到的东西。 有时候,她忍不住问道: “长河,这饼干哪来的?可稀罕了!” 这时,李长河面不改色,一边扒拉饭一边随口答道: “哦,我们跑长途路子广,在外地跟人换的...这不违反规定,你别往外说就行。” 苏青禾看着丈夫那坦荡荡的样子,再想想他工作的特殊性,心里的那点疑惑也就慢慢散了。 只觉得自家男人有本事、人缘活络,心里还生出点小骄傲。 没多久,李长河接到了个去西北的长途任务。 这一来回,少说也得半拉月。 苏青禾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忙活准备: 她把李长河的厚棉袄、棉裤都翻出来,在太阳底下晒了又晒,拍打得蓬松柔软,仔细检查有没有需要缝补的地方。 又将他那个军绿色的水壶里外刷洗干净,灌满滚烫的开水,外面还细心地用旧毛线织了个厚厚的套子套上...说是这样保温,让他路上尽量能喝上热水。 苏青禾甚至利用在医务室的便利,准备了一些常用的感冒药、止泻药,用油纸包好,仔细地塞进他包里。 到了临行前一晚,她更是几乎没怎么睡...连夜和面、剁馅,蒸了一大锅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用干净笼布包好,让李长河带着路上吃。 “外面的吃食油水咋样、干不干净都说不准,还是自己带的放心!” 苏青禾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细细叮嘱: “路上开车一定慢点...宁停三分、不抢一秒。” “累了就别硬撑,找个道班或者招待所好好歇歇,千万别赶夜路,危险……” 李长河看着她忙前忙后,絮絮叨叨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有媳妇儿和没媳妇儿的区别啊! 有人牵挂、有人心疼...这出车在外的辛苦,仿佛也减轻了大半。 ...... 大半个月后,李长河风尘仆仆地回来。 除了完成运输任务,他还弄回来一些西北特产...像陇县苹果、商洛核桃等。 苏青禾看到这些稀罕零嘴,高兴得像个孩子,当晚吃饭都多吃了半碗。 夜里,许是小别胜新婚,她竟比往日主动了许多。 虽然依旧羞涩,但那勇敢的迎合...让李长河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而平时在厂里,李长河也时不时搞点“小惊喜”。 有时跑完短途回来,他会特意“顺路”去医务室,借口看看有没有需要捎带的东西,实则从挎包里变戏法似的...掏东西塞给苏青禾。 有时是一小包五香瓜子,有时是几块包装漂亮的水果硬糖,甚至是两个黄澄澄的橘子。 “喏,路上换的...给你甜甜嘴儿!” 苏青禾在同事们“哎呦,李师傅可真会疼人”、“青禾,羡慕死你了”的打趣和羡慕目光中,总是脸红得抬不起头。 可这时候,她手却紧紧攥着那些小零嘴,心里比吃了十斤甘蔗还要甜。 久而久之,李长河“耳根子软”、“宠媳妇”的名声,在轧钢厂不胫而走。 这小日子,就这么细水长流、滋味十足地过着。 李长河每天出门跑车,心里有了牵挂和归家的期盼; 苏青禾把家里打理得温馨舒适,充满了烟火气和爱意。 两人互相体贴、彼此支撑,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李长河对眼下这种老婆孩子(规划设计中)热炕头的状态,简直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这才是他穿越过来,拼死拼活想要追求的生活啊! 然而,在他们沉浸于新婚燕尔的温馨时。 这小小围墙之外,大的环境...开始悄然发生着不易察觉、却将影响深远的变化...... 第154章 标语满墙,氛围渐变 五八年的夏天,四九城里,充斥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和焦灼。 变化...起初是悄么声儿的,等你真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头一样扎眼的,就是那墙。 仿佛一夜之间,南锣鼓巷两边的灰砖墙上,就被白灰水刷满了斗大的标语。 什么“超英赶美”...什么“一天等于二十年”...... 那字儿写得张牙舞爪,带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儿。 尤其是95号院临街的那面墙,更是被刷得那叫一个满满登登——红底白字,隔着老远就能晃瞎人眼。 紧接着,那平时只在早晚固定时间...响一会儿的有线广播喇叭,现在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哇啦哇啦响着。 播报的内容,不再是寻常的《穆桂英挂帅》、或者哪里又抓了个特务...而是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吓人的“喜讯”。 “同志们!特大好消息!xx省xx公社...水稻亩产三万六千九百斤!” “xxx试验田...小麦亩产突破五千斤大关,这是xxx思想的伟大胜利!” “全民炼钢,为贡献一千零七十万吨钢而奋斗!” 高亢的声音穿透薄薄的窗户纸,钻进家家户户。 李长河下班骑车回来,听着这广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亩产三万六千九? 好家伙...那稻穗子得密实成啥样...怕不是一根紧挨着一根,麻雀进去怕都得活活挤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牛皮吹得...都快赶上后世玄幻小说了。 然而,抬眼望去。 院里却有不少人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神情。 尤其是二大爷刘海中! 他端着大茶缸,挺着肚子站在院当间儿,聚精会神地听着广播...仿佛那里面念的不是数字,而是他刘海中光明的仕途。 听到激动处,他还猛地一拍大肥腿,唾沫星子横飞: “听听!听听...这就是咱们的力量!洋鬼子有什么了不起?咱们没几天儿就能超过他们!” 并且这股风,光是刮在墙上、响在喇叭里还不够...很快就吹到了具体行动上。 这天傍晚,夕阳还没完全落下。 街道办王主任亲自带着两个干事,脚步匆匆地走进95号院。 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显然早就得了信儿,提前就把院里的男男女女都招呼到了中院。 王主任站在当院当间儿,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异样的兴奋神情: “各位街坊邻居!现在传达上级重要指示......大干快上,为实现钢铁产量指标奋斗!” “咱们工人兄弟也不能落后!现在街道办号召大家踊跃捐献闲置废铁、废铜,支援国家炼钢...这可是光荣的ZZ任务!”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刘海中就挺着肚子窜了出来: “王主任您放心!我们院觉悟最高...我刘海中第一个响应号召!” 说完,他转身迈着敏捷步伐往家跑。 不一会儿,刘海中就吭哧吭哧地搬出来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痰盂,“哐当”一声放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为了建设,这点家当算个啥...以后我家做饭用陶锅也一样!” 他拍着胸脯,仿佛扔掉的不是锅,而是阻碍他进步的巨大绊脚石。 刘海中这一下,算是彻底把场子炒热了,也把所有人都架了起来。 这时,众人目光都转向了站在八仙桌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易中海。 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自家门口,从墙角搬出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疙瘩...看样子是以前干活攒下的边角料。 又拿了一个磕碰得不成样子的破搪瓷盆,默默地放在了刘海中那堆东西旁边。 他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但这行动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的表态。 易中海是院里的一大爷,又带了头,别人还能干看着? 一旁,阎埠贵看得心尖儿直抽抽,心疼得脸皱成了干瘪核桃。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磨磨蹭蹭地回家,好半天才拿出来一个豁了口的破铜盆。 当把铜盆放在那堆“捐献物资”里时,阎埠贵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唉,这盆…补补还能用呢…罢了罢了...为了建设,为了建设……” 轮到何雨柱了,他被这气氛一激,咋咋呼呼地就要往回冲: “等着!我把大铁勺拿来...那玩意儿沉,够分量!” 闻言,旁边几个明白人赶紧把他拉住: “柱子!柱子!冷静点儿...那东西是你吃饭的家伙事儿,捐了拿啥炒菜?” 被众人拉住后,何雨柱愣了一愣,随即使劲一拍脑门: “哦,对哈…那…那我捐点啥?” 他四下瞅瞅,抓耳挠腮,最后回屋拿了把生锈的旧菜刀出来, “这个总行了吧,豁了口,切菜都费劲...反正我也有新的了!” 95号院刚折腾完,王主任的目光就转向了对门的97号院。 她带着干事,很自然地就往里走。 易中海、刘海中几位大爷也下意识地跟了过去,像是要看看这边的反应。 这一下,原本集中在95号院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李长河身上。 他可是刚结完婚,家里置办了不少新东西,而且又是卡车司机、路子广...家底儿想必也比一般人家厚实些。 在这种“比贡献”的微妙关头,他怎么做...可是被许多人盯着呢。 李长河心里门儿清,虽然这事儿荒诞...可他不能拆王主任的台,更不能当那个出头椽子。 电光火石间,他脸上挤出几分“积极”笑容,赶紧回从放杂物的角落里,翻找出一些以前修车换下来的废旧零件,又找了个底儿都快漏光了的破铁皮水桶,一起搬到了院里。 “支持建设,应该的...王主任您看,这些行吗?” 他话说得漂亮,拿出的东西也都真正的“废品”...这样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上也没伤筋动骨。 王主任看着院里渐渐堆起来的“成果”,虽然不算太多...但大伙儿态度都还算积极。 她脸上强露出一丝满意神色,对着众人鼓励了几句“继续保持”、“提高觉悟”之类的话,便带着两个干事,匆匆赶往下一个院子...... 第155章 闹剧频发,考验将至 等王主任和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李长河关上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苏青禾正在灶台边准备晚饭,手里拿着棵白菜,听见动静回过头,哭笑不得地说道: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的锅砸了去炼钢,那以后拿什么做饭?” 她放下白菜,擦了擦手。 “还有那广播里天天喊的,什么亩产几万斤......我虽然不懂种地,可也在乡下亲戚家见过麦子长啥样,这太吓人了吧?” 她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 李长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发现指尖有点凉。 他用力捏了捏,声音压得极低,神情却异常严肃: “青禾,这话在家里...跟我悄悄说说就行了,出去一个字都别提,听见没?” 李长河抬手指了指窗户方向。 “现在外面这风气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是真是假...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往外说。” “真话…有时候得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苏青禾看着他郑重的样子,心里一凛,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点头: “我又不傻,知道轻重,就是…就是心里觉得慌慌的,不踏实。” 李长河神色稍缓,把她揽进怀里,大手在她后背安抚地拍着: “没啥大不了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咱们啊,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外面那些风风雨雨看看就行,千万别掺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股风骤然刮起的风,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吹越邪乎,向着难以预料的方向狂奔。 这天,李长河刚出车回来,人还没进院,就听见对门跟炸了锅似的。 原来是王主任又亲自来了,这次是来宣布“喜讯”的——隔壁胡同有家大院,因为捐铁“积极”、“彻底”,得到了上级表扬,奖励了一面流动红旗,甚至还破格发了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大家都听听!瞧瞧人家那觉悟,再看看你们!” 王主任走后,刘海中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痛心疾首, “咱们院这次落了下风!为什么?” “因为有人觉悟不够高,藏着掖着,舍不得那点破铜烂铁!” 他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许大茂家。 许大茂本来在旁边看热闹,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起毛。 “二大爷您把话说清楚,谁藏着掖着了?我可是把家底都翻出来了...您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都少说两句!” 易中海沉着脸发话了。 “捐东西是自愿,讲究个量力而行,攀比这个没意思...都回去该干嘛干嘛!”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几天,95号院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得了红旗的大院天天敲锣打鼓,欢声笑语隔着条胡同都能隐隐听见。 相比之下,刘海中总觉得脸上无光,仿佛矮了人家一头。 他更是天天在家里发脾气,骂两个儿子不争气,找不到更多废铁。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下,更荒诞的事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这天是休息日,李长河正和苏青禾在易中海屋里,陪着老两口一起吃午饭。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两人对视一眼,开门出去查看情况。 只见中院围了一圈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中央,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交替拍打着大腿,上演着拿手好戏: “挨千刀的小偷,不得好死啊...连老婆子的夜壶都偷啊!” “老贾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你走了没人管我们娘儿几个...快把我也带走吧!” 一旁,秦淮茹脸色涨得通红,使劲拉着婆婆的胳膊,可根本拽不动。 贾东旭铁青着脸,对着围观的众人吼道: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是吧?” “怎么回事儿?” 易中海闻声出来。 “老易,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一看易中海来了,贾张氏哭嚎得更加卖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家放在屋外墙角的夜壶,昨儿晚上还好好的...今天就没了!没了!” “肯定让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给偷去…偷去充数捐铁了!天杀的哟!”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紧接着幸灾乐祸的低笑声此起彼伏。 李长河嘴角也抽了抽,赶紧低下头。 好家伙...连夜壶都惦记上了,这风刮得真够可以的。 “胡闹!” 得知情况后,易中海眼角直抽抽,脸色黑得像锅底。 “一个夜壶…丢了就丢了,嚷嚷什么!还不快起来...丢人现眼!” “那不行!” 贾张氏耍起了混不吝,坐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那夜壶我跟老贾用了十几年,有感情了...新的我用不惯!” 最后还是傻柱看不过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行了贾大妈,不就一个夜壶吗?赶明儿我给您找个痰盂...保证比你那个夜壶好使,成不成?!” 这场闹剧最终在傻柱的承诺声中勉强收场。 但更夸张、影响更深远的还在后面。 连轧钢厂这样的生产单位,也无法独善其身。 厂里的生产指标开始层层加码,各种不切实际的任务和口号层出不穷。 运输科的任务变得繁重而混乱,不再是以前按部就班的拉货,而是不断强调“多拉快跑”、“打破常规”...... 看着一些年轻司机被鼓动得盲目“冲锋”,看着老师傅们私下里摇头叹气...李长河心里的忧虑越来越重。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种非理性的、狂热的浪潮正在席卷而来,冲击着原本还算有序的生产和生活。 个人在这股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李长河能做的,就是更加谨言慎行,牢牢握紧手里的方向盘,守好自己的小家的一方平静。 四合院里的日子,表面上依旧沿着过去的轨迹运行。 傻柱和许大茂照样斗嘴,三大爷依旧算计,贾家仍然鸡飞狗跳...... 但在那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频繁的广播声下,一种躁动不安的压力,已经笼罩了下来。 真正考验小人物智慧和韧性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56章 触目惊心,未雨绸缪 秋天的日头还有点毒辣,明晃晃地照在“铁牛号”驾驶室顶上,晒得铁皮直发烫。 李长河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行驶在通往郊县的土路上。 这一趟任务,是给下面一个公社运送一批钢材。 车轮卷起的尘土像一条黄龙,拖在车屁股后面老长,久久不散。 路两旁的景象,让李长河这跑惯了长途的人...心里也直犯嘀咕——原本应该是郁郁葱葱的田野,此刻却显得有些怪异。 不少地里光秃秃的,像是被胡乱剃了的脑袋,露出黄不拉几的土地底色。 只有靠近村子的地方,有那么一两块地,庄稼长得异乎寻常的“茂密”,在周围空旷田地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墙上、路边临时立的木牌上,依旧刷着那些红底白字的标语。 车开着开着,前方路边出现了一个松枝和红纸扎的巨大牌楼,上面写着“xx公社万斤田示范基地”。 牌楼底下,几个戴着草帽、胳膊上套着红袖箍的人正在路边张望。 看见李长河的卡车后,这群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挥手示意他停下。 “司机同志!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歇歇脚,正看看咱们的高产田!” 一个干部模样、脸膛晒得黝黑的中年人热情地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但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长河心里一动,依言停下了车。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广播里吹上天的“高产田”,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李长河被引着,走向那块被无数彩旗包围的田地。 离得越近,他心里的好奇逐渐被荒谬感取代。 这块田不大,顶多也就五六亩地。 里面的麦子挤挤挨挨、密不透风,麦秆因为过度拥挤而显得细弱,很多明显是青黄不接。 这根本不是自然生长的样子!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田埂边缘的泥土有些不对劲,像是被匆匆掩盖过。 李长河假装系鞋带,蹲下身,手指在田埂边“无意”一划拉——指尖触碰到了一道道裂缝! 这长势“惊人”的庄稼,根本不是长在土地上,而人为把周围二十来亩即将成熟的庄稼,连根带泥地挖出来。 然后强行拼凑、堆叠到这一小块“样板田”里! 就在这时,一群社员在几个干部的指挥下,拿着镰刀,“热火朝天”地开始“收割”。 他们动作僵硬,脸上没有半分丰收的喜悦。 镰刀割在那过于密集的秸秆上,发出沉闷的“咔嚓”声,不少麦粒因为过度拥挤和操作不便,簌簌地掉落在田里。 一个戴着破草帽的老农,实在看不过眼,弯腰去捡掉落的几穗麦子。 这时,旁边立刻传来一声低喝: “王老汉!干什么呢!注意影响...领导看着呢!” 老农的手僵在半空,犹豫片刻后,最终缓缓缩了回去,眼睛里只有深深的无奈和痛惜。 随后他直起腰,看了看这片丰收“盛况”,嘴唇哆嗦了几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长河站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是杀鸡取卵啊! 把别处快熟的庄稼挪到这里充门面,其他的地怎么办? 明年吃什么?后年吃什么?! 李长河的拳头在裤兜里悄悄攥紧,愤怒、悲哀在胸腔里翻涌。 可他脸上,还得努力维持着“惊叹”和“受教育”的表情。 “怎么样?司机同志?” 那个干部凑过来,脸上自豪不已。 “这就是我们公社敢想敢干的成果!亩产超万斤...那是板上钉钉啊!” 李长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真是了不起啊!” 参观完毕后,公社干部热情地留李长河在公社食堂吃午饭。 食堂倒是挺大,墙上贴着“吃饭不要钱,鼓足干劲搞生产”的标语。 但打饭的时候,李长河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炊事员手里的勺子像是长了眼睛,给干部和像李长河舀菜时...总是稳稳当当、满满一勺,菜汤里还能见到油花和肉沫。 但轮到后面排队的普通社员时,那勺子就要在锅底刮一下、抖一抖,菜的分量明显少了些。 主食也不同,干部和客人是二和面馒头,社员们多是更粗糙的窝窝头...... 李长河端着那碗分量十足的菜和两个二和面馒头,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跟他同桌的,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眉头紧锁的干部。 “同志是城里运输队的?” 那干部抬头看了看李长河,声音有些沙哑。 “嗯,给咱公社送钢材。” 李长河点点头,咬了一口二和面馒头。 “你们这大锅饭、高产田...可真是出名啊。” 在李长河的旁敲侧击下,那干部抬头扫了一眼食堂后,苦笑道: “同志,不瞒你说…这食堂刚开那会儿,是真不错。” “二和面儿馒头管够,偶尔还能见点荤腥,大伙儿干劲儿也足…可现在,唉!”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忧虑,显而易见。 李长河心里一凛,知道这是碰到明白人了。 但他不敢接话太深,只是含糊地应和: “是啊,刚开始总是好的,长远看...确实是个问题……” 那干部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只是憋久了,想找个人倒倒苦水: “你刚也看见那片麦田了吧?好看吧?” “可地都被糟蹋完了,明年…明年可咋办哟……”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闷头扒拉碗里那点窝头渣子。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杀鸡取卵的后果,已经开始初步显现了。 他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食堂里连这拉嗓子的窝头都限量,甚至断炊的景象。 这顿饭,李长河吃得心情无比沉重,嘴里的二和面馒头如同嚼蜡。 他不仅从广播和标语里感受到荒谬,而是真切地看到了这荒谬之下,潜藏的可怕危机。 必须囤粮! 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坚定起来。 吃完饭,谢绝了公社干部的再三挽留,李长河发动“铁牛号”,继续上路。 当车子驶离那个“典型”村庄后,窗外的景象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道路两旁,许多原本应该绿树成荫的山坡,此刻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个个丑陋的树桩。 残留的枝叶和斧凿痕迹显示...这些树是不久前被紧急砍伐的。 更让人心惊的是...田野里、村庄旁、甚至大路边,随处可见一个个用土坯和砖头垒砌起来的小高炉。 它们形状怪异,冒着或浓或淡、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 远远看去,如同大地上升起的一个个脓包。 许多社员...包括老人和半大孩子,都在这些土高炉旁忙碌着,把那些砍伐来的木材,奋力塞进炉口。 当李长河停下车,走近一个刚刚熄火准备“出钢”的土高炉时。 他看到几个社员用长铁钳,从炉膛里夹出一坨坨颜色暗红、形状不规则、布满蜂窝般气泡的“铁疙瘩”。 那东西冷却后,颜色灰暗、质地疏松,用石头一敲...“铁疙瘩”边缘竟然出现了裂纹! “这…这就是你们炼出来的钢?” 李长河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想起厂里那些规整、坚硬的优质钢材,再看看眼前这些连铁渣都不如的废料,心里堵得发慌。 “老伯,这东西…能打农具吗?” 一个满脸烟灰的老汉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啊,上头说这是钢,那就是呗…就是不知道能干啥用……” 李长河看着那些毫无用处的铁疙瘩,再看看旁边被砍光的树林、和被占用在土高炉旁的劳力,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作为一个后世来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违背客观规律的行为,会带来怎样惨痛的后果。 此时,李长河彻底捋清了其中的逻辑链: 虚报产量-> 上头按报的产量下达征购任务,征购粮加大 -> 社员口粮实际减少、积极性受挫 -> 加之滥砍滥伐破坏生态,炼钢占用大量农业劳力,耽误农时 -> 来年粮食大幅减产成为必然 ...... 即使像那个食堂里的干部一样看透了...也无能为力。 时代的洪流远比想象中猛烈,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可怜。 但李长河不能坐以待毙。 他改变不了大势,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储备物资,守护好自己和小家,再有力所能及地帮一帮那些他在乎的人。 “得抓紧时间,分批采购粮食……”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 “舅舅那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委婉地提个醒,至少让他们手里有点余粮。” “青禾心思单纯,这些事不能让她知道太多,平添担忧……” 第157章 紧急商议,决意囤粮 铁牛号带着一身尘土,缓缓驶入轧钢厂的停车场。 李长河跳下车,简单跟调度室交了差后,连澡堂子都没顾上去,骑着自行车就直奔货栈。 这一路上,他脑子里就跟过电影似的,反复回放着在红星公社、在沿途乡下看到的那些景象…… 这些画面像一块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虽然自己知道历史走向,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远比历史书上干巴巴的几行字,要强烈百倍、千倍!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拉开缝,片儿爷那张精瘦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风尘仆仆的李长河后,片儿爷显然有些意外: “哟,今儿个怎么这个点过来了?瞅你这架势…是刚出车回来,连家都没顾上回?” 片儿爷到底是老江湖,敏锐地察觉到李长河脸色不太对——那不是长途驾驶后的疲惫,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沉重和焦虑。 李长河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好。 屋里光线有些暗,成堆稀罕货物整齐摆放在架子上。 李长河没顾上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有要紧事...得您全力帮忙。” 片儿爷给李长河倒了杯凉白开,推到他面前: “先喝口水顺顺气儿,碰上啥麻烦了?” 李长河接过杯子,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片儿爷: “不是我的麻烦,也可能是…大家以后都会碰上的大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次出车的见闻...删减掉一些敏感细节后,清晰地描述了出来——强行堆砌的“麦田”,公社食堂伙食的悄然变化,以及疯狂浪费资源的土法炼钢。 “……我亲眼所见,这么搞下去,来年粮食减产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李长河的嗓音干涩。 “恐怕从明年开始…这日子就要难了!” 片儿爷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他年纪大,经历过旧社会的战乱和饥荒,对“粮食”二字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不需要李长河点透,片儿爷脑子里立刻勾勒出可怕的图景——粮食短缺,黑市价格飞涨到天上,甚至…… 片儿爷猛地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长河,你这话…有几分把握,这事儿可不能胡乱猜测!” “八九不离十。” 李长河斩钉截铁。 “片儿爷,咱们得早做准备...不能等到真饿肚子了再想办法,那时候就晚了!” “你想怎么准备?” 片儿爷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囤粮!” 李长河吐出两个字,眼神锐利。 “动用您所有的渠道门路...从现在开始,咱们赚的钱票不用换成金条,尽可能多收玉米、高粱、红薯干、黄豆……” “凡是能存放得住、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杂粮...有多少,要多少!” “不惜代价?” 片儿爷倒吸一口凉气。 “长河,这可不是小打小闹,量要是上去...钱花起来像开闸放水一样不说,钱像流水一样不说,万一引起注意,被扣上个‘囤积居奇’、‘扰乱市场’的帽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有万一!” 李长河打断他,语气决绝。 “存储的问题我来解决,我有稳妥的地方...钱的问题您也不用担心,我这边还能撑得住。” “片儿爷,现在不是计较成本的时候,等真到了那一天...您就是抱着金砖,也未必能买到粮!” 他看着片儿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事得暗地里进行,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宁可贵点,也要找靠得住的人!” 片儿爷沉默着,在昏暗的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里权衡着利弊风险。 “操!干了...老子这把年纪,也不想临了再挨一回饿,经历那种日子!” 他走到桌边,将烟袋锅子别在腰后。 “我认识几个老关系,人还算实在,嘴巴也紧...今儿下午我就过去探探路子,先小批量弄点回来......” 直到商议得差不多了,李长河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在他伸手拉门时,片儿爷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眼神格外复杂: “长河…咱们这步棋,可是险棋啊。” 李长河回头,看着片儿爷有些苍老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有时候...未雨绸缪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第158章 山雨欲来,奋力安身 离开片儿爷那里,李长河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反而更添了几分紧迫。 他知道,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面还有数不清的难关等着他。 回到家后,灶台前亮着昏黄的灯光。 苏青禾已经下班回来了,正系着那条碎花小围裙,在小厨房里忙活着,锅里传出阵阵饭菜香。 “回来啦?洗洗手,饭马上好。” 听到动静,苏青禾回头温柔一笑,眉眼弯弯。 看着妻子恬静的侧脸,闻着熟悉的烟火气儿...李长河心中的焦躁稍稍平复了些。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念头前所未有的坚定——绝不能让青禾、让舅舅舅妈陷入朝不保夕的困境! “嗯,回来了。” 李长河应了一声,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苏青禾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嗅着发间淡淡的清香。 苏青禾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微红,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他一下: “哎呀,一身汗味儿...快去洗洗。” “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李长河声音闷闷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苏青禾察觉到丈夫情绪不太对,转身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今儿出车不顺?还是跟人置气了?” “没有,” 李长河摇摇头,挤出勉强的笑容。 “就是...在路上看到些事情,心里有点堵...但看到你就好了。” 他不能跟苏青禾明说。 知道太多...除了让她整天提心吊胆、徒增烦恼外,没有任何好处。 苏青禾虽然疑惑,但听他这么说后,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先去洗把脸,松松筋骨...今天我炒了你爱吃的酸辣白菜,还窝了个鸡蛋!” 小小屋子里弥漫着饭菜香气,李长河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青禾,以后咱家买粮的时候,有机会就多买点...尤其是耐放的粗粮。” “我听说…外面有些地方闹灾,粮食可能会紧张一阵。” 苏青禾正小口喝着粥,闻言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多买点?为什么呀...咱家就两口人,粮本上的定额差不多够吃了呀……” 李长河早就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地扒拉着白菜。 “我也是听跑车的老师傅说的...好像南边今年雨水不太顺当,收成可能受影响。” “这粮食多一点...总比少一点强,有备无患嘛。” 虽然这消息有点突然,但苏青禾对丈夫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也就顺从地点了点头: “哦,这样啊…那行,你说多买点就多买点吧。反正咱家现在也不差那点钱票,我买菜的时候留意着点。” 李长河见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心下稍安,又赶紧叮嘱道: “嗯,你自己知道就行,也别买得太明显...一次多一点点,别扎堆抢购,惹人注意。” “这事更别跟外人提,免得大家都跟着学,反而把粮价抬上去了......” “知道啦,我又不傻。” 苏青禾给李长河夹了一筷子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快吃吧,看你累的。” 夜里,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李长河毫无睡意。 他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再次清点自己的“库存”和资金。 之前利用跑车和系统陆陆续续也囤了一些东西,但远远不够。 他必须加快速度,和时间赛跑。 片儿爷那边的渠道是关键,但大量粮食兑换同样存在风险,需要巧妙地“洗白”。 李长河还想到了舅舅易中海...可以旁敲侧击,提醒他备点耐放的东西。 至于四合院里的其他人……李长河眼神淡漠,心里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能护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欧,还有何雨柱…李长河想到那个嘴硬心软、厨艺高超的憨货,心里叹了口气。 这哥们儿心地不坏,就是被秦淮茹一家拖累得太深...不过荒年饿不着厨子,也无需太担心。 接下来的日子,李长河与片儿爷的联络也更加频繁。 片儿爷不愧是老江湖,动作迅速而隐蔽。 不过十来天功夫,第一批大约三百多斤的粮食——主要是玉米面、高粱米和少量黄豆、红薯干,已经被分批次地运到了货栈。 李长河趁夜将粮食转移到系统空间里,将运输和二次储存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看着逐渐堆积起来的粮食口袋,李长河焦灼的内心才稍稍踏实了些。 这就是安身立命的底气啊!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极度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的。 表面上,李长河依旧是那个技术好、人缘不错、有点“妻管严”的年轻卡车司机。 每天按时上下班(或者出车),回家享受媳妇准备的热乎饭菜,偶尔和苏青禾一起去粮站排队买粮...完全符合一个新婚年轻人形象。 只有偶尔夜深人静、或者独自开车时,他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忧虑。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这只提前嗅到气息的“蝼蚁”,正在拼命地储备着“过冬”的食粮。 前路未知,但他已尽力而为。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和那变幻莫测的命运了。 第159章 技术困局,良心难安 这天,李长河刚把卡车冲洗干净,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忙活了一天,身上又是油污又是尘土的,他也盼着回去吃口热乎饭。 就在这时,李长河瞥见一个身影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蹭了过来。 “长河!长河!” 那身影走近后,李长河仔细一看,吓了一大跳。 王技术员平时虽然不算特别讲究,但也总是收拾得利利索索。 可眼前这位...头发乱得像顶了个鸡窝,眼珠子布满了血丝,工装衣领一边高一边低......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焦躁和颓唐。 “王哥?你这啥情况?让嫂子撵出来了?” 李长河打趣道。 “别提了!心里堵得慌!” 王技术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走,陪哥哥喝两盅去...再不找个人说道说道,我非得憋炸了不可!” 看他失魂落魄的架势,李长河知道推脱不得,只好对旁边的学徒小陈交代一句: “小陈,帮忙跑一趟医务室...跟你嫂子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小陈是个机灵鬼,瞅了瞅王技术员那状态后,便挤眉弄眼地应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酒馆。 这个点儿,里面已经坐了三五桌人,就着花生米、拍黄瓜吹牛聊天。 空气里混杂着烟草、酒精和炒菜油烟的味道。 两人找了个僻静桌子刚坐下,菜还没上齐,王技术员就抄起刚打的散白,对着壶嘴狠狠灌了一大口。 “慢点喝王哥,啥事这么想不开...天又没塌下来!” 李长河给他递过去筷子,自己拈了颗花生米丢嘴里,嚼得嘎嘣响。 “都他妈疯了!从上到下全疯了!” 王技术员把酒壶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长河你也是懂技术的人,你说说这…这炼钢是小孩过家家吗?” “往炉子里塞把柴火、念个咒语...就能变出金疙瘩?!”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沉,知道对方肯定遇到迈不过去的大坎了。 他给王技术员碟子里夹了几颗花生米,安抚道: “王哥别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咋回事?” 王技术员猛地往前凑了凑,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上头下了死命令,要创高产、要超英赶美...这本来没啥,搞技术革新、提高产量我举双手赞成,可他们搞的是什么玩意儿?!” “好嘛,现在厂里有些人,简直是…是不要命也不要脸了!” 王技术员伸出两根手指头: “就这两件事,我他娘的想起来就一宿一宿睡不着!” “第一件,新建的那座三号转炉,烘炉期至少得七天!可上面一句话......时间不等人,烘炉?烘个屁!直接投料开炼!” 闻言,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端着的酒杯顿在了半空。 他虽然不是炼钢专业出身,但也多少了解些基本工业常识。 烘炉是确保炉体干燥、去除水分、让耐火材料达到稳定状态的关键步骤。 不烘炉直接炼钢...轻则影响炉体寿命,重则可能引发安全事故,钢水质量更是无法保证。 “那是几十吨重的转炉!不是咱家烧炕的土灶!” 王技术员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碟子里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耐火砖里的水分没排干净,遇上高温钢水...什么后果?应力变化受得了吗?炉体寿命还要不要?炼出来的钢能合格吗?” “狗屁!全他娘的是隐患...我跟车间主任拍桌子,你猜人家怎么说...不能只算技术账,要打破常规,敢想敢干!” “我…我他娘的……” 他越说声音越高,旁边桌那两个老师傅已经停止了划拳,皱着眉头往这边看。 李长河赶紧按住他胳膊: “小声点,隔墙有耳。” 王技术员被这么一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后又闷了一口酒,颓然道: “还有第二件...现在咱们厂快成废铁处理站了!” 他屈起第二根手指,脸上露出充满荒诞感的苦笑。 “四九城周边...成百上千个土高炉炼出来的‘宝贝疙瘩’,一车皮一车皮地往咱这儿拉......” “美其名曰‘集中加工’,‘进一步提炼’!” 王技术员抓起一把花生米,又无力地松开,任由它们掉回碟子里: “那些玩意儿能叫铁吗...硫含量高得吓人、杂质多得没法看、脆得像饼干一样!” 他盯着李长河,眼神里满是质问: “用那玩意儿当原料,往咱们那精密的轧机里送...咱们的轧辊受得了吗?能轧出合格的钢材吗?” “可不行啊,上头说这是‘全民炼钢的成果’...你得接着、你得用!不用就是态度问题!” 王技术员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揪着乱糟糟的头发: “可我是技术员啊...我学的、我干的,都是怎么把钢炼得更纯、把材轧得更好,怎么让咱们国家用的钢材质量顶上去!” “可现在…现在天天逼着我去干这些明知是错的、是在埋雷的事!我…我心里这关过不去啊!” 他看着李长河,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迷茫: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荒唐事儿...怎么从上到下,就没人敢说个‘不’字?” 李长河静静地听着,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王技术员说的这些,比他之前看到的“卫星田”和土高炉...更具体、更触目惊心! 那些劣质原料生产出的不合格钢材,将来会用到哪里…… 李长河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给王技术员把酒满上,自己也抿了一口,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出问题的人,肯定不止王技术员一个。 看出来这里面问题的人,肯定不止王技术员一个 在这股席卷一切的洪流面前,谁敢说......逆流而动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完全理解王技术员的苦闷——这是一个真正热爱技术、尊重科学的人。 “王哥,你能说出这番话,是对我这个兄弟的信任。” 李长河放下酒杯,斟酌着用词。 “但有些话...出你口、入我耳,就在这儿打住。” 他指了指窗外的夜色,以及远处的高音喇叭: “你现在遇到的...不是哪个大人物昏了头、也不是哪个车间犯了傻。” “这是一股风,一股很大、很急的风,吹得到处都是泡沫......” 王技术员抬起迷蒙的醉眼,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泡沫?” 第160章 另辟蹊径,保存火种 “对,泡沫。” 李长河肯定地点点头,拿起酒壶两人的杯子重新斟满。 “看着是光彩夺目,好像一下子就能飘到天上去...但王哥你是搞真技术的,你心里最清楚。” 他目光扫过其他几桌喧闹的、为高产而兴奋议论的工人。 “科学不是玄学,钢铁不是泥巴...违背了起码的科学规律,这泡沫它长不了,迟早有破的那一天!” 随后,李长河按住王技术员的手背,目光灼灼: “王哥,我明白你心里这口气难平,但现在跟这泡沫较劲、硬顶...就像拿鸡蛋往石头上撞,不值当、也没用。” “等这阵风过去了、泡沫散了...人们低头一看,地上还得有实实在在的东西留下来,咱们的厂子...往后还得靠这些实在东西往前走!” 王技术员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李长河。 这番话,完全不像是一个司机能说出来的,倒像是个经历过风浪、看透了世事的老者在点拨他。 “王哥,你是咱厂里真正的宝贝疙瘩,是真懂行、有硬本事的人。” 李长河语气异常诚恳,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越是这种乱哄哄的时候,你越要清醒...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存实力——你脑子里的真技术,才是不怕火炼的真金。” 他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继续低声说道: “还有,厂里那些花了大力气弄来的精密设备...这些都是咱们厂真正的家底子,得想办法护着点,别让它们在胡搞蛮干中毁了。” “再者,那些肯埋头苦学、有脑子的年轻技工...你多带带他们,把真本事、严谨的态度传下去!传下去!” 李长河用力拍了拍王技术员的肩膀: “保护设备、留住人才...等泡沫过去,上头需要真刀真枪、扎扎实实搞生产的时候,你王技术员、还有你护下来的这些东西...就是咱们厂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到那时候,谁手里有真技术、谁才是顶梁柱...才能真正体现出来!”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陷入牛角尖的王技术员猛地清醒过来。 自己之前陷在“对错”的愤怒、和“无力”的沮丧中...却从未跳出来,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李长河的话,给他指明了一条看似消极妥协,实则积极蓄力的道路。 是啊! 硬顶...那是螳臂当车,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毫无意义; 可同流合污,昧着良心说假话、干假事...他又绝对做不到,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么...把主要精力从无谓的对抗中抽出来,放在维护进口机床、精密仪器上,放在培养几个好苗子上,把那些违规操作带来的危害尽可能降低。 这不就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该做的事吗? 这样既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又在不知不觉中...为将来保留了火种! “保存实力…保护设备…留住人才……” 王技术员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被坚定所取代。 他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郑重地举向李长河: “长河!啥也不说了...哥哥懂了!你这几句话...比我读的那些技术手册还有用!” 说完,王技术员一仰脖,干掉了杯中酒,随后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不就是应付差事、陪着唱这出戏吗...老子也会!” 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们不是要快、要数字好看吗?行......烘炉时间老子‘灵活掌握’,表面上缩短,暗地里想办法找补!” “还有那些土铁疙瘩,我尽量挑‘好的’用...实在烂泥扶不上墙的,就想办法在配料上动动脑筋,多回几次炉‘处理处理’!” 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李长河由衷地笑了——这回不仅帮了一个朋友,也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这个厂保留下一颗珍贵的火种。 两人又聊了会儿,王技术员的心情明显松快了许多,甚至开始讨论起哪个车间的哪个老师傅手艺最好,哪个年轻徒弟有灵气值得培养...... 离开小酒馆时,夜风微凉。 王技术员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他用力握着李长河的手: “长河,以后有用得着哥哥的地方,尽管言语!” 看着王技术员消失在胡同深处的背影,李长河站在原地点了支烟,默默抽着。 他能做的,终究还是有限。 就像在这条奔涌向前、泥沙俱下的大河里,他无力改变河流的方向,也无法阻止那些泛起的沉渣。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那些内心坚持着底线和良知的人,感到迷茫、快要被淹没时...适时递过去一根微不足道的“树枝”,让他们能暂时稳住身形,不至于被彻底冲垮。 这,或许是他这个知晓未来轨迹的“过来人”...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另一种形式的“技术助国”吧。 至于那些正在上演的、违背常理的闹剧,就让它随着时代的泡沫,自生自灭吧。 他相信,真正的科学精神,真正的工业根基火种...只要还有像王技术员这样的人,它就绝不会彻底熄灭。 野火烧过,但只要根还在,总有再生发的时候。 ......回到97号院,苏青禾照例在灯下等他,手里拿着本医疗杂志,却显然没看进去多少。 桌上,还放着一碗特意晾着的、清热解酒的绿豆汤。 闻到李长河身上尚未散尽的酒气后,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起身给丈夫打热水洗漱。 “跟王技术员喝的?他没什么事儿吧...我看他前几天脸色就不太好……” 苏青禾一边将热毛巾递给李长河,一边轻声问道。 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李长河心中的沉重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伸手将苏青禾揽入怀中,紧紧抱了一下。 “怎么了?” 苏青禾轻轻回抱着他,脸颊微红。 “没什么...就是觉得,家里有你真好。” 苏青禾听他这么说,心里甜甜的,也不再追问。 “以后少喝点,伤身子......” 听着妻子絮絮叨叨的关心,李长河心中一片宁静。 外界的纷扰、荒诞与潜在的风暴,在这一刻...都被小小屋檐下的温情隔绝了。 王技术员的烦恼,只是这个狂飙突进时代的一个小小缩影...... 第161章 疑虑尽消,舅甥默契 轧钢厂大喇叭跟往常一样,到了下工的点还不消停,依旧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播报着各地亩产再创新高的喜讯,墙上新刷的标语墨迹未干。 这天傍晚时分,李长河刚把自行车停稳,就见舅舅易中海背着手,慢腾腾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可跟平日里不大一样。 往常易中海下班时,虽然带着劳作一天的疲惫,但腰板总是挺得笔直,眼神里有股子沉稳和硬气。 但今天,他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云,步子都比平时沉重许多。 “舅舅。” 李长河招呼了一声,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易中海接过烟,就着外甥划着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大口。 烟雾缭绕中,他长长叹了口气。 “今儿厂里组织我们这些老工人,还有几个车间主任...去参观郊区的一个‘高产田’示范基地。” 李长河心里一动,一边给自己点了支烟,一边顺着话茬问道: “哦?能让厂里专门组织去参观...那场面肯定很壮观吧,收成指定差不了?” “壮观?” 易中海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无奈。 “是挺‘壮观’!那麦穗金灿灿一片,密得都快看不见叶子了...看着是真喜人。” 随后,他话锋一转,终于憋不住那股邪火: “可我易中海也是农村长大的娃娃,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我心里能没个数吗?” 易中海越说越气,猛地吸了口烟,结果被呛着了,弓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长河连忙伸手给他拍背。 过了好一阵,易中海才勉强平复下来,抬起眼睛紧盯着李长河。 “长河,你最近往外跑车...听得多、见得多。” “跟舅舅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出点什么苗头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舅甥俩的谈话,才继续说道: “你之前让我和你舅妈,有机会就多存点耐放的粮食。” “还有最近…你时不时能弄回来些荤食儿,往后这日子...是不是要难了??” 李长河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弹了弹烟灰。 他知道,舅舅不是四合院里那些只会跟风起哄、或者像阎埠贵那样只会算计眼前三瓜两枣的人,他有自己的见识和底线。 所以把舅舅完全蒙在鼓里,既不现实、也未必是好事。 适当透露一点实情,反而能让他心里有个底...关键时刻,舅甥二人也能互相打个掩护、有个照应。 毕竟,在这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世道里...多一个知根知底、又能互相扶持的亲人,比什么都强。 想到这里,李长河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屁股扔在地上。 “我在外面天南地北的窜,看到比这更离谱、更邪乎的都有......” “至于具体的风声...我听到的不多,天上的事儿...咱们小老百姓摸不清。” 他顿了顿,给了易中海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但我琢磨着...这么搞下去,明年、后年粮食肯定紧张、供应肯定更跟不上。” 随后,李长河对着易中海耳朵悄声道: “您别担心,粮食我想了些办法,陆陆续续也备下了一些...不敢说多富裕,但紧着咱们自家人吃,应该是够的。” “但这事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连舅妈那儿…也先别说太细,免得她担心,或者不小心说漏嘴。” 易中海定定地看着外甥,听着这番含蓄、但意思很明白的话。 同时,他内心最深处的担忧,变成了奇异的安心感——家里有这个未雨绸缪、走一步看三步的外甥在,天就塌不下来! 易中海猛地想起李长河结婚时,那远超常人的排场和物资...想起他总能“碰巧”弄到些紧俏的烟酒、吃食...想起他面对院里纷争时,那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分寸…… 过去觉得是外甥有点本事、运气好...现在串起来一想,这一切似乎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神通广大,还要有远见,还要……能扛事! “你放心,舅舅我还没老糊涂。” 易中海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 “家里的事...你舅妈听我的。外面的事…你路子比舅舅广,就多操操心,看着办吧。” “需要舅舅做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遮掩的,你尽管开口。” 他没有追问李长河的“路子”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质疑为何如此笃定地储备粮食。 这是一种在风雨欲来的时刻,家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李长河也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舅舅是个明白人...多余的话,确实不必再说。 这时,苏青禾系着围裙,端着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舅甥二人在屋里低声说话,笑着招呼道: “舅舅来啦?正好饭快好了...一会儿跟舅妈就在这儿吃吧?我熬了小米粥。” “不了不了。” 易中海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你舅妈估计也做好了,我就是过来跟长河说两句话...你们吃,你们吃。” 说完,易中海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外甥心里有谱,家里就有底。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好外甥,守好这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晚饭桌上,依旧是简单的一粥一饭一菜。 苏青禾一边给李长河夹菜,一边随口说道: “今天下班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对门院闫大爷...在门口唉声叹气的,还问咱家有没有多余的粮票...说先借他应应急,过些日子就还。” 李长河扒拉着碗里的小米粥,心里明镜似的。 阎埠贵是小学老师,肚子里有点墨水,人也精于算计,对这类风吹草动最是敏感。 他这会儿开始借粮票,肯定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李长河含糊地应道: “现在粮食金贵、票证更金贵...你跟他说,让他还是多想想办法,粗粮也能顶饱。” 苏青禾点点头,皱起秀气的眉毛: “我也是这么说的,好像不止他家,最近街坊四邻聊起天来...都在为粮食发愁,说供应越来越紧,黑市价格一天一个样,都快买不起了......” 李长河抬眼看了看妻子,伸手拿过她的空碗,盛了满满一碗粥: “快吃吧,别瞎琢磨了...各家有各家的门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待会儿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泡泡脚、解解乏...站一天也累够呛。” 他不想让苏青禾过多担忧这些。 而且,连她这样不太关心外面时事的人...都能感觉到细微变化,说明大情况确实在恶化。 夜里,月光透过玻璃,在床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片儿爷那边的渠道还算稳妥可靠,粮食正通过各种隐秘的途径...一点点汇集过来。 舅舅这边,现在也算是半个知情人,以后在家里存放一些超出配额的粮食,也能有个合理的遮掩和帮手...... 只是,这四合院里...乃至这四九城千千万万个家庭,像自己这样能提前窥见危机、并有所准备的...又有几家呢? 大多数人,恐怕还沉浸在狂欢里。 要么像三大爷一样...因察觉到细微变化而徒增烦恼,却不知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他翻了个身,将手臂轻轻搭在苏青禾身上。 感受到她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纷乱的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易中海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对那晚的谈话绝口不提。 在外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技术过硬、作风严谨的七级工、一大爷。 但在日常言行中,他却更加倚重李长河的判断。 家里的大小事情...尤其是涉及对外采买和人情往来的,他都会下意识先问问李长河的意见。 “长河,你看这事……?” “长河,你觉着这东西该不该买?买多少合适?” “长河,隔壁院老张家的那个事,你听说了没?咱家要不要……” 这些话,渐渐成了易中海新的口头禅。 一大妈虽然不明就里,有时候还会嘀咕一句“你这当舅舅的,怎么啥都问外甥”。 但见当家的和外甥都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她也就安下心来,照旧操持家务。 偶尔李长河拿回来些“稀罕”的吃食,她也只当是外甥有本事,从不多问。 在日益紧张的外部环境下,这种无声的默契和信任...让这个小家庭呈现出异乎寻常的稳定和宁静。 而这宁静之下,是李长河更加频繁和隐秘的行动。 他就像一只感知到寒冬来临的松鼠,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和时间,悄无声息、不知疲倦地,为了度过那可能漫长而严酷的“冬天”,拼命地储备着一切能够储备的“食粮”…… 第162章 定量骤减,举院惶惶 五九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眼瞅着快到清明,按老理儿该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暖和时候了。 可这四九城还跟没睡醒似的...墙根底下的草还都蔫头耷脑的,泛着有气无力的黄绿色。 并且天气也怪得很,跟抽风似的...昨儿个还有点暖意,今儿个一股冷风吹来...又得把收起来的薄棉袄翻出来套上。 这忽冷忽热的劲儿,弄得人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但比反复无常的倒春寒更让人发沉的...是那越来越明显的粮食紧张气氛。 变化,最先发生在轧钢厂的食堂里。 下工铃声一响,工人们照例拿着各式的饭盒,在几个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何雨柱站在硕大的铁锅后面,手里挥舞着那把大铁勺。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嘴角耷拉着,脸上没了掌勺大师傅那种睥睨众生、爱搭不理的嘚瑟劲儿。 “下一个!动作麻溜点...后面都等着呢!” 何雨柱没好气地嚷嚷着,手里的铁勺不耐烦地敲着锅边,发出“铛铛铛”脆响。 轮到李长河时,傻柱舀起一勺菜扣进他饭盒里,又从旁边筐里拿了两个黄灿灿的窝头塞给他。 李长河端着饭盒走到一边,低头仔细一看——那所谓的“熬白菜”,汤汤水水占了大半,里面飘着的几乎全是白菜帮子,几乎看不到一点油星。 而那俩窝头...入手的感觉也不对,明显比以前轻飘了不少,捏一捏有些松散...不像过去那么瓷实。 “柱子哥,这窝头……” 趁着后面还没挤上来的空档,李长河低声问了句。 何雨柱左右瞅了瞅,身子往前探了探: “别提了!正经的棒子面快供应不上了,掺了快三成的薯干粉,还有…还有点麸皮!” “能他妈蒸成形、不散架,老子就算对得起这点玩意儿了!” 李长河心里明白了八九分,没再多问,端着饭盒找个角落坐下。 他夹起一块白菜帮子放进嘴里,寡淡无味...就跟嚼棉花似的。 再咬一口窝头,口感粗糙拉嗓子,远不如从前那般香甜...... 旁边几个年轻工友可没这么好的耐性,已经骂骂咧咧地吵嚷开了。 “这他娘的是喂鸡呢?还是喂兔子?一点油水没有...下午怎么抡大锤?这哪扛得住啊?” “就是!咱这窝头也变小了啊...傻柱这孙子是不是又克扣了?” “扯你娘的淡,你没看傻柱自己也吃这个......” 李长河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 他知道,这不是厨师或者食堂的问题。 在这种大环境下,何雨柱就算有小心思...他也变不出粮食来。 去年那些浮夸的“高产田”终究结不出真正的粮食,疯狂炼钢耽误的农时和毁掉的林地...恶果正在一点点显现。 下午出车回来,李长河刚把卡车停稳。还没顾上擦把汗喘口气,学徒工小陈就哭丧着脸,像丢了魂似的跑了过来: “李师傅,坏了坏了!”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李长河皱了皱眉。 “我刚去领这个月的劳保手套,听行政科的人闲聊,说…说街道要下调粮食定量标准了!” 小陈带着哭音,急吼吼说道。 “这可咋整啊?我...我饭量大您是知道的,现在食堂这点玩意都吃不饱,再下调定量...不得饿脱相啊!” “家里还指望我这点工资和粮票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各车间、科室,也迅速席卷了南锣鼓巷的每一个大院。 果然没过两天,街道办的正式通知,就用浆糊牢牢地贴在了各大院门口的墙壁上。 白纸黑字写得很明白...根据xx指示和当前实际情况,城镇居民粮食定量标准进行适当调整。 “适当”二字看着轻巧,可具体落到每个人头上,就重得像座山。 细粮(白面、大米)比例锐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粗粮(玉米面、高粱米、红薯干)成为了绝对的主力。 而且最关键的是,每人每月的粮食定量,比起去年来...实实在在地缩水了一截! 95号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阎埠贵拿着个小本子,还有那支秃了头的铅笔,趴在八仙桌上算了又算,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完了完了,照这个定量...咱家五口人,就是把棒子面粥喝出花儿来,把窝头捏得再小一圈,也撑不到月底啊!” “这日子…这可怎么过啊!” 他一阵唉声叹气,仿佛捧着的不是粮本...而是他阎家的生死簿。 前院阎家一片愁云惨雾,中院贾家更是热闹。 “天杀的啊!这是不让人活了啊!” 一听这消息,贾张氏“嗷”一嗓子,拍着大腿出溜到了门槛上,随即开启了“亡灵召唤”模式。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东旭在厂里辛辛苦苦,回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啦!这定量一下来,你宝贝孙子棒梗可要饿瘦了啊!” 秦淮茹抱着小当默默垂泪,一副逆来顺受的愁苦模样。 贾东旭铁青着脸,蹲在门口闷头抽烟,一言不发。 后院,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官迷的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派头了,对着两个儿子吼道: “都听见街坊议论了吧?以后都给我把裤腰带勒紧...少吃点!!” “特别是你光天,家里干活不见你出多少力...吃饭倒挺积极!今天起晚饭减半,敢多吃一口...看我不抽死你!” 刘光天和刘光福互相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终究是没敢吭声。 整个四合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 往常吃完晚饭,院里总能聚着些人,摇着蒲扇闲聊扯淡...说说厂里的事,扯扯街面上的新闻,孩子们追逐打闹...... 可现在,这副景象不见了。 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了门,屋里传出的...不是算盘珠响(像阎埠贵家),就是低声争吵和唉声叹气。 人们见面打招呼,那句常用的“吃了吗”,如今问出来...味道全变了。 后面往往跟着的是“你家粮本还能撑多久?”“这个月咋办啊?”,语气里充满了焦虑和茫然。 与院里的惶惶不安相比。 仅仅一巷之隔的李长河家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 晚饭时分,小厨房里依然飘出了熟悉的烟火气...虽然比以往清淡了些,但依然能闻到些许油烟香气。 饭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里面居然能见到几片薄薄的五花肉。 虽然数量不多,零零散散地藏在白菜叶子里...但在如今这光景下,已是极为难得的油水。 主食也不是拉嗓子的棒子面儿窝头,而是掺了白面的二合面馒头,看起来比食堂的窝头要扎实许多。 苏青禾一边给李长河盛粥,一边小声说道: “长河,现在外面粮食这么紧张,咱家…咱家这伙食是不是太好了点,我瞧着心里有点不踏实!” 李长河掰开一个馒头,里面是实实在在的面芯。 他将一半馒头递给她,不动声色地说道: “没事,咱家就四口人...定量精细安排,我跑车的时候再换点杂粮什么的贴补一下...还能对付过去。” 随后,李长河抬眼看了看苏青禾,安抚道: “你别担心,但也别往外说,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露富招人恨。” 苏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只是吃饭时,还是下意识地小口咀嚼,仿佛这样能吃得久一点...好让这难得的滋味在嘴里多停留片刻。 李长河看着她小心节省的样子,心里既温暖又发涩。 他无比庆幸,自己从去年就生出强烈危机感...以及后续有些“过头”、但无比果断和隐秘的行动。 在过去大半年里,李长河不仅投入了大量现金,还搭进去不少系统物资...陆陆续续囤积起了数量惊人、足以让任何知情者眼红发狂的粮食家底。 光是棒子面就有近五千斤,还有上千斤品相不错的白面,以及足够四口人吃上两年的红薯干...... 这些保命的粮食,被他藏匿在系统空间里...保证不会变质、不会被老鼠啃,更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虽然手中握着足够的“余粮”,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和松懈。 他深知,现在远没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真正的困难,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 每隔几天,李长河都会悄悄取出少量粮食——有时是十几斤棒子面,有时是几斤白面,或者两三个肉罐头。 然后,他会趁着夜色,将这些“额外”物资混入明面的定量粮食里。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隐秘,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不能让苏青禾察觉异常,更不能让邻居们嗅到一丝味道。 真正的困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李长河像走钢丝一样,在确保自家生存和绝对隐蔽之间...找到那条最稳妥的路。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并不轻松,反而带来巨大的压力。 第163章 喜脉初现,愁云尽散 五九年的晚秋,比往年来得更萧索一些。 粮站门口那条队,从早排到晚...不见短,只见长。 排队的人,一个个拢着袖、缩着脖子,偶尔因为插队吵嚷几句,但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 但在南锣鼓巷深处,那个相对僻静的97号院里,一股微弱的生机正在悄然酝酿。 这天晚上,李长河出车回来得稍晚一些。 推开虚掩的屋门后,苏青禾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小小的灶台前收拾着。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 “回来了?今儿个路上还顺当?” “嗯,还行,就是城外那段土路坑坑洼洼的,颠得厉害。” 苏青禾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 晚饭依旧是掺了白面的二合面馒头,一碗炒萝卜,里面少见地卧着两个荷包蛋,算是难得的“硬菜”了。 自从粮食定量下调后,即使李长河有手段...能让家里伙食维持在水平线以上,但苏青禾也越发节俭起来。 她本就是会过日子的女人,现在更是精打细算,一个子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 像今天这样奢侈地卧两个鸡蛋,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但李长河敏锐地察觉到,她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躲躲闪闪的。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此刻,苏青禾不像平时那样...一边吃饭,一边说些医院医务室的趣闻,或者院里听来的闲话。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稀粥,还时不时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瞄他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长河放下手里的馒头,身体微微前倾,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医务室那边…有啥不顺心的事?还是身上不得劲儿...不舒服了?” “没……没什么大事。” 苏青禾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在哼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足了勇气说道: “长河,我…我那个…迟了十来天了还没来……”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哪个迟了?” 李长河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脑子里还在想...是不是她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但话一出口,他看着妻子羞答答的脸庞,和那下意识轻抚在小腹上的手,脑子“嗡”的一声! 李长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苏青禾依旧平坦的小腹,激动道: “青禾,你...你是说...可能有了?” 苏青禾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混杂着羞涩、忐忑和初为人母的期待。 “真的?!!”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绕过桌子,一把将苏青禾从凳子上抱了起来,激动地原地转了两个圈! “呀!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苏青禾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坚实的肩膀上。 听到惊呼后,李长河才像是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他赶紧把爱妻轻轻放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随后李长河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屏住呼吸,认真聆听着。 “傻样儿……苹果那么大顶天了,能听到什么呀……” 苏青禾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谁说的?!” 李长河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我闺女…或者我儿子,肯定在里头跟我打招呼呢!” 他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仰头看着妻子,眼睛亮得惊人, “青禾,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 这一刻,什么粮食紧张、什么定量削减...都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冲得七零八落。 他心里被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填满,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奋斗和隐忍的终极意义。 这一夜,李长河几乎没怎么合眼。 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担心刚才转圈会不会伤到孩子,一会儿又开始琢磨该准备些什么。 小衣服、小被子、尿戒子……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 第二天一早,李长河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坚持要陪苏青禾去丈母娘所在的医院做检查。 医院里,苏母见女儿女婿一大早就起来,还有些诧异。 她还以为是女儿生了什么病,心里也跟着一紧。 等听到李长河语无伦次地说明来意后,这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笑容。 “好事!这是大好事儿啊!”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亲自带着苏青禾去做了详细的检查。 结果毫无疑问——妊娠试验阳性,已经一个多月了! 从医院出来,李长河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走路都带着风。 他紧紧握着苏青禾的手,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过个门槛都要连声提醒“慢点,慢点”。 回到家,他更是直接把苏青禾“供”了起来,什么活都不让她碰。 “你别动!放着我来!” 看见苏青禾要去拿抹布,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抢下来。 “水凉!你别碰,我来洗!” 看见她要去涮洗抹布,他又赶紧拦住。 “青禾,你想吃什么?酸的?还是辣的?你告诉我,我……我想办法去弄!” 李长河围着她转圈圈,举止间充满初为人父的笨拙模样。 苏青禾看着他忙前忙后、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哎呀,我没那么娇气,这才刚开始呢...适当活动活动,对大人孩子都有好处。” “那不行!” 李长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态度异常坚决。 “妈是说了要活动...但也强调了,头三个月最要紧,必须小心!” 消息第一时间就飞过院墙,传到了对门95号院。 晚上,易中海和一大妈听到信儿,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一路小跑着过来。 “真的?真有了?” 易中海进门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得到李长河肯定的答复,看着苏青禾羞涩点头的模样时,这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七级工,眼圈瞬间红了。 “好!好!好啊!” 他背过身去,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眼看着年纪一年年上去...他心里那份煎熬和期盼,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终于盼到自家血脉的延续了! 虽然这孩子不直接姓易,但这是妹妹的亲外孙...跟他易中海的亲孙子,又有什么两样?! 这就是他们老易家这一支的根苗啊! 一大妈更是喜极而泣,一把拉住苏青禾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从这天起,苏青禾彻底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地位空前崇高。 一大妈几乎是天天过来报道,雷打不动。 来了就抢着收拾屋子,洗衣做饭,恨不得把所有家务活都大包大揽过去,让苏青禾彻底当个“甩手掌柜”。 收拾完家里后,她就拉着苏青禾,絮絮叨叨地传授着各种经验。 “不能伸手够高处,容易闪着腰,抻着肚子...不能从晾衣绳下面钻过去,不吉利,对孩子不好;” “得多休息,心情要舒畅,可不能生气,不能着急...想吃啥就跟长河说,让他想办法……” 一大妈事无巨细,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 苏青禾作为医务工作者,从不信这些迷信思想,但她知道这是老人一片真心实意的关怀和爱护,每次都认真地点头应着,从不反驳...... 第164章 巧用系统,油粮安家 这天,易中海背着手在自家屋里踱步,心里沉甸甸的。 对门贾家因为缺吃少喝、肚子里没油水...而引发的日常吵闹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听着就让人心烦。 好像是棒梗那小子,偷了前院阎家窗台上晒着的萝卜干...结果手脚不利索,被精明的三大妈逮了个正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不一会儿功夫,贾张氏跟三大妈搅和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无非是“孩子还小不懂事”对阵“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翻来覆去就那点车轱辘话。 而这场景,几乎成了院里隔三差五上演的戏码。 放在往年,易中海多半会端着搪瓷缸子出去,摆出一大爷的架子说和几句,各打五十大板,维持个表面平静。 可今年...今年这光景不一样了。 “唉……” 易中海长长叹了口气,走到里屋,从炕柜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 晚上,易中海瞅准机会,把李长河叫到了自己屋里。 “长河,现在这光景你也看到了。” 他用下巴朝对门方向微微一点。 “青禾怀着孩子,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万万不能亏了嘴。” “我寻思着……是不是拿点钱,换点精细粮食回来?” 说着,他就要把那个布包往李长河手里塞。 李长河心里一暖,连忙按住易中海的手,语气坚决: “那是您跟舅妈的养老钱,不能动!” 李长河语气诚恳。 “细粮我那里有...保证让青禾吃好。” 易中海看着外甥沉稳的眼神,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好,舅舅信你!但你也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出事!” “我知道轻重,舅舅。” 李长河郑重地点点头。 他表面应承着,心里却暗道...有系统在,别说精细粮食,就是更稀罕的营养品营养品,也根本不是问题。 奶粉、维生素、甚至更精细的辅食......他都能弄到。 关键在于如何合理地“洗白”,如何一点点、不引人怀疑地拿出来,用到该用的人身上。 安抚住易中海,只是第一步。 李长河知道,空口白话终究让人心里不踏实,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让老人真正安心。 夜深人静时,他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如今已是59年,系统能兑换的物资时间线也推移到了69年左右。 他仔细筛选着,最终选择了一种包装极其朴素、几乎没有任何标识的孕妇奶粉。 东西到手后,他小心将奶粉倒入一个旧的、洗刷干净的铁罐里。 过了几天,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傍晚。 李长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跑车时帮了一个奶粉厂工人的忙,人家感激,送了他一罐奶粉。 “说是他们厂子内部的...对孕妇和孩子好,青禾你试试。” 李长河将东西递给苏青禾,语气尽量显得平常。 苏青禾伸手打开盖子,里面是细腻洁白的粉末,还散发着一股清淡的奶香味。 这年头莫说是奶粉,就是白糖都是稀罕物,这等精细的东西...怎么可能随手拿出来送人? 但看着丈夫关切的眼神,感受着肚子里悄然孕育的小生命,她又把疑问压了下去。 也许丈夫真的运气好,也许他为了这个家...在外面付出了更多她不知道的辛苦。 她不愿意,也不忍心去深究那可能存在的漏洞。 苏青禾选择了信任,并将这份疑惑埋藏在心底,让自己更多地沉浸在被呵护的幸福里。 于是从那天起,每天早上,李长河都会“亲自”冲一杯奶粉给苏青禾,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 晚餐的粥里,偶尔也会多出几颗碾碎的“维生素”。 在李长河的隐蔽操作下,家里的伙食水平,始终维持在比其他人家都要好的状态。 饭桌上,偶尔会出现一碗金黄的炒鸡蛋,一碟带着肉沫的炒青菜,或者一碗飘着零星油花的骨头汤......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天色擦黑的傍晚,李长河提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闪身进了易中海家。 “舅舅,舅妈。” 他招呼一声,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大妈正就着灯光纳鞋底,易中海则看着一张过期的报纸。 李长河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形状是粮食,还有一个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的罐头瓶...里面是乳白色的凝固油脂。 “这趟跑车回来,顺道弄了点东西。” 李长河语气平常,像是说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袋是棒子面,不过磨得细...我还掺了点白面进去,这罐是猪油......” 易中海和一大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尤其是那罐猪油...在这年月,简直是金不换的好东西! 一大妈激动地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罐猪油,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这真是…长河,你可真有本事!” 易中海伸手捏起一小撮掺了白面的棒子面,手指捻了捻,确实比粮站买的细腻多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肚子里。 有了这些东西,青禾的营养、老两口的身体...起码在一段时间内,都有了最基本的保障。 “好,好……” 他连说了几个好字,看向李长河的眼神充满了欣慰: “你办事,舅舅放心。” 李长河叮嘱道: “东西不多,就够咱们自家悄默声吃的。舅舅,舅妈,平时做饭遮掩着点,别让外人闻着味儿。” “哎,知道,知道!” 一大妈连忙点头,紧紧抱着那罐猪油,脸上乐开了花。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早上就用这珍贵的猪油,给青禾煮一碗卧了荷包蛋的猪油葱花面! 从易中海家出来,李长河心里并没有完全轻松。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不断计算着家里的消耗量、物资来源的合理性、以及可能的风险点。 易中海老两口、怀孕的苏青禾,这是最核心的圈层,必须优先保障。 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苏青禾的娘家父母。 苏家是知识分子家庭,虽然有些积蓄和人脉,但在这种全国性的困难面前,恐怕日子也同样捉襟见肘。 只是碍于面子和他们自身的处境,从不轻易开口诉苦罢了。 他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和方式,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也能让岳父岳母那边稍微宽松一些...... 第165章 风紧浪急,潜行蛰伏 粮食供应眼瞅着一天紧过一天。 肚子里缺油水...那人心里头就跟揣了团燥火似的,看啥都不顺眼,一点就着。 而被饥饿催生出的地下交易,也就愈发疯狂起来。 李长河借着跑长途的便利,偶尔能瞥见那些隐秘角落里的“热闹”。 在一些约定俗成的、或者临时形成的犄角旮旯里,那些揣着口袋、眼神四处逡巡的人...明显比以前多了不少。 一个个缩着脖子交头接耳,动作快得像地老鼠。 那黑市上的粮食价码,更是高得没了谱。 一张本地粮票,在黑市上翻个七八倍那是家常便饭,就这还常常有价无市; 全国通用粮票更是了不得的硬通货,能换到让人眼红心跳的纸币,甚至能换到工业券、布票这类同样紧俏的东西。 他甚至见过有人抱着半旧的呢子大衣,或者看着有点年头的铜件,低声下气地想换几斤实实在在的粮票或者几个白面馒头。 与去年高喊“超英赶美”时的狂热相比,那眼神里的急切和卑微...格外刺眼,也格外心酸。 这天傍晚,李长河来到平安货栈。 “风头不对,不是一般的紧!” 片儿爷习惯性地想掏烟,手摸到口袋又缩了回来。 “上面动真格的了,就十来天功夫...城南老窑厂、城东乱葬岗、还有护城河废码头……好几个经营了多少年的老据点,全他妈被端了窝!” “抓进去的人,起码是这个数!”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都是些什么人折进去了?” 李长河低声问道,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能在那几个老据点混的,都不是小鱼小虾。 “还能是啥人?” 片儿爷鼻孔哼出一声。 “都是些平日里跳得欢,自以为门路硬...囤货想发横财的‘大尾巴狼’!” “妈的,一个个饿疯了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是什么年月?枪打出头鸟啊!” 他喘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后怕和庆幸: “咱俩之前弄粮的那条渠道,牵线的老猫昨儿个托人递了话...风声太紧,他得出去避避风头。” “我寻思咱也得识相,主动断一阵子...这时候往枪口上撞,不值当!” “货没了还能再找,人要是折进去...那就全完了,老婆孩子都得跟着遭殃!” 李长河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片儿爷亲口证实,心头还是微微一沉。 “明白了片儿爷,您也务必当心...找个暖和地方猫冬,安全比什么都紧要。” 他深知,像片儿爷这种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嗅觉比老狼还要敏锐的老江湖,能如此决绝地说出“掐断”二字,足见形势已恶劣到了何种程度。 片儿爷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往前又凑了半分: “不过有件邪乎事,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咱们那些个高端路子,你猜怎么着?” “需求不但没缩水,反倒更旺了!”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 “你是没看见,有些人家里...甭管外面怎么风声鹤唳,他们里子的那份‘体面’,一点都不能塌!” “上好的精白面、小站的稻米、甚至…甚至还能见到黄油、牛肉!” “只要东西好...钱?票?人家舍得下血本!”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长河一眼,最后强调了一句: “这话就咱爷儿俩知道,我这就收拾收拾,找个地方眯着去。” “你也赶紧回,最近没啥火烧眉毛的事...咱俩尽量少联系。” 片儿爷带来的确切消息,让李长河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决定。 暂时斩断与外界的实物交易链条,一切以安全为上。 之前囤下的粮食,加上系统的保障,足够他们这个小家应对眼下的局面了。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这个最后的保障。 以后,就算偶尔需要补充一些营养品,也完全可以依靠系统进行兑换。 想通了这些,明确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后,李长河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他对片儿爷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踏入外面的暮色之中。 第166章 外显谦和,内藏温馨 工作上,李长河如今可是运输队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这地位可不是靠吹牛拍马,而是实打实的技术和责任心挣来的。 那辆铁牛号在他手里,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不再是冰冷的铁疙瘩。 车队里几个开了大半辈子车、平时眼高于顶的老师傅,私下里也不得不服气: “长河那小子,开车真有股灵性,像是轮胎长在他身上似的!” ...... 初冬的下午,还不到四点,天色阴沉得像扣了一口黑锅。 凛冽的西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厂房屋檐和空旷场院间窜来窜去。 调度室里的铸铁炉子烧得通红,努力散发着热量,但队员们进出带进来的寒气...还是让屋里温度高不了多少。 队员们呼出的气...凝成了一团团白雾。 张队长盯着墙上那张画满了红蓝线条、标注着各个厂矿单位位置的线路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批急需的特殊零件,必须在天黑前送到几十里外的兄弟单位,对方生产线正等着救命呢。 这任务要搁在平时,算不得多难,派个稳当的老司机跑一趟就是了。 可偏偏赶上这鬼天气! 那条通往城郊厂的必经之路,是条年久失修的乡村土路...平时就坑洼不平。 这入了冬,几场雪一下,再让往来的大车一轧...冻得是梆梆硬,积雪底下全是要命的暗冰和大坑小洼。 老师傅们私下管那段路叫“阎王路”,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天气走那儿,简直是把半条命交给了阎王爷。 “他娘的,这活儿烫手啊...弄不好就得撂半道上!” 张队长烦躁地掐灭烟头,他转过身,目光在屋里几个歇气的司机脸上扫过。 这几个都是开了十几年卡车的老把式,技术没得说,经验也丰富。 可被队长的目光一扫,有的假装整理自己的手套; 有的扭头“专注”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嘴里含糊地嘟囔着: “这鬼天,邪性得很…...” “队长,我那车早上起来气泵有点嘶嘶漏气,正想找王师傅给瞧瞧呢……” 张队长心里明镜似的...不是大家伙儿怕吃苦,实在是这天气、这路况,风险太大。 万一车撂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冻一夜都是轻的,要是翻了车、毁了货,那责任谁担得起? 他理解大伙儿的顾虑,可这任务又不能不做。 寻思半天后,张队长目光越过众人,定格在了刚给钢厂送完废铁回来、正蹲在炉子边烤火的李长河身上。 论资历...他比不上那些老师傅,可论技术...队里没人不挑大拇指。 “长河,有没有把握?” 在全屋目光的聚焦下,李长河身上李长河没立什么军令状,也没拍着胸脯保证什么。 他放下搪瓷缸子,走到窗户边,用手抹开玻璃上凝结的冰霜,认真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队长,我尽力...路是难走,但任务要紧,我保证把东西安全送到!” 说完,李长河拿起手电筒,推开门就扎进了寒风里。 停车场中央,只见李长河仔细检查着轮胎气压和花纹磨损(冰雪路面抓地力关键),查看刹车管路有没有冻住的风险...又用手摸摸水箱温度,确保防冻液没问题。 ......装完货后,他拎上一壶灌好的开水,跳进冰冷如窖的驾驶室。 铁牛号发出沉闷的咆哮声,缓缓驶出厂门,一头扎进了那片灰暗天地里。 果然不出所料,出了城后,沿着国道跑了约莫四十多分钟,情况立刻变得严峻起来。 这条土路早已面目全非,被往来车辆压成了一条表面覆盖着积雪、两侧堆着脏雪垄的“冰道”。 车轮碾过时,积雪被压得嘎吱作响,时不时有冰碴飞溅。 有的地方看似平整,底下却藏着被压实的暗冰,方向盘稍有不慎就会甩尾; 有的地方是裸露的冻土车辙,高低不平,颠簸得厉害...... 李长河双手戴着厚手套,稳稳地把住方向盘,仔细观察着路面颜色和反光,耳朵警惕地听着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整个过程,他开得极有章法...速度控制在二三十码,绝不贸然加速。 每一个换挡、每一次转向都力求精准平稳...仿佛不是在征服一条冰封险路,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操作。 最终,当兄弟单位厂房轮廓在暮色中显现时,李长河缓缓松了口气。 他不仅安全抵达,甚至比对方预计的最快时间...还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对方接收负责人早就等在门口,冻得直跺脚。 看到这辆卡车稳稳地停住,再看看李长河脸和耳朵冻得通红时,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由衷赞道: “这冰天雪地的,李师傅您真是这个...快,屋里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第二天回来交差时,张队长看到李长河平安回来,他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小子!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他转过身,对着调度室里其他的司机喊道: “大家都瞧瞧!什么叫过硬的技术?什么叫顶事的责任心?李长河同志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咱们工人阶级,就是要有这股子不怕艰难、敢于担当的闯劲儿!” 周围的同事们也纷纷开口,话语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 “长河行啊,这鬼天气敢跑那条‘阎王路’,还他娘的提前到了...没说的,是条汉子!” “赶明儿得空,可得给咱们传授点雪地开车、认路的诀窍呗?” 李长河被大家伙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连摆手,呵出一团浓厚的白气,谦虚道: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经验都是平时大家伙儿一起跑车...总结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回到院里,他更是把“普通工人”的形象维持得滴水不漏。 在邻居们眼里,这小两口为人正派,从不惹是生非,还非常乐于助人。 谁家要是搬个重物、修个门窗什么的...李长河看见了,只要力所能及,都会主动上去搭把手。 但他有个特点...从不参与院里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议论,始终和邻居保持着适当距离。 对隔壁人员复杂的95号院,他更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上下班路上,遇见管事大爷时,李长河会客气地叫声“二大爷”、“三大爷”,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贾张氏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神、对许大茂那拐弯抹角的酸话...他一律假装听不懂,或者干脆找借口直接闪人,不给对方任何深入打探的机会。 而易中海和一大妈,则成了97号院最频繁的“访客”。 一大妈几乎是隔天一报道,手里总不空着。 有时是几个她不知道从哪儿攒下的鸡蛋,有时是一小把精心挑拣过的红枣...... “青禾啊,这会儿可不能贪凉,脚底要暖和...我给你拿个暖水袋捂着!” “今儿反应还重不?恶心是吧?过了这头三个月就好了。” “想吃点酸的?哎呦,酸儿辣女...没准儿真是个带把儿的小子呢!” 她她拉着苏青禾的手,看着日渐隆起的肚子,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易中海虽然来得没那么勤,但每次来,都会默默地坐一会儿。 他不像一大妈那样絮叨,更多时候就那么看着,默默地确认着外甥媳妇的气色好不好,外甥的精神头足不足,家里收拾得是否利落...... 偶尔,易中海目光落在苏青禾肚子上时,那张平日里严肃板正的脸上,会闪过一丝极其柔和的笑意。 关起门来,家里的日子...自有其外人难以窥见的安宁与温馨。 夜晚电灯下,苏青禾靠在床头,手里做着小孩子的衣服...用的是李长河不知从哪儿“换”来的柔软棉布。 苏青禾缝的衣服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充满了即将为人母的温柔、耐心。 她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十分明显,行动有些笨拙,但脸色红润...比起胡同里许多孕妇,状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长河则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几本封面被处理过的书籍——内容多是关于机械原理、车辆维修、甚至一些基础电工知识。 他看得很是投入,时而用铅笔在旧本子上写写画画,沉浸在对技术的钻研里。 李长河深知,无论世道如何变化、人情关系怎样复杂...扎实的技术才是安身立命、甚至抓住机遇的根本。 现在的蛰伏和积累,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脑子生锈,也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苏青禾偶尔从针线活里抬起头,看着丈夫在灯下学习的挺拔背影,再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不自觉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日子,就在这种外紧内稳的节奏中,悄然滑向五九年的岁末...... 第167章 又是一年,百态尽显 ......时光如梭,转眼到了六零年。 众人窃窃私语的不再是张家长李家短,而是谁家又发现了新的代食品,或者哪个鸽子市昨晚又被冲了。 这股子饿劲儿逼得各家各户,要么亮出了看家本事和智慧,要么……露出了平日藏着掖着的最不堪底色。 前院,阎埠贵家门口巴掌大的空地上,俨然成了他家的“副食品研发基地”。 几个破瓦盆里种着蔫巴巴的、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旁边还放着个小网兜,上面绑着根竹竿...显然是用来捞水藻、水草的家伙什。 三大爷那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了又缠的眼镜后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在看书,而是盯着家里那个小小的米缸面袋,在计算着家里每一粒粮食的消耗。 “解成、解放......” 阎埠贵揣着个旧布口袋,招呼着两个儿子。 “放学别瞎跑,跟我去护城河边转转...看看有没有新冒头的荠菜!” 他现在可是院里公认的挖野菜“专家”,什么荠菜、马齿苋、灰灰菜、蒲公英……哪片地儿爱长什么、什么时候最嫩,他心里门儿清。 三大妈则在屋门口,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把挖回来的野菜挑拣干净,然后和少量金贵的棒子面混合在一个大瓦盆里。 她手里拿着个水瓢,小心翼翼地往里加水,一边加一边用筷子搅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老阎,你眼神好,看着点水量……这‘增量法’最讲究的就是个分寸!” “水多了...窝头捏不成形,一蒸就塌了;水少了...蒸出来死硬死硬的,拉嗓子不说,还显不出量来,亏得慌!” 闻言,阎埠贵凑过去,眯着眼仔细打量: “对对对,就这样,稍微再湿一点点……你看,这体积是不是就显得大了?一个能顶原来一个半!” “学问,这都是学问啊!” 虽然话语间带着得意,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暴露了这“学问”背后的辛酸无奈。 闫解成看着那绿油油的一盆面糊,小声嘟囔着: “爸,天天吃这个,脸都快吃绿了,走路直打晃……” 闻言,阎埠贵脸一板,小眼睛瞪了起来: “绿点怕什么?顶饱就行!” “知不知道外面棒子面什么价?咱们家这点定量...不精打细算能行吗?” 说完,他又心疼地看了看那点棒子面,仿佛那不是粮食..而是金粒子。 与阎埠贵家全员出动、精打细算的“生存模式”不同,后院刘海中家,则是另一番景象。 晚饭时分,刘家桌上的气氛总是格外压抑。 桌上通常摆着两种主食:一个小小的的二合面馒头...这通常是刘海中这位“一家之主”的专属; 另一筐则是几个棒子面窝头...那是给二大妈和两个儿子刘光天、刘光福准备的。 刘海中吃得慢条斯理,享受着那点精细粮食带来的优越感,嘴里还振振有词: “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厂里的技术骨干...我要是饿倒了,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你们?吃点棒子面窝头就得了,年轻人饿几顿没事...正好锻炼意志!” 刘光天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肠胃像个无底洞。 他看着父亲手里的白面馒头,眼睛直冒绿光。 刘光福稍好些,但也常常感觉肚里空空。 有一次,刘光天实在饿得受不了,趁刘海中不注意,偷偷掰了一小块边角想塞嘴里。 结果手刚碰到,就被刘海中一眼瞥见。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刘海中勃然大怒,抄起靠在墙边的笤帚疙瘩,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老子辛辛苦苦养着你们,还敢偷奸耍滑、跟老子抢食吃...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刘光天被打得嗷嗷叫,抱着头满屋子乱窜。 二大妈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只能别过脸去偷偷抹泪。 刘光福低着头,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这个家,因为刘海中蛮横的分配方式,父子关系紧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一触即发。 而院里最热闹、也最显凄惶的...莫过于中院贾家。 贾东旭虽然是正式工,但工级不高,工资有限...更要命的是,贾张氏是农村户口,没有粮食定量,棒梗和小当两个孩子也正是能吃的年纪。 一家五口,几乎全靠秦淮茹的精打细算、左右腾挪,以及时不时放下脸面、赔尽笑脸去求来的接济过活。 “妈,我饿…我要吃白面馒头,不要吃菜团子……” 棒梗扯着秦淮茹的衣角,有气无力地哭闹着。 小家伙脸上没了往日的红润,瘦得下巴都尖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哪来的白面馒头...你当那是土坷垃,随便捡啊?”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三角眼一翻,没好气地数落着秦淮茹。 “都是你没用!连自己儿子都喂不饱!东旭在厂里累死累活,你就不能多想点办法...光知道在家里抠搜!” 贾东旭下班回来,听着儿子的哭闹和老娘的咒骂,心里烦躁得要命,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摔,冲着秦淮茹吼道: “你是死人啊,没听见儿子饿?” “再去傻柱那儿看看,借点粮票也行!或者…或者回你乡下娘家看看,能不能弄点红薯土豆回来!” 秦淮茹眼窝深陷,心里苦得像生嚼了黄连。 她瞅准傻柱下班回来的点儿,估摸着他快进院门了,赶紧拿起一个空碗,装作要去水龙头接水的样子。 “柱子兄弟!” 秦淮茹“恰好”遇上了拎着网兜回来的何雨柱,未语泪先流。 “棒梗…棒梗饿得直哭,姐家里…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看……” 她低着头,露出微微颤抖的脖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何雨柱看着秦淮茹这副样子,心里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又被勾了起来。 “秦姐,不是我不帮,这…这现在谁家都难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绢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张皱巴巴的粮票。 随后捻出最小面额的一张,递给秦淮茹。 “喏,先拿着应应急,给孩子买点吃的,我…我也就这点能力了。” 秦淮茹千恩万谢地接过,眼泪掉得更凶了。 “柱子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的恩情,姐记心里了!” 她知道何雨柱心软,所以这招用了不止一次,几乎成了固定流程。 但秦淮如心里也清楚,何雨柱那点工资和定量...接济她也越来越力不从心,而且总靠一个人...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的目光,有时会飘向对面易中海家,或者前院李长河家,心里盘算着别的可能。 易中海是七级工,工资高,定量也多,加上李长河这个外甥时不时的“帮衬”,老两口的日子过得相当平稳。 至于李长河家,关起门来,更是别有洞天。 苏青禾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她坐在垫了软垫的椅子上,脸色红润。 为了不惹眼,李长河严格控制着家里的烟火气,炒菜尽量选在大家做饭的时段,而且绝不大油大荤。 大部分“好东西”...比如系统兑换的奶粉、维生素,甚至偶尔一点肉糜...都被他巧妙“加工”后,混入日常的粥、菜或者窝头里。 “慢点吃,小心烫着。” 李长河给苏青禾盛了碗粥,眼神里满是温柔。 看着妻子气色不错,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松。 “知道啦。” 苏青禾笑着应道,习惯性地摸了摸肚子。 “小家伙今天挺乖的,都没怎么闹腾。” 正说着,易中海和一大妈这时也溜达了过来。 一大妈手里还拿着两个鸡蛋,小心放在桌上: “青禾,这两个鸡蛋你明天早上蒸着吃,补补身子。” “舅妈,我们家里有...你们留着吃吧。” 苏青禾连忙推辞。 “拿着!” 易中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跟着长河...饿不着,但你现在是两个人...营养要紧!” 他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心里明镜似的,对自己这个外甥的本事更是叹服。 去年外甥提醒他囤粮,他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简直是未卜先知。 他也彻底熄了去黑市冒险的念头,安心跟着外甥的步伐走。 97号院的其他几户邻居,虽然不像贾家那么困顿,但也明显开始节衣缩食。 晚饭时间,各家飘出的饭菜香味都淡了许多,偶尔能听到孩子因吃不饱发出的细微哭闹,但整体氛围比95号院要平和得多。 李长河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院子里为了一点棒子面、几颗白菜帮子斤斤计较、甚至争吵的邻居,心里时常不是滋味。 虽然自己不是冷血的人,但他更知道,眼下这光景,滥好人当不得。 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硬起心肠,关紧门户,守护好自家这一方小小的安宁。 第168章 产检安心,胎动惊喜 四合院里的日子,依旧在精打细算和压抑的抱怨声中缓慢流淌。 前院阎埠贵家的“野菜研发”规模进一步扩大,连墙根屋角凡有点土的地方都被利用起来,种上了苦苦菜、马齿苋。 但那菜长得也是蔫头耷脑、黄绿黄绿的,一看就缺肥少水...全靠那点洗菜涮锅的“营养水”吊着命。 更绝的是,这位精于算计的小学教员...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棵榆树苗,小心翼翼地栽在盆里,就等着来年能发出嫩嫩的榆钱儿,好给家里的饭桌添上一道“硬菜”。 后院的刘海中家,饭桌上的火药味是一天比一天浓。 刘光天兄弟俩看父亲的眼神里,怨恨藏都藏不住。 有时候,压抑的冲突会爆发出来: “反了你了!还敢顶嘴?!” 接着就是刘光天不服气的顶撞声,然后是笤帚疙瘩落在身上的闷响...... 而中院贾家,动静倒是比往年小了些。 棒梗那小子饿得没了力气,常常蔫蔫地靠在门框上。 秦淮茹脸上的愁容和疲惫也日益加深...... 但与院内的普遍愁苦相比,对门李长河家里...仿佛一方被小心守护起来的绿洲。 ......时间磨磨蹭蹭,总算进入了五月。 苏青禾的孕期已满九个月,腹部像揣了个熟透的大西瓜,行走坐卧间都透着一股笨拙感。 这天,李长河特意调了班,陪着苏青禾去医院做定期检查。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病人和家属也都面带菜色...苏青禾的红润气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诊室里,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老医生仔细看着检查单,又示意苏青禾躺下,用手在她腹部轻轻按压、听诊。 半晌后,老医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不错,非常不错...胎儿发育得很好,各项指标…嗯,远超平均水平!” 随后,老医生放下听筒,好奇地看向夫妻俩: “现在这光景,能保持这样的营养水平...不容易啊!” 站在一旁的苏母,脸上先是露出欣慰笑容。 但随即,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自己是医生,深知眼下物资供应有多紧张...普通人家能让孕妇勉强吃饱,不出大的营养问题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像自己女儿这样气色红润、胎儿发育指标“远超平均水平”的情况,简直是凤毛麟角。 她这个开大车的女婿,难道真有通天的本事? 从诊室出来,三人走在医院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时,苏母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拉住苏青禾低声问道: “青禾,你跟妈说实话,平时在家都吃些什么?长河到底从哪儿弄来有营养的东西?” 苏青禾挽着母亲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妈,真的就是平常吃饭啊。长河有时候跑车回来,能带点东西...哎呀...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家里没短过吃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满足地说道, “就是觉得最近胃口挺好,吃什么都香。” 苏母将信将疑,又看向一旁陪着笑脸的女婿。 “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肯定把青禾照顾得好好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们这一行,您也知道...天南地北地跑,总能碰上换货的机会…...” 他话说得含糊,几个万金油理由用得炉火纯青。 苏母看着女儿明显比同龄孕妇健康得多的状态,心里的疑虑被欣慰压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婿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青禾和孩子交给你...我放心,不过树大招风...一切还是以稳妥为上,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哎!妈您说得对,我一定小心!” 李长河忙不迭地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岳母这一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并且这次检查结果,无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证明这大半年来,利用系统偷偷补充营养的策略,是卓有成效的。 那些拆了包装的孕妇奶粉、碾成粉混入面粉的维生素片、偶尔掺入菜里的肉末或肝粉,没有白费功夫。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之后的策略——继续悄无声息地保障供给。 同时,要开始为小家伙的降生做更多、更隐蔽的准备了。 回去的路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柳枝洒下来,带着些许暖意。 李长河小心翼翼地扶着苏青禾,避开路上的坑洼。 苏青禾看着他这副紧张过度的样子,忍不住抿嘴轻笑: “瞧把你紧张的,我哪有那么娇气呀!” “必须娇气!” 李长河一本正经。 “你现在可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国宝级待遇!” “不...比国宝还金贵,国宝这会儿估计都得饿肚子。” 回到家,李长河把媳妇安顿在铺了厚垫的椅子上,又忙不迭地去倒水。 “你先歇着,我看会儿书。” 李长河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汽车构造与原理》,又给苏青禾递过去一本她常看的医学基础知识书籍。 这是两人常见的消遣...利用闲暇时光,一个钻研技术,一个温习业务。 屋子里静谧而温馨,屋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突然,苏青禾发出一声惊呼: “呀!” 李长河立刻从书本中惊醒,紧张地望过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青禾脸上露出惊喜表情,随后抓住李长河的手...将其引向隆起的腹部。 “长河你…你仔细感觉一下!” 李长河不明所以,但还是屏住呼吸,将掌心紧贴在那圆润弧线上。 起初,只有布料触感和妻子的体温。 几秒钟后,一个小小的拳头隔着肚皮轻轻顶了一下,这感觉准确无误地传递到了掌心。 李长河眼睛瞪得溜圆,又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掌覆盖的地方。 “感觉……感觉到了吗?” “……嗯!” 李长河维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那份奇妙的触感。 过了十几秒,那小小的滑动再次出现,这一次似乎更用力了些。 “他…他在动!他真的在动!” 李长河语无伦次道: “老婆,你感觉到没有?他踢我了!嘿...这小子劲儿还不小!” 他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上去,试图聆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小子,说不定是个闺女呢!” 苏青禾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闺女也好,儿子也罢,都好!都好!” 李长河傻笑着,依旧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对着妻子的肚子开始絮絮叨叨。 “喂,里面的小家伙,听见爸爸说话没?” “等你出来,爸爸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糖葫芦、奶糖、肉包子……带你坐大汽车,呜——呜——跑得可快了!” 苏青禾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瞧把你美的,还肉包子呢,现在外面一个肉包子能换半斤粮票了。” “怕什么,你男人有办法...肯定让咱家娃吃上!” 李长河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穿越者,而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普通男人。 李长河轻轻揽住苏青禾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大手依旧覆盖在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强有力的生命律动。 “青禾,你说...咱们孩子会长得像谁?” “像你吧,你鼻子挺好看。” 苏青禾靠在他怀里,眯着眼回道。 “别,还是像你好,你眼睛大、皮肤白...我黑乎乎的,闺女像我可就糟了。” “贫嘴……” 两人依偎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孩子的名字...是取个寓意坚强的,还是选个文雅秀气的; 想象着孩子是像父亲一样沉稳,还是像母亲一样温柔...... 第169章 乡下艳遇,乐极生悲 春夏之交,阳光已经有几分毒辣。 四九城外的村庄里,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远处的山峦也因过度砍伐而显得光秃秃的。 许大茂蹬着自行车,颠簸在通往红星公社的土路上,心里头又是得意又是烦躁。 得意的是,在如今这前胸贴后背的光景下,下乡放电影...可是个顶顶好的肥差。 别看村里穷得叮当响,但为了招待好他们这些“文化使者”,大队干部怎么着也得想办法弄点像样的吃食。 至少棒子面窝头能管够,混个肚儿圆是没问题的...偶尔还能得点山货、鸡蛋之类的“孝敬”。 烦躁的是,这路是真他妈的难走,坑坑洼洼,坐在自行车上跟受刑似的。 而且这穷乡僻壤...大姑娘小媳妇都见不着几个水灵的,许小茂实在闷得慌。 许大茂最近在院里过得不太顺心。 看着对门院李长河日子安稳、媳妇还怀了孩子,易中海家也似乎没受太大影响...他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 所以这次下乡,他早就琢磨好了...怎么也得在这“广阔天地”里,找补点乐子回来。 “妈的,这鬼地方……” 他一边费力蹬着车,一边嘟囔着。 到了红星公社底下的村里,果然不出所料。 晚饭虽然谈不上丰盛,但比城里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棒子面窝头实实在在管够,,还有一盆炒青菜,里面居然还能看到几片肥肉膘子,这可把许大茂给香坏了。 大队干部陪着小心,话里话外希望许大茂晚上能把电影放好,给辛苦了大半年的社员们鼓鼓劲。 许大茂鼻孔里“嗯哼”着,拿着筷子在菜盆里挑挑拣拣,架势摆得十足。 他心里门儿清,因为这点小事儿...这些乡下干部不敢得罪他,还得好生供着。 电影放映场设在打谷场上,两根长竹竿子支起了一块白色幕布。 天一擦黑,十里八乡的社员们就扶老携幼地赶来了,黑压压坐了一大片。 对于缺乏娱乐的村民们来说,能看上一场露天电影,那热闹劲儿...真不亚于过年! 在众人瞩目下,许大茂熟练地操作着放映机...光束投射在幕布上,引来孩子们阵阵惊呼。 感受到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投来的崇拜目光,他的那股邪火又蠢蠢欲动起来。 电影放的是《林海雪原》,激昂的音乐和战斗场面引得村民们连连叫好。 可许大茂的心思却不在电影剧情上。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在人群中来回扫视着,搜寻着今晚的“猎物”。 最终,视线定格在一个坐在角落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约莫三十一二年纪,穿着一身打补丁、但浆洗得干净的蓝布衣裳,身段颇有几分熟透的丰腴感...最绝的是,那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风流姿态。 许大茂听说过这女人——她是这村里有名的柳寡妇,男人前两年修水库时出了意外,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 这柳寡妇在村里风评不太好,总有些关于她不守妇道、跟这个那个光棍不清不楚的闲言碎语。 许大茂心里活络开了。 在他看来,这种没了男人、又没孩子拖累的年轻寡妇...既是饿着的,也是“渴”着的,最容易上手! 趁着众人看电影的间隙,许大茂假装活动手脚,溜达到了柳寡妇附近。 “哟,这不是柳嫂子吗?别来无恙啊!” 许大茂脸上露出和善笑容,眼神直直往对方鼓胀的胸脯上瞟。 柳寡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并拢了膝盖。 “是许放映员啊,你有事?” “没啥大事...就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怪冷清的。” 许大茂凑近几步。 “这年头…唉,一个人不容易啊。” 柳寡妇没接话,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许大茂见她不抗拒,胆子更大了。 他左右瞄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便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手绢包...打开后,里面是两块饼干。 “喏,城里带的稀罕玩意儿,尝尝!” 他把饼干递过去,脸上带着施舍般的笑容。 柳寡妇看着那两块金黄的饼干,喉咙不自觉动了一下...她很久没吃过这么精细的点心了。 犹豫片刻后,她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许放映员……” “嗨,客气啥?” 许大茂顺势又往前凑了凑,闻着对方身上令人陶醉的成熟气息。 “待会有空不...去你家坐坐?” 闻言,柳寡妇捏着饼干,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飞快地瞥了许大茂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见状,许大茂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不出所料,这穷乡僻壤还有这等“野味”主动送上门! ......电影放完,已至深夜。 打谷场上的人群意犹未尽地议论着、说笑着,渐渐散去。 许大茂故意磨蹭着收拾器材,眼角余光一直瞟着柳寡妇消失的方向。 柳寡妇家就在村东头,两间低矮的土坯房...旁边就是一片小树林,显得格外僻静。 屋里陈设简陋——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几张破板凳,但收拾得还算整齐,至少没什么异味。 进门后,许大茂就猴急地插上门闩,转身就想把柳寡妇往怀里搂。 柳寡妇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许大茂嘿嘿一笑,手就有些不老实起来,在她身上胡乱摸索。 柳寡妇抬头看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里有有挣扎、有屈辱,但也有决绝...... 后面的事情便水到渠成。 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两人各取所需,完成了一场短暂而潦草的交易...... 事毕,感受着怀中的丰腴,许大茂志得意满...觉得这趟下乡总算没白来,占了便宜还不用负责。 他一边慢悠悠地提着裤子,一边琢磨着怎么拍拍屁股走人,连句客气话都懒得说。 “等等,这…这就完了?” 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许大茂动作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怎么?还有事?” 他以为这女人还想缠着他温存几句。 却见柳寡妇整理好衣服后,直接伸出手,摊开在他面前: “你当俺是那不要钱的?五斤棒子面儿。” 许大茂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啥?什么棒子面?” “报酬。” 柳寡妇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柔弱顺从,只剩下赤裸裸的交易色彩, “五斤棒子面儿,或者钱和粮票...俺不能白陪你睡!” 闻言,许大茂火冒三丈。 他玩归玩,但从来都是占别人便宜,什么时候真金白银地付出过? “敲竹杠是吧...刚才不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吗?怎么还论斤论两了?” 见状,柳寡妇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话不能这么说...俺一个寡妇陪你睡觉,传出去你可就没法做人了,以后哪个村还敢请你去...五斤棒子面不亏!” “我呸!” 许大茂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和恼怒。 “老子有什么名声好坏的?倒是你...一个破鞋,还敢跟我要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老子玩你是看得起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越说越难听,各种污言秽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试图用羞辱来抵消这笔他不想付的“账”。 起初,柳寡妇还试图争辩。 但听着许大茂越来越刻薄的辱骂,她的脸色由白转青。 自己被生活所迫才走出这一步,心里本就积压着无数委屈和愤懑...此刻被许大茂如此作践,那股压抑已久的狠劲爆发出来。 “许大茂你个王八蛋,占了老娘的便宜还想赖账!你不是人!” 柳寡妇猛地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抓许大茂的脸。 许大茂没想到这女人敢动手,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臭娘们敢动手?看老子不抽死你!” 柳寡妇一击不中,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看着许大茂那张扭曲的脸,目光落在了他的要害部位。 想到刚才就是这小玩意儿玷污了自己,还换来如此羞辱...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冲垮了理智。 她不再去抓挠那鞋拔子脸,而是趁着许大茂侧身躲闪、下盘不稳的瞬间,提起膝盖...朝着许大茂的两腿之间,狠狠地顶了上去! “呃——” 许大茂的骂声戛然而止,随即一声短促的惨嚎声响起。 遭受重击后,他双腿一软,蜷缩着倒在地上,身体弓成了虾米状。 柳寡妇看着许大茂背过气的模样,也被自己这狠辣的一脚吓了一跳。 理智重新回归后,她也顾不上要什么棒子面了,慌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衫,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许大茂才从剧痛中稍微缓过气来。 此刻,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钻心的疼痛依旧一阵阵袭来。 他尝试着挪动一下腿,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臭婊子…你…你给老子等着……” 许大茂在地上躺了半夜,直到天快蒙蒙亮,那剧痛才稍稍缓解。 他扶着墙勉强站起来,不敢把这事儿声张出去...太丢人、太窝囊了! 传出去,他许大茂就不用在四九城混了。 许大茂强忍着不适,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姿势怪异地离开了红星公社。 回到四合院后,许大茂借口下乡累着了,一连几天都躲在家里。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受伤处...外表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淤青肿胀得厉害。 随后,许大茂又偷偷去找了相熟的老中医,含含糊糊说自己不小心磕着了,开了些活血化瘀、止痛消肿的药膏和汤药回来。 几天后,许小茂表面的肿胀淤青慢慢消退...虽然走路还有点不得劲,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像个螃蟹了。 但自那以后,许大茂发现自己身上有些不一样。 以前在院里,看到秦淮茹那种带着风情的女人、或者在路上瞅见身段窈窕的大姑娘时...他总能迅速产生反应。 可现在,那份心思还在、眼睛也忍不住往那些地方瞟...但身体却似乎有些跟不上趟。 许大茂不信邪,偷偷试过几次...要么是迟迟无法进入状态、要么就是仓促了事,时间短得让他自己都感到羞耻,完全没了往日的“雄风”。 他开始变得越发阴郁易怒,对男女之事陷入一种既渴望又自卑,既想证明自己又恐惧再次失败的矛盾漩涡。 这个难以启齿的隐痛,成了许大茂心底最深的伤疤、和最大的秘密,也让他原本就不算光明的性格...变得更加扭曲和阴暗。 这一切,四合院里的其他人并未察觉。 大家只当许大茂是下乡吃了苦、或者是在哪里又吃了瘪,心里不痛快...谁也没往别处想。 唯有李长河某次下班回来,看到许大茂脸色阴沉地从巷子里走过...两条腿好像并不拢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孙子,肯定又去哪儿惹了一身骚回来...看那德行……” 但也仅此而已。 他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很快就把这无关紧要的观察抛在了脑后...... 第170章 雪中送炭,友情无价 一九六零年的日历,在不知不觉中又翻过了几页。 红星轧钢厂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比往年弱了几分。 食堂那几口标志性的大铁锅还在,但油花早已成了传说中的东西。 菜汤清得能照见人影,里面偶尔能见到几片薄如蝉翼的肥肉膘,那得眼疾手快才能捞着。 工人们端着饭盒,蹲在车间门口或者树荫下,谈论的话题三句离不开“吃”和“饿”。 相比车间和食堂,技术科办公室显得安静许多。 此刻,王技术员正对着一张复杂的轧辊图纸发呆。 他那张原本还算饱满的方脸,如今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比去年这个时候瘦了整整一圈。 原本合身的中山装...现在显得有些空荡,嘴唇因缺乏维生素有些干裂起皮。 王技术员手里拿着绘图铅笔,却感觉手腕酸软,怎么也使不上劲。 眼前的数据和线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王工,这份图纸…关于三号轧机传动比这里,我有点没看明白……” 一个年轻的技工拿着文件过来询问,但当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时,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您……您没事吧?脸色看着可不太好,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王技术员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没事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图纸哪里有问题?” 他接过文件,努力集中精神讲解起来,但额角渗出的虚汗和偶尔的停顿,还是暴露了他身体的不适。 作为厂里的技术骨干,王技术员肩上的担子不轻。 一方面,是上面压下来的、越来越离谱的高产指标,还有各种天花乱坠、实则根本不切实际的“新技术”、“新工艺”推广压力。 他虽然内心深处对这股风极其反感,也听从了挚友李长河之前的劝告,能应付就应付,能拖延就拖延,尽量保住厂里这些宝贵家当的底子。 但身处其位,很多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总免不了被各种会议、汇报、检查所裹挟......光是应付这些,就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 另一方面,也是更让他感到心力交瘁、却又必须咬牙坚持的......是他想方设法要保住厂里那几台高精密度进口设备,以及偷偷培训几个有潜力、有悟性的年轻技工。 这些事不能摆到台面上,需要耗费大量的额外精力和时间,也更考验耐心和智慧。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尤其是在这普遍营养不良、肚子里没油水的年月。 虽然他是技术干部,定量和待遇比普通工人稍好一点点,家里父母也有些积蓄...但也仅仅是“稍好”,远谈不上宽裕。 并且自己也是个要强、也爱面子的人,拉不下脸来向父母求援。 加上妻子身体弱、孩子正在长身体...很多时候,王技术员只能自己勒紧裤腰带,把细粮省给妻儿。 长时间的隐性饥饿和过度心力交瘁...让这个正值壮年、本该是厂里顶梁柱的技术精英,时常感到头晕眼花、手脚发软。 “妈的,这鬼日子……” 送走送走满脸担忧的年轻技工,王技术员颓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肚子里空落落的感觉袭来,带着一阵阵心慌和气短。 他想起妻子日渐憔悴的面容,想起孩子因为缺乏营养而头发枯黄...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他。 空有满腹技术,却连让家人吃饱饭都难以做到...这种挫败感,比面对那些荒谬的技术指令更难受。 下班铃声响起后,工人们拖着疲惫的步伐陆续离开车间。 王技术员收拾好图纸,起身时觉得一阵眩晕,赶紧扶住了桌子边缘...缓了好几秒后,那阵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消失。 随后他推着自行车,随着人流慢慢往厂外走。 刚出厂门不远,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哥,等等。” 王技术员回头,看见李长河推着自行车快步跟了上来。 比起大部分面有菜色的工人,李长河虽然也清瘦了些,但精神头很足、眼神明亮。 “是长河啊,刚出车回来?” 王技术员勉强笑了笑。 他知道李长河经常跑长途辛苦,但似乎总有种本事...能维持住基本的体面。 “嗯,下午刚到厂,交完车就出来了。” 李长河走近几步,目光在他消瘦的脸上扫过,随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王哥,你这气色可不太好啊,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又清减了?” 王技术员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苦笑道: “没啥,可能就是最近……睡眠不太好。” 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眼下这光景,谁家不是数着米粒下锅? 李长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睡眠不好,分明身体快被掏空的迹象! 两人推着自行车,沿着满是尘土的路边走着,随口聊着厂里的闲话...主要是王技术员在抱怨设备维护的困难、和某些“外行领导内行”的憋屈事。 大多时候,李长河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或者巧妙岔开一些敏感话题。 同时,他的目光却不时地扫视着周围。 当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时,李长河突然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 “怎么了?” 王技术员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李长河没说话,迅速从自行车后架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迅速塞到了王技术员的怀里。 东西一入手,王技术员感觉到沉甸甸、硬邦邦的触感。 “这……这是?” 王技术员一愣,下意识就要打开布包。 “别动!” 李长河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拿着,回去关起门再看。” 王技术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住。 他隔着布摸了摸,那熟悉的圆柱体形状……是罐头!而且不止一个! 这年头,一口肉沫都是金贵东西,更何况是实打实的肉罐头…… 他抬头看着李长河,嘴唇动了动。 “什么都别问!” 李长河直接打断。 “来路干净,没偷没抢...你放心吃就行。” 他看着王技术员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 “王哥,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你这样……心里不落忍。” “这年月谁都不容易,尤其是你们这些搞技术的...厂里以后还得指望你们撑着,你可不能先垮了。” 李长河拍了拍王技术员怀里的布包: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把身子稳住,比什么都强!” 王技术员抱着那布包,鼻子有些发酸。 李长河的话没说透,但他不是傻子。 这年头,能弄到“来路干净”、还能让人“放心吃”的硬货,哪有那么容易? 这背后,李长河不知道要担多大的风险、费多少周折、欠下多大的人情! “长河,我…我...…” 王技术员声音哽咽,万千感激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李长河的性子,谨慎、从不张扬...能冒险拿出这东西,是真正把他当成了过命的朋友。 “行了,你看你现在这模样,走道都打晃...万一哪天爬高检修设备,头晕眼花掉下来,我上哪儿再找这么投缘的大佬请教问题去?” “赶紧收好!跟我这儿还用虚头巴脑的...见外了不是?” 李长河摆摆手,恢复了平常语气。 “记住啊,关起门来自己吃,别声张。” 说完,他也不等王技术员再回应,脚下一用力,自行车便轻巧地窜了出去,很快汇入了下班的人流中。 王技术员站在原地,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也骑上车,朝着家的方向奋力蹬去...原本疲惫无力的双腿,此刻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 车轮碾过满是尘土的路面,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回到家,小心翼翼地关紧房门。 在妻子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王技术员颤抖着打开了那个布包。 当最后一块布角被掀开,露出里面的真容时,夫妻二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布包里面,赫然是五个扁平的金属罐子,罐体上没有任何商标、图案或者文字。 五个肉罐头! 在这个很多人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年月,这可是能救命的油水! “什么都别问,放心吃!” 王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将罐头重新包好,藏在家中最隐蔽的角落。 当天晚上,一家子就着棒子面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罐头。 当那浓郁的肉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时,孩子眼睛都直了。 而妻子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这是他们许久以来,吃的第一顿踏实晚饭...... 第171章 向阳而生,全家欢腾 到了八月初,四九城仍然燥热不堪。 苏青禾的肚子已经大得吓人,到了随时可能瓜熟蒂落的时候。 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早在几天前,一大妈就拎着个小包袱住进了97号院。 嘴上说是“离得近,方便照应青禾”,可谁都看得出来,她是自己个儿在家里实在待不住,非得守在跟前才能稍微踏实点。 易中海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拐到97号院,站在院门口朝里望一眼。 得到一大妈“还没动静”的示意后,才揣着满腹的担忧回到对门院子里。 “我说老易,你消停会儿行不...你这来回转悠,转得我眼晕。” 一大妈看着在屋里踱步的易中海,忍不住开口。 “青禾这胎位正,亲家母又是大夫,肯定没事。” 易中海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这年月……” 他没说完的话,大家都懂。 外面为了口吃的都能打破头,新生儿意味着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而且是极其娇贵、需要营养的嘴。 李长河刚好端着一碗温热的糖水鸡蛋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随口回道: “您二老放心吧,吃的用的都准备好了,亏不着青禾和孩子。” 苏青禾挺着肚子靠在床上,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也夹杂着一丝惶恐。 她紧紧拉着李长河的手,小声说道: “长河,我…我有点怕。” 李长河把碗递给她,自己在床沿坐下,和哄孩子一般。 “怕啥?你营养跟得上、身体底子也好...放心,肯定顺顺当当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等咱娃生下来,我给你弄几罐奶粉喝,那玩意儿营养好...喝了恢复快。” 苏青禾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瞪了一眼: “就知道吃!”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六月十五号凌晨,天还黑黢黢的,苏青禾突然感到一阵密集的宫缩。 她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推了推旁边和衣而卧的李长河。 “来了?!” 李长河一个激灵坐起身。 ......片刻功夫后,早有准备的一家子立刻动了起来。 李长河用借来的三轮车,铺上厚厚的被褥,小心翼翼地把苏青禾抱上去。 易中海和一大妈在旁边护着。 苏母那边...也已经托人捎去了信儿,会在医院门口接应。 李长河把车蹬得又快又稳,额头上的汗珠蹭蹭往下淌。 到了医院,苏青禾被推进了产房。 产房外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李长河只觉得时间过得前所未有的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坐不住、站不稳,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产房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一大妈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路神佛祈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哇——!” 一声响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像一道划破暗夜的曙光,猛地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李长河浑身一僵,抬头看向产房门口。 “吱呀”一声,产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 “苏青禾家属在吗?” “在在在!这儿呢!” 李长河、易中海和一大妈同时围了上去。 “恭喜啊,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哎哟!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易中海眼圈瞬间红了,他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长河听见没?你有儿子了!我有大外孙了!” 一大妈已经喜极而泣,朝着四面八方不停作揖,嘴里反复念叨着: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然而,李长河却顾不上看孩子,一个箭步冲到护士面前: “护士同志,我爱人怎么样?她没事吧?”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产妇挺好的,就是累着了...一会儿就推出来。” “你先看看孩子吧...六斤八两呢!” 这时,李长河才注意到护士怀里那个小肉团。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手臂僵硬得如同两根木棍。 李长河低头看去,只见那小东西皮肤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儿挤成一团,五官都有些模糊。 头顶上稀稀疏疏地贴着几绺绒毛,眼睛紧紧闭着...只有那张小嘴巴偶尔咂摸一下。 他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这孩子怎么跟个猴子似的?这么丑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易中海和一大妈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苏青禾刚被推出来,正好听到这傻乎乎的话,又好气又好笑: “胡说什么呢!刚生下来的小孩都这样…过几天长开就好看了……” 旁边的护士也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哎呦,这位男同志可真行...哪有头一回当爹,就这么嫌弃自己儿子的?” “我们接生这么多,你家孩子算模样周正的了!” 李长河这才意识到说了傻话,脸上臊得通红...随后连忙讪笑着,凑到苏青禾床边。 看着她苍白却洋溢着幸福的脸,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 “青禾,辛苦你了!” 回到苏母安排好的病房,李长河这才有心思端详自己的儿子。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小嘴巴无意识咂摸了一下,继续酣睡。 “舅舅、舅妈,给孩子取个名吧。” 李长河看向易中海和一大妈。 易中海搓着手,满脸红光: “按你们老李家的辈分,该是‘向’字辈吧?你看叫李向什么好...得取个响亮点吉利的!” 闻言,李长河早有打算。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声音异常坚定: “叫向阳吧,李向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妻子和两位老人。 “希望他的到来,像一道阳光...照亮咱们家,也盼着这困难日子能早点过去!” “李向阳……向阳……” 易中海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重重地一点头: “这个名字好!响亮又有寓意...就叫向阳...咱们家的小太阳!” 两天后,李长河带着一大一小接回家中。 消息像长了翅膀,关系还算不错的左邻右舍们,纷纷送来祝贺。 虽然是在困难时期,但添丁进口总是大喜事。 对门阎埠贵来了,他手里拎着半袋晒干野菜,脸上带着难得的真诚笑容。 “长河恭喜恭喜!这野菜是我跟你三大妈一点点挑的,干净着哩...拿给青禾焯焯水,下下奶也是好的!” 算盘精归算盘精,这份情谊倒是实在。 王技术员也抽空来了,他比前两个月气色好了些,但依旧清瘦。 他送来一个自己用木头削的小拨浪鼓,不好意思说道: “长河,恭喜当爹了...我这也没啥好东西,就给孩子做了个小玩意儿。” 就连对门的聋老太太,也让一大妈捎来了一对银镯子,说是给“重孙子”的见面礼。 当然,有真心道喜的,自然也少不了泛酸水的。 许大茂在巷子里碰见李长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哟,行啊你小子...这年月别人家生孩子都跟抽条似的,你倒好...愣是养出个大胖小子,本事不小啊!” 他最近因为下乡那档子事落了隐痛,心情越发阴郁,看谁都不顺眼,尤其见不得别人家美满。 李长河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轻飘飘地回道: “运气好,孩子大概知道家里难、不挑食儿,好养活......” 最实在的还数何雨柱。 下班后,他二话不说,将一个小筐硬塞到李长河手里: “长河,这鸡蛋拿着给青禾妹子补补身子...这年头,当妈的不容易,生孩子更是过鬼门关。” 他本想提秦淮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今贾家日子越发艰难,秦淮茹找他哭诉的次数越来越多。 何雨柱带回来的那点食堂剩菜,大部分都填了贾家的无底洞,自己也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家里有了新生儿,事情立刻成倍增加。 哭闹、喂奶、换尿布……李长河和一大妈忙得脚不沾地。 苏青禾需要休养,奶水一时还没完全下来...这时,李长河“提前准备”的奶粉就派上了大用场。 这小家伙倒也真是争气,在父亲暗中提供的营养品、和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真是一天一个样儿。 没过几天,那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就舒展开来,变得白嫩饱满。 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像浸了水的葡萄,好奇地打量着模糊的世界。 那可爱的模样,看得易中海和一大妈心都要化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旁边。 晚上,李长河搂着身体渐渐恢复的苏青禾,看着旁边婴儿床上熟睡的儿子,忍不住傻乐: “嘿,咱儿子随我...这才几天,就越长越精神,越来越帅了!” 苏青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难得的安宁和幸福。 “向阳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生在这么难的时候,却没受什么罪。” 李长河手臂紧了紧,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坚定: “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娘儿俩受罪...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道名为“李向阳”的生命曙光,不仅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家庭,也在李长河心中点燃了更强烈的斗志...... 第172章 援助岳家,稳固后方 小家伙李向阳一天一个样,像是吹了气似的,眼见着就圆润起来。 那双黑亮的眼珠骨碌碌转着,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心。 一大妈彻底把心拴在了97号院,白天在对门忙活完家务后,便急急忙忙赶过来,抱着软乎乎的小外孙一刻也不撒手,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李长河私下里兑换的奶粉,消耗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这小家伙胃口好,吃得香...眼看着罐子就见底了。 他不得不更加频繁、也更加小心地利用系统进行补充。 每一次从系统里拿出东西,再“洗白”和转移时...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看着儿子一天天胖起来的小脸,李长河觉得这风险冒得贼拉值。 ......这天是周末,日头暖洋洋的。 苏青禾出了月子后,气色恢复得极好,脸上红润有光,完全不像其他产妇的憔悴模样。 “长河,今儿天气好,我想带着向阳回家看看...爸妈也好久没见着外孙了。” 苏青禾抱着孩子坐在门口,回头对收拾屋子的李长河说道。 李长河闻言,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立刻活动开了。 虽然岳父岳母都是体面的知识分子,按理说日子应该比普通人家好过点。 但在这种全面供应紧张的形势下,他们那点定量和死工资,恐怕也是捉襟见肘...... “行啊,是该回去看看了。” 李长河放下抹布,语气爽快。 “正好,我前两天弄了点炒面,还有一小罐猪油...都给爸妈带过去。” 苏青禾心领神会,感激地看了李长河一眼。 这东西,自然是丈夫那极其可靠的“门路”来的。 李长河转身进屋,拿出一个旧报纸包——里面是用白面混着玉米面、又加入少量白糖炒制的“营养炒面”,喷香扑鼻,热量极高。 他仔细将报纸包好,塞进挎包底层。 接着又取出一个褐色玻璃罐,里面是凝固的白色猪油。 做完这些,他把挎包往肩上一甩: “走吧媳妇儿,带儿子看他外公外婆去!” ......比起南锣鼓巷,苏家住的四合院里清静许多,但也少了些烟火气儿。 看见苏青禾怀里的小人儿后,苏母脸上绽放出惊喜笑容,眼角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哎哟,我的乖外孙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让姥姥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女儿手里“抢”过孩子。 听到动静,苏父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笑容。 “爸,妈。” 李长河笑着打招呼,顺手将挎包放在桌子上。 众人在客厅坐下后,李长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岳父岳母。 苏母因为是医生,更注意保养,气色看着还行。 但苏父的变化就明显了些...原本合身的中山装,此刻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并且脸颊凹陷,气色远不如前。 “青禾,你这气色可真好啊!” 苏母抱着孩子,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又惊又喜。 “亏我还一直担心,营养跟不上、亏了身子咋办!” 她自己是医生,太知道产后调理的重要性了。 苏青禾下意识瞟了李长河一眼,脸色微红: “还…还好吧,长河隔三差五弄点精细吃食回来,没让我亏着嘴!” 闻言,苏父将赞许目光投向李长河,由衷感慨道: “这年头,能稳住自己的小家、不让妻儿挨饿...就是男人最大的功劳了!” 他的话里,既有对女婿的肯定,也有身为长辈...却无力给予女儿更多帮助的无奈。 李长河憨厚地笑了笑,适时转移话题。 “对了爸妈,我们这次来,给您二老带了点东西......” 说着,他起身打开挎包,将“孝敬”取了出来。 当看到整罐猪油、还有一大包喷香的炒面时,苏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那炒面...闻着就不是普通的棒子面,还有那猪油...纯净雪白,市面根本买不到。 “长河,这……这些东西太金贵了……” 苏母有些迟疑...知识分子那点清高心思,让她难以心安理得收下晚辈的孝敬。 “妈,您这就太见外了!” 李长河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现在这光景,一家人互相帮衬着...才能过得去。” “这些东西您要是不收...就是拿我和青禾当外人了!” 苏青禾也在一旁帮腔: “哎呀妈,长河一片心意,再说青松正长身体呢...您就收下吧。” 正说着,里屋门帘一掀,一个半大小子钻了出来——正是苏青禾的弟弟苏青松,今年刚满十二岁,个子蹿得很快,但人也显得瘦伶伶的。 他原本有些无精打采,但一闻到炒面的香味,眼睛瞬间亮了。 “姐,姐夫...你们来啦!” 苏青松喊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炒面。 李长河看着小舅子那渴望的眼神,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年纪的男孩,能跑能跳能吃...一旦肚子里没油水,那真是抓心挠肝的。 “青松过来,姐夫给你冲碗炒面糊糊,可香了!” 他不由分说,舀了几大勺炒面,拿起暖水瓶一冲。 瞬间,一股浓郁的麦香味弥漫开来。 苏青松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吸溜吸溜就喝了起来,脸上是满满的幸福感。 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苏母的眼圈有些发红。 苏父沉默片刻后,便不再推辞。 现实比人强,在孩子的饥饿和家庭的生存面前,知识分子的清高...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爸,您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李长河一边看着小舅子吃糊糊,一边找话题跟岳父聊天。 苏父推了推眼镜,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忧虑: “唉...学校里的经费紧张,一些研究项目都放缓了。” “有些年轻助教,还有那些正长身体的学生...面带菜色,上课都没什么精神头!” 他看向李长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扛得住,就是苦了这些孩子们......” 李长河默默听着,心里盘算着。 看来,岳父家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困难一些。 光靠偶尔送点吃的,恐怕只能解一时之急。 “爸妈,我看这样吧......” 李长河沉吟了一下,郑重开口道。 “以后,我定期给您二老送点吃的过来。不多...就是点炒面、猪油,或者偶尔有点罐头什么的。” “您二老千万别省着,尤其是青松...必须得保证营养。至于东西的来源...您二老放心,绝对干净......” 苏母还想说什么,苏父却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李长河,目光复杂——身为父亲和一家之主,却需要女婿来接济,这滋味并不好受。 但他终究是理智的,知道眼下不是逞强、讲面子的时候,一家人的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长河,家里…唉,难为你了。” 苏父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长河笑容爽朗。 “等向阳再大点,调皮捣蛋的时候...还得常麻烦您二老帮着管教呢!” 在苏家待了小半天,眼看着日头偏西,小两口才抱着孩子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苏青禾抱着孩子,侧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脸颊轻轻靠着李长河结实的后背。 “长河,谢谢你。” “谢啥?” 李长河蹬着自行车,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暖。 “谢谢你对爸妈这么好。” “我看得出来,他们今天真的很高兴...尤其是看着青松吃得那么香,妈眼睛都红了!” 李长河笑了笑: “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总不能看着他们挨饿...青松正在窜个子,饿着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话音之外,他心里补充道: 况且,帮衬好了岳家...自家媳妇才能没有后顾之忧,这个小家才能更稳固。 这笔“投资”,怎么看都值! 回到97号院,天已经擦黑了。 一大妈早就做好了晚饭——简单的肉末棒子面粥,一碟小咸菜,还给苏青禾单独蒸了一小碗鸡蛋羹。 吃饭时,一大妈随口提起了对门院的事: “唉,你们是没看见,老闫今天又带着他家那几个.,去护城河边上捞水草了。” “听说解成那孩子,差点栽河里去...幸亏旁边有人拉了一把,吓死个人嘞......” 第173章 路遇凶险,果断脱身 转眼又到了初冬时节,李长河独自驾驶着铁牛号,行驶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这次是往冀省送一批维修零件,路程不算太远,但路况实在不敢恭维。 “这鬼天气,这鬼年景……” 李长河低声咕哝了一句,紧了紧厚实的棉袄——这是入冬前,苏青禾特意把旧棉袄拆了,往里絮了新棉花,又加固了领口和袖口...保暖效果远超常人! 一想到妻儿,李长河脸上线条柔和了些。 儿子李向阳已经四个多月了,虎头虎脑甚是可爱。 并且那小子劲儿还挺大,上次扯自己头发,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李长河甩甩头,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 车队早就有通知,路上遇到任何不明情况,尽量不要停车...尤其是满载物资的时候,谁知道暗处藏着什么眼睛。 卡车颠簸着驶入一段偏僻路段——一边是低矮的土山,另一边是干涸的河床,四周显得异常荒凉。 北风卷起沙土和雪沫子,“噼里啪啦”拍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声响。 突然,李长河瞳孔一缩! 前方路中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几块散乱堆放的大石头——不大不小,刚好能拦住卡车的去路。 “不对劲……” 李长河心头一凛,脚下轻轻点着刹车。 多年的跑车经验告诉他,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平白无故出现这种路障,绝非偶然! 就在卡车速度慢下来的瞬间,路旁土坡和干河沟里,猛地窜出来五六条人影! 这些人穿着旧棉袄,一个个瘦得脱了相。 他们眼睛死死地盯着卡车,手里拿着棍棒、锄头...甚至还有半块砖头,直接堵在了路中央。 “停车!把吃的留下!” 为首的高瘦汉子喊道,其他人呈半包围态势,迅速围了上来——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勾当。 李长河心头一紧,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像这样明目张胆拦路抢劫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并且看这架势,绝不是讨点吃的那么简单。 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被这些人围住...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之间,李长河做出了决断。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卡车猛地向前一窜! 同时,李长河死死按住喇叭,试图用鸣笛声震慑住这些人。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高瘦汉子见卡车不但没停,反而加速冲来,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他嘴里骂着,同时扬起半块砖头,用尽力气朝着驾驶室玻璃狠狠砸了过来! “砰——哗啦!” 砖头精准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响。 坚韧的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裂痕,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而正对李长河面部的车窗位置...更是被砸破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一块玻璃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李长河被袭击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偏头躲闪,手上方向盘跟着一抖,沉重的卡车差点失控冲下路基。 不能再犹豫了! 趁着那些匪徒被卡车逼得闪避的瞬间,李长河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迅速探到座位下,摸到了冰冷的枪身。 他将手枪抽出,对着车窗外扣动了扳机。 “砰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炸响! 那些汉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卡车司机手里竟然有枪,而且真敢开枪! 炽热的子弹从身边擦过,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现在! 李长河将手枪往副驾驶座位一丢,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将油门踩到了底! 铁牛号轮胎刨起碎石,朝着人群缺口方向猛冲过去! “快闪开!他妈的不要命了!” 面对冲过来的卡车,求生的本能压过抢劫欲望,那几条汉子连滚带爬地向两旁闪避。 卡车颠簸着冲过了路障区域,将那些惊魂未定的身影远远甩在了身后。 ......直到开出好几里地,确认后面没有人追来时,李长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寒风从前挡风玻璃呼呼灌进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颊,看着手背上殷红的血迹,心脏咚咚狂跳。 “操!” 李长河低声啐了一口,放缓了车速。 太险了!就差那么一点! 这年月,为了一口吃的,人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收拾好心情,李长河顶着凛冽的寒风,继续踏上了行程。 剩下的路途,他开得更加警惕...... 路过每一个弯道、每一片树林时...都让他神经紧绷,手心冒汗。 直到将货物安全送达目的地,办完交接手续后,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次日回程的路上,李长河特意选择了一条更绕、但相对太平的路线。 哪怕多耗点油、多花点时间,也总比再碰上那种要命的阵仗强。 ......当他驾驶着带着“伤痕”的卡车,缓缓驶入轧钢厂车队大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车子刚停稳,张队长和几个老师傅就围了上来。 “长河怎么回事?路上撞了?” 李长河苦笑一下,指了指脸上的伤疤: “遇上拦路的,扔砖头砸了玻璃...我开了两枪才冲出来。” 他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 “开枪了?!” 张队长脸色凝重起来,仔细看了看李长河脸上的伤。 “人没事吧?伤着别的地方没有?” “就脸上被玻璃崩了个小口子...不碍事。” 李长河摸了摸已经结痂的伤口,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车坏了可以修...人没事就行!” 张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庆幸不已。 “你小子反应够快,也够果断...回头写个详细报告,这事儿得上报。” 随后,张队他转过身,对围过来的其他司机大声说道: “都听见了吧?最近外面路上不太平,你们出车都得加倍小心!” 周围的司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看来以后那条线得少走了……” “这年头,真是…唉...…” ......当李长河终于踏进家门时,一颗心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苏青禾正抱着吃饱喝足的儿子,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一大妈则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 听到屋门响动,苏青禾脸上露出笑容,抱着孩子迎了出来。 “回来了?路上还顺……” 她的话还没问完,就看到丈夫满身风雪,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你脸怎么了?这…这路上出事了?” 怀里的李向阳扭动着小身子,睁着大眼睛看着爸爸。 一大妈闻声从厨房过来,当看到李长河脸上的伤后,也是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咋弄的...跟人打架了?还是磕着了?” 李长河心里一暖,赶紧接过儿子,用胡茬轻轻蹭了蹭娇嫩的小脸,惹得小家伙不耐烦地“嗯啊”两声,挥舞着小拳头表示抗议。 “路上遇到几个毛贼想拦车,被我鸣枪吓跑了,脸上这口子是小伤......” 他避重就轻,没提那惊险的冲撞和对方砸砖头的狠劲儿。 “看把我们向阳吓的,没事啊...爸爸厉害着呢。” 苏青禾却没那么好糊弄,她上前仔细查看着伤口。 “鸣枪?这多危险啊...那些人要是也有家伙怎么办?!” 李长河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过妻子的肩膀,轻声安抚着。 “真没事,你男人我机灵着呢...一脚油门就冲过去了,他们连车边都没摸到。” “你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闻言,苏青禾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还贫!快进屋,我拿红药水给你好好擦擦......” 一大妈也心有余悸: “阿弥陀佛,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跑车可千万小心啊!”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饭桌上摆着一盘白菜炖粉条,里面居然还有几片亮晶晶的五花肉! 苏青禾小心涂着红药水,疼得李长河龇牙咧嘴。 吃饭的时候,气氛缓和了许多。 李长河一边逗弄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儿子,一边听着苏青禾和一大妈说着院里的琐事。 “今天刘光天好像跟他爸吵吵起来了,闹得还挺凶......” 一大妈立刻接过话头,也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光天那孩子,我看着都可怜...老刘也是,就知道打孩子…” 正说着,易中海也披着一身雪花过来了。 见到李长河脸上的伤后,易中海眉头紧锁: “以后遇到这种事,保命要紧,货物都是次要的!” “知道了,舅舅。” 夜里,哄睡了孩子后,夫妻二人靠在床头。 窗外风雪更大了,呜呜地吹着窗棂。 苏青禾依偎在李长河怀里,手指轻轻抚过他脸上的伤痕。 “长河,以后能不能跟队里说说,少跑点长途?我害怕......” 李长河搂紧了她,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别怕,这世道...咱得有点真本事,才能护住这个家。”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妻子承诺: “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苏青禾没有再说话,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 李长河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昨天的凶险。 儿子还那么小,妻子柔弱需要庇护,舅舅舅妈年事渐高,岳父岳母那边也需要时常接济…… 他得像一棵树,把根扎得更深更牢...才能为家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睡吧!” 李长河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如同哄孩子一般。 “明天太阳出来,一切都会好的......” 第174章 百日家宴,茁壮成长 一九六零年的冬天,格外冷、也格外漫长。 但97号小院里,萦绕着一股驱不散的暖意和生机。 这生机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来源于那个躺在襁褓里、一天一个样儿的小人儿——李向阳。 这小家伙,自从降生那天起,嘴里就没怎么亏过食儿。 在他爹的奶粉加持下、在全家上下“武装到牙齿”的呵护下...李向阳可是整条胡同里,都数得着的独一份“风景”。 别家同龄孩子,或多或少因为营养跟不上...显得脑袋大、身子小,脸色蜡黄。 唯独李向阳...小脸蛋儿红扑扑、肉嘟嘟的,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那乌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见人就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显得活力十足。 每次天气稍好时,苏青禾抱着孩子到院里晒晒太阳,总能引来左邻右舍的围观和惊叹。 “哎哟喂,你们家向阳是吃了仙丹不成?瞧这胖乎劲儿...真招人稀罕!” 后院性格爽利的赵婶凑过来,伸手捏了捏肥嘟嘟的手背...温软细腻,让她爱不释手。 对于此情况,苏青禾早已和丈夫对好了词: “您这可夸大了,可能是我奶水足,加上…加上他姥姥家那边,偶尔也能补贴一点点细粮……” 这时,于青枝也抱着自己的女儿出来了。 看着李向阳那红润饱满的小脸,再瞅瞅自己怀里蔫巴巴的女儿,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唉…还是你们家向阳有福气啊,瞅瞅我家这个,真是……唉……”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辛酸,大家都懂。 看着她怀里那瘦小的女婴,苏青禾有些不是滋味。 但想起丈夫的再三叮嘱——“小不忍则乱大谋,露富即是祸”,她只好压下同情心,温声安慰道: “嫂子,孩子还小,咱们慢慢拉扯...总会好起来的。” ......日子就在邻里寒暄中,慢慢往前挪。 转眼间,就到了李向阳的百日。 这年月...谁家也不敢,也没能力大张旗鼓地办什么酒席。 所以小两口早就商量好了——请易中海老两口、还有娘家父母弟弟过来,简单吃顿便饭拉倒。 当天,李长河特意“托老师傅弄来了”二斤五花肉,又“找同事换了”几斤精细白面”。 关起房门,他和苏青禾、一大妈剁馅的剁馅,和面的和面...忙活了一上午,总算包出了两盖帘饺子。 临近中午,易中海过来了,手里还宝贝似的拎着个小木手枪。 “给我大外孙玩,等长大了扛真枪,保家长河!” 紧接着,苏父母和弟弟苏青松也来了。 仔细看去,苏父苏母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肉——这自然是李长河定期“孝敬”炒面、猪油的功劳。 他们提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是攒下的十几个鸡蛋和一小包红糖。 “爸妈你们来就来,还带这些东西干啥,家里都有!” 李长河连忙接过篮子。 苏母看着女婿,眼里是满满的欣慰: “知道你现在有门路,但这是我们给外孙的心意...不一样,必须得拿着!” 话音落下,她接过外孙,抱在怀里仔细端详着。 “瞧瞧我们向阳,这长得可真结实...小胳膊多有劲儿,比他舅舅小时候强多了!” 旁边,有些清瘦的苏青松挠挠头,目光早被桌上的白胖饺子吸引了过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午饭虽然简单——两盆猪肉白菜馅饺子、一碟咸菜丝、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但屋里的气氛却异常温馨热闹。 穿着碎花棉袄的李向阳成了全场焦点,被这个抱抱,那个逗逗。 他也不怕生,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直笑,小腿一蹬一蹬,活力十足。 吃饭时,李向阳被放在了木制婴儿车上。 小家伙最近掌握了新技能——翻身,此刻正努力展示着。 只见他先是仰面朝天,挥舞了几下小胳膊,然后小胖腿一蹬、身子一拧...吭哧吭哧从仰卧翻成了俯卧。 “哎呦!翻过来了!翻过来了!” 一大妈首先叫出声,苏母更是喜得合不拢嘴,连声道: “半岁不到就能翻得这么利索,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成功翻身的李向阳昂起小脑袋,对自己造成的轰动效应非常满意,小嘴发出“啊啊”声音,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苏青禾连忙用软布给他擦掉,柔声道: “瞧把你能的,翻个身就得意成这样。” 李长河也凑上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 “臭小子显摆是吧?有本事再来一个!”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爸爸的鼓励,李向阳休息了片刻后,小屁股一撅一撅,试图再从俯卧姿势翻回去。 这次似乎没那么顺利...小身子晃来晃去,小脸憋得通红,努力了几次都没成功。 易中海看得有点着急,伸出手想帮一把,却被一大妈轻轻拉住: “哎...让他自己来,正练劲儿呢!” 果然,在几次尝试后,李向阳似乎找到了诀窍——小身子猛地一扭,成功地翻了回来,重新变成了仰面朝天。 大概是一连串“高难度”动作耗费了不少体力,小家伙刚躺稳,便毫无征兆地…放出了一个异常响亮、还带拐弯儿的小屁。 “噗——!” 声音清晰可闻。 屋内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这小子...翻个身还自带响炮庆祝呢!” 李长河第一个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苏青禾也是忍俊不禁,红着脸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小屁股。 “臭小子没羞没臊...放屁也不知道挑个时候。” 躺在褥子上的李向阳,似乎被大人们的笑声感染,手脚更加欢快地舞动起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屁响”插曲,让屋里的气氛更加喜悦。 笑过之后,苏母抹着眼角,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这孩子不仅身子骨壮实,这性子也开朗...真是难得啊。” 易中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向阳这孩子,天生就是咱们家的开心果...看见他,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傍晚,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易中海夫妇和苏母,屋里恢复了宁静。 炉子上的水壶冒着丝丝白气,苏青禾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哄着电量耗尽、开始打哈欠的儿子。 收拾完碗筷后,李长河从身后轻轻抱住妻子,一起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 “真好。” 苏青禾将头靠在他怀里。 “今天辛苦你了。” 李长河揽住妻子的肩膀,低声说道。 苏青禾微微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儿子。 “看着小家伙一天天长大,再累也值得!” 此后的日子,李长河彻底沉浸在为人父的乐趣中。 每天下班回家,自行车还没停稳,第一句话就是: “我儿子呢?” 然后不管多累,都要先抱着儿子举高高、用胡茬蹭蹭儿子的小脸,直到儿子被扎得发出“啊啊”抗议声,挥舞着小手推拒他的脸...... 一天的奔波劳累,在父子间的玩闹嬉笑中烟消云散。 同时,因为营养跟得上、心情也舒畅,苏青禾的母乳一直很充足,再加上有奶粉作为补充...她带起孩子来轻松不少。 更让人省心的是,小家伙许是底子打得好,很少生病...吃了睡、睡了玩、玩累了又睡...... 在这个缺医少药、孩子夭折率不低的年代...这种情况,简直是老天爷莫大的眷顾! 而两位老人,更是将李向阳捧在了手心里。 易中海下班回来后,时常背着手溜达到97号院...哪怕只是看着孩子睡觉,都能乐呵呵地看上半天。 这个小生命,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驱散了易家、苏家两个家庭的阴霾,成为他们最大的慰藉。 晚上,李长河看着婴儿车里,抓住自己脚丫子、咿咿呀呀说个不停的儿子,又转头看了看缝补着旧工装的妻子,心里被浓浓的幸福感填满...... 第175章 年关萧瑟,惨剧骤生 年关说到就到...可这年味儿,却比往年淡了不只一星半点。 往年这个时候,胡同里家家户户的窗户缝儿里,早该飘出炖肉的浓香、炸货的焦香...勾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可今年,各家灶台都冷清得厉害,鼻子再灵的人...也闻不到几丝油烟气儿。 97号院气氛稍好一些,但也远谈不上喜庆。 苏青禾抱着穿得圆滚滚的李向阳,在屋里慢慢踱着步。 小家伙已经五个多月,小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各种音节,努力跟这个世界打着招呼。 易中海坐在炉子边,手里拿着个木头仔细削着,想给外孙再鼓捣个小玩意儿出来。 这年月,小玩意儿买是买不到了...全靠自己这点手艺寻摸乐趣。 一大妈则和苏青禾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只不过两人眉头都皱着,带着点愁容。 “眼看就腊月二十九了,总得有点过年的意思,不能太不像样了......” 一大妈声音压低,像是怕被墙外人听了去。 “我们那儿攒了两斤白面,要不咱们再包顿饺子...关起门来,自家人悄没声地吃一顿,也算应个景、过个年?” 苏青禾看向刚进屋、正在拍打身上尘土的丈夫。 李长河接过妻子递来的热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后,身体才暖和过来。 “饺子可以包,但肉我来想办法...明天我还得出趟短途,看看能不能跟车队师傅们换点肉票,或者在外地弄点实在肉回来。” 易中海抬起眼皮看了外甥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行,你看着办,但务必小心!” 一大妈脸上这才露出点笑容: “有肉就好、有肉就好,哪怕一人尝几个呢...也是个念想。” 他们低声商量着过年饺子的事,对门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阎埠贵戴着那副断了腿的眼镜,正就着昏暗的灯光,扒拉着一本破旧的菜谱,嘴里念念有词。 三个儿子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肚子里的咕噜叫声此起彼伏。 “爸,光研究这个…它...它也不顶饿啊。” 阎解成终究是没忍住,开口抱怨道: “眼瞅着都快过年了...人家过年吃饺子,咱家连点油花都见不着,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瞪了他一眼: “你爹我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研究这破书...有的吃就不错了,知足吧你!” “再啰嗦,明儿连菜糊糊都没你的份!”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而中院贾家屋里,这会儿更是愁云惨淡。 棒梗闻着飘进窗户缝的油气,又开始扯着嗓子哭嚎: “奶奶,我饿...我要吃肉!”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脸色蜡黄,没好气地骂道: “吃吃吃...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个德行!” “再哭把你扔外头去...让你嚎个够!” 炕沿边,秦淮茹抱着刚出生的槐花,脸色憔悴。 最近,她为了这张嘴,几乎求遍了院里的邻居。 何雨柱那边,还能偶尔接济点食堂的剩菜底子,但也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饱这几张嗷嗷待哺的嘴。 一大爷家底是厚实些,但人家也要过日子...接济一次两次行,次数多了,她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至于后院的许大茂…那孙子不趁机落井下石、说几句风凉话就算好了! 秦淮茹感觉像是被困在了一口深井里,四周光滑冰冷,看不到一点爬出的希望。 这时,何雨柱拎着个空饭盒从外面回来。 听到贾家的动静后,他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但自己今天也没弄到什么像样东西,就一点菜帮子...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何雨柱重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进贾家门,低头直接回了自己屋。 何雨水看着哥哥这副模样,又瞥了一眼贾家方向,不由得撇了撇嘴: “哥,你自己个儿都吃不饱,还老想着别人家,这算怎么回事儿嘛……” 这个年关,在沉重氛围中悄然滑过。 没有鞭炮、没有新衣,甚至连顿饺子都是奢望...... …… 1961年开春后,天气并未好转,倒春寒比冬日更凛冽。 轧钢厂里的气氛也如同这天气,沉闷而压抑。 工人们普遍面带菜色,干活时明显力气不济,事故苗头时有发生。 这天下午,李长河刚跑完一趟短途回来,正和几个司机清理着车轮泥土。 忽然,一阵尖锐哨声从车间方向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片喧哗和叫喊声! “出事了!是车间那边!” 一个老师傅脸色一变,扔下抹布就往车间跑。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也跟了过去。 车间外面围了不少人,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脸上惊恐不已。 只见车间里,一台冲压设备似乎出了故障,零部件散落一地。 在那一片狼藉之中,地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 正是贾东旭! 易中海蹲在贾东旭身边,手指颤抖着搭在徒弟脖颈上,但显然已经回天乏术。 这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七级老师傅,此刻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 车间主任和厂里几个干部都赶到了现场,个个面色铁青,围在一起低声商量着。 “东旭!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一声凄厉哭嚎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秦淮茹头发凌乱,在一位年轻女工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丈夫后,她双腿一软,直接扑了上去,哭得撕心裂肺。 紧接着,贾张氏被院里邻居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到了现场。 看到儿子的惨状后,她“嗷”一嗓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老天爷不开眼啊,你怎么不把我这老婆子带走...非要收走我儿子,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人群内侧,何雨柱也挤了进来。 看到这惨烈的一幕,他想上前去拉秦淮茹、安慰几句,又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焦急地站在一旁,嘴里喃喃道: “这…这怎么…早上还好好的啊……” 人群外围,李长河看着这场人间悲剧,心情复杂难言。 他知道在原定的轨迹里,贾东旭会有这一劫。 但当这一切血淋淋发生在眼前时,李长河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胃里翻腾不已。 虽然贾东旭这人有些懦弱,被贾张氏拿捏得死死的,但本质上不算大奸大恶。 如今,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在这个看似平常的下午...因操作机器时那致命的失神,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又是贾东旭的师父,强忍悲痛主持大局。 他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工友,帮忙把贾东旭的遗体暂时抬走,又安抚着崩溃的秦淮茹和贾张氏。 “淮茹节哀…后事...厂里和院里都会帮忙的……” 贾东旭是他看着进厂的,虽说后来因为李长河的出现,让他对养老人选有了新的想法。 但毕竟多年的师徒情分在这...看着徒弟死得这么惨,他心里岂能好受? ......贾东旭的葬礼办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潦草。 按照惯例,院里每家出了点力、凑了点东西,算是帮忙把贾东旭送走了。 在这个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头,没人有那份闲钱、也没人有那份精力,去大肆操办一场体面的丧事。 棺材入土的那一刻,秦淮茹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自己也跟着被埋了进去。 一旁,贾张氏有气无力地咒骂着...对象从瞎了眼的老天爷,变成了黑心肠的厂里领导,又变成了平日里她就看不顺眼的左邻右舍,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的。 李长河作为邻居,也去露了个面、随了点份子钱。 他看着秦淮茹那空洞的眼神,心里明白...贾家这片天,算是彻底塌了。 而这个平日里看似柔弱、没什么主见的女人,即将被生活裹挟着...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个礼拜后,厂里按照工伤死亡的标准,核算了丧葬费、抚恤金......杂七杂八加起来,一次性赔偿了六百多块钱。 (现实中,那个年代的抚恤金是按月给的,不是一次性给的。) 另外,鉴于贾家情况特殊,只剩下老弱妇孺...厂里特事特办,允许秦淮茹接替贾东旭的岗位,进厂工作。 当然,只能从最基础的学徒工干起...一个月工资十八块五毛。 比起贾东旭之前的二级工工资...这份收入,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这点钱,要养活五张嘴,其中还有一个是奶娃娃...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而那六百多块的赔偿金,如同贾张氏的命根子——在拿到手的瞬间,就被她藏得严严实实,并声称这是她的养老钱,谁也别想动一分。 秦淮茹不是没提过,先用一部分钱还掉欠下的饥荒...但被贾张氏恶声恶气地堵了回去。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秦淮茹眼前一片漆黑。 她一个弱女子,能依靠什么? 除了厂里那点微薄的学徒工资,剩下的...就只有她自己、和她所能利用的一切。 ...... 葬礼结束后没多久,当李长河去易中海屋里时,就看到傻柱拎着饭盒,熟门熟路地进了贾家的屋门。 不一会儿,里面隐隐传来秦淮茹的道谢声。 “柱子,又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一家子可真……” 正房门口,何雨水看着钻进贾家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随后,李长河回到自己家时,苏青禾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贾东旭这事…太吓人了,你开车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分神啊...咱不求大富大贵,就图个平平安安!” “我知道,你放心。” 李长河点点头,伸手接过要抱抱的儿子,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小脸蛋。 小家伙被冰得一个激灵,不满地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嗯啊”抗议着。 贾东旭的死,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彻底改变了对门院的格局。 李长河心里明白...往后的四合院,怕是很难再有平静日子了。 他看着怀里无忧无虑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想安稳地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第176章 暗通款曲,各取所需 冰雪消融后,裸露出的土地依旧贫瘠。 厂子里,人们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跟这春天的气候一个德行。 “吱嘎——” 李长河将卡车稳稳倒入停车位,拉手刹、熄火,动作干净利落。 跳下车后,他按照老习惯,绕着车头走一圈、看看轮胎、敲敲车厢板...... 随后,正准备去水房洗把脸时,调度员老周从窗口探出头来: “长河,李副厂长那边来电话,让你有空过去一趟。” 李副厂长?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动。 这位以前的后勤处长,去年底刚提了副厂长...最近可是春风得意。 说起来,他们之间...也算交情匪浅。 自从几年前,因智擒敌特立功受表彰、以及通过“支援奶粉”建立起的隐秘联系,李怀德对他确实算得上关照。 并且,自己能从拥挤的95号院搬出来,住进宽敞明亮的三间正房...这位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李长河也是个明白人,懂得知恩图报,更懂得维系关系。 所以每到逢年过节,他总会捎带点不扎眼、但实在的东西送过去...... 但像今天这样,直接打电话到运输队,点名道姓地找他...还是头一遭。 李长河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好,周师傅,我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深蓝色工装,才不紧不慢地朝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李长河心里转过无数念头。 李怀德现在分管后勤,权力不小...可眼下这光景,物资缺到了姥姥家,他肚子里估计也缺油水。 再联想到李怀德家的情况,他老婆身体一直不怎么硬朗,孩子也正在能吃的年纪…… 李长河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这位领导,怕是也想开开小灶,填补填补亏空的肠胃了。 敲开门,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比起几年前当处长的时候,李怀德似乎清减了些...但眉宇间的精明、和领导的气势却更胜往昔。 “领导您找我?” 李长河站在门口,身子微微前倾。 “哟,长河来了,快坐!” 李怀德放下钢笔,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长河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指示的模样。 “最近运输任务不轻吧,我看你们队里车轱辘都快跑冒烟了!” 李怀德端起茶杯吹了吹气,语气随和地拉起了家常: “你爱人小苏医生、还有你那胖小子...都挺好的?” “都挺好,劳您惦记!” 李长河回答得很是稳妥。 “孩子能吃能睡,皮实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 李怀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跑长途是辛苦,不过也有好处是不是?路上能碰见不少稀罕物吧?” 李长河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肉戏要来了。 “领导您说的是...路上确实能遇到些各地老乡、或者别单位的司机兄弟......” “有时候能用粮票或者别的东西,换到点当地特产山货,或者偶尔有点红糖什么的。” 他刻意将范围限定在“山货”、“红糖”这类相对普通的东西上,并且强调了“数量很少”、“不稳定”,给自己留足缓冲的余地。 李怀德笑容真切了几分,往前凑了凑: “唉,现在各地情况都艰难,物资都紧缺......不瞒你说,你嫂子这身子一直不大好,这年头营养跟不上,老是头晕。” “孩子也正是长个的时候,光靠那点定量,实在是…唉!” 他叹了口气,一副为家事烦忧的模样。 “你要是有门路,帮忙踅摸点...比如白糖、罐头,或者像上次那种奶粉……”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位李副厂长,是借着关心下属的由头,实际是自家清汤寡水熬不住了...但又顾忌身份不敢涉足黑市,才将目光投向了他这个“有门路”、懂“规矩”的司机。 这既是一种隐晦索取...并且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变相的“信任”。 “价格你放心……肯定不让你吃亏!就当是帮老哥我一把!” 这既是一种隐晦的索取,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变相的“信任”和对其能力的试探。 李长河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利弊。 答应下来...固然有风险,物资来源需要小心再小心,不能露出马脚。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能进一步巩固和李怀德的关系。 李怀德是副厂长、实权在握,有他罩着...往后十年里,自己在厂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很多事也能行个方便。 要是不答应...恐怕立刻就会恶了这位领导,之前积累的情分打水漂不说,以后难免被边缘化、甚至穿小鞋。 关键在于“度”的把握。 东西不能太多太扎眼,来源要解释得合情合理。 价格嘛...既能显示诚意,让李怀德觉得划算...又不至于显得自己能量过大、东西来得太容易...... 他脸上露出一种“果然领导家也困难”的同情,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厂长,等下次出车,我特意帮您多打听打听,跑远点问问看?” “要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闻言,李怀德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好!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老哥我先谢谢你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李长河的胳膊,语气更加亲热: “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事,或者想跑哪条效益好点的线路,尽管开口!” “哎,谢谢厂长栽培!那我先回去了,队里还有点活儿。” 李长河顺势站起身。 “去吧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李怀德笑容可掬地挥挥手。 从副厂长办公室出来,李长河轻轻带上门,脸上的恭敬迅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快步穿过安静的办公楼走廊,直到回到厂区主路上,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真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李怀德的胃口,显然比几年前更大了...这次要的不是解燃眉之急的特定物品,而是持续性的“营养品”供应。 “这事得办,但不能办得太利索......” 李长河心里有了计较。 接下来几天,他像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出车、回家。 暗地里,却仔细规划起了操作流程。 他利用去津门那边出差的机会,在外面耗足了时间。 回来时,挎包里就多了东西——两斤品相极好的绵白糖,半箱子油汪汪的猪肉罐头,还有两罐奶粉。 在系统里,这些东西花费微不足道,但放在黑市上...那价格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东西准备好后,李长河没急着去找李怀德。 他沉住气,又正常出了几天车。 直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李长河才在一个临近下班的傍晚,再次敲响了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领导,运气不错,东西给您带来了。” 李长河反手轻轻带上门,将挎包放在办公桌上。 李怀德拉开挎包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小子真是这个!” 他再次翘起大拇指,冲着李长河晃了晃。 “就是碰巧了,津门那边的老乡确实给力,好不容易才凑到这些......” 李长河保持着谦逊。 “明白,明白,都不容易。” 李怀德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他搓了搓手,进入关键环节。 “这些紧俏货...一共多少钱?” 李怀德一边说着,手已经拉开了办公桌抽屉。 李长河早已计算妥当,报出比黑市行情价低三成、但又远高于官方牌价的数目。 李怀德对黑市的物价门儿清,听到这个价格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觉得李长河确实“会办事”。 随后,他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数也没数就塞到李长河手里。 李长河假意推辞了一下。 “领导,这…用不了这么多……” “让你拿着就拿着!跟我还客气啥!” 李怀德不由分说,把钱硬塞进他手里。 “以后啊,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可一定得先紧着我这边...老哥我不会亏待你!” “哎,领导您放心,有好东西我先给您留着!” 李长河这才接过那叠钞票,顺手揣进内兜。 “对了长河...下月初,有趟去东北林区的任务。” 李怀德心情大好,开始投桃报李。 “那边虽然路远了点,但沿途风景不错、任务也不算太重,关键是……”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区嘛,私底下能换到点山木耳、蘑菇等山货,甚至还能碰到点野味儿!” “我跟老张打个招呼,把这趟活儿安排给你?”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了...安排一条既有出差补助,又有“外快”的轻松线路。 “谢谢领导,让您费心了!” “小伙子好好干,前途无量。” 李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自将他送到门口。 离开办公楼,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长河摸了摸那叠钞票,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警钟长鸣。 自己身上...李怀德这层保护色越来越厚,但脚下的钢丝也越来越细。 以后的操作必须如履薄冰,给李怀德的东西...在品类、数量、频率上必须严格控制,绝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予取予求的“万能杂货铺”。 ...回到97号院,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苏青禾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熬着棒子面粥,案板上放着一碟淋了香油的小咸菜。 儿子李向阳正坐在竹车里,抱着易中海削的那个小木马,啃得满是口水,嘴里还“啊啊”有声,自得其乐。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哎,来喽......” 第177章 工于心计,白莲盛开 日子像熬过了头的粥,黏稠又寡淡。 “妈,家里快没米下锅了,您看那抚恤金...能不能先拿出十块钱,我去买点棒子面儿,再称点咸菜疙瘩,好歹把这几天熬过去?” 屋里,秦淮茹搓着洗衣服,看向盘腿坐在炕上的贾张氏。 贾张氏眼皮都没抬一下,阴阳怪气地开口: “十块?你口气倒不小!” “那是我儿子的卖命钱、是我的养老钱...你以为是大风刮来的?” “妈,不是我要,是孩子们……” 秦淮茹像是吞了黄连,心里一阵发苦。 “东旭走了,厂里那点学徒工资根本不够开销,眼看着就要断顿了,总不能…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不够开销就想办法去挣、去借!别整天惦记我这点棺材本!” 贾张氏三角眼里射出凶光。 “我告诉你秦淮茹,这钱你趁早死了心...谁知道你是不是拿着钱就想跑?不管我们老贾家的根了?” “只要我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在,这钱你就别想动!” 冷冷的冰语在秦淮茹脸上...胡乱地拍。 她看着婆婆那副守财奴的刻薄嘴脸,再看看炕角饿得吮手指的小当,未来的路一片漆黑。 那笔看得见摸不着的抚恤金,成了压垮她最后一丝幻想的巨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活下去,带着两个孩子活下去。 可在这个院子里,她还能指望谁? 算来算去,只有那个浑不吝,又明显对她存着说不清、道不明心思的傻大个——何雨柱。 此时此刻,秦淮茹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 彻底绑定何雨柱! 不仅要他每天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更要图谋他这个人、以及他名下那两间宽敞的正房! 只有把这个男人牢牢抓在手里,她和孩子们才能有一个长久的依靠。 以前,她还顾忌着名声、顾忌着东旭。 现在东旭没了、婆婆又靠不住,她必须为自己、孩子们撕扯出一条生路来! ......这天傍晚,何雨柱拎着标志性的铝制饭盒,晃悠着从门口回来。 他刚迈进中院,就看到秦淮茹正坐在自家门坎上,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格外可怜。 何雨柱连忙走过去,把饭盒往她旁边的凳子上一放,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秦姐,你这...这注意着点身子,饭盒我给你拿回来了......” “今天剩菜不错,里头还有点肉片子呢。” 秦淮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充满“感激”。 “柱子,又麻烦你了……姐这心里,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她继续诉说着苦楚: “要不是你时不时接济,我们这一家老小,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东旭这一走…呜呜…...” 说着,眼泪又像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 何雨柱最见不得这个,顿时手忙脚乱。 “哎呀秦姐,你看你又来了!跟我还客气啥...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快别哭了,我看着心里难受。” 他搓着手,有些无措地安慰道。 “赶紧把饭盒拿进去,给棒梗和小当尝尝...孩子正长身体呢。” 秦淮茹这才止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低声道: “柱子,你的好...姐都记在心里了。” 那眼神,那语气...充满了欲说还休的味道。 何雨柱被她看得心里一荡,嘿嘿傻笑了两声,摆摆手回自己屋了。 这一幕,几乎成了中院的日常风景。 秦淮茹的眼泪和诉苦,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成功将何雨柱的“偶尔好心”,变成了每天一次的“常态化责任”。 那个饭盒,似乎天然就该属于贾家。 然而,这种“常态化责任”并非没有阻力。 最大的阻力,恰恰来自何雨柱的亲妹妹——何雨水。 何雨水正值青春年华,也是能吃能喝的年纪。 看着哥哥每天下班后,把那点难得的油水...巴巴地送给秦淮茹家,而自家饭桌上却越来越清汤寡水,她心里的不满积蓄已久。 这天晚上,兄妹俩正吃着饭。 桌上摆着一盘没什么油光的炒白菜,几个窝窝头。 何雨水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白菜,食不知味。 这时,当看到哥哥拿着窝头,啃得倒是挺香时,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哥,咱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天天把那饭盒往对门送!” “我说你到底是图什么呀?咱自己留着吃不行吗?” 何雨柱正嚼着窝头,被妹妹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呛,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把手里的半个窝头往桌上一扔,眼睛一瞪: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那叫...叫人道主义关怀!” “秦姐家多难啊!东旭哥留下孤儿寡母,还有个不讲理的婆婆拖后腿......” “咱们好歹还能吃上窝头,他们家有时候...连棒子面粥都喝不溜儿!我能看着不管吗?” 闻言,何雨水气得眼圈通红。 “难?谁家不难?” “前院阎老师家不难?后院吴大妈家不难?也没见你把饭盒给他们家送去...就她家特殊?” 她越说越气,索性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 “哥,你别是被她给迷住了吧...她可是个一拖四的寡妇!” “你沾上她,这辈子就别想清静了!” “闭嘴!” 何雨柱脸色涨红,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人家秦姐是那样人吗?” “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看你就是自私...光想着自己那张嘴!” 何雨水委屈得直掉眼泪,何雨柱则梗着脖子...觉得自己占着理。 兄妹俩的争吵声越来越高,火药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秦淮茹端着空饭盒,怯生生走了进来。 “柱子、雨水,你们…你们别吵了,都是我们一家拖累了你们。” 随后她看向何雨水,眼神里满是“歉意”。 “雨水说得对,我们是不该老是麻烦柱子,这饭盒以后...以后我们还是不要了!” “不能再因为我们家,让你们兄妹不和……” 说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何雨柱一看她这架势,心疼坏了,更是觉得妹妹不懂事...把人给逼成这样。 他连忙走到秦淮茹身边,笨拙地安抚道: “秦姐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送饭盒是我自愿的...谁也没逼我!” “雨水她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快回去看孩子吧!” 随后,他转头又瞪了何雨水一眼: “看把秦姐气的!还不快道歉!” 何雨水看着哥哥鬼迷心窍的样子,又看看门口那个表面柔弱无助、实则手段高明的秦淮茹,为自己和哥哥感到悲哀。 她猛地站起身,把面前的碗往桌上一墩,带着哭腔: “我道什么歉!你就护着她吧...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完,扭头跑回了自己那间小屋,“砰”地重重关上了门。 门口,秦淮茹对着何雨柱感激地笑了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柱子,你也别跟雨水生气了,她年纪还小……我...我先回去了,棒梗他们还等着呢。” 贾家屋里,贾张氏正把肉片往自己碗里拨,嘴里还嘟囔着: “算他傻柱还有点良心……” 棒梗则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秦淮茹没理会婆婆,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对面何雨柱家亮起的灯光,眼神复杂。 她知道,仅仅依靠眼泪是不够的。 何雨柱毕竟是个大小伙子,迟早要结婚生子。 一旦他有了自己的家庭,现在这点接济很可能会中断。 到那时,她和孩子们怎么办?再去求谁? 所以,她的第二步,也是更关键的一步...... 就是要想办法,悄无声息破坏掉何雨柱的任何相亲,彻底绝了他另娶他人的念头...只能围着自己和孩子们转。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秦淮茹开始更加留意院里院外...关于何雨柱的风吹草动,留意有没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她盘算着,如何利用自己“未亡人”的身份...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场景。 如何用眼泪和肢体编织一张大网,将何雨柱牢牢地束缚在身边...让他挣脱不得,也不想挣脱! 这个曾经淳朴的农村姑娘,在丈夫横死、生存压力骤增的绝境下,终于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 善良、羞耻、道德……这些曾经束缚她的东西,在“生存”二字面前,变得轻如鸿毛。 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她愿意使出任何手段、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这代价,是另一个人的一生幸福。 夜色渐深,95号院重归沉寂。 但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一场围绕着生存与情感的漫长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78章 好事来临,危机加深 近些日子,95号院扎堆儿闲聊时,话头十有八九绕到了何雨柱和秦淮茹身上。 自打贾东旭走后,何雨柱那个铝饭盒...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秦淮茹手里,几乎成了院里雷打不动的风景线。 刚开始那阵儿,院里住户还觉得何雨柱这人挺仁义、可怜孤儿寡母。 可这日子一长,味道就有点变了。 大家伙儿看着秦淮茹越发熟练的“泪眼攻势”,再瞅何雨柱那有求必应的劲儿...不少人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三个大妈坐在中院闲聊。 “瞧见没?又送去了...这傻柱,对贾家媳妇可真够上心的。” 三大妈捅了捅纳鞋底的二大妈,压低声音说道。 二大妈闻言,撇了撇嘴: “谁说不是呢?自家妹妹都顾不上...天天惦记着别人家的媳妇。孤男寡女天天这么黏黏糊糊的,也不怕人说闲话?” “可不是嘛!” 三大妈像是找到了知音,凑得更近了些。 “我看那秦淮茹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眼泪说来就来,比水龙头还方便……”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飘进了聋老太耳朵里。 她年纪大了,耳朵是背...可人老成精,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院里这些个弯弯绕绕,她看得比谁都明白! 聋老太是真心疼何雨柱,怕他被秦淮茹耽误了终身大事,最后落得人财两空...还得帮别人养孩子、养婆婆。 再说这年头,谁家娶媳妇不得掂量掂量? 摊上贾家这么一大家子拖累,哪个姑娘愿意嫁傻柱? 这天晚上,聋老太拄着拐棍,慢慢悠悠地晃悠到了易中海家。 一大妈正在缝补衣服,易中海则在旁边喝茶。 “中海啊,我跟你说个事儿。” 易中海对这位老长辈向来敬重,忙搬了个小板凳坐到跟前: “老太太,您吩咐。” 聋老太用拐杖点了点对面方向,开门见山。 “柱子的事儿,你们这当大爷大妈的...得上上心啊!” 说话间,她脸上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那秦淮茹,快把柱子的裤衩都快算计去了...天天饭盒捧着、工资借着、力气活儿帮着干……” “寡妇不知道避嫌,光棍不知道轻重...这日子长了,名声还要不要了?还找不找媳妇了?” 闻言,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叹了口气: “老太太,我们也着急。可这…唉...那头犟驴,自个儿还挺乐意往贾家凑!” “他那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聋老太太用拐棍顿了顿地。 “赶紧给他找个媳妇,成了家、收了心就好了!” 她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寻思着...得找个厉害点的,不然镇不住那边!” 易中海沉默地点点头,老太太这话在理。 贾家那就是个无底洞,柱子真要陷进去...这辈子就搭进去了。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年头,说媳妇儿也不容易……” 易中海有些犯难。 “我托人打听了。” 聋老太显然是有备而来。 “东边那条巷子里,有个纺织厂女工...姑娘二十出头,家里头有两个弟弟,负担是重了点…但这姑娘性子泼辣,是个能撑起门户、不吃亏的主。” “关键是,这姑娘眼里揉不得沙子,过门就能把柱子管住...免得他再胡乱发善心。” 老太太特意在“胡乱发善心”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易中海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可行。 柱子那性子,就得有个厉害点的媳妇拴着。 性子泼辣点好...正好能挡住院里院外那些歪心思,也能断了秦淮茹的念想。 “行!还是您想的周到。” 易中海下了决心。 “我明儿就托人去问问,安排他们见个面。” “抓紧办!” 聋老太太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趁闲话还没传出院儿,赶紧定下来!”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给何雨柱介绍对象的事儿,很快就在院里传开了。 消息传到秦淮茹耳朵里时,她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可以忍受何雨水的抱怨、可以无视院里人的闲言碎语...... 但绝不能失去何雨柱这个最稳定、最重要的“饭票”和潜在的“接盘侠”! 一旦何雨柱成了家,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切“常态化”的接济都会烟消云散。 到时候,她和孩子们怎么办? 指着那十八块五毛钱的学徒工资? 秦淮茹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手里的窝窝头被捏变了形。 第二天傍晚,何雨柱依旧拎着那个饭盒,晃悠着回到了大院。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今天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秦淮茹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有的愁苦和期待。 秦姐,洗衣服呢? 何雨柱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上停留了一瞬。 秦淮茹抬头,勉强扯出笑容: 柱子回来啦。 她的视线落在饭盒上,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何雨柱今天心情格外好,哼着小曲就要往家里走。 秦淮茹心里一急,连忙叫住他: 柱子,今天的饭盒... 哎哟!” 何雨柱没像往常那样,直接把饭盒递过去,反而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带着点难得的腼腆: “秦姐,那什么……今天这饭盒有用。改天、改天再给你带啊!”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道: “柱子,你这是……有什么喜事啊?” 被秦淮茹这么一问,何雨柱憋不住了,嘿嘿傻笑两声: “可不是嘛!一大爷跟我说了,明天……明天给我介绍个对象,还是纺织厂的工人嘞!” “听说人挺不错的,我这不得准备准备...这饭盒里的鸡肉,我留着明天招待人家!”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后...秦淮茹还是觉得天旋地转,随后强撑着水槽才没当场失态。 这时,许大茂正好拎着个网兜从外面回来,听见动静阴阳怪气道: 哟,又要相亲啊...这回能成吗?别又是白忙活一场! 去你妈的傻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蛋! 何雨柱骂了一句,却没像往常那样追打。 秦淮茹呆立在水槽边,连水溢出来了都没察觉。 秦姐,水满了。 何雨柱提醒了一句。 秦淮茹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关掉水龙头。 “哦…哦,那是好事、大好事……” 她的声音干涩,笑容僵硬。 “恭喜你啊,柱子。” 她没再纠缠饭盒,失魂落魄地转身回了屋。 何雨柱看着她的背影,觉得秦姐今天怪怪的。 但即将相亲的喜悦...很快冲散了这点疑虑。 他美滋滋地拎着饭盒回到家,开始琢磨明天穿哪件衣服能精神点...... 第二天恰逢周末,院里比平时热闹些。 何雨柱难得起了个大早,头发也用清水抹了又抹,试图压平那些不听话的呆毛。 随后,他吭哧吭哧跑去供销社,凭着关系和人脉...好不容易弄到了一条五花肉,准备在易中海家露一手。 ......自家门口,易中海看着忙里忙外的何雨柱,对一大妈说道: 瞧见没?这回要是能成,柱子也算有个着落了。 一大妈摘着菜,脸上忧心忡忡: “我瞅着对门......” 嘘——小声点! 易中海打断她。 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照应好就行。 ...上午十点多钟,一大妈陪着一位姑娘走进了中院。 这姑娘约莫二十出头,个子不算高...但身材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一看就是个利索人。 见到人后,何雨柱一个劲儿地傻笑: “来……来了,快,快屋里请。” 刘海燕倒是落落大方,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 “你就是何雨柱同志吧?我叫刘海燕。” “哎,是我是我……” 何雨柱忙不迭地应着,把人让进了易家。 一大妈早就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泡好了茉莉花茶。 双方寒暄几句后,易中海作为介绍人,尽量为何雨柱说好话: “海燕啊,柱子是我们院里的老实人,别看他有时候说话冲...但心眼实诚得很......” 刘海燕笑了笑,转头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同志,你这条件不错啊...怎么一直没成家呢?” 何雨柱被问得有点窘,搓着手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以前……以前光顾着忙活工作了,厂里任务重、食堂事儿多,就给……给耽误了。” 他下意识避开了院里那些是是非非,尤其关于秦淮茹的风言风语...一个字都没敢提。 刘海燕也没深究,转而问起他工作上的事。 一说到做饭,何雨柱可就不怵了,话也多了起来。 “光说不练假把式......” 何雨柱越说越来劲,站起身来。 “今儿这肉和菜我都备好了,中午我露一手,请你们尝尝!” “那敢情好!” 刘海燕也是个爽快人,没扭捏推辞。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何雨柱系上围裙,开始在易家的小厨房里忙活...切菜剁肉,颇有架势。 刘海燕也没闲着,跟着一大妈打下手...摘菜洗菜,动作麻利。 易中海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觉得这事儿有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海燕又来了院里两三次。 有时是下班顺路过来坐坐,有时是周末来找何雨柱聊聊天,两人还一起出去逛过一回街...... 她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跟何雨柱倒是挺能聊到一块去。 院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雨柱这次相亲,跟以往完全不同...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这一切,都被窗户后的那双眼睛,一丝不落地看了去。 何雨柱精神抖擞,那姑娘身影利落、笑容爽朗…… 每多看一眼,她心里的恐慌和嫉妒就加深一分。 那个男人...是她和孩子们的救命稻草,她死也不会放手! 第179章 裤衩之争,白莲发威 转眼已入秋,下午日头正好。 李长河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几块亲手削磨的积木,有方有圆、有长有短....... “儿子看这儿!看爸爸这儿!” 他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木头,在白白胖胖的儿子眼前晃了晃。 “这是方块,方——块——” 小家伙坐在他对面,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父亲的手转动,嘴里发出“啊…呀…”音节,伸出小胖手就去抓那块木头。 李长河笑着躲开,又拿起一块带弧度的木头。 “这个呢,像不像个小桥?拱桥……下面可以过小车车哦!” 他说着,顺手拿起安了四个木轱辘的卡车模型,从“拱桥”下面推了过去。 小家伙看得目不转睛,咯咯地笑起来,露出刚长出来的几颗小米牙。 随后,他又急切地伸出小手,要去抓那个会跑的小卡车。 苏青禾坐在床边,看着互动的父子俩,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咱家向阳就是机灵,你看这眼神...一点都不迷糊!” 李长河嘿嘿一笑,把咿咿呀呀的儿子搂进怀里,惹得小家伙一阵扭动欢叫。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比起小家庭的温馨宁静,对门院的平静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自打相亲后,那位性格泼辣的刘海燕,似乎对何雨柱真有那么点意思。 或者说...是对轧钢厂大厨的身份、和稳定的收入有点想法。 所以,这姑娘隔三差五的...就会以各种理由来四合院里转一圈,显示显示存在感,也顺便敲打敲打某些潜在的心思。 她这一来二去的,可深深刺痛了某人的神经。 ...这天是休息日,老阳儿(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不少人家都把被子抱出来晾晒。 刘海燕又来了,这次她特意换上了一件列宁装,两条粗辫子梳得油光水滑,看着就精神。 这会儿,她正站在中院水池边,跟刚洗完脸的何雨柱说着话。 不知道说了啥,逗得何雨柱咧着嘴直乐。 自家门口,秦淮茹假装擦拭着门框,手里的抹布都快拧成了麻花。 那饭盒的油水、偶尔接济的几块钱、随叫随到的力气活……这些视为囊中之物的东西,绝不能让这个程咬金给搅和黄了! 随后,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阴损又有效的计策瞬间涌上心头。 过了一会儿,秦淮茹端着一个搪瓷盆出来了。 盆里放着几件男人的脏衣服——这是前几天,她以“柱子你一个人,衣服都洗不干净”为理由,硬“搜罗”过来的。 出门后,她端着盆径直走向正房,声音刚好让水池边两人听见: “柱子,你上次换下来的衣服,姐给你洗好了...晾哪儿啊?” 说着,秦淮茹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无比自然地掀开门帘。 “嚯!你这屋也够乱的...姐顺手给你归置归置。” 何雨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阻止: “诶,秦姐不用不用,我自己……” 旁边,刘海燕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沉了下来。 秦淮茹进了屋,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 很快,她就在床脚发现了一条平角裤衩。 秦淮茹嘴角勾起冷笑,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来...还特意抖落掉小卷毛,然后面不改色地放进搪瓷盆里: “哎呦,这贴身裤衩子也得勤洗勤换,不然多不卫生啊……” 门外,刘海燕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她性格本就泼辣,此刻更是忍无可忍,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何雨柱,真没看出来啊...连贴身裤衩子都有‘好心’邻居帮忙收拾?” “这关系……可真不一般,不一般呐!” 听到这话,何雨柱急得直搓手,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海燕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秦姐她就是热心肠……” “热心肠?” 刘海燕嗤笑一声,声音充满了讥讽: “热心肠到给光棍汉洗裤衩?你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呢...我看呐,都快都热乎到别人被窝里去喽!” 争吵声惊动了院里的人。 贾张氏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第一时间就从自家窜了出来,叉着腰加入战团: “你个小蹄子什么意思?我儿媳妇好心帮忙...还帮出不是来了?” “一个没过门的大姑娘,管得着男人裤衩子谁洗吗...要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 刘海燕火冒三丈,胸脯剧烈起伏着。 “你们婆媳俩一个德行,谁不知道你们那点心思...不就是想扒着何雨柱吸他血吗?” “我告诉你们,没门!” “你放屁!” 贾张氏被戳到痛处,跳着脚骂道。 “你个没人要的小贱货!想嫁到我们院来...也得看我们街坊四邻答不答应!” “我泼妇也比你个老虔婆强!比你家那个装模作样的骚窟窿强!” 话越说越越糙,两个女人很快从对骂升级到了推搡。 贾张氏仗着年纪大,伸手就去抓刘海燕的头发。 刘海燕年轻力壮,也不是吃素的,一把将贾张氏推了个趔趄。 何雨柱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上去拉架,又不知道该拉谁。 他正犹豫着,想去帮刘海燕时。 秦淮茹“及时”出现在身边,死死拉住他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柱子,别……别为了我跟你对象打架,都是姐不好...姐就不该多事…呜呜呜...…” 她这一哭一拉,何雨柱的脚步就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这时,一大妈、三大爷等邻居听到动静不对,都赶紧跑过来劝架,七手八脚把撕扯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此时的刘海燕披头散发,衣服扣子也被扯掉一颗,显得十分狼狈。 她喘着粗气,指着何雨柱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何雨柱,算我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糊涂蛋!你…你跟这骚寡妇过去吧!” 说完,她狠狠瞪了还在抹眼泪的秦淮茹一眼,又啐了贾张氏一口。 然后在邻居们各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四合院。 得! 何雨柱的第二次相亲,在闹剧中彻底宣告失败。 但后续剧情还没完! 这天,“乱世巨星”许大茂正好在家休息...从头到尾看了个全场,乐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第二天一到轧钢厂食堂,他就添油加醋地把精彩戏码传播了出去。 “嘿,你们是没看见...那秦淮茹连傻柱的裤衩子都抢着洗!” “傻柱也真行...为了个寡妇,把那么好一对象都给气跑了...你们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要我说啊,他俩肯定早就有一腿了...贾东旭这顶绿帽子,怕是没死的时候就戴上了!” 流言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轧钢厂的各个角落。 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离谱。 等到中午打饭时,何雨柱感觉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何雨柱心里这个憋屈啊...可他嘴笨,又没法挨个去解释。 只能把火气全撒在菜上...颠勺颠得哐哐响,吓得徒弟马华战战兢兢的。 这天傍晚,何雨水放学回来,刚一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纳鞋底的老娘们看见她,眼神都怪怪的。 等她从“好心”的二大妈那里,“无意”听到不堪入耳的流言后,一阵五雷轰顶。 “哥!厂里院里传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你真跟秦寡妇……那样了?” 何雨水冲进屋里,把书包一摔。 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有些词实在难以启齿。 何雨柱正为这事儿烦心呢,没好气道: “你听他们放屁!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连裤衩子都帮你洗了,这还能有假?!” 何雨水气得直跺脚。 “哥!你能不能长点心啊...你一个大小伙子,跟寡妇拉扯不清,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让我在学校里怎么抬得起头?” 何雨柱梗着脖子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怎么就拉扯不清了,帮衬帮衬孤儿寡母怎么啦……” “帮衬?有你这么帮衬的吗?” 何雨水眼泪掉了下来。 “现在好了...连人都快帮衬过去了,是不是非得把仨孩子都塞给你养...你才甘心呐!” “雨水!你怎么说话呢!” 何雨柱也火了。 “秦姐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是那样的人?那她为什么专挑这时候去翻裤衩...她就是故意的!” 何雨水吼完,看着哥哥那执迷不悟的样子,哭着跑回了自己那小隔间。 兄妹俩的这次谈话,不欢而散。 半小时后,易中海家气氛凝重。 “柱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聋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拐棍在地上杵得咚咚响。 “唉!你这名声算是臭大街了...以后谁家正经姑娘还敢跟你?” 何雨柱耷拉着脑袋,闷声不吭。 聋老太越说越气,用拐棍戳了戳他的腿: “柱子你醒醒吧...那秦淮茹就是个狐狸精,她是要拖死你啊!” “再瞅瞅她那个婆婆,是好相与的吗?你真要跳进那个火坑?” “老太太,一大爷,我…我真没那心思……” 何雨柱艰难地辩解。 “你没那心思,架不住别人有那心思!” 一大妈苦口婆心劝道。 “柱子,听我一句劝...往后离贾家远点。” “你那饭盒,能不留就别留了...实在吃不完,接济老太太、或者给雨水补补身子不行吗?” 最后,易中海叹了口气,下了最终结论: “事到如今,你想在城里找个像样的...我看难了。” “等过段时间,我托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家境差点的农村姑娘,模样周正、能干活就成,不过......” 他欲言又止。 “不过这彩礼……咱们恐怕得多出点。” 闻言,何雨柱心里一阵发苦。 娶个农村媳妇?还要高彩礼? 他何雨柱好歹是轧钢厂大厨,怎么就混到这步田地了? ......接下来的日子,何雨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苦闷。 厂里的指指点点、妹妹的哭诉埋怨、一大爷和老太太的失望告诫......像几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刚开始几天,下班回来后,秦淮茹依旧在水池边等着。 “柱子,今天……” 何雨柱硬起心肠,低着头“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往家走。 “柱子……” 秦淮茹在他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无限委屈。 同时,贾张氏指桑骂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没良心的东西!忘了以前东旭怎么对你的了?现在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是吧……” 何雨柱听着身后的骂声,再看着秦淮茹单薄无助的背影,心里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他叹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转身把饭盒递了过去。 ......但是,每次给完饭盒,回到自己冷清清的小屋后,何雨柱又觉得无比疲惫和空虚。 他感觉自己像条咸鱼,被一张网给缠住了...越挣扎,缠得越紧。 贾家屋里,秦淮茹看着饭盒里的油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但眼神深处的那份算计,却愈发深沉。 虽然何雨柱心软,暂时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但经过刘海燕这一闹,她也更加清楚...要想彻底绑定何雨柱,院里院外的阻力有多大。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需要她更加耐心,也需要…更多的“手段”。 中院这看似恢复“常态”的接济背后,涌动着更复杂的暗流,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第180章 形势趋缓,以货易货 六二年的春风吹过后,大街小巷发生了细微变化。 最明显的,还得数那自发形成的鸽子市。 年前那阵子,鸽子市上的东西少得可怜,价格却高得咋舌。 现在,虽说价格还是比国营商店、供销社牌价高出老大一截,普通人买着还是肉疼。 但像之前那样,一天一个价、疯狂往上蹿的情形不见了。 并且,偶尔还能见到几个胆儿大的农民,胳膊上挎着盖着蓝布的篮子,蹲在墙角旮旯里。 有人凑近询问时,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鸡蛋。 虽然打听价钱的人多,真正掏出真金白银的人少......但“有东西可卖”的光景本身,就足以让熬惯了苦日子的人们,看到了点盼头。 就连轧钢厂的大食堂里,那大锅菜飘出来的味儿,似乎也厚实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还是白菜土豆萝卜老三样,但起码能看到明显的油花子...不像以前那样清汤寡水了。 ...... 这天,李长河驾驶着“铁牛号”,行驶在冀省某县的土路上。 路两边,大地已然返青,麦苗儿看着就喜人。 田间地头,农民们腰杆子比去年直了不少。 “最难的坎儿,看样子是迈过去了!” 李长河嘀咕了一句,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过周围路况。 眼下这光景,顶多算是能喘口气...远没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所以这次出来,除了完成运输任务,李长河也带着自己的“采购”清单。 家里孩子需要营养、岳父岳母那边也得适时贴补...... 光是靠明面上的定量、和“托同事从外地捎带”的借口...长期看还是不太保险。 李长河需要利用跑长途的便利,将系统里一些工业品,巧妙地置换成农产品。 而多年的倒卖生涯...早已将他这个后世来的灵魂,磨练得不像个单纯的运输员,更像是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精明“行商”。 李长河脑子里就像有张活地图,知道哪个村子光景稍好、哪个屯子有富余的土产,哪里的人迫切需要些工业品却又无处筹措...... 在一个屋舍相对齐整的村子外,李长河停下车,跟村口槐树下的老汉搭上话。 “大爷歇着呢?今年这春苗看着不错啊。” 李长河递过去一支香烟。 “呦,是开大车的师傅啊!” 老汉接过烟,凑在鼻子下深深一嗅,脸上堆起笑容: “今年开春雨水还成...就看后面老天爷赏不赏脸喽。” 老汉把那支烟别在耳朵上,反问道: “小师傅,你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 “给公社送点钢材......” 李长河顺势在旁边的石磙上坐下,叹了口气后,开始诉苦。 “唉,我们这行辛苦不说...有时候想跟老乡换点鸡蛋,都摸不着门路啊。” “可不咋地!” 老汉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咱村里家家户户都养鸡,鸡蛋倒是攒了些……可想换东西,还得跑断腿去公社!” “还不一定能碰上合适的,难呐!” 闻言,李长河心里有底了。 他佯装犹豫了一下,随后从驾驶拿出两个暖壶、一大包火柴,还有一些糖布啥的。 “唉,我们开车佬也就这点便利。” 李长河把东西摆在地上,无奈道: “有时候能碰到点处理品,像这暖壶、这棉布....放着也是占地方。” “要是老乡们不嫌弃,帮我换点鸡蛋也行...总比糟践了强。” 随后,李长河给出兑换比例...比供销社的官方收购价略高,但又远低于黑市价。 对于村民来说,用家里的鸡蛋换平时难买的“好东西”...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很快,就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槐树底下的动静,互相传着话: “开车的师傅拿好东西换鸡蛋哩!”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一会儿,就围过来七八个村民...有男有女,手里挎着篮子,或者提着个小布袋。 有人用二十个鸡蛋换走了一个暖水瓶,乐得合不拢嘴; 有人用自家种的小米,换走了一块足够做件上衣的棉布...... 傍晚时分,“铁牛号”停在临近河滩的僻静处。 李长河仔细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开始盘点今天的收获。 明面上,驾驶室里多了二三十个鸡蛋,一小捆水灵灵的嫩韭菜,还有两块用荷叶包着的卤水豆腐。 而更多的,大约百十来斤的小米...则在心念一动间,悄然存入了系统空间里。 暮色四合,“铁牛号”再次轰鸣着驶向前方。 李长河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心里盘算得清楚: 形势是在好转,但“病去如抽丝”...恢复起来慢着呢。 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要以“安全”为第一要务,绝不冒险涉足任何大规模交易。 第181章 稚子活泼,寒冬已过 95号院,苏青禾和一大妈摘着菜、拉着家常。 “啊...妈…妈......”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一个小肉团子似的娃娃,正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从屋里走出来。 苏青禾正忙着掐韭菜根,没顾上回应。 见老娘没反应,小家伙嘴巴撅了起来,像个小企鹅似的扑到苏青禾腿上,仰着小脸又喊了一声: 哎哎哎!听见啦听见啦!” 苏青禾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儿子抱到腿上坐好。 “就你机灵,一会儿看不住就往外跑! 一旁,一大妈眼神里全是慈爱: “可不是嘛!在这院儿里...咱家向阳这身子骨,可是独一份儿的壮实!” “你看他那小腿,肉乎乎的多有劲儿...... 这年头,能把孩子养得这么白胖精神,那可是顶有面子的事儿。 话音飘到了水槽边,秦淮茹停下手上动作,脸色一暗。 虽然自己的车灯庞大,但生完槐花后...奶水却没多少。 导致这孩子瘦得像根豆芽菜,整天病恹恹的。 正说着闲话,阎埠贵从前院溜达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苏青禾怀里的李向阳。 哎哟哟,这不是咱们的小福星嘛!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作势要去抱孩子。 让三大爷抱抱? 谁知李向阳不给面子,扭过头把脸埋在妈妈怀里。 三大爷,这孩子认生! 阎埠贵讪讪地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问苏青禾。 长河这次出车...估摸着啥时候能回来啊? 这趟任务不算远...说是明天就回。 阎埠贵闻言,小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那啥...他下回路上碰到什么新鲜东西,能不能帮我捎点?” “你放心,价钱好说。 两边院里的这些邻居,但凡是跟李长河关系过得去的...都起过托他捎东西的心思。 毕竟这年头,物资太缺了...有个能跑长途的司机邻居,那简直就是多了条活路。 而阎埠贵更是其中的常客,总想着能占点便宜。 苏青禾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三大爷的算盘打得精。 三大爷,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长河他们跑车有规矩,等回来您自己问他呗! 就在这时,正房里突然传来哭喊声: 你就知道接济外人...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了?! 听到动静,院里的人都竖起耳朵。 自从上次相亲告吹后,傻柱接济贾家越发频繁,兄妹俩为此没少吵架。 你嚷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她家多难啊! 难?她面色比我都富态...我都瘦成什么样了! 水槽边,秦淮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把洗好的菜放进盆,逃也似的回了自家屋。 苏青禾和一大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轻轻地摇了摇头,谁也没开口评论。 这种戏码,在院里已经上演过太多次了。 从一开始的惊奇、议论...到现在,大家几乎都有些麻木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 等李长河风尘仆仆回到家时,已是第二天傍晚时分。 苏青禾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满了鸡蛋! “爸…爸…...” 只见李向阳穿着开裆裤,正坐在特意打制的高脚木椅里,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小嘴边还沾着一圈鸡蛋羹。 “哎!我的乖儿贼!想爸爸了没?” 李长河立刻凑过去,用指头轻轻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子,脸上满是宠溺。 “再叫一声!” “爸…爸…” 小家伙很给老爹面子,又叫了一声,顺便喷出几点蛋羹沫子。 苏青禾赶紧拿手绢擦掉,嗔怪道: “看你,就知道逗他...饭都吃不安生了。” “我乐意!” 李长河用手背抹了把脸,随后从裤兜掏出个铁青蛙。 “喏,看爸爸给你带的好玩的。” 小家伙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小手笨拙地摆弄起来,嘴里咿咿呀呀的。 李长河一边逗着儿子,一边对妻子说道: “那小米和鸡蛋,明儿抽空给爸妈那边送过去一些...青松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需要营养!” “哎,好!” 苏青禾温顺地应着,心里暖暖的。 丈夫总是这样,有好东西一向惦记着她娘家。 李长河嘿嘿一笑,又亲了亲儿子奶香的小脸。 窗外,夜色悄然降临。 凛冽寒冬已然过去,春天暖意正努力渗透这片历经磨难的土地...... 第182章 虔婆纵容,盗圣降世 日子过得飞快,眼一闭一睁...已至盛夏时节。 阎埠贵家门口那几串日渐成熟、紫得发亮的葡萄,成了四合院里最惹眼的风景线。 “奶奶,我想吃葡萄......” 贾家屋里又闷又热,像个蒸笼。 棒梗扒在门框边,眼巴巴地盯着前院方向,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听见孙子的话后,她三角眼往窗外一瞥,阴阳怪气道: “瞧见没?你三大爷家那葡萄,伺候得真叫一个上心...一看就知道,指定齁甜齁甜的!” 随后,贾张氏话锋一转,手指头戳着空气 “可惜啊...你妈没那本事,买不起这金贵玩意儿...唉,委屈我大孙子了!” 这话像个小钩子,在棒梗心里挠啊挠。 正说着,前院传来阎埠贵的声音: “解放!解旷!你们两个给我看紧点儿!” “咱家这葡萄,再有个把星期就能摘了...但这之前,谁要是敢偷摸吃,看我不打断他的手!” 这是阎埠贵雷打不动的“功课”——早晚各一次,提醒全院的人...他那几串葡萄金贵着呢,别打歪主意。 棒梗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嘴巴撅得老高。 凭什么阎解成他们就能等着吃?他就只能干看着? ......午后日头最毒时,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大多数人家都趁着这工夫,关门闭户歇个晌。 贾张氏歪在炕上打盹,鼾声时起时伏。 棒梗躺在旁边,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脑子里全是那紫汪汪、亮晶晶的葡萄。 寻思半天后,他蹑手蹑脚地溜下炕,扒着门缝往外看。 中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再溜到月亮门那里,探头看去...前院也没人! 三大妈在屋里歇晌,阎家几个孩子也不知跑哪儿野去了。 那几串葡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在向他招手。 棒梗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后,这才猫着腰窜到葡萄藤下。 这小子眼还挺毒,直接就看准了藤子上最大、颜色最紫的两串葡萄。 他伸出手用力一揪,就把两串葡萄给拽了下来,葡萄叶子都被扯掉好几片。 做完这个,棒梗又瞥见旁边菜盆里的两个紫皮茄子....看着也不错,顺手给拔了出来。 作案完毕后,他转身就往回跑。 有惊无险地溜回自家屋,棒梗刚把怀里的“战利品”掏出来,炕上的贾张氏就被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要呵斥孙子不睡觉,却一眼瞥见了那水灵灵的东西! “哎呦!我大孙子真能耐...知道往家划拉好东西了!” 贾张氏猛地坐起身,脸上笑开了花。 她不仅没有半句批评,反而麻利地剥开一颗,直接塞进了棒梗嘴里。 “快尝尝,甜不甜?” 棒梗眯起眼睛,满足地咀嚼着...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爆开。 贾张氏自己也吃了一颗,满足地咂咂嘴,一脸享受。 “嗯...这阎老抠还真会伺候!” 祖孙俩你一颗我一颗,不一会儿就把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些葡萄皮胡乱扔在桌上。 那两个小茄子也被贾张氏收了起来,念叨着晚上烧菜用。 “奶奶,我还想吃。” 棒梗舔着手指上的汁水,意犹未尽。 贾张氏满足地摸摸棒头,怂恿道: “乖孙,明天再看看...要是还有熟的,瞅准机会…嘿嘿......” 傍晚,祖孙还在炕上迷糊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秦淮茹下班回来了。 一进屋,秦淮茹就察觉不对劲。 儿子嘴角留着明显的紫色渍迹,桌上还有一堆葡萄皮和梗。 她心里咯噔一下,拉起棒梗,板着脸质问道: “棒梗,你跟妈说实话...这葡萄是哪来的?” 棒梗被严厉语气吓到了,支支吾吾地,小眼神一个劲儿往贾张氏那边瞟。 贾张氏立刻不干了,一把将孙子拽到身后护住,三角眼一瞪: “你吼他干什么?小孩子吃点零嘴怎么了?瞧把你吓的!” “阎老抠种那么多,吃他几串葡萄能掉块肉啊...有本事,你也让棒梗天天吃上白面馒头啊!” 看着婆婆倒打一耙的嘴脸,再看看儿子得意的眼神...秦淮茹满心疲惫和无奈。 她何尝不想让孩子吃好点? 可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多,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哪有余钱买细粮? 生活的重压让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轻轻拍了棒梗一下: “以后不许这样了...听见没有?” 在贾张氏的“鼓励”和葡萄的甜味面前...这轻飘飘的警告,显得苍白无力。 棒梗偷偷撇撇嘴,根本没往心里去。 果然,没过多久,前院传来阎埠贵死了爹的嚎叫声: “谁啊!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的...我留了快一个月的两串葡萄啊!”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四合院的人都惊出来了。 “老阎,大晚上的嚷嚷什么?” 阎埠贵指着明显空了一块的葡萄藤,像是被剜了心头肉: “老易你看看!我这...这最好的两串葡萄没了!还有我那两个茄子...长得多好啊,也没了!” “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啊!” 这时,不少邻居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嗨!我当多大回事呢...不就几串葡萄俩茄子吗,我还以为三大妈没了呢!” “傻柱你说得轻巧!” 阎埠贵气得直跺脚,脸红脖子粗。 “我伺候这葡萄容易吗?天天浇水施肥...就指着熟了换点零花钱。这下可好...全完了!” 许大茂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 “要我说这贼啊...跑不出咱们院去!棒梗……” “是不是你小子嘴馋了,干的‘好事’啊?” 棒梗本来躲在贾张氏身后偷看,一听许大茂点他名,小脸瞬间吓得煞白。 闻言,贾张氏叉着腰就跳了出来,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道: “许大茂你少在这喷痢疾...我们家棒梗乖着呢,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儿!” 秦淮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阎埠贵在院里指桑骂槐了半天,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怀疑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贾家。 最后,在易中海和几个老邻居的劝解下,他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屋。 但这事儿显然没完。 接下来的几天,院里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家家户户都留了个心眼,把自家房前屋后的小零碎看得紧紧的...... 次日晚上,一大家子三口吃着饭。 桌上摆着一碟炒鸡蛋、一盘花生米,还有一小碟咸菜丝儿...... 易中海抿了一口小酒,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你们这儿清静...对门这两天乌烟瘴气的,就因为那几串葡萄...闹得人心惶惶!” 一大妈给孙子喂了一小块白菜心,接话道: “要我说,老阎也是...几串葡萄至于吗?” 苏青禾轻声说: “可我听说,棒梗那天嘴上都是葡萄渍...秦姐也没说孩子两句。” 李长河给媳妇夹了块鸡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棒梗这小子,“盗圣”的“光辉”生涯...怕是就要从这几串葡萄开始了。 不过他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邪火也烧不到九十七号院。 “不过...咱们自家东西也得看紧点,特别是阳阳的零食奶粉什么的,别让手脚不干净的顺了去。” 苏青禾闻言,深以为然: “是该小心点,回头我就把东西都归置好。” 这时,正被舅奶抱在怀里的小向阳,忽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 “葡萄...甜甜...不能拿!” 稚嫩的童音在屋里响起,几个大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 “对!我儿子真聪明!” 李长河把儿子抱到怀里,认真说道。 “不是自己的东西,再甜也不能拿,记住了吗?” 李向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复着爸爸的话: “爸爸...乖...不拿。” 苏青禾摸摸儿子的小脸蛋: “对喽,我们阳阳最乖了!” 果然,就像李长河预料的那样。 接下来的日子里,棒梗虽然不敢偷大件东西,但小打小闹不断。 今儿偷刘光福几颗弹子儿,明儿摸走阎解娣一个头花...... 院里人家碍于情面,加上东西不值什么钱...大多选择了忍气吞声,或者私下里跟秦淮茹提一嘴,让她管管孩子。 可秦淮茹管不了...上有婆婆护着纵容,下有儿子被惯得胆子越来越大,她的话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在棒梗看来,妈妈的沉默和隐忍,更像是默许和鼓励...更助长了他的气焰和胆子。 棒梗的“第一课”,在奶奶的错误鼓励和母亲的无力管教下...算是“圆满”结业。 李长河对此冷眼旁观: 既然贾家自己不管教,将来自然有社会毒打。 只是那时候的代价,恐怕就不是几串葡萄、几个茄子那么简单了...... 第183章 领导视察,巧修轿车 红星轧钢厂大门前,一大早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小碎石子都被清理了一遍。 门口那颗原本有些褪色的五角星,也被后勤处的小伙子爬上梯子,用湿抹布仔细擦拭了好几遍,在阳光下多了几分精神。 厂区里头,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与紧张。 机器轰鸣声依旧,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不少人的眼神...总忍不住往办公楼方向瞟。 早有消息灵通人士,在昨天下午悄悄传出了风声...今天有位了不得的大领导,要来厂里视察指导工作! 具体多大...谁也说不清,反正比聂书记官儿大得多! 此时,运输队车场内,李长河正光着膀子,和师傅一起保养着“铁牛号”。 “长河听说了没?今儿个来大领导了。” 赵师傅用抹布擦着手,朝办公楼方向努了努嘴。 李长河从车头底下探出身子,用手肘抹了把汗水,语气平静: “厂里都传遍了,但跟咱关系不大...天大的领导来了,咱也得把这铁家伙伺候好不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根据前世记忆和现下的风声,这位“大领导”,很可能就是原剧中...那位赏识何雨柱厨艺,后来却命运波折的领导。 这是个真心想干实事、体恤民情的人物...但也正因如此,在某些风浪袭来时,更容易受到冲击。 “你小子说的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就是个开车的,把方向盘握稳了就行!” 赵师傅点点头,很满意徒弟这份沉得住气的劲儿。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万一…万一真撞见领导了,你小子机灵点,留个好印象总没坏处!” 李长河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干活。 他深知在这个年代,身处权力中心、光芒万丈的人物...未必是福气。 自己追求的一直都很简单: 老婆孩子热炕头,再悄没声地...让小家日子过得稳当点。 顺带在能力范围之内,利用系统的资源,为厂里、为国家做点实实在在的贡献。 至于那些高层的博弈和是非? 那不是他该走的路,也不是他想要的道儿。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随人愿。 临近中午,日头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李长河刚把滤清器装回去,拧紧最后一个螺丝。 就看见厂办刘干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急色。 “赵师傅!快...快带上家伙去厂门口!领导的车坏了...打不着火!” 刘干事喘了口粗气,看着闻声围过来的几个司机,继续急赤白脸道: “聂书记他们急得直跳脚,让赶紧派技术最好的老师傅过去!” 赵师傅眉头一皱,把手里的扳手一扔: “走,看看去!”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抓起搭在车头的汗衫套上,跟着师傅往厂门口跑。 此时,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口,气氛那叫一个尴尬。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引擎盖高高支棱着,停在厂门正中央。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小伙子满头大汗,拿着扳手和螺丝刀这里敲敲、那里看看,却明显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聂书记、杨厂长、还有分管后勤的李怀德,皆面色焦虑地陪在一位中老年男子身边——正是那位大领导。 与几位厂领导的慌乱相比,大领导面色倒还平静。 但他也不时抬手看看手表...显然紧凑的行程受到了影响。 侧后方半步位置,李怀德脸上的汗珠子最密。 但他也顾不上擦,焦急万分地望向厂内方向,盼着救星赶紧出现。 “来了来了!赵师傅来了!” 外围的厂办工作人员眼尖,赶紧低声提醒。 李怀德顾不得仪态,连忙抢上前两步,一把抓住赵师傅的胳膊: “老赵,快...快给看看!领导这车突然就发动不了了,小张同志捣鼓半天也没找出毛病!” 赵师傅不敢怠慢,跟领导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凑到伏尔加车前。 虽然他经验老到,但听声音、看油路、检查点火...一番操作下来,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毛病,有点邪性啊! 不像单纯的油路堵塞——油泵工作声音似乎正常;也不像电路明显断了——高压线有火。 可它就是不着车...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让你摸不着头脑。 “怎么样老师傅?能看出问题吗?” 大领导见状,温和问道。 赵师傅搓了搓手,有些为难: “领导,这…听起来不像油路,也不像电路明显断了,有点摸不准脉。” 这伏尔加是苏联车,结构比厂里的吉普复杂得多。 赵师傅不敢打包票...在这个节骨眼上,谨慎比逞能更重要。 李怀德一听,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后方的李长河上前,凑到师傅耳边: “师傅,我眼神好点儿,兴许能看出点别的。” 赵师傅对徒弟的水平相当信任,立刻侧身让开位置: “行,你小子眼神尖,再仔细给瞅瞅,看能不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李长河先是对司机礼貌地点点头,然后俯身钻到引擎盖下。 他没有按部就班地检查,而是结合超越时代的汽车原理知识...以及这几年跑车修车积累的丰富经验,进行综合判断。 李长河让司机再次尝试启动,自己则仔细倾听发动机的声响,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复杂的线路和部件。 突然,他的目光在发动机舱深处...一个不太起眼的保险丝卡子上停留住。 那里有极其微小的松动痕迹! 这很可能因发动机舱的长期震动和高温环境,导致接触点产生了细微的氧化和虚接。 “司机同志,麻烦再打一次火!” 李长河指向那个卡子位置,向几位领导清晰汇报。 “各位领导,问题可能出在这里...这个保险丝座可能接触不良,导致电路时通时断,所以启动不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地方被几根粗壮线管挡着,十分隐蔽。 若非李长河特意指出,极难发现这里出了问题。 大领导不由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司机将信将疑,但看到领导们都盯着那里,还是依言再次拧动了钥匙。 “吱——” 在启动电机工作的瞬间,李长河敏锐观察到...保险丝座接口处,有极其微弱的电火花一闪而过。 “就是这里!” 李长河语气笃定。 “能修吗?需要换零件吗?” 李怀德急忙追问。 “问题不大,不需要更换零件,紧固清理一下应该就行。” 李长河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绝缘胶布和一小截细砂纸——这都是他利用系统兑换的、质量极好的随身工具。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他娴熟地用砂纸轻轻打磨掉...保险丝卡子接口处的氧化层。 紧接着,李长河又用绝缘胶布,将卡子与保险丝座连接的部位...紧密缠绕了几圈,确保其不会再因为震动而松动。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过两三分钟。 “同志,您再试试。” 李长河退后一步,对司机说道。 司机坐回驾驶位,深吸一口气后,插入钥匙一拧。 “嗡——” 伏尔加轿车发出平稳有力的启动声,引擎顺畅地运转起来。 “着了!着了!”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欢呼了一下。 聂书记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184章 婉拒招揽,智避漩涡 “小同志年纪轻轻,技术这么老练,眼光也毒辣......” 大领导看着李长河,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在厂里做什么工作?” 一直悬着心的李怀德,此刻只觉得脸上大大,连忙殷勤介绍道: “领导,他叫李长河...是我们厂运输队的技术骨干!” 那语气,仿佛李长河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 “李长河...嗯...好名字。” 大领导低声念了一遍,饶有兴趣地继续问道: “长河同志,我注意到你刚才判断故障的思路,很是特别啊...不是老师傅们常用的传统法子,倒更像是…嗯...更像是有个系统性的推断,直接就锁定了目标。” “你是怎么想到,问题出在那个不起眼的保险丝上的?” 听到这话,李长河心里微微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不能表现得太过超前,必须把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合理“翻译”成一个优秀司机通过实践和“琢磨”...所能领悟到的东西。 “报告领导,我就是瞎琢磨...这电路虚接的毛病,以前在别的老卡车上也遇到过。” “虽然表现出来的症状不太一样,有的时好时坏、有的直接趴窝...但琢磨来琢磨去,根子上的原理都差不多。” 李长河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再加上听声音...感觉不像完全没电,也不像油路彻底堵死,就猜测可能是这种时好时坏的软故障。”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谦逊: “其实说到底,还是厂里老师傅们教得好,经验传帮带...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是站在了巨人肩膀上,侥幸蒙对了!”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的判断依据,源于实践; 又把功劳归结于厂里的培养、还有老师傅的经验。 果然,站在一旁的聂书记、杨厂长...尤其是李怀德和赵德柱师傅,听得心里无比舒坦! 大领导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显然很满意李长河这个回答。 随后,他没有再追问技术细节,而是话锋一转,聊起了更宏观的话题: “长河同志,那你觉得...相比国外的卡车,咱们自己生产的解放,主要差距在哪里?” 对于一个普通司机来说,这个问题...确实有点“超纲”了。 周围的厂领导们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长河身上,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李长河cpU飞速运转...既要说出点真东西,体现自己的价值,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 “领导,我就是个开车的,说得不对的地方...您多包涵。” 他先给自己垫了个底,然后才缓缓说道: “咱们自己造的解放卡车,最大的优点就是皮实耐造、能吃粗粮,特别适合国家现在土路、石子路......” 李长河充分肯定了国产车的优势,听得几位厂领导微微点头。 “不过……” “不过什么?大胆说,别有顾虑...听听你们一线同志最真实的想法。” 大领导鼓励道,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就是小毛病多了点,有些零部件工艺可能…可能还差点火候。” “比如一些弹簧...用久了容易疲软,一些轴承...磨损得更快,所以得经常收拾,不然容易耽误运输任务。” 李长河没有空谈什么发动机马力、变速箱技术,而是从最实际的材料、工艺和维护角度切入。 “要是能在材料上再下点功夫,比如一些关键的弹簧、轴承,还有密封件,让它们更耐用些。” “再一个,有更规范的定期保养...不是等车坏了再修,而是到了公里数或者时间后,不管有没有毛病,都必须停下来检查、更换、调整。” “可能一开始觉得麻烦费事,但从长远看...车子的出勤率肯定会高很多,寿命也能大大延长,总体算下来,其实是省钱的!” 他这个“定期强制保养制度”和“关键部件材料升级”的想法,在普遍还是“小车不倒只管推”、缺乏精细化管理意识的年代,无疑具有相当的前瞻性。 但同时,这个说法又完全贴合他的“老司机”身份,像是多年行车实践、吃了无数亏之后总结出的“真知灼见”,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说完国产车,李长河又看了一眼旁边那辆伏尔加。 “相比之下,外国车确实精密,坐着也舒服。” “但它们也娇气,对油品质量、保养条件要求高...反而不如咱们的解放适应性强。” 大领导听得频频点头,这些问题他隐约有所耳闻,但今天从一线司机口中...如此清晰、具体、有条理地听到,感受又截然不同。。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解决技术问题的手艺,更有善于观察、思考的头脑...能看到问题背后的深层原因,甚至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进方向。 这是一个难得的...技术与管理意识相结合的好苗子啊! 临行前,当着李怀德等人的面,大领导爱才之心大起,直接向李长河发出了邀请: “长河同志,你的技术和见解都很独到,更难得的是不浮不躁,是块好材料!” “我身边呢,正好需要一个既懂技术、能处理实际问题,又沉稳可靠的同志...怎么样,来给我帮帮忙?”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步登天、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李怀德眼中有羡慕、有惊讶,也有一丝不舍——这么好用的下属,要是被调走了,还真是个损失。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机遇”、还有周围羡慕的目光,李长河内心却异常清醒。 他深知,这位大领导未来的轨迹、还有将要经历的风波。 跟在他身边固然风光...平台更高、见识更广,但风险也极大。 一旦风云突变,自己这种没有深厚根脚、又被打上领导“身边人”烙印的小角色,极易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到时候想抽身都难。 所以,骨子里那份“苟住发育、稳字当头”的基因,以及对平凡安稳小日子的向往...让他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语气十分坚定: “感谢领导您的看重!” 他先深深鞠了一躬,表达感激。 “但我…我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在厂里老师傅手把手教导下...才学了这点本事,也习惯了在第一线摸爬滚打......” 李长河言辞恳切,带着对现有岗位的眷恋: “领导身边的工作,关系到国家大事...我这点水平、这点见识,万一…万一给您添了麻烦,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坎儿啊!” “不瞒您说,我这个人性子有点闷,嘴也笨...就适合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把方向盘握紧了...这心里头才最安稳、最得劲儿!” 这一番话,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领导台阶和面子。 大领导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却是理解和赞赏。 在很多人都削尖脑袋往上爬的年代,能如此清醒地认识自己、甘于在平凡岗位上踏实奉献的年轻人,实在太难得了! 他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感慨道: “好啊!不慕虚荣、踏实肯干...长河你有这样的想法,非常难得!” “小聂、小杨...你们都听见了?这样的好同志,你们轧钢厂一定要珍惜、要好好培养!” “是是是!领导您放心!” 聂书记和杨厂长连忙点头应承。 大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李长河几句,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上车。 随后,车队缓缓启动,驶出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 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李怀德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他转头看着李长河,惋惜道: “长河你…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啊,就这么……唉!” 那语气里,惋惜远远多过了责备。 “领导,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有多大碗、吃多少饭,还是在咱厂里干活儿,心里最踏实。” “去了那边,万一跟不上趟...那不是给咱们轧钢厂丢人嘛!”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李怀德...连同旁边的聂书记、杨厂长,心里都升起浓浓的赏识和信任。 知进退、懂感恩、不浮躁……这样的下属,哪个领导不喜欢、不放心?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李怀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运输队这边,你多挑点担子!” “保证完成任务!” 李长河再次立正,声音坚定。 回到运输队车场,师徒俩靠在“铁牛号”车门上,点燃了香烟。 “真想好了?一点儿不后悔?” 赵师傅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眯着眼睛问道。 “想好了,师傅。” 李长河看着远处高耸的烟囱,脸上带着对家人的眷恋。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青禾和向阳还在家等着我呢...去给大领导开车,三天两头不着家,我可舍不得!” 听着徒弟这“没出息”的大实话,赵师傅笑骂道: “你个臭小子!年纪轻轻就这么恋家!” “行!既然你自己拿定主意了,那就踏实干...天塌不下来!” 李长河也嘿嘿地笑着,心里暗道: 风暴将至,还是待在轧钢厂这艘看似普通、却相对稳妥坚固的“大船”上更安全。 今天这番表现,既展示了自己的能力、给厂领导留下了好印象,又避免了卷入漩涡中心,最大限度地规避了风险...一举多得。 傍晚,院子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气。 一进自家屋门,李向阳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嘴里喊着“爸爸”,小脑袋在他腿上乱拱。 李长河大笑着,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饭桌上,苏青禾絮叨着家长里短: 儿子又学了什么新词、谁家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嘴了、弟弟青松最近学习好像有点跟不上…… 李长河觉得,那个有些“傻”的选择...再正确不过! 这平淡却温馨的日子,才是他梦寐以求的。 至于那些高处的风景,还是留给别人去欣赏吧。 他李长河,更愿意在这市井烟火里...守护好自己的小家、闷声发“亿”点小财。 这就足够了...... 第185章 绝后噩耗,大茂之殇 进入夏秋之交,天气已有了些许凉意。 阎埠贵家门口那几串紫汪汪的葡萄,到底没能落得个“善终”。 自打棒梗成功得手、并“安然无恙”后,院里其他几个孩子也有样学样,瞅空子就去揪几颗。 虽然每次揪得不多,但架不住天天惦记啊! 阎老抠心疼之下,天天中午也不歇晌了...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捧着本缺了封皮的《三国演义》,警惕地扫视着他的“宝贝疙瘩”。 为此,三大妈没少指桑骂槐“始作俑者”,嘴里嘟囔着“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人生没人教”之类的难听话。 当夕阳西下时,白日里喧嚣和邻里争执渐渐平息。 那些被掩盖的个人心事...便像夜色一样,悄然弥漫上心头。 后院,许大茂这段时间格外阴沉。 表面上,他在厂里、院里该吃吃该喝喝,依旧摆着他高人一等的派头。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自从两年前在乡下放电影,着了那个小寡妇的道后...裤裆里那玩意儿,就越来越不中用了。 起初许大茂还自我安慰,可能是累了、或者心理作用,缓一阵子就好。 可次数多了...那种力不从心的羞耻和恐慌,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不碰也疼、碰一下更是钻心。 尤其当看到李长河的儿子一天天长大,咿咿呀呀地满院子跑,嘴里喊着爸爸妈妈时; 甚至看到傻柱那个憨货...虽然相亲黄了,但至少还有个秦淮茹时…… 他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不...打翻了中药铺似的,苦得他直想骂娘。 “不行,得去看看!” 一个休息日的早晨,许大茂看着镜子里憔悴的马脸,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得弄明白,不能糊里糊涂地当个“废人”! 一家正规医院里,挂号、排队...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 轮到他时,检查过程...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 褪下裤子的尴尬、医生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那些难以启齿的询问...都让许大茂如坐针毡。 他含糊地编造了个“不小心磕碰”的理由,不敢与医生对视。 一番检查化验后,医生语气尽可能委婉,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扎得他体无完肤。 “同志,你这个…这个情况不太乐观啊。” 医生斟酌着用词。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是之前外力重创,导致了器质性的损伤。这个…唉…恢复起来很难啊。” 闻言,许大茂的心沉到了谷底: “医生,您…您给句准话,到底…到底还能不能…那个…生孩子?” 医生指着许大茂的裤裆,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这么说吧...夫妻生活方面,还能凑活用用。” “但生孩子希望极其渺茫...同志看开点,有些事强求不来......” “渺茫……极其渺茫……”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许大茂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诊断书,又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的。 绝户! 这个曾经用来嘲讽何雨柱的字眼,此刻狠狠地扎在了自己心上! 这就是报应吗? 他许大茂聪明一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连传宗接代的本事都没了? 那个该死的小寡妇!还有这该死的世道...... 出了医院后,许大茂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钻进了附近一家饭馆。 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桌上的酒壶空了一个又一个。 酒精麻醉了身体,却无法麻痹那颗绝望的心。 “凭什么……凭什么……” 许大茂醉眼朦胧地看着窗外,那些成双成对的身影...让他内心的嫉妒疯长。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恨。 自此,许大茂开始了破罐子破摔的堕落生活。 放映员的工作也提不起劲头...下乡能推就推,在厂里也是吊儿郎当...动不动就借口“身体不适”早退。 更多的时候,他把自己泡在酒精里。 或者跟一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一同发泄着内心的怨愤。 “茂哥,你这老是喝闷酒有啥意思?” “走,哥们儿带你去个地方,泄泄火...保证让你把啥烦心事都忘了!” 一个眼神油滑的哥们儿搂着许大茂的肩膀,挤眉弄眼。 要在以前,许大茂或许还会端着的放映员的架子,假意推脱一番。 但现在...... “妈的,反正...反正也就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他又灌了一口辛辣的白酒。 “及时行乐……对!及时行乐!” 付了酒钱后,许大茂跟哥们儿勾肩搭背,朝着某个胡同深处走去…… 进到一个昏暗的低等暗门子后,在“老子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阴暗心理驱使下,许大茂完成了毫无快感的交易。 然而,命运似乎对他的捉弄还不够。 就在许大茂提上裤子,准备离开这个空虚的地方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都不许动!” 许大茂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跑,可双腿像灌满了铅,根本挪不动步。 下一刻,门被猛地踹开,几道手电筒光柱打在脸上…… “年纪轻轻不干正事,跑这种地方来鬼混...带走!” 带队的老公安厌恶地皱了皱眉,厉声喝道。 许大茂被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提溜起来,脑袋耷拉着。 次日,这事儿直接就被定性了——由于是顶风作案,情节“恶劣”,许大茂被处以两个月的劳动教养。 紧接着,通报文件就飞到了红星轧钢厂。 这下子,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听说了吗?许大茂被抓了!” “真的假的?哎呦喂...平时人模狗样的,竟然干这种事儿!” “厂里肯定得开除他吧?” “开除都是轻的!这种败类!” 轧钢厂里,许大茂的“光辉事迹”以惊人的速度传播着,成了工人们最劲爆的谈资。 宣传科领导的脸都绿了,感觉整个科室被许大茂丢尽了脸面! 厂领导更是震怒,迅速做出决定——许大茂立即停职,等待厂委会的最终处理。 消息传回四合院,更是炸开了锅。 三位大爷被王主任叫去谈话,回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这种伤风败俗的行为...必须严厉批判,坚决不能姑息!”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脸色铁青。 刘海中挺着肚子,在一旁用力点头,义正词严地补充道: “老易说得对!这是典型的zc阶级腐化思想...是我们队伍里的蛀虫!” 他挥舞着胖手,很有几分领导派头。 底下坐着的邻居们议论纷纷。 女人们大多面露鄙夷,男人们则多是幸灾乐祸...... 人群中,何雨柱心花怒放...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能乐出声来。 让他整天憋着坏!活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大茂这次肯定要被开除、彻底滚出轧钢厂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许大茂的娘...那个之前在娄家做佣的妇人,听到消息后,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她一边哭着骂儿子不争气,可另一边...终究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毁了。 万般无奈之下,许母硬着头皮,求到了前东家面前。 此时的娄家,虽然早在公私合营后...就交出了轧钢厂管理权,娄成就也只挂了个虚职...平时深居简出。 但他毕竟曾是轧钢厂的大股东,余威和人脉多少还有一些。 看着跟了自家多年、如今哭得死去活来的老佣人,娄成就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深知在这个年代,“pc被劳教”是极其严重的污点。 所以,他不可能、也不会去强行挑战厂里的底线,那样只会引火烧身。 但是,“不开除”这一点上...或许还能凭着老脸,说上一两句话。 于是,娄董事给聂书记打了个电话,委婉地提了句: “……许大茂犯了严重错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厂里的决定我完全支持。” “只是他母亲就这一个儿子…唉,如果可能...厂里是否能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接到电话后,聂书记心里掂量了几下。 娄董事虽然失势,但毕竟香火情和影响力还在,这点面子不能完全不给。 况且,把许大茂一棍子打死...显得厂里不够“教育群众”,不够“给出路”。 几天后,厂委会关于许大茂的处理意见下来了: 鉴于许大茂同志所犯错误性质严重,影响恶劣......撤销其放映员职务。 同时为严肃厂纪,将其调至后勤处卫生队...担任保洁员,以观后效。 消息传到四合院,众人反应各异。 刘海中有点失望,他本想借着批判“败类”的机会,再表现一下领导才能,没想到许大茂居然没被开除。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嘀咕道: “放映员变掏粪工,这下臭不可闻喽......” 听到这消息时,何雨柱乐得差点把大勺扔到房梁上去: “哎哟喂,保洁员...不就是扫厕所的嘛,哈哈哈哈!” “该!真他妈该...以后非得问问他,是放映机沉还是扫帚沉不可!” ......两个月后,许大茂结束了劳动教养,灰头土脸回到了四合院。 但迎接他的...是无处不在的指指点点。 在得知自己的“归宿”后,许大茂把自己关在西厢房里,好几天都没怎么出门。 原本,虽然自己人品不咋地,但以放映员的身份和收入...还有些媒人勉强愿意接触。 现在可好,成了最被人瞧不起的保洁员...连吸引异性的资本也彻底消失了。 巨大的落差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令许大茂寝食难安。 他恨那个小寡妇、恨抓他的公安、恨厂里领导...甚至隐隐有些怨恨母亲多事...... 这种无处发泄、不断积累的怨恨,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戾气。 ......四合院的生活还在继续,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放映员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被彻底踩进泥潭里的失败者 而这颗扭曲种子,未来会开出怎样的花朵,谁也说不准...... 第186章 路遇京茹,暗中牵线 深秋时节,李长河驾驶着“铁牛号”,行驶在返程路上。 这次出车还算顺利,除了完成厂里的运输任务外,李长河还在沿途几个富裕村子里...换回了一些鸡蛋、几只风干的野兔。 “铁牛号”喘着粗气,费力爬上一个长土坡后,视野开阔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孤单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看年纪也就十七八岁,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碎花褂子,下身是条同样破旧的蓝布裤子。 这姑娘正吃力地挎着一个灰布包袱,不停地四处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见状,李长河放缓了车速。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那姑娘瘦弱的身影后,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再者,他敏锐地注意到...这姑娘张望的方向,似乎是去四九城的? “吱呀——”一声,“铁牛号”在姑娘身边停了下来。 李长河摇下车窗玻璃,探出头问道: “同志去哪啊?需要捎一段吗?” 姑娘被突然停下的卡车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攥着包袱带子。 可当他抬起头,看是一个面容俊朗、眼神清正的年轻司机时,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连忙回答道: “同…同志,俺去四九城南锣鼓巷那边,能...能捎俺一段吗?俺实在走不动了!” 说着,那姑娘眼里流露出恳求。 南锣鼓巷? 李长河心里一动,不会这么巧吧? “上来吧,正好顺路。” 闻言,这姑娘脸上绽放出惊喜笑容,笨拙地爬上了驾驶室。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副驾驶上,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拘谨地打量着驾驶室内部。 “同志谢谢你啊!你可真是个好人!” “没事,举手之劳。” 李长河重新挂上档,卡车缓缓启动。 “你去南锣鼓巷哪个院儿啊?” “俺去找堂姐...她叫秦淮茹,就住在南锣鼓巷95号院!同志你知道那儿不?” 李长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暗道: 果然是她——那个有点小聪明又有点泼辣、一心想跳出农门嫁到城里...但最终被许大茂忽悠瘸了的姑娘。 李长河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快速打量了一下。 眼前的秦京茹,和影视剧里那个脸蛋红扑扑、眼神灵动的小辣椒形象...相去甚远。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身材干瘦,头发也有些枯黄,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 但唯独那双大眼睛,虽然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倔强劲儿。 李长河心里了然。 这才六二年,刚过困难时期...农村的元气还没恢复,秦京茹没饿出毛病就不错了,哪还能光鲜亮丽? “95号院啊,就在我们院儿斜对面儿。” “呀!那可太巧啦!” 秦京茹更加高兴了,仿佛遇到了半个老乡。 “嗯。” 李长河应了一声,没多说。 “当司机可真气派...开着这么大个的铁家伙,真威风呀!” 她羡慕地摸着身下的座椅。 “嗨,威风啥呀...风里来雨里去,饥一顿饱一顿的。” “那也比俺们种地强一百倍!” 秦京茹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对农村生活的深深厌倦。 “俺们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工分,你看俺这脸色......” 她指了指自己蜡黄憔悴的脸。 “就是饿的!” 秦京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倒出来。 “俺这次来,就想在城里找个工作,哪怕临时工也行!或者…或者......” 她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声音低了下去。 “嫁个城里人、吃上商品粮,再也不回那穷山沟里受罪了!” 李长河安静地听着,心里暗暗摇头。 这姑娘目的性太强、也太直白了! 不过,这倒也符合她的人设——一个苦怕了、一心想改变命运的农村姑娘。 卡车平稳地行驶着,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李长河说话不急不躁,偶尔提到城里的见闻时,也从不夸大...显得踏实又可靠。 秦京茹话匣子也打开了,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从村里的收成说到家里的琐事,再到对城里生活的种种想象...... 她发现,这个李大哥不仅人长得精神,说话还好听...不像村里有些男人,要么半天憋不出个屁,要么满嘴开黄腔儿。 这种舒服和踏实的感觉,让她的小心思活络起来。 秦京茹偷偷打量着李长河的侧脸,心里暗想: 要能找个这样的对象...那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脸上也有些发烫。 犹豫了好一会儿后,秦京茹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问道: “李...李大哥,你…你成家了吗?有对象没?” 问完后,她立刻低下头,耳朵根通红。 李长河一听这话,哪能不明白小丫头片子的心思? “我啊...儿子都会叫爸爸了。” “啊?!” 秦京茹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里的小火苗“噗”地熄灭了。 她失落地“哦”了一声,蔫蔫靠在座椅上,遗憾地嘟囔道: “咋就结婚了呢...唉...下手晚了!” 这毫不掩饰的失望反应,让李长河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姑娘到底是个心大的,蔫了一会儿后,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继续絮絮叨叨...说她这次来,还想让堂姐她找个对象。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条件: “……年纪大点也没啥、长得丑点也没关系,只要有正式工作、能吃上商品粮...俺就这点要求!” 李长河偶尔附和着“嗯”、“啊”两声,心里却在快速地盘算着。 按照记忆里的剧情发展,秦京茹原本是介绍给傻柱的,结果在各方阻挠下...阴差阳错的,最终被许大茂半路截胡。 但得手之后,许大茂又嫌弃她“不能”生儿子,最后落得个离婚收场...着实可惜! 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很多事情的走向已经发生了变化。 易中海早就熄了把何雨柱当养老备胎的心思,自然不会像原剧里那样...暗中搅和傻柱的婚事。 那么,何雨柱和秦京茹这条路……是不是能走得通呢? 李长河仔细琢磨了一下,抛开那些戏剧化的冲突,这两人其实还挺合适。 何雨柱这人毛病不少,嘴臭、冲动、好面子...... 但对他认可的人,那是真心实意的好...还有一手好厨艺,名下房子也宽敞...... 秦京茹呢,泼辣、能干、有点小虚荣但本质不坏...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如果能和傻柱成了,以她那股子精明劲儿,肯定能把家里操持得利利索索,把傻柱管得服服帖帖。 更重要的是——有她在,秦淮茹再想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肆无忌惮地吸傻柱的血,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京茹可不像何雨水那样好糊弄,她对属于自己的东西看得紧着呢...绝不会允许自家的东西,白白流到外人的田里去。 哪怕是她堂姐! 想到这里,李长河觉得有必要给这姑娘打个“预防针”,顺便给傻柱那边铺铺路。 “京茹妹子,想嫁到城里是好事...不过啊,这城里人跟城里人也不一样。” 李长河目视着前方,声音平稳。 “哥给你说句实在话,找对象可不能光看户口和工作,最关键的是得看准了人品!” 秦京茹正沉浸在对未来婆家的幻想中,一听这话,立刻竖起了耳朵: “李大哥,啥样的人品才算好啊...俺没啥见识,你给说道说道?” “你看啊,这城里男人,大致分两种。” 他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哥,在给自家妹妹分析情况。 “一种呢,长相普通点、没啥甜言蜜语、脾气可能还有点直......” 李长河一边说着,一边在将傻柱的特点对号入座。 “但人家有正经手艺、工资高、待遇好。” “这种男人最实在,没啥花花肠子、知道疼媳妇...你跟了他,可能日子过得平淡点,但心里踏实、安稳。” 他描述的时候,特意强调了“工资高”、“饿不着”、“顾家”这些极具吸引力的关键词。 “还有另外一种呢......” 李长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告诫意味。 “可能长得周正点、能说会道、懂得哄姑娘开心……” 他观察着秦京茹的反应,见她没什么异常,才继续说道。 “但这种人往往会沾花惹草,不见得靠得住...今天能哄你,明天就能哄别人。” “你跟了他,可能一开始挺有意思,但时间长了...就得整天提防着,指不定哪天就给你惹一屁股骚回来!” 李长河没有直接提傻柱的名字,也没有说许大茂现在的惨状。 他只是从性格、职业稳定性、对家庭的忠诚度等方面进行了鲜明对比。 秦京茹听得非常认真,眉头微微皱起,显然陷入了思考。 她虽然是个农村姑娘,见识不多,但最基本的利害关系还是能分清的。 谁不想过安稳日子?谁想整天提心吊胆? “那…那肯定是前一种好啊,俺就想找个靠谱的。” 她思索了一会儿,肯定道: “男人嘴笨点没啥,只要人实在、对俺好就成!” 秦京茹虽然向往城里,但基本的理智还在,知道什么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长河心里暗暗点头,看来这姑娘还没被浮华迷住眼...有救! 点到为止后,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城里的一些趣事和见闻,让车里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卡车晃晃悠悠,终于驶进了四九城。 .看着窗外繁华起来的街道,秦京茹的眼睛越来越亮,嘴里不时发出惊叹。 “前面拐进去,那条胡同就是南锣鼓巷了。” 李长河缓缓停下车。 秦京茹拎着包袱跳下车,兴奋地打量着即将改变命运的地方。 “哎!谢谢李大哥...要不是您,俺真不知道咋办呢!” “快去吧。” 看着秦京茹挎着包袱,带着刚被灌输的“择偶观”,一步步走向那个是非之地...李长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柱哥啊柱哥,缘分和路子...兄弟算是帮你引到这儿了。”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争不争气,以及你那个‘好秦姐’会不会作妖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挂挡朝着厂子方向驶去。 第187章 初见投缘,各怀心思 “姐!” 傍晚,贾家门口,秦京茹裤脚沾着尘土,局促不安地朝里面张望。 听到这熟悉的乡音,秦淮如手上动作一顿,连忙站起身迎了出来。 “京茹来啦?快进屋...路上累坏了吧?” 她接过秦京茹的包袱,眼神快速在堂妹身上扫了一圈。 屋里,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耷拉着眼皮念叨着: “哼,这刚消停几天...又来一个吃闲饭的。” 秦京茹在乡下听惯了各种闲言碎语,心里明白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脸上挤出乖巧笑容,上前氏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婶儿,我娘让我来看看您和我姐。” 说话间,她从灰布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娘让我捎来的,自家晒的红薯干...给您和孩子们尝个鲜儿。” 贾张氏瞥见那点红薯干,脸色才阴转多云,顺手把小布袋划拉到了自己身边。 而贾家本就地方狭窄,一大家子挤在两间小屋里,转个身都费劲。 秦淮茹没法子,只好在堂屋靠墙的角落,给秦京茹弄了个简易床铺。 第二天恰逢休息日,四合院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洗衣服的、晒被子的、凑在一起纳鞋底聊闲篇的,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吃过简单的早饭后,秦淮茹领着堂妹,开始在院里“亮相”了。 她特意选了大早上时间——这个点,爱睡懒觉的何雨柱肯定还没起,正好能避开他...... “一大妈,这是我娘家堂妹京茹,来城里住几天...见见世面。” 秦京茹赶紧上前,声音清脆: “一大妈好!您这鞋底纳得真密实,一看就是好手艺!” 一大妈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秦京茹几眼。 见这姑娘模样周正,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便笑了笑: “这孩子真俊,来了就好好玩几天...让你姐带你好好逛逛。” 转到前院,正好碰上阎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子,在侍弄他那几盆小葱。 “三大爷,忙着呢?” 秦淮茹打招呼。 “京茹,这是院里的三大爷...小学老师呢!” 秦京茹一听是老师,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在她心里,老师那可是顶有文化、顶受尊敬的人。 “三大爷好!您这葱长得可真精神...一看就是文化人伺候的!” 阎埠贵被这通高帽子戴得浑身舒坦,扶了扶眼镜,矜持地点点头: “呵呵,随便弄弄,陶冶情操而已......” 他那小眼睛在秦京茹身上转了转,心里暗暗盘算着: 贾家又来一个吃闲饭的,这定量怕是更紧张喽! ......住进贾家后,秦京茹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客人...抢着帮秦淮茹洗衣服、做饭,还主动打扫起公共卫生来。 这勤快劲儿,倒是让院里人对这个农村姑娘印象极好,觉得比她堂姐看着朴实多了。 次日傍晚,何雨柱拎着两个铝制饭盒,晃悠着走进中院。 他今天心情不错...食堂活儿顺当,还特意留了点半荤不素的菜底子。 刚进中院,他看见一个姑娘正拿着扫帚,非常认真地清扫着落叶。 这姑娘侧对着他,大辫子垂在胸前...带着一股子青春活力。 何雨柱脚步一顿,心里嘀咕起来: 院里啥时候来了这么个水灵的姑娘?瞧着比秦姐当年还嫩生点儿! 他这人向来混不吝,直接大嗓门一亮: “呦呵,这是哪家姑娘啊?” 秦京茹正专心扫地,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闻声转过头来。 当看到一个面容略显老成、但身材壮实的男人站在面前,手里还提着印着轧钢厂字样的饭盒时...她心里立刻猜到了八九分。 秦京茹脸上微微一红,努力做出大方的样子: “您就是柱子哥吧?我是秦淮茹的堂妹秦京茹,刚从乡下来。” “哦——秦姐的妹子啊!” 何雨柱恍然大悟,眼睛在秦京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姑娘虽然瘦了点、脸色黄了点...但五官底子不错,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呢,怪不得瞧着有点面善。” 何雨柱语气放松下来。 “来了就干活,真是个勤快人啊!” 秦京茹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柱子哥这是刚下班?” “啊对,刚忙活完食堂那摊子事儿......” 何雨柱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有些自得。 “带点剩菜剩饭回来,凑合吃一口...咱一个光棍汉,也懒得开火。” 在秦京茹听来,他这轻描淡写的“凑合”,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 农村里除了过年过节,哪能见到荤腥? 可城里的厨子,居然还能天天把“剩菜”带回家! 她的眼神带上几分热切,转而用更加崇拜的语气夸赞道: “何大哥管着那么多人的饭,这得多大的本事啊...可真了不起!” 这话挠到了何雨柱的痒处,他嘿嘿一笑,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没啥没啥,为工友服务嘛...妹子你这刚来,城里还习惯不?” “习惯,习惯!城里啥都好!” 秦京茹连忙点头,趁机跟何雨柱聊了起来。 她虽然来自农村,但脑子活络、知道察言观色,专挑何雨柱爱听的说。 什么“厨艺好的人心善”、“一看何大哥就是个实在人”……句句都砸在何雨柱心坎上。 一个奔三的老光棍,平时不是跟许大茂斗嘴、就是被秦淮茹哭求接济,哪受过年轻姑娘这么捧着、夸着? 何雨柱顿时身心舒畅,看秦京茹也越发顺眼起来。 两人站在院里,你一言我一语,竟聊得颇为热络。 秦京茹一边说话,一边快速盘算: 这何雨柱...工作是顶好的大厨,说话虽然直来直去有点愣、但不像有坏心眼子的。 最重要的是,他家里就一个妹妹,还没婆婆刁难…… 除了长得着急点,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结婚对象! 要是能嫁给他,那可真是一步登天,再也不用回农村受苦了!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躲在窗户后面的秦淮茹,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堂妹了——别看一副单纯样子,实则主意正得很! 对秦京茹来说,何雨柱这样的条件...就是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但要是...要是这丫头把何雨柱勾搭走了,她以后还怎么拿到饭盒接济? 贾家这日子可怎么过?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另一个心思活络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正是劳教结束没多久的许大茂。 如今,他在厂里名声彻底臭了,在院里也是人人避之不及。 许大茂瞅着秦京茹那底子不错的侧脸,又看看何雨柱那得意的蠢样子,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妈的,何雨柱个蠢货,也配有姑娘搭理?还是个这么水灵的乡下妞?” 许大茂心里暗骂,眼珠子一转,坏水就冒了出来。 “还想找媳妇...美得你大鼻涕泡出来了!” 必须搅和黄喽! 第188章 识破离间,志在必得 次日天刚蒙蒙亮,秦京茹揉着惺忪的睡眼,拎着贾家的夜壶,准备去公厕倒掉。 刚走出前院,一个身影冷不丁闪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京茹妹子,这么早就起来忙活呢?” 许大茂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秦京茹定睛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来院里虽然没几天,可耳朵里早就灌满了许大茂的“光辉事迹”——pc被抓、送去劳教、如今在厂里扫厕所...名声顶风臭出去十里地! “你有事?” “没事,没事,瞧你紧张的。” 许大茂摆摆手,往前凑了凑。 “哥看你初来乍到,怕被人蒙骗了...好心提醒你几句。” 他神秘兮兮地朝中院方向指了指,脸上露出暧昧表情。 “那个傻柱...你可得离他远点儿,千万别被他傻呵呵的外表给骗了!” “为啥?” 秦京茹不动声色,想听听这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为啥?哼!” 见秦京茹搭话,许大茂以为她听进去了,立刻来劲了。 “你别看他是个厨子,人可不老实...跟你堂姐拉扯不清好些年了,比对自己亲妹妹还上心,这里头能没点猫腻?” 他观察着秦京茹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 “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跟他走太近,坏了名声可不值当!” 要是没提前被李长河“引导”过、没在贾家观察这两天...秦京茹真就被唬住了。 但现在,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堂姐家啥情况她看得清楚,就是变着法儿占何雨柱便宜。 而何雨柱那人,看着是有点缺心眼...但他对堂姐,更多的像是同情和仗义,不像有啥奸情。 再说了,就算两人之间真有点啥...那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凭啥屎盆子全扣何雨柱脑袋上? 再看眼前这个人...自己一身骚,还敢来挑拨离间? 真是乌鸦站在猪身上,光看见别人黑! 想到这里,秦京茹那小辣椒脾气上来了。 他把夜壶往地上一顿,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许大茂!放你娘的狗臭屁!” 这一嗓子,直接把许大茂给骂懵了。 “柱子哥跟我姐那是互相帮衬,到你嘴里就成不清不楚了...你心思咋这么脏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抓去劳改还有脸说别人?” 秦京茹可不管他懵不懵,继续火力全开: “再敢胡说八道...小心老娘拿夜壶洗洗脸!” 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叫骂,直接把许大茂给干熄火了。 他没想到这个乡下丫头这么泼辣,这么牙尖嘴利! 尤其是最后那句“拿夜壶泼你”,配合着秦京茹那圆瞪的杏眼,竟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不识好人心!” “呸!你是好人?好人能去pc蹲局子?” 秦京茹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刀。 “别挡着老娘的道儿,滚远点儿...看着你就恶心!” 说完后,小辣椒昂着头,像只斗胜的小公鸡,转身往公厕走去。 许大茂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连个乡下丫头都敢这么骂他?! 都是因为何雨柱...要不是为了给他上眼药,自己怎么会受这份气? 新仇旧恨加起来,许大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骂跑了许大茂,秦京茹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同时,经过这一场正面交锋,她心里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何雨柱这人虽然有点傻愣,但起码比许大茂强一百倍! 堂姐和许大茂越是不想她跟何雨柱好,越是说明这里面有鬼!说明他们害怕! 她偏不信这个邪,偏要试试! 秦淮茹虽然没亲眼看见那场骂战,但也隐约听到了秦京茹清脆响亮的叫声。 眼见着许大茂放的“暗箭”没起作用,反而可能激起了堂妹的逆反心理,她心里更急了。 晚上,秦淮如拉着堂妹坐在炕沿上,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开始了“语重心长”的劝说。 “京茹啊,姐跟你说点体己话。” 秦淮茹未语先叹气。 “那个何雨柱……姐劝你还是保持点距离。” “为啥呀姐?我觉得柱子哥人挺好的呀?” 秦京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辜。 “唉,我的傻妹妹哟...你光看表面了!” 秦淮茹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 “他那个人出了名的混不吝,一点就着...动不动就抡拳头打人!” “你跟了他,以后少不了受气挨打...姐是怕你受苦啊!” 秦京茹心里撇嘴: 能打咋了? 能打能打说明身体好,不受欺负! 再说了,柱子哥看着可不像是...会对女人动手的人。 秦淮茹见她没反应,又换了个角度,开始攻心: “再说,他...他名声不好听,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他走太近,别人背后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子呢!” “这姑娘家的名声多重要啊,要是坏了...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姐这都是为你着想!” 秦京茹心里更是冷笑: 名声不好? 还不是你总占人家便宜才惹出的闲话? 现在倒嫌人家名声不好,来劝我远离了? “还有啊......” 秦淮茹见软的不行,又开始来“现实”的。 “你别看城里好像光鲜,其实日子难着呢,买啥都要票...一个月那点工资,刨去水电吃喝,根本剩不下啥!” “姐是过来人,不想你跳这个火坑。” 秦京茹听着这番漏洞百出的劝诫,最后那点疑虑反而烟消云散。 她清晰地回忆起在卡车上,李长河那句“能说会道、油嘴滑舌、可能沾花惹草”的描述,再对比堂姐此刻的“劝诫”...... 秦京茹越来越觉得,堂姐就是不想自己过得比她好! 她自己靠着何雨柱的饭盒养家,却拦着不让妹妹嫁这个“长期饭票”,心思也太深了! 但秦京茹毕竟不傻,知道现在不是跟堂姐撕破脸的时候。 “嗯...姐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瞧着堂妹这副看似听话、实则“油盐不进”的样子,秦淮茹心里急得冒火,却又无可奈何。 得再想办法,绝不能让他们成了! 而秦京茹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这个金龟婿...我秦京茹钓定了!谁拦着也不好使! 第189章 破除迷障,傻柱逢春 秋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干净利落的小屋里。 李长河坐在小马扎上,逗弄着满屋跑的的李向阳。 他手里拿着个自己削的木陀螺,时不时拨弄一下,引得小家伙发出兴奋的“啊啊”声。 苏青禾坐在一旁,手里飞针走线,缝补着儿子的棉布背心。 补好最后一针后,苏青禾像是想起什么,对李长河说道: “对了长河,我前两天去舅妈那儿串门,听她说起个事儿。” “嗯?啥事儿?” 李长河注意力还在儿子身上,随口应道。 “就是秦淮茹那个堂妹,叫京茹的,不是来了嘛。” 苏青禾把缝好的小衣服叠起来。 “一大妈说,那姑娘嘴甜腿勤、还挺会来事儿,帮着院里干了不少零碎活儿。” “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揶揄笑意。 “一大妈瞧着,柱哥好像对人姑娘挺上心的,这两天没事就凑过去跟人说话。” 闻言,李长河动作微微一顿。 看来,他无意中播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这块被秦淮茹视为禁脔的“自留地”,眼看就要被人撬开一道缝了。 这局面,有点儿意思! “一个人在那儿偷偷坏笑,准没憋好屁!” 苏青禾轻声打趣道。 夫妻几年,她对自己的男人太了解了——别看表面上一本正经,可那肚子里,时不时就冒出点蔫儿坏的主意。 李长河回过神来,嘿嘿一笑,顺着话题问道: “ 青禾你说,柱哥跟这秦家妹子...有没有可能成?” 苏青禾认真思索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难说,秦淮如那边……怕是不乐意吧?她可就指着柱哥帮衬呢。” “帮衬是情分,不帮衬是本分...柱哥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就为了帮衬她贾家吧?” 他轻轻颠着腿上的儿子,看着小家伙咯咯直笑。 “再说了,我看那姑娘可不是软柿子,比她堂姐明白多了......” 李长河心里琢磨着,光靠秦京茹自己跟秦淮茹斗法,还有许大茂那种小人暗中使绊子...变数太大。 自己既然开了个头,现在眼看着种子要破土...不妨再轻轻推一把。 吃过晚饭后,李长河溜达着走到何雨柱房门口。 “谁啊?” “柱哥,我长河。” 门“吱呀”一声开了,何雨柱穿着件背心,露出结实的膀子。 “呦,快进来快进来!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何雨柱有些意外。 “没事,吃饱了撑的...过来串串门,不欢迎啊?” “瞧你这话说的...欢迎,太欢迎了!” 何雨柱给他倒了杯凉白开,自己也拉了把小凳子坐下。 “快坐快坐,我这儿乱,兄弟你别嫌弃。” 李长河也不绕弯子,喝了口水后,直接开门见山: “柱哥,我瞧着你这两天,精气神不错啊...是不是有啥喜事儿?” 何雨柱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傻笑起来: “有吗?我咋没觉得?” “怎么没有?” 李长河手指虚点了点何雨柱,继续逗他。 “尤其是跟人小姑娘说话的时候,那嘴角...啧啧啧...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何雨柱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桌上的搪瓷缸: “瞎…瞎说啥呢!人家姑娘刚来,我就是…就是正常聊聊天。” “得了吧柱哥,跟我还装大尾巴狼?” 李长河身体前倾,促狭道: “说说...觉得人姑娘咋样?” 憋了半天后,何雨柱吭哧吭哧道: “还…还行吧,挺勤快一姑娘、嘴也甜……” “就是,唉...可惜是农村的。” “农村的咋了?” 不等他说完,李长河直接打断。 “柱哥,你这想法可不对...农村姑娘实在,知道过日子!” 他看着何雨柱的眼睛,推心置腹道: “柱哥,咱院里这些个人,谁真心谁假意...你心里应该有点数。” “像京茹这样...刚从农村出来,心思相对单纯点的,反倒难得!” 何雨柱沉默下来,李长河这话算是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是混不吝,但不是真傻。 虽然自个儿对秦淮茹有那么点幻想,但时间长了...尤其经历了上次相亲被搅黄、厂里风言风语之后,心里能没有疙瘩吗? 只是何雨柱耳根子软,架不住秦淮茹的眼泪、还有贾家那几个孩子的可怜相。 而秦京茹的出现,就像一股清新的风。 这姑娘不跟他哭穷、不跟他耍心眼...就是单纯地夸他厨艺好,眼里带着对他的崇拜。 这种直白的好感...让何雨柱感觉很受用! “可是…可是秦姐那边…” 何雨柱还是有些犹豫。 他怕秦淮茹不高兴,怕院里人说闲话...说他何雨柱有了新人忘旧人。 “她是她,你是你。” 李长河语气平和。 “柱哥,你得想清楚了...是自己的终身大事重要,还是顾忌别人的脸色重要?” “你总不能为了帮衬别人,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吧?” “幸福这东西,得靠自己伸手去抓...光等着别人送到你碗里,那指定是吃不上热乎的!” 他拍了拍何雨柱结实的肩膀: “我看人姑娘对你有点意思,你要是真觉得人家不错...就主动点儿,大大方方地处处看。” “该表示的时候就表示,该争取的时候就争取...再磨磨唧唧的,好姑娘都让别人撬走了!” 最后这句话,算是点醒了何雨柱。 对啊! 许大茂那孙子刚给自己上过眼药,虽然被秦京茹怼回去了,但保不齐那孙子还有后招。 况且,院里还有其他光棍呢! 万一……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拳头握紧: “我…我是觉得京茹妹子不错,我…我想跟她处!” “这就对了嘛!” 李长河哈哈一笑,端起水杯跟他虚碰了一下。 “找机会多跟人处处,约着出去逛逛,买点小零嘴啥的...姑娘家都吃这套。” “需要自行车不?我那辆先骑着用?” 听到李长河主动借车,何雨柱顿时喜出望外: “那敢情好啊!哥谢谢你了!” “咱哥俩客气啥。” 李长河摆摆手。 “记住啊,主动点...别辜负人家姑娘的情谊。” 又闲扯了几句闲篇儿后,李长河便起身告辞了。 他这只“幕后推手”点到即止,剩下的...就看何雨柱自己的造化了。 第190章 京茹返乡,傻柱相送 得到了李长河的“官方认证”和鼓励,何雨柱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从第二天开始,他再见着秦京茹时,心态和做派可就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不再是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瞧见说闲话的畏缩感觉,而是变得大大方方。 下班回来后,他虽然照样拎着饭盒,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秦淮茹在门口一招手、或者递个眼神,他就忙不迭地赶紧递过去。 现在,何雨柱会走到秦京茹跟前,把饭盒晃一晃: “京茹妹子,今儿食堂炒了白菜粉条,里面还搁了点五花肉膘...你拿回去尝尝?” 秦京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饭盒。 “谢谢柱子哥,又让你破费了。” “嗐,这有啥...顺手的事儿!” 虽然东西最后还会落入贾家婆孙口中,但这个姿态做出来...那意义就不同了。 这是在明确告诉秦淮茹,也告诉院里其他人: 京茹妹子在我心里...是头一份、最特别的! 秦京茹多精啊,立刻从细微变化里品出了味儿,心里热乎着呢。 而这姑娘也是个会来事儿的,立刻投桃报李,卖力地在何雨柱面前表现自己——抢着帮他洗工作服,在他打扫屋子的时候“恰好”路过搭把手,嘴里“哥长哥短”的叫得越发亲热。 这两人,一个有意追求...展示诚意,一个芳心暗许...积极回应。 就像是干柴遇上了烈火,关系“噌噌”地往上蹿! 几乎每天下班后,院里人都能看到他们俩凑在一起的身影。 一些年纪大的邻居直咂嘴,心里琢磨着...这傻柱,怕是真的要开窍了? 秦淮如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嘴巴里都憋出大火泡了! 她几次想找何雨柱“谈谈心”,都被他“忙着呢”、“回头再说”给搪塞了过去。 随后,秦淮如想在堂妹面前再上点眼药,可秦京茹表面嗯嗯啊啊地听着,转头该咋样还咋样。 见此情形,贾张氏更是没少在屋里骂骂咧咧,什么“小骚蹄子”、“勾引男人”之类不堪入耳的话,突突往出蹦。 ......眼瞅着在城里待了一个多礼拜,正经工作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见。 并且老是住在堂姐家,看贾张氏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听那些指桑骂槐的话,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秦京茹便主动提出,先回秦家庄一趟...... 何雨柱早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头天晚上,他特意请了假,把李长河那辆飞鸽自行车推了过来,宝贝似的擦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推着自行车等在了院门口。 秦京茹拎着包袱出来后,看到精神抖擞的何雨柱、还有那辆锃亮的自行车时,眼睛顿时一亮。 这年头,谁家姑娘要是能坐上自行车,那比后世开跑车兜风还拉风! “柱子哥,你这…太麻烦你了。” 秦京茹嘴上客气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 何雨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上来吧...京茹妹子!” 秦京茹也不再扭捏,侧身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手轻轻拽住了何雨柱的衣角。 何雨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烫,浑身充满了力气,随后脚下一蹬...自行车稳稳驶出了南锣鼓巷。 秦淮茹躲在门后面,看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菜叶子捏出水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一路上,何雨柱把自行车骑得又快又稳,生怕颠着了后座上的姑娘。 秦京茹看着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街景,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雀跃。 骑到半路,经过一个供销社,何雨柱把车停了下来。 “京茹你等会儿,我进去买点东西。” 不一会儿,他就拎着个网兜出来了——里面装着两包桃酥,半斤水果糖,还有一小包红糖。 “柱哥,你...你买这些干啥?多浪费钱啊!” 秦京茹嘴上埋怨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包水果糖,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对于在苦日子里泡大的农村姑娘来说,甜味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没事儿,第一次送你回家,空着手像什么话!” 何雨柱虽然有点肉疼,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为了未来媳妇投资! 这钱,必须花得大气! 重新上路,何雨柱蹬得更起劲了。 ......到了秦家庄外的一段僻静小路上,自行车停了下来。 秦京茹正看着田野风光呢,感觉到车停了,不由得一愣: “柱子哥,咋不走了?” 何雨柱支好自行车,转过身,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 “京…京茹妹子…” 何雨柱像要上战场似的,结结巴巴开口道: “我…我这个人没啥文化,有时候可能还犯浑…但是,但是我心眼实在!” “我…我觉得你特别好,又勤快、又懂事,还…还好看…” 虽然词不达意,但他眼神里的真诚做不了假。 “我…我想跟你处处对象!你看…你看成不?” 问完之后,何雨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这副笨拙的样子,秦京茹心里觉得无比踏实。 这比那些油嘴滑舌、满口甜言蜜语的男人,可靠谱多了! 她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 “柱子哥…你人也挺好的,我...我愿意...…” 何雨柱愣了两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像个孩子似的蹦了起来。 “那…那咱就说定了哈!处处看!” 何雨柱激动得语无伦次。 “嗯…” 秦京茹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关系挑明后,剩下的路就好走多了。 秦京茹重新坐回后座,那只手也自然而然地...从拽着衣角,变成了轻轻扶着腰。 感受到那只小手后,何雨柱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片刻功夫后,到了秦家略显破败的土坯房前,秦父秦母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看到车把上挂着值钱的礼物,再听女儿介绍这是“轧钢厂大厨”时,老两口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得不得了。 秦母更是忙前忙后,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都拿出来,准备招待贵客。 何雨柱哪受过这待遇? 在院里,他是惹人嫌的“混不吝傻柱”,是秦淮茹予取予求的“长期饭票”。 在这里,他成了被尊重、被仰望的“何师傅”、“城里工人”!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何雨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同时也对朴实的(或者说看重他条件的)秦家父母产生了浓浓的好感。 他把带来的桃酥、糖果、红糖拿出来后,秦家父母乐得见牙不见眼,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抛! 中午,何雨柱在秦家吃了顿便饭。 虽然饭菜简陋,主要就是窝头、棒子面粥,加上一盘炒鸡蛋...但气氛却异常融洽。 何雨柱一高兴,还主动露了一手...用秦家那口大铁锅炒了个醋溜白菜。 那酸爽开胃的滋味,吃得秦父连连竖大拇指! 在秦家待了大半天,何雨柱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和自在。 在秦家父母迫不及待的推动下,他和秦京茹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虽然还没到具体谈婚论嫁、商量彩礼的那一步,但大的方向已经明确,只差后续的流程了。 眼看到了下午,何雨柱起身告辞。 秦家父母一直把他送到村口,秦京茹也红着脸,依依不舍地跟在一旁。 “叔,婶子,你们快回去吧!” “京茹,我过几天休息...再来看你!”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意气风发。 “哎,好好!小何你慢走...有空常来啊!” 秦父秦母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秦京茹又送何雨柱走了一段,直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柱子哥,路上小心点。” 秦京茹轻声嘱咐着。 “放心吧!我技术好着呢!” 何雨柱拍着胸脯,看着眼前的姑娘...越看越觉得欢喜,怎么看怎么顺眼, “你赶紧回去吧,等我信儿!” “嗯。” 秦京茹站在老槐树下,一直看不到何雨柱的背影了,才转身往回走。 路上,她摸着口袋里的水果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顺着喉咙一直甜到了心里。 秦京茹抬起头,看了看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又望向四九城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个男人,她嫁定了! 而另一边,何雨柱骑着自行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里盘算着: 娶媳妇得准备彩礼、得收拾房子、再置办些新家具…… 虽然事情不少,但何雨柱充满了干劲。 这是他活了二十来年,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经营好自己的小日子。 ......晚上,李长河听着何雨柱羞涩的“汇报”,笑着递给他一支烟。 “成了就好,后面的事一步步来...稳当点!” 李长河看着那副沉浸在幸福中的傻样,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才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扯开了序幕而已。 以秦淮茹那性子,绝不会轻易放手,后面明枪暗箭少不了! 但他不介意在关键时候,再推这憨货一把。 毕竟,看到一个被“吸血”至死的悲剧角色...走向另一种可能,也挺有意思的。 但最重要的是,这符合他“闷声发财”、减少身边潜在麻烦的核心利益。 一个有了自己小家庭的何雨柱,总比一个被寡妇牵着鼻子走的“冤大头”,更让人省心。 第191章 遇娄成就,善缘初结 这天上午,李长河刚保养完车辆。 一抬头,就看见张队长叼着半截烟卷,慢悠悠地溜达过来。 “长河,活儿干得挺麻利啊,” 张队长吐出一口烟圈。 “正好,有个任务交给你。” 李长河赶紧站直了些。 “是这么个事儿……厂里以前的老董事,他那边有些个人的物品,需要辆车给运一下。” “这事呢...是娄董事通过厂办联系的,算是厂里协调安排的正常工作支持......” 张队长特意强调了“正常工作支持”和“手续齐备”,意思很明白...这不是私活,是公对公,合理合规。 尤其是涉及到这种身份敏感的前资本家,更是要小心谨慎,不能留任何话柄。 “去了少说多看...稳稳当当地把事儿办完,明白吗?” 娄成就?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可不算陌生。 这可是原着里的关键人物,虽然现在明面上不掌权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之深厚、人脉网络之广,绝非普通工人能够想象。 更重要的是,李长河深知历史的走向...再过十几年,国内与海外、特别是与港岛的联系将会变得极其重要。 而娄家这样的家族,拥有海外关系和信息渠道...如果能借此机会,在不显山不露水的情况下,结个善缘。 将来或许能借助娄家的人脉,为自己未来发展铺一条隐形的路。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接触时必须极其谨慎。 现在的娄家,就像一座看似平静、实则内里躁动的火山——靠得太近...容易烫伤,离得太远...又可能错失机遇。 ......按照地址,铁牛号穿过几条马路,最后停在了一栋二层西式小楼前。 虽然这小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墙皮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剥落,不如鼎盛时期那么气派...但在这个到处都是大杂院的年代,依然显得格外出众。 “娄董您好,我是轧钢厂运输队李长河,奉命来为您运送物品。” 娄成就约莫五十多岁年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闻言,他放下报纸,抬眼打量了一下李长河。 眼前的年轻人身材挺拔,眼神清明沉稳——没有一般人的拘谨或者讨好,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李师傅,辛苦你跑一趟了!” “娄董事您太客气了,这是厂里安排的工作,应该的。” 李长河不卑不亢,话语拿捏得恰到好处。 随后在娄家人协助下,李长河将几个木箱小心搬上了卡车车厢。 所有物品装车完毕后,娄成就说道: “李师傅,我正好要去处理点事情,方便搭你车一起过去吗?” 这个请求略微出乎李长河意料。 娄成就自己有车,为何要搭自己这辆拉货的卡车? 是临时起意,还是别有深意? 心念电转间,李长河爽快地答应下来: “当然方便...只是驾驶室简陋,您别嫌弃。” “无妨,能代步就好。” 娄成就摆了摆手,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李长河麻利地盖好篷布,检查了一遍绳索是否绑紧后,发动了卡车。 驾驶室内,娄成就似乎并不急着说话,而是颇有兴致地观察着窗外的街景。 开出一段距离后。 “李师傅开车倒是很老练,在运输队干了不少年了吧?” “娄董您过奖了。” 李长河目视前方,谨慎地回答道。 “我是55年进的厂,跟着师傅学了几年手艺...才勉强吃上这碗技术饭” “55年…” 娄成就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几年不容易啊...你能从那时候熬过来,安安稳稳在厂里立足,着实不容易!” 他的话里似乎带着些感慨——不仅仅是针对国家那段艰难时期,也隐约指向了个人命运的沉浮。 李长河摸不准这话的具体指向,便顺着“安稳”和“盼头”这个话题,说了些绝对正确的话: “是啊,好在国家政策好、厂里领导也关照,加上咱们老百姓自己肯干...这日子,总算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了!” 娄成就点了点头,对李长河的回答颇为认同: “国家百废待兴...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是盼着国泰民安,市场能慢慢繁荣起来......” 他这话听起来是认同,但细细品味...那句“市场繁荣”里,又隐含着对潜在风险的担忧。 毕竟,他这种身份的“民族资本家”,对风向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李长河心里快速盘算着: 娄成就透露出了一些信息,给了他一个极其冒险...但也是唯一能稍稍点醒对方,结个善缘的机会。 李长河深知娄家后来的遭遇,如果能因自己几句不着痕迹的话,让娄成就早点心生警惕,未雨绸缪,或许能避免一些悲剧。 这既是积德,也是一项回报极其丰厚的长期投资。 当然,话说出口,风险也就担上了...所以必须说得云山雾罩,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娄董事您见识广,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 他先捧了一句,然后才随口感叹般,切入正题。 “这世道谁也说不准,今天刮东风,明天可能就转西风......” “就像开车跑长途,今天还晴空万里,明天可能就打雷下雨!” 李长河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像是在拉家常: “所以老话常说...晴带雨伞,饱带干粮。” “多一手准备、多留条退路...总归是踏实点。”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政策、时间、地点,也没有任何明确的建议。 但李长河相信,以娄成就的精明和老辣,绝对能听出弦外之音。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娄成就坐直了一些,深深地看了李长河一眼。 这个年轻的司机,话说的平淡无奇,像是市井间的寻常感慨。 但组合在一起,却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的隐忧。 最近一些风向的细微变化...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尚在观望犹豫。 而这个司机的话,仿佛给这些隐忧提供了一个潜在的、指向性的出口。 他是在暗示什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是厂里通过他来递话?还是仅仅基于跑车见识的随口一说? 各种念头在娄成就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李长河以为他不会回应、或者会岔开话题时。 “李师傅这话倒是实在,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放到什么时候,都有几分用处。” 娄成就没有再追问。 但李长河从模棱两可的回应中,知道对方不仅听进去了,而且引起了足够的重视和思考。 这就够了。 种子已经播下,但能不能发芽、能长多高...那就不关自己事儿了。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 放下心事后,娄成就问了些跑车路上的见闻,李长河也挑些能说的、有趣的事情讲了讲...... 到了地方后,娄成就拿出一个信封: “李师傅辛苦了,一点车马费...不成敬意。” 李长河看了一眼,那信封厚度不菲。 他连忙摆手推辞: “娄董,这不合规矩...厂里派的任务,我们有出车补助,不能再额外收您的钱。” 娄成就却坚持道: “哎,这是两码事...厂里是厂里,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他看得出,李长河不是假意推辞。 娄成就对这个年轻人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回程的路上,李长河心情颇为复杂。 这次与娄成就的接触,比他预想的要深入,效果似乎也不错。 如果娄成就提前有所准备,平安度过风浪。 那么这份善缘在未来某个时候,或许就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资源。 这比他单打独斗,靠着系统一点点积累,要快捷和安全得多。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两个基础上: 一是娄家能记得这份人情,并且有能力在将来偿还。 二是自己也能稳稳地度过未来的风波,活到能够动用这份人情的时候...... 回到运输队,交了车后,李长河打开信封看了看。 里面是五张崭新的大团结——这相当于他出车一个多月的补助。 娄成就出手果然大方,也可见其对这次接触的重视。 李长河将钱仔细收好,心中暗道: 这条线算是意外搭上了,但后续必须更加谨慎,绝对不能频繁接触。 这份人情和潜在的投资,需要时间的沉淀和恰当的时机才能兑现。 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静观时代之变。 第192章 图谋落空,悲欢相映 96号院里,近来最明显的变化,就属何雨柱了。 自打从秦家庄回来,他跟秦京茹的关系...算正式过了明路。 这下,何雨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用他自个儿的话说——“哥们儿总算要摘掉光棍的帽子喽!” 变化更明显的...还得数他手里那个铝制饭盒。 这饭盒可是“老演员”了。 以往,它几乎是贾家的“定向特供”。 每天刚进院门,棒梗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立马从屋里窜出来,嘴里喊着“傻叔傻叔”,就等着他顺手递过去。 现在嘛,这饭盒的归宿...不再是贾家窗口了。 这天傍晚,何雨柱刚下班回来,秦淮茹就仿佛算准了时间似的,从屋里掀帘子出来: “柱子回来啦?” “啊,回来了…” 没得到想听的答复,秦淮茹脸跟晒久了的浆糊似的...一下子僵住了。 她手里捏着块抹布,眼神里漫上来一层水汽。 “柱子,你跟京茹处对象,姐心里替你高兴。” 秦淮茹先垫了句好话,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京茹她…她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对吧?” “她知道你一直接济我们家,心里只会觉得你心善,肯定不会说啥的……” 说着,她眼神往自家屋里瞟了瞟,意思再明白不过——屋里还有几张嘴等着吃呢。 窗玻璃后面,隐约能看到婆婆那张阴沉的脸。 何雨柱心里有些不落忍,“能帮一把是一把”的习惯性冲动又冒了出来。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他脑海里又浮现出秦京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说“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不让你一个人受累”时的样子。 随后,何雨柱硬起心肠,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嗯...啊,那什么...我先回屋了啊,累一天了。” 他不再看秦淮茹欲言又止的眼神,拎着饭盒钻回自己屋。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里的抹布都快拧成了麻花。 她盯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眼神复杂。 不行!绝不能这么下去! 如果连这最基本的接济都断了,那以后的日子…… 过了两天,瞅着何雨柱心情不错的空档,秦淮茹又凑了过去。 这次,她没直接提饭盒,而是摆出了一副“知心大姐”、“娘家人”的姿态。 “柱子,姐得提醒你一句...这农村姑娘吧,看着淳朴,但有时候心思也挺活泛。” “她们一门心思想嫁到城里,图的是啥...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秦淮茹语重心长,仿佛全是为何雨柱着想。 “别被人几句好话,就哄得什么都掏出去了...姐是怕你吃亏上当啊!” 要搁以前,何雨柱没准儿真会琢磨琢磨。 他那会儿相亲屡战屡败,对自己没啥信心,对别人也带着怀疑。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正跟秦京茹处于蜜里调油的阶段。 在这个老光棍眼里,秦京茹单纯、善良、勤快...那是哪儿哪儿都好! 闻言,何雨柱下意识把秦淮茹这话,跟秦京茹平时的言行举止对比了一下。 这一对比,发现完全对不上号啊! 秦京茹从没提过什么过分要求,反而总是说“别乱花钱”、“咱们以后攒钱养孩子”。 “秦姐,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京茹不是那样的人!” 何雨柱眉头皱了起来。 “她跟我好,就是觉得我人实在...什么户口工资的,她压根没提过这茬儿!” “再说了,就算人姑娘图点啥...那不也正常吗?只要人心正、肯踏实过日子,就比什么都强!” 秦淮茹被噎了一下,没想到何雨柱这么清醒。 但她还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继续推心置腹: “柱子,你还年轻...看不透这里头的事儿!” “你看她那个利索劲儿,心气高着呢,怕是未必能安心跟你过寻常日子。” “哪像姐啊,就知道踏踏实实照顾家里,也没什么别的念想……” 何雨柱听着极其别扭。 他越发觉得,秦京茹那种有啥说啥、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撅嘴的敞亮性子,比这种弯弯绕绕的调调...让人舒服多了。 “得嘞秦姐!您的心意我领了...可我这么大个人了,谁好谁赖,我心里门儿清!” “您呐,就别老操心我的事儿了...把自己家里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不等秦淮茹再开口,头也不回地又钻进自己屋。 秦淮茹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胸口发闷,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柱子,真是被那小妖精迷了心窍了! 既然来“文”的、打感情牌不行,那就得来点“武”的、施加点压力了。 秦淮茹思来想去,又把主意打到了儿子棒梗身上。 孩子去要,他总不好拉下脸拒绝吧? 这天周末,何雨柱在屋里收拾东西。 见状,秦淮茹把棒梗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 “棒梗,瞧见你傻叔没...他屋里有好吃的,你就说想吃口软的...让他给块点心。” 如今,棒梗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而且被惯得胆子极大。 闻言,这小子吸了吸鼻子,撒丫子跑到何雨柱门口,直接扯着嗓子喊道: “傻叔!傻叔!你还有好吃的没?给点儿呗!” 以前这招几乎百试百灵...何雨柱哪怕自己不吃,也会抠搜点东西出来给棒梗。 但他刚惹了一肚子不痛快,再被棒梗这么一吼...心里的邪火压不住了: “嘿,你这小子...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这儿没吃的,饿了找你妈去!” 棒梗被何雨柱的凶样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几步。 这小子习惯了“傻叔”的好说话,还从来没被他这么吼过。 随即,他那股子混劲儿上来了...小嘴一瘪,就准备施展哭闹大法。 何雨柱一看这架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觉得孩子小、不懂事...现在看着熟练的撒泼架势,再联想到秦淮茹那些话,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嘿!还跟老子来劲是吧?” “起来!再敢胡搅蛮缠...小心我真抽你屁股,赶紧回家去!” 棒梗到底还是个孩子,怕何雨柱真动手...只能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往家跑。 “妈!傻叔他凶我!还要打我!” 接连受挫后,秦淮茹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发现,自从何雨柱和秦京茹明确关系后,以前无往不利的招数——诉苦、暗示、利用孩子——效果都大打折扣。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恐慌,却又无计可施。 ...... 与秦淮茹的焦头烂额不同,对门洋溢着喜悦气氛。 就在昨天,轧钢厂组织了技术等级考核。 易中海凭借着那一手炉火纯青的技术,成功晋升为八级钳工! 八级工...这可是技术工人里的顶峰,是金字塔尖尖上的人物! 放眼整个轧钢厂,乃至整个工业系统...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消息传回来后,整个院里都轰动了。 虽然不是自己家人,但一个院里住着出了个八级工,大家伙儿也觉得脸上有光。 易中海特意让一大妈准备了几个好菜,又让外甥一家晚上必须过来吃饭,一起庆祝。 傍晚,李长河带着老婆孩子,提着两瓶好酒,来到了舅舅家。 屋里,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几个时令小菜,算是极其难得的盛宴了。 一大妈忙前忙后,脸上笑开了花。 “舅舅,恭喜恭喜...姜还是老的辣啊!” 李长河把酒放在桌上,竖起大拇指。 小向阳也挣脱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易中海跟前。 “耶耶!真棒!” 这一声“耶耶棒”,直接把易中海的矜持给喊化了。 他一把将外甥孙抱起来,举了个高高,然后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 “哎呦,我的大孙贼,都知道爷爷棒啦?” 一家人围坐桌旁,气氛热烈又温馨。 易中海看着眼前的一幕:出色稳重的外甥,温婉贤惠的外甥媳妇,健康活泼的外甥孙,再想到自己刚刚达到的技术巅峰...... 只觉得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他脸上泛着红光,端起酒杯感慨道: “我易中海一辈子,就会耍弄这几样工具。” “如今技术到了顶,家里也和和美美...我这心里头真踏实!” 一旁,一大妈想起这些年的不容易,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见状,李长河赶紧举起杯,接过话头: “以后啊,您就是厂里的技术泰山、咱们家的定海神针!” “我们这些晚辈,还得靠您这棵大树遮风挡雨呢!” “敬舅舅\/老头子......” 小向阳看着大人们举杯,也兴奋地举起自己的小碗,奶声奶气喊道: “敬!敬!” “好!好!哈哈!” 易中海开怀大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份荣耀,让他在院里和厂里的地位更加稳固,无形中...也成了李长河一家最坚实的后盾。 有他这尊八级工“大佛”坐镇,很多潜在的麻烦、宵小之辈,都会自觉不自觉地绕道走。 ...... 两间屋子、一院之隔...却是悲喜两重天。 一边是算计落空、前路迷茫的焦虑...一边是功成名就、家庭美满的欢欣。 时代的洪流,就在这家长里短间,改变着每个人的轨迹和心境。 第193章 彩礼惊人,诚意十足 自打上次送秦京茹回村后,这已经是何雨柱第三趟往秦家庄跑了。 而且一趟比一趟勤,一趟比一趟热乎——头回去还带着几分试探,第二回就熟门熟路了,这第三回...简直跟回自己家似的。 每次从秦家庄回来,那自行车把上都没空过。 有时候是半篮子土鸡蛋,有时候是几把时令蔬菜...最扎眼的那回,车把上居然拴了只扑腾着翅膀的大公鸡! 逢人问起,何雨柱总是咧着嘴显摆道: “嗨,京茹她爹妈实在人...非让拿着,推都推不掉!” 这可把院里不少人眼馋坏了,背地里没少嘀咕: 这傻柱走了什么桃花运,找个农村对象...还能往回划拉东西! 但更多人是真心替他高兴,觉得这老光棍总算要安稳下来了。 “妈,傻叔又带好吃的回来了!” 棒梗眼尖,看见何雨柱又拎着个布袋子进门,咽着口水就要往上凑。 “回来!” 秦淮茹一把拽住儿子,力道大得让棒梗龇牙咧嘴, “有点出息!咱家不吃嗟来之食!” 这话说得很是硬气,声音也拔得老高...像是故意要说给谁听。 炕上,贾张氏也阴阳怪气地念叨: “哼,有了相好的,忘了旧人喽...白眼狼一个!” 听着婆婆的话,秦淮茹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咬着下嘴唇,用力把棒梗拖回屋,“哐当”带上了门。 这些日子,秦淮茹又尝试过几次...在何雨柱面前说秦京茹的坏话,但每回都被噎得不轻, 她明显感觉到,对方不再是那个言听计从的“柱子”了。 ...... 这天上午,何雨柱又骑着自行车,一阵风似的出了院门——不用说,准是又去秦家庄了。 但这一次,意义可跟往常不一样——是正儿八经商量婚嫁、谈彩礼的! 一路上,何雨柱心里直打鼓。 虽说前几次去,秦家父母对他都挺热情...可谈到结婚这事,谁知道人家是啥态度?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粮票,深吸一口气...脚下蹬得飞快。 秦家土坯房里,秦父烟袋锅拿起来又放下,半天也没点着。 秦母则不停地用围裙擦着手,一个劲儿地往门外瞅。 “叔,婶儿!” 进屋寒暄几句后,何雨柱直奔主题,诚意十足。 “我和京茹,是真心想过一块日子!” 秦京茹站在母亲身后,低头摆弄着衣角,时不时偷偷瞄何雨柱一眼。 “这彩礼呢,我准备了二十块钱……” 秦母下意识问了一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多…多少?” 这年头在农村,谁家嫁闺女...彩礼能有个五块八块的,再搭上几尺布,那都算婆家相当重视了。 二十块? 都够他们家紧巴巴地过上大半年了! 秦父也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何雨柱看着未来岳父岳母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嫌少了,赶紧补充道: “啊,还有还有...我还准备了五十斤粮票,您二老看成不成?” “成!成!太成了!” 秦母这回算彻底听真切了,激动得差点从炕沿上跳起来。 “他爹你听见没?二十块...还有粮票!” 她感觉像在做梦一样,自家这丫头,真是掉进福窝里...攀上高枝儿了! 秦父终于回过神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眼眶有些发红。 “柱子,这…这太多了,使不得啊!” 他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觉得这彩礼重得有点烫手,心里不踏实。 嫁闺女哪能要人家这么多?这不是卖女儿吗? “叔,您千万别这么说!” 何雨柱一看老爷子这反应,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京茹嫁过来,那就是我何雨柱的媳妇儿...我不能委屈了她!” “这钱和粮票,都是我正儿八经攒的,您二老放心收着...往后,我跟京茹肯定好好孝顺你们!” “好!好!好!” 秦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拿起豁了口的茶壶,赶紧给何雨柱倒水。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瞬间就飞遍了小小的秦家庄。 “听说了吗?老秦家那个京茹丫头...找了个城里的对象,还是个厨子!” “彩礼给了这个数呐!” 有人伸出两根手指头,脸上是夸张表情。 “啥?我的老天爷...这够娶好几个媳妇了!” “听说还有全国粮票...京茹这丫头,以后可是享福的命喽!” “啧啧,看看人家,再看看咱村嫁姑娘……唉,没法比啊!” 村头的老槐树下,村民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充满了赤裸裸的羡慕。 不少有待嫁姑娘的人家,心里五味杂陈...咋自家闺女就没这个命,摊上这么个“阔气”又舍得的女婿呢? 秦京茹一下子成了全村黄花闺女羡慕的对象,而何雨柱这个名字,也在秦家庄彻底响亮了起来,成了“阔气”、“有本事”的代名词。 秦京茹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再看向何雨柱时,眼神里除了满意,更多了几分踏实和坚定。 这个看起来有点显老、说话直来直去的男人,是真心想和她过日子,也舍得为她付出! 晌午,秦母亲自下厨,破天荒炒了四个菜。 饭桌上,秦父喝了点酒后,话也多了起来。 “柱子啊,京茹这丫头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往后你们过日子,有啥磕磕碰碰的,你多担待点。” “叔您放心,我就喜欢京茹这性子...不藏着掖着,实在!” ...黄昏时分,秦京茹送何雨柱到村口,临别时塞给他一个小布包。 “这是啥?” “我做的鞋垫,你整天在食堂站着...垫上这个舒服点。” 何雨柱接过布包,心里暖烘烘的...这有人疼和没人疼,就是不一样啊! 直到天擦黑,何雨柱才回到四合院...车把上还挂着一串干蘑菇。 他没回自己屋,而是径直去了对门。 易中海家刚吃完饭,一大妈正在收拾碗筷,李长河正抱着李向阳逗乐。 “嘿!跟你们说个事儿...我跟京茹定了!” 何雨柱人还没完全进屋,大嗓门就先到了。 “定了?” 一大妈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抹布。 “哟,这可是大喜事啊!怎么个定法...快说说!” 易中海也放下搪瓷缸子,关切道: “人家父母怎么个意思?” 何雨柱挠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彩礼二十块,再加五十斤粮票...他们家都同意了!” 他绘声绘色地把秦家父母的震惊和激动,以及村里人的羡慕描述了一遍。 易中海频频点头。 “好!这事儿办得敞亮...你这老光棍总算有着落了!” 一大妈也附和道: “就是!成了家就得好好过日子...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 “那不能!一大妈您放心!” 何雨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你们放心,我肯定对京茹好!” 李长河看着何雨柱这兴奋劲儿,心里也替他高兴。 这老哥折腾了二十来年,总算要有个像样的家了。 随后,他抱着儿子,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柱哥……秦姐那边,你打算怎么说道?” 他刻意点了秦淮茹一下,想看看何雨柱现在的态度。 果然,一听“秦姐”俩字,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不瞒你说,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点。” “秦姐以前是帮衬过我,可这次跟京茹的事...她明里暗里没少说道,说的那些话……唉!” 何雨柱摆了摆手,态度坚定: “我何雨柱再浑,但也知道自个儿的人生大事,得我自己拿主意!” 易中海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柱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男人做事要有有主见...不能老是耳根子软。” 李长河心里暗笑,这何雨柱被现实“教育”了几回,又有了新的感情寄托,脑子总算开了点窍。 他趁热打铁,继续提醒道: “柱哥,既然秦家父母都同意了,那有些手续就得抓紧办。” “这年头,夜长梦多的事儿可不少......” “嗯,长河说得在理。” 易中海沉吟道。 “等日子定下来,咱们这边也得准备准备...该有的场面不能太寒酸。” “那是自然!” 何雨柱脸上放着光。 “到时候还得请您给我主持呢...有您坐镇,我们心里踏实!” 又聊了一会儿细节后,何雨柱才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屋。 接下来的几天,何雨柱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忙得脚打后脑勺。 先抽空去了趟百货商场,扯了几块布...打算给秦京茹做两身新衣裳。 还特意托李长河捎来一块红纱巾——那是准备给秦京茹的惊喜。 领导听说食堂大厨要结婚,还笑着打趣了几句,让他发喜糖别忘了食堂的兄弟们。 何雨柱这边春风得意,而贾家气氛却是一天比一天压抑。 秦淮茹隐约听到的“二十块彩礼”、“粮票”之类的字眼,知道这个“血包”即将离她而去。 这日子,可怎么往下过呦? 第194章 喜糖传讯,新人进门 入冬后,四合院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长长的冰溜子。 前院,阎家门口那几盆耐寒的花草,也早就搬进了屋里,只剩下空落落的花架子。 自打夏天偷葡萄事件后,阎埠贵把房前屋后的零碎东西看得更紧了。 以前晾点萝卜干、白菜帮子啥的,收的时候大概齐搂一堆就完事儿...现在可好,得眯着眼,一片片数清楚喽! 中院,贾家屋里。 秦淮茹捏着一封信,指节有些发白。 信是她爹托人写的,话里话外透着不满和埋怨——说她这个当姐的,不该拦着京茹的好姻缘。 心里还夸何雨柱那孩子实诚、出手也大方,让京茹风风光光嫁过去...他们老秦家脸上也有光。 原来,秦京茹早就把院里那点事儿,尤其是堂姐如何占何雨柱便宜、如何想破坏她的婚事...都跟父母说了个明白。 虽然秦家老两口都是老实人、没啥文化,但绝不蠢。 自家侄女、还有她那个婆婆啥品行,他们早就有所耳闻。 如今两相对比,自然是更信自己闺女的话。 所以,秦淮茹这背后捅刀子的行为,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让老两口更加坚定了这门亲事。 “哼!白瞎了你以前那么照顾她...进了城就想攀高枝,忘了自个儿是哪块地里长出来的葱了?”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的针狠狠扎进鞋底...仿佛那鞋底就是秦京茹的脸。 “妈,您少说两句吧。” 秦淮茹把信纸揉成一团,脸色很是疲惫。 “人家证都领了,再说这些有啥用。” “有啥用?” 贾张氏像被人踩了尾巴。 “要不是你手腕子软...能让那个小骚蹄子钻了空子?” 她喘着粗气,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鼻子上。 “我告诉你秦淮茹,傻柱这棵摇钱树倒了...往后咱们娘几个喝西北风去?你赶紧给我想法子!” 正说着,门帘一掀,棒梗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妈!奶奶!傻叔和那个乡下姨买糖回来了” 贾张氏一听“糖”字,脸色更是阴沉: “哼,有钱买糖...没钱接济咱们孤儿寡母?我呸!” 闻言,秦淮茹心里更是堵得慌。 与此同时,中院正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何雨柱咧着嘴,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秦京茹站在他旁边,身上穿着崭新的碎花棉袄,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媳妇儿,尝尝甜不?” 何雨柱拿起一颗水果糖,笨手笨脚地剥开糖纸,直接塞到秦京茹嘴里。 秦京茹含着糖,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傻样儿!哪有先自己吃的...得给院里邻居们发呀!” “嘿嘿,对对对...发...这就发!” 何雨柱一拍脑袋,连忙拎起沉甸甸的糖袋子。 秦京茹也拿起旁边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些炒瓜子、花生,虽说不是啥金贵东西,但也算是个添头。 这第一站,自然是前院阎埠贵家。 “三大爷,三大妈!忙着呢?” 何雨柱人未到声先至,大嗓门震得窗户嗡嗡响。 “我跟京茹今儿个把证领了!来来来...吃糖,吃喜糖!” 阎埠贵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吉祥话张嘴就来。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三大妈闻声从里屋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是就是,京茹这姑娘多好啊,勤快又懂事...柱子你可算捡到宝了!” 她一边说着奉承话,手却毫不含糊地抓了一大把糖,迅速塞进围裙口袋里。 秦京茹只当没看见,笑着递上瓜子花生: “三大妈,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点瓜子花生您嗑嗑牙,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出了阎家后,二人正好碰上溜达过来的李长河。 “哎呦老弟,正好逮住你了!” 何雨柱几步窜过去,抓起一大把糖就往李长河手里塞。 “拿着拿着...给我大侄子吃!哥们儿今天办大事了!” 李长河掂量着手里的糖,忍不住调侃道: “行啊柱哥,动作够利索的...这次可是大出血了!” “那是!” 何雨柱胸膛挺得老高了。 “一辈子就这一回,不对自己好点哪行?” 一旁,秦京茹对李长河很是感激——要不是当初车上那番话,自己可能真被许大茂或者堂姐给忽悠...错过了柱子这个实在人。 “长河兄弟,回头定下日子,一定过来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 说笑间,邻居们都被惊动了。 何雨柱和秦京茹挨家挨户发糖,遇到小孩就多给几颗。 大多数邻居都说着吉祥话,高高兴兴接过这份喜庆。 毕竟,何雨柱虽然混不吝,但没啥坏心眼,在院里人缘还算不错。 在大伙儿看来,这光棍如今娶了媳妇...也算是件大好事。 当然,这发喜糖的路上,也有不和谐的插曲。 贾家门口,秦淮茹听到外面的动静,是真不想开门。 可贾张氏不干,她一把拉开门帘,阴阳怪气开了腔: “哟,这是谁啊?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新姑爷和新娘子啊!” 何雨柱看到秦淮茹失落的脸色,心里一软,抓了把糖递过去: “秦姐、贾大妈,吃喜糖。” 贾张氏毫不客气,一把抓过糖,嘴里还不闲着: “哼!糖谁没吃过?傻柱我可告诉你,可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额...忘了邻居!” 不等何雨柱回话,秦京茹上前一步,挡在自家男人侧前方。 “贾大妈,您这话说的,怎么能叫忘邻居呢?” “以后咱们该走动照样走动,该帮忙帮忙...是吧堂姐?” 她目光转向秦淮茹,语气依旧亲热,但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秦淮茹看着堂妹那张年轻光洁的脸,心里酸楚得厉害。 “是…是啊,恭喜你们了。” 这时,棒梗从贾张氏身后钻出来,眼巴巴地看着糖袋子。 何雨柱习惯性想多抓几把。 但秦京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何雨柱动作一顿,只见秦京茹伸手...从袋子里抓了五六颗糖,塞到棒梗手里。 “棒梗吃糖,沾沾姨的喜气。” 贾张氏看着那区区几颗糖,再看看秦京茹那滴水不漏的样子,狠狠剜了二人一眼。 到了许大茂家门口时,何雨柱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故意把门敲得梆梆响,恨不得把门板砸出个洞来。 许大茂不情不愿地拉开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傻柱,你特么……” “你什么你!” 何雨柱直接把几颗糖塞到他手里,声音大得全院都能听见。 “哥们儿我结婚了,正经娶的媳妇...这糖给你沾沾喜气、也去去晦气,省得一天到晚净干些没皮燕子的缺德事儿!” 许大茂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糖捏得咯吱响,“砰”地一声把门摔上了。 何雨柱对着门板啐了一口: “德行!什么玩意儿?!” 秦京茹拉了他一把,低声道: “行了,跟这种人置什么气,不值当。” 何雨柱这才悻悻作罢,又趾高气扬地走向下一家。 ...... 回到自己屋后,何雨柱看着空了不少的糖袋子,咂了咂嘴: “媳妇儿,刚...刚才给棒梗那糖,是不是少了点?以前……” 秦京茹闻言回头,打断了他的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给几颗甜甜嘴就行了,哪能有多少给多少?” 她走到何雨柱身边,语气缓和了些: “你呀...就是心太软,才让人…算了...不说这个了。” “赶紧想想...过几天的酒席菜式、请哪些人?” 何雨柱一听这个,立刻把那点小纠结抛到了脑后: “得,听媳妇儿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第195章 好事终成,指路明灯 几天后,选了个晴冷无风的日子,婚宴就在中院热热闹闹地摆开了。 酒席拢共就五桌,没请太多外人...都是双方长辈至亲,还有院里邻居们。 作为院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也是何雨柱的“亲”奶奶——聋老太被请到了主位正中坐着,易中海夫妇在一旁作陪。 此刻,她拉着秦京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话: “好孩子,柱子是个实诚人,就是有时候轴了点,你多担待……往后好好过日子,早点给奶奶生个大胖重孙贼!” 秦京茹红着脸,乖巧地点头应着。 旁边,秦京茹父母穿着簇新的衣服,脸上笑开了花。 看着忙前忙后的女婿,老两口心里的担忧彻底放下了...明白闺女是真找了个靠谱的男人,往后这日子有奔头! 李长河一家自然也来了。 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实在的贺礼——两个印着喜字的竹壳暖水瓶。 这玩意儿在冬天可是顶顶实用的东西。 “长河,青禾,你们这…这也太客气了!” 接过暖水瓶,何雨柱乐得合不拢嘴。 婚宴虽然材料有限,但经何雨柱一捣鼓...那味道和卖相可就大不一样! 邻居们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唯有贾家那桌,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贾张氏带着棒梗,早早地就占据了桌子一角,生怕来晚了抢不到好菜。 菜一上桌,祖孙二人筷子跟装了马达似的...专挑肉菜夹,吃得满嘴是油。 贾张氏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忘低声咒骂: “吃!使劲吃...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办个席面嘚瑟啥?” 秦淮茹坐在旁边,看着自家婆婆孩子的吃相,感受到周围邻居投来的鄙夷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曾经,何雨柱她家的重要财源,也给她这个寡妇带来隐晦的优越感。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 她机械地吃着菜,心里盘算着...没了这份稳定的接济,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碰巧,她的目光扫过角落。 这时,许大茂正抬头张望...两人视线一碰,又各自迅速移开。 但就在那一瞬间,某种同病相怜的诡异感觉,悄然在秦淮如心底滋生。 ...... 晚上,何雨柱喝得满面红光,被秦京茹半搀半扶着回到了婚房。 “嗝儿……” 何雨柱打了个酒嗝,当看到身边俏脸微红的新媳妇时,只觉得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 平日里,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是食堂后厨说一不二的大厨...... 但此刻,面对着自家媳妇儿...这个老光棍僵硬得像根木头桩子。 理论知识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从小听那些老爷们儿胡侃,脑子里多少有点模糊概念。 可实战经验? 那是彻彻底底的一片空白...比他那大铁锅刷得还干净! “那个...京...京茹,咱...咱歇着吧?” 半晌功夫后,何雨柱憋出这么一句。 秦京茹看着他那副窘样,心里又好笑又羞涩。 虽然她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出嫁前...村里小媳妇没少跟她传授“经验”,总归比身边这个愣头青懂得多些。 秦京茹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走到床边,背对着何雨柱慢慢解开扣子。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当秦京茹红着脸解开小衣,露出光滑的脊背时...何雨柱只觉得热血“嗡”地直冲头顶! 灯光下,媳妇的白皙肌肤、肩颈的线条、不盈一握的腰肢……在这个陈年老光棍眼里,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 “呃……” 何雨柱感觉鼻子一热,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指尖一片鲜红! “呀!柱子你…你咋流鼻血啦?!” 秦京茹刚好转过身来,看到何雨柱捂着鼻子,指缝里渗出血迹,吓了一大跳。 她顾不得害羞,连忙抓起毛巾就要给他擦。 “没…没事,上火...对...肯定是今天酒喝多了!” 何雨柱使劲掐着鼻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关键时候掉链子! 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睡……睡吧。” 熄灯后,屋里陷入黑暗。 两人并排躺在崭新的被窝里,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黑暗中,何雨柱的胆子大了一些。 他试探着伸出手,碰到了秦京茹的胳膊。 “京…京茹……” “嗯……” 得到回应后,何雨柱像是受到了鼓舞,翻身压了过去。 然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个新兵蛋子彻底抓瞎了。 秦京茹等了半天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柱子你…笨蛋,不是那儿!” …… 何雨柱瘫在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黑暗中,他咧开嘴傻笑着——从今往后,咱也是个真爷们儿了! 第196章 巧驭憨夫,内外同心 婚后的日子,何雨柱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呃,不对! 是体会到...什么叫“有了媳妇儿,才知道以前过的都是啥日子”。 这姑娘看着从农村来...可内里却是个顶有章程的。 首先,首先,秦京茹无师自通,把“情绪价值”这门学问,简直是玩出了花。 她深知自家爷们儿是个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顶着来,他能把房顶给你掀了! 但要是软乎乎地捧着、哄着...他就能美得找不着北,啥都肯答应。 “柱子回来啦?今儿厂里忙不...累坏了吧?” 每天傍晚,何雨柱一下班,秦京茹像掐着表似的,第一时间从屋里迎出来。 有时候,她还会用温热的手帕给何雨柱擦擦脸。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何雨柱那心里...真他娘叫个舒坦。 “嗨,这不小意思嘛!” “你男人我往灶台前一站,那就是灶王爷下凡——稳当!” 吃饭的时候,更是秦京茹的“夸夫专场”。 甭管白菜萝卜还是土豆疙瘩,她总能找到角度发出惊叹: “你这白菜熬得都比别人香!咋做的呀?” “哎呦,这萝卜丝切的...跟头发丝似的!” 这一句句崇拜的夸赞,像小羽毛似的,轻轻挠着何雨柱的心尖儿...直把他夸得眉开眼笑,恨不得天天下厨显摆手艺。 晚上临睡前,打热水给何雨柱泡脚...更是雷打不动的节目。 秦京茹用手撩着水,然后摸着他那双因常年站立灶前、青筋毕露的腿,啧啧心疼道: “瞧瞧这腿,站一天得多受罪……以后能坐着歇会儿就别站着,听到没有!” 她嘴里埋怨,但手指力道适中地按着腿,把何雨柱舒服得直眯眼。 何雨柱活了小三十年,除了早逝的亲妈和妹妹雨水...何曾被一个女人,如此细致入微地心疼、崇拜过? 秦淮茹以前倒说他好,但那感觉更像是...为了手里的饭盒和兜里的票子,远没有秦京茹这般真心实意。 在蜜糖般的攻势下,何雨柱因被管束而产生的不自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现在只觉得,这有人知冷知热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其次,秦京茹展现出了惊人的持家能力。 那间以前被戏称为“狗窝”的屋子,现在彻底变了样——窗户玻璃擦得锃亮,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以前乱扔的杂物被归置得井井有条...... 何雨柱那几身浸着油烟味的衣裳,被秦京茹用皂角、碱面反复搓洗。 连那几双臭烘烘的棉鞋、和都快板结的鞋垫,都被她天天烘烤、晾晒...再也没有那股把人熏一跟头的味儿了。 这家,终于有了个家的样子! 何雨柱每天回来后,看着亮堂的屋子,再看着俏生生的媳妇儿...只觉得这婚结得太值了! 以前那浑浑噩噩,有点钱就被秦淮茹哄了去的日子,简直白活了! 秦京茹这温水煮青蛙的招数,煮得何雨柱晕晕乎乎。 见火候差不多后,她又开始了第三步——经济渗透。 这天晚上,办完夫妻间的事儿后,秦京茹躺在何雨柱怀里画圈圈: “柱子,你看咱结婚有段日子了,得为以后打算打算不是?” 何雨柱眯着眼,享受着怀里的柔软。 “那必须的啊!媳妇儿你说咋打算?” 秦京茹循循善诱: “你看啊,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花钱地方海了去了......” “还有,你这人仗义,在外面应酬手也松...可咱也得有个度,对不对?” “我是想着…要不你这每月工资,留出一些零花后,剩下的我帮你收着?” 涉及到“交钱”的敏感话题,何雨柱本能地挠了挠头: “这个…都交啊?” 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毕竟手里没点活钱,那是真不自在。 “哪能啊!” 秦京茹嗔了他一眼。 “你一个大老爷们,在外面能没点花销?” 她伸出三个手指头,在何雨柱眼前晃了晃: “每个月给你留三块...不...留五块!” “剩下的我帮你存起来,保证不乱花...你看行不?” 何雨柱一听,自己还能留五块巨款! 这可比以前...被秦淮茹“借”走要不回来,强多了! “成!听你的!以后我何雨柱的钱,就归媳妇儿管了!” 他美滋滋地想,这才叫过日子嘛...有人疼、有人管,有人给攒钱! 不过,何雨柱这脑子一热,却没往细里想...他那些外快什么的,在秦京茹日后的“温柔盘问”下,估计也藏不住多久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搁在小小两口之家,那也是至理名言。 掌握了财政大权的秦京茹,很快又找到了同盟军——小姑子何雨水。 何雨水对这个新嫂子,那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以前她哥傻了吧唧围着秦淮茹转,钱和吃的都贴补了贾家。 她这亲妹妹,反倒捞不着多少实惠...还得听院里风言风语,连带着自己都没面子。 现在可好了! 嫂子勤快、爽利,把哥哥管得服服帖帖,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这天周末,秦京茹特意炒了盘鸡蛋,三人围坐吃饭。 何雨水看着哥哥红光满面、衣衫整洁的样子,打心眼里高兴。 “嫂子,你可真有本事!” “我哥以前那脑子...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现在可算清醒了!” 秦京茹给何雨水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和: “雨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哥心里有咱这个家,知道轻重了。” 她转头又看向何雨柱。 “柱子,你说是不是?” “以前接济别人,那是你心善...但现在得多为自己想想!” “那贾家…毕竟隔着一层,是不是这个理儿?” 何雨柱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地“嗯嗯”点头。 见状,何雨水趁热打铁: “哥!你可长点心吧!以前院里人都怎么说你的?” “现在嫂子不嫌弃你,把你收拾得人模狗样的...你可不能再犯糊涂,得跟我嫂子一条心!” “对对对,一条心,绝对一条心!” 何雨柱赶紧放下碗表态。 “我现在看见秦姐,都…都绕着走!” 虽然这话有点夸张,但态度是绝对端正、鲜明的。 秦京茹和何雨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很好,家庭内部统一阵线,正式形成! 有了理论和组织保障,实战起来就更有章法了。 这天傍晚,何雨柱拎着饭盒刚进中院,就被秦淮如在水池边“恰巧”碰到了。 “柱子…” 但何雨柱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家屋门“吱呀”开了。 秦京茹挽住了何雨柱的胳膊,声音又脆又亮: “回来啦?快进屋...我烧了热水、还放了点艾叶,给你泡泡脚解解乏!” 说完,她才仿佛刚看到秦淮茹似的,笑着打招呼: “姐,洗衣服呢...这天儿冷,可得注意手啊。” 秦淮茹哀怨的表情僵在脸上,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哎,没事…你们忙。” 何雨柱被半推半拉着往家走,心里还美滋滋嘀咕着: 自家媳妇儿真是越来越体贴了! 又有一回,棒梗这小子被他奶奶教唆,早早守在月亮门那边,看见何雨柱就冲过去抱腿: “傻叔我饿!你家晚上吃啥好吃的?” 何雨柱刚弯下腰,还没开口...秦京茹就跟踩着风火轮似的,嗖地出现在身边。 “棒梗,你是个小伙子了...咋还学小时候抱大腿?” “你傻叔累一天了,得赶紧回家歇着...没工夫跟你瞎闹。” 说完,她拉着何雨柱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小孩不能惯,越惯毛病越多...咱以后有了孩子,可不能这样!” 几次三番下来,秦淮茹的招数悉数被破解。 何雨柱在秦京茹的“调教”和“保护”下,接济贾家的行为基本归零。 他那饭盒,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何家饭盒”。 院里邻居们...比如三位大爷,偶尔看到这无声“攻防战”时,心里都对这个从农村来的小媳妇高看一眼。 这姑娘不简单呐! 何雨柱被她牢牢握在手里,不仅自己脱离了“舔狗”生涯,连带着整个院子的生态都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第197章 人心叵测,孤木难支 转眼到了1963年。 这天,李长河起了个大早,正蹲在自家门前擦拭自行车。 李向阳人儿小觉轻,听见外头的动静后,也揉着眼睛跟了出来。 小家伙坐在马扎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父亲手中的动作。 看了一会儿后,他伸手指着黑乎乎的链条,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爸爸,这个是什么呀?” “这个叫链条,爸爸一蹬脚蹬子...它就把力气传到后轮子上,车就跑起来了。” 李长河耐心解释,顺手拿起旁边一个换下来的旧轴承。 “看这个,里面有小钢珠...它们滚啊滚,轮子转起来就特别轻快!” 小向阳似懂非懂,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的轴承,然后又赶紧缩回来。 那好奇又胆怯的小模样,逗得一旁的苏青禾抿嘴直笑。 “这孩子随你,就喜欢这些铁疙瘩!” “昨儿个还拿着小木棍满院子跑,非说是在开飞机!” 李长河听到后,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喜欢机械是好事,将来说不定阳阳能当个工程师...造真的大飞机呢!” 正说着,院门一响,一大妈端着个搪瓷碗走了进来。 “来来来,阳阳,看奶奶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一大妈笑呵呵招呼道。 “刚蒸好的鸡蛋羹,滴了香油...快趁热乎吃了!” 李向阳从小马扎上蹦起来,欢呼着扑向一大妈。 自打小东西出生后,易中海老两口把他当成了心尖肉...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他。 一大妈更是恨不得一天三顿往李家送吃的,生怕饿着宝贝“孙子”...... 吃过早饭后,李长河走出院门,迎面碰上了何雨柱。 如今的何雨柱,那可真是大变样了——一身干净整齐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焕发。 “长河,上班去啊?” 何雨柱乐呵呵地打招呼。 “柱哥,今天拾掇得跟新姑爷似的...是有招待餐?” 李长河上下打量了一番。 何雨柱嘿嘿一笑: “可不是嘛,今天厂里来领导视察,点名要吃我做的红烧肉...咱不能给厂里丢份儿不是?” 随后,他扯了扯包里的围裙。 “瞧见没?京茹昨儿连夜给我洗干净的...说厨子也得有个利索样儿,不能给领导留下邋遢印象。” 自打何雨柱和秦京茹结婚后,他的变化全院有目共睹。 以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能凑合就凑合...现在有了媳妇管着,里里外外都像换了个人。 两人正说着,秦京茹从院里追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宽松的棉袄,但也遮不住明显隆起的小腹。 “柱子,给你带了几个新烙的葱花饼...万一忙得晚,先垫补垫补。” 何雨柱接过布包,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满脸幸福: “还是我媳妇想得周到!” 不过他马上又挺起胸膛。 “但你放心,再忙我也饿不着...还能缺了我这厨子一口吃的?” 秦京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知道你饿不着,可这是我特意多放了葱花的...跟食堂里那些大锅菜能一样嘛!” “你这人一忙起来就随便对付,我还不知道?” 李长河看着这小两口的互动,笑着打趣道: “柱哥,你这福气可不小呦!” 何雨柱嘿嘿直笑,小心翼翼把包揣进怀里: “那是,我媳妇最知道疼人!” 秦京茹被说得有些脸红,赶紧转换了话题: “长河兄弟,我娘家昨天送来些红枣...一会我给青禾送过去。” “太客气了,你自己怀着孕...留着补身子吧!” “这有什么客气的,远亲不如近邻嘛......” 秦京茹爽朗地笑道,又转头叮嘱何雨柱: “下班早点回来,别又在食堂跟人吹牛...雨水今天学校放假,说要回来吃饭。” “得令!” 何雨柱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逗得秦京茹忍不住笑起来。 ...... 轧钢厂车间里,机器轰鸣。 秦淮茹站在流水线前,心不在焉地做着手中的活计——给加工好的零件去除毛刺。 自打贾东旭去世后,她顶替丈夫的岗位已经两年了。 可这两年来,她的技术几乎没什么长进...考核了几回,还是一级工的水平,拿着厂里最低档工资。 要不是看在她是寡妇、又带着三个孩子和一个婆婆的份上,车间主任早就把她调离岗位了。 秦淮茹不是不想学好技术,可总觉得那些操作规程太难、太枯燥...站着看一会儿就头晕。 在她看来,与其花那么多时间钻研技术,还不如多想想办法...从别人那里得到帮助来得实在。 这些年来,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靠着楚楚可怜的外表、能说会道的嘴,确实从不少男工友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叮铃铃——” 午休铃声响起,工人们纷纷放下工具,说笑着朝外涌去。 食堂里,秦淮茹独自坐在角落,盘算着这个月的开支。 粮票已经见底、工资还要十天才能发...这日子真是过得捉襟见肘。 淮茹,一个人吃饭呐? 一个男工端着饭盒坐在对面——他饭盒里除了菜,还多了两个黄白相间的二合面馒头。 秦淮茹认得他。 这人三十多岁,老婆去年得病死了,留下两个孩子...是厂里有名的光棍汉。 王师傅。 秦淮茹淡淡地打了声招呼,目光在二合面馒头上多停留了一瞬。 王大力注意到她的眼神,笑着把馒头往前推了推: 淮茹,光吃这硬窝头哪行?我这馒头吃不完,你要不嫌弃...... 秦淮茹的手顿了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王师傅,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些够吃。 王大力却不死心: 你看你,跟我还客气啥?” “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我还有半斤肉票,下班后去我那儿拿?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 秦淮茹心中一阵恶心,但强忍着没有发作。 王师傅,我下班还得赶回家做饭,婆婆和孩子们都等着呢。 王大力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伪装的和气也维持不住了: “这是不给面子啊?厂里想跟我王大力搭伙的,可不是没有……” 秦淮茹正为难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王大力,吃完饭不回车间歇着...在这儿干什么呢?” 来人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年纪四十出头。 王大力像老鼠见了猫,慌忙站起身: “刘主任,我没…没干啥,就跟秦师傅说两句话...这就回,这就回!” 说完,端起饭盒灰溜溜走了。 刘明在秦淮茹身边坐下,关切问道: “淮茹,王大力没为难你吧?” 秦淮茹摇摇头,心里松了口气: “谢谢刘主任,没…没事。” 刘明摆摆手,目光在秦淮茹面容上停留片刻,语气更加温和。 “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上面还有个婆婆伺候,不容易啊......” “下个月后勤处要招个仓库管理员,工作轻松...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要不给你推荐推荐?” 同样是暗示,刘明的做法比王大力高明多了。 可秦淮茹听完,心里却更是五味杂陈。 自打何雨柱结婚、并跟她保持距离后,这种明里暗里的“帮助”越来越多。 有些人是真同情她的处境,但更多像王大力,像眼前这位刘副主任...是看中她的寡妇身份,想趁机占便宜。 “刘主任,我......” 刘明很是“善解人意”: “不急,你考虑考虑...我先走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内心挣扎无比。 仓库管理员...那确实是个好岗位,工资还能高一点。 可是……这代价呢? 一边是作为女人的尊严,一边是现实的生存压力……这个选择对她来说,太过艰难。 秦淮茹不是没想过改嫁。 可她一个带着三个拖油瓶、还有个恶婆婆的寡妇...条件好的谁愿意要? 条件差的、歪瓜裂枣...像王大力那样,她自己又看不上,也怕对孩子不好。 “呦!这不是秦师傅嘛,怎么不动筷子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纷乱思绪。 许大茂端着饭盒,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 “听说最近厂里,不少老爷们儿都挺‘关心’你啊?” 秦淮茹握紧了筷子,瞪着他: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许大茂扒拉一口饭,似笑非笑。 “就是提醒你,那些人没安好心...都是看你孤儿寡母好上手,你可得把招子放亮点儿!” 秦淮茹看着他那副落魄样子,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平衡感,但嘴上却不饶人: “那你呢?你就安好心了?” “我?我当然不一样!” 许大茂挺了挺排骨胸。 “咱俩什么关系...远亲不如近邻不是?” 可他说话时,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却被秦淮茹看了个清清楚楚。 “哼,猫哭耗子假慈悲!” 秦淮茹不想再跟他废话,端起饭盒就要走。 她宁可接受那些陌生工人的“好意”,也不想和许大茂扯上关系。 许大茂也不阻拦,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幽幽地说了一句: “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说话......” 闻言,秦淮茹一怔。 说起来,二人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个是被厂里边缘化、人人看不起的“扫厕员”,一个是无依无靠、被人整日惦记的寡妇。 也许…真的可以…… 而且,秦淮茹忽然想起,许大茂虽然现在落魄,但他家里底子应该还在。 他爹妈留下的房子、还有这些年当放映员捞的油水,估计也攒下不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淮茹自己吓了一跳。 她赶紧摇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荒唐的想法,快步离开了食堂...... 第198章 管教失方,众生百象 秦淮茹“左右逢源”换来的小恩小惠,对付一家五张嘴,依旧是杯水车薪。 这天是休息日,晌午刚过,不少人都在屋里歇息。 突然,一阵尖锐哭嚎声...猛地刺破了院里的宁静。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你下手咋这么狠呐...他可是你亲儿子!” 贾张氏一把将棒梗搂在怀里,三角眼恶狠狠剜着秦淮茹。 秦淮茹手里攥着根细柳条,指着躲在奶奶身后、梗着脖子的棒梗,气得浑身发抖: “妈!您还护着他!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吗...都敢偷到供销社去了,下次是不是就该去抢银行?!” 就在刚才,街道王主任沉着一张脸,像押送犯人似的...把耷拉着脑袋的棒梗“押”了回来。 这十二岁的半大小子,胆子肥得流油...趁着供销社售货员转身找钱的空当,伸手就从敞开式的柜台里,飞快摸了一包桃酥,麻利揣进了自己怀里。 结果还没走出供销社大门,就被逮了个正着。 要不是售货员看他年纪小,家里情况特殊...差点就扭送派出所了。 最后秦淮茹又是赔钱又是鞠躬道歉,说尽了好话,这才算把事儿给了结。 但这一会儿功夫,算是把贾家那点脸面,彻底丢到护城河里去了。 “偷点吃的咋了?那供销社的糕点摆那儿..不就是让人吃的?” 贾张氏拍着肥厚的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我大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拿点尝尝味儿...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一群黑心肝的!” 随后,她反过来把矛头指向秦淮茹: “都怪你没本事!你要能让他吃饱穿暖,他至于去拿别人的东西?” 听着这颠倒黑白的混账话,秦淮茹气得眼前发黑,柳条“哐当”掉在地上。 是啊! 每次棒梗偷东西回来...有奶奶撑腰、有“战利品”甜嘴,他怕什么? 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偷? “妈!您...您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秦淮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流。 生活重压、婆婆糊涂、儿子不争气......这三座无形的大山,把她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动弹不得。 这边哭闹动静这么大,早就惊动了全院老少。 各家各户的门帘后面,都探出了看热闹的脑袋。 “闹什么闹,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易中海沉着脸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忧色的一大妈。 “他一大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贾张氏抢先嚎了起来,恶人先告状。 “您快管管淮茹吧,她要打死我大孙子啊!不就是饿极了吃点……” “饿极了就能偷?” 易中海毫不客气地打断。 “贾张氏!你醒醒吧...棒梗这是犯法,你这么惯着是害他,懂不懂?!” 随后,他转向默默流泪的秦淮茹,语气失望至极: “淮茹,你是当妈的...上次偷老阎家葡萄,我就说过要严加管教!你们听了吗?” 易中海越说越气。 “现在好了...直接让王主任逮回来了,全院的脸都让贾家丢尽了...你们让街坊四邻出去怎么抬头做人?!” 秦淮茹被说得无地自容,只能低头抹着眼泪。 这时,阎埠贵迈着四方步溜达过来了,阴阳怪气地接话: “老易说得在理,老话讲得好...小时偷针,长大偷金!” “咱们院可是文明大院,这要是传出个‘贼窝’的名声...以后谁家闺女还敢嫁进来?谁家小子还敢娶媳妇?”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刻不干了,叉着腰就要跟阎埠贵对骂: “阎老西!你放什么狗臭屁!说谁家是贼窝?你……”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易中海强压下心头怒火,目光严肃地看向秦淮茹,下了最后通牒: “从今天起,你得给把这孩子看紧了!要是再出这种事...别说街道饶不了你们,我们三位大爷也第一个不答应!” “到时候,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说完,易中海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 中院正房里,何雨柱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秦京茹挺着肚子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慢悠悠地摘着菜,一边竖起耳朵着外面的动静。 发现易中海离开、贾家哭声骂声渐小后,她撇撇嘴。 “听见没?棒梗这小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何雨柱翻炒着锅里的菜,嘿嘿一笑: “这小子随根儿!那老虔婆就不是个好东西...能教出什么好苗子来?” 他现在有媳妇管着,日子过得美滋滋...再看贾家那一摊子烂事时,心态就平和多了,甚至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你还好意思笑?” 秦京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话里有话。 “以前你没少接济这小子吧?看把这胃口给喂的......” “哎哟我的媳妇诶,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咱可不兴再提了啊!” 傻柱赶紧告饶。 “我现在可是清清白白,工资上交、饭盒全归家...心里只有你和咱儿子啊!” “德性!” 秦京茹被他逗笑了。 “谁说是儿子...万一不带把儿呢?” “不可能...你男人的子弹,那指定是公的!” ...... 后院刘家,气氛又是另一番压抑。 刘海中坐八仙桌主位,慢条斯理地吸溜着面条,仿佛在品着宫廷御膳。 大儿子刘光齐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小口吃着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光天和刘光福更是缩着脖子,努力减少存在感。 “光齐啊。” 刘光齐吓得一激灵,赶紧放下筷子: “爸,您说。” “我前些日子问的那个事,有信儿了没?” 刘海中拿筷子点了点他,语气带着说教。 “你得积极要求进步,不能总满足于当个小干部!” 刘光齐中专毕业后,在纺织厂当了个调度员。 “爸,哪有那么容易...调动工作得有机会,还得领导批准。” “领导批准?” 刘海中眼睛一瞪,官腔十足。 “那还不是看你平时表现...你得在领导面前多露脸啊!” 刘光齐心里很是发虚。 他确实有事瞒着刘海中,而且是件大事——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活动,想争取厂里那个去外地支援建设的名额。 刘光奇不是为了什么锻炼进步...纯粹是想逃离这个家、逃离父亲动辄打骂、专横跋扈的阴影。 “哎…爸,我…我抓紧。” 刘光齐含糊应答,心里咚咚直跳。 以父亲控制欲极强的性子,若知道他“翅膀硬了想飞”,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他只想悄悄把事情办成...等到调令下来,麻溜撒丫子跑路。 “嗯。” 刘海中点点头,又将矛头对准两个小鹌鹑。 “还有你们俩,这次考试及格没有?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疯玩!” 刘光福小声嘟囔道: “及…及格了。” “大声点!没吃饭啊!” 刘海中一瞪眼。 “及格了!” 旁边,刘光奇又被吓了一哆嗦。 桌子底下,刘光天悄悄踢了大哥一脚,递了个眼神。 看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弟弟,刘光齐苦涩不已——在这个看似齐全的家里,他们兄弟三个,才是真正的“难兄难弟”。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刘光齐抢着收拾碗筷,一头钻进了狭小的厨房。 刘光天也像尾巴一样,跟了进来。 “哥,你刚才吓死我了!” 刘光天凑到身边,心有余悸。 “我还以为你憋不住,要跟爸坦白那事呢...爸要是知道你想跑那么远,非得炸了不可!” 刘光齐看着二弟,满脸疲惫: “我知道,可留在家里…我真是受够了!” 他想起上次,弟弟刘光天就因为回来晚了一刻钟,没赶上给刘海中打洗脚水,就被他用皮带抽了好几下,后背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散。 那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让他心里发寒。 “你看人傻柱,没爹管着,现在不也过得挺美…咱哥仨这叫什么日子!” “嘘!小声点!” 刘光天赶紧捂住哥哥的嘴,紧张地望了望厨房门口。 “让他听见,今晚都得脱层皮!” 兄弟二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互相望着对方眼中的压抑和恐惧。 这个家看着齐全,但内里的裂痕...在刘海中日复一日的“官威”和皮带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加深。 刘光齐想要远走高飞的心思,也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变得愈发坚定。 第199章 傻柱得子,后继有人 一九六三年初冬,中院人声鼎沸。 何雨柱在自家门口来回转悠,脚底下都快磨出坑来了。 他一会儿竖起耳朵听听屋里的动静,一会儿又扒着门缝想往里瞅。 那架势...活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不拉磨...光特么转圈了。 “咋还没信儿啊……” 门口,一大妈看着何雨柱猴急的样子,忍不住数落: “稳当点儿!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哪儿有那么快的...在外头老实待着,别添乱!” “一大妈,我这不是…这不是担心嘛!京茹她没事吧...声儿咋没了?” “没声儿是省着力气呢!你当是跟你似的...有点事儿就嚷嚷?” 赵大姐也笑着帮腔。 “安心等着吧,王婆子手艺好着呢,保准母子平安!” 正说着,屋里突然传出响亮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儿的小子!” 王婆撩开棉门帘,满脸堆笑地喊了一嗓子。 门外,何雨柱像是被点了炮仗般,猛地蹿了起来: “哎呦喂!我何雨柱有儿子了!我们老何家后继有人啦!” 他下意识就要往屋里冲。 “柱子!糊涂啦?!” “里头还没收拾好,血气重,你个大老爷们可不能进去!” 一大妈使劲拽着他的胳膊,嗔怪道。 “就是,再等一会儿!” 赵大姐也死死挡在门前。 “等里头收拾干净了,包管让你看个大胖小子...瞧你这急样!” 被俩人拦着,何雨柱这才稍稍冷静了点。 他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一个劲儿抻着脖子想往里瞧。 对何雨柱而言,这等待的半拉钟头...简直比一辈子还长。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儿子会长啥样?像自己还是像京茹? 一会儿又想起自己小时候,妈走得早、何老王八丢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自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好不容易等到接生婆再次撩开门帘,端着水盆出来: 院里听到动静的邻居,也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 “柱子,恭喜啊!” “嘿!傻柱行啊...不声不响弄出个大胖小子!” 道贺声此起彼伏,何雨柱一一应着,嘴咧得跟荷花似的。 过了一会儿,棉门帘再次被撩开。 “成了,里头都收拾好了...进来看看吧,你媳妇可是累坏喽!” 何雨柱这才像得了特赦令,踮着脚尖挪了进去。 外头天寒地冻,屋里却温暖如春。 床上,秦京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她身边,那个棉布襁褓里...一个皱巴巴的小肉团,小嘴正微微嚅动。 何雨柱搓着手,看着儿子、又看看媳妇...眼眶唰地就红了: “媳妇儿...辛苦了,你受了大罪了!” 他声音有些哽咽,但脸上的傻笑却一直没停过。 “哎呦,瞧这大胖小子...多像我!” 秦京茹虽然累极了,但看着丈夫这傻样,心里甜滋滋的: “刚生下来娃娃,哪儿看得出像谁啊......” “像!我说像就像!” 何雨柱梗着脖子,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脸蛋。 等媳妇和孩子都安顿好,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出里屋。 客厅里,何雨柱翻箱倒柜,把攒了许久的花生、瓜子包了好几大包,出去见人就塞。 “一大妈,托您的福...吃瓜子吃瓜子!” “光天,愣着干嘛...拿着,你柱哥我大喜!” 甭管是前院扫地的、中院洗菜的、还是后院出来倒痰盂的...但凡碰上个人,他都能拉着唠上半天。 话题绕来绕去,核心思想就一个——我何雨柱,特么的有儿子了! 过了几天,秦京茹能下地稍微走动,孩子也除了吃就是睡,没啥大碍。 何雨柱下班回来后,得意劲儿又按捺不住了。 他揣上一包大前门,溜溜达达就去了后院。 这孙子不去别处,故意在站在许大茂窗户边,掏出烟美美吸了一口,然后对着正晾衣服的二大妈叫唤道: “二大妈,您说这以前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总觉得日子没啥奔头,心里头空落落的!” 二大妈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笑着配合: “可不是嘛!柱子你现在不一样咯!” 何雨柱吐个烟圈,眉飞色舞。 “那可不?我现在干活贼有劲儿!为啥...后继有人了呗!” “老了有人管、病了有人伺候,不像那有些人......” 他顿了顿,斜睨着窗户,继续指桑骂槐。 “根儿不正,苗儿也歪...将来啊,啧啧...都没人给摔盆儿打幡,想想都惨得慌!” 屋里,许大茂听得真真切切,手里的搪瓷缸子捏得吱嘎作响。 “傻柱!你他妈的……” 许大茂胸口剧烈起伏,起身想冲出去跟何雨柱拼命,可脚像灌了铅一样。 出去能怎么样? 打? 他从小就跟傻柱打架,十回有八回被打得鼻青脸肿! 骂? 傻柱那张破嘴,能把死人都说活...自己那点丑事又得被翻一遍,只会更丢人。 想到这里,他一拳砸在桌上,颓然坐下,眼里全是怨毒。 “傻柱……老子迟早让你好看!” 外头,何雨柱支棱耳朵听了半天,知道许大茂当了缩头乌龟,心里更是得意。 他又跟二大妈闲扯了两句后,这才哼着不成调的京剧,心满意足地晃悠回去。 ...... 这边何雨柱刚消停,聋老太太就在一大妈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来到了中院。 老太太平日里等闲不出屋,今儿个却是满脸急切,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柱子!我重孙子呢?快...抱给我瞧瞧!” 人还没进屋,急切声音先传了进来。 何雨柱刚端起茶杯,一听这声音,赶紧小跑着迎出来: “哎呦,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天儿冷...您别冻着!” “废话!看我重孙子...能不来?” 聋老太被让进屋里,直接坐到床沿上。 秦京茹见状要起身,被她连忙按住: “好孩子,躺着别动...刚生完孩子,可得好好养养......” 聋老太凑近了,仔细地端详着那红扑扑的小脸,随后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好!好哇!” 聋老太声音有些哽咽,浑浊的老眼竟泛起了泪花。 “咱们柱子有后了,奶奶我这心里头……总算是落地了!也能闭上眼喽!” 说完,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贴身口袋里摸索了一阵,颤巍巍掏出了一个小红布包。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不由地被吸引过去。 红布一层层展开后,里面竟是一个雕工精致的冰种阳绿观音! 聋老太指尖轻轻捏起红绳,将它悬在重孙子的襁褓上方: “男戴观音女戴佛…这是奶奶我压箱底的东西,今儿就给我重孙子戴上。” “让观音菩萨保佑我们建设...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这玉观音一拿出来,一大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大家都隐约知道...老太太有些压箱底的老物件,却不想是如此珍贵的一块好玉。 更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送给这个刚刚降生的小生命。 这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何雨柱在她心中的分量。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柱哥!我们来看大侄子啦!” 李长河一家三口也过来了。 “长河青禾,快来快来!看看我儿子!” 何雨柱看见他们,更是兴奋...献宝似的把小家伙往前递了递。 李长河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小不点,笑道: “嘿!瞧这眉眼...将来肯定是个精神小伙儿!” “我听舅妈说,生下来那哭声震天响,这大嗓门...一听就是柱哥你的种!” 他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苏青禾走到床边,将一个包袱递给秦京茹: “京茹,这儿有几尺细棉布...给孩子做衣裳最合适,还有一包红糖给你补身子。” 随后,她又俯下身,压低了声音: “里面还有一罐奶粉,奶水一时不济的话...用温水冲着给孩子垫补一口,也省得你太过劳累。” “奶粉?!” 秦京茹低呼一声。 就连何雨柱也愣住了,他路子算野的...但也没想过能弄到这玩意儿! 李长河夫妇送的这份礼,真真儿想到了他们最需要、最实际的地方! “长河,青禾,这…这太贵重了!这让我们……” 李长河摆摆手: “咱哥俩不说这个,媳妇儿孩子要紧!” 这时,小向阳好奇地踮着脚尖,扒着床沿努力往里看,半天后冒出一句: “爸爸他好小,不好玩、也不会说话...我想回家骑木马。” 童言无忌,逗得一屋子人哭笑不得。 何雨柱浑不在意,大手一挥: “臭小子急啥?等我们建设长大了,向阳你带他拆...呃...研究好东西!” 他差点把“拆家”说出来,赶紧换了个文雅说法。 热闹了一阵,见秦京茹脸上露出倦容,李长河一家便告辞出来。 回到自家温暖的小屋后,苏青禾给儿子脱了外套,让他自己去玩小木马。 “真好,京茹也是个有福气的...往后算是苦尽甘来了。” 李长河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他想起原时空里,何雨柱凄凉的结局——被吸血一辈子,最后落得个冻死桥洞的下场。 再对比眼前这热气腾腾的景象,“改变悲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不仅仅是帮了何雨柱,也是让秦京茹避免了一场孽缘...... “咱们向阳,也要当哥哥了!” 苏青禾抚摸着腹部,脸上洋溢着母性光辉。 李长河放下杯子,伸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幸福感与责任感同时涌上心头。 “嗯,咱们家...也要添人口喽!” 穿越而来后,从逃荒少年到安家立业...有了贤惠的妻子、聪慧的儿子...第二个孩子也即将到来,这一切...都让他无比珍惜。 第200章 科学种田,土法显效 又是一年春天。 四九城外的土路上,冻了一个冬天的硬坷垃...总算开始变得松软,道旁的老杨树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一支由五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正颠簸着行驶在通往某公社的路上...车厢里满载着支援春耕的紧要物资。 打头的车里,李长河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光扫过道路两旁已经开始劳作的农田。 副驾驶上,坐着个满脸稚气的小伙子...叫王铁军、刚满十八岁,是队里安排给他的“临时”徒弟。 小伙子精力旺盛,看着窗外一片欣欣向荣的春耕景象,嘴里闲不住: “李师傅,您瞅瞅这地翻的...今年这光景,看样子又差不了!” 他这徒弟哪都好,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就是话太密。 一路上嘴就没怎么停过,从队里的八卦扯到天上的云彩...什么都好奇。 “说起来,师傅...连那么大领导的车都让您给摆弄好,可是真给咱运输队长脸!” 李长河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想起去年夏天那档子事,他内心毫无波澜...这种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值得整天挂在嘴上。 “好好看路况,别整天学老娘们儿嚼舌根子。” 李长河淡淡地说了一句。 小王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了两声,总算暂时闭上了嘴。 他这便宜师傅,技术没得说...就是跟个小老头似的,一点没有年轻人的鲜活气儿。 车队卷起一路黄尘,终于在快晌午的时候,“嘎吱”停在公社打谷场上。 这打谷场平日里空荡荡的,这会儿却人声鼎沸。 早就得到消息的社员们围拢过来,等着卸货搬东西。 娃娃们更是兴奋,在人群和大车缝隙里钻来钻去,追跑打闹。 几个妇女凑在石磙子旁,手里纳着鞋底,低声议论着又给拉来了啥稀罕物事...... 李长河跳下车,跟相熟的公社干部打了声招呼后,便和同事们一起,小心将一袋袋金贵的化肥从车上卸下来,再由社员搬进旁边的仓库。 “慢点慢点,轻拿轻放!这玩意儿金贵,撒了可就是损失!” 公社干部在一旁大声叮嘱着。 干完活后,李长河后背的蓝布工装湿了一大片。 随后,他走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掏出一支大前门点上,美美吸了一口。 “俺的个亲娘诶!这…这叫啥事儿啊!” 就在他享受着片刻闲暇的时候,一阵抱怨声突然钻进耳朵。 李长河循声望去,只见祠堂门口,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农技员,正对着几个底儿都快漏了的铁桶跳脚。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农围在旁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技术员,您自个儿好好瞅瞅!” 一个黑瘦的老农,用烟袋锅子“哐哐”敲着那破铁桶,唾沫星子横飞。 “这洋面子(指化肥)劲儿也忒邪性了!好端端的铁桶,被它整得肚皮都穿啦!” “这要撒到咱那命根子田里,禾苗还不得跟喝了辣椒水似的,直接撂挑子嗝屁?” “就是么!” 另一个老汉接过话头。 “俺早就说,这劳什子玩意儿不靠谱...还不如多攒两车粪肥实在!” “这下好了,肥效还没见着,先搭进去几个铁桶...这钱算谁的?还不是咱社员勒紧裤腰带掏?” “王老栓,少说两句行不...人张技术员也是上面派来指导工作的......” 旁边有人拉扯他。 “咋?还不让说了?” 王老栓梗着脖子反驳。 “俺看它就是不如粪肥香...俺那粪肥再咋样,也不会把家当给烂穿喽!” 被几个老农夹枪带棒一顿数落,年轻农技员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都冒了汗,脸上满是委屈和无奈。 李长河目光扫过那几个锈穿的铁桶,心里微微一动。 这年头的化肥,像硫酸铵、碳酸氢铵...性子烈、杂质多、腐蚀性强。 要是用法不对,比如直接撒苗根上...真能把庄稼给“烧”坏了,就跟人吃饭咸齁着一个道理。 难怪这些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把庄稼看得比命还重的老把式们抵触。 他们信的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李长河想起前段时间,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本《初级化工常识》,晚上闲着没事的时候翻看过。 里面似乎提到过一些...关于化肥腐蚀性、还有简易应对的方法,主要讲解如何让肥效释放慢一点(缓释)、如何降低它的酸性(中和)、以及跟有机肥混合使用的好处...... 这知识搁几十年后不算啥,可能连高中生都知道。 可放在六十年代初的农村,那就是能救急解困的干货! 心里有了计较后,李长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各位老叔、这位同志...来来来,别光上火,抽根烟顺顺气。” 李长河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给那几位老农和农技员各递了一支。 “我是城里红星轧钢厂运输队的,姓李,跑这条线常事儿。” 他先自报家门,拉近点关系,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那破铁桶。 “瞅见这玩意儿,我倒想起队里拉货的一桩事。” 李长河吸了口烟,不紧不慢道: “咱厂里有时候,也拉一些腐蚀性物品...那家伙也咬车皮。” “后来老师傅们想了个土法子,在车厢底儿铺一层稻草灰,或者煤渣子灰...嘿,还真能顶事儿!” 瞄见那农技员眼神里透出思索,他才继续自言自语: “这化肥劲儿这么冲,跟咱厂那酸水有点像哈。” “要是…要是能跟粪肥、草木灰掺和掺和,一块儿再闷它几天...是不是就能把那冲劲儿化开,又温和又后劲足咧?”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接地气,没有半点掉书袋的嫌疑。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农技员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哎呀!中和酸性、减缓释放速度...就是这个理儿!” “我怎么就光钻牛角尖,没想到跟实际条件结合呢!” 几个老农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农技员这么兴奋,也都安静下来,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 小张技术员,你说这法子能行...洋面子和土大粪掺和到一块,不打架? 理论上完全可行,这是科学施肥的概念啊! 他再也顾不上跟老农们扯皮,扭头冲着公社书记嚷嚷开了: “王书记!王书记!您快来听听...化肥单用猛如虎,容易烧苗还坏家伙式!” “可跟有机肥混合堆沤...那就是如虎添翼啊!” 农技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不仅能防烧苗、提高肥效,还能改良板结的土壤...这是花小钱办大事,土洋结合的好路子呀!” 王书记是个皮肤黝黑的实干家。 他看着地上报废的铁桶...还有一脸“我就知道这玩意儿不行”的老农们,也知道光靠行政命令硬推不行,必须得让他们亲眼看到好处。 思索片刻后,王书记大手一挥: “好!既然理论上说得通,那咱们就弄它三亩地...一块单用化肥,一块就用这混合堆沤的法子!” 他环视一圈在场的社员,目光在那几个老把式脸上停留了一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等到夏收,咱们用产量说话!” 农技员差点蹦起来,转身又紧紧握住李长河的手,使劲摇晃: “李师傅!太感谢您了!” 李长河赶紧把手抽出来,连连摆手: “哎呦喂,可不敢当,可不敢当!” “我就是顺嘴一说,你们觉得有道理...那就试试,可千万别怪我乱支招啊!” “灵!肯定灵!” 农技员信心满满,撸起袖子就招呼人去...准备粪肥和划分试验田了。 歇息片刻,在王书记和社员们的道谢声中,李长河带着车队离开了红星公社。 车队卷着黄土远去,融入了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田野。 而在公社试验田里,一场关乎收成、也关乎观念改变的尝试...就在吵嚷、质疑与一点点灵光中,悄然开始了...... 第201章 再访娄家,去留决断 这天下午,李长河跑完一趟短途运输回来,刚把卡车停稳,就听见张队长那熟悉的大嗓门。 “长河,回来得正好!” 闻声,李长河利索地跳下驾驶室,快步走进调度室。 调度室里烟雾缭绕,张队长坐在桌子后面,正跟那堆乱七八糟的单据较劲。 “队长,啥指示?” 李长河顺手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喏,明儿上午有个任务。” 张队长从一摞单据里翻找了下,抽出张派车单递了过来: “娄董刚给厂里打了个电话,说又有些物品需要帮忙运送一下......” “你上回给他拉过东西,活儿干得利索...娄董对你的印象挺好,这回还是你去吧!” 李长河爽快应承下来,将派车单仔细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成,我明天上午准时到。” 他心里清楚,这所谓的“运送私人物品”,恐怕只是个由头...或者说,只是个顺带的任务。 这位精明的资本家,真正想见的...或许是他这个人。 上次那番隐晦提醒,看来确实在他心里激起不小的波澜。 回到院里,李长河刚支好自行车,就看见宝贝儿子撅着屁股,埋头鼓捣着一辆小三轮车。 李向阳穿了件蓝色小坎肩,手里攥着一根小树枝,正皱着眉头试图把链子盒撬开——那链盒因为几天淋了雨,有些生锈,卡得有点紧。 小东西模仿着大人修车时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 “嗯,卡住了…得…得拆开看看,里头咋回事……” 苏青禾挺着明显隆起的肚子,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 “瞧你儿子这痴迷劲儿,才四岁多点的人儿,扳手都拿不稳...就想当八级工啦?” 李长河放下帆布挎包,没有直接上手帮忙,而是蹲下身...和儿子保持一样的高度。 “儿子,别光用蛮劲儿撬。” 他伸出手指,指着链盒边缘一个金属卡扣,轻声引导道: “你试试这边…对...就这个铁片片,用手指头按一下…劲儿不用太大,试试看!” 小家伙仰头看了看爸爸,然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朝着那个小卡扣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原本严丝合缝的链盒弹开了一条缝隙。 李向阳立刻眉开眼笑,兴奋地拍着小手: “爸爸,开了!它开了!” “嗯,我儿子真聪明...一点就通!” 李长河笑着揉了揉小脑袋瓜,心里满是欣慰。 这孩子天生就有灵性! “行了,两位大师傅...洗手吃饭!” ...... 第二天上午,李长河按照派车单上的时间,准时将卡车开到娄家小楼外。 没过多久,院门从里面打开,出来的正是娄成就本人: “小李师傅,又麻烦你跑一趟。” 娄成就语气依旧客气,但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娄董您太客气了...这是厂里安排的任务,应该的。” 李长河回答得不卑不亢,再次点明这是公家的派遣,分寸掌握得极好。 走进客厅,里面的陈设依旧典雅...但比起上次来时,似乎空旷了些。 客厅中央,整齐堆放着几个钉好的松木箱子...大小不一,箱子上还贴着写了编号的纸条。 “都是些陈年旧书,放在家里占地方,处理掉又觉得可惜…正巧一位老朋友想看,就托你帮忙给他送过去。” 娄成就指着箱子解释道。 李长河没有多问,动手试了试箱子的重量,规划着怎么装车更稳妥。 随后,两人合力将箱子搬到卡车上,用绳索仔细固定好。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几口箱子才被装上车厢。 一切收拾妥当后,娄成就抬手看了看腕表,诚恳地发出邀请: “小李师傅,这都快晌午了...家里准备了些便饭,还请务必赏光!” 李长河略一迟疑。 他知道这顿饭,恐怕不单单是感谢,更可能是一场带有深意的谈话。 想到娄成就目前的处境,李长河觉得有必要再深入“点”他一下,便没有过分推辞: “那…那就打扰娄董了!” 饭菜确实不算铺张,但很精致——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娄成就的话并不多,偶尔用公筷给李长河夹菜,劝他多吃点。 直到吃完饭后,二人来到书房的坐下,泡上两杯清茶。 “长河啊,不瞒你说...最近我这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 娄成就靠在沙发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都说要搞建设,可这这架势...让人心里没底啊。” “我这辈子起起落落,风浪也见过一些。”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游离地望着窗外。 “可现在像是暴风雨前,实在让人心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李长河心中了然。 历史的车轮正在朝着特殊时期碾去,少部分人已经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看在娄成就为人还算正派、并非为富不仁之徒...且往后在港岛多一个朋友,或许真有大用处的份上。 李长河觉得,可以再往深处“点”他一点。 沉吟片刻后,李长河目光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古董摆设。 “娄先生,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 “您有这感觉,一点都不奇怪,而且…确实没错。” 李长河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了更接地气的比喻: “这世道就像开车...眼看前面路况不对,甚至瞧见远处有车陷在泥坑里......” “这时候,聪明司机就不会再按着平常速度,不管不顾地硬闯了。” 娄成就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得提前减速、仔细观察,看看有没有岔路可以绕行。” “如果实在看不清,那就得赶紧找个稳妥的地方,靠边停一停、歇一歇......” “等路好走了,再重新发动车子...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有时候啊,退一步,未必就不是海阔天空...总比一头扎进泥潭里,想拔都拔不出来要强得多。” “有些包袱该扔就得扔...轻装上阵,才能跑得快、活得久!” 娄成久久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在看自己未卜的命运。 李长河也不催促,耐心地喝着茶,给他消化的时间。 “明白了……” 良久,娄成就缓缓将茶杯放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 李长河知道,这位精明的资本家,已经下了某种决心。 至于后续,娄家是会寻找“岔路”,还是准备“靠边停车”、甚至想办法远走他乡...那就不是他一个普通司机能够干涉和过问的...... 又坐了片刻,喝完了杯中茶后,李长河便起身告辞。 娄成就亲自将他送到院门口,握着手用力地摇了摇。 “长河,以后…或许还有麻烦你的时候。” “娄董您留步,若以后有公事...尽管吩咐。” 李长河依旧守着本分,随后转身上了驾驶室。 后视镜里,娄成就在门口站了许久后,才慢慢转身,进入那扇即将长久关闭的院门...... 第202章 光齐离家,裂痕难掩 傍晚,家家户户开始飘起了炊烟。 95号院门口,李长河拎着一块猪肉,准备给舅妈送去打打牙祭。 他刚进前院,脚还没站稳,就听见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长河回来啦?” 李长河扭头一看...只见阎埠贵端着茶缸子,坐在小马扎上,冲他招了招手。 “啧…你小子,可是没赶上刚才那出好戏!” 阎埠贵咂摸咂摸嘴,品着加了好几茬水的高末,然后用下巴朝着后院方向示意。 顺着阎埠贵的目光,李长河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影壁。 “三大爷,您这是又瞧见啥新鲜事儿了?” “新鲜?何止是新鲜!” 阎埠贵撇撇嘴,扶了扶眼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简直是家宅不宁、鸡飞狗跳...刚才后院刘家,好家伙...差点没把房顶给掀喽!” 他故意顿了顿,端起茶缸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刘家...二大爷家?怎么了这是?” 李长河配合追问。 刘海中家那点事儿,院里谁不知道个大概齐...无非就是老子打儿子,儿子怨老子那点循环往复的戏码。 “还能怎么?还不是为了他们家大儿子...拍拍屁股一走就是小半个月,连屁都没往家里放一个,你说这像话吗?!” 随后,阎埠贵来了劲,索性站起来...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肚子,模仿着刘海中的官威架势: “无法无天!翅膀硬了就想飞...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的?!” 那神态、那语气...学得还真有七八分像。 “然后呢?二大爷就为这个发火?” 李长河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光齐出逃只是个引子,火药桶还在后面呢。 “然后?嘿!” 阎埠贵一拍大腿,终于说到了精彩处。 “然后那火气,就冲着那俩小的去了呗...光天和光福算是倒了血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他绘声绘色地继续描述。 “老刘骂他们干活偷奸耍滑,又说他们学习糊弄爹娘,加起来比不上光齐一根手指头…反正啊,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怎么不顺心!” “光天那小子,以前是个怂包,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现在也大了,能没点脾气?” 阎埠贵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估计也是被他爹骂急眼了,这小子就梗着脖子顶了两句嘴…哎呦喂!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喽!” “好家伙!老刘抄起笤帚就往死里打啊……后院那叫一个乒铃乓啷、鬼哭狼嚎,闹腾了好一阵子才消停。” 最后,阎埠贵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做总结陈词: “要我说啊,就是老刘他不会当这个爹...太偏心、也太霸道,家里搞得跟衙门升堂似的!” “当初把老大捧得跟什么似的,指望着他光宗耀祖...结果呢?远走高飞不回头啊!” “剩下这俩小的,爹不疼娘不爱…我看呐,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 正说着,就听见月亮门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气冲冲走了出来——正是刘光天。 只见他左边脸上一道明显的巴掌印,脖子那儿也有几道红印,身上的褂子被扯得歪歪扭扭。 在二人的注视下,刘光天红着眼眶,头也不回地就往院外跑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二大妈小跑着追了出来。 “光天!光天!你回来…给你爸服个软,说句好话不就完了吗,这么晚......” 然而,巷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刘光天逃离瘟疫一样,脚步反而更快了,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二大妈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最终无力地跺了跺脚,唉声叹气地又转回后院了。 这时,阎埠贵朝着李长河使了个眼色,重重地叹着气: “瞧见没?家无宁日,家无宁日啊!” “老刘再这么下去,唉…到时候,看他指望谁去!” 李长河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门儿清。 刘海中家的这出悲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根子早就种下了——问题就出在刘海中深入骨髓的“官迷”心态,还有极端专横的家长作风上。 他在轧钢厂里是个七级锻工,技术上是把好手,有力气、有经验...... 可他一辈子心心念念就想当干部,哪怕是个九品芝麻官儿...管上几个人,过过瘾也行。 但偏偏命运弄人...直到现在,刘海中连个生产小组长都没混上,成了他心里最大的疙瘩。 所以,在厂里无法施展的“官威”、郁结在心里的闷气,就被他变本加厉地带回了家里,毫无保留地发泄在几个儿子身上。 他把家庭当成了一言堂,把自个儿当成了说一不二的“官老爷”,把儿子们当成了他显示权威、寄托野心的私有物。 大儿子刘光齐曾经被寄予厚望,指望他能出人头地,给自己脸上增光,也间接圆了那个“官梦”...... 可这种毫无温情、只有高压和功利的教育方式,最终让刘光齐彻底寒了心。 刘光奇看得明白,这个家没有温暖,只有无休止的苛责和沉重的期望。 所以他一有机会,就毫不犹豫地远走他乡...宁可在外头吃苦受累,也要图个身心自在,彻底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剩下刘光天和刘光福,在长期的高压、歧视的环境下...早已学会了看脸色、阳奉阴违。 他们对父亲只有恐惧、怨恨,而没有丝毫的父子亲近和敬爱。 这个家,从刘光齐决然离开的那一刻起...裂痕就已经无法弥合,并且正在加速崩坏...... 收回思绪后,李长河拎起那块猪肉,冲还在那儿“品味人生”的阎埠贵点点头: “三大爷您忙着,我给我舅妈送点东西去。” “哎,好,你去吧。” 阎埠贵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后院的方向,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院子里,各家灯火陆续亮起,照着一地鸡毛蒜皮...也照着这寻常巷陌里,说不尽的人间烟火与悲欢...... 第203章 儿女双全,幸福圆满 深秋午后,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病床上,苏青禾半靠着叠起的枕头,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头却很好。 “长河,别傻站着了,快看看咱们闺女。” 闻言,李长河踮着脚尖挪到床边,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个小小人儿。 淡蓝色包被里,小人儿闭着眼睛,睡得正沉。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嘴巴时不时嚅动一下,发出极轻微“吧唧”声,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刹那间,李长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指轻柔地碰了碰女儿的小手。 “她……真小啊。” 李长河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着他这副憨模样,苏青禾眼中满是柔情: “你呀,真是高兴糊涂了!” “咱家向阳那会儿也是红彤彤、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猴子!” 正说着,病房门被“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爸爸,妈妈……” “儿子,快过来看看妹妹。” 苏青禾朝着儿子招手。 李向阳像只小猫一样挪到床边,小手紧紧扒着冰凉的铁床沿,踮着脚往上看。 被妈妈拉近后,李向阳直勾勾盯着那个“小猴子”,小眉头微微皱着。 “妈妈,妹妹好小啊。” 好一会儿后,李向阳抬起头,发出和爸爸一模一样的感叹。 “对啊,向阳那时候也这么小...然后在爸爸妈妈身边,一点点就长大了。” 苏青禾拉住儿子的小手,引导着碰了碰李晓晨柔嫩的脸颊。 感受着指尖的触感,李向阳猛地捂住嘴: “妹妹的脸像...白白的,软软的!” 孩子的想象力总是如此奇妙,逗得二人忍俊不禁。 几天后,苏青禾身体恢复得不错,母女二人顺利出院回家。 添丁进口本就是大喜事,更何况是儿女双全...更是喜上加喜。 第一个闻讯赶来的,是何雨柱和秦京茹。 何雨柱人还没进院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哎呦喂!我大侄女回来啦...在哪儿呢?快让她傻叔瞧瞧!” 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两个铝制饭盒...显然是刚从食堂弄来的好东西。 秦京茹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咿呀学语的何建设,手里还提着个小瓦罐。 “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说完,她把小瓦罐递给李长河: “长河,这是我自个儿熬的一点猪油,干净着哩...给青禾下奶水最好不过了。” 何雨柱哪儿还顾得上听媳妇唠叨,三两下就凑到了摇篮边,撅着屁股啧啧有声: “嘿!了不得!了不得……瞧这眉眼,长大了准是个美人儿!” 他这浑话一出口,又惹得秦京茹一阵嗔怪,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秦京茹怀里,何建设不安分地扭动,伸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咿咿呀呀朝着摇篮方向使劲,似乎也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小妹妹。 这时,易中海和一大妈也来了。 一大妈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是满满一篮子红皮鸡蛋,个个溜光圆润。 “青禾,可得好好补补!” 易中海看着“乖孙女”,又看看正在屋里跑来跑去的“乖孙子”,眼中充满欣慰: “儿女双全,以后得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在这个格外看重香火传承的年代,在易中海这些老派人看来...有了儿子傍身、女儿贴心,这才是最圆满不过的景象! 李长河一边招呼着大家,一边拿出糖和瓜子招待。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浓浓的烟火气。 与这里的喜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自家门口的秦淮茹。 她想起自己生槐花、小当的时候,那是什么光景? 家里穷得叮当响,想吃个鸡蛋都得掂量半天。 婆婆贾张氏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总是在一旁唠叨、嫌这嫌那...要么就是盘腿坐在炕上念经,万事不管、还净添堵! 再看看人家苏青禾,从怀孕到生产...一大家子体贴入微,吃的用的都弄最好的,甚至还能提前住医院! 这天上地下的差距,让她心里酸涩难言。 看着自家昏暗、凌乱的屋子,再想到越来越不服管教的棒梗......都是过日子,这人和人的命,咋就这么不一样呢?! ...... 夜幕渐渐降临,前来道贺的邻居们陆续散去,屋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苏青禾靠在床头,脸上带着倦意。 送完客回来,李长河轻轻掩上门,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揽入怀中。 另一只手则轻轻推着身边的藤条摇篮,动作笨拙却充满爱意。 摇篮里,晓晨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正沉浸在最美好的梦境里...... 第204章 偷窃成瘾,歧路难返 又是一年到来。 棒梗个子蹿高了不少,脸上褪去了孩童的圆润,眉眼间有了少年人的轮廓。 虽然衣服打着补丁,但并不妨碍他在胡同里、学校中...用一种蛮横、看谁都不顺眼的姿态走路。 回到家里,饭桌上几年如一日,依旧没啥起色——棒子面窝头、粥稀是主力,咸菜疙瘩成了主菜。 棒梗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纪,但肚子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我可怜的大孙子呦!” 贾张氏没事就凑到棒梗跟前,瘪着嘴念叨。 “正是长骨头长肉的时候,天天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这哪能行?” 说着,她浑浊的眼睛往瞟向正房那边。 “自打那乡下蹄子进了门,傻柱那饭盒油水多足…可惜,好东西都进了外人肚皮喽…...” 这样的话,棒梗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自打从奶奶那里得到“实战指导”后,棒梗那双不安分的手,就开始伸向了院里院外。 一开始,是阎埠贵家几串葡萄; 后来,是傻柱家屋檐下的腊肉; 再后来,是学校里的铅笔、供销社的糕点…… 渐渐地,这“拿”东西的行为...就像上瘾一样,从满足口腹之欲的手段,变成了难以戒除的习惯。 院里邻居们都不是傻子,谁家少了点东西,心里能没数? 不止一次,有人指桑骂槐说“家贼难防”、“手脚不干净要遭报应”之类的话。 可这些话传到贾张氏耳朵里,全都变了味,成了“外人合起伙来欺负孤儿寡母”的铁证! 每有风声,她要么撒泼打滚...堵着人家门口叫骂,要么就暗地里教棒梗: “别怕!他们就是眼红...有奶奶在,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而秦淮茹呢? 她不是不知道,不是不着急...可她累啊! 厂里的工作磨人,回到家还要面对婆婆的刁难、和不省心的儿子。 她对棒梗不是没管教过——揪耳朵打手心,哭着说“你要学好”...... 可每次刚有点效果,贾张氏就冲出来把孙子护在身后,对着她就是一通数落: “你打!你打死他好了!连自己儿子都容不下,你是不是想逼死老贾家的根苗?” “有本事你弄回来大鱼大肉,我孙子能去拿别人的?” 一次,两次,三次……一次次下来,秦淮茹本就微弱的管教意志,被婆婆的胡搅蛮缠消磨殆尽。 最后,秦淮茹只能寄希望于“长大了就懂事了”,或者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警告: “棒梗,妈求你了...不能再拿了,听见没?” 但这话,在早已被奶奶“武装”头脑的棒梗听来,跟嗡嗡叫的蚊子没什么两样。 随着年龄的增长,棒梗的胆子和欲望,也在不断膨大。 院里零碎已无法满足他的手艺,棒梗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轧钢厂的废弃物料堆放处。 那地方在厂区最边上,靠近后墙,平时管理相对松散。 里面堆着些淘汰下来的废旧零件、边角料,还有一些因为锈蚀、损坏而暂时搁置的钢材。 理论上,这些东西都属于公家财产,不能乱动。 但平日里,也有些胆大的工人,趁着没人注意...偷摸顺点小铁块出去换包烟抽,保卫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这个时候,棒梗认识了几个游手好闲的青年。 那几个青年是附近有名的街溜子,没啥正经工作,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们看中了棒梗年纪小、手脚麻利,而且对轧钢厂周边环境熟悉(毕竟他妈是厂里工人),便怂恿道: “瞅你这机灵劲儿,整天在摸点零碎有啥意思...哥几个带你搞点‘大钱’!” “厂子里那些废铁疙瘩,堆那儿也是生锈...咱弄出来,换的钱够你吃多少顿红烧肉?” “废铁……真能卖钱?” 棒梗心动了——下馆子、吃红烧肉,那滋味想想都流口水! “那可不?跟着哥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在刻意吹捧下,棒梗心里充满“干大事”、“发大财”的兴奋。 他开始利用放学时间,凭借瘦小灵活的身材...钻过破损的围墙栏杆,潜入堆放区。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只捡些小块、不起眼的边角料...... 得手几次,买了几个肉包子解馋后,棒梗的胆子就越来越肥了。 他开始用提前藏好的麻袋,专挑那些小截的废旧钢材。 一段时间后,换来的钱...让棒梗初尝到“财富自由”的滋味。 他不仅填饱自己肚子,还给贾张氏买了几块念叨了好久的桃酥,把贾张氏喜得连声夸赞: “哎呦!还是我大孙子有本事!比你那没用的妈强多了!” 来自“首席导师”的夸赞...无疑是一针强烈的兴奋剂,棒梗觉得自个儿不仅没错,还是“有本事”、“孝顺”的表现。 于是,在这条歧路上...他走得更加心安理得,也越陷越深......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轧钢厂后墙外,有一片野生的杨树林子,平时没什么人来。 棒梗拖着一个破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间。 麻袋很沉,硌得他肩膀生疼。 但想到“长毛”和“黑猴”看到“硬货”时,露出敬佩的表情、想到能分到更多的钱...棒梗忍不住咧开嘴。 到了约定的地点——几棵歪脖子杨树下面,棒梗肩膀一松,把麻袋卸在地上,自己靠着树干直喘气。 “妈的,说好的时间,怎么还不来……”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汗,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抱怨同伙,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过了一袋烟功夫,树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口哨声。 棒梗精神一振,连忙站起身,也回了两声短促的口哨。 不一会儿,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正是“长毛”和“黑猴”。 长毛叼着半截烟卷,烟雾缭绕中,他那张瘦脸显得更加猥琐。 黑猴则是个矮壮个子,眼睛滴溜溜乱转,一脸精明相。 “曹...还以为你小子怂了,不敢来了呢!” 长毛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麻袋,发出沉闷响声。 “废话少说,看货!” 棒梗弯腰解开麻袋口,露出了里面几节截锈迹斑斑、但分量十足的铁管。 “行啊棒梗!比上回那批料强多了!” 黑猴也点点头: “成色不错,应该能多换点。” 棒梗扬起下巴: “那当然,我费老鼻子劲才弄出来的...说好了,这回得多分我点!” “放心,哥们儿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长毛从摸索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毛票。 他数出几张,递给棒梗。 “喏,这是先给你的辛苦费,买点好吃的补补……” “至于大头...等我们把这批货出手了,少不了你的!” 棒梗接过那几张带着烟味的票子,飞快地数了数,居然比他预想的还多一点点! 他露出一丝傻笑,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是买连环画还是买酱肉? 或者奢侈一把,两样都要? 就在棒梗捏着钞票,沉浸在美梦中时! “不许动!” 树林四周,猛地站起了七八个身影,瞬间对三人形成合围! “双手抱头!蹲下!” 听到声响,棒梗脑子“嗡”的一声。 他手指一松,钞票轻飘飘散落在地上。 长毛反应最快,骂了句脏话后,转身就想往树林深处钻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一个保卫科干事扫堂腿放倒,死死摁在地上。 黑猴更是怂包,直接“咕咚”瘫坐在地,双手高高举起,嘴里不住地求饶: “政府…政府饶命啊!不关我事,是他…是他勾引我们干的!”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了还僵在原地的棒梗。 棒梗呆呆地站在那里,裤裆处传来一阵湿热。 完了!全完了! 一个面容严肃的公安走上前,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 人赃并获——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侥幸。 第205章 恶行曝光,家门蒙羞 “听说了吗?贾家棒梗...偷厂里的钢材!被派出所和保卫科联手抓了现行!” “哎哟喂!上次偷供销社糕点才过去多久?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贾张氏平时怎么教的?这回看她还能怎么护!” 车间里,秦淮茹听到消息后,直接瘫在地上。 “淮茹!淮茹你咋了?” 旁边有人惊呼。 下一秒,她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推开围观工友,跌跌撞撞朝着厂外狂奔。 四合院里,这会儿也炸了锅。 贾张氏拍着大腿一蹦三尺高: “天杀的!这是往我大孙头上扣屎盆子啊...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啊!” 她一边扯着嗓子哭嚎,一边张牙舞爪往外面冲。 “我找那些黑心肝的理论去...敢抓我孙子,我挠花他们的脸!” 一大妈见状赶紧上前,死死拦住贾张氏,厉声喝道: “你还闹!棒梗这次犯的事大了...闹到哪儿都没用!” “你放屁!我孙子那是捡的...是捡的!” 贾张氏面目狰狞,唾沫星子乱飞。 “哼!你们一个个都没安好心!就见不得我孙子好!”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秦淮茹跌跌撞撞地跑进屋,抓住一大妈的胳膊就往下跪: “一大妈,您和一大爷可得救救棒梗啊!” “他年纪小不懂事…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求求您...求求您让一大爷出面,和街道、派出所说说情……” 一大妈看着哭成泪人的秦淮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 次日,处理结果很快下来了,没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因盗窃数额较大、且屡教不改,再结合其年龄(刚满十四周岁)...棒梗被送往少年犯管教所,进行劳动教养半年。 判决结果传回四合院,贾家顿时天塌地陷。 贾张氏彻底疯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 “欺负人啊!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不得好死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她骂完派出所骂学校,骂完厂里骂邻居——反正错的都是别人,她孙子一点错都没有。 秦淮茹则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呆地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 她去了厂里、去了街道办......能求的人都求了个遍,头也磕了、好话说了,但法不容情。 这一次,不再是偷几串葡萄、几个茄子那么简单! 平日里,院里邻居们虽然对棒梗厌恶不已,但和贾家还维持着表面客气。 但这次事件后,那层薄薄的面纱也被彻底撕破了。 第二天一大早,二大妈在水池边洗菜时,声音不大不小: “啧啧,老的整天撒泼打滚,小的就敢偷鸡摸狗...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三大妈接茬嘀咕道: “可不是嘛!以后可得把自家东西看紧点,这狗能改得了吃屎...回来还能学好?” 易中海作为一大爷,觉得这事儿影响太坏,不能不管。 他出面主持了一次全院大会,重点就是批评贾家管教无方,要求他们深刻反省。 会上,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没有直接骂人...但那冷嘲热讽和鄙夷的眼神,让秦淮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一次,替她们家说一句话,没有人再表示一丝一毫的同情。 ...... 棒梗被送往少管所的那天,是个灰蒙蒙的早晨。 秦淮茹手里紧紧攥着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旧衣服、还有几个二合面馒头。 贾张氏一路走,一路还在不住声地咒骂,引得路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派出所里,办完最后的手续,他们见到了棒梗。 经过短短几天的拘留,棒梗仿佛变了个人...脸色蜡黄,整个人缩着脖子畏畏缩缩。 “我的大孙子啊——!” 一看孙子这模样,贾张氏捶胸顿足地扑上去,却被一位公安伸手拦住。 “奶奶……妈……” 秦淮茹强忍着悲痛,上前一步,想把包袱塞给儿子: “棒梗…到了那边…要、要听话,妈…妈等你回来……” 她多想摸摸儿子的脸,可中间隔着的那几步距离...却像天堑一样无法跨越。 “听话?听什么话!我孙子没错!” 贾张氏打断秦淮茹,对着棒梗喊道: “棒梗别怕!记住奶奶的话!” “谁欺负你,你就...你就...等回来!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她本想喊“跟他拼了”,但在公安严厉的注视下,临时改了口。 “时间到了,走吧。” 没有更多告别的时间,甚至没能再说上一句话...棒梗就被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向外面的一辆绿色卡车。 他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哭天抢地的奶奶,和那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母亲。 车子喷出一股黑烟,载着棒梗和他未知的半年前路,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第206章 弱肉强食,仇恨深种 对棒梗而言,少管所的生活,是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那灰扑扑的围墙砌得老高...仰头才能看到顶,上面还架着一圈圈铁丝网...... 院子里,在管教的监视下...数十个穿着号服、剃着光头的半大小子做着队列训练。 “一二一...向左转...向右转......” 推子在嗡嗡响过,头发茬子纷纷扬扬掉下来,刺得棒梗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还有一丝恐惧。 这地方,跟四合院、跟胡同里完全不一样。 但这时,他想起了奶奶的话——“别怕,我大孙子最有本事!” 对,自己有本事! 在四合院、在胡同里...谁不让自己三分? 那些小孩见了自己...哪个不是躲着走? 想到这里,棒梗挺了挺胸膛,努力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眼神扫过那些同样穿着号服的半大小子。 同时,他心里琢磨着...这里面谁是软柿子,以后可以捏一捏。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他这种自以为是“人物”的半大孩子。 第一个给他下马威的,是个绰号“刀疤”的大个子。 那家伙看样子得有十六七,比棒梗高了将近一个头...左边眉毛上有道寸把长的疤痕,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凶悍。 吃晚饭的时候,棒梗看着碗里粗糙的窝头,正皱眉头。 这时,“刀疤”端着碗晃到他旁边,屁股一挤...就把棒梗从长条凳上挤了下去!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儿是爷坐的地方。” 棒梗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手里的窝头也滚了出去,沾满了灰。 周围响起几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他从小到大横着走,何曾受过这种气? 一股热血冲上头后,棒梗爬起来指着刀疤就骂: “你特么找茬是吧?” “哟呵?瓜秧子还挺横!” 刀疤乐了,慢悠悠地站起身...把棒梗整个笼罩住了。 “小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当是你家炕头...由着你撒泼打滚呢?” 棒梗心里开始发虚了,刀疤那身板的压迫感太足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怂。 随后,棒梗硬着头皮,挥拳朝刀疤脸上捣去。 可惜,他偷鸡摸狗时练就的“本事”,在刀疤眼里...就跟小孩耍把式一样。 刀把轻描淡写地一伸手,精准攥住了棒梗打来的手腕。 同时,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把棒梗死死按在饭桌上。 “就这点三脚猫能耐,也敢跟你刀疤爷爷动手?” 刀疤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教训道。 “告诉你,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不服?老子专治各种不服!” 棒梗被掐得直翻白眼,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干什么呢!107松开手...想关禁闭是不是?!” 直到管教一声呵斥,刀疤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甚至还帮棒梗“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大口啃他那份窝头。 棒梗像一摊烂泥一样,从饭桌上滑落到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绝对的力量压制...自己的那套“真本事”,在这里屁都不是! 然而,这顿“杀威棒”仅仅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噩梦还在后头。 棒梗很快就发现,刀疤这种明面上的“头狼”,反而算是“好对付”的...至少你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有几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甚至有些瘦弱的少年...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鸷,他们不像刀疤那样直接动手,但手段更刁钻、更让人防不胜防。 棒梗被分到的铺位,紧挨着墙角那个臭气熏天的尿桶。 不仅地方潮湿,常年散发着一股骚臭味...而且晚上起夜的人来来往往,根本睡不安生。 半夜里,他刚累得迷迷糊糊睡着,就被人用凉水“哗啦”泼醒、或者身上的薄被子被猛地抽走...... 等棒梗冻得瑟瑟发抖、爬起来寻找时,被子早就被扔到尿桶里去了。 他不是没反抗过。 有一次,他抓住了往被子里撒沙土的小子,两人扭打起来。 但很快,黑暗中就围上来三四个人,把他按在铺上一顿闷揍...拳头脚尖专门往肚子、大腿内侧、肋骨这些地方招呼,疼得他死去活来。 到了第二天,身上青紫一片...但穿上衣服后,却看不出太明显的伤痕。 棒梗也试过报告给管教。 管教来了,黑着脸把捣鬼的个人训斥了一顿,甚至还罚他们加了劳动。 但等管教一走,棒梗的噩梦就升级了。 当天晚上,他结结实实地又挨了一顿揍,比上次更狠...并且警告他再敢告状,就卸他一条腿! 从此,棒梗再也不敢轻易去找管教了...... 一次搬砖劳动时,棒梗累得气喘吁吁。 同组一个叫“黑皮”的瘦高个,故意把摞得高高的砖块推倒,砸在棒梗脚边,碎砖崩得他生疼。 “哎呀,没拿稳!” 迎着棒梗的怒视,黑皮阴恻恻笑道: “看什么看?听说你小子偷东西挺能耐...但搁这儿屁都不是!” “从今天起,老子们的劳动任务,你帮着干了...要是敢偷懒或者再去告状……” 黑皮回头瞥了一眼那堆砖头,语气森冷。 “下次这砖头,可就往你脑袋上落了!” 棒梗想豁出去跟黑皮拼了,但看到他身后几个眼神不善的同伙,又想起刀疤那双铁钳般的手...到嘴边的硬话咽了回去。 最终,他咬牙低下头...... 从此,棒梗的日子更加难过。 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劳动定额,还要帮黑皮那伙人干活...每天累得像条死狗。 吃饭时,好一点的菜...总会“不小心”被人夹走,就连那拉嗓子的窝窝头...也时常被那些小子“雁过拔毛”。 晚上,他几乎不敢睡踏实...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遭了暗算。 有一次,棒梗实在累得受不了,试过装病逃避劳动。 但被管教一眼识破,不仅被严厉训斥了一顿,还给他加了双倍的劳动量。 他也试过讨好刀疤,却被对方当成笑话,随手就赏了几个大耳刮子。 有时在深夜,棒梗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他想妈妈、想奶奶...想之前虽然穷、但没人敢欺负他的日子...... 但眼泪流过之后,心里涌起的不是悔改...而是更深的怨恨。 他恨刀疤、恨黑皮...恨每一个欺负他、嘲笑他的人,也恨保卫科把自己抓进来…… 他恨这世上每个对他不好的人。 在日复一日的压抑和怨恨中,棒梗身上的少年气被迅速磨去。 他不再试图用反抗来证明自己,因为他清楚...那只会换来更痛苦的教训。 他学会了在管教面前装老实、学会了在被欺负时默默承受...... 但棒梗的内心,却悄然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那双原本游移不定的眼睛,如今满是阴鸷和狠戾。 他仔细观察着里面的“生存法则”,观察谁是不能惹的硬茬子、谁是外强中干的软蛋、谁是可以嫁祸的倒霉鬼…… 他甚至开始偷偷学着,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给那些他恨的人使点小绊子——比如偷偷弄坏他们的工具,让他们挨骂受累...... 同时,棒梗把每一次欺辱都记在心里,幻想着出去后...要怎么狠狠报复。 半年的劳教生涯,没有教会棒梗遵纪守法,反而将他性格中偏执、阴狠的一面放大和固化。 当半年后,棒梗再次走出那扇铁门时。 四合院即将迎回的,不再是那个让人头疼“小盗圣”,而是一个埋下仇恨种子、性情大变的危险份子...... 第207章 片爷得子,进退抉择 李长河骑着自行车,熟练地往“平安货栈”蹬去。 快到小院时,他绕着外围兜了大半个圈子,目光扫过几处标记...仔细观察有无异样。 确认一切如常后,李长河才一拐车把,悄无声息地溜到小院门前。 “平安货栈”如今外表依旧破落。 他有节奏地轻叩门板后,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木门打开一条缝。 刚迈进院子,一条半大的黑狗从角落里蹿了出来,摇着尾巴凑到李长河腿边,用脑袋不停地蹭他的小腿裤管。 这小家伙是去年冬天,片儿爷捡回来的流浪狗...刚来时瘦得皮包骨头,现在总算养出点精神头了。 “嘘,黑子乖。” 李长河从包里摸索出半块窝头,丢给小黑狗。 黑子欢快地叼起窝头,趴下来享用它的美味去了。 待李长河走到西屋门口时,还没看清人,鼻子先闻到一股…奶腥气混合着尿布的味道。 这味道,跟他家一模一样! 待他定睛往屋檐下一看,忍不住乐出了声。 只见平日精明沉稳的片儿爷,此刻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蹲在屋檐下,面前还摆着个小木盆。 这位老江湖手忙脚乱,正全力对付着怀里光溜溜、肉乎乎的小团子。 他一只手抱着小身子,另一只手拿着块软布...正跟沾满金坷垃的小屁屁“搏斗”。 小家伙显然对清理工作很不满意,哼哼唧唧地扭动着小身子,两条小腿不安分地乱蹬。 而片儿爷那件褂子前襟上,也不幸蹭上了些许“战利品”,看着既狼狈又滑稽。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你这‘黄金万两’……比那帮老油条还难对付!” 片儿爷嘴里嘟囔着,试图用膝盖夹住不停扭动的小身子,可小家伙一点也不配合。 “别动...哎...小祖宗,你别动行不行?马上就完事儿!” 李长河抱着胳膊,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哟!您老这伺候人的手法...可是生疏得很呐!” “当年在鸽子市‘掌眼’辨真伪、掂量袁大头那稳当劲儿呢...让个小奶娃给难住啦?” 闻言,片儿爷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窘迫不已,没好气地笑骂道: “去你小子的,看老子笑话是吧...少搁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腾不出手,只能用下巴朝小肉团子点了点。 “你是不知道,抱着这小玩意儿...比揣着手榴弹还让人心慌!” “劲儿大了害怕捏坏,劲儿小了又抱不住...唉!” 片儿爷话没说完,小家伙像是故意跟他爹作对,小腿猛地一蹬...差点把尿布踹到老脸上。 片儿爷吓得“哎哟”一声,赶紧把那只乱蹬的小脚丫握住,同时轻轻拍抚着小家伙的背。 “哦哦,不怕不怕,爹在这儿呢。”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总算把金坷垃擦干净,再把小肉团子放进旁边一个小摇篮里,这才长舒一口气。 “孩儿他娘呢?没在屋里?” 李长河看着片儿爷这一通忙活,随口问了一句。 片儿爷闻言,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朝院门外努了努嘴: “桂芬啊?嗨...自打生了这小子,我把她伺候得身上都快长出懒筋了!” “这不,非说要活动活动筋骨,去供销社看看今儿有没有猪肉…我说我去,她还不乐意,嫌我买的肉膘少!” 孩子他娘叫桂芬,原本是个苦命寡妇,年纪比片儿爷小了一轮半。 别看她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但手脚极其勤快利索,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 两年前,这个小寡妇在鸽子市摆个小摊,卖点自己纳的鞋垫、做的布鞋啥的...但被几个当地小混混纠缠,还想占便宜。 正好片儿爷路过,看不过眼,就出面帮衬着说了几句话...他凭借老江湖的气场和、和在这片地界上的人脉,直接把混混们唬走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接触了几回后,这寡妇就死心塌地跟了他。 两人也没什么像样的仪式,更没张扬...就这么悄无声息住进了小院,搭伙过起了日子。 但别说,自打桂芬来了以后,把院儿里收拾得越来越有人气儿...连片儿爷身上那件常年油渍的棉袄,也变得干净板正了不少。 ...... 院子角落被桂芬利用起来,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 晚春暖阳下,嫩绿的菜苗探出了头,给这破落小院增添了几分生机。 黑子吃饱了窝头,趴在屋檐下眯着眼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很是安逸。 “临老临老,没成想...倒伺候起祖宗来了。” 片儿爷在旁边的石凳坐下,从腰间抽出杆烟袋,当准备划火柴点上时...下意识瞥了一眼摇篮,又把烟袋放下了。 “这小子挺壮实,像您!” 李长河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 “那可不...能吃能拉,劲儿还不小嘞!” 片儿爷脸上漾开一抹得意笑容: “取了个名儿...叫茅平安。” “咱不图他将来封侯拜相、大富大贵,就盼着他这辈子太太平平,安安稳稳。” 他看着摇篮里的儿子,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这眼神李长河很熟悉...自家闺女晓晨出生时,他也是这么看着的。 “以前啊,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啥风浪没见过?啥险关没闯过?” 片儿爷目光悠远,像是在回忆那些年的惊心动魄。 “揣着几块大洋就敢走南闯北,为了件老物件能跟人耗上三天三夜...心里就惦记着那点差价,觉得那就是活着的滋味儿。” 随后,他伸手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 小家伙像是有所感应,一下子就用攥住了老爹的手指。 “可现在不一样喽,这世上总算有了个真正的念想!” “我这把老骨头,死也要护着他顺当长大,别让他沾上我年轻时的烂皮炎子事情。” 他抬头看向李长河,眼神里的精明重新浮现。 “长河,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在这世道,你觉着...还比得了前两年吗?” “咱们那条‘特供’网络,往来都是些背景复杂的人物...虽说是各取所需,但树大招风。” 片儿爷敲了敲石凳边沿,语气凝重: “往后啊,咱们得学那老鳖,平日缩在壳里,看准了才伸头......” “宁可不赚、少赚,也绝不能冒进...一步踏错,那可就是万丈深渊,想爬都爬不回来!” 李长河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眼前这个老江湖,终究是被迟来的血脉拴住了心...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被这个小肉团子化成了绕指柔。 从前那个游刃有余的“浪里白条”,如今也开始向往风平浪静的港湾,开始细细谋划后路了。 这种转变,李长河非常理解。 自己何尝不是因为有了青禾、有了向阳和晓晨后...那份安稳过日子的心,才更加坚定? “您说得在理,钱是赚不完的...可安稳日子一旦打破,想再捡起来就难喽!” “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片儿爷起身走进里屋,拿出布包和笔记本。 打开布包后,里面是叠得整齐的现金——主要是十元大团结,还有三根小黄鱼,以及一叠各式票证。 笔记本上,则清晰地记着上个月“特供”生意的数量、品类、价格、换取物...一目了然。 这是他们多年合作养成的习惯...账目清楚,才能长久。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交流了些信息。 眼看日头偏西,李长河起身准备告辞。 只见他走到摇篮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金锁片——上面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 李长河把这个金锁,轻轻放在了襁褓里。 “一点小意思,给孩子讨个吉利。” 片儿爷愣了一下,眼中满是欣慰: “长河,有心了!” “您啊,就好好伺候您家这小祖宗吧...我先回了,过两天再来。” 李长河身影消失后,片儿爷仔细插好门闩,又靠在门板上静静听了几秒后,才慢慢踱回院中。 他走到摇篮边,俯身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 茅平安把小拳头放在腮边,沉浸在最纯粹的梦乡里,对外面世界的风风雨雨...一无所知。 “平安…平平安安……” 片儿爷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以前刀头舔血、在黑市边缘游走...他没什么怕的。 大不了豁出这条老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现在不行了,他这条老命得留着、得硬朗地活着...得看着这小肉团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前几天桂芬还说,等平安再大点,得送他去上学...将来当个工人也好、当个老师也罢,总比他们强。 可最近这半年,风向越来越怪异。 片儿爷虽然消息灵通,但也看不清未来的确切走向。 他知道,自己和李长河干的这“特供”买卖...一次失手,可绝不仅仅是折了钱财那么简单。 并且,自己栽了也就栽了...这辈子酸甜苦辣都尝过,不算太亏。 可平安呢? 这孩子才刚刚来到世上,难道就因为他这个爹的“营生”,从小担上“坏分子子女”的风险? 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 甚至…… 片儿爷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顺着想下去。 是不是……真的该收了? 金盆洗手...彻底离开这个行当? 这个念头映照在脑海里,就再也挥之不去。 对于在风浪里扑腾了大半辈子的他来说,隐退二字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重如千钧。 这意味着,自己要放弃多年来经营的人脉、渠道,放弃源源不断、让人眼热的巨额利润,然后甘心归于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 片儿爷直起身,茫然环顾着被一点点收拾出来,倾注了不少心血的小院。 这里,曾是他和李长河闷声发大财的据点,见证了无数次的秘密交易和财富积累。 真要彻底放弃这一切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儿子脸上...小家伙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小嘴,露出浅浅的笑容。 就这一下,片儿爷所有的不舍和犹豫...都在这个笑容面前土崩瓦解。 什么江湖地位、什么万贯家财...都比不上这带把的小家伙! “罢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浑浊老眼里闪过决断。 “老子拼了半辈子,攒下的家底,也够你小子吃用不少年了。” “往后...就图个安稳吧!” 北风吹动已经花白的鬓发,却吹不散那份为父的守护之意...... 第208章 叶落归根,薪火相传 片儿爷萌生退意的涟漪,尚未在李长河心中平复。 轧钢厂运输队里,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退场”...已悄然而至。 赵师傅的退休批文,前几天就下来了。 大儿子特意从津门赶回来,帮着老两口收拾打理。 说起来,赵师傅本就是津门生人,在这轧钢厂一干就是大半辈子,方向盘抡得都有了包浆。 如今到了岁数,大儿子又在津门安家立业...这回故土养老,也是叶落归根、顺理成章的事。 ...... 今天,便是赵师傅在厂里的最后一班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李长河还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这天,赵师傅依旧像过去一样,换上那身工装,准时来到了运输队停车场。 只不过,他没有去调度室喝茶聊天,而是径直走到那辆老嘎斯51旁边。 这车虽然漆皮斑驳,保险杠上都是磕碰的痕迹...但在赵师傅手里,车况始终利利索索,跑起来不输新解放。 赵师傅手里拿着把锤子,这里敲敲、那里听听...仔细抚摸着即将永别的老伙计。 这一转悠,就是一上午...... 李长河没吭声,就跟在师傅屁股后头,默默打着下手。 师傅需要什么工具...他立刻递过去,师傅指出哪个螺丝有些松旷...他马上拿起扳手拧紧,看到车身上落了浮尘...他就拿起抹布,仔细地擦拭着...... 师徒二人之间,流淌着无言的默契。 中午吃饭时,赵师傅破天荒地,把自己饭盒里唯一一片肥肉...夹到了李长河的窝头上。 “多吃点,跑长途费力气,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 看着那片肥肉,李长河鼻子一酸。 他没吭声,低头把肥肉和窝头一起塞进嘴里,使劲嚼着。 下午太阳偏西时,卡车影子被拉得老长。 赵师傅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捶了捶有些佝偻的后背。 随后,他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停车场、那几条磨得发亮的检修沟...最后定格在李长河脸上。 依旧是那副严肃面孔,但语气比往常缓和了不少: “你小子脑子活,技术更没得说...往后队里遇到疑难杂症,别人搞不定的,你得这担子挑起来。” 随后,赵师傅话锋微转: “可有时候啊,你小子又忒谨慎,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开车该稳的时候要稳,该冲的时候也得冲一冲,别老是瞻前顾后!” “做人…有时候也得这样,机会来了就得抓住,别学我...一辈子就知道闷头开车,也没混出个大出息。” 听着师傅的长篇唠叨,李长河心里更加酸涩: “师傅,我记下了!” “到了津门,您也保重身体、少抽点那旱烟...别老让师娘念叨!”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长条小木盒,双手递过去: “这个您带着。” 赵师傅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棵品相极好的老山参! 他脸色一变,就要推回来: “你这孩子,弄这金贵玩意儿干啥...我身体硬朗着呢,快拿回去!” 李长河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随即一把按住师傅的手,语气诚恳: “师傅,这不是给您的...师娘身子一直弱,更需要补补。” “这是我这当徒弟的一点心意...您要不收,就是…就是不拿我当自己人!” 赵师傅看着徒弟坚定的眼神,最终把盒子盖上,紧紧攥在手里。 …… 第二天,四九城火车站。 站台上人头攒动...送别的、扛着大包小包挤车的,喧嚣而混乱。 大儿子赵文章提着沉重的行李包,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爸,车快开了...咱上去吧。” 赵师傅点点头,看了一眼李长河。 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 “臭小子,以后开车别嘚瑟...安全第一!听见没?” 李长河红着眼圈,努力挤出笑容,嘴角扬得高高的: “放心吧师傅,您这话我都刻脑门子上了...保证把车当媳妇儿疼!” “等有机会,我带青禾和孩子们去看您和师娘...您可得把好酒好菜备上,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听着这俏皮话,赵师傅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眼睛里闪着泪光。 随后他不再多言,用力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车厢。 ......悠长的汽笛划破站台上空。 火车缓缓开动,越来越快...最终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李长河站在原地,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这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还是把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留给了自己这个半路捡来的徒弟。 …… 回到轧钢厂运输队,推开调度室房门后,熟悉的烟草味涌来。 可角落里,那个属于赵师傅的木椅子,此刻却空着...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李长河习惯性拿起暖水瓶,想给师傅的搪瓷缸子续水。 手伸到一半,僵在了半空中。 那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的大茶缸,再也看不见了...... 良久后,李长河拿起抹布,将那张空椅子擦得格外干净。 随着擦拭的动作,他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初来乍到时,那个脊背微驼的老倔头,头也不抬地扔给他一块脏抹布。 “先把这辆车轱辘擦干净,缝隙里的泥抠出来......” 当自己看出卡车漏油时,老倔头眼中闪过惊讶。 “眼力还行......” 雨天出车回来,自己浑身湿透,老倔头默默丢过来干毛巾和旧工装。 “换上!别着凉……” 深夜车间,老倔头叼着那个用胶粘好的旧烟斗,难得地讲起参军往事…… 十年了。 自己从一个面黄肌瘦的逃荒少年,到如今技术过硬的卡车司机。 每一步的成长,都伴随着老倔头看似严厉、实则细心的教导和庇护...... “长河,愣啥呢...跟丢了魂似的?” 同队司机大刘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想赵师傅啦?” 李长河接过烟,就着大刘递来的火点上。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空落落的心被填上了些许。 “唉,老赵这一走,兄弟们心里挺不得劲儿...平时嫌他叨叨,真走了,这屋就跟少了大梁似的!” 大刘靠在桌沿上,吐着烟圈叹气道。 “不过退休也好,辛苦一辈子...去津门跟儿子享清福,总比在里天天闻汽油味儿强......” 正说着,张队长拿着个文件夹走过来: “都精神点,开会...安排下礼拜的任务!” 他走到前面,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李长河脸上停顿了一下: “老赵走了,队里的技术担子不能塌喽!” “长河,你是大伙看着成长起来的,也是老赵的真传徒弟...往后,队里车辆有啥大毛病,你得主动把担子挑起来,别辜负了赵师傅的心血。” “是,队长。” 李长河掐灭烟,挺直了腰板。 片儿爷萌生退意,师父叶落归根。 似乎,那些曾经为自己遮风挡雨、引领自己前行的人,都在按着各自人生的轨迹...渐渐地地退出舞台中央。 随后,李长河大步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敏捷地跳上驾驶室。 挂档、松手刹、轻踩油门....卡车平稳地驶出停车位。 “师傅,您就瞧好吧。” 卡车驶出厂门,融入四九城熙熙攘攘的车流之中...... 第209章 娄家远遁,临别厚赠 刚进六月,日头就毒辣辣地挂在头顶。 跑完一趟短途回来,李长河刚跳下车门,汗水就顺着脸颊、脖子往下淌,工作服的后背早就湿透了一大片。 “这鬼天气!” 他扯了扯湿透的衣领,只想赶紧去水房冲个凉,让身上松快松快。 可这步子还没迈开两步,就见调度室老王探出半个身子,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长河有你的信!搁我桌上了!” “信?” 李长河心里嘀咕了一下,谁会给他写信? 他带着几分疑惑,迈步走进了调度室。 屋里头也没凉快多少,桌上堆满了各种单据、表格,显得有些凌乱。 老王嘴里叼着半截烟卷,用下巴朝桌子一角努了努: “喏,那儿呢。” 顺着方向看去,那里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寄信人地址,只写着“李长河同志亲启”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猜测。 这做派,这笔走龙蛇的架势…… 他跟老王又闲扯了两句后,拿起那封信,转身快步走回驾驶室。 这地方虽然热得像蒸笼,但安全感和私密性极佳。 “嘭”地关上车门,李长河坐到驾驶座上,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一页信纸,还有一把小巧的的铜钥匙。 展开信纸,字迹工整有力,但内容却写得很隐晦: “长河小友台鉴:近来天气愈发闷热,恐有风雨。忆及小友所言‘开车需看路,雾大则缓行’之语,深感金玉...家中老幼已决定南下游历,访亲避暑,归期未定。” “蒙小友相助,感念于心...旧宅东墙下,留有昔日与你探讨金石之‘样本’一盒,权作纪念,望勿推辞。” “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信纸末尾,还用极细的线条画了一个简易方位图。 虽然信里没提任何敏感字眼、没提名字、没提具体事件。 但“风雨”、“避暑”、“归期未定”、“样本”……还有这把钥匙和方位图。 娄成就这是终于下定决心,走了! 按照时间推算,这会儿...恐怕人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甚至已经踏上那片“东方之珠”。 他背靠着座椅,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面,是为娄家感到庆幸。 自己几次三番,隐晦把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透露给娄成就...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娄家这艘大船,总算赶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悄无声息地调转了船头,驶向了相对安全的海域。 这证明,自己这只小蝴蝶...多少还是改变了一点历史轨迹。 可另一方面,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也涌上心头。 强如娄半城这种...昔日跺跺脚,四九城都要颤三颤的人物,最终也只能选择远走他乡。 在历史车轮面前,个人的那点聪明、那点先知先觉,又算得了什么? 渺小如同尘埃! 自己能做的,也仅仅是借着系统的便利,在夹缝里求生存罢了。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啊……” 李长河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那把铜钥匙。 下一刻,信纸和铜钥匙瞬间消失,被收进了绝对安全的系统空间。 这玩意儿可是个隐患,回头得一把火烧了才算干净。 随后,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那几根高耸的烟囱,心里盘算开来: 金石之学的样本? 这等人物留下的“纪念”,绝不可能只是几块破铜烂铁。 结合信里的暗示和那张简图,还有这把钥匙……这“样本”的价值,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而且这份谢礼,他收得心安理得...对娄家而言,自己看似不经意的提醒,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老娄这人能处,讲究!” 李长河神情复杂。 在眼下这个时节,这笔意外之财...是绝对见不得光的烫手山芋,只能深深藏起来。 待未来春风吹起时,它们就能转化为一桶强有力的启动资金,发挥巨大的作用。 心境平复后,他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头,又撩起水洗了洗胳膊,这才感觉身上的燥热退去了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李长河像往常一样,和同事们插科打诨、聊聊路上的见闻、抱怨一下天气...仿佛那封信从未出现过。 终于等到一个休息日,他跟苏青禾说了声“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买点好肥肉”,便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 自行车穿街过巷,朝着娄家旧宅的位置骑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行人越少。 等到了娄家旧宅附近,更是显得荒凉——院墙已经有些斑驳脱落,院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李长河在不远处的路口停下,装作休息的样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确认一切如常后,他才推着自行车,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胡同。 李长河把自行车靠在墙根,再次确认左右无人后,敏捷地翻过了院墙。 院子里更是荒芜,原来的花圃里杂草丛生,碎石烂瓦随处可见,一股破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长河没有耽搁,按照信里的方位图,迅速找到了东面那堵墙。 目测了一下距离,找到大概位置后...他从空间中取出工兵锹,迅速刨了起来。 刨了一尺多深,工兵锹尖端碰到了硬物。 用手扒开周围浮土后,一个深褐色小木箱出现在眼前——木箱长约一尺,宽高各约半尺,表面没有过多的装饰。 李长河顾不上细看,意念一动,直接将其收进了系统空间。 然后,他迅速将土填回原处,又从旁边抓了些落叶撒在上面,看起来和周围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李长河再次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破绽后,才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了外面的小胡同里...... 回到温馨小家时,苏青禾正在灶台前忙活着晚饭,锅里传出“滋啦滋啦”的炒菜声。 “回来啦?买到肉没?” 苏青禾回头笑了笑,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李长河把自行车支好,自然接过锅铲。 “人太多了,没看到啥好肥肉片子...我来吧,看你这一头汗。” 苏青禾也没争,退到一边,拿起蒲扇轻轻扇着风。 “没买到就算了,明天我早点去供销社看看。” ...夏夜闷热,窗外=虫鸣此起彼伏。 过了不知多久,妻子发出了均匀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熟了。 李长河这才睁开了眼睛,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空间里,那个小木箱静静悬浮着。 打开箱子后,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根小黄鱼! 除了金条,上面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 打开锦盒后,两块圆形玉坠映入脑海——是一对品相极好的平安扣。 平安扣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区区薄礼,赠与令郎令媛,佑其平安顺遂。” 娄成就做事真是滴水不漏,人情送到家了! 感慨过后,李长河意识退出空间。 这笔巨大的财富,现在只能静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不见天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娄家的悄然离去,像一颗投入广阔池塘的小石子...虽然有些许涟漪,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水面波动所掩盖、消散。 偶尔,厂里开会或者闲聊时,能听到个别消息灵通的干部提起: “哎,听说娄董他们家好像搬走了?” “谁知道呢,人家是资本家...兴许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这年头……” 但议论也仅此而已,很快就被生产任务、柴米油盐话题所取代。 毕竟,大多数人为了生计奔波,无暇顾忌这些“闲事”。 但李长河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山雨欲来风满楼,那股越来越浓的紧张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210章 稚子慧心,家教有方 初秋时节,日头暖烘烘地照着四合院。 阳光底下,李向阳蹲得极稳当,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一堆“宝贝”——那是十年前,他老爸修好的一个老旧收音机。 这些年过去,这老家伙算是彻底寿终正寝...不出声儿了。 但这玩意儿在李向阳眼里,可比其他孩子玩的玻璃球、摔泥炮高级多了! 那里面的线圈、电容、旋钮...都透着一种神秘气息,令他“心驰神往”。 此刻,李向阳像个小先生似的,把收音机外壳放到竹制婴儿车上,伸出手指着上面的旋钮,一字一顿地教着: “晓晨看,这是...调...台,这是...调...音...量!” 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严肃的小表情...活脱脱像个老工程师。 竹制婴儿车里,才一岁多的李晓晨...哪里懂得“调台”是个啥玩意儿? 但她很喜欢哥哥跟她“讲课”,更喜欢伸出小手含糊模仿: “…台…量…” “对,台!量!” 见妹妹居然有回应,还学得像模像样...李向阳顿时成就感爆棚。 他觉得妹妹真是个可造之材,比那些只会疯跑的小伙伴强多了! 所以,小导师决定进行下一步实践教学——尝试去拧那个锈死的调台旋钮。 但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那旋钮还是纹丝不动。 旁边,水龙头底下,三大妈正洗着一把青菜。 她瞧着李向阳那副小模样,忍不住扬声道: “他一大妈,您家这向阳可真行...这才多大点人儿啊,说话一套一套的!” “这架势,啧啧...将来准是个大学生、大工程师的料!” 东厢房门口,一大妈正在择豆角...闻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畅快。 “哎呦,啥工程师不工程师的,小孩子家瞎鼓捣呗,见啥学啥......” “就是这脑子随了他爸,转得快点...净学些稀奇古怪的词儿。”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西厢房。 “总比…唉...走歪了强。” 她指的是棒梗。 自打那小子进了少管所以后,贾家彻底没了那股子闹腾劲儿,很少再听见贾张氏扯着嗓子骂街了。 “可不是嘛!” 三大妈心有戚戚地点点头,随即又扬起声,对着还在跟旋钮较劲的李向阳逗趣道: “向阳工程师,啥时候把你家那收音机修好了,给奶奶听听戏啊?!” 李向阳头也不抬,小手还在跟那顽固的旋钮搏斗,嘴里认真答道: “三奶奶,这个坏得太厉害啦,核心部件锈死...等我爸回来,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下!” “核…核心部件?” 两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孩子,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听着大人们的笑声,李向阳耳朵尖都红了。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爸爸说了...不懂就要问,学了就要用。 他抿了抿嘴,依旧执着地研究着“教学模型”...小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这时,李晓晨觉得哥哥冷落了自己。 她把抓起一块彩色积木,努力伸着小胳膊往哥哥那边递,小嘴嘟囔着: “哥…换…” 李向阳接过积木,像模像样地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一本正经对妹妹说道: “你这个,是建筑材料。” 他又指指收音机。 “我这个是,精密零件...性质不同,不能随便换的。” 但看着妹妹依旧举着积木的小手,李向阳眼珠转了转,妥协道: “不过…我们可以合作!” 说着,他把那块积木平放在地上,又把收音机空壳子扣在积木上面,试图搭建一个“带广播的房子”。 那煞有介事的模样,再次把一大妈和三大妈逗得前仰后合。 “哎呦,这哥俩可真招人疼!” 三大妈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菜都忘洗了。 到了下午,李向阳跟调台旋钮彻底较上了劲。 鼓捣了快一个钟头后,他气鼓鼓地盯着这个“顽固分子”,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忽然,李向阳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起身跑到墙根底下,在一堆小石头里扒拉来扒拉去,最后捡起一块表面光滑、带着天然棱角的鹅卵石。 拿着石头走回来后,李向阳嘴里还念念有词: “爸爸说…有时候震一震…就能松……” 随后,李向阳左手扶住收音机外壳,右手用石头棱角,一下下敲击着旋钮侧面。 “嗒、嗒、嗒”。 清脆的敲击声在院子里响起。 他一边敲,小脑袋凑近...仔细观察旋钮的变化。 敲了十几下后,李向阳放下石头,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再次去拧那个旋钮...... 嘿!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纹丝不动的旋钮,居然真的松动了一点点! “有效果!” 李向阳来了精神,继续重复着这个“敲敲拧拧”的过程,动作越来越熟练,力道也掌握得越来越好。 终于,在一阵努力之后,只听“咔”一声轻响...那个锈迹斑斑的旋钮,被成功拧了下来! “晓晨你看!” 李向阳举起战利品,笑着跑到妹妹的婴儿车前。 “哥哥把它攻克了!” 李晓晨虽然不懂什么叫“攻克”,但看到哥哥这么高兴,也非常给面子地挥舞着小手: “哥...棒!” 见状,一大妈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抓起李向阳的小手仔细查看: “哎哟,快让奶奶看看...手震疼了没有?” “你这孩子,倒是想得巧!” 李向阳得意地扬着小下巴,语气“老气横秋”: “爸爸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行行行,你爸说的都对...你们爷儿俩啊,一套一套的理儿!” 一大妈点了点小脑门,哭笑不得。 正热闹着,李长河和苏青禾下班回来了。 两人一进中院,就看见儿子蹲在地上搞“研发”,女儿则在手舞足蹈地当着“监工”。 “爸爸!妈妈...你们看!” 李向阳一看到父母,立刻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迫不及待把旋钮举到李长河眼前。 “我用石头敲下来啦” 李长河接过旋钮,看了看上面残留的锈迹,又看了看儿子期待表扬的眼睛,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骄傲。 他蹲下身,拍了拍李向阳的小肩膀: “嗯,遇到困难没有轻易放弃,懂得利用工具...我们李工表现很出色,值得表扬!” 得到父亲的肯定,李向阳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一旁,婴儿车里的李晓晨兴奋地扭动起来,张开小手咿咿呀呀: “抱…抱!” 苏青禾把女儿从车里抱起来,亲了亲带着奶香味的小脸蛋: “我们晓晨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听奶奶和哥哥的话?” “乖…哥…棒!” 晓晨靠在妈妈肩膀上,小胖手指着哥哥,奶声奶气地学舌。 一大妈笑着把白天的事儿,活灵活现地说了一遍,逗得李长河和苏青禾忍俊不禁。 “你呀你......” 苏青禾腾出一只手,轻轻刮了下儿子的鼻子,眼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都快成个小书呆子了...整天就知道跟你爸学这些。” 李向阳有点不服气,小声辩解道: “爸爸说,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的......” 一时卡壳后,小脸憋得有点红。 “行行行,你爸说的都对...爷儿俩一个鼻孔出气儿!” 苏青禾无奈地摇摇头。 “舅妈,又辛苦您照看这俩淘气包了!” 一大妈连忙摆摆手: “这俩孩子懂事着呢,有他们在跟前热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晚饭后,李长河拿出一套木质“乐高”积木——各种形状的小木块。 他把积木倒在床上,然后向儿子提出了新要求: “向阳同志!” “到!” 李向阳立刻挺直小腰板,像个小战士。 “现在,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李长河指着床铺中间——那里被他用两本书,象征性地隔开了一道“鸿沟”。 “我们需要设计建造一座桥梁,确保物资运输畅通...时间紧、任务重,有没有信心完成?!” “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李向阳立刻进入“状态”,开始在那堆木块里挑选合适“建材”,嘴里还嘀咕着: “需要桥墩...最好用拱形结构,承重好......” 李晓晨坐在专属小垫子上,本来正抱着一个布娃娃啃的欢。 当看到哥哥又开始“搞工程”时,她把布娃娃一丢,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积极要求“参战”。 随后,这个小不点抓起一块拱形积木,就往哥哥正在搭建的桥墩上放,嘴里还含糊不清地指挥着: “哥…桥…洞…” 看到妹妹拿来的...正好是他需要的拱形积木,李向阳给予高度赞扬。 “对对对!晓晨真聪明!这就是桥洞!” pUA完妹妹后,他调整着那块积木的位置,让其更加稳固地架在桥墩上。 “来,放在这里...对...就是这样!晓晨同志立了一功!” 苏青禾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父子仨头碰头地围在床上...大的在一旁出谋划策,小的那个动手搭建,还有个更小的...在旁边“积极协助”。 她靠在门框上,不由得失笑摇头: “你们啊,一个大技术迷,带出一个小技术迷...现在连晓晨都快被你们带偏了!” 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半个小时后,一座像模像样的拱桥雏形出现。 “向阳同志......” 李长河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对儿子说道。 “汇报一下今天的技术成果、还有心得体会!” 李向阳立刻站直小身子,清了清嗓子,小脸严肃: “报告爸爸!我...我今天通过实践,进一步了解了拱形结构的承重优势......” “还有…还有克服困难,不能光用蛮力,要动脑筋想办法…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撅着小屁股的妹妹,大方地分着功劳: “妹妹…妹妹李晓晨同志,也积极参与了桥拱建设,表现…表现良好!” 看着儿子一本正经做报告的样子,再看看女儿懵懂无知的小模样...夫妻二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好!总结得很到位...两位同志都辛苦了!” “今天任务圆满成功!现在...准备洗洗睡觉!” “是,首长......” 第211章 风暴将至,谨言慎行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到了一九六六年的初夏。 这天早上,李长河蹬着自行车,特意绕了段路,避开了平时必经的中学门口——那里已经能看到三五成群、臂缠红袖章的年轻人,以及墙上那刺眼的新鲜墨迹。 越是靠近轧钢厂,那股异样的气氛就越发明显。 往常这个点儿,厂区大门应该是人流如织...工友们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家长里短,或是讨论着昨天的生产任务。 可现在,但那股子热闹劲儿没了。 许多人的目光投向大门两侧、乃至围墙上的大字报。 白的、黄的纸张上,字句铿锵,矛头隐约指向那些平日受尊敬的“Fd学术权威”、“Zc阶级孝子贤孙”、“隐藏在队伍中的蛀虫”…… 整个厂区,都被裹挟进莫名的亢奋、躁动里。 生产安全例会? 那已经是老黄历,很久没正经开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学习会。 主席台上,领导念着报纸上的社论,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敲打着台下每个人的耳膜。 李长河坐在中后排,跟着众人一起读报纸,声音不高不低、表情不咸不淡,绝不主动发言,也绝不落下任何一次集体活动。 “……要坚决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扫除一切害人虫!” 台上领导挥舞着手臂,声音充满了火药味,矛头直指“盘踞”在xx阵地上的“顽固分子”。 顿时,会场里像是按下了开关,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李长河也跟着拍了几下,动作幅度不大,刚好合群...... 他心里清楚,风暴到底还是来了,并且比他预想中...还要更猛烈一些。 “下面,请同志们结合自身工作实际,谈谈学习体会...要大胆发言!” 主持学习的李怀德放下报纸,目光扫视全场,脸上带着期待神情。 这一刻,刚才还掌声雷动的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不少人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或者咳嗽,就是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沉默。 “我来说两句!” 众人松了口气,齐刷刷循声望去。 只见在后排,一个胖硕身影“嚯”地站了起来。 “听了领导的讲话,我心情非常激动!感触很深!”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 “这个…我们一定要擦亮眼睛,提高警惕!” “要把那些隐藏在…隐藏在角落里的坏分子揪出来,坚决…坚决斗争到底,绝不能心慈手软!” 刘海中胸脯挺得老高,口号喊得震天响。 虽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内容空洞得很...但胜在嗓门大,态度无比“坚决”。 台上,李怀德微微颔首,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 李长河心里冷笑一声,这刘海中官迷心窍,真当这是升官发财的终南捷径?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点斤两,这风高浪急的...是他那猪脑子能看得清、驾驭得了的吗? 别一个浪头拍下来,自己先淹死了。 发言完毕后,刘海中得意地坐下,目光睥睨地扫过周围。 有了他打头,接下来,几个平日比较“活跃”年轻人相继发言。 但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表决心、喊口号.....具体到实际工作,却是半点也无。 会场的气氛渐渐被狂热所笼罩。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似乎对学习会的“成效”颇为满意。 他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李长河身上。 “长河同志,你是咱们运输科的技术能手,听了大家发言...有什么想法?也谈谈认识嘛。” 瞬间,全场目光都集中到李长河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来自刘海中等人的幸灾乐祸,也有相熟工友的担忧。 李长河心里疯狂骂娘...这李怀德,可真特么会找时候! 无奈之下,他站起身来,先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姿态放得很低: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这人嘴笨,大道理也懂得不多。” 李长河目光扫过在场工人,话锋一转,变得异常务实具体: “刚才听了几位同志的发言,我觉得…都说得很好!” “咱们工人阶级,就得听d的话、跟着伟人指引的方向走!” 他先肯定了“大方向”...这是必须的表态,也是护身符。 但紧接着,话题回到了自己最熟悉、最安全的领域: “落到我们实际工作上,我就琢磨着把车开好,把货物安全、准时送到地方……” “这就是听d的话、实打实支援建设的表现。” 李长河环视一圈,看到大家微微点头后,才继续说道: “别的不敢说,我李长河在这里保证,一定完成好每项任务,绝不给组织掉链子......” 说到这里,他再次露出局促笑容。 “我水平有限...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同志们批评指正。” 这番发言,可谓滴水不漏。 李怀德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神色: “长河同志讲得很实在嘛,结合咱们的本职工作谈认识......” “大家都应该像长河同志这样,把上级精神落实到实际行动中去!好,下一位同志……” 李长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过去了。 整个学习会上,李长河始终保持着低调的状态。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言多必失。 那些来自后世的见识、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一旦流露出来,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务实、谨慎...才是他在这时代洪流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散会后,工友们议论纷纷,脸上大多带着困惑和不安。 王技术员凑到李长河身边,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瞅见没?老刘今天可是出了风头了,那口号喊的...阵势有点吓人呐!” 李长河接过烟点上,含糊应了一句。 “咱们少说话、多干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话是这么说。” 王技术员叹了口气,眉头拧成疙瘩。 “可这会天天开,一坐就是半天...我那还有一摊子事儿没解决呢!” 王技术员是真关心生产,对这股风潮本能地感到不适应。 “别担心,总不能都去贴大字报...生产任务完不成,谁脸上也不好看。” 李长河拍了拍他肩膀,随后巧妙转移了话题。 下班后,院里邻居们打招呼时,眼神里多了些揣测和审视。 就连平时最爱在追逐打闹的孩子们,也被大人严厉告诫过,显得规矩了不少。 回到屋里,苏青禾正忙着做饭,女儿李晓晨在堂屋蹒跚学步。 苏青禾是个聪慧的女子,厂里和街道上的风声,她同样有所察觉。 “回来了?饭马上好。” 吃过晚饭,把晓晨哄睡后。 李长河示意苏青禾和李向阳坐到里屋,关紧了房门。 “向阳,你过来。” 李长河表情严肃。 李向阳感应到气氛不对,乖巧地走到父亲面前。 “爸,怎么了?” “儿子,记住爸今天跟你说的话,非常重要!” 李长河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从明天起,在学校...不管听到别人说什么,都不许插嘴、不许议论、更不许跟别人争辩。” “别人说得对的,你好好听着...觉得不对的,放在心里,绝对不许说出来!记住了吗?” 李向阳眨了眨大眼睛,有些不解,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 “记住了,我在外面不乱说话。” “对,特别是关于国家大事、关于学校老师...一个字都不许多嘴!” 苏青禾把儿子揽在怀里,柔声补充道: “向阳,爸爸说的话一定要记牢...现在外面和以前不一样,乱说话可能会给家里惹麻烦。” “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对吗?” 李向阳小手抓紧衣角,用力地点点头。 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李长河心里稍安。 他必须尽一切努力,护住这个家,护住孩子们的平安。 安抚好儿子后,让他先去里屋睡觉。 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青禾,你把咱们家那些书,还有旧画报都找出来。” 苏青禾心领神会,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翻箱倒柜。 ...不多时,桌子上堆起了一小摞书刊。 有几年前的《Rm文学》、《大众电影》杂志,还有几本苏青禾学医时的旧教材...封面已经磨损。 李长河拿起那本《大众电影》,翻看着里面穿着“ZZ阶级”风格的女演员剧照。 还有那本《Rm文学》,里面某些文章的作者,名字已经出现在大字报上了...... “这些都不能留。”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在当下...任何可能被曲解、被上纲上线的东西,都是隐患。 窗外夜色渐深,院里一片寂静。 但李长河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风已经起了,从厂矿学校,到这寻常巷陌...无人能够完全置身事外。 “睡吧,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我顶着。” 苏青禾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夫妻俩不再说话,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第212章 投机逢迎,小人得志 轧钢厂里日新月异,大字报的更新速度堪比雨后春笋,内容也从相对模糊的指向,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尖锐。 李长河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学习会上,他缩在角落里。 轮到发言时,他把之前那套“拥护决定,搞好生产”的车轱辘话再滚一遍,绝不多说半个字。 李长河就像一颗鹅卵石,表面光滑、内里紧实。 任凭风浪起,稳坐…嗯...稳坐角落。 在这片躁动中,有些人惶惶不可终日,有些人选择明哲保身。 而有些嗅觉灵敏、善于钻营的角色,却在风浪里看到了“机遇”,开始兴奋起来。 许大茂被“发配”扫厕所已有两年,放映员的得意劲儿早被磨掉了大半...整天灰头土脸,见人就矮三分。 可风浪一来,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许大茂敏锐察觉到,原先那套按资历、看技术的规矩似乎不顶用了。 现在拼的是“觉悟”、是“立场”,是敢不敢“刺刀见红”...... 而这些东西,他自认不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于是,许大茂不再像以前那样...躲着领导走,反而瞅准机会...比如碰到李怀德独自一人的时候,凑上去点头哈腰。 “厂长,您昨天的讲话真是太深刻了,句句都说到了我们工人的心坎里!” 许大茂弓着腰,掏出珍藏的牡丹烟给李怀德点上。 “我这人以前有些小缺点,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是彻底醒悟了...必须跟一切旧思想、旧习惯划清界限!” 光奉承还不够。 许大茂深知,要想重新获得赏识,必须拿出“投名状”。 他充分发挥了自己善于察言观色、捕风捉影的特长,将车间、厕所听到的只言片语——例如工友们私下的抱怨、牢骚,甚至是一些无心的玩笑话,都暗暗记在心里。 随后,再经过自己一番“加工提炼”,变成一份份或真或假、或夸大其词的小报告...瞅准时机,“悄悄”地汇报给李怀德。 “……李主任,不是我背后说人坏话,实在是看不过眼啦!” “三车间的老王,昨天我亲耳听到他嘀咕,说什么‘光喊口号不生产,喝西北风啊’...这思想太落后了,得狠狠批判!” “还有食堂的傻柱,仗着自己是老职工,对现在食堂的‘忆苦思甜饭’很有意见,背后跟人抱怨说‘猪食都不如’...这不是公然诋毁大好形势吗?我看他思想就有问题!” 李怀德端起茶杯,眯着眼听着,不置可否。 对许大茂这种人...他看得很明白,就是条想往上爬的狗。 但眼下,他确实需要这样的耳目,来帮他掌控厂里、尤其是工人层面的动向。 许大茂的报告,有些是废话,但有些...却能提供意想不到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这种人成本低、好用,还随时可以丢弃! 经过几次“卓有成效”的汇报,李怀德对许大茂的“觉悟”和“能力”表示“充分肯定”。 没过多久,一纸调令下来。 许大茂终于摆脱了扫厕所的屈辱生涯,重新调回宣传科...官复原职。 虽然不像某些人那样,火箭提拔...但能回到宣传科,就意味着脱离了最底层的体力劳动,重新接触到“喉舌”部门。 这下,许大茂可算是“抖”起来了。 回到宣传科的第一天,他重新穿上体面的工装,腰杆挺得笔直。 “呦,大茂回来了?!” 许大茂下巴微抬,用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咳,组织需要...在哪里都是Gm工作嘛。” “不过李厂长说了,宣传阵地至关重要,不能交给不放心的人!” 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一些老同事直撇嘴,但也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这年头,谁知道哪块云彩有雨? 消息传开后,许大茂再看那些在车间里...埋头苦干的“老黄牛”时,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优越感。 并且,他尤其留意李长河。 一方面是因为旧怨,看这小子不顺眼。 另一方面,李长河技术好、在工人中有点声望,又是易中海的亲戚...... 如果能把他“拿下”,无疑能更好地立威,也能向李怀德证明自己的价值。 于是,许大茂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停车场附近转悠。 当遇到李长河时,他会故意阴阳怪气两句: “哟,这不是咱们李师傅嘛,又出车回来了?” “你这天天在外面跑,没听到什么新鲜事儿...给大家伙儿传达传达,提高提高认识?” 李长河闻言抬起头,语气平淡: “外面的事不归我管,也管不着...你要想学习精神,就去参加学习会,别在这没屁格楞嗓子......” 闻言,许大茂凑近一步。 “我可提醒你,现在这形势,光知道埋头拉车可不行,还得抬头看路……” 但李长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孙子在钓鱼。 但他话说得滴水不漏,让许大茂抓不到任何把柄。 许大茂一无所获,只能悻悻地哼了声: “记住就好!现在可是非常时期!” 类似的试探还有几次,但都被噎得够呛。 但许大茂就不信,这小子真能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还真去找李怀德打过小报告,嘀咕过几次李长河“态度消极”、“可能有问题”。 李怀德当时正忙着看文件,听了之后,眼皮都没抬: “大茂同志,积极工作是好的,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李长河是厂里的生产标兵、技术能手,他的贡献、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没有确凿证据,不要捕风捉影...影响内部团结!” 碰了一鼻子灰后,许大茂更加纳闷: 这小子到底给李怀德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他哪里知道,李怀德兜里那些“特供”香烟、家里的好茶叶,甚至他老婆手腕上的“上海”牌女表...... 这些东西,都是经过李长河的渠道,以“合理”方式流转到他手上的。 在李怀德看来,李长河是个懂事、有分寸、能办事的“自己人”。 在这一点上,可比咋呼的许大茂“有用”得多。 所以,只要李长河不主动跳出来作对、只要不触及底线,他自然要回护一二。 察觉到李怀德的微妙态度后,许大茂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暂时熄了找李长河麻烦的心思。 毕竟自己刚回宣传科,根基未稳,还得继续在李怀德面前好好表现...可不能不长眼睛! 随后,他的注意力,开始更多地投向四合院内。 下班回来后,看着傻柱抱着大胖小子的样儿,许大茂就气不打一处来。 “哟,许干事...这是又去指导工作去了?” 傻柱现在见了他,嘲讽毫不掩饰。 “哼!知道就好...我可不像有些人,一辈子就知道围着锅台转,思想拉跨得很!” 许大茂嘿嘿一笑,意有所指。 “孙贼,你说谁呢...老子靠手艺吃饭,思想怎么就不高了!” 秦京茹见状,赶紧拉了傻柱一把。 “我们傻柱就是个实在人,就会干活养家...可比不了您会来事儿。” 这话听着是吹捧,实则带着刺儿。 闻言,许大茂哼了一声,甩手回了自家屋: “妇道人家,懂什么!” 秦京茹冲着许大茂背影撇撇嘴,低声对傻柱提醒道: “瞧他那德行,跟个开了屏的野鸡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能耐了!” “你以后少搭理他,别惹一身骚。” 一旁,傻柱气得直哼哼: “什么东西!” 屋里,望着一家“狗男女”离开的身影,许大茂脸色铁青。 “傻了吧唧的玩意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 而对秦淮茹,许大茂的心态就更复杂了。 一方面,他垂涎秦淮茹的丰汝肥屯。 但另一方面,又瞧不上她寡妇身份、还有拖家带口的累赘。 这天晚上,许大茂喝了点小酒,微醺地回到院里。 这时,秦淮茹在水池边洗着衣服...昏黄的灯光下,背景更加风韵犹存。 “秦姐,这么晚还忙呢?” 许大茂凑了过去,嘴里带着酒气。 秦淮茹抬起头,看清是风头正劲的许大茂后,脸上挤出笑容: “是大茂啊,几件孩子的衣服...我顺手给洗了。” 现在这状况,她可不敢轻易得罪“许干事”。 “唉,你也是不容易。” 许大茂假意叹了口气,目光在秦淮茹身上流连。 感受着许大茂的目光,秦淮茹手上动作一顿,浑身刺挠。 “以后厂里有什么事,跟兄弟我说一声...我现在多少能说上点话!” 秦淮茹心里一动,抬眼仔细打量着许大茂。 她在厂里男人堆中,周旋得越发艰难,如果能搭上许大茂这条线…… “那…那就先谢谢大茂了!” 秦淮茹的声音软了几分。 许大茂满意地点点头,感觉重新找回了女人面前的自信。 他看着那张依旧有风韵犹存的脸,心里盘算起来: 这寡妇...也不是不能考虑? 至少,现在能填补一下空虚感,也能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院里,邻居们冷眼旁观着许大茂的变化,私底下议论纷纷: “看见没?这小子又开始飘起来了,以后尽量离他远点...这人心术不正。” 许大茂和刘海中的投机得势,导致院里的水越来越浑...... 第213章 权力更迭,时局变幻 转眼间,日历撕到了一九六七年。 报纸上文章,一篇比一篇措辞激烈,调门也越来越高。 大街小巷里,往日里热络的市井气息淡了许多。 熟人间碰了面,以往热情洋溢的“吃了吗您呐?”,如今也变成了含糊的点头示意。 四合院里,这种压抑感同样清晰。 往日茶余饭后,邻居们摇着蒲扇,聚在院中闲聊的景象几乎绝迹。 要说院里心里最不是滋味的,还得数一大爷易中海。 这位八级工,以往凭借过硬技术和人品,在院里、厂里受人尊敬。 可如今...技术好比不上“Kh好”,人品好也抵不过“Lc好”。 见此情形,他心里充满了茫然。 厂里那些年轻娃娃,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这种困惑,又不敢轻易对人言说,只能偶尔对着老伴叹气: “这……这到底是要往哪儿走啊?” 何雨柱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德行,有啥都写在脸上。 可如今,他也学会了把话往肚子里咽,不敢明着抱怨是非。 下班后,看着许大茂那日渐嚣张的嘴脸,他火气噌噌往上冒,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的活祖宗!你消停点行不行...许大茂现在是得势的红人,咱家惹得起吗?” “红人怎么了?就能骑在脖子上拉屎...老子不怕他!” 何雨柱嘴上还硬着,但声音却低了下去。 他再浑、再愣,也知道现在不是逞拳头的时候。 那孙子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自己要是撞上去,指不定给家里惹来多大的祸事。 这口气,不忍也得忍。 而变化最大的,还是三大爷阎埠贵。 这位小学老师,以往可是院里最有“派头”的文化人。 以往最喜欢的事,就是捧着个搪瓷缸子,逮着机会就给邻居们“上课”...显摆他那点学问,顺便算计点小便宜。 可现在,他走路都溜着墙根,见人恨不得把头埋进领子里...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活像一只鹌鹑。 每天,阎埠贵像是上刑场一样,硬着头皮去学校点个卯...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人抓住把柄。 回到院里后,他便像一尾泥鳅...“哧溜”一下钻回自家屋里,紧紧带上房门。 就连以往心爱的那些花花草草,如今也彻底失了宠。 窗台上那几盆月季、茉莉因为缺乏照料,已经蔫头耷脑。 三大妈想浇点水时,都会被他低声喝止: “别弄那些了……现在是什么光景?你想害死我啊!” 到了晚上,阎埠贵更是睡不踏实。 他伏在八仙桌旁,神经质般抠着教材内容,脑子飞速旋转: 这里面有没有用错词?有没有哪句话被曲解...... 毕竟,像他这种“旧知识分子”...如今是最容易受到教育的对象。 ...... 而李长河自己,则像一颗被投入激流中的石头——表面沉默,内心敏锐感知着水流变幻。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开车和修车上。 出车时,他更加注重安全规程、检查车辆格外仔细; 回到厂里,李长河不是钻到车底排查故障,就是泡在满是油污的维修间里...摆弄那些冰冷的钢铁零件。 他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技术过硬、头脑简单”的“老黄牛”形象,一个对领导“有用且无害”的工具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个上午,厂区里的高音喇叭发出急促广播,要求全厂职工放下手头工作...立刻到主会场集合,有“重要事件”宣布。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人们心头。 来到会场后,主席台上站满了红袖章。 台前,李怀德脸色凝重。 而以往总是坐在主席台中央的杨厂长,此刻却不见踪影。 会议开始后,李怀德用“沉痛”的语气宣布...经过深入调查,原厂长杨志华,长期使用“修正带”、欺上瞒下...... 话音刚落,台下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口号声。 紧接着,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杨厂长被反扭着双臂,头上戴着一顶报纸帽子,被人推搡着押上了主席台! 此时的杨厂长,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从容。 台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震惊,有人茫然...也有人兴奋地呼喊口号。 但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整个会场,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台下,刘海中挺着肥胖的肚子,喊得格外卖力,手臂挥舞得比谁都高。 他感觉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这种场合,不正是表现觉悟的最好舞台吗? 刘海中甚至开始幻想,凭借自己这番表现,说不定能混个小头目当当...芝麻官也是官儿嘛! 另一边,许大茂像一条豺狗,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着。 他脸上挂着谄媚笑容,不时凑到那些红袖新贵耳边。 同时,这孙子目光阴恻恻扫过人群,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不坚定”的表现...好作为自己向上爬的垫脚石。 人群里,李长河虽然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曾经掌握万人大厂命运、算是一位实干的老领导,以这样一种方式被xx,内心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接下来,杨厂长的“举止”被一条条罗列...... 不知何时,许大茂也挤到了台前,开始“控诉”杨厂长如何“打压”他种“出身好、觉悟高”的青年职工”。 说得唾沫横飞,言之凿凿。 刘海中也不甘示弱,挺着肚子想上台发言,露个大脸...可惜没人给他这个机会,急得抓耳挠腮。 一片喧嚣后,这场大会终于结束。 杨厂长被当场撤销职务,下放到卫生队进行“改造”。 从此刻开始,轧钢厂权力格局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怀德凭借其敏锐嗅觉、初期积极靠拢、并有效掌控了厂内“新生力量”的手腕,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被正式任命为大主任。 消息传开后,李怀德的办公室门庭若市,前来汇报工作、表忠心的人络绎不绝 而面对这位迅速崛起的“新贵”,李长河内心充满了警惕。 他深知,李怀德此人工于心计,绝非易与之辈。 自己虽然因“有用”而暂时被“看重”,但这种关系脆弱而危险。 一旦自己稍有忤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李长河更加小心约束着言行。 对李怀德,他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见面主动打招呼,称呼也从“李副厂长”变成了“李主任”。 有时侯,李怀德“随意”问几句运输科的情况,或者司机们的动态。 李长河总是回答得滴水不漏,绝不传递任何引发是非的信息。 与此同时,在明面上...他不能对杨厂长的遭遇,流露出丝毫同情。 甚至在路过杨厂长身边时,他也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李长河知道,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任何的犹豫或不忍,都可能被解读为“xx不坚定”、“同情xx派”。 但他也并非完全冷血。 偶尔,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 李长河会通过系统空间,将一些不容易追踪来源的干粮,悄悄放在杨厂长的破旧工具袋里。 这并非想要投机。 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落难者保留的一丝善意。 李怀德的上台,意味着厂里将进入一个更危险的阶段。 李长河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他必须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岗位上...不出头、不落后、不站队,用技术当护身符,用沉默当保护色。 山雨已然来临,他所能做的,就是加固避风港,等待着风停雨歇...... 第214章 淮茹大茂,各取所需 轧钢厂里的高音喇叭,如今成了“报时鸟”...每天定时播报着最新“战况”。 在这片日益喧嚣的声浪里,李长河愈发像个闷葫芦...学习会雷打不动地参加,但从不主动表态。 被点名发言时,他就把那几句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念。 久而久之,那些热衷于表现“激情”的人,也自觉忽略了这个“闷罐子”。 这情况,正中李长河的下怀。 他深知,在这个风头火势上,表现得越“无用”,反而越安全。 而自己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喊得多响...在于能安全准时地运输货物、在于修理技术独步“天下”。 李怀德新官上任,虽然牛皮吹得震天响,但生产任务总得完成。 而要维持厂子基本运转,就需要他这样不惹事、还能干活的“老黄牛”。 对他而言,这就够了! 下班铃声一响,李长河总是第一时间冲出厂门。 外面的世界越是喧嚣,他越是归心似箭。 那个位于南锣鼓巷的院落,是李长河唯一能安心停靠的港湾。 “爸爸回来啦!” 刚推开房门,一个小子就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正是七岁的李向阳。 小家伙如今上了小学,个头蹿了一大截,相貌继承了李长河的硬朗和苏青禾的秀气,看着格外精神。 “慢点儿,别撞着你爸...他累一天了。” 苏青禾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时光似乎格外厚待她,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眉眼却依旧温婉秀丽。 “今天在学校咋样?没跟同学打架吧?” 李长河知道儿子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儿,生怕他在外面惹事。 “没有!我可听话了。” 李向阳小嘴叭叭地开始汇报。 “老师教了新的课文,我都会写啦...还教妹妹认了‘工人’二字呢!” 旁边,刚满三岁的李晓晨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几块积木。 她试图学着哥哥搭“房子”,却总是搭不高,小嘴巴微微嘟起...有点不高兴。 看到李长河后,她立刻扬起小脸,张开小胳膊: “爸爸!” 这一声软糯糯的呼唤,把李长河一天的疲惫都喊化了。 他弯腰抱起女儿,用下巴轻轻蹭着粉嫩小脸,逗得晓晨咯咯直笑。 “哎哟,晓晨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听奶奶的话?” “乖!” 晓晨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告状: “我…我盖房房,可是…可是倒啦!” 李长河乐了: “没事儿,等爸爸洗完手,跟你一起盖个高高的大楼房!” 堂屋门口,易中海和一大妈露出宽慰笑容。 易中海如今在厂里谨言慎行,一大妈更是几乎足不出户...二老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这一双孙辈身上。 晚饭很简单——二合面馒头、一盘白菜炒豆腐,一碟咸菜。 饭桌上,李向阳依旧是绝对的主角,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哪个同学跑步摔了个大马趴,哪个老师口音特别有意思,谁和谁因为一块橡皮吵了架…… 李长河和苏青禾含笑听着,偶尔问一两句,但绝不触及任何敏感内容。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聊着家长里短,仿佛院墙外那的滚滚硝烟,都与这个温暖的小家庭无关。 ...... 这份艰难维持的安宁,与对门院贾家的水深火热...形成鲜明对比。 傍晚,秦淮茹端着盆从水槽边回来,盆沿上搭着几件孩子衣裳。 这时,何雨柱一家在门口乘凉。 何雨柱拿着个小木槌,正在修着小木头车...秦京茹坐在一旁,拿蒲扇轻轻给孩子扇着风。 这幅温馨的画面,像根针一样...直接扎在秦淮茹心上。 曾几何时,她也能靠着何雨柱的饭盒,让家里餐桌上多点油水。 可自从何雨柱娶了秦京茹,尤其是有了儿子之后,那点稳定的接济彻底断了。 厂里那份工资,养活一家五口实在是捉襟见肘。 更何况去年初,棒梗从少管所出来后,整个人变得更加阴沉叛逆。 如今整天在外面胡混,根本指望不上。 而婆婆贾张氏,除了永远纳不完的鞋底和指桑骂槐,就是变着法儿地要吃好的...仿佛她才是最该被娇养的那个。 在生活的重担下,秦淮茹不得不利用残存的风韵,在那些光棍或者男工友之间周旋。 一开始,她还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流泪...觉得羞耻,觉得对不起死去的东旭。 但次数多了,内心渐渐麻木。 这段日子,秦淮茹冷眼看着院里的人,像打量货架上的商品。 算来算去,有那个能力、也有可能性的...只剩下一个人选——许大茂。 许大茂虽然名声臭、心眼坏得像马蜂窝,还有那说不出口的隐疾。 但他现在重新回到了宣传科,而且仗着爹妈有点家底、自己又会钻营拍马...家里积蓄应该比普通人厚实不少...... 秦淮茹仔细盘算过,许大茂鳏夫一个...需要能暖被窝的女人。 而自己,需要一个能稳定提供钱粮、能让她和孩子们勉强活下去的“依靠”。 两人各取所需! 至于感情? 秦淮茹心里冷笑...这年月,感情是最奢侈、最没用的东西! 想到这里,秦淮茹整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扭着腰肢朝着后院走去。 此刻,许大茂正在屋里喝闷酒。 李怀德虽然用他,但明显只是把他当枪使...需要的时候拎出来,用完了就嫌臭丢一边,并没真正给什么实权...... 正郁闷着,敲门声轻轻响起。 “谁啊?” “大茂兄弟,是我......” 许大茂一愣,酒意醒了几分。 秦淮茹?黑灯瞎火的跑来干什么? 开门后,只见秦淮茹站在昏暗光线里,眼睛里带着浓浓水光。 “秦姐?有事?” 许大茂上下打量着“送上门”的俏寡妇,心里直犯嘀咕。 秦淮茹挤出一丝讨好笑容,把手里的小碗往前递了递: “没啥大事,我这刚蒸了点窝头,你要是不嫌弃……”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许大茂心里一动。 “进来坐会儿吧,外面说话不方便。”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走了进去。 感受到屋里的酒气,秦淮茹下意识皱了皱眉。 “秦姐你看你...还给我送窝头,这怎么好意思。” 关上门,许大茂语气热络起来。 “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呗...我看你一个人,这日子过得也挺冷清的。” 这话算是说到了许大茂的痛处。 “可不是嘛!傻柱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那李长河...也是儿女双全!” “就我许大茂,孤家寡人一个!” 他趁机又打量了下丰满身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围绕院里的琐事...互相吐着苦水。 秦淮茹话里话外,流露出对许大茂的同情和理解,偶尔用手轻轻拍一下他的胳膊,动作暧昧。 几句嘘寒问暖后,许大茂的话多了起来,开始吹嘘自己认识谁谁谁,以后肯定能如何如何。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院里也安静下来。 “哎呀,光顾着说话,都这么晚了……” 秦淮茹慌忙站起身,作势要走。 “姐得回去了,不然我婆婆又该念叨......” 许大茂正说到兴头上,又被她那副样子勾得心痒难耐,顿时有些舍不得: “这才几点?再坐会儿呗?” “不了不了。” 秦淮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许大茂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以后有啥缝缝补补的,或者想吃口热乎的...就跟姐说一声,千万别客气。” 说完,她不等许大茂再挽留,快速拉开房门,侧身溜了出去。 看着秦淮茹离开的背影,那腰肢似乎比平时扭得更好看...... “嘿!有点意思......” 许大茂着温热的窝头,笑容意味深长。 有了第一次接触,后面就顺理成章了。 隔三差五,秦淮茹就会找个由头,给许大茂送点吃的——有时候是一个窝头,有时候是一小碟咸菜...... 许大茂一开始还端着,后来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还觉得这寡妇挺“上道”。 作为回报,他有时会塞给秦淮茹几张毛票,或者一两张粮票、布票...... 虽然数额不大,但对于捉襟见肘的秦淮茹来说...已是雪中送炭。 两人接触渐渐频繁起来,时间也越来越晚。 晚上九点过后,院里大部分人都熄灯睡下。 秦淮茹借口出来倒水或者上厕所,一闪身就进了后院,熟门熟路摸到许大茂家门口...... 俏寡妇的顺从和奉承,极大满足了许大茂扭曲的自尊心。 虽然心底里,他未必看得起这个寡妇...... 但这种掌控他人的感觉,让许大茂很是受用。 几次三番后,许大茂的胆子大了起来,手脚也开始不老实。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手试探性地搂上秦淮茹的腰,或者摩挲她的肩膀。 这时候,秦淮茹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还会往许大茂怀里靠一靠。 她知道,自己早已没了选择的资格...这就是交易代价。 当许大茂的气息变得粗重时,她会顺势提出难处: “棒梗脚长得快,鞋又顶破了… …” “小当学校要交费,我这一时半会儿还凑不齐……” 每到这时,许大茂正在兴头上,通常会表现得格外大方...一边动作不停,一边掏出三五块钱塞给她: “拿去拿去,给孩子买双新的!” “学校的事儿不能耽误......” 一场各取所需的露水姻缘,就在这昏暗的灯光中,畸形维持了下来。 秦淮茹用身体和虚假温存,换来了些许钱粮。 许大茂用一点微不足道的付出,换来了生理慰藉和病态满足。 有一次完事后,许大茂靠在床头抽烟,忽然嗤笑一声: “秦姐,你说...要是傻柱知道咱俩钻了被窝...他会不会气得把宝贝儿子摔了?” 秦淮茹系扣子的手一顿,淡淡地说道: “他过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早就没关系了。” “咱们…咱们这事,就别往外说了,对谁都不好。” “放心,我懂。” 许大茂吐了个烟圈。 “咱们这是互相帮助、互相满足嘛!嘿嘿……” 秦淮茹没再说话,快速穿好衣服后,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 听着身后志得意满的轻哼,秦淮如攥紧了刚刚到手的几块钱。 活下去,把孩子拉扯大...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羞耻、尊严、感情? 麻木了,也就不痛了...... 第215章 片爷归乡,江湖路尽 日子像驴拉磨,一圈又一圈往前走。 和往常一样,李长河走进运输队调度室时,习惯性瞥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旧桌子,时刻提醒着...曾经有个面色严肃的身影...... 赵师傅退休回津门老家,这一晃都快两年了。 李长河自己也熬成了队里“头牌”。 可不知怎么的,每次看到那张桌子时,心里头总会泛起一丝失落。 ......下班后,李长河随着人流出了厂门。 这次,他故意绕了点路,朝着“平安货栈”骑去。 越是外面闹腾得厉害,他越是得定期去看看。 那里,不仅存放着一部分家底,更连接着一位亦师亦友的老伙计。 来到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李长河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片刻功夫后,片儿爷精瘦的脸露了出来,见到是他,才彻底拉开门。 刚进院子,李长河微微一愣,诧异地挑了挑眉。 今天的片儿爷,很不一样。 他没穿那身旧棉袄,而是换了件藏蓝色中山装...连那头总是乱糟糟的花白头发,也用水仔细抿过,显得利落了不少。 片儿爷怀里抱着个两三岁、虎头虎脑的小子,正是他的老来子茅平安。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您这一捯饬,精神焕发啊...我还以为找错门了!” 李长河笑着打趣,随后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硬糖,塞到小平安的手里。 “来,平安吃糖。” 小平安也不认生,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长河,随后咧开没长齐牙的嘴,含糊地喊了声: “叔叔好……” 片儿爷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自己去玩会儿,爹跟你李叔说说话。” 随后,片儿爷掏出杆烟袋锅子,塞上烟丝,却没有立刻点燃。 “来了?” 李长河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 只见屋檐下的墙角处,几个包袱整齐堆在一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都准备妥当了?” 片儿爷朝着东厢房偏了偏头。 “进屋说。” 东厢房里点着煤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靠墙立着几个结实的木架子,那是往日里堆放紧俏物资的地方...可如今,这些架子上空空如也。 片儿爷将烟袋凑到灯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长河,我打算收了。”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接话,静静等着下文。 “城里头闹腾得厉害,戴红袖箍的那帮小年轻,眼睛毒得很。” 片儿爷指了指窗外,语气里带着自嘲: “咱们这‘货栈’再干下去,我怕不是富贵路,是直奔断头桥喽。”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门外那个小小身影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平安还小,得有个清白出身,将来不能让人指着他脊梁骨说...他爹是个‘投机倒把分子’。” 李长河默默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片儿爷的感觉没错,历史的车轮正在碾轧过来。 在这股强大的洪流之下,个人力量渺小如蝼蚁,任何侥幸心理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平安货栈”这条隐秘的财富渠道,在风暴眼中确实太过脆弱。 片儿爷此时选择急流勇退,是明智之举,更是对家庭、对下一代未来的负责。 “您考虑得是,老家那边...都安排好了?” 片儿爷点点头。 “通县那边还有几间旧屋,遮风挡雨没问题...这些年托你的福,也攒下些家底,回去老实当个农民......” 他磕了磕烟灰,语气释然。 “城里这潭浑水,我老片子蹚不动了,也不想蹚了。” 李长河摆摆手,语气诚恳: “没有您老掌眼、铺路,光靠我个毛头小子,也撑不起这摊子。” “嗨,陈谷子烂芝麻的,说这些干啥!” 片儿爷摆摆手。 “没有你小子的门路,我老片子现在还在鸽子市喝西北风呢!跟你干这几年,抵得上我过去十几年折腾!” 随后他站起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郑重递给李长河: “这是咱们这些年的总账,大头儿早就分清楚了...这是最后这点尾子,你瞅瞅。” 李长河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揣进怀里: “您的为人,我信得过。” 片儿爷见状,也没再多说。 李长河沉吟片刻,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更厚实的信封,推到片儿爷面前。 “爷们儿,这你拿着。” 片儿爷一愣,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比他刚才分出来的尾款只多不少。 他脸色立刻板了起来,把信封往回推: “你这是干啥?我老片子虽然金盆洗手...但不能临了临了,坏了道上的规矩!” 李长河早料到会是这反应,语气放缓。 “这是我这当叔叔的,给平安侄子的安家费...您必须得替他收下。” 他按住片儿爷推拒的手,继续说道: “您这拖家带口回去,拾掇房子、添置农具、买点吃的用的...哪样不花钱?您就甭跟我推辞了!” 昏黄的灯光下,片儿爷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眶一热。 他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见李长河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已经成长为沉稳可靠、重情重义的汉子了...... “长河…我…...” 这个在四九城底层江湖混迹半生,见惯了人情冷暖、尔虞我诈的老江湖,此刻竟有些哽咽。 “啥也别说了。” 李长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 “回通县也好,起码空气比城里新鲜。” “等风声过去了,没准儿我和青禾带着孩子去看您!” 片儿爷被他的话逗乐了,情绪也平复下来。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昏暗、但承载了无数秘密交易的小屋,眼神里闪过一丝留恋。 “这地方…你以后也少来吧。” 片儿爷最后叮嘱道。 “你如今在厂里根基稳当,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比啥都强。” “往后万事小心。” 夜幕降临,李长河告辞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片儿爷才缓缓关上门、落了锁。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屋里女人哄孩子的轻柔哼唱,长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的江湖生涯,随着这扇门的关闭,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从此,他只是一个普通老农...... 回四合院的路上,李长河的心绪有些复杂。 对他而言,片儿爷的退隐,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自己依靠系统和平安货栈大规模、高效率积累财富的阶段,正式画上了句号。 未来的路,需要更加谨慎,甚至可能是一段长久的蛰伏。 但他捏了捏车把,心里并不恐慌。 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大部分早已转化为沉甸甸的黄鱼。 自己明面上的工资和合法收入,足以保证一家人过上相对体面的生活...... 三天后的凌晨,天还黑黢黢的。 李长河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没有惊动熟睡的苏青禾和孩子们。 他披上外套,熟门熟路地来到离“平安货栈”不远的一个岔路口,隐在一棵老槐树阴影里。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阵轻微车轮声传来。 不多时,一辆套着灰骡子的板车缓缓驶了过来...赶车的正是片儿爷。 车上堆着几个麻袋、箱子,还有捆好的铺盖卷。 片儿爷穿着件半旧的褂子,坐在车辕一侧。 媳妇抱着熟睡的孩子,蜷缩在货物中间,用一块布蒙着头脸。 骡车经过岔路口时,片儿爷似有所觉,扭头朝老槐树方向望来。 黑暗中,李长河微微点了点头。 骡车没有停留,不紧不慢地沿着通往城外的道路,渐行渐远。 李长河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东方升起鱼肚白,才起身返回。 那个精明又仗义,带着市井智慧的老伙计...带着牵挂和希望,彻底回归乡土,寻求一份最朴素的平安。 “平安货栈”,随着主人的离去,真正成了过去。 一个曾经带来巨额财富和无数故事的隐秘角落,就此沉寂...... 第216章 棒梗下乡,家困未解 一九六八年,上山下乡的浪潮,以无可阻挡之势拍进了南锣鼓巷。 这天下午,街道王主任带着两个干事,脚步生风地走进了四合院。 当把盖着红戳的通知送到贾家时,贾张氏正就着咸菜啃窝头。 看到三人时,贾张氏愣了一下,本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根据上级指示和街道统一安排,你们家贾梗符合条件...被批准奔赴西北,支援边疆建设!” “这是通知,你们看一下,提前做好准备。” 王主任开门见山,没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通知书,放在桌上, 贾张氏眨巴着老眼,费力理解着那些陌生的词汇——“上山下乡”、“西北”、“支援边疆”...... 当终于琢磨过味儿来,明白这是要把大孙子送到千里之外时,她手里的窝头“啪嗒”掉在桌子上。 “不去!我大孙子不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贾张氏猛地蹿起来。 “这是想要了我孙子的命啊!你们安的什么心?!” 闻言,王主任眉头紧紧皱起,面容更加严肃: “贾张氏!你这是什么态度...贾梗年满十六,身体健康、无业在家...属于优先动员对象!” “再说了,支援西北、建设边疆是光荣的任务!怎么是鸟不拉屎...你这是思想有问题!” “我不管!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你们把他弄走了,我老婆子还活不活?” 贾张氏根本听不进去,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啪啪”地拍打着地面,扯开嗓子干嚎起来。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眼看看啊!他们来逼死我们娘儿几个了啊……”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秦淮茹拖着疲惫的身子下班回来了。 刚进院门,就听见自家方向传来杀猪般的哭嚎声,她的心猛地一沉。 当秦淮茹挤进人群,看到那张通知后,眼前顿时一黑。 “王…王主任,这…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她强压下心头的恐慌,哀求道: “棒梗他还小,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 说着,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看着秦淮茹这副模样,王主任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态度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 “秦淮茹同志,你在厂里也常参加学习,应该更明白..这不是能讨价还价的事儿,而是每个符合条件的青年应尽的义务!” 王主任目光扫过炕上那个身影,意有所指: “以贾梗目前的情况…到广阔的天地里去锻炼锻炼,改掉身上的一些坏毛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什么好事!那是发配!” 听到这里,贾张氏嚎叫得更大声,唾沫星子一阵乱飞。 这时,棒梗起身下了炕。 几年过去,他个子窜高了不少,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戾气——那是少管所生涯留下的印记。 他阴沉着脸,扫了一眼王主任,又瞪向自己奶奶和母亲。 “嚎什么嚎!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棒梗狠狠地啐了一口: “待在这破院里,天天看人白眼...还不如走了干净!”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扎进秦淮茹心窝里。 听着儿子破罐子破摔的话语,秦淮茹伤心不已——他这不是想通了,而是自暴自弃! 对于贾家的遭遇,院里明白事理的邻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棒梗这小子,从小被贾张氏惯得没样,偷鸡摸狗几乎是家常便饭...前两年更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偷到轧钢厂头上,被抓了个正着...从此身上留下了洗不掉的污点。 在动员下乡的当口,这等“闲散青年”兼“有不良记录人员”,自然是首当其冲...属于街道巴不得赶紧送走的“重点对象”。 送走他,既能轻松完成动员指标,又能清除掉影响治安的不稳定因素...可谓一举两得。 接下来的几天,贾家彻底乱了套。 贾张氏的哭闹从家蔓延到院里、又发展到街道办,试图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改变结果。 但除了引来看热闹的目光、让街道干部更加厌恶外,毫无作用。 秦淮茹也彻底慌了神。 她去找过易中海,但易中海叹了口气: “淮茹啊,这事儿…是大势所趋,挡不住的。” “让他去吧,或许到了外面、经历点事...能懂事些。” 走投无路之下,秦淮茹硬着头皮,再次溜进了许大茂的屋。 许大茂刚喝完小酒,听明来意后,嗤笑一声: “这事儿是街道狠抓的典型,我说话...屁用不顶!” 他凑近些,带着一股难闻的酒气。 “不过嘛,钱粮倒是能‘借’给你点,让棒梗路上宽裕些……” 说着,许大茂的手搭上秦淮茹胳膊,缓缓摩挲着...... 一个礼拜后的早晨,天色阴沉。 四合院门口挤满了人...有街道干部,有红袖青年,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邻居们。 棒梗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袄棉裤,脚上是双洗得发白的千层底,胸前别着一朵皱巴巴的大红花。 他梗着脖子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贾张氏死死攥着孙子的胳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乖孙儿啊,到了那儿...记得给奶奶写信…缺啥少啥就说…奶奶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寄过去…...”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有什么锅铁可砸似的。 一旁,秦淮茹强忍着泪水,一遍遍检查着铺盖卷,生怕漏了什么东西。 趁婆婆哭嚎的间隙,她飞快把一个手绢包塞进儿子棉袄口袋——这是她从许大茂那里,抠出来的十几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 “棒梗,到了地方…听领导的话,好好干活…别…别再由着性子来了。” “妈…妈等你回来……” 棒梗不耐烦地挣了挣胳膊,没好气地低吼道: “知道了!啰嗦什么!”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围观邻居,当看到倚在门口看热闹的何雨柱时,更是闪过一丝怨毒。 他心里固执地认为,要不是何雨柱不接济他家,他妈也不至于…他也不会去偷东西,更不会第一个被踢去那鬼地方。 易中海作为一大爷,这种时候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响应号召”的场面话,又对棒梗嘱咐道: “棒梗,到了那边要脚踏实地,改掉以前的坏毛病,给自己、也给家里争口气!” 棒梗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许大茂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看着哭哭啼啼的秦淮茹,心里盘算着: 这小子走了也好,少了碍眼的刺头,以后他找秦淮茹……岂不是更方便了些? 最近,他和秦淮茹不清不楚的关系...院里明眼人早就看出了苗头,只是碍于许大茂的权势,没人敢当面点破而已。 “集合!走了走了!上车!” 带队干部挥舞着小红旗。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哭声、叮嘱声、告别声、口号声响成一片。 秦淮茹最后抱了抱儿子,眼泪终于决堤: “棒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棒梗用力推开她,拎起铺盖卷头也不回,朝着胡同口的大卡车走去。 载着知青的解放牌大卡车,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最终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队伍消失后,秦淮茹失魂落魄地站在院门口。 这一去前途未卜,那个曾经在她怀里撒娇的儿子,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 这时,许大茂瞅准机会,凑了过去,假惺惺地安慰: “秦姐,别太难过了...棒梗这是去接受锻炼,是好事儿。” “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能帮的一定帮……” 何雨柱在旁边看得真切,不由得嗤笑一声,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嘿,舔着脸往上凑,倒是会捡现成便宜!” 见状,秦京茹拉了拉何雨柱的胳膊,低声道: “你给我闭嘴!少说两句能憋死你...回家!” 她现在把何雨柱看得紧,可不想他再跟秦淮茹有什么牵扯。 人群渐渐散去,各回各家。 中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贾家屋里隐约传来的哭泣,证明着刚刚发生了一场骨肉分离。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棒梗的离开,院里短暂清静了一些。 少了棒梗小偷小摸带来的的提心吊胆,少了贾张氏撒泼打滚的闹腾,连空气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秦淮茹消沉了几天,上班也像是丢了魂儿。 但生活还得继续。 她与许大茂的来往,因为棒梗的离开...变得更加密切、无所顾忌。 院里人偶尔在深夜,能看到秦淮茹溜进后院许大茂家,然后很久才蹑手蹑脚回来。 但大家都对此视若无睹。 这年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没人愿意去招一身骚。 偶尔,隔上一两个月,贾家会收到棒梗从西北寄来的信。 每次信一来,贾张氏就迫不及待地塞到秦淮茹手里,连声催促: “快!快念!我乖孙说什么了?” 信里,棒梗的抱怨和诉苦,远远多于报平安。 什么西北风沙大得像刀子、开荒种地的活计太重、吃的见不到半点油腥……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农村生活的极度不适应。 信的结尾,照例“命令”家里多寄点钱票过去。 每当这时,贾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咒骂那“天杀的地方”折磨她的乖孙,然后催促秦淮茹想办法。 “你还愣着干什么?我孙子等着钱救命呢!” “你快想办法啊!去借!去…去求人也得把钱弄来!” 秦淮茹只能默默叹气,她那点工资,哪里还有余钱寄给远在西北、欲望越来越大的儿子? 棒梗的离开,非但没有减轻这个家庭的负担...反而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给本就艰难的贾家,带来了更大的经济和精神压力。 这苦日子,仿佛永远也望不到头...... 第217章 权位诱惑,婉拒提拔 棒梗下乡引发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另一股更隐秘、更凶险的风浪,已经朝着李长河拍打过来。 如今的李长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学徒工...而是轧钢厂数得着的老师傅,在车队里颇有些威望。 这天下午,他刚跑完一趟短途回来,拿着抹布仔细擦着手上的油污。 正低头忙活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厂办的年轻办事员小跑过来,低声道: “李师傅,李主任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闻言,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 “麻烦你了小刘...我这就过去这就去。” 他将抹布随手搭在车头保险杠上,整理了一下工装,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今,李怀德是厂里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他亲自点名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无非几种可能: 要么又是想让“捎带”紧俏东西,要么...就是他一直隐隐担忧的“站队”问题。 片儿爷临走前的提醒言犹在耳,娄家的远走更是前车之鉴...由不得他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定了定神,迈步朝着厂部走去。 刚进办公楼,就看见许大茂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在跟几个年轻办事员吹嘘: 李主任特别交代了,宣传工作不能浮在面上,要深入基层,掌握第一手情况...工人有什么动向、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要及时向领导汇报...... 看到李长河后,许大茂眼神里带着挑衅,随即又继续他的“演讲”。 李长河只当没听见,目不斜视地上了二楼。 敲开李怀德办公室的门后,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李怀德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起以前当副厂长时,更添了几分威严。 看见李长河进来,他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丝随和笑容。 “长河来了,坐。” 李长河依言坐下,腰板挺直,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李怀德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浓浓的审视。 “刚出车回来?辛苦了......” “不辛苦,分内工作。” 李长河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就欣赏你这点,踏实、肯干...不像某些干部!” 李怀德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咱们厂正处于非常时期,破旧立新...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技术过硬、又根正苗红的骨干力量。” 这开场白听着冠冕堂皇,但李长河心里跟明镜似的——糖衣炮弹的前奏来了! 他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领导您过奖了,我就是个开车的...能把方向盘握稳,保证生产运输,就是本分。”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 李怀德摆摆手,笑容更深了些。 “开车是本职工作,但思想觉悟也要跟上时代步伐嘛...不能只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长河的反应,然后才抛出了真正意图: “老张(原车队队长)年纪大了,思想有些跟不上趟,对厂里的新形势、新要求,理解得不够透彻......” “队里需要一个年富力强、又懂得紧跟形势的同志,来挑起队长这个担子。” 李怀德的手指停止敲击,指向李长河: “长河啊,我觉得你就很合适!” 图穷匕见! 李长河瞳孔微微一缩,队长这个位置...看似是提拔重用,实则是把他架到火堆上烤! “领导,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我资历浅、压不住阵脚,到时候耽误了队里工作,那不是给您脸上抹黑嘛!” “资历不是问题!能力和态度才是关键!” 李怀德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重的,就是你的这份稳重...只要你心里有杆秤,知道该跟着谁走、该为谁办事......” “这个队长的位置,我说你能坐...你就能坐!” 他盯着李长河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 “当了队长,那可就不一样了!” “不光工资待遇、补贴上一个大台阶,有些事办起来也方便...对你个人、对你老婆孩子,那好处都是实实在在的。” 李怀德甚至抬出了例子: “你看那许大茂,以前就是个扫厕所的,现在领会对了精神,不也混得风生水起?” 闻言,李长河心里冷笑不已。 许大茂那是什么货色...靠着溜须拍马、打小报告才重新爬起来的。 他能跟那孙子一样?那不等于自己也跳进了粪坑? 见李长河没有立刻表态,李怀德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 “当然啦,位置给了你,你也得体现出价值...不能光占着位置不办事,对吧?” “车队接触的人杂,跑的的地方多...那些司机们平时都聊些什么、对厂里的新形势有什么看法、或者有没有跟那些‘有问题’的人..私下拉拉扯扯……” “你身处其位,了解起这些情况来,就名正言顺...有时候,Gm工作就需要你这样的同志,及时跟组织上通通气。” 闻言,李长河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果然!这不是简单的提拔,这是要他当眼线、当密探,去监视一起干活、一起流汗的工友! 甚至,可能还要他去构陷那些...已经被“发配”的老领导! 一旦踏出这一步,自己就彻底绑在了李怀德的战车上,身上被打上永远洗不掉的烙印...再也别想干净脱身。 将来一旦风向有变,李怀德自身难保的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当替死鬼的...就是他这种“打手”! 他李长河可以为了生存谨慎小心,可以为了利益在某些方面妥协,但他骨子里还有做人的底线! 绝不能去做这种构陷他人、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缺德事儿! 那会让他一辈子睡不着觉,也没脸去见赵师傅,更没脸面对自己的孩子! 心念电转之间,李长河已经盘算好了措辞。 他必须守住底线,但又不能硬邦邦地拒绝,彻底得罪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主任。 “领导,您这么看重、赏识我,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可是领导,我这人嘴笨、脑子也直...除了开车修车,别的真不在行。” 他脸上挤出惶恐笑容,搓了搓手。 “您刚才说的那些…了解情况、汇报Sx…我听着都头晕,更别说汇报了。” “万一传错了话,误会了哪个老师傅...那不是给领导您添乱,破坏咱厂里的团结嘛!” “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啊!” 李长河抬起头,态度无比“真诚”: “领导,我还是更适合老实开车,把运输任务完成好...这才是对您最大的支持。” “至于队长这个重担…好几位老师傅经验、威望都比我强得多,他们更合适。”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沉默。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显然没料到,李长河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而且理由如此“自我贬低”。 他手指再次敲打着桌面,目光审视着李长河...似乎在极力判断,这番话是真心实意,还是以退为进? 李长河心里咚咚直跳,面上维持着的耿直和“惶恐”——一半是装的,一半也是真紧张。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李怀德忽然笑了起来: “长河啊,你还是太谦虚,也太谨慎了......” “不过也好...专心搞业务,也是Gm需要嘛。” 他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仿佛对谈话失去了兴趣。 “那就先这样吧,车队的工作,你还要多上心。” “是是...领导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长河连忙站起身,语气坚决。 “嗯,去忙吧。” 李怀德挥了挥手,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文件里。 李长河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狗日的,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直到走出办公楼,听着远处车间传来的轰鸣声,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李怀德显然对他的拒绝不满,但至少眼下还没撕破脸。 自己苦心经营的“技术骨干”、“老实巴交”的人设,加上以往那些“隐秘”交情...算是起到了缓冲作用。 但李长河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李怀德这种人,掌控欲极强。 他不会轻易放弃拉拢、控制自己这种有技术、有威望的“关键棋子”。 未来的日子,必须更加小心...... 第218章 海中得势,作威作福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可这邻和邻也不一样。 相比一墙之隔、名声在外的“禽满四合院”...李长河所在的97号院,平日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清静。 但在这份维持了许久的清静,到底还是被隔壁院的喧嚣给打破了。 傍晚下班后,李长河刚把自行车停稳,就见一大妈急匆匆走进来。 “长河,你可算回来了。” 一大妈见到他,像是见到了主心骨。 “坏事了,老刘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当上了什么Jc队的小队长...这刚戴上红袖标,就在院里抖起威风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对门方向指了指。 “现在正揪着老阎不放呢,几本旧书、一副象棋...愣说是‘四韭’、是毒草,非要没收,还逼着老阎写检查!” “你舅看不过眼,上去说了两句公道话,被他一句顶了回来,正生闷气呢!” 李长河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易中海毕竟是亲舅舅,也是院里的一大爷...刘海中这么搞,分明是在打他的脸,更扰得整个院子不安宁。 于公于私,他还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舅妈您别急,我过去看看情况。” 李长河将挎包交给一大妈,整了整衣领,便朝对门走去。 刚踏入95号院,气氛果然不同往常。 前院里稀稀拉拉聚着些人,地上散落着几本线装书、还有一副木质象棋。 人群中心,刘海中可谓“鸟枪换炮”,意气风发。 他换下了工装,穿着一身半新的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勒得脖子上的肉都堆了起来。 但最扎眼的,是左臂上那个鲜红袖标...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无形“权威”。 此刻,刘海中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正对着低头哈腰的阎埠贵唾沫横飞。 “老闫呐,我说你也是个文化人,怎么觉悟就这么低呢?这些东西......” 刘海中拖着官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摞旧书。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才子佳人、帝王将相...都是封建残余!” “你藏在屋里想干什么?腐蚀下一代吗?啊!” 阎埠贵佝偻着腰,吓得脸色煞白,双手局促不安地搓着: “老刘…不...刘队长!这...这就是几本旧小说,我平时闲着没事解个闷儿...真没别的意思啊!” “看着玩?解闷?哼!” 刘海中冷哼一声,官威十足。 “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能搞好教育工作吗?能教育出接班人吗?” 随后,他大手一挥,当场做出“判决”: “这些东西全部没收...你要深刻反省、写检查,明天交到我这儿!” “是是是,我一定深刻反省,一定写检查……” 阎埠贵连连点头哈腰,心疼地看着那几本珍藏的书,却一个字也不敢争辩。 刘海中看着阎埠贵这副鹌鹑样,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又环视了一圈围观的邻居,刻意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看见了!这就是不注重Sx改造、留恋旧文化的下场!” “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时刻警惕这些旧Sx、旧文化、旧风俗的侵蚀...要敢于斗争,要把一切腌臜东西扫进垃圾堆里!”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又碍于形势...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何雨柱则双手抱胸,没像过去那样直接开骂...这年月,连他这个浑不吝也学会了审时度势,知道有些马蜂窝不能捅。 就在这时,瞥见李长河进来后,刘海中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立刻调转“枪口”: “李长河,你来得正好...别以为住在对门,就能放松Sx改造!” “作为厂里的司机,更要起带头作用,严格要求自己!” 他特意抬了抬戴着红袖标,强调道: “以后见到,我要称呼‘刘队长’,要讲究个上下级!” 李长河心里明镜似的,刘海中这是得了鸡毛当令箭...收拾了阎埠贵,还想拿自己这个“外院”亲戚来立威。 “哟!二大爷您这臂章…这是高升了?恭喜恭喜!” 他那声“二大爷”叫得无比顺溜,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强调的“队长”身份。 这番“恭喜”,让刘海中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色憋得发红。 他强调的是Sx改造,李长河却只盯着“高升”和“喜事”...这分明是故意曲解,用恭维来消解他的权威,把一场斗争变成了邻居的升迁道喜。 “李长河!” 刘海中板起脸,试图强行纠正。 “我跟你说的你没听见吗?要叫刘队长...这是规矩!” 他往前逼近一步,试图施加压力。 “你们家也要注意,有没有什么不该留的东西,自觉清理...别等我带人上门,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哎呦,二大爷您看您,怎么还急眼了?” 李长河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咱们十几年的老街坊,突然改口叫队长...多生分啊,显得咱们院不和睦似的!”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实则绵里藏针。 “再说了,您这队长是厂里任命的...在咱们院里,三位大爷管事那是老规矩.” “我这猛地一改口,让街道王主任他们知道了...万一觉得咱们院不团结、搞特殊,再批评您脱离群众...那多不好?” 就在这时,李长河麻利地掏出大前门,热情地给几个年轻队员散烟。 “各位同志辛苦辛苦,跟着我们二大爷…哦不...刘队长不容易,来抽根烟解解乏!” “各位放心,我们院里的情况我了解...都是老实本分的住户,绝对支持厂里和街道的工作!” 那几个年轻队员,多是厂里车间的青工,本质上也不是什么恶人。 见李长河这位老师傅如此客气,说话又这么中听,还给他们敬烟...一个个脸色都缓和了许多,还客气地说了声“谢谢李师傅”。 他们觉得这位李师傅为人活络,通情达理,怎么看也不像是落后分子。 一旁,看着李长河这滑不溜秋的样子,刘海中感觉一拳打在了空处。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混淆是非!是在对抗……” 他想继续施压,但旁边一个跟着“执行任务”的年轻队员,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队长,李师傅是咱们厂的技术标兵,连李主任都表扬过的...我看他觉悟挺高的,咱们就别较真了吧?” “是啊是啊,李师傅人挺好的。” “这边差不多了,咱们去下一家看看......” 其他队员也七嘴八舌地劝道。 他们显然知道李长河不好惹,而且隐约听说跟李主任还有些交情。 所以,为了刘海中这点官瘾,得罪这种根基扎实的老师傅...这买卖实在不划算! 看着自己手下这几个“兵”,不但不帮着自己立威,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刘海中气得脸色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想借着新官上任的势头,拿“硬茬子”李长河开刀,没想到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 继续发作吧...手下人不配合,周围邻居的眼神也让他如芒在背。 就这么算了...面子上又实在下不来台。 “哼!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最终,刘海中瞪了李长河一眼,气呼呼拿着收缴的“战利品”,狼狈地走出了院门。 李长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摇头。 这刘海中真是被官迷了心窍,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就急着跳出来当出头椽子。 这么搞下去,迟早有他哭的时候。 随后,他转头对阎埠贵安慰道: “三大爷没事了,快把门口收拾收拾吧...以后这类东西,自己也多留个心眼。” 阎埠贵用这才还了魂,感激地看了李长河一眼,嘴里念叨着: “唉,这叫什么事儿…无妄之灾,真是无妄之灾啊!” 何雨柱溜溜达达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下李长河,嘿嘿一笑: “可以啊长河,你这手太极打得...比我们和的面还溜!” “瞧把二大爷…哦不对...尊贵的刘队长给憋的,脸都快成猪肝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海中在院里更加“活跃”——臂戴红袖标、走路昂首挺胸。 见到邻居也不点头招呼,而是带着审视目光,随时寻找“JJ斗争新动向”。 他甚至利用晚上时间,强行组织过两次“学习会”,要求全院老少必须参加,逼着大家表态,搞得怨声载道。 易中海对这种做派很不以为然,但如今这形势...他也不敢明着反对,只能尽量和稀泥,或者干脆称病不出。 何雨柱则是嗤之以鼻,根本不买账。 有一次,刘海中想进他家检查,被何雨柱拎着擀面杖堵在门口: “怎么着?刘队长你想查什么...查我锅里炒的菜是不是‘四韭’?” “信不信我这擀面杖不长眼,给你脑袋上开个瓢...看看里面到底是人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刘海中深知何雨柱混不吝的性子,动起手来自己肯定吃亏...只得撂下几句狠话,悻悻而去。 更让人唏嘘的,是刘海中对自己家人的态度。 大儿子刘光齐调走后,就再无音信...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刘光天和刘光福身上。 在家里,他摆足了官架子,要求两个儿子必须称呼“刘队长”,不准再叫“爸”...... 搞得家里气氛比外面还紧张,两个儿子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 这天晚上吃饭时,苏青禾直皱眉头。 “二大爷这也太…他这队长,能当长久吗?” “我看院里院外,对他有意见的人可不少。” 李长河叹了口气,这刘海中真是走火入魔了。 对外摆官威、对内实行高压,这样下去...那点本就岌岌可危的亲情,恐怕真要消耗殆尽。 “自作孽不可活...他把官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迟早众叛亲离。” 随后,李长河擦了把脸,抱起跑过来的晓晨。 怀里,小家伙扎着两个小揪揪,奶声奶气地告状: “爸爸,哥哥又抢我积木!” 李向阳正趴在桌上写作业,闻言抬起头,小脸一本正经: “我没有抢!我在教她怎么搭桥!” “妹妹自己弄不好,就会哭鼻子...唉,女生就是麻烦!” 看着儿女斗嘴,李长河和苏青禾相视一笑,暂时将烦扰抛在了脑后。 谁知这时,李向阳放下铅笔,大眼睛里充满不解: “爸爸,为什么刘爷爷要大家叫他刘队长?他不是院里的二大爷吗?” 这孩子观察力太强,问题总是又直接又犀利。 “嗯…这个嘛,刘爷爷在厂里当了个小官,所以喜欢别人叫他官名...这样显得有威信。” 但李向阳显然没那么好打发,他眨巴着大眼睛,追根究底。 “当官就要让别人改称呼吗?那爸爸要是当了官...我也要叫爸爸李科长吗?” 这话问得李长河一时语塞,哭笑不得。 这小子,真不知是该夸他聪明,还是愁他太敏锐...... 第219章 青禾仁心,坚守本真 轧钢厂里,大字报更新得越发频繁,学习会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工作时间。 李长河所在的运输科,情况还算稍好一些...毕竟生产任务不能停,车轮子还得转。 李长河和队里老师傅们,也乐得借着出车的机会,暂时躲开厂里的喧嚣。 相比之下,妻子苏青禾所处的厂医务室,看似是一方相对平静的港湾...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同样暗流涌动。 轧钢厂的医务室不算大,几间平房里,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天上午,苏青禾穿着白大褂,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正专注地给一个年轻小伙清洗手臂上的烫伤。 小伙是锻工车间的学徒,不小心被飞溅的铁屑烫到,疼得他龇牙咧嘴。 “忍一忍,必须把脏东西冲干净,不然感染了更麻烦!” 苏青禾动作又轻又快——先用生理盐水仔细冲洗,然后涂上烫伤膏,再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好。“” “这几天伤口别沾水,每天过来换一次药......” “干活的时候一定要当心,安全规程不是贴在墙上看的,是刻在脑子里、用在手上的!” 听着苏青禾温和的叮嘱,小伙连连点头,原本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谢谢苏医生,下次我一定注意!” 送走小伙后,苏青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医务室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一位女工捂着腰被人搀了进来,疼得哼哼着: “哎呦…苏医生快帮我看看,我这老腰一下没使对劲儿,怕是又闪着了……” 见状,苏青禾赶紧将其扶到检查床趴下,手指精准地按压检查。 “王姐,您这老腰肌劳损又犯了,还有点急性扭伤。” “我先给您推拿缓解一下,再开点舒筋活络的药油...这几天可千万不能再使猛劲儿了,不然这腰可就真落下病根喽!” 苏青禾一边说着,手上运着巧劲,在女工腰背的穴位上揉按推拿。 她的这套推拿手法,是早几年厂里的退休老中医手把手教的...苏青禾自己又找了些医学书籍来看,所以手法越发精准老到。 检查床上,女工起初还疼得哼哼唧唧。 但片刻功夫后,感受到腰部酸胀疼痛渐渐缓解,女工忍不住感叹: “苏医生,还是你这手法管用…比光喊口号实在多了。” 苏青禾手上动作不停,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很清楚,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现在什么话能接,什么话不能接。 在医务室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她给自己划定了明确的界限: 只谈论病情、提供治疗,绝不多议论一句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尤其是涉及时局政治的。 偶尔,也会有臂戴红袖标的人来到医务室。 这些人里,有的真是头疼脑热,有的则带着检查工作”的目的而来。 但甭管什么人,苏青禾一律平等对待——该量体温量体温,该开药开药,态度不卑不亢。 有人试图跟她聊些“Gm形势”,苏青禾只是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和一句“是要提高警惕”或者“相信组织”,随后将话题引回到病情本身。 几次三番下来,那些人从医务室捞不到什么“料”,也就渐渐来得少了。 然而,她这种看似“超然”的态度,也引起了一些“积极人士”的微词。 背后有人说她“只专不宏”、“埋头拉车不看路”、是个“没有灵魂的治病机器”...... 但这些流言蜚语,苏青禾仿佛从未听见。 她依旧每天早早来到医务室,打扫卫生、清点药品、认真接待每一个病人。 苏青禾用扎实的业务能力、还有那份对病患的关怀,赢得了大多数工友的尊重与信任。 ...... 这天晚上,李长河下班回家后,一家人围坐在小饭桌旁吃饭。 李向阳已经上小学二年级,吃饭时惦记着老师讲的数学题,试图给爸爸妈妈讲解。 李晓晨则努力挥舞着勺子,结果弄得小脸像只小花猫。 “今天医务室很忙吗?我看你脸色有点倦...是不是累着了?” 苏青禾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饭菜,勉强露出笑容: “还好,就是磕磕碰碰多了些。” “对了,今天老周带着人来医务室,说是要‘清理Zc阶级....流毒’,想检查我们的医药书籍和资料。” 李长河心里一紧,放下筷子: “怎么回事?他们为难你了?” 老周是厂办的一个干事,最近很是活跃,常常以“清查”的名义到处走动。 “那倒没有。” 苏青禾摇摇头,语气平静。 “我就把《赤脚医生手册》、《常见病诊断学》这些统一配发的书,拿出来给他们看。” “他们翻了几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说到这里,她看向李长河,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就是个医生,工作就是治病救人...那些书都是救命的学问,我看不出有什么‘流毒’。” “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总不能因为怕人说,就不给人看病、不学医术了吧?”” 看着妻子倔强的脸庞,李长河心里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青禾外表温柔,但骨子里却极有主见和原则...尤其是在职业操守上,她绝不会轻易妥协。 “你做得对。但也要当心...现在有些人为了表现,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保护好自己,遇事别硬顶...还有我呢,咱们一起想办法。” 苏青禾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我知道轻重,这不是应付过去了吗...我相信厂里最终会明白,工人同志们的身体健康,才是保证生产的第一位。” “大家都病恹恹的,还能搞好生产吗?” 这时,在旁边竖着耳朵的李向阳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求知欲: “妈妈,你们刚才说的...什么是‘Zc阶级..权威’啊?我们老师都没讲过。” 苏青禾和李长河对视一眼。 李长河接过话头,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嗯……这个嘛,就是有些人觉得,只有按照特定的方法学到的知识才是对的,其他的都是错的。”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面容严肃: “但其实啊,知识本身没有错,比如数学公式、物理定律、医学知识...它们本身是没有对错的,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关键是看学它的人用来做什么。” “爸爸妈妈希望你好好学习,掌握真本事,将来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李向阳歪着脑袋,还在琢磨爸爸话里的深意。 但随后,注意力被妹妹偷他碗里排骨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嘿!晓晨你不许抢我的肉!” 他立刻叫了起来,兄妹俩顿时在饭桌旁笑闹成一团。 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李长河和苏青禾都暂时忘却了外面的烦恼。 夜里,孩子们都睡熟了。 李长河和苏青禾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 “长河。” 苏青禾轻声开口。 “有时候我也怕,怕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怕哪天…连安安静静给人看病都成了罪过。” 李长河侧过身,将妻子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别怕,天塌不下来。” 他低声安慰,声音沉稳有力。 “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参与、不议论,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轧钢厂这么大,总需要医生给人看病、总需要司机开车运输...咱们就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谁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听着丈夫有条有理的分析,苏青禾、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睡吧。” 李长河拍了拍她的背。 “明天还得上班呢,医务室那么多病人等着你,运输科的车队也离不开我...这日子啊,总得一步步往下过。” 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苏青禾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是啊,日子总要过。 她或许无法改变汹涌的时代洪流,但却可以坚守在岗位上,用医术去减轻一些痛苦、传递一些温暖。 这,就是她作为一个普通医生,在这个不普通的年代里,对自己朴素信念的坚守...... 第220章 向阳失学,父母施教 这天上午,李长河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蹬进了轧钢厂大门。 刚进厂门,他习惯性瞥了一眼宣传栏。 只见不少人围在那里,对着新贴出的一张大告示低声议论。 他走近几步后,看清了告示上的标题——《关于红星小学、红星中学全面实行“二部制”教学的通知》,落款是区教育局和轧钢厂后勤处教育科。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应上级要求,彻底改革旧教育制度…即日起,轧钢厂下属红星小学、红星中学全面实行‘Eb制’,所有学生按年级划分,分上下午轮流到校学习…”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风浪...这么快就拍打到了孩子身上。 半天上学、半天放羊...基础知识怎么打得牢?还能学出个什么名堂? “长河,也看到了?” 同车队的张师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掏出烟卷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这叫什么事儿!半天能学个屁...剩下的半天,孩子野哪儿去?这不成心让孩子变文盲吗?” 李长河盯着那告示,沉沉地“嗯”了一声。 他比张师傅想得更远...担心的不只是学时减少,更是学校里越来越浓的火药味、还有越来越荒蛋的教学内容。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总归有办法的。” 李长河没再多说,快步走向调度室。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工人都面带忧色,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这也难怪,谁家没个上学的孩子?哪个当父母的不揪心? ...... 下班回到家后,李长河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儿子清脆的读书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推门一看,八岁的李向阳正坐在板凳上,捧着一本《李白诗选》认真朗读。 李晓晨坐在旁边跟着学舌,小手一晃一晃地打拍子。 “……天上来…不复回……” 这幅温馨的画面,让李长河的郁闷和担忧稍稍缓解了一些。 “向阳,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李向阳放下书,小脸皱成一团: “就上了一节课,老师带我们念了段报纸上的文章,然后就让大家写心得体会。” “爸,为什么老师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是错的呀?” 李长河和苏青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这些不是你该问的。” 李长河沉下脸。 “在学校就听老师的,回家就别瞎琢磨。” 晚饭后,等儿女睡着了,苏青禾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向阳正是学东西的时候,这半天上课能学到什么?” “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 李长河声音压得更低。 “正经的语文、算术、自然课都靠边站...长此以往,孩子脑子里空空如也,基础知识和逻辑思维完全缺失,这...这不就废了?” 苏青禾放下手中的衣服,忧心忡忡: “那能怎么办?大环境如此,咱们能对抗得了?” 李长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学校不教,咱们自己教。” “自己教?” 苏青禾睁大眼睛。 “这能行吗?万一让人知道了...” “小心点就是。” 李长河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确认没人偷听。 “咱们下班后,轮流给向阳上课...你教语文和常识,我教数学和自然。” “教材我想办法。” 苏青禾犹豫着: “这太冒险了吧?” “再冒险也得做。” 李长河回头看着一对儿女。 “这种现象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知识总会有用的!” 看着丈夫坚毅的表情,苏青禾终于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第二天是周末,李长河借口去图书馆,实际上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一整套全国统编小学教材——经过处理后,所有出版信息和敏感内容都被抹去了。 回到家,他把这些书藏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里,上面盖了一层旧衣服。 次日晚上,李家“秘密课堂”正式开课。 窗外夜色渐浓,四合院里大多人家为了省电,都已早早熄灯。 李长河家拉紧了窗帘,只点了一盏瓦数很低的台灯,在桌上圈出一小片温暖光晕。 按照商量好的,苏青禾先给儿子上语文课。 她选的是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这首诗情感含蓄,用典也不过于生僻。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苏青禾轻声念着,不时警觉地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 向阳的理解力极强,不仅很快理解了诗意,还好奇地反问: “妈妈,‘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是什么意思?是说好朋友就算离得远,心也在一起吗?” 看着儿子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苏青禾笑着放下手中的书。 “你理解得很对。这句诗告诉我们...真正的好朋友,即使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他们的心也紧紧挨着,就像邻居一样近。” 向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像我和隔壁院小军,虽然他家搬走了,离得好远好远...但想起他的时候还是很开心,那我们也还是好朋友,对吗?” “对,就是这样。” 苏青禾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所以啊,真正的友谊,是不会被距离隔断的...只要心里装着对方,再远也像是近在咫尺。” 向阳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诗深深记在了心里。 ......这种偷偷摸摸的教学,反倒激起了向阳更大的学习兴趣。 这孩子天生对知识有种亲近感,学什么都又快又认真。 等苏青禾的语文课结束,李长河接替上来,开始教数学。 正在讲解基础的几何概念时,向阳突然发问: “爸爸,为什么三角形最稳定?为什么自行车架是三角的而不是四角的?” 李长河被问住了,这问题触及了力学原理。 他想了想,用三根木条和钉子现场钉了一个三角形和一个四边形: “你晃晃看,哪个不容易变形?” 向阳动手一试,立刻明白了: “三角形不动!四边形一推就歪了!” “对!这就是稳定性在生活中的应用。” 坐在门口的苏青禾眼中满是骄傲: “这孩子的钻研劲儿,真是随你了!” 随着时间推移,向阳的进步神速。 八岁的孩子,已经在家学完了小学三年级的数学课程,尤其对数学和自然表现出浓厚兴趣。 有一回,李长河从系统兑换了一套包含齿轮、杠杆和滑轮的初级物理实验套装,向阳爱不释手。 “爸爸,我用这套齿轮组,为什么大轮转一圈,小轮能转好几圈?” “这样是不是小轮那边就更省时间,但更费力?” 李长河趁机给他讲解线速度、角速度与齿轮比的初步概念: “你可以理解为,大轮子走过的‘路’长,小轮子为了跟上,就得跑得更‘快’。” 向阳努力消化着这个新概念,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突然,他跑到缝纫机旁边,指着脚踏板和大轮子,又指着上面带动针头的小轮子,兴奋道: “我见过妈妈用缝纫机,她脚在下面慢慢踩,上面轮子转得飞快...也是这个道理吗?” “对极了!这就是轮轴原理!” 看着儿子迅速将抽象的理论知识,与生活中的具体实例联系起来...李长河又是惊讶又是自豪。 这孩子的逻辑思维能力、知识迁移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然而,秘密教学的风险,始终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一家人的头顶。 一天晚上,李家的“秘密课堂”照常进行。 李长河正低声给向阳讲解一道复杂的追及问题,苏青禾则坐在靠近门口的矮凳上,一边择着青菜,一边留意着院里的动静。 突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家门口停了下来。 她立刻轻轻咳嗽了两声。 屋内的李长河反应极快,立刻停下讲解,将桌上的习题本和草稿纸一把拢起,迅速塞进旁边工具箱夹层里,同时把一本《汽车维修手册》摊开。 几乎在他完成动作的下一秒,门外就响起了于青枝爽朗的声音: “青禾妹子,睡下了没?” 苏青禾应了一声,确认李长河已经收拾好后,这才打开门: “嫂子还没睡呢,快进来坐。” 门口,于青枝手里拿着件开了线的小棉袄: “不了不了,我家小子的棉袄扯了个口子...那针线笸箩一时找不着了,想跟你借根针和黑线应应急。” “哟,这调皮小子,快进来拿。” 苏青禾侧身让开一点,让于青枝能进来。 于青枝迈进屋后,目光在屋里一扫,看到李长河正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看一本厚厚的书,向阳则乖乖在旁边玩着练着字。 “长河看书呢?这么用功?” 闻言,李长河从书上抬起头。 “嗯,看看厂里的技术资料,嫂子有事?” “借根针线。” 苏青禾已经利索地找出针线递给她。 “够不够?不够我这儿还有。” “够了够了,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 于青枝接过针线,又道了声谢,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青禾关好门,重新插上门栓。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从工具箱夹层里重新拿出习题本,对眼巴巴等着的儿子低声道: “没事了,咱们继续...刚才讲到哪儿了?” “讲到…速度和时间的乘积等于路程,追击问题要看速度差。” 向阳小声回答,眼神里还带着点未散的小紧张。 李长河点点头,一边继续讲解,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要更加警惕。 即便是关系不错的邻居,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任何意外的造访,都可能带来风险。 苏青禾重新坐回门边,继续择着青菜,留意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第221章 薪火暗传,苦心守护 经历了借针线的虚惊一场后,李长河和苏青禾都意识到,之前那种照着书本、摊开纸笔的教学方式,风险还是太大了。 就像在薄冰上走路,随时可能掉进冰窟窿里。 李长河琢磨了一整夜,第二天就想出了个新法子——把要教的知识,巧妙地编进各种各样的游戏里。 这样既不容易引起外人怀疑,又能让孩子在玩中学。 比如用跳房子游戏融入乘法口诀、和简单应用题,用拍手歌谣背较长的古文段落,用猜谜语学习更复杂的自然现象和物理原理。 “说它是声不见踪影、说话它能学、打它它不应...打一物理现象。” 李长河念着谜语。 “回声!” 向阳立刻回答。 “答对了!真棒!” 李长河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引导他思考更深层的原因。 “那你知道为什么在空旷山谷里...回声特别明显,而在堆满东西的屋子里就不明显吗?” 向阳眼珠转了转,不太确定地说道: “因为在山谷里,声音撞到石壁上...没地方跑,就被弹回来了?” “而在屋子里,声音被桌子、椅子、被子这些东西给挡住…嗯…吸收掉了?” 这种寓教于乐的方式,既安全隐蔽,又生动有效 向阳学得津津有味,常常缠着父母出题、做游戏。 然而,在那个年代里,想要寻找完全与世隔绝的避风港,几乎是痴人说梦。 该来的风雨,总会找到缝隙钻进来。 十一月初的一个晚上,窗外寒风渐起。 李向阳正伏在桌上,对着一道数学应用题冥思苦想 李长河坐在旁边,时不时地低声提示一两句关键思路。 苏青禾则抱着已经睡着的晓晨,坐在靠近门边的椅子上,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留意着院里的动静。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紧接着,刻意拿捏腔调的嗓音传了进来: “李长河在家吗?开门,有事。”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长河眼神一凛,迅速将桌上的草稿纸和习题本收拢,塞进工具箱夹层里(实际转移到了系统空间里)。 “谁啊?” “我,许大茂......” 门外,许大茂不耐烦道。 “厂里和街道联合巡查,赶紧开门!” 李长河心知躲不过,对苏青禾使了个“稳住”的眼色,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许大茂带着两个戴红袖标的年轻人,刘海中也腆着肚子跟在侧后方。 没等李长河说“请”字,许大茂便一步跨了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屋内扫射: “嗬,架子不小啊,敲半天门才开?” “怎么,家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提前收拾?” 李长河没接这个挑衅的话茬,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语气冷淡: “有事说事,我们一家子准备睡觉了,没空跟你猜谜语。” 许大茂被软硬不吃的态度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哼,我们是接到群众反映,说最近有传播错误Sx、私藏毒草的情况...厂Gw会和街道高度重视,挨家排查!” “李长河,你虽然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但也不能搞特殊吧?” 许大茂特意强调了“群众反映”和“不能搞特殊”,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哦?群众反映?” 李长河眉毛一挑,语带讥讽。 “哪个群众?反映的什么具体问题...总不能你空口白牙一说,就想把我家翻个底朝天吧?”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许大茂可能无中生有,也守住了自家底线——不能随意乱翻。 许大茂一时语塞,脸憋得有点红。 他确实没有具体凭据,更多是借题发挥,想来找找茬。 随后,许大茂眼神乱瞟,忽然盯住了墙边书架上,那几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书: “少在这转移话题,避重就轻!” “你家里这些书都干净吗...敢不敢拿出来让大家检查检查?” 李长河毫不退让。 “这些都是厂里发的运输安全资料、内部培训教材...里面涉及运输机密。” “你要看可以,先去李主任那儿开个条子来...我立马打开让你看个够!” 他目光逼视着许大茂。 “但若没有李主任的条子,万一泄露了厂里的运输机密、影响了生产任务...这个责任你许大茂担待得起吗?你身后这几位小同志担得起吗?” 被将了一军后,许大茂气得脸色发青。 “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被苏青禾抱在怀里的晓晨,“哇”地大哭了起来。 见状,苏青禾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 “宝宝不怕,没事......” 而一直安静坐着的向阳,此时也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许叔叔,您为什么这么生气?我爸爸说的不对吗?” “老师都教过我们要爱护公共财产,保守国家秘密的呀!” 孩子这“天真”的补刀,让许大茂更是下不来台。 他知道今晚在李长河家是讨不到便宜,于是狠狠瞪了李长河一眼: “我们走!去下一家!” 说完,灰头土脸地带人转身离开。 关上房门后,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青禾抱着抽噎的晓晨,心有余悸。 李长河走到窗前,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眼神冰冷。 “爸,许大茂是坏人。” 李长河这次没有纠正儿子,摸了摸他的头,沉声道: “以后离这种人远点...疯狗咬人,不看你是不是好人。” 他在屋里思考良久,忽然有了主意: “以后不直接用教材了,我把知识点记在脑子里,口授给向阳......” 苏青禾点头: “这法子好,口说无凭、不留痕迹...就算他们再来,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从此,向阳的学习进入了更加隐蔽、也更加考验传授者记忆的阶段。 没有教材、没有笔记,全凭口耳相传。 李长河常常借着带儿子出去玩的机会,在公园、河边用自然景物讲解知识。 “儿子,你看那片树叶的叶脉,像不像一张网?你知道它有什么作用吗?” “输送养分和水分!爸爸,它是不是就像我们身体里的血管?” 这样的教学虽然零散,但更安全,也更贴近生活。 ...... 到了十一月底,四九城下了第一场雪。 这天恰逢周末,院里的孩子们都在院子里打雪仗,欢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向阳扒在窗户边,眼里充满了渴望...但今天的数学课还没上完。 李长河看着儿子的小眼神,心里一软: “去吧,就玩一个小时,记得准时回来。” 向阳穿上厚棉袄,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了雪地里。 李长河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在尽情嬉戏打闹,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孩子本该在教室里安心学习,如今却只能像没人管的野马,大半时间荒废在外面...... “一个人站在门口想什么呢?也不怕冻着。” 苏青禾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李长河叹了口气: “我在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总会过去的...重要的是,咱们没放弃!” 正说着,他们看见令人惊讶的一幕: 向阳指挥着其他孩子,把雪人底座拍打得特别瓷实,还找来几根枯树枝,在雪人身体内部搭了一个简单三角支架。 “你看咱们儿子,堆个雪人都忘不了你教他的知识!” 李长河笑着笑着,眼神凝重起来: “这孩子是块读书的好料子,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荒废了学业!” 雪渐渐停了,孩子们也玩累了,陆续被家人喊回家吃饭。 向阳小脸冻得通红,却兴奋地跑到父母面前: “爸爸妈妈,我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大雄说他哥在学校仓库里发现了好多书,说是要拉去造纸厂的!咱们能不能......” “不能!” 李长河厉声打断,把向阳吓了一跳。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后,他蹲下身扶住儿子的肩膀: “现在这个时候...离那些书远点,知道吗?” 向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李长河对苏青禾说道: “你看,光是偷偷教知识还不够,现在人心叵测啊...还得教他如何保护自己。” 于是,李家的秘密课堂又多了一门课——“安全课”。 李长河用各种比喻和故事,教儿子什么时候该显露出聪明,什么时候该装糊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让他欣慰的是,向阳虽然年纪小,但许多道理一点就通。 “好了,今天的课都上完了...吃完饭,爸爸给你讲阿基米德的故事。” “阿基米德?他的名字好奇怪...是干什么的呀?” “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科学家,传说他洗澡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定律......” “洗澡也能做科学?” 向阳的眼睛瞪得溜圆。 “当然,科学无处不在......” 在这个躁动的年代,李长河夫妇用他们的方式,小心翼翼守护着求知的火种。 他们期待着,在未来某个适当的时机,这颗被精心守护的火种,能够顽强地燃烧起来,最终形成燎原之势...... 第222章 支援岳家,守岁望春 日子像老牛拉破车,总算捱到了腊月二十三。 搁在往年,这四合院里早就该热闹起来了——孩子们盼着过年穿新衣、放鞭炮,大人们忙着扫房、祭灶、准备年货。 可近两年,四合院里却听不见多少喜庆动静,连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喧哗声都稀少了。 李长河家里,炉子烧得还算暖和。 李向阳正趴在桌上,对着一本《趣味物理》看得入迷,时不时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什么。 一旁,李晓晨也出奇地安静...正摆弄着几个布娃娃,自己跟玩着过家家的游戏。 这时,李长河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低声道: “时候不早了,我出去一趟,把东西给爸妈他们送过去。” 苏青禾停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路上小心点,多绕几个弯......” “知道,你放心。” 李长河点点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布包——那里装着刚从系统空间转移出来,并精心“包装”过的年货。 夜色中,他骑着自行车,顶着寒风,来到了岳父岳母家。 苏家的气氛比四合院更加压抑。 苏父——那位曾经风度翩翩的大学教授,运动一开始就被停了职,如今头发白了大半。 而苏家原本的亲戚朋友,也大多断了来往,生怕被牵连。 只有李长河这个女婿,还时常惦记着二老,想方设法地接济一些吃用。 到了地方,李长河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 见到女婿后,苏母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紧张地看了看巷子里,才赶紧让他进来。 进到屋里,只见苏父坐在书桌前,神情有些木然。 桌上摊着的,不是心爱的专业书籍...而是一摞需要“深刻反省”的材料。 原本满满当当的书架,此时也空了一大半,只摆着几本红宝书和报纸。 “爸妈,快过年了,给你们二老弄了点吃的...多少补补身体。” 李长河把带来的年货拿出来——除了肉、油、糖,还有两条系统兑换的“大前门”香烟“。 他知道岳父好这一口...但如今这光景,怕是早就断顿了。 苏母一看这些东西,眼圈顿时红了: “长河,这...这太危险了,以后可不要往这送了,别再连累了你和青禾……” 苏父抬起头看着女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们这把老骨头怎么样都行,只是苦了你们……” “爸,您别这么说。” 李长河打断他,语气坚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现在情况特殊...蛰伏起来,保重身体最要紧。” 李长河心里清楚,对于岳父这样的人来说,物质上的匮乏尚能忍受。 但其毕生所学、所热爱的事业却被视为“谬论”...这种精神上的苦闷,远比饿肚子、受冻更折磨人。 看着女婿沉稳的眼神,苏父心中稍感慰藉。 “青禾和孩子们都好吧?这年头,我们这身份……” “都好,您就放一百个心...青禾在厂医院做事有分寸,孩子们也懂事。” 李长河宽慰道: “外面的事,咱们小老百姓管不了,关起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生活上有什么难处,您二老一定跟我说,千万别硬撑着!” 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宽心的话,李长河才起身告辞。 ......回到家后,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肉香。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中间有一小碟切得薄如纸片的酱牛肉——这显然是苏青禾特意留着,等他回来才舍得端上桌的。 “爸爸!” 看到爸爸回来,晓晨张开小手扑过来。 “都送过去了?” 苏青禾一边给孩子们盛粥,一边低声问道。 “嗯,送到了...爸妈精神头还行。” 李长河掰开一个二合面馒头,夹了片牛肉递给晓晨。 “来,小馋猫,快吃吧!” 然后又给眼巴巴的向阳夹了一片。 但他自己,却只夹了一筷子白菜,就着馒头慢慢嚼着。 不是舍不得那几片肉,而是看着眼前妻儿环绕的温馨场景,再想到岳父家的冷清气氛,实在是没有大快朵颐的心情。 “爸爸。” 向阳忽然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我们王老师…好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听同学说她…她被带走了!” 这时,苏青禾放下筷子,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道: “王老师可能是去学习了...儿子,在外面不要议论老师的事、也不要跟同学打听这些,知道吗?”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闻言,李长河心里一阵发紧,更加坚定了将“秘密教学”进行下去的决心。 吃完饭后,李家的“秘密课堂”又在夜色掩护下开始了。 今天李长河没有讲高深的数学或物理,而是拿出了一本系统兑换的《中华成语故事》。 “今天咱们不讲算式,讲个故事...叫‘韬光养晦’。” 他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述了古人如何隐藏才能、等待时机的故事。 向阳听得很专注。 “爸,是不是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把学的知识、懂的道理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李长河心中一阵欣慰,用力点了点头: “儿子,有时候隐藏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等待将来能做更多事情。” 苏青禾在门口听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丈夫在用他独特的方式,不仅教给儿子文化知识,还在潜移默化地传授生存智慧和坚韧品格。 ...... 日子再难熬,年关终究还是到了眼前。 腊月二十九那天,巷子里到底闹出了“独特”动静。 刘海中臂戴红袖标,挺着肚子在对门院咋咋呼呼,召集了几户轧钢厂上班的人家,宣布他作为“队长”的决定: 大年初一不能光顾着吃喝玩乐,要“破旧立新”,组织一场有意义的“学习会”...还要破除“四韭”,各家各户不许贴春联、不许放鞭炮...... 可惜,响应者寥寥无几。 自家门口,何雨柱正拉着儿子准备出门,听到这话,直接嗤笑一声: “二大爷,您歇歇吧...大过年的,还不让人消停吃顿饺子啦?!” 说完,根本不看刘海中涨成猪肝色的脸,“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许大茂倒是想附和两句,但看到连易中海都皱着眉头没吭声,其他邻居更是毫无兴致 他掂量了一下,觉得硬搞下去可能惹众怒,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终,各家依旧是门扉紧闭,只是那门楣上光秃秃的,格外冷清。 到了大年三十晚上,李长河家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一大妈系着围裙,正利索地帮苏青禾揉着面团,嘴里还念叨着: “面得再醒一会儿,蒸出来才喧呼。” 堂屋里,舅甥俩坐在炉子边。 易中海捧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外甥给他弄来的茉莉花茶。 “厂里今年这光景…唉,” 易中海抿了口茶,习惯性地想谈论时局,但又及时刹住了车,转而问道: “车队年前活儿还多吗?” “差不多了,最后两趟车昨天都回来了。” 李长河给舅舅杯子里续上热水。 “正好,大家都能消停过个年,好好歇歇。” 易中海“嗯”了一声,目光投向里屋。 晓晨正趴在床上,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聚精会神地听哥哥讲故事。 看着这场景,易中海眼中满是欣慰...能看到孙辈平安健康,就是他们这些老人最大的满足了。 这时,苏青禾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炖粉条出来。 一大妈跟在后头,手里是一盘炒鸡蛋和一笸箩刚出锅的二合面馒头。 “吃饭吃饭!” 不算宽敞的桌旁,一家人围坐得满满当当。 李长河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给易中海和自己各倒了一小盅。 “咱爷俩碰一个?” 李长河举起酒盅。 “好,走一个!” 易中海仰头抿了口酒,环顾了一下这温暖的小屋: “转眼又是一年喽,看着向阳晓晨越来越懂事,我和你舅妈是真高兴啊......” “不管外面怎么刮风下雨,咱自家的日子...就得红红火火地过下去!” 李长河看着腮帮子鼓鼓的晓晨,再看看身边的妻子和二老,再次举起酒盅: “希望咱一家人,年年都能像今儿个一样...齐齐整整,平平安安。” 苏青禾笑着举起茶杯,两个孩子也有样学样,努力举起自己的小碗: “祝爷爷奶奶长命百岁!” “祝爸爸工作顺利!” “祝妈妈永远漂亮!” “......” 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李长河心中感慨万千。 从1966年夏天到现在,整整过去两年半了。 这两年半里,他亲眼见过pd会的狂热,感受过身边人一朝倾覆的恐惧,也经历了无数次像许大茂搜查、刘海中刁难那样的惊心动魄。 他是凭借着什么,一步步熬过来的? 是极致的谨慎,是穿越者先知先觉,是系统提供的隐秘支持,是过硬的技术...... 如今,向阳的文化课和启蒙教育一天没落下,甚至远超同龄人; 晓晨健康活泼,在压抑环境里依然保留着天真; 苏青禾坚守着她的岗位,用医术帮助着需要的人; 岳父岳母虽然处境艰难,但至少衣食无忧,人身安全无虞。 如今,回头看看,他最初立下的目标,算是勉强达成了。 风雨远未结束,但最猛烈的冲击已经过去。 “爸爸,你想什么呢?” 李向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长河回过神,看着儿子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心里的沉重感被驱散了不少。 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在这个小院里,希望如同那炉中不灭的火焰...艰难而执着地延续着。 第223章 北上在即,家人话别 一九六九年二月底,四九城还没从冬日寒意中完全挣脱。 轧钢厂运输科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都有些辣眼睛。 王科长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老司机,最后落在李长河身上: “有个紧急任务,北疆重型机厂一台关键机床趴窝了,直接影响国防生产任务...现在,急需咱们这边支援一批替换部件!” “这趟活儿路途远、路况杂、货物金贵...想来想去,还是长河你最让人放心。” 靠墙的长条木凳上,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 北疆? 这年头,往那个方向跑,还是给这种敏感单位送东西……他立刻联想到报纸上,那些语焉不详、却又隐隐透出火药味的报道。 但命令就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科长,任务我接...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厂里已经协调好了沿途关卡,介绍信、通行文件都在这儿了。” 王科长递过一个牛皮纸袋,又往前凑了凑。 “长河,路上千万小心,那边…那边最近不太平。” 李长河接过文件袋,郑重地点点头: “明白,保证把货物安全送到!” 回到四合院,天色已经擦黑。 李长河先去了舅舅那打了个招呼。 易中海如今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也深了不少,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听到外甥说要出长途,还是去北疆...他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北疆?听说老毛子那边不太老实,小摩擦一直没断过......” “你这一去,得多长时间?” “快的话个把月,慢了点就难说了。” 李长河拉过个小马扎坐下,给舅舅的茶缸里续上热水。 “厂里指派的任务,推不掉!” 易中海知道外甥的性子,也知道厂里的规矩,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唉,既然是任务,那也没法子...家里你不用惦记,青禾和孩子有我们照应着。” 一旁,一大妈也跟着嘱咐: “是啊长河,多带点厚衣服...那边天冷得邪乎,听说吐口唾沫没落地...就成冰碴子了!” “哎,记住了舅妈......” 回到对门院自家屋里,一推开门...混合着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回来啦...向阳,快别鼓捣你那些零碎了,收拾桌子准备吃饭!” “晓晨,去给爸爸拿拖鞋!” 李向阳正趴在八仙桌的一角,面前摊着几个收音机零件和一把小螺丝刀,闻言“哎”了一声,利索地把零件归拢到铁皮盒子里,又去碗橱拿碗筷。 李晓晨从小矮凳上出溜下来,两只小手拎着旧棉拖鞋,仰起红扑扑的小脸: “爸爸换鞋!妈妈今天做了肉肉...可香啦!” 李长河弯腰接过拖鞋,顺势捏了捏女儿嫩滑的小脸蛋,逗得晓晨“咯咯”直笑。 “还是闺女疼我。” 李长河笑着换上拖鞋,对正在摆碗筷的儿子问道: “向阳,又研究你那‘高科技’呢?有什么新发现没?” 李向阳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抬起头...小脸上浮现出苦恼之色: “爸爸,我把能检查的地方都看了,但这个收音机还是不响...等我再琢磨琢磨。” 苏青禾把最后一道炒土豆丝端上桌,闻言笑道: “行啦小技术员,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那‘重点项目’,等填饱肚子再继续攻关!” 饭菜端上来后,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 李长河咬了口馒头,看着小嘴巴吃得喷香、不再需要追着喂饭的女儿,心中不由得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青禾,厂里下了任务...我得出趟远门。” 苏青禾夹菜的手顿了顿。 “去哪儿啊爸?远吗?” 李向阳抬起头,男孩子对出远门有种天然向往。 “东北,北疆那边...送一批急用的机器零件过去。” 李长河没说得太详细。 “路远,估计得大半个月才能回来。” 苏青禾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那边听说冬天尾巴长,这时候还冷得厉害,路上也不太平稳...什么时候走?” “明儿一早就出发。” 看着妻子眼中的忧色,李长河安抚道: “放心,北边我跑过几次,心里有数!” “要这么久啊……” 晓晨放下筷子,小嘴撅了起来。 “那我想爸爸了怎么办?晚上谁给我讲故事呀?” 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小模样,李长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爸爸尽快回来,给我们晓晨带好吃的,好不好?” “真哒?” 晓晨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要那个…那个大大的、甜甜的、像枕头一样的面包!” “爸爸你说过的,叫…叫大列巴!” “没问题,就带又大又香的大列巴!” 李长河笑着应承,随后目光转向儿子。 “向阳,爸爸不在家的这些天...你要听妈妈的话,帮着照看妹妹,知道吗?” 李向阳挺了挺小胸脯,表情认真: “爸,你放心。我能照顾好妈妈和妹妹...功课也不会落下!” 他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虽然学校时断时续,但在家从未放松学习。 这时,苏青禾给李长河碗里夹了块肉: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安全第一...到了地方,有机会就给拍个电报报平安。” “我知道。” 李长河点点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晚上,哄睡了两个孩子后,李长河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他快速浏览着可兑换物品——除了大量压缩饼干、肉罐头、巧克力等高热量食物,又重点兑换了优质防冻液、防滑链、加强型电瓶...... 做完这些,他悄悄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看着并排睡在小床上的一双儿女。 李晓晨睡得毫无形象,被子踢开了一角,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 李向阳则安静得多,只是偶尔咂咂嘴。 李长河小心把女儿的被子掖好,俯身在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又回到大床,将苏青禾搂进怀里。 苏青禾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后,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第224章 战火骤起,驰援前线 第二天,天还黑得像锅底,苏青禾就窸窸窣窣地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拿出帆布行李袋,开始一件件往里塞东西——厚实得能当被子的老棉袄、护耳朵的狗皮帽子、长长的羊毛围巾、加厚的棉手套…… 苏青禾一边塞,一边低声念叨。 “给你多备两件厚毛衣,路上要是车坏了...这些玩意儿就是救命的东西。” 随后,她又转身去厨房,准备烙些硬面饼子、煮上几个鸡蛋,让自家男人带着路上吃。 一切收拾就绪后,天际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穿戴整齐后,李长河走到里屋门口,静静地看了一眼并排熟睡的儿女,随后走出了家门。 运输队停车场里,那辆保养得极好的“铁牛号”,静静地停在那里。 将行李放到驾驶室后,李长河拿着工具,围着“铁牛号”转了一圈,再次对老伙计进行全面检查...特别是刹车系统、转向系统和发动机保温层。 借着没人的空当,他从系统兑换出优质零件,对一些关键部位进行了秘密加固。 上午,当太阳完全升起时,那批贴着“紧急”标签的木箱装上车厢,捆扎得结结实实。 装车完成后,卡车缓缓驶出轧钢厂大门。 路途比预想的...还要漫长和艰辛。 越往北走,视野里开始出现大片积雪,气温也像坐滑梯一样...直线下降。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试图从车门缝隙钻进来。 李长河凭借着高超的技术,稳稳驾驭着铁牛号。 途中也遇到几次小麻烦...比如油路差点冻住、轮胎打滑...... 这些困难,都被他凭借经验和准备一一化解。 ......数日后,“铁牛号”带着满身冰霜,终于抵达了此行目的地——北疆重机厂。 此时,这座矗立在茫茫白雪中的工厂里,气氛与内地截然不同。 厂区外围的围墙上,用鲜红油漆刷着巨大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持枪民兵两人一组,警惕地沿着厂区围墙巡逻。 门口,李长河递上轧钢厂介绍信和协作文件,又经过一番仔细盘问和登记后,才被允许开车进厂。 交接过程倒是很顺利。 看到急需部件提前送达,一位姓赵的科长紧紧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 “哎呀,真是雪中送炭啊...这批部件再晚来几天,我们的生产线就彻底瘫了,影响重大啊!” 李长河谦虚了几句,随后无意间问道: “领导,我看咱厂里这架势,是不是……” 赵科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 “可不嘛,边境上摩擦不断,老毛子越来越不安分呐!” “上头下了死命令,现在一切为战备生产让路,工人三班倒,机器不能停......” 随后,他关切地看着李长河。 “李师傅,你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还好,出除了路况差点,其他还算顺利。” 按照原计划,李长河打算在厂招待所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返程。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就在次日清晨,一阵急促的广播声,在整个北疆厂炸响!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全体职工请注意!全体职工请注意!” 广播里传来的,不再是往常的学习通知,而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我英勇的边防部队,在珍宝岛地区,对不断挑衅的苏联修正带,发起了坚决的自卫反击!战斗已经打响! 一瞬间,整个北疆厂彻底炸开了锅。 工人们从各个车间、办公室涌出来,聚在喇叭下...议论声、愤慨声、担忧声交织在一起。 李长河还没来得及办理回程手续,就看到一队神色严肃的军人...径直来到了卡车驻地。 为首的军官直接宣布了命令: “同志们,根据战备条例,紧急征用北疆厂所有性能良好的货运卡车、技术娴熟的驾驶员。” “所有被征用车辆和人员,统一编入后勤运输保障序列,全力支援前线作战保障任务! 命令一下,无人敢违抗。 厂领导陪着军方,逐一检查停放在场院里的卡车。 当看到“铁牛号”时,那军官眼睛一亮。 这车保养得实在太好了——底盘都没有多少泥垢、发动机声音沉稳有力...在一众略显破旧的卡车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这车不错!驾驶员呢?” 李长河站了出来: “我是驾驶员李长河,四九城红星轧钢厂来送货的。” 军官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身形挺拔、眼神沉稳,更加满意: “政治背景?” 旁边的厂领导早有准备,把连夜核查的政审电报副本递过去: “李长河同志,家庭成分贫农、个人历史清白...是他们厂里的技术骨干和生产标兵。” “而且据调查,十年前他还协助部队抓获过敌特分子、立过功!” 军官快速浏览了一遍,对李长河的个人情况非常满意: “李长河同志,现在情况万分紧急,前线的将士们在流血牺牲...你的车辆和驾驶技术,正是我们运输队伍所急需的!” “我们会向你单位发报说明情况...现在,你和你的车辆,立即接受统一指挥!” 李长河心知肚明,国事当头,匹夫有责。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服从命令!” 很快,轧钢厂那边的回电也到了,效率极高。 电报是李怀德亲自批示的: “同意征调我厂李长河同志及所属车辆,支援前线运输保障任务...望李长河同志服从命令、英勇完成任务,为厂争光!” 得,这下连“娘家”组织都点头了。 征用手续迅速办完后,李长河被编入了一个由不同型号卡车...组成的临时运输队。 出发前,有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场院里,被征用的司机们,反应各异。 有的惶恐不安、有的激动亢奋...但更多人沉默着,一遍又一遍检查自己的车辆。 看着这辆陪伴多年的“铁牛号”,李长河拍了拍冰冷的引擎盖: “老伙计,这次可真要上‘战场’了...咱哥俩都得争口气,互相照应着...平平安安地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厂区低矮的围墙,望向南方的天空。 这个时候...... 青禾应该正带着孩子们吃饭吧? 向阳是不是又在拆解淘换回来的收音机? 晓晨是不是撅着小嘴问东问西? 片儿爷在通县老家,应该过得还算安稳吧…… “嘟——嘟——嘟——” 远处,集合哨声响了起来。 李长河收回思绪,拉开车门,利落地跳上驾驶室。 铁牛号跟随着前车的尾灯,缓缓驶出北疆厂大门,奔向那片被战火点燃的冰天雪地。 第225章 运送物资,途中修车 某战备仓库,李长河裹紧了军大衣,站在“铁牛号”旁边。 几名部队战士,正动作麻利地往车厢里码放木箱。 箱子上刷着暗沉的油漆字,标明着内容——“7.62mm步机弹”、“压缩干粮”、“战救药材”...... 他虽然不是军人,但也清楚...这些箱子里装着的,就是战士们保命杀敌的本钱。 车队没有在这个仓库多做停留,很快就被引导着...开往了更深处区域。 到达新的地方后,经过一番简单的交接,车队被重新划归到某后方运输营。 编入过程简单高效...没有红旗招展,没有热血沸腾的誓师大会 在一片压实的雪地上,面容黝黑的王营长,站在车辆前,用沙哑的东北话讲解着战况: “同志们!情况紧急,废话不多说...从今儿起,你们还有屁股底下的铁家伙,暂时就归我管了...任务只有一个!” “把这些物资安全、及时送到前线需要的地方...甭管是炮弹、干粮、还是救命的药,少一箱都不行,晚一刻都可能要了战士的命!” 王营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不开枪放炮,但你们手里的方向盘,就是武器...车跑得快、东西送得及时,前面的战友就能多一分胜算! 紧接着,他宣布了行车规矩: “车队按编号行进,听从前方引导车指挥...不准掉队、不准擅自行动!” “遇到炮击别慌,按演练方式进行隐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李长河跟着众人一起回应,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 随后,他把对妻儿的牵挂暂时压下,全部精神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 “完成任务,活着回去!” 他们这些地方司机任务明确——不参与前沿战斗,全力保障运输。 但李长河可不糊涂,结合超前史实,再目睹着周围荷枪实弹、面色凝重的战士们...深知这条通往火线的路,绝不会平坦。 车队很快启程。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打头引导,后面跟着二十多辆卡车,组成了一条蜿蜒的钢铁长龙,扎进了茫茫雪原。 ......所谓的公路,早已被积雪和反复碾压的冰棱覆盖,光溜溜如同镜面。 并且许多路段,明显是工兵紧急开辟的临时路——就是在野地里推平了雪和杂草,车走在上面颠得厉害。 走了没多远,天色阴沉了下来。 狂风卷着雪沫,形成当地人称的“大烟炮”风吹雪。 四下里顿时白茫茫一片,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二三十米。 铁牛号驾驶室里,李长河戴着棉手套,还是觉得方向盘冰手。 他身子微微前倾,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路况。 幸亏出发前他多了个心眼,给“铁牛号”装上了防滑链...铁链子抓着冰面,车才能勉强稳住,不然早不知滑到哪里去了。 在这支临时凑起来的车队里,李长河的稳健经验,很快凸显出来。 出发不到半天,车队就因为各种毛病,停了好几回...不是这辆车轮子陷进雪坑了,就是那辆车发动机熄火,动不了了。 “哎!前面那辆解放又趴窝了!” 李长河减缓车速,看到一辆军车斜陷在路边深雪里,司机正用铁锹挖掘着驱动轮下的积雪。 旁边,一名随队汽车兵对着引擎舱捣鼓着,急得满头大汗。 见状,李长河拿起车载电台通话器。 设备短暂预热后,听筒里传来轻微电流杂音。 “王营长,我是3号车李长河...前车故障,请求下车协助检修。”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回话: “同意,注意安全、抓紧时间。” “明白。” 得到许可后,他将“铁牛号”稳稳停靠在安全距离外,随后裹紧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故障车辆走去。 “同志,咋回事?哪出毛病了?” 那汽车兵抬起头,脸上沾着油污。 “这车天冷就爱闹脾气,油路好像冻住了...也可能是火花塞有毛病!真急死个人!” 李长河凑到引擎舱前,仔细看了看——里面各种管线上都结了层白霜,沾着油泥。 随后,他又伸手摸了摸几个地方。 “我看问题不大,但光烤外面不行!” “可能是油路轻微冻结,我平时跑长途也常遇到这种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工具包里翻出半瓶防冻液——系统兑换的高效防冻液。 往冷却系统里倒了一些后,李长河拍拍汽车兵的胳膊。 “再试试,慢点给油。” 汽车兵将信将疑地上车打火。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引擎终于突突地响了起来。 “着了!真着了!” 汽车兵又惊又喜。 “您可真帮大忙了,我弄了半天都没整好……” “都是老师傅们传下来的土办法,多跑几年车都会遇到。” 这时,王营长也踩着雪走过来,对李长河点了点头: “行,李师傅技术不赖啊...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李长河俨然成了车队的“技术顾问”。 车队里,谁的车出了点小毛病,都爱来找他问问。 李长河也不藏着掖着,凭借着深厚的维修经验、还有空间里充足的“后备物资”...一次次出手相助。 这么一来,他不仅赢得了地方司机们的感激,也让随队的汽车兵们刮目相看。 休息时,几个汽车兵围过来给他递烟,好奇地打听着。 “李师傅,你这技术,比我们汽车连的老班长还牛...你们轧钢厂的司机都这么厉害?” 李长河接过烟,就着火点上,辛辣的烟味让他精神了些。 “嗨!有啥厉害的,就是摸方向盘年头多了...平时爱瞎琢磨、也好动个手!”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的“铁牛号”——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在这冰天雪地中最大的依仗。 “老伙计跟了我这么多年,得伺候好了...它才不给你掉链子。”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 车队没歇多久,又朝着前方艰难挪去。 第226章 遭遇直升机,烈焰中的牺牲 随着车队不断向前,气氛愈发紧张。 空气中弥漫起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远方天际线处,偶尔会传来沉闷的隆隆声——那不是雷鸣,而是炮声。 车队越往前走,隆隆声变得愈发密集。 当路过一个临时兵站时,车速慢了下来。 车窗外,只见一队队战士,正在雪地里集合。 那些战士大多非常年轻,脸上带着被严寒冻出的红晕,眼神却异常坚毅。 他们穿着厚重的棉军装,背着56冲或56半,踏着没膝的积雪,向着炮声传来的方向徒步开进。 李长河靠在车门边,默默地看着这支行军队伍,心中受到极大的震撼。 他在后世的电影里看过不少战争场面——炮火连天,特效炫目,英雄潇洒地穿梭枪林弹雨...... 可眼前这景象,没有配乐、没有慢镜头,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 只有刺骨的寒冷,还有那一张张年轻面孔...用血肉之躯,往最危险的地方顶! 想想自己,从现代穿到四九城...心里头琢磨的,多是怎么尔虞我诈。 但在宏大的国家意志和牺牲精神面前,他那点在算计...显得如此渺小! “看啥呢,李师傅?” 一个姓张的司机凑过来,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都是些好兵娃子啊……” 李长河沉默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回到驾驶室,借着军大衣的遮掩,手指头在虚空里那么一划拉...几块高能量的巧克力,就落在了手里。 后面车队停下来短暂休息时,李长河找到几个看着年纪最小、嘴唇都冻得发紫战士,把巧克力塞他们手里。 “冷的时候嚼一口,顶饿也扛冻。” 小战士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玩意儿,刚想推辞...李长河已经摆摆手走开了。 ...... 后续行车中,危险说来就来,根本不跟你打招呼。 有一次,车队沿着林间道路艰难前行时,天空中传来异样的轰鸣声。 “敌机!疏散隐蔽!快!” 引导车上的高音喇叭发出尖锐的警报,王营长的声音通过车载电台传来。 整个车队瞬间炸锅! 那些军车司机反应极快,听到警报声的同时,立刻猛打方向,车辆冲向道路两旁的树林。 地方司机们则显得有些慌乱——有的盲目加速,有的则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李长河没有慌乱,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锁定一处树木相对茂密的林地边缘后,他猛踩油门...“铁牛号”精准窜入那片阴影下,紧贴着几棵粗大的落叶松停下。 随后,李长河迅速熄火,拉起手刹。 就在完成隐蔽的下一刻,两架涂着陌生徽记的直升机轰鸣着,紧贴树梢从车队上空掠过。 其中一架尤其嚣张...在飞过去之后,竟然又掉头回来,露出了黑洞洞的机枪口。 下一秒,子弹像泼水一样扫下来。 “哒哒哒——!” 这不是真要打着谁,就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恐吓,目的就是制造混乱,阻滞车队的行进。 一发子弹击中前方路面,冻土块和冰渣子被炸得四处飞溅。 最前面那辆卡车遭了殃,挡风玻璃被冻土块砸得噼里啪啦。 突如其来的打击和视线受阻,让卡车司机本能做出紧急规避。 他猛地向左侧急打方向,同时踩下刹车。 可他忘了,这路面覆着一层厚冰! 在巨大的惯性下,沉重车体瞬间失控,在路上横着滑了出去。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祸不单行! 另一串机枪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扫过卡车右侧油箱! “噗!噗嗤——!” 油箱外壳被瞬间撕裂,柴油从弹孔中狂涌而出。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车体右侧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半边车身。 浓烟滚滚中,驾驶室车门被猛地踹开,一个浑人影挣扎着滚落在地。 同时,车厢里也跳下来一个身影——是跟车的押运战士。 他的军帽不知道掉哪儿了,脸上熏得黢黑,但动作却异常迅捷。 “活着!他们还活着!”有人失声喊道。 可这庆幸...连一秒钟都没持续。 有人想起...那熊熊燃烧的车厢里,装载的不仅仅是普通物资,还有一部分为前线准备的弹药! 快离开那里! “砰!砰!啪——!” 就在这一刹那。 “轰隆!!!” 更加猛烈的火焰冲天而起! 年轻战士的脸色骤变。 他离安全地带只有短短数米,完全可以翻滚到土沟后。 但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司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小心! 年轻战士俯身扑向司机,两人身影瞬间被烈焰吞没…… 爆炸过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那两架直升机又在低空盘旋了半圈,似乎认为达到了骚扰目的,这才轰鸣着向远方飞去。 过了好几秒,附近的战士们才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当大家将年轻战士的身体翻过来时,他后背的棉军装已经被完全烧烂,散发着阵阵糊味。 而身体下面的司机,除了脸上有些被火燎的水泡外,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救人!快!” “医务兵!医务兵在哪儿!” 但所有人都明白,已经来不及了。 年轻战士静静地躺在雪地上,脸上黑乎乎的。 医务兵跑过来,又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个司机呆呆坐在旁边,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旁边,李长河李长河从头到尾,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到那个年轻战士,是如何在电光石火间做出选择——那不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也不是教科书上的英雄事迹。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最后一刻...用血肉之躯为筑起的屏障。 警报解除后,车队的气氛更加凝重。 王营长眼睛布满血丝,没有过多煽情,只是用沙哑嗓子强调着: “同志们,血不能白流...前面战友还在冰天雪地里,等着咱们的物资!” “都给我打起精神,检查车辆...揍那帮狗娘养的!” 车队再次出发,向着炮声愈发密集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路好像更难走了——不仅要应对天然的冰雪陷阱,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远程炮火。 李长河驾驶着“铁牛号”,紧紧跟随着前车。 刚才那冲天的大火和爆炸声,让他彻底明白...这里没有绝对的安全,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不仅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要对车上承载的的物资负责。 钢铁洪流向着炮火连天的前线,滚滚而去。 而李长河,这个来自四九城四合院的穿越者...已经在这北疆的冰与火之中,完成了一次被动蜕变。 第227章 穿越炮火,运送弹药 经过小半天的颠簸,车队抵达了设在山坳背面的后勤枢纽。 这里与其说是个“枢纽”,不如说是临时物资集散地。 几顶半埋地下的帐篷充当指挥所和医疗点,大量弹药箱、食品箱和燃料桶堆放在伪装网下。 这片场地中,人员车辆来来往往,紧张有序。 王营长跳下指挥吉普,还没站稳,立刻被一名作战参谋拉进了指挥帐篷。 李长河等司机也赶紧趁着功夫,活动活动冻得发麻的手脚,检查检查车辆。 不一会儿,王营长面色凝重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直接点名分配任务。 “李长河!” 王营长点到名字。 “到!” 李长河立刻上前一步。 “你的车况最好,技术也过硬。” 王营长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线路, “你负责这条线,把炮弹送到‘七号’、‘八号’炮兵阵地和‘三号’步兵支撑点!” “这是最靠近前沿的一段,是咱们整个运输线的‘最后一截肠子’...路况复杂、经常被炮火封锁,有没有困难?” 顺着王营长的手指看去,那条路线紧贴着双方实控线,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危险。 李长河心脏紧了紧,这哪是送货...简直就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溜达。 但他更清楚,前方的战士如果没有炮弹、没有物资...拿什么去跟敌人的钢铁疙瘩拼? 不就是拿血肉之躯去硬扛吗! “没有困难!保证完成任务!” 李长河挺直腰板,声音异常坚定。 “好!是条汉子!” “到了地方,装卸和引导听阵地指挥员的...注意规避炮火,活着把东西送到!” 王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铁牛号”被引导到弹药堆积所。 看着战士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炮弹(152榴弹、130加农炮弹)搬上车厢,李长河手里的方向盘仿佛有千斤重。 这时,一名脸上带着冻疮的年轻战士,利索地跳上副驾驶...他是阵地派来的引导员,负责指路和观察敌情。 “司机同志,我叫陈常山,咱们得瞅准敌人的炮火间隙冲过去,或者绕着弹坑走...你听我指挥,但也得靠你自己判断!” “明白,我叫李长河,你叫我老李就行。” 李长河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铁牛号”满载着炮弹,驶出了相对安全的枢纽,一头扎向了那条被称作“死亡通道”的前沿补给线。 越往前行驶,所谓的路...早已面目全非。 积雪被来往车辆反复碾压,结成了厚厚的冰壳...冰壳上又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像是一张烂麻子脸。 路边,随处可见被炸断、烧焦的树木。 苏军远程火炮不时进行着封锁射击,炮弹炸起冲天的雪泥,震得驾驶室玻璃嗡嗡作响。 “注意听声音!” 小陈耳朵竖了起来。 果然,没走多远。 “呜——轰!” 苏军的远程火炮又开始发威了。 一发炮弹在前方百米处轰然炸响,气浪裹挟着冻土砸在车头上,震得驾驶室玻璃嗡嗡作响。 “停!左边有动静!刹车!” 小陈声音急促。 “停!左边有动静!” 李长河猛地踩下刹车。 “这是拦阻射界...狗日的用炮火封锁这条路,不想让咱们过去!” 小陈啐了一口,抹掉溅到脸上的泥点子。 他探头看了看炸点,快速说道: “他们装填需要时间,等下一轮间隙,我喊冲...老李你油门踩到底,从那个大弹坑边上绕过去!” 李长河全神贯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刚学车那会儿,只是这次,稍有差错...可不止撞坏保险杠! 而是他和身边这个小战士的命、还有这一车炮弹! “冲!” 又一轮炮弹后,小陈一声令下。 “铁牛号”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窜了出去。 李长河操控着方向盘,灵巧绕过那个还在冒烟的新鲜弹坑,车轮甚至碾到了弹坑边缘松软的浮土。 最终,铁牛号有惊无险地冲过了这片封锁区。 这时,小陈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忍不住赞道: “老李,你这技术厉害啊...刚才要是慢半拍,咱俩可就交代了!” 李长河也暗暗松了口气,但眼睛依旧不敢离开前方: “没啥,就是手熟,加上这老伙计......” 他拍了拍方向盘。 “给咱争气!” 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迂回前进。 凭借着小陈的经验、和自己的过硬技术...“铁牛号”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七号”炮兵阵地。 阵地设在反斜面的林间空地上,几门152毫米榴弹炮炮口指向前方,炮身上覆盖着伪装网。 车刚停稳,甚至还没完全熄火,一群炮兵战士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黝黑,嘴唇干裂,但动作却快得惊人。 “快卸车!前面等着火力支援!” “小心点...这都是金疙瘩!” 战士们如同蚂蚁搬家,两人一箱或四人一箱...肩扛手抬,以惊人的速度将炮弹箱从车上卸下,迅速转移到阵地的弹药存放点。 那效率,看得李长河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卧倒!” “轰!轰隆!” 一轮报复性炮火紧跟着砸了过来,炮弹落在后方不远处的山坡上,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李长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然而,那些正在搬运弹药的炮兵战士,除了条件反射地稍微弯下腰,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年轻的战士在奔跑中,被飞溅的弹片划破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厚军装。 但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臂和战友再次扛起一个炮弹箱。 “快!前面等着用......” 卸完炮弹,没做任何停留。 “铁牛号”再次出发,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八号”炮兵阵地。 这里的景象,更是让李长河终生难忘。 为了追求更高的射速,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许多炮兵战士竟然脱掉了厚重的棉衣,只穿着单薄的军装上阵! 他们喊着号子,装填、瞄准、击发! 汗水刚从额头渗出,瞬间就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挂在眉毛、睫毛上。 “轰!轰!轰!” 一道道火光从炮口喷出,复仇的炮弹呼啸着飞向敌方阵地。 因为连续高速射击,一门炮的炮管已经打得隐隐发烫。 只见两名战士立刻提着铁锹,从旁边铲起积雪,奋力扬到滚烫的炮管上。 “刺啦——!” 一阵白色水汽猛烈地蒸腾起来。 炮管稍微降温后,下一发炮弹立刻填了进去! “不能停,给步兵同志减轻压力!” 炮长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催促着。 李长河站在一旁,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钢铁的意志”,什么叫“血肉长城”。 完成两个炮兵阵地的补给后,“铁牛号”的车厢空了一大半,车身子都轻快了不少。 小陈指着最后一个方向,那里的和爆炸声明显更加密集: “老李,最后一个点...那里是最前沿。” “送完这趟弹药,我们顺路接几个重伤员送回后方......” “铁牛号”调转车头,再次朝着最危险的方向,缓缓驶去。 第228章 浴血交通线,救治重伤员 “三号”支撑点,这名字听着像个坚固的堡垒。 实际上,它只是卡在一个关键高地棱线上的...几个简易工事和猫耳洞。 通往那里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紧贴着地形起伏的便道。 更加隐蔽,也更加要命。 用老兵的话说,这就是在敌人狙击手、观察哨的眼皮子底下摸爬滚打。 在小陈的指引下,李长河打起十二分精神。 “铁牛号”利用地形和弹坑作为掩护,轮胎小心碾过结冰的路面,尽量避免发出大的声响。 终于将最后一批弹药和部分压缩干粮...送到了这个巴掌大的前沿阵地。 “左边那个大弹坑,靠过去...停十秒。” 小陈低声道。 李长河依言操作,刚停稳没多久。 “咻——轰!” 一发炮弹就在前方不远处炸开。 李长河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要是刚才直接开过去,这会儿恐怕已经…… “走右边,沿着那排断树桩的影子,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陈终于吐出一口气,指了指前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山包: “到了,就是那儿!” 车子缓缓靠近后,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哨兵从雪地里冒出来,警惕地确认了身份后,才示意他们进入一片背风洼地。 这里就是所谓的支撑点了——巴掌大的地方,散落着几个用圆木和覆土加固的掩体。 更多的是...直接挖在坡面上的猫耳洞,洞口挂着棉帘子用来挡风。 看到补给送到、尤其看到那些炮弹和干粮时,战士们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可算来了!司机同志辛苦了...有了这些,够老毛子好好喝一壶喽!” 一个满脸稚气、却端着56冲的战士咧嘴笑着。 在这里,物资搬运更加艰难...地方狭小,而且需要时刻警惕冷枪冷炮。 匆忙卸完物资后,接下来是更重要的任务——转移重伤员。 这些伤员,都是在防御战斗或炮击中负伤的...因为条件所限,只能进行初步的包扎止血。 回程路上,李长河开得更加小心,生怕颠簸加重伤员的痛苦。 行驶到半路,车厢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哼。 小陈探身过去查看,随即脸色大变: “老李停一下!有个同志情况不好!” 闻言,李长河心里一紧,立刻观察四周,寻找相对安全的地方。 将车开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二人立即跳下驾驶室。 只见一名腹部中弹的战士,脸色惨白,情况非常糟糕。 棉军装下腹部位置,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简易包扎已经失去作用,鲜血正从绷带边缘不断渗出。 他紧咬着一个木棍,硬是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但身体却因为剧痛不停颤抖。 看着不断渗出的鲜血,李长河心中一揪。 按照这个流血速度,恐怕撑不到后勤枢纽! 他想起系统空间里,那些效果更好的止血粉和无菌绷带。 之前一直没敢拿出来用,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此刻,看着这个年轻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他也顾不得暴露的风险,救人要紧! “我这儿有点药,据说止血效果不错!” 李长河说着,迅速从驾驶座下(实则从空间取出)拿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卷绷带。 “帮忙按住他,我给重新包扎一下!”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旧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 随后,李长河将速效止血粉撒在伤口上。 那药粉似乎带有某种奇效,触碰到伤口后,血液涌出的速度明显减缓。 在这个过程中,那年轻的战士始终紧咬着木棍...只在药粉接触伤口最疼的那一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但很快就强行忍住了。 李长河不敢怠慢,立刻用那卷干净的无菌绷带,重新为战士进行加压包扎...确保能够持续压迫止血。 包扎完毕后,战士松开嘴里的木棍,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司…司机同志,谢…谢谢你,一定…一定要多送弹药上来,同志们等着用…...”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李长河的手僵在半空,鼻子一酸。 “你放心!我一定把弹药送上来!” 再次检查了一下其他伤员的情况后,二人继续踏上了返程之路。 直到夕阳西下,“铁牛号”才拖着长长的影子,驶回了那个忙碌的后勤枢纽。 将伤员交接给医疗点的同志,看着他们被迅速抬进帐篷...李长河一直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了一点。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靠在铁牛号车门上,从怀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李长河抬头望向远方已经被暮色笼罩、却不时闪过炮火亮光的山林。 这条用勇气、鲜血维系着的“生命线”,他还要继续跑下去...... 第229章 死亡之路,夜间潜行 又过了两天,前线的炮火声似乎永无止息。 李长河和“铁牛号”,就像庞大战争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死死地铆在运输线上。 装车、上路、在炮火间隙里玩命穿梭、卸货...偶尔帮着维修队鼓捣下车辆,然后又是装车……循环往复。 每次往返于后勤枢纽与前沿阵地之间,都像是在鬼门关外绕了一圈...能不能回来,全看运气和手里的方向盘。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厉害。 刚完成一次补给任务,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就见王营长的通讯员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 “李师傅!营长让你赶紧去一趟,紧急任务!” 李长河心里一凛,抓起棉帽扣在头上,迅速走向那顶低矮的帐篷。 “‘鹰眼’观察所被老毛子的火力盯死了,补给断了一天多......” “弹药、特别是反坦克武器快见底了,情况万分危急!” “一旦‘鹰眼’丢了,咱们整个前沿就瞎了一大半!” 指挥帐篷里气氛凝重,王营长指着地图上一个被重点标记、紧贴着珍宝岛的点位: “上级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明天天亮前,把这批‘40火’和配套弹药送上去!” 王营长说的“40火”,是新到的69式40毫米火箭筒(试验型),这玩意儿是对付敌军装甲目标的利器。 闻言,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 “鹰眼”观察所的大名他听过,那是一个嵌入敌方战线前沿的“钉子”,位置极其刁钻关键,能俯瞰敌军一大片动向。 可也正因为如此,成了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通往那里的道路,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炮火覆盖之下,被称为“死亡通道中的死亡通道”。 王营长盯着李长河的眼睛,声音低沉: “这条路就是鬼门关,没有引导员熟悉炮火规律,只能靠你自己判断!” “还有...车不能开灯,要趁着雪色摸过去!” “告诉我,有没有把握?” 看着地图上那条纤细的红线,李长河挺直脊梁: “营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是条汉子!立刻去装车!” 王营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信任。 李长河快步走到物资堆放点,看着战士们将一箱箱火箭筒、配套火箭弹装上车。 随后,他仔细检查了“铁牛号”的状况...特别是轮胎、刹车和转向系统,又将可能用到的应急工具、急救物资梳理了一遍,做了最坏的打算。 没有欢送,没有壮行酒。 在其他司机和战士们的注视下,李长河紧了紧军大衣,钻进了驾驶室。 引擎轰鸣中,“铁牛号”满载弹药,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区域。 行驶了没多远,天色愈发昏暗,道路被炮弹反复耕耘过...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进入敌军炮火射程内,李长河熄灭了所有的车灯,驾驶室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地面的积雪,反射着微弱的天光,提供着极其有限的视野。 他凭借过人的眼力和对车辆的熟悉,在能见度极低的夜色中艰难前行。 李长河不敢开快,快了...说不定下一秒,就直接栽进被雪半掩的弹坑里,车毁人亡; 也不敢慢,在这片开阔地上多停留一秒...就可能被敌军观察哨发现,引来炮火精准打击。 在寂静的雪原上,发动机的轰鸣声格外清晰。 李长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音。 苏军炮弹果然没让他“失望”,不时地从远处飞来,砸在附近的林地上。 有一段路紧贴着江岸,这里视野开阔、毫无遮挡...... 这里,也是传说中最为致命的地带。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铁牛号没走多远,江对面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机枪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舔舐着“铁牛号”前方的雪地和冰面,溅起一串串雪沫和冰屑! 李长河紧紧靠在驾驶座上,猛地一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躲到了一处土坡后面。 子弹“噗噗噗”打在土坡上,激起一片尘土。 等机枪射击的间隙,铁牛号再次猛冲出去,利用江岸边起伏的地形和弹坑作为掩护,蜿蜒前进。 敌人的机枪子弹如影随形,好几次都擦着车身飞过,在车门上留下了道道弹痕。 “妈的,这帮老毛子,还真是热情招待!” 李长河低骂一句,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稳如磐石。 这种时候,若是慌了神、手一抖...那下一秒,可就真的要去见马克思了! 他将驾驶技术和战场规避经验结合到极致,终于这段最危险的江岸路段。 随后按照地图指引,又绕过一片雷区...前方一个高地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 然而,望山跑死马。 那高地看着近,真要走起来,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通往高地主阵地的最后一段路,是一个长长的、光秃秃的斜坡,完全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没有任何遮蔽物。 坡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坑,有些坑里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到这里,车是绝对不能再开了...目标太大,简直就是给敌人当活靶子。 李长河观察了一下四周,找了个相对隐蔽的洼地,将“铁牛号”尽量靠里停好,再扯下伪装网,匆匆盖在车顶。 随后,他抄起起56半(56式半自动步枪)跳下车,猫着腰借助弹坑和地形的起伏,快速向观察所跑去。 刚接近阵地边缘,一股硝烟味扑面而来。 看清阵地里的情景时,即便是经历过炮火洗礼、见过伤亡的李长河,也感到一阵窒息。 原本的工事大多被炸毁,沙袋、圆木、扭曲的铁丝网散落得到处都是,仅存的几个掩体也摇摇欲坠。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武器零件、空弹药箱、染血的绷带...以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弹药...是弹药送来了吗吗?!” 第230章 远程投送,暗伸援手 只见一名胳膊上缠着浸血绷带,脸上满是黑灰和冻疮的步兵排长,踉跄着冲了出来。 他看起来极度疲惫,但眼神却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李长河身后方向。 “快卸车!把东西都搬下来,分散隐蔽!” 随着他的喊声,从残存的工事和防炮洞里,又陆续钻出来几十个战士。 看到他们的样子,李长河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战士,没有一个身上是完好的。 有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有的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有的走起路一瘸一拐...... 更让人揪心的是,很多战士裸露在外的双手、耳朵、脸颊,都带着严重的冻伤,红肿发亮,有些甚至变成了黑紫色...... 但就是这样一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在看到“铁牛号”车厢里那些火箭筒时,眼睛里迸发出惊人光芒! 不需要更多命令,战士们自动分成两人或三人一组,迅速将弹药转移到防炮洞和加固掩体里。 李长河也想上前搭把手,但刚弯下腰去搬箱子时,就被那排长一把拦住了。 “司机同志!别动!” 排长语气急促。 “狗日的炮火,说不准啥时候就砸过来了...你的任务是开车,运货这活儿,交给我们就行,快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就在这时,李长河的目光,被阵地角落里的情景吸引了过去。 卫生员半跪在一个战士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冻成黑紫色的手上药。 冻伤膏已经见底,他用手指刮着盒壁残留的药膏,脸上满是焦急。 “排长,你们这冻伤……” 李长河忍不住问道。 排长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江上风大、温度太低...为了守住这巴掌大的地方,很多同志的手脚…都冻坏了!” “有时候,冻伤比敌人的子弹还难缠...它不直接要你的命,却让你拿不稳枪、跑不动路,眼睁睁看着……唉!” 他顿了顿,指着下方冰封的江面。 “你看那边!” 李长河顺着望去,在敌人的炮火间隙...宽阔的冰封江面上,竟然有一队队渺小的身影,正在拼尽全力奔跑! 他们有的两人一组...扛着沉重的弹药箱,有的拖拉着简易雪橇...义无反顾地向着江心珍宝岛主阵地冲去。 李长河清晰看到,其中一个战士,可能是因为冻僵了、手脚不听使唤...在光滑的冰面上猛地一个趔趄,重重摔倒! 肩上的弹药箱脱手飞了出去,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 那战士趴在地上,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冰面,然后挣扎着爬过去...重新抱起那个箱子,踉踉跄跄继续向前狂奔。 而苏军的机枪子弹,像冰雹一样扫射在冰面上,有时候溅起一连串冰屑,有时候...溅起一道血花...... “司机同志,看到了吗?” 排长的声音在李长河耳边响起。 “你们快一秒,岛上的同志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他们是在用命守着呢!” 说完,排长冲到车旁,扛起一箱火箭弹,转身向一个加固过的火力点奔去。 看着眼前这一切,李长河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的系统空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从高效防冻伤药膏到高能量食品,从优质电池到各种工具……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战士们忍受着冻伤的折磨,看着卫生员为了一点药膏而焦急万分,看着江面上的战士在枪林弹雨中搬运物资! 他却不能、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不能就这么看着,必须想个办法…绝对不能暴露系统,但一定要做点什么……” 突然,李长河脑中灵光一闪!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异想天开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如果…如果是‘缴获’的名义呢?” 他猛地想起,在来的路上,通过车载电台模糊听到的只言片语。 我军在炮火掩护下,刚刚组织了一次反击,成功夺回了岛上某个...曾被苏军占据的前沿火力点。 对!就是那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趁着阵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卸货、搬运上时...李长河假意检查车辆,绕到了“铁牛号”另一侧。 他背对着众人,目光扫视着江对岸大致方向,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虽然不能直接拿出超越时代的物品,但系统里有苏联生产的、效果更好的防冻霜。 还有高性能电池,以及几大箱高热量巧克力...... 选定了物品,李长河集中全部精神,锁定了岛上刚被我军占领的据点中,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投送!” 一道无形波纹掠过虚空...除了李长河自己,没有任何人察觉。 这批足以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的“特殊缴获”,悄无声息出现在前沿据点。 做完这一切,李长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靠在冰冷的车身上,微微喘息着。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一旦有人深究这批物资的来源、或者对“缴获”的细节产生怀疑...很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但看着那些忍受着冻伤痛苦、却依旧在坚持战斗的战士,看着江面上在枪林弹雨中奔跑的身影...... “这个险,值得冒!” 李长河只能暗暗祈祷,希望接收那个阵地的部队,能尽快发现这批“意外之喜”,并且能将其用到最需要的战士身上。 哪怕多保住几个战士的手脚、多维持一会儿通讯畅通、多给战士补充点热量...也不枉他走这一遭! 收回纷乱的思绪后,阵地上的卸货也接近尾声。 排长再次找到李长河,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司机同志,这批火箭筒真是及时雨...你赶紧撤,路上千万小心!” 李长河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可敬的战士,跳上驾驶室。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铁牛号”艰难踏上归途。 而在他身后,“鹰眼”观察所阵地上,猛然响起了69式火箭筒那特有的发射声—— “轰!” “轰!” 积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出口,狠狠砸向敌人方向...... 第231章 大炮开兮轰毛子! 完成那趟雪夜孤驰后,李长河和伤痕累累的“铁牛号”,总算得了两天休整机会。 说是休整,其实就是不用往那些炮弹乱飞的地方跑。 但在这片忙碌的后勤枢纽区域,人也闲不下来。 帮着卸卸货、检查检查车辆、给别的司机搭把手的杂活儿...李长河一样没少干。 这天下午,趁着难得的短暂空闲,他靠在“铁牛号”车轮上啃着压缩饼干。 此时,几个刚轮换下来的汽车兵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昨天夺回来的那个‘钉子’(指被收复的前沿火力点),打扫的时候可捞着好东西了!” 一个脸颊上带着新鲜冻疮的年轻汽车兵,神神秘秘开了口。 “啥好东西?老毛子没喝完的伏特加...那玩意儿倒是能暖暖身子。”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汽车兵调侃着,引得几人阵阵低笑。 “比伏特加可实在多了!” 汽车兵压低声音。 “听说在一个地堡角落里,翻出来老毛子没销毁的物资...有好几箱子特效防冻膏!”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箱子大小。 “听说玩意儿抹在冻僵的手脚上,不多会儿就感觉暖烘烘的,化淤活血效果特别好...比咱们那猪油好使多了!” “真的假的?老毛子还有这种宝贝...别是吹牛吧?” 旁边的人表示怀疑,显然这类“战场传说”听得也不少。 “千真万确!” 汽车兵信誓旦旦: “三连小王记得不...脚指头冻黑的那个,用了毛子冻伤膏后,今天颜色好转了不少。” “军医说,他那脚指头八成能保住喽!” “嚯!这么神?” 周围人露出惊讶神色。 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伤是比枪炮更常见的敌人...能保住手脚,就是保住半条命。 “还不止呢!” 见大家信了,汽车兵更加来劲。 “听说还有几箱子电池、还有那种黑乎乎的巧克力...虽然齁甜,但吃一小块顶饿又暖和!” 一旁,老司机们咂咂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嘿!这可真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给咱们送温暖来了?” 汽车兵挥舞着拳头,士气高昂。 “可不是嘛!这说明啥...说明咱们是正义之师,连运气都站在咱们这边!” “老毛子他就不占理,活该丢东西!” 李长河默默地坐在旁边,把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成功了! 冒险“投送”过去的物资,真的起到了作用! 他低下头,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极力遮掩住发红的眼眶。 这种在暗中守护、并被战士认可的感觉,比他偷偷改善生活、积累财富...要来得充实太多了。 也正因如此,当王营长再次找到他,面色凝重地交代新任务——为另外几个同样被严密封锁、补给困难的前沿观察所、支撑点运送弹药和粮食时。 李长河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主动请缨去往最危险的点位。 “长河,我知道你技术好,胆大心细...但那个观察所情况更复杂,敌人的火力配置也更密集……” 王营长有些犹豫。 “营长,正因为危险,才更要把物资送上去...我的技术您最清楚!” 最终,王营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注意安全...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河仿佛不知疲倦的铁人,驾驶着“铁牛号”一次次穿梭在生死线上。 运送的物资种类也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炮弹、火箭弹,到后来的粮食、药品、电池...甚至还有急需的棉衣和帐篷。 他的“铁牛号”,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后勤仓库。 同时,李长河亲眼见证了这条钢铁运输线,是如何像人体的血管一样...将“心脏”(后方基地)泵出的血液(各种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各个“器官”(前沿阵地)。 而战场画卷,也随着他的车轮,缓缓展开令人震撼的一页。 那是一个炮火连天的夜晚。 为了反击敌人的嚣张气焰、夺取关键地域的控制权,我军酝酿已久的大规模炮击终于开始了! 这时,李长河刚刚完成一次运输任务,正在返回枢纽的途中。 突然,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那是数百门火炮齐射的壮观景象! 从威力巨大的152毫米加榴炮,到机动灵活的122毫米榴弹炮,再到团属重型迫击炮…… “轰隆隆隆隆——!!!!” 他惊愕地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后方。 炮弹如同疾风骤雨,划破漆黑的夜空,向着敌人的阵地倾泻而去! 江对岸,敌人的阵地上,瞬间腾起无数巨大的火球! “妈的……这阵势……” 引导员也下了车,张大嘴巴,半天才喃喃道。 “……真特娘够劲啊!”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望着无比壮观的一幕。 在钢铁与火焰风暴面前,个人显得如此渺小! 但震撼之余,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划过夜空的每一发炮弹,都有他们运输队的一份功劳。 炮火准备的同时,整个运输线就像被上紧了发条,以更高的强度运转起来! 所有的卡车全部被动员,顶着敌人可能的报复性炮火,争分夺秒地将更多炮弹运往前线...保障这雷霆一击能够持续下去,直到达到战略目的。 “铁牛号”自然也不例外。 空车返回枢纽后,李长河立刻被引导到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前。 一刻钟后,铁牛号再次发出轰鸣,汇入奔流不息钢铁长河之中。 而在珍宝岛主阵地上,借着炮火映照出的光亮,无数身披白色伪装布的战士,已经静静潜伏在出发地域。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钢枪,死死盯着被炮火覆盖的敌军阵地。 只等炮火向敌纵深延伸的那一刻,他们便会如同出鞘的利剑,冲向敌人的阵地...... 第232章 毛子“相送”,伤员得救 前线的战况时紧时松,运输队的任务也从未间断。 终于,在一次向紧挨着江边、能清晰眺望岛上战况的“望江台”观察哨运送物资时,李长河再次找到了机会。 “望江台”本身并非直接交火点,但位置极其危险,时常遭到敌方炮火覆盖。 李长河的车在经验丰富的引导员指挥下,利用弹坑和地形掩护,有惊无险地抵达。 从这里的望远镜里,他能清晰地看到江心主岛(珍宝岛)上,我军将士在硝烟中英勇奋战的身影,也能看到敌方占据的部分工事。 卸货时,他与观察哨的负责人——一位面容憔悴的侦察参谋交谈了几句。 参谋指着珍宝岛方向,语气沉重: “老毛子的火力很猛,机枪、迫击炮跟不要钱似的往上面砸。” “岛上的同志们打得很苦、伤亡也不小...最要命的是,药品,特别是消炎药和冻伤药非常紧缺。” “很多好小伙,不是伤在枪子儿、炮弹片上...而是败给了该死的严寒和缺医少药!” 参谋的话像针一样,深深扎进了李长河的心坎里。 趁着引导员和观察哨的战士们忙着卸货、清点物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机,李长河假意走到一旁背风处抽烟,目光扫过岛上。 根据刚才参谋无意中透露的信息,还有我方电台里的零星战报,他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岛上敌我态势图。 李长河特别留意到,在我军持续炮火和步兵反击下...岛屿西北角,一个原本由苏军占据的重要地堡群,刚刚被一支突击队拼死攻克。 虽然枪声还没有完全停息,但大局已定...整片区域已经处于我方的有效控制下。 就是那里! 一个刚刚易手、尚在混乱中的敌方工事...出现一些“遗留”的物资,再合理不过! 他不再犹豫,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开始挑选、“包装”要送出的“礼物”。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准备更加精细、针对性也更强: 大量的特效防冻伤霜:应对岛上战士们普遍面临的严重冻伤威胁。 一批广谱抗生素和大量无菌止血带、绷带:用于紧急救治伤员,降低感染风险。 所有物资依旧被小心地处理过外观,模拟成苏军制式装备的样式,甚至故意弄上些尘土和磨损痕迹。 投送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在外人看来...李长河只是在寒风中抽完了一支烟,望着远方出神而已。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回卡车旁,帮着将最后几箱物资搬下车。 李长河相信,在那种激烈战斗刚刚平息、急需补充物资的时刻,这些东西很快就会被战士们找到。 随后,他驾驶“铁牛号”离开了“望江台”观察哨,返回后勤枢纽。 就在卡车驶离江边区域,返回到相对安全的二线道路的同时。 珍宝岛西北角,那片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的阵地上…… 战士们正在连长带领下,迅速肃清残敌、巩固工事。 “一班,仔细检查东侧那个掩体,看看有没有暗门或者地道!” “二班跟我来,清理这个最大的地堡,动作要快!” 战士王大柱,端着上了刺刀的56冲...和另外两名战友呈战斗队形,小心接近被炸塌半边的火力点。 地堡入口处冒着缕缕青烟,里面昏暗无比。 “小心点,里面空间窄,说不定有躲起来的龟孙子!” 王大柱示意战友掩护,自己侧身闪了进去。 地堡内部空间并不大,到处散落着空弹药箱、破碎的通讯器材和被遗弃的苏军大衣。 借着塌陷处透进来的光线,王大柱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注意到一堆坍塌的土石后面,堆放着十几个墨绿色的箱子。 “班长!这里有情况!” 王大柱立刻警惕起来,枪口指向那个可疑的角落,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 听到喊声,班长带着两名战士持枪冲了进来。 “什么情况?” “你看那边...几个箱子藏得挺隐蔽,不像普通弹药箱。” 王大柱指着角落。 班长示意大家保持警戒,自己小心靠了过去。 他用刺刀挑开上面的帆布后,露出了下面箱子的真容。 当他看清箱子上模糊的俄文标识、又用刺刀撬开其中一个箱盖时,眼睛瞬间瞪大! “我的老天爷……” 班长倒吸一口凉气。 “这好像是冻伤膏...还是没见过的牌子!”” 他拿起一管没有任何标签,但包装材质明显优于我方冻伤膏的铝管。 紧接着,班长又撬开了另一个稍大的箱子,里面赫然是封装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瓶抗生素! 再旁边,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无菌绷带、压缩止血带和消毒棉纱! “快!快报告连长...我们发现了老毛子的秘密储存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连队。 战士们纷纷围拢过来,激动无比。 “这…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战士激动道。 “我刚还愁冻伤的指头怎么办……” “二蛋!二蛋有救了...他的腿被弹片划了那么大一口子,正急需消炎药啊!” 一时间,阵地上因伤亡带来的沉重气氛,被这股意外惊喜冲淡了不少。 连长闻讯赶来,迅速查看了物资后,立刻通过步谈机向上级报告: “‘泰山’!‘泰山’!这里是‘猎豹’......” 回程路上,李长河在一次停车休整时,看到载着伤员的卡车从前方岔路驶过,匆匆开往后方医疗点。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些伤员得到了更妥当的包扎处理。 他隐约听随行卫生员说道: “……用了刚缴获的药,感染应该能控制住……” 听到这些话,藏在厚重棉手套里的手,微微握紧。 自己冒着风险留下的物资,并非石沉大海...他们正为那些最可爱的人,提供着实实在在的庇护。 第233章 心碎一幕,经验分享 仗打久了,人和车都会留下印记。 在这条钢铁运输线上,李长河和他的“铁牛号”,已然成了响当当的名号。 这不仅因为他胆大心细,敢闯别人望而却步的“死亡通道”。 更因为他那出神入化的驾驶技术,和对车辆故障近乎本能的排查、修复能力。 不少一起跑过任务的汽车兵,还有那些老司机,私下里纷纷感慨: “跟李师傅出车,心里头倍儿踏实...有他在,这车指定坏不了!” 然而,钢铁亦有疲劳之时,更何况在极限状态下...持续运转的机械?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运输,顶风冒雪、弹坑泥泞......“铁牛号”各个部件开始发出抗议,有些扛不住了。 一次,在向前沿炮兵阵地运送炮弹的任务中。 “铁牛号”满载着沉重的弹药,在巨大的弹坑和冰棱间剧烈颠簸。 突然,在强行冲过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弹坑后,铁牛号车身猛地一沉,紧接着方向盘传来一阵抖动,引擎舱发出了异样“突突”声。 随后动力输出明显减弱,排气管冒出了阵阵黑烟。 “不好!” 李长河心头一紧。 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车子出大问题了! 他立刻松开油门,凭借经验稳住方向,将车艰难地靠向路边。 “李师傅,车子咋啦?” 同车引导员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紧张地抓住扶手,连声问道。 “可能是油路问题,也可能是发动机负荷太大,出毛病了。” 李长河眉头紧锁,语气却依旧冷静。 他看了一眼车外...虽然避开了直瞄火力,但仍在敌人远程炮火的覆盖范围内,停留就是等死。 “我下去看看,你注意警戒...盯着点对面山头的动静!” 李长河抓起帆布工具包,跳下了驾驶室。 他掀开发动机盖,一股热浪混合着焦糊味涌出。 借着微弱的天光,李长河迅速检查着。 油路没有明显堵塞,但当检查到高压油泵和几个电路接口时,他发现了问题所在——持续的剧烈震动,导致一处高压油管接头松动渗油。 同时火花塞线路也出现了虚接,再加上引擎长时间高负荷运转......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在这种环境下,更换气缸垫纯属天方夜谭。 但紧固接头、处理线路问题...还能争取一下,让老伙计勉强撑到目的地。 “小马,把手电拿过来,帮我照着亮!” 李长河拿出扳手和万用表,动作麻利地开始操作。 他小心翼翼地拧紧油管接头,又借助万用表,快速定位了那条虚接的火花塞线路...... “李师傅,快点!这边不太安全!” 小马一边举着手电,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 “马上好!” 李长河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上车!试试看!” 起动机发出一阵略显沉闷的轰鸣,随后引擎剧烈抖动了几下,排气管冒出更浓的黑烟,就在小马以为要失败的时候—— “轰!” 引擎发出虽不似以往平稳、但还算连贯有力的轰鸣! “嘿!着了!” 小马惊喜地叫道。 李长河松了口气: “老伙计还顶得住...咱们走!” “铁牛号”再次发出低吼,挣扎着继续向阵地前进。 这一次,他开得更加小心,时刻关注着车辆的细微变化。 最终,这批至关重要的炮弹,被有惊无险地送达前沿炮兵阵地。 阵地负责人——一位胡子拉碴的炮连连长,小跑着迎了上来: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再晚点,咱们的炮都要断粮了!” 随后,他扭头朝着阵地吼了一嗓子。 “都别愣着,赶紧卸车!好好喂饱对面那帮龟孙......” 返程时,李长河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战争的残酷,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行驶在一条沿江道路上时,他亲眼目睹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前方不远处,一辆同样满载弹药的兄弟部队卡车,为了规避敌人的炮火急袭,驾驶员猛打方向。 然而,江边冰层早已被炮击震得酥脆不堪。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辆车冲破冰层,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轰!” 眨眼之间,那辆卡车连同它满载的弹药,被冰水迅速吞噬。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冰窟窿,还有漂浮的油花、木箱碎片…… 李长河呆呆地看着那个冰窟窿,拳头紧紧攥起。 那里面,是和他一样奔波在生命线上的战友,是前几天还在一起抽烟的人。 “走吧,李师傅。” 良久,小马低声哽咽道: “我们…我们还得继续完成任务。” 李长河沉重地点点头,重新发动了车子。 战争的血腥与残酷,再次给他上了沉重的一课。 当行驶到一片地势相对平缓、但河汉纵横的江汊子区域时,另一幅同样震撼的场景映入眼帘。 由于敌军持续炮击和反复冻结融化,江面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冰窟窿和裂缝,严重阻碍了我方人员和物资的运输进度。 此刻,一支工兵连队冒着对岸的冷枪冷炮骚扰,进行冰面抢修和加固作业。 许多战士穿着厚重的棉军装和高筒胶鞋,在光滑的冰面上忙碌着。 他们需要用长杆探测冰层厚度,寻找安全的路径...然后用绳索、木板,在冰裂缝和弹坑上搭设简易的通道。 在靠近岸边的地方,一些战士毫不犹豫地踏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用冻得通红发紫的双手搬运石块、沙袋固定通道基脚。 或者几人一组,艰难移动着沉重的木料。 “抓紧时间!后面的战友和物资等着通行!” 工兵连长一边警惕观察对岸的动静,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 看着那些在冰面上奋战的工兵,又想起刚才沉入冰河的战友...... 李长河深刻认识到,这场反击战的胜利,不仅仅依赖于前线将士的英勇拼杀...更依赖于这些默默无闻的后勤保障、工程保障人员。 这种认知,让他产生了更强烈的责任感。 他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安全,应该让系统知识发挥更大的作用。 回到后勤枢纽后,李长河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休息,而是找到了王营长。 “营长,关于咱们车队车辆保养的,我有点想法......” 李长河开门见山。 “哦?有什么好点子,快说说!” 王营长对这位技术过硬、沉稳可靠的司机非常重视。 “这几天跑下来,我发现咱们很多车辆...在极寒和复杂路况下,容易出现一些共性问题。” 李长河刻意将系统知识打散、包装,用“土办法”和“经验之谈”口吻说出来。 “比如早上启动困难、车辆颠簸后突然加不上油、履带式车辆诱导轮容易卡死……” 李长河结合具体案例,讲得深入浅出。 听到最后,王营长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好啊,这些问题,很多老师傅可能懂,但谁也没像你这样系统总结出来!” 他站起身,果断下令: “我马上安排,把这些办法下发到各车队和汽车连,让大家都能学习掌握!” 很快,一份署名为“运输队经验汇编(极寒战场应急篇)”的简易材料,在后勤运输线上流传开来。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土办法”,在实际应用中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见到李长河时,不少受益的司机纷纷竖起大拇指: “李师傅,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这些法子太管用了!” 面对这些赞扬,李长河总是摆摆手: “多保住一辆车,多送上去一车物资,比啥都强。” 夜幕再次降临,“铁牛号”经过维修,恢复了七成状态,足以再次承担运输任务。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们将继续奔赴炮火连天的前线...... 第234章 大茂跃龙门,撤职何雨柱 当李长河驾驶着“铁牛号”,在冰天雪地中艰难前行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四九城,时间的车轮也并未停歇。 轧钢厂——这个曾经以生产为核心的大型工厂,如今变了味道。 原来那套讲究技术、强调生产的管理体系,如今已被新成立的“Gw会”彻底取代。 各种名目的“领导小组”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 而在这股浪潮中,有一个人凭借与生俱来的钻营本能、还有那手捕风捉影的狠劲,迅速脱颖而出,成了厂里的“新贵”。 这人就是许大茂。 曾经的电影放映员,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送去劳改,回来后一度在厂里抬不起头,走路都溜着边儿。 可此一时彼一时。 他凭借着几次“积极主动”的“表现”——主要是精准“揭发”了几位老领导所谓的“遗留问题”和“不当言论”,很快就“立了功”。 这几份“投名状”效果显着,让他彻底得到了李怀德的赏识。 于是,许大茂摇身一变,成了厂Gw会下属“政工组”的副组长。 可别小看这个“政工组”。 在这个年代,它的权力边界相当模糊、也大得惊人——名义上负责“Sx动态把握”、“人员背景审查”、“Gm理论学习”等等 实际上,它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剑,随时可以落下。 谁的Sx有问题、谁的北京不清白、谁说了不合时宜的话...都可能被它盯上...... 新官上任后,许大茂终于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那种一言决定别人处境,一个眼神能让以前瞧不起自己的人心里打鼓! 这个昔日的保洁员,如今可谓是咸鱼大翻身…不...用他自己的话说,那是“泥鳅跃过了龙门”! 为了配得上新身份,营造出“干部派头”,许大茂特意定做了一身中山装,风纪扣总是扣得一丝不苟。 走起路不再溜边晃荡,而是挺胸抬头,目光审视着遇到的每个人。 见到以前平级的工友,他鼻子里轻轻“嗯”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见到级别比他低的,那下巴更是要抬到天上去。 “哟,这不是许副组长嘛!您这真是步步高升啊!” 刘海中碰见他,挤出笑容打招呼。 许大茂停下脚步,矜持地掸了掸衣袖: “老刘啊,称呼要注意影响...什么升不升的,都是为Gm服务嘛!”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得势后的许大茂,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出洞的时机。 而他第一个瞄准的,就是老对头——何雨柱! 这天中午,工人们刚吃完饭,食堂里的人潮渐渐散去。 后厨里,何雨柱正指挥着徒弟马华和几个帮厨收拾卫生、清洗大锅。 这时,许大茂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纠察队员,大摇大摆走进了后厨。 “傻柱!” 许大茂站定,双手背在身后。 何雨柱正弯腰查看灶台,闻声扭过头一看,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许大副组长大驾光临啊...怎么着,今儿个不舔领导腚燕子了?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视察工作?” 他直起腰,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扔,双手抱在胸前。 “我们这后厨,可都是按规矩来的,没搞Zc阶级享受那一套...许大副组长怕是来错地方了吧?” 闻言,许大茂皮笑肉不笑: “规矩?我看你这脑子里,就没什么规矩...整天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 他向前踱了一步,逼近何雨柱: “有人反映,你利用班长职务之便,经常私自携带食堂饭菜回家...这叫薅Sh主义羊毛!是严重的享乐Sx残余!”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他妈的公报私仇!” 一听这罪名,何雨柱火气顶到了脑门。 “老子带剩饭剩菜怎么了?那都是准备倒进泔水桶里的东西...厂里又没禁止!” “既不浪费,也改善下家里伙食...怎么到你嘴里,就特么成薅羊毛了?” “注意你的态度,何雨柱!” 许大茂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你看看你,满嘴脏话、流氓习气严重...怎么能担任食堂班长这么重要的岗位?怎么能为广大职工服务?” 随后,他看着何雨柱气得发青的脸,慢悠悠宣布了决定: “为避免带坏食堂风气,影响厂里的形象...经政工组研究决定,从今天起,你这班长别干了,老老实实炒大锅菜去!” “你!” 何雨柱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给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来一下。 这食堂班长虽说官不大,但好歹福利、面子都有一点。 更重要的是,这个职务...是他一勺一勺颠出来的,是厂里对他手艺和这么多年辛苦的认可! 现在,凭这小人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撸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虎视眈眈的纠察队员,又想起家里的妻儿…… 这口气,何雨柱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跟许大茂硬顶,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行!许大茂,你丫够狠!” 何雨柱把白帽子往案板上一摔。 “这破班长,老子还不稀罕呢!谁爱干谁干去!” 看着何雨柱强忍怒气、却又不得不低头认栽的样子,许大茂心里乐开了花。 “这就对了嘛,要认清形势、好好改造......” 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教训着,随即又宣布了一项更狠的决定: “还有,以后食堂的采购验收工作,由政工组派人监督!” 这一下,算是把何雨柱彻底架空了。 收拾了死对头,痛快之余...许大茂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 那个逃荒来的乡巴佬,以前就没少让他吃瘪...如今居然混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连李怀德都对他有几分看重。 虽然人现在不在厂里,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野小子,凭什么混得比老子还好?” 许大茂的眼神越来越阴鸷...... 第235章 淮如上门,算计接盘 妒火这东西,烧起来不烫皮肉,专燎心肝肺——许大茂对李长河的嫉恨,就是这么一个状况。 他动用了政工组的调查权限,想从李长河的经济收支、以及当年的逃荒来历上找点毛病。 然而,一番折腾下来,许大茂非常失望。 李长河留下的经济账目,清晰得让人无从下手。 工资、奖金、出差补助...每一笔收入都记录在案,完全符合厂里的规章制度,没有任何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外快或者灰色收入。 他家的生活是比一般人稍好,肉吃得勤点,衣服穿得整齐点,但这也有合情合理的解释——媳妇苏青禾是正儿八经的厂医生,李长河自己的补助奖金拿得多,加上易中海这个八级工的资助......谁也说不出一二三来。 至于逃荒来历...街道办的落户档案、厂里的入职登记、甚至当年接收安置的介绍信副本,都保存得齐全完整...根正苗红,无懈可击。 许大茂暗中折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能拿捏李长河的把柄,这让他更加憋闷。 “妈的,这小子属泥鳅的?这么滑溜!” 找不到实质性的把柄,他也不能明目张胆把李长河怎么样。 并且自己能隐约察觉到,李怀德似乎对这小子另有安排。 在没摸清李怀德真实意图之前,他不敢把事情做绝。 这股闷气,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 权势这东西,就像一剂猛药...既能壮胆,也能催生出扭曲的欲望。 报复李长河不成,许大茂便把精力用在了别处。 他充分利用副组长的身份,以及帮人“摆平”一些小麻烦(如调动工作、逃避pd等)的机会,或明或暗地威逼利诱...将手伸向几个有求于他、或是想靠这棵“大树”的年轻女工、小媳妇。 刚得手的时候,看着那些女人在他面前半推半就、曲意逢迎的样子,许大茂心里确实涌起一股强烈的快感。 仿佛这才能证明自己的“男人本色”,洗刷“绝户”和被劳改的耻辱印记。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爱跟他开玩笑。 许大茂的隐疾如同一道魔咒,总是在关键时刻草草收场,留下无尽的尴尬和难堪。 事后,看着身边女人难以掩饰的失望、鄙夷神色,巨大的挫败感噬咬着他的内心。 他痛恨自己的身体,更痛恨那些女人流露出的真实反应。 为了掩饰内心的自卑与痛苦,许大茂只能通过更嚣张的言行、更苛刻对待看不顺眼的人...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和“权威”。 而他一朝得势后的种种作为,以及在男女关系上的混乱不堪...都被一个人默默地看在眼里,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拨动起来。 ...... 现在的贾家,日子并不好过。 棒梗远在西北插队,时不时来信要钱要物,仿佛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贾张氏依旧好吃懒做,时不时摆摆老祖宗的谱。 而秦淮茹自己在车间的工作,也因运动受到了影响,变得不那么稳定。 眼看着许大茂如今混得风生水起,走到哪儿都有人陪着笑脸...秦淮茹的心又活泛起来,而且比以往更加躁动。 她不再满足于和许大茂各取所需、偷偷摸摸的露水姻缘,也不再满足偶尔从他那里弄点零钱、几张粮票。 那样的小恩小惠,对于贾家这个日益沉重的烂摊子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秦淮如开始盘算着更大的目标,一个在能解决贾家困境的计划——她要想办法,一步步套牢许大茂,让他接盘贾家这个烂摊子,名正言顺地供养她们一家老小。 甚至……她那精明的目光,瞄上了许大茂还算宽敞的后院房子。 要是能成了许家的女主人,那日子…… 她知道这很难。 许大茂可不是傻柱,精得像鬼、而且身体有毛病,未必肯娶自己这个拖家带口的寡妇。 但是,秦淮茹别的本事或许没有,就是有足够的耐心,也非常懂得利用男人的弱点和自身优势。 于是,一场针对许大茂的“作战计划”,在秦淮茹心中悄然拉开序幕。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在许大茂感到空虚寂寞、或者有所需求时,才送上“温柔”和身体。 她开始更“自然”、更频繁地“偶遇”许大茂,嘘寒问暖。 更重要的是,秦淮如会在许大茂因身体问题情绪低落时,用语言安慰他: “大茂,别往心里去,那不是你的错。” “是那些女人不懂事,太肤浅了。” “真正的感情,哪儿就只在那一会儿工夫?关键是知冷知热,是互相心疼……” 同时,秦淮茹不露痕迹地在许大茂面前,展现自己持家不易和慈母形象。 对于这个寡妇更加积极主动的贴近,许大茂起初很是享受。 毕竟秦淮茹风韵犹存,又懂怎么迎合男人,满足他的虚荣心。 在她这里,许大茂能找到被理解和“尊重”的感觉。 但他心里也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跟秦淮茹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这个女人的心机和手段,绝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简单。 她背后那个无底洞似的家,更是让他望而却步。 因此,对于秦淮茹那些“长远”、“依靠”、“一家人”的暗示,许大茂有时会装糊涂,有时会稍微施舍点小恩小惠,但绝口不提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就这样,在一来二去的拉锯中,两人关系比以前更“近”了一层。 至少在表面上,许大茂对秦淮茹的“照顾”多了起来,秦淮茹去后院的次数也更频繁。 当然,每次在许大茂试图更进一步、或者完事后的空虚时刻,秦淮茹都会感慨生活的艰辛,引导许大茂给出更多钱票。 对于这寡妇的“依赖”和“感激”,许大茂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但他不知道的是...每次转身离开时,秦淮茹眼里闪烁着精明盘算。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 因为许大茂的得势,四合院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更加汹涌。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有人在遥远的前线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也有人在后方为了私欲望,上演着一幕幕倾轧和算计。 这个小小的四合院,依然是那个浓缩了人性与欲望的舞台...只是随着外界风向的变化,演员们换上了新的脸谱和台词,继续着永不落幕的悲喜剧。 第236章 家有贤妻秦京茹 中院,何家。 何雨柱闷头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个空酒杯,面前碟子里还有几颗花生米。 他那张混不吝的老脸,此刻阴沉无比。 食堂班长职务被那孙子一撸到底,他又变回了颠大勺的普通厨子。 虽然工资没降太多,但少了班长津贴和带剩菜剩饭的便利,家里日子紧巴了不少。 但最让他窝火的,自己在轧钢厂食堂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甭跟我提那王八蛋,仗着现在抖起来了,就给老子穿小鞋!” 何雨柱越说越气,猛地一捶桌子,震得花生米蹦跳了几下。 “什么东西!要不是看你跟建设,我早他妈……” “早他妈什么?” 听到这话,秦京茹眉头竖了起来。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何雨柱跟前,双手叉腰。 “把话给我说全乎喽!” 雌威之下,何雨柱气势不由得弱了半分,但嘴上还不服软: “我能怎么着?我…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气不过你就想动手是吧?” 秦京茹声音提高了几分。 “现在是什么年月?许大茂是什么人...政工组的副组长!专管抓人小辫子!” “你跟他动手?他巴不得你动手呢...到时候给你扣个‘破坏生产’、‘殴打Gm干部’的帽子,把你弄去扫厕所都是轻的!” “万一关起来,我跟建设怎么办..你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何雨柱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媳妇儿瞪得溜圆的眼睛,还有旁边正在写作业的儿子,那股邪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他悻悻地低下头,抓起一颗花生米捏在手里搓着,嘟囔道: “我…我就是气不过!那王八蛋现在走路都横着膀子,见天儿找我茬!” “气不过也得忍着!” 秦京茹拿起暖水瓶,给他杯子里续上热水。 “柱子,咱现在就得认清形势,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你不给他找茬的机会,他还能平白无故冲进咱家里不成?”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这手艺在轧钢厂是数得着的,他还能把你这厨子开了?” 随后,她拉过一个小板凳,坐到何雨柱旁边,一边缝补着旧工装上的破口,一边继续开导: “你现在不是光棍汉,凡事得多想想我们娘俩...跟他置气,吃亏的是咱自己。” “他丢了面子,咱可能丢的就是饭碗、是安稳日子!” 闻言,何雨柱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重重叹了口气: “行,我听你的,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伸手逗了逗儿子。 “为了咱儿子,我忍了!” 见丈夫听进去了,秦京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用针在头皮上轻轻蹭了蹭,让线更顺滑。 “这就对了嘛,厂里又不是许大茂一个人说了算...他再蹦跶,还能一手遮天?” “你啊,以后下班就老老实实回家,少跟他打照面...他那些风凉话,就当…就当是听见个屁,臭一会儿也就散了!” “成!” 何雨柱点点头,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随即他又想起一桩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媳妇儿,这月少了班长津贴、又没法带剩菜回来,家里这开销……” “放心,饿不着你跟儿子。” 没等说完,秦京茹就打断了他。 “我早就盘算好了,以后买菜多跑两个菜站,挑那便宜又水灵的买。” “肉嘛,一周吃一次解解馋就行...你那烟也少抽点!” “我琢磨着,过两天在院角种上点小葱、韭菜,也能省些菜钱。” 闻言,何雨柱凑过去,搂住秦京茹的肩膀,嘿嘿傻笑: “得,我傻柱能娶到这么会过日子的媳妇,真是祖坟冒青烟喽!” 秦京茹被搂得身子一歪,针差点扎到手,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 “少拍马屁,赶紧去把炉子封好、水烧上...一会儿给儿子洗个澡。” “得令!” 何雨柱应了一声,麻溜起身干活。 封炉子、坐水锅...弄得叮当作响,刚才那股颓丧劲儿一扫而空。 看着丈夫恢复了活力的背影,秦京茹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她嫁过来之前,堂姐没少在她耳边念叨,说丈夫这不好那不好...... 可真过起日子来,她发现这人除了脾气直了点、容易被人算计,对家里人那是真没得说。 所以,许大茂想欺负她男人?想让她家的日子过不安生? 门都没有!她秦京茹也不是好惹的! 日子就这么在秦京茹的精打细算、以及何雨柱的刻意低调下,一天天过去。 何雨柱果然听了媳妇的话,每天下班就回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尽量避开和许大茂碰面的场合。 偶尔在碰上了,许大茂阴阳怪气几句...何雨柱要么就当没听见,要么就皮笑肉不笑地回一句: “许副组长忙,我就不耽误您Gm工作了” 然后像踩到狗屎般,赶紧远远避开。 许大茂一拳打到棉花上,却抓不到什么实质性把柄...反而把自己憋得够呛,好不郁闷。 第237章 小辣椒护夫,“老吉普”趴窝 这天是个难得的休息日,连着几天的阴冷过后,太阳总算露了脸,阳光金灿灿地洒满了四合院。 家家户户都趁着这好天气,把积攒多日的被褥、冬衣拿出来晾晒,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拉起了好几根绳子。 中院何家门前,秦京茹正踮着脚,用力拍打着一条厚棉被,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何雨柱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眯缝着眼,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妹妹何雨水也回来了,正帮着一起晾被褥,姑嫂俩一边忙活,一边低声说笑着。 这时,前院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 两人抬头一看,果然是许大茂。 他胳肢窝夹着个黑色皮革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背着手从前院踱步进来。 看见何雨柱一家在门口,许大茂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哟,何雨柱同志,今儿挺清闲呐!” 看到这孙子那副德行,何雨柱屁股刚要离开马扎,准备回敬几句难听的。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扭头义桥,只见自家媳妇儿微微摇了摇头,递过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见状,何雨柱又把屁股落回马扎上,别过脸不去看那副小人嘴脸。 “呦,是许副组长啊!” 秦京茹脸上堆起客套笑容。 “这大礼拜天的,您还为Gm工作操心,真是好辛苦啊...这觉悟,就是跟我们普通群众不一样。” 这番看似恭维、实则带着软钉子的话,让许大茂噎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这农村来的小媳妇...几年城里生活下来,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不像何雨柱那个炮仗好拿捏。 “哼,为Rm服务嘛,谈不上辛苦。”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何雨柱,继续挑衅道。 “傻柱你说你,以前好歹还能管点事,现在嘛…只能在后厨颠颠大勺,可别把G意志给消磨没了!” 听到这风凉话,何雨柱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感觉到丈夫的怒气,秦京茹不动声色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何雨柱和许大茂之间。 “瞧许副组长这话说的,我们家柱子好着呢,不就是不当班长了吗...正好落个轻松自在,还能在家多陪陪孩子,我觉得挺好!” 不等许大茂接话,秦京茹又继续道: “再说了,在食堂炒菜是为Gm工作、在政工组办事也是为Gm工作...都是在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分工不同而已!”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许大茂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只能干笑了两声: “呵呵…京茹妹子这觉悟,还真是…真是高啊!” “我这农村妇人没啥文化,哪比得上您啊!” 秦京茹话锋一转,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您如今在厂里可是红人,天天跟着李主任到处跑,可真是能干!不过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道: “我听说政工组竞争蛮激烈,好多年轻人都盯着呢...您这副组长可得加把劲,别让人给顶了去。” “我们家柱子倒是不怕,厨子到哪儿都饿不着,可您这位置要是没了...啧啧啧,往后在厂里院里,这脸面往哪儿搁啊?!” 这话可算是戳到许大茂的肺管子,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你听谁说的?简直胡说八道...我们政工组团结得很!” “哟,看来是我听错了?” 秦京茹故作惊讶。 “既然没这回事,那您更得抓紧机会好好表现,让领导看看真本事才对啊...别整天把心思,都放在后厨这点鸡毛蒜皮上。” “知道的...说是您认真负责,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就会在食堂找茬呢!” 许大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我这是对厂里负责!” “那是自然!” 秦京茹笑眯眯地接话。 “您连炒菜咸淡都要亲自过问,这份精神真是让人佩服...要不说您能当上副组长呢!” 听到这里,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大茂这才反应过来,这娘们儿在拐着弯骂他小题大做呢! 他气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灰溜溜往后院走去。 许大茂身影刚一消失,何雨柱“噌”地从马扎上蹦起来,乐得直拍大腿: “行啊媳妇儿,你这张嘴可真厉害,叭叭叭地...瞧把那孙子给损的,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过瘾呐!真他娘过瘾!” 秦京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继续拍打着被子: “对付他这种人,就得用软刀子!” “你越跟他急,他越来劲...你不痛不痒地刺他几句,让他有火发不出,憋死他!” 说完,她转过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柱子我可告诉你,这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今天吃了亏,保不齐以后变着法地找补回来...你可千万别动手,听见没?” “知道知道,放心吧媳妇儿!” 何雨柱乐呵呵地应着。 “我就跟他耍嘴皮子,保证不干那莽撞事儿...有你这个女诸葛在,我还怕那孙子?” 另一边,许大茂脸黑得像锅底,快步走回后院自家门口。 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因为气得手都有些发抖,钥匙半天都没对准锁眼,试了好几次才“咔哒”一声插进去。 他气得抬脚就想往门上踹。 “大茂,这是跟谁置气呢?”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许大茂回头,看见秦淮茹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她今天穿了件蓝布罩衫,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那股熟女韵味儿越发浓厚。 “还能有谁...就是你那个好堂妹,整个一泼妇!” 许大茂没好气地打开门。 “哎哟,跟她计较什么呀?” 秦淮茹眼神闪动了一下,也顺势跟了进去,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她一个乡下丫头没见识,你可是政工组的领导...跟她嚷嚷,这不掉份儿吗?” 这话听着舒坦! 许大茂脸色稍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 “妈的,傻柱那孙子学精了,整个一缩头乌龟...自己不敢出头,让个娘们挡在前面耍嘴皮子!”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摔,但随后在半空中停住——这套青花瓷茶杯是刚没收来的,值不少钱呢...... 见状,秦淮茹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要我说啊,傻柱就是仗着有个厉害媳妇...他自己啊,早被磨平棱角,没啥大出息了。” “你看他现在,见了你都不敢大声说话,哪还有以前那混不吝的劲儿?” 秦淮如的手指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味,让许大茂的烦躁心绪平静了些许。 他向后靠了靠,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这些天,他虽说得势,但身边围着的多是阿谀奉承之辈...像秦淮茹这样知情识趣、还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女人,倒是少见。 “哼!他傻柱就是个怂包!” 许大茂哼道,身体放松了下来。 “可不就是嘛!” 秦淮茹附和着,声音更柔了。 “他眼里只有那个宝贝儿子,哪像大茂你有魄力、能干大事!” 她微微俯下身,那对形状犹在的车灯,似有若无地摩挲着许大茂的后脑勺。 “跟个厨子怄气,多不值当!” 感受着脑后柔软的触感,许大茂心头火气迅速升腾起来。 他反手抓住秦淮茹的手腕,用力一拉。 秦淮茹“嘤咛”一声,半推半就地跌坐在他腿上,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眼神欲拒还迎: “大茂…别…这大白天的……” “怕什么?院里谁敢管我许大茂的事?!” 许大茂得意地一笑,看着怀里这个女人。 秦淮茹虽已年过三十五,但依然风韵犹存...而且,这种经过充分磨合的老吉普,最能激起男人的占有欲。 他低头就凑了过去。 秦淮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手指悄悄探进他的衬衫领口,轻轻划着圈。 “帘子……” 许大茂胡乱扯过床边的布帘,屋内顿时昏暗下来。 很快,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粗重喘息声响了起来。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许大茂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屋里陷入尴尬的寂静。 “没事大茂,你最近太累了……” 秦淮茹柔声安慰着,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抚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正值虎狼年华,这辆需要强劲动力,才能驰骋的老吉普...偏偏碰上个动不动就趴窝的司机,开不了一里地就熄火。 这其中的空虚和不过瘾,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许大茂颓然躺倒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充满挫败。 “别想那么多...啊!你就是最近工作太忙、压力太大,没休息好。” 秦淮茹侧身偎依过来: “要不,晚上我回去炖点汤,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第238章 打赢了! 三月中旬的北疆边境,远不是内地春暖花开的模样。 这里依然是冰封雪裹的世界,白毛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拉肉似的。 李长河靠在“铁牛号”车身上,就着水壶里半温的水,啃着压缩饼干。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 身后的“铁牛号”,像从炼狱里滚了一圈,早没了原先的齐整模样——驾驶室一侧的玻璃早就碎了,用木板和帆布勉强堵着。 车身上横一道竖一道,布满密密麻麻的弹痕。 “李师傅,还能撑得住吗?”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运输连长走过来,递给李长河一支卷烟。 李长河就着连长划着的火柴,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没问题!” 连长拍了拍冰凉的车门,感慨道: “你这技术,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要不是你,三排那车弹药昨儿晚上就搁半道了,还有王胖子那车……” 李长河摆摆手,没让连长继续往下说。 “都是为了前线,分内的事。” 随后,他望着远处天地交界线。 “今儿动静好像小了点?” 连长也收敛了神色,压低声音: “嗯,听说昨晚上干得狠,撂倒他们不少人,坦克也废了好几辆!” “不过指挥部判断,这帮王八犊子怕是不肯死心,憋着劲还想再来一次更大的...所以啊,咱们这根弦还不能松!” 正说着,一个通讯兵跑了过来: “报告!紧急任务...命令所有能动的车辆,立刻前往三号弹药库,装载最大基数的炮弹和火箭弹,下午四点前送到前线炮兵阵地!” 通讯兵喘了口气,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重复,务必在下午四点前送到!” 连长立刻转过身,看向几个已经围过来的司机。 “同志们都听见了吧?能不能把这帮毛子彻底打疼,就看咱们最后一哆嗦...检查车辆,五分钟后出发!”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迟疑。 这些来自天南地北、却同样满面风霜的司机们,默默掐灭手中的烟,迅速散开奔向钢铁伙伴。 李长河钻进驾驶室,铁皮座位冻得人一激灵。 “老伙计再加把劲,干完这票大的...咱兴许就能回家了。” 这时,他眼前恍惚了一下,好像看见了离开四九城那天。 苏青禾那担忧又不舍的眼神、儿女仰着小脸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个小时后,在引导车的带领下,车队驶出后勤区域。 李长河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耳朵努力分辨着炮弹破空的声音。 “注意右前方,炮击!” 声音落下的同时,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李长河猛地一打方向盘,“铁牛号”擦着弹坑边缘冲了过去。 车子剧烈颠簸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瞥了眼后视镜,顿时心往下一坠。 后面跟着的一辆卡车,右车轮栽进了弹坑,整个车子瞬间失去平衡,猛地侧翻在地。 车上装载的弹药箱散落一地。 李长河的脚死死踩在油门上,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在这里停下,就是等死! “绕开冲过去!不要停!” 每一次炮弹落下,都像是一次生死轮盘赌博。 李长河只能依靠本能和经验,在颠簸和爆炸的间隙,寻找着那条若有若无的生路。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躲过了多少次致命的呼啸...车队终于抵达炮兵阵地卸车点。 不需要过多指挥,战士们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 “狗日的毛子坦克又上来了,就等着这批‘硬菜’呢!” 有人直接跳上车厢,开始往下传递弹药箱...下面的人接力,扛起来就往阵地上跑。 司机们想帮忙搬运,却被炮兵连长拦住: “这里不安全,毛子的炮火马上就会覆盖过来!快走!”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密集的呼啸声! “炮击!全体隐蔽!” 李长河和司机们头皮一炸,立刻就近寻找掩体。 他刚缩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轰!轰!轰!轰!” 大地疯狂颤抖,泥土、雪块、碎石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声终于开始向后延伸,渐渐远去。 李长河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小心从巨石后面探出头。 阵地上硝烟弥漫,刚才还忙碌的卸车点,此刻多了几个新鲜弹坑。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找到“铁牛号”——车厢被弹片划开了几道新的口子,挡风玻璃彻底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驾驶室。 但万幸的是,四个轮子还在,车身主体结构看着没有大碍。 李长河顾不得拍打泥土,拉开车门、扒掉座位上的玻璃碎片后,直接钻了进去。 “撤退!按原路返回!快!”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安静一些。 敌人的炮火延伸射击后,这片区域的覆盖密度小了不少。 当车队终于驶回后方区域时,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驾驶室里。 傍晚时分,寒风又开始呜呜刮起来。 “打赢了!咱们守住了!” “毛子的进攻被彻底粉碎,丢下好多坦克和尸体跑了!” 就在这时,胜利的消息传遍整个后勤区域! 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战士们相拥而泣,用尽力气将帽子抛向天空。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李长河站在“铁牛号”旁边,看着周围欢腾的人群,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在这片胜利的欢呼声浪里,一个急促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师傅,紧急任务!” 第239章 铁牛驰骋乌苏江,助力薅回T-62! 李长河抬起头,看见后勤指挥部王参谋面色焦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跑过来。 “王参谋,什么任务?” 李长河站直身体,言简意赅。 “前方急令!需要大型特质绞盘和钢缆,立刻送到江边指定位置!要快!” 王参谋手指向地图上一个靠近江岸的点,语速很快。 “工兵连同志们等着呢,这事儿关系到...能不能把那个‘铁疙瘩’弄上来!” 李长河瞬间明白了。 他隐约听轮换战士议论过——我军炸瘫了一辆t-62坦克,那玩意儿现在半陷在乌江冰面上。 毛子为了不让我军得到它,疯狂用炮火覆盖那片区域,企图把它炸沉或拖回去。 没想到,这艰巨的运输任务,最终落到了他的“铁牛号”头上。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李长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拉开车门。 半个小时后,车上装载好绞盘和成捆粗壮钢缆。 李长河检查了一遍绑缚的绳索,确认牢固后,一脚油门,卡车再次冲入那条危机四伏的“生命线”。 通往江边的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难走。 敌人的炮火更加密集、有针对性,炮弹不时在道路前后左右炸开,溅起的冻土和雪泥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 铁牛号时而猛冲、时而急停。 终于,在经历了一段地狱路程后,“铁牛号”顺利抵达了江岸指定地点。 这里有一片小树林和几处起伏的土坡,相对隐蔽一些,但江面上的爆炸声依旧清晰可闻。 车子刚停稳,几个工兵战士立刻围了上来。 “太好了,东西可算送到了!” 工兵连长一边和李长河握手,一边介绍情况。 “但情况比预想的麻烦,那铁王八吨位太重,我们的拖拉机牵引力不够...搞不好它没上来,咱们的拖拉机和人都得搭进去!” 李长河跳下车,顺着工兵连长指的方向望去。 透过树林间隙,能看到宽阔的冰面上,那辆庞大的t-62坦克一侧履带被炸断,半个车身倾斜。 它周围的冰层布满了裂痕,周围还有不少炸开的窟窿。 几个工兵战士驾驶着两台履带式拖拉机,正试图牵引这铁家伙,但拖拉机力量似乎不足、自身也在冰面上打滑。 而且,坦克陷入的位置十分尴尬,牵引效率极低。 “牵引点选在哪里?拉力方向有问题吗?” 李长河盯着那边,下意识问了一句。 工兵连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司机还会问技术细节。 他立刻拿出有些潦草的简易地图,在车引擎盖上铺开,用手指点着: “喏,原计划是从这个角度,直线往岸上硬拉…但现在看来,拖拉机自重不够,使不上劲啊!” 李长河盯着地图,又看了看现场环境,脑子里飞速运转。 随后,结合自己多年和车辆、重物打交道的经验,一个想法逐渐清晰起来。 “周连长,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长河指着“铁牛号”结实厚重的后桥钢板。 “把我的车倒到那个土坎后面,当固定支点用。”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将钢缆一头连在坦克上,中间用卸扣挂在卡车后桥上...把拖拉机横拉力,变成一个斜向上的拔力!” 工兵连长眼睛猛地一亮,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发炮弹在不远处江面上炸响。 “他娘的,这是盯上咱们了!” “李司机,你这法子我看能成...我这就向指挥部请示火力掩护!” 通讯兵很快带来了指挥部的回复。 片刻之后,我军阵地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一时间,敌岸山头被爆炸的烟尘笼罩。 原本不断落在江心坦克炮弹,明显被打乱了节奏。 “全体都有,按李司机的方案...动作要快!咱们只有四十分钟!”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李长河小心将“铁牛号”倒到土坎后,用三角木和石块死死卡住车轮。 随后,十几个战士喊着号子,将钢缆一端挂住t-62坦克牵引钩,然后将钢缆中间绕过卡车后桥的卸扣。 而钢缆另一端,则按照李长河指出的角度,连接到拖拉机的牵引钩上。 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每个人都清楚,这是在跟敌人的炮火赛跑,是在死神眼皮底下抢东西! “所有人,远离钢缆区域!准备牵引!” 工兵连长站在相对暴露的土坡上,高高举起信号旗,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李长河坐在驾驶室里,双手紧握方向盘,脚虚踩在刹车上。 他需要确保车辆承受巨大拉力时,轮胎不能滑动、车身不能移位。 “拖拉机给油!慢一点,稳一点!” 拖拉机履带开始缓缓转动,钢缆瞬间绷紧。 巨大的拉力,通过钢缆传递到“铁牛号”的车身。 “铁牛号”车身微微一震,但沉重的底盘、还有固定措施发挥了作用。 “加油!再加把劲!” 工兵连长紧盯着冰面上的坦克。 绷直的钢缆剧烈颤抖着,坦克周围的冰面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传来阵阵“咔嚓”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哒哒哒!” 对岸一个隐蔽机枪点突然开火,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火星四溅! 显然,毛子发现了我军意图,企图阻止拖走坦克! “九点钟方向...河对岸灌木丛后面,掩护组压住它!” 工兵连长对着步话机嘶吼道。 下一刻,我军阵地上,两挺班用机枪率先喷吐起火舌,子弹精准泼洒向对岸,试图将敌军火力吸引过来。 但这阵机枪对射,似乎不足以完全压制住对方。 “嗖——轰!” 一发82毫米迫击炮弹带着尖锐哨音,落在苏军机枪点侧后方,爆炸激起巨大的雪泥。 前方观察员迅速修正弹着点。 第二发、第三发......落点越来越近,爆炸的烟尘将那个火力点完全笼罩。 然而,短暂停顿后,那两挺苏军机枪竟又响了起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 “轰!”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传来。 下一瞬,只见对岸那个机枪工事位置,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整个机枪工事被彻底炸上了天——那是75毫米无后坐力炮的直瞄射击,一锤定音! “打得好!” 趁着这个宝贵间隙,那辆t-62坦克终于开始脱离冰窟,缓慢向岸边移动! “动了!动了!” 岸上的战士们低声欢呼。 透过车窗,看着那庞然大物在合力下被拖动,李长河激动无比。 在这关键时刻,他的“铁牛号”成了撬动胜利、改变历史的一个支点! 当然,危险远未结束。 苏军的冷枪冷炮不时落下,在冰面炸起漫天冰屑。 江面上空,炮火压制与反制的响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缓慢移动的坦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惊心动魄的半个小时后,这辆极其珍贵的t-62坦克,沿着临时加固的冰面通道,被成功拖上江岸! 下一刻,岸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成功喽!成功喽!” 战士们互相捶打着肩膀,开怀大笑着。 李长河跳下车,看着眼前的铁牛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老伙计,好样的...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这时,一位随队宣传干事拿着相机,想要给这辆功勋车辆和司机拍照留念。 “司机师傅,看这边!” 当镜头对准“铁牛号”和李长河时,他下意识侧了侧身,将半个身子隐在车门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在李长河心里,这份功劳是集体的,是那些浴血奋战的战士们的。 他只是一个司机,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任务...... 能在这种绝境中活下来,还能为来之不易的胜利出一份力,他已经心满意足! 第240章 个人二等功、支前模范! 日子晃到了三月底,北疆的严寒渐渐散去。 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激烈枪炮声,也渐渐稀落下去。 比起前些日子车辆、人员络绎不绝的景象,这个临时后勤基地显得“空旷”不少。 许多完成任务的部队,已经轮换撤离。 那些紧急征召的地方司机,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办理着各种交接手续,准备返回原单位。 接到通知时,李长河正和几个老哥蹲在土坡后面,就着咸菜啃着最后几口压缩饼干。 “妈了个巴子的,这回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旁边,老张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迎春”烟,递了一支给李长河: “不过话说回来,经过这一遭...咱这车技,可真他娘是练出来了!” “往后啊,再跑什么鬼见愁的冰雪路、烂泥路,老子心里都有底了...再险,还能险过拉顶着毛子炮火往前冲?” 他吐出一口烟圈,凑近了些。 “听文书小刘说,下午欢送会后,咱们这批就能撤了......” “唉,这都快一个月没信儿了,家里婆娘娃娃,指不定咋念叨呢!” 下午,基地那间四处漏风的大仓库里,军地联合欢送会如期举行。 仓库里虽然生了几个炉子,但依旧不怎么暖和。 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长长的讲话稿,可气氛却格外庄重。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师政委,他代表前线指挥部,向所有支前司机表达了最诚挚的感谢。 “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开场第一句,就引得不少人眼眶发热。 “虽然你们不像前线战士们那样,端着刺刀跟敌人面对面拼杀......” 政委继续发言,声音铿锵有力。 “但是!你们运送的每一箱弹药、每一袋粮食、每一桶燃油...都是支撑战士坚守阵地、消灭敌人的钢铁脊梁!” “祖国和人民,感谢你们!” 朴实无华的话语,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有人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 当念到立功受奖人员名单时,李长河的名字被多次提及。 “……红星轧钢厂李长河同志,在本次支前运输保障任务中,表现突出!” 政委的声音更加高昂。 “他多次在极端恶劣路况、还有敌人炮火封锁下,圆满完成了最危险、最紧急的弹药输送任务!” 政委目光落在李长河身上,声音更加高昂: “不仅如此,李长河同志还积极帮助友邻车辆脱困,并将自己的宝贵经验无私分享...有效提高了整个运输队伍的战斗力!” “尤其值得表彰的是,在拖拽敌军新型坦克的任务中...李长河同志提出创造性的方案,为缴获该坦克做出重大贡献!” 刹那间,全场目光聚焦到李长河身上。 那些曾和他一起,在冰雪泥泞中并肩奋战的司机兄弟们,巴掌拍得格外起劲。 他们都知道,李长河那活儿有多危险、多棘手。 “经上级批准,特为李长河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同时,授予其‘支前模范’光荣称号!” 在更加热烈的掌声中,李长河整理了一下棉服,迈步走到主席台前。 政委亲手将一枚闪亮的二等功奖章、一枚“支前模范”纪念章,郑重交到李长河手中。 李长河上前一步,敬了一个虽然不算标准、但无比庄重的军礼。 “谢谢首长!” 接过两个分量十足的奖章后,李长河心情激荡。 “李长河同志,回去以后,要继续发扬这种精神...在本职岗位上,为国家建设再立新功!” “是!保证完成任务!” 欢送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李长河回到“铁牛号”旁边,细细抚摸着车门上的弹孔凹陷,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月的点点滴滴,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那些咬牙硬撑的时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老伙计,咱们要回家了!” 他拿出工具,开始对“铁牛号”进行细致检查和保养...确保这辆立下汗马功劳的卡车,能坚持开回四九城。 在这个过程中,趁着四周没人注意,他悄悄将系统空间里的备用零件——如高性能轴承、优质密封圈换到了车上,算是给这位“老战友”一点隐秘强化。 离别时刻终于到来。 运输队战友们互相交换地址,约定以后常通信、常走动。 “老张!回去给俺报个平安!” “知道啦!你也是...路上慢点开,别再像冲敌人阵地那么猛了!” “李师傅,以后来东北,一定来找我...我请你喝酒,喝最好的高粱烧!” 很多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最后,千言万语都只化作一句: “保重!一定保重!” 最后看了一眼苍茫的雪原,李长河拉开车门,稳稳坐进了驾驶室。 铁牛号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碾过融化的雪水和泥土,速度逐渐加快。 它载着归建的支前功臣,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41章 英雄归来,不眠之夜。 四月初的四九城,风和日丽。 轧钢厂大门前,此刻人头攒动,锣鼓敲得震天响,比过年还热闹。 一条鲜红的横幅高高悬挂——“热烈欢迎支前模范李长河同志胜利归来!” 这时,李长河胸前佩戴着二等功奖章、“支前模范”纪念章,驾驶铁牛号缓缓进入厂区。 与北疆冰天雪地、炮火连天的场面相比,眼前的喧嚣显得有些不真实。 办公楼前那片空地上,以李怀德为首的一众领导,早已等候在那里。 推开车门后,李怀德紧紧握住李长河的手,用力上下摇晃着,半天没松开: “同志们!” 李怀德转向黑压压的人群。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英雄——李长河同志,光荣归建!” 掌声哗啦啦响起来,持续了好一阵子。 “李长河同志,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毅然奔赴前线......这是他个人的光荣,也是我们轧钢厂全体职工的光荣!” 李怀德继续着他的演讲,将李长河树立为“又红又专”的先进典型。 轮到自己讲话时,立场和打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 “......没有厂里的信任,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这份功劳,属于光荣的集体!” 人群中,许大茂嘴角勉强扯出笑容,眼神却闪烁不定。 他既羡慕李长河的风光,又忌惮他的“英雄”身份。 有了这层光环护体...短期内,自己难以撼动这个“乡巴佬”了。 而在干部队伍最末尾,刘海中挺着个将军肚,脸上热一阵冷一阵。 他这“刘队长”,在四合院里吆喝六、抖抖威风还成,可跟李长河胸前那用命拼回来的军功章一比,简直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想到这里,刘海中心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一坛老陈醋。 但同时也暗下决心——以后见到李长河得“客气”点,不能再端着架子。 这小子,如今可是今非昔比喽。 表彰大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李长河被相熟的工友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长河,北边到底啥样?真像说的那么冷?” “老李,这一路上没少遭罪吧?快给咱们讲讲!” “听说毛子的炮可凶了,是真的不?” 他拣着能说的,简单讲了讲北疆寒冷和路途艰险...... 但每当有人问起炮火连天、生死一线的细节时,李长河总是摇摇头,用“都过去了”、“没啥好说的”一语带过。 那些悲壮的记忆...他不想再多提,更不愿拿来当谈资炫耀。 直到快下班时,李长河才卸下了肩头的担子,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去。 刚在门口支好自行车,还没来得及上锁,就听见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向阳的脑袋探了出来。 看到父亲的身影后,他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走到跟前: “爸!您回来啦!” 看着儿子好像又蹿高的个头,李长河心头暖流涌过,随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一个月...家里都好吧?听妈妈话没?” “听了!我都帮着照看妹妹呢!” 李向阳挺了挺胸脯,目光在父亲身上逡巡,想找出这一个月的不同痕迹。 紧接着,五岁的李晓晨像只欢快的小蝴蝶,从哥哥身后钻了出来。 她可没那么多顾忌。 一看到爸爸,这小丫头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李长河的腿,小脸在裤子上蹭了蹭: “爸爸!晓晨想你了!” “好,抱抱咱们晓晨!” 李长河笑着弯腰,轻松将小女儿抱了起来。 小丫头心满意足地搂着爸爸脖子,小脸贴在他颈窝里,咯咯笑出声来。 这时,苏青禾才从屋里走出来,伸手替丈夫掸了掸肩头的灰尘。 “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一切都好。” 苏青禾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累了吧...热水在炉子上,你先洗把脸、解解乏。” 抱着晓晨走进阔别已久的家门,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晚饭时分,苏青禾拿出了看家本领。 饭桌上摆着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碗金黄的炒鸡蛋,还有蒸得喧腾的白面馒头。 易中海夫妇也被请了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李向阳挨着爸爸坐下,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 “爸,北疆冷吗?比咱们这儿三九天还冷?” “那比咱们这儿冷多啦!” 李长河咬了口馒头。 “在外头吐口唾沫,一分钟不到,就能冻成个小冰疙瘩!” “那边有坦克吧...很大吗?” 儿子眼睛瞪得溜圆。 “特别大,一个个跟铁房子似的...轰隆轰隆的,动静不小!” 李长河比划了一下。 “不过爸爸是开车的,主要负责运送东西。” “那爸爸你都运什么呀?” 少年的好奇心永无止境。 “运粮食、衣服...还有战士们需要的东西。” 李长河含糊了一下,避开了那些沉重的字眼。 即使这样,李向阳也听得眼睛发亮。 连平时吃饭不安生的晓晨,这会儿也异常安静,紧紧依偎在父亲身边,小手还抓着他的一片衣角。 看着孩子们好奇的眼神,李长河又补充了一句: “那边站岗的战士,耳朵鼻子都得包得严严实实...不然一会儿工夫不到,就得冻伤喽!” 闻言,易中海放下筷子,感慨万分: “唉,小伙子们不容易!” “咱们能在屋里吃着安稳饭,那是有人在冰天雪地里...咱们守着啊!” 一大妈赶紧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李长河碗里: “快多吃点,瞧你这趟出去瘦的,可得好好补补!” 她又转头对苏青禾说道: “青禾,明儿我去割点五花肉,再给长河包顿饺子......” 苏青禾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丈夫脸上。 ...... 夜色渐深,院儿里安静下来。 孩子们兴奋劲儿过后,开始不停地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晓晨这小丫头更逗,歪歪扭扭地靠在爸爸身边,强撑着不肯睡: “爸爸,你明天还走吗?” “不走了,这几天都在家陪晓晨!” 李长河揽着她的小肩膀。 “那你能送我去上学吗?” 小丫头仰起脸,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惦记着这事儿。 平时都是妈妈或者奶奶送,她可想让爸爸送一回啦! “能,爸明儿一早就送你去。” 得到肯定答复后,小丫头这才心满意足,小脑袋一歪,靠在李长河胳膊上睡着了。 李长河小心把女儿抱起来,送到里屋小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并排睡着的两个孩子,李长河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苏青禾轻轻走到他身边。 “累了就早点歇着吧。” 一个月不见,苏青禾脸庞清减了些,但眉眼间温柔依旧。 此刻,灯下看美人...更觉眼波流转间,俱是风情! 李长河揽住妻子肩膀,将她轻轻带向主卧室。 灯光熄灭后,衣衫不知何时已被褪去,夫妻紧密相贴。 月光下,木床发出轻微吱呀声响,汗水渐渐浸湿了床单。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禾只觉整个人被抛上云端...... 她瘫软在丈夫怀里,微微颤抖着。 这下...总算踏实了! 几个呼吸后,苏青禾沉入了甜蜜的梦乡。 然而,极致的欢愉过后,李长河大脑陷入了异常清醒的状态。 闭上眼睛,北疆的风雪声、卡车轰鸣声、炮弹尖啸声、还有战士们的呐喊声……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半夜里,他不时会猛地惊醒。 愣神片刻后,这才确认自己是在家里,窗外是寂静的夜空...而非冰封雪覆、危机四伏的前线。 战场留下的烙印,需要时间慢慢抚平...... 第242章 扫大街?去三线! 晨光熹微中,李长河推着自行车走进轧钢厂大门。 几个工人看到他后,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李师傅,早啊!” “回来上班啦?身子骨还好吧?” 不时有人热情地打招呼。 自从北疆立功归来,在这轧钢厂里,李长河的声望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以前大家敬他是个技术过硬、为人正派的老司机...现在,更多了一层对“英雄”的仰视。 李长河微笑着点头回应,但心里却清楚...这种表面尊敬背后,牵扯着更加复杂的人际关系。 风头太盛,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走到车棚,他把自行车支好,弯腰上锁。 就在直起腰,准备往运输队走的时候,李长河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佝偻着,穿着发白的工作服,在办公楼前扫着落叶和灰尘。 他浑身散发着暮气,与周围忙碌穿梭的景象格格不入。 这是...王技术员?! 李长河脚步一顿,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只不过,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技术骨干相比...眼前这个王技术员,简直判若两人! “王哥?” 李长河迟疑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时,那个身影明显僵了一下,循着声音望过来。 当看清是李长河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王技术员下意识想把扫帚往身后藏,可那大扫帚哪里藏得住。 “是…是长河啊。” 见状,李长河心里一沉,快步走上前去: “王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现在在卫生队,负责扫大街。” 闻言,李长河陷入沉默。 “长河,你忙你的去吧!” 王技术员抬起头,眼神躲闪。 “别…别让人看见咱俩在这儿说话,对你影响不好。” “这是什么话!” 李长河环顾四周,见没人特别注意这边,便压低声音: “晚上下班后,来我家喝两杯。” 王技术面色犹豫。 “就这么说定了,我那儿还有瓶好酒...咱哥俩消灭了它!” 李长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却五味杂陈。 那个曾经对着机械图纸侃侃而谈、为技术难题废寝忘食的王技术员,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 下班回家后,李长河跟妻子简单说了王技术员的事。 苏青禾也是个明白人,没多问,连忙弄了盘炒鸡蛋,又切了一盘腊肉。 天色擦黑时,王技术员果然来了。 他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中山装,手里还拎着个小网兜。 进门时,王技术员显得十分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王哥,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李长河接过网兜,顺手递给旁边的李向阳。 “快叫王伯伯。” “王伯伯好!” 李向阳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伯伯。 “哎,好,好孩子。” 王技术员努力挤出笑容,摸了摸李向阳的头,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羡慕。 饭菜上桌后,李长河拿出瓶汾酒,给王技术员满上。 几杯辛辣的液体下肚,王技术员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话匣子渐渐关不住了。 “长河,我是真想不通...想不通啊!” 他握着酒杯,眼神迷茫。 “我父亲就是个教书的,一辈子就知道埋头搞研究、从来不参与什么派系...他能有什么罪?” 王技术员眼神里充满困惑和委屈。 “还有我自己,从进厂那天起...就想把机器修好、把生产效率提上去...我有什么错?我碍着谁了?!” 王技术员声音苦闷: “现在好了,说我血缘有问题、说我Sx需要改造…技术岗位不让待了,天天让我去扫大街、清废料!” 他伸出那双布满粗茧的手,摊开在李长河面前。 “你看看我这双手,我…我这辈子...是不是彻底完了?!” 说到最后,他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见此情形,苏青禾悄悄把孩子们带到了里屋,将空间留给两个男人。 李长河给他重新斟满酒,自己也喝了一口,随后缓缓开口: “王哥,你父亲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也不好说什么。” “但你的技术是实打实的,厂里好多难题,都是你带头攻克的...这些功劳,谁都抹不掉!” 闻言,王技术员苦笑一声: “技术好顶什么用?现在不看这个喽.....成分、出身、站队才是顶要紧的。” “话不能这么说。” 李长河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王哥,您觉得...咱们厂现在这个搞法正常吗?生产任务三天两头完不成...这情况能长久吗?” 王技术员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的意思是,眼下风雨大,但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李长河组织着语言。 “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到抓生产、搞建设的正轨上来的。” “到那个时候,什么最金贵...是技术!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 王技术员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道猴年马月,我怕是等不到那天喽!” “所以啊,王哥!” 李长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积极起来。 “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得自己个儿想办法找出路!” “出路?” 王技术员茫然重复了一句。 “我这档案上被涂了一笔的人…还能有什么出路?” “有!” 李长河肯定地点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换个环境?” “换个地方...能换到哪儿去?哪个单位会要我?” 王技术员更加不解。 “我之前在外面跑车,听一些同行聊起...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搞‘三线建设’。” “西南、西北那些山沟里,建了好多新厂子,规模都不小哩!” 李长河把脑海里的一些信息,以“道听途说”的方式讲了出来。 “那边条件虽然艰苦,但是缺人啊...尤其是缺有经验的技术人才!” “而且......” 李长河小声道: “那边天高皇帝远,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去了,就能踏踏实实搞技术、发挥专长。” “王哥你的水平,在咱们厂都是数得着的...到了那边,肯定是挑大梁的技术核心!” 王技术员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渐渐专注起来。 作为一个技术宅,他最痛苦的...不是体力劳动的辛苦,而是所学无处施展、还有自身价值被否定。 “三线建设……” 他喃喃自语,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可…可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我这身份...人家能要吗?” 他指了指自己,希望之火被现实的冷水泼灭。 “我父亲那样…政审肯定过不了啊!” “事在人为嘛!” 李长河语气十分笃定。 “把心放宽些,我听外面同行聊起,那边现在是求贤若渴!” “还打出口号:叫‘好人好马上三线’!什么是‘好马’...就是你这样的技术尖子!” 见对方听得越来越认真,他继续深入分析: “你换个角度想想,一个新厂子从无到有,机器安装、调试、投产...他们最着急的是什么?是出成绩!” “所以,那边对技术人才的看重...在很多时候,是能压过一些死板的条条框框的!” “只要你技术过硬,就有可能留下!” 闻言,王技术员被说动了大半。 但多年的谨慎和遭受的打击,让他依然心存顾虑: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担心…成分毕竟是硬伤,白纸黑字写着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李长河接过话头。 “申请的时候,策略很重要!” “别上来就强调家庭成分那点事,要重点突出技术能力——参与过多少次技术攻关?解决过多少疑难杂症?熟悉哪些类型的设备?擅长哪个领域......” 李长河一条条给他梳理。 “把这些东西,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到时候,审查人员一看...嚯!这是个难得的人才,很可能就会网开一面。” “我听说,不少三线单位为了抢人才,在ZZ审查上都有一定的…额...灵活性。” 王技术员消化片刻后,李长河抛出了最关键的现实对比: “王哥你再想想,留在这儿天天扫大街...受气不说,技术全荒废了!” “山沟里条件肯定苦点,但能回到技术岗位、能堂堂正正搞事业!” “两相比较,哪边才是真正的出路?哪边才有奔头?” 最后一句话,结结实实说在王技术员心坎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火苗燃烧起来,脸上恢复了生气。 “对…对啊!我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光想着眼前憋屈,就没往这头想呢!” 他一把抓住李长河的手,用力握着。 “是这么个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啊!” 他就像是在迷宫里困了许久的人,突然被人指明出口: “他们需要技术、我需要岗位,只要让我摸到机器,再苦再累我也认了...比在这扫大街强一百倍!” “我回去就写申请,把搞成的项目都列上,我就不信……” 看着王技术员亢奋的样子,李长河心里松了口气。 他不能改变大环境,但可以帮助有能力的朋友,找到一条能发挥光热的出路。 “王哥,这事得抓紧,但也得谨慎。” 李长河出言提醒,给他发热的头脑稍稍降点温。 “申请理由一定要充分、稳妥...重点是响应号召,志愿用专业技术为国家战略建设服务!” “态度要诚恳、决心要坚定,其他的…比如个人委屈啥的,不提也罢。” “我懂,我懂!” 王技术员连连点,脸上泛着红光。 “长河,你这一席话,真是让我…让我拨云见日啊!” 这顿饭吃到最后,气氛已然不同。 ...... 临走时,王技术员紧紧握着李长河的手,千恩万谢: “大恩不言谢,等哥哥我安顿下来,一定找机会报答你!” 送走王技术员后,李长河在妻子身边坐下。 “给他指了条路,希望能成吧!” 苏青禾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叹了口气: “王技术员确实不容易,好好一个技术人才,落得这步田地……” 李长河握住她的手,望向窗外夜空。 “他会好起来的...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第243章 果然是他! 或许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王技术员接下来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没日没夜伏在灯光下,把过去那些引以为傲的技术成果,一条条、一件件整理出来,写满了厚厚一沓申请材料。 尽管王技术员没什么硬关系,但在“好人好马上三线”这股强劲的东风下,“本人自愿支援建设”这个理由本身...就是一块颇有分量的敲门砖。 再加上他那一长串技术成果...审批流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更何况,厂里也乐得顺水推舟,送走他这个碍眼的“麻烦”...... 出发这天清晨,李长河特意来送行。 他在站台上逡巡了一会儿,才在一个柱子后面找到了王技术员一家。 离家在即,加之前途未卜...王技术员脸上没有了前几天的亢奋,反而迷茫所笼罩。 自己将要拖家带口奔赴的地方,只是地图册上的陌生小点——位于大西南的群山深处。 除了保密代号和“新建单位”的模糊信息,他对那里几乎一无所知。 旁边,他妻子正检查着捆扎好的行李,两个半大孩子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怯生生地看着周围喧闹的环境。 “王哥!” 李长河喊了一声,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 王技术员闻声转头: “长河,你……你真来了!我还怕你忙,赶不及……” “跟队里老张换了个班...他那车下午才走,不耽误。” 李长河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了他一下。 “你这气色好多啦!” “心里有奔头了,吃窝头都香。” 王技术员嘿嘿一笑。 “现在就是吃窝头咸菜,都觉得香!” “手续都办利索了?具体去哪儿定了吗?” 李长河问道。 “川省,具体地点保密...反正就是个新厂子,听说还是一片荒地,正缺人手呢!” “好地方!天高皇帝远,正好甩开膀子干!” 虽然两人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好地方”,在生活条件上...注定异常艰苦与闭塞,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但同时,那也是技术人才最能不受干扰、施展才华的舞台。 王技术员重重地点头,眼神灼灼: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到了那儿,老子…我非得干出个样儿来!” 王技术员把妻儿叫到跟前,对妻子介绍道: “这就是我跟你说起的李长河,要不是他……” 王技术员的妻子对李长河很是感激。 “长河,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们家老王…唉,要不是你给他指了条明路...我们这一家子,真不知道……” 李长河连忙摆手,随后摸摸孩子的头,从挎包里掏出两包水果硬糖: “拿着,路上甜甜嘴儿。” 孩子们小心翼翼接过糖,孩看向李长河的眼神亲近不少。 “你这…唉,太破费了…” “麻烦啥?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李长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时,站台上铃声响起,广播催促着旅客尽快上车。 “快上车吧,找好位置安顿下来。” 李长河推了王技术员一把。 王技术员紧紧握住李长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长河,保重!” “保重!一路顺风!” 李长河也用力回握。 火车头喷出浓白的蒸汽,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就在这时,李长河快走几步,赶到车窗下。 在火车加速前,他将一个牛皮纸包裹猛地递了上去。 王技术员下意识接过,包裹入手一沉。 “王哥,拿着路上解闷!” 李长河大声喊道。 王技术员愣了一下,用手指抠开牛皮纸一角。 当看到里面露出的书籍封面和标题时,他整个人直接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大。 《机械设计实用手册》、《电子电路基础与应用》、《常用金属材料加工工艺》…… 虽然这些书的封面简洁,没有任何出版社和出版日期信息。 但那标题和隐约可见的提纲、图表......以他技术人员的眼光,一下就看出了这些书籍的不凡! 他下意识抽出一本《机械设计实用手册》,仔细翻看片刻后,发现书里阐述的一些原理和案例...其清晰度和前瞻性,远远超过现在能接触到的技术资料! 一瞬间的惊愕之后,王技术员看向车窗外的李长河。 果然是他! 当年他遇到瓶颈时,一本书如雪中送炭般...突然出现在办公桌上...... 现在看来,一切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这些书的来历绝不普通,更明白了李长河这份“路上解闷”的礼物,蕴含着怎样的深厚情谊! 王技术员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随后,他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伸出车窗,然后紧紧握成拳头,用力在空中挥动了一下。 到了三线,他定要让这些知识发光发热,这才对得起这份信任和馈赠! ......火车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李长河独自站了一会儿,直到站台彻底空荡下来,才缓缓转身走出车站。 外面,四九城的喧嚣一如既往...... 第244章 盗圣的“幸福”生活 时光荏苒,日历悄无声息翻到了一九七二年。 甘省某县,柳岔村生产大队,此时正值春耕时节。 天色刚蒙蒙亮,尖锐的哨声划破知青点的寂静。 “起了起了,都麻溜点儿!” “今天任务,突击平整村东头那十五亩梯田...男劳力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上!” 生产队长老耿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嗓门,比哨子还管用。 片刻功夫后,窑洞里一阵窸窸窣窣,还夹杂着不情愿的嘟囔声。 棒梗蜷在土炕上,脑袋往散发着霉味的被子里又埋了埋,嘴里无声咒骂着该死的哨声、该死的土地、以及看不到头的日子...... “贾梗,就你磨蹭!快点...别让大家伙儿都等你一个!” 知青组长赵卫东,是一个来自天津的壮实小伙,干活踏实,为人也正派。 他已经利索套上衣服,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催促。 棒梗慢腾腾地坐起来,没像以前那样直接顶嘴,只是阴恻恻地瞥了赵卫东一眼。 刚插队来那会儿,这眼神还挺管用。 记得有一次,也是个春耕...被同批知青指出偷懒耍滑时,棒梗直接把铁锹往地上一扔,指着对方叫骂: “怎么着?想练练?哥们儿在四九城所里‘进修’的时候,什么硬茬子没见过?” “要不,咱俩晚上找个僻静地方,‘聊聊’?” 棒梗那副豁得出去的混混架势,确实唬住了不少刚出校门的知青。 那时候,大家初来乍到,对这种带着“前科”、浑身戾气的人...心里多少有些发怵,能忍则忍。 在最初的一两年里,棒梗凭借装出来的狠劲儿,偷懒摸鱼、磨洋工...时不时还顺手牵羊,占点小便宜。 大家虽然不满,但大多敢怒不敢言,生怕惹上这个“亡命徒”。 可老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时间是把剔骨刀,能剥去所有的伪装。 朝夕相处了好几年,大家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在一个土炕上睡觉...谁是什么成色,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棒梗那股狠劲儿,也就停留在眼神和嘴皮子上...真遇到硬茬子,怂得比谁都快! 所谓的“少管所经历”,除了让他更精通偷鸡摸狗和耍无赖,并没带来什么真正的“战斗力”。 几次小摩擦下来,大家发现,这小子就是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于是,敬畏变成了鄙夷,忍耐达到了极限。 ...... “催命啊……” 棒梗嘟囔着,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哪儿哪儿都疼。 昨天掏粪积肥,他故技重施想磨洋工,结果被老耿队长逮个正着。 这下好了,不仅被当众训得跟三孙子似的,还被多分了半垄地的活儿...累得他昨晚上炕都费劲,像条死狗。 知青点的早饭,几年如一日——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两个掺着麸皮的黑面馍馍,一碟咸得发苦的萝卜干。 棒梗啃着馍馍,一双眼睛却不安分,滴溜溜地在灶台和碗柜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能下手的“猎物”。 “看啥呢?赶紧吃,吃完好上工!” 赵卫东敲了敲碗边。 棒梗没敢再甩脸色,三两口把馍馍塞进嘴里,噎得直伸脖子。 吃完饭后,大伙儿走到村东头那片梯田时...北风卷着黄土,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刮得人睁不开眼。 知青们的任务,是把高处的土刨下来,再用扁担挑到低洼处填平。 棒梗抡起镐把,没刨几下就开始喘粗气。 他偷眼瞅瞅旁边,几个男知青干得热火朝天...再看看自己眼前,几乎还是原样,只多了几个浅坑。 于是...... “哎呦……哎呦喂……” 棒梗捂着肚子,脸上做出痛苦表情。 “组长,队长…我…我这肚子,昨天就不舒服,现在拧着劲儿地疼,我得去趟茅房……” 他弓着腰,夹着腿,演得跟真的一样。 老耿队长皱着眉走过来,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贾梗,你小子咋回事...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 “这春耕抢农时呢...耽误了播种,你负得起责吗?!” 老耿也早摸透他了,只是平时活计忙,懒得每次都跟他较真。 “真的队长,憋不住了!” 棒梗表情更加“痛苦”。 见状,老耿队长脸上掠过一丝厌烦,赶紧挥挥手: “快去快回...真他妈晦气!” 他也懒得跟棒梗废话,只要这家伙别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棒梗如蒙大赦,赶紧把镐头往地上一扔,捂着肚子快步往村子方向跑去。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他立马直起腰,绕到了村子后面的打谷场,在草垛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随后,这小子从兜里摸出半截烟卷,美美吸了一口。 “哼,一群傻劳力,就知道下死力气……”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盘算着。 “等干得差不多,老子再回去,随便糊弄几下…量他们也不敢把老子怎么样!” 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棒梗才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和尘土,慢悠悠地晃回梯田处。 还没走到跟前,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老耿队长黑着脸,赵卫东也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而自己刨的那块地,几乎没动。 “贾梗!你属蜗牛的?上个茅房要一个时辰?” “你是掉茅坑里了,还是让屎给粘住了?” 老耿队长嗓门震天。 “我…我这不是肚子不舒服,拉虚脱了嘛……” 棒梗讪笑着辩解。 “虚脱?” 旁边,另一个知青忍无可忍。 “我刚才去村里找水喝,怎么看见你在草垛子后面抽烟呢?挺悠闲啊!” “你不是‘少管所’里历练过吗?身上有功夫...现在跟咱们大伙儿聊聊,你是怎么个‘虚脱’法?是抽烟抽虚脱的吗?” 棒梗心里一慌,脸瞬间涨红。 “你…你血口喷人!我那是疼得厉害,抽根烟缓缓劲儿!” “缓缓劲儿?大家都听听...咱们这位‘少管所精英’,干活不行,偷懒装病第一名!”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积压多年的怨气一下子爆发了: “我家里寄来的那包桃酥,没两天就没了...还有上次,李玲的肥皂是不是被你顺走了” “就是!干活总偷懒,但分粮的时候一粒不少要!” “上次我看见他,晚上鬼鬼祟祟摸进老乡的菜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棒梗说得浑身不自在。 老耿队长气得胡子直翘: “贾梗!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过谁?!” “你再这样败坏知青点的名声,今年的工分给你扣光...评先进、招工、参军想都别想!” 老耿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喷了棒梗一脸。 “我们柳岔村虽然穷,但人要脸树要皮...容不下你这号懒汉兼三只手!” 一番劈头盖脸的痛骂后,棒梗也彻底撕破脸,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扣啊!谁稀罕你那几个破工分!” “这鬼地方,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老子早他妈就不想待了!你们爱咋样咋样!” “你!” 老耿队长举起旱烟杆就想往他头上敲,被赵卫东赶紧拦腰抱住。 “贾梗,你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吗?” 赵卫东呵斥道,又转向老耿队长和众人。 “大家也都消消气,他这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吧,他今天的活儿我们分摊。” “但是......” 他转向棒梗,语气严肃。 “贾梗,你给我听好了!” “今天这事儿、还有你以往的问题,我们会向知青办反映,组织上自有评判...你好自为之。” 这场集体声讨过后,棒梗最后一点赖以遮羞的“凶名”被彻底剥去,露出内里那个懒惰、自私、无能的本相。 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自己在这柳岔村,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晚上,棒梗躺在冰冷的炕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想念四九城的卤煮、想念何雨柱饭盒里的油水、甚至有点想念他妈的唠叨声...... “凭什么我要在这儿受罪……” 强烈的思乡情绪和对现实的不满,最终化作了一个坚定念头: 写信!必须给家里写信! 必须弄钱弄粮票! 他要打点关系、要改善生活,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哪怕不能立刻回城,至少也得调到轻松岗位或者厂矿...... 想到这里,棒梗就着窗外月光,摸出枕头底下的信纸和铅笔头。 他趴在炕沿上,字迹歪歪扭扭,充满怨气: “妈、奶奶:我在这里快活不下去了!天天干活比牛还累,吃的比猪还差!” “我们队长不是个东西,还有那些知青...都排挤我,冤枉我偷东西,还要联名到大队告我! “妈,我实在受不了了......现在急需钱和粮票,越多越好!” “你们一定要想办法!赶紧给我寄来......另:如果能弄到肉罐头、饼干之类的,也寄点来,馋死了。” “儿子:棒梗” 写完信,他重新躺下,在对京城美食和安逸生活的幻想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245章 白莲花、张叫魂共商大计! 当秦淮茹打开那封透着无尽怨气的信时,心头一沉。 儿子那字迹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疲惫不堪的心上。 “……快活不下去了…比牛还累…比猪还差…队长针对…知青排挤……” “这个杀千刀的世道!把我大孙子逼成什么样了!” 没等念完,旁边的贾张氏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四溅: “肯定是那些知青欺负我孙子!还有那黑心的队长,不就是没给他上供吗?” “淮茹!你得想办法!可不能让我大孙子在那边受苦啊!” 想办法?她何尝不想办法? 秦淮茹捏着那薄薄的信纸,却觉得有千斤重。 棒梗信里说得很明白,想要过得稍好一点,甚至幻想那渺茫的招工、参军名额等等...都需要钱票打点。 这哪里是几句话就能办到的? 那是需要真金白银、需要实实在在的粮票、物资去铺路! 可钱从哪里来?粮票从哪里来? 秦淮茹下意识摸了摸干瘪的口袋。 这些年物价虽稳,但各种隐性开销却不少。 贾张氏年纪越来越大,除了偶尔纳几个鞋底换点零钱外,就是个吃闲饭的主儿。 小当和槐花这两个丫头,眼瞅着一天天长大,那开销更是见风就长——学费、文具、新衣……哪一样不要钱? 棒梗这封求救信,对于本就捉襟见肘的贾家来说,不是雪上加霜...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厂里那点死工资,每个月都是数着指头花,哪里还填得满棒梗这个“大窟窿”? 思来想去,她的目光再次飘向后院方向。 那个与她保持多年露水姻缘的男人,如今是政工组副组长,在院里也是趾高气扬。 但是,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对她的接济始终像是挤牙膏,吝啬得很。 每次在她身上发泄完欲望后,往往扔下三五块钱或几斤粮票,便提裤子走人,从无长久打算。 露水姻缘,哼! 说得难听点,就是p资有限。 秦淮茹不是没动过心思,想彻底绑上这棵“枝繁叶不茂”的树。 可许大茂那人,精得跟个猴儿似的,滑不溜手。 每次一提结婚,这王八蛋就岔开话题,或者用“影响不好”、“现在形势复杂”等借口搪塞...... 眼看棒梗在信里的言辞越来越绝望,甚至流露出破罐子破摔的苗头...秦淮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为自己,也为这个风雨飘摇的贾家,找到一个持续提供钱粮的依靠!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酝酿成熟。 但这需要合适的时机,也需要婆婆的“完美”配合。 一个周六的晚上,机会悄然来临。 许大茂弄来一瓶好酒和一些猪头肉,暗示秦淮茹晚上过去“乐呵”一番。 秦淮茹心领神会,强压着内心的翻腾,先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贾张氏就像个等食的老鸹,立刻凑上来。 见秦淮茹脸色不对,她习惯性地问道: “咋这么晚?后院那边…弄到点啥没?” 秦淮茹叹了口气,脸上堆起愁容,顺着婆婆的话往下说: “唉,弄点小钱小票行,但棒梗这次要的不是小数目...不把他彻底绑住,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贾张氏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绑住?咋绑住?” 秦淮茹盯着婆婆的眼睛,不再绕弯子: “我的意思是,跟他把证领了。” “什么?!” “东旭才走了多少年?你就要改嫁...还嫁给那个坏透腔的绝户?你想让棒梗他们管那绝户叫爹?” 贾张氏像被烟头烫了屁股,从炕沿上直接蹦起来。 “那以后我大孙子,是算贾家的根,还是他许家的苗...不行!绝对不行!” 秦淮茹早就料到婆婆会是这个反应。 她没急着争辩,而是等贾张氏发泄完,才一条条分析: “妈!您醒醒吧...是面子重要,还是棒梗的命重要?” “是贾家这个空名头重要...还是让孩子们吃饱饭、棒梗有机会回城重要?” 看着贾张氏闪烁不定的眼神,秦淮茹继续加码: “嫁给许大茂,不是让他当孩子们的爹...孩子们永远姓贾,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但只有成了他老婆,我才能理直气壮管着他的工资、他的外快...才能名正言顺拿来养棒梗、养这个家!” “只要拿捏住他,棒梗在那边就能打点关系,甚至有机会被推荐参军、招工...这难道不比守着个空名头强?” “再说了,等木已成舟,咱们就能住进他后院的房子...到时候,还不是您说了算?” 秦淮茹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贾张氏最在乎的地方——孙子的前途和实际的生活保障。 是啊,棒梗要是在穷山沟惹出大事,或者一辈子回不来...那贾家才是真的绝后了! 跟孙子实实在在的前途和性命相比,那个虚无的“名分”和“脸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而且,听秦淮茹的意思,结了婚也能拿捏住许大茂...自己在这个家的掌控权,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她眼睛闪烁了半天,最终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行!就按你说的办!但是你得保证...棒梗他们绝对不能改姓!” “家里的钱,必须咱们管着!” 秦淮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成了。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到时候,自然有办法拿捏他。” 见婆婆终于被说动,秦淮茹凑近了些,开始仔细交代今晚的行动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等会儿我过去,您估摸着时间,听到里面…嗯…动静刚一停,就冲进来。” “记住,一定要闹大,让院里人知道他许大茂干的好事……” 第246章 婆媳“逼婚”许大茂 夜深人静,四合院渐渐陷入沉睡。 秦淮茹按照事先盘算好的计划,熟门熟路地摸向了后院。 此时,许大茂就着那包猪头肉,已经喝下去小半瓶白酒,正是兴致高涨的时候。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主动送上门的秦淮茹,虚荣心和占有欲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哟,淮茹来啦?快,快进来……” 许大茂喷着浓重的酒气,一把将秦淮茹拉进屋里。 “还是你知情知趣,懂得心疼哥哥我……” 秦淮茹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着,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摸索: “大茂,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就是…就是咱们这样,总不是个长久之计。” “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像做贼似的……” 许大茂此刻精虫上脑,最烦她提扫兴的事儿,顿时眉头一皱: “啧!又来了!现在这样不好吗...该给你的,哪回少过?” 他一边说着,手脚更加急切起来。 “来来,好日子在后头呢,先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看着他这副急色的模样,秦淮茹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彻底死了心。 随后她不再言语,半推半就间,两人便滚到了床上。 ……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事毕,两人都还未及穿戴时—— 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贾张氏如同一个母夜叉,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目光精准捕捉到床上狼藉的场景。 “许大茂,你个挨千刀的臭流氓!竟敢欺负我儿媳妇...老娘跟你拼了!” 她一边嚎叫着,一边挥舞着爪子朝许大茂扑去,又抓又挠。 许大茂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慌忙扯过被子遮住身体: “贾张氏!你…你他妈疯了...胡闹什么!给老子滚出去!!” “我胡闹?大家都来看看啊...许大茂这个臭流氓,搞破鞋搞到我们孤儿寡母头上了!” 贾张氏根本不理会他的吼叫,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开始娴熟的“招魂”表演。 “这让我们以后还怎么活啊!没法活了啊!” 在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下,左邻右舍纷纷被惊动,迅速聚集到了许大茂的门口,里三层外三层。 何雨柱一看屋里这情形,抱着胳膊就往门框上一倚,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就差没抓把瓜子磕上了。 屋里,秦淮茹裹紧被子,缩在床角,低头发出啜泣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没脸见人的模样。 许大茂脸色先是煞白,随即变得铁青。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面、还有好不容易爬上去的官位。 如今被贾张氏一闹,左邻右舍都看了个真切...... 这下,“搞破鞋”的帽子算是结结实实扣上了! 这要是传到厂里,被李怀德那个老狐狸知道...自己这个副组长,绝对会被当成擦脚布一样扔掉! “有什么好看的!滚!都给老子滚!!” 许大茂又羞又怒,对着邻居们气急败坏地吼道。 “滚?你做了这种缺德没屁眼的事,还想赶人?” 贾张氏立刻停止了“招魂”,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破口大骂。 “我告诉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娘我现在就去敲厂领导家的门,去街道办...我让你这个狗屁副组长干不成!” 这时,易中海和刘海中也赶了过来。 看着这混乱不堪、有伤风化的场面,易中海皱着眉头: “老嫂子、大茂,这…这像什么话!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好好说?非要闹得尽人皆知?” 他试图驱散人群,维护大院的脸面。 “别围在这儿,都散了!都散了!” 但此刻邻居们兴致正浓...这种百年难遇的桃色热闹,谁舍得错过? 看着许大茂的狼狈相,刘海中心里暗爽。 随后,他官威十足地清了清嗓子,幸灾乐祸道: “这个…要注意影响嘛!” “大茂你..身为干部,更要洁身自好、以身作则,怎么能…唉!” 许大茂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群,听着贾张氏的威胁和刘海中的风凉话,脑子飞快转动。 他彻底明白,自己被这对婆媳给算计了! 这是赤裸裸的、有预谋的逼宫! 这老虔婆说要去厂里告状...绝不是吓唬他! 她绝对干得出来! 要是硬扛下去...自己绝对会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而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服软...先稳住这对要命的婆媳,把这场风波的影响,尽力控制在四合院之内。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掐死贾张氏的冲动: “别嚎了!有事…有事好商量!” 贾张氏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但她精明得很,根本不给许大茂拖延和耍花招的机会: “商量?怎么商量...你糟蹋了我儿媳妇,就想这么算了?没门!” “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儿,你必须给个准话...不然,咱们现在就去厂里,找领导评评理!” 说着,她作势要上前拉扯许大茂。 “行!行!行!你说...到底想怎么样?!” 许大茂彻底慌了,生怕这老泼妇真把他拽出去。 闻言,贾张氏立刻挺直腰板,确保门口的人都听得见: “娶了她!明儿就去登记...你得对我们淮茹负责!给大家伙儿做个保证!” 这一下,就把私下“商量”变成了公开“承诺”,堵死了许大茂所有的退路。 许大茂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看着贾张氏那决绝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床上“哭泣”的秦淮茹...深知今天不松口,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行!我娶…明天就去登记……” 闻言,门口响起一片嗡嗡声。 贾张氏心里乐开了花,仿佛看到了许大茂的工资向她招手,但脸上依旧一副愤懑样: “大伙儿可都听见了!是他许大茂亲口说的要娶...要是反悔,咱们一起去厂里作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这彻底无法挽回的局面,易中海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刘海中撇撇嘴,有点失望风波这么快平息。 直到这时,见主要目的已经当众达成,贾张氏才顺势驱散人群: “都散了!都散了...许大茂已经答应负责任了!都回去吧!” 人群渐渐散去。 但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无法安眠。 屋内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许大茂、秦淮茹和贾张氏。 许大茂瘫坐在床沿上,狠狠吸了一口烟,眼神怨毒地扫过婆媳二人: “你们…你们娘俩…真够狠呐!” 见状,秦淮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说道: “大茂…我知道,我们这样不对…可是,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 “我不图别的,就图安稳、有个名分...棒梗在乡下受苦,小当槐花也大了…我实在没办法了呀!”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贾张氏则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言语间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行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说这些干啥...赶紧把衣服穿上,像什么样子!” 她俨然已经以丈母娘自居,开始发号施令了。 许大茂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他当然知道秦淮茹的心思,无非是看中了他的工资和地位,想找个长期饭票。 但事到如今,他就像被粘在蜘蛛网上的飞虫,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娶个寡妇,名声是不好听...但总比“流氓罪”强。 而且平心而论,秦淮茹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模样身段还在、又会伺候人,还能帮他打理家务。 至于贾家那点拖累…以自己现在的地位和收入,倒也不是完全负担不起。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虽然从一开始,这个家就充满了算计和勉强...... 第二天,许大茂和秦淮茹去办了登记手续。 没有婚礼、没有宴席...甚至没有通知其他人。 但当两人拿着结婚证回到四合院时,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听说了吗?秦淮茹真嫁给许大茂了!” “嘿!这可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一个寡妇,一个绝户...倒也般配。” “以后这院里可更热闹了,啧啧……” 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何雨柱得知后,在家里对着秦京茹直撇嘴: “得,臭鱼找烂虾...以后咱院这味儿啊,更冲了!” 秦京茹倒是看得开,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道: “他们爱咋地咋地,少搭理他们。” 而李长河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强行绑在一起...未来的日子,恐怕不是鸡飞狗跳就能形容的。 “也好!” 李长河对苏青禾调侃道: “两个祸害以毒攻毒,也省得总惦记别人家了。” 而身为新郎官的许大茂,脸上却没有半分新婚喜悦 他看着秦淮茹搬进后院西厢房,看着贾张氏那张老脸在面前晃悠,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透顶,却又吐不出来。 随后的日子里,许大茂把自己的钱匣子看得更紧,对秦淮茹的盘问也多了起来。 秦淮茹表面上温顺持家,努力扮演一个好妻子...但内心却自有盘算。 拿到了名分,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彻底掌控许大茂,让他心甘情愿地供养贾家! 以及…寻找合适的时机,把那个越来越碍眼的婆婆,弄回乡下老家去! 这对建立在威胁、算计基础上的畸形婚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随着这对“新婚夫妇”的结合,四合院的新一轮暗流,开始涌动起来。 第247章 社交小能手李晓晨 初夏时节,八岁的李晓晨坐在院门口,双手托着腮帮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专注地盯着外头。 对面,阎埠贵正跟收破烂的老头,为了几分钱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说分量不够,一个说价钱太低,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李晓晨看得入神,小嘴无声地一张一合,像是在复盘双方的“辩论”技巧。 过了一会儿,争论以阎埠贵胜利告终。 他心满意足地收了钱,回头看见李晓晨时,得意地推了推眼镜,顺口问了句: “晓晨,瞧见三爷爷的本事了吧?” 李晓晨站起身,笑嘻嘻说道: “阎爷爷,您刚才最后那句,说得不够漂亮。” 阎埠贵一愣: “嗯?怎么不漂亮了?” 李晓晨学着大人说话的样子,小脑袋一歪: “阎爷爷,您刚才不该说秤砣底下可能沾了泥,压了分量。” “您该说...老哥,我看您这风吹日晒的也不容易,这分量上咱就不细究了,差个一星半点的...就当交个朋友!下次家里再有旧东西,我一准儿还给您留着!” “您这样一说,他听着心里多舒坦...没准儿下次,价钱真给高点儿呢!” 阎埠贵仔细咂摸了一下这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有点道理啊!”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女娃: “跟谁学的这套?” 李晓晨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跟您学的呀...您上回在学校卖旧报纸的时候,就这么说的!” 阎埠贵被噎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指着她: “好你个小机灵鬼,在这儿等着我呢...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非但没有因被小孩子“教育”而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姑娘脑子活络,简直是同道中人啊。 这时,李长河夫妇正好下班回来。 苏青禾听见了后半截对话,无奈地摇头: “晓晨,又瞎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净打扰三爷爷。” 李晓晨挣脱母亲的手,得意洋洋地扬起小脸: “我没瞎说,我在跟阎爷爷探讨‘语言艺术’呢!” 苏青禾把女儿拉进屋里,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你道理多,一张小嘴叭叭的...女孩子家,嘴巴太厉害了不好。” “妈,我这不叫厉害,我这叫聪明。” 李晓晨顺势搂住妈妈的胳膊,开始撒娇。 “而且我只对明白人讲道理...像那个许大茂,我才不跟他废话呢,浪费口水。” 李长河正好听见这句,忍不住“噗嗤”乐了。 “哟,咱家小诸葛又有什么高论啊?说来给爸爸听听。” 对于这个女儿,李长河是既骄傲又头疼。 骄傲的是...这孩子天生一副玲珑心肝,思维敏捷、观察力强。 许多大人看不透、说不清的事儿,她往往能一眼看到本质。 头疼的是...在眼下这年月,人心隔肚皮,说话做事都得留三分。 女儿这天赋稍有不慎,就可能惹祸! “爸!” 李晓晨见到父亲,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分享近日“见闻”。 “我今天放学回来,看见许大茂在门口跟人吹牛,说他认识多大的领导,关系多铁。” “结果那个叔叔一走...他就‘呸’了一声,说什么玩意儿,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爸,他这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里叫哥哥,背后摸家伙吗?” 她用了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顺口溜。 李长河和苏青禾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起来。 这孩子,观察得太细,也说得太直白了。 “晓晨......” 李长河蹲下身,平视着女儿。 “在外面,这话绝对不能跟别人说,知道吗?” “我知道!您都说过好多遍啦!” 李晓晨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我懂”的表情,还模仿着大人的语气。 “祸从口出,闷声发大财...对不对?!” “你呀…” 李长河叹了口气,揉乱了女儿的头发。 “大道理是一套一套的,就是管不住这张小嘴。” “我管得住!” 李晓晨不服气地撅起嘴。 “在外头我可乖了,老师都夸我团结同学、遵守纪律,就是…” 她撇撇嘴 ,小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有时候,看有些人装模作样说瞎话,我就觉得…憋得难受。” 此时,安静看书的李向阳时抬起头,慢悠悠插了一句: “昨天,妹妹用三句话,就让小胖(伙伴)承认偷吃二毛的窝头,还让小胖心甘情愿把弹珠赔给了二毛。” “还有前天下午,在院里跟对门院何建设跳房子...何建设耍赖踩线,妹妹当场就指出来了...还把怎么踩的线、脚印在哪儿,说得清清楚楚,何建设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李长河和苏青禾听得目瞪口呆。 而被哥哥“爆料”的李晓晨,却晃着两条小短腿,一脸“基操勿六”的淡定表情: “本来就是嘛,跳房子有跳房子的规矩...错了就得认,对吧爸?” 李长河看着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的心思之灵动、言辞之犀利...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很多大人。 这天赋若放在和平年代,好好引导,未来不可限量。 但在当下,这却像是一把双刃剑。 几天后,李长河的担忧便得到了验证。 这天他下班回来,刚进胡同,就看见院门口围了几个人。 女儿李晓晨站在中间,对面是一个面带不耐、臂戴红袖标的陌生年轻人。 那架势,一看就不是寻常串门的。 “小朋友,我就随便问问,你们院最近有没有来什么生人?” 李晓晨仰着小脸,表情天真无邪: “叔叔,您是说戴着红袖标的生人吗...最近好像挺多的呀,都是来关心我们群众生活的,都是好人!” 那年轻人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 “……不是,我是说,有没有那种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 李晓晨皱起小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偷白菜的王老蔫算吗?他每次来都东张西望的,不过三大爷说...他主要是怕被狗撵。” 旁边的邻居忍不住笑出声。 年轻人有点恼羞成怒,但又不好跟孩子发作,只好换了个方式: “那你爸他经常出差,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嗯…特别的东西?” 李晓晨眼睛眨呀眨,忽然恍然大悟,小手一拍: “哦!您是说米花糖吗?可好吃了...叔叔您也想吃吗?可惜我爸就带回来一点点,我都没吃够呢!” 她说着,还委屈巴巴撅起了嘴。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馋猫”相、完全跑偏了话题的小女孩...年轻人彻底没辙了,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没事了,玩你的去吧。” 李晓晨立刻露出笑容: “谢谢叔叔!叔叔您真是好人!” 说完,蹦蹦跳跳跑回院里去了。 这一幕,恰好被李长河看在眼里。 自家丫头这伶牙俐齿的劲儿,还有那能把黑的说成灰的、再把灰的狡辩成白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 他有时候甚至阴暗地想,就凭闺女这脑子转得快、脸皮...呃...心理素质够好的天赋。 将来长大了,绝对不用担心被哪个小黄毛给骗走...指不定是谁把谁耍得滴溜溜转呢。 他心里不着调地想着,脸上浮现出猥琐笑意,被苏青禾瞧了个正着。 “笑什么呢?看你那表情...龇着个牙,准没想好事。” 苏青禾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李长河凑近媳妇,戏谑道: “我笑咱们晓晨呢,你看她那小嘴叭叭的,见人说人话,见鬼…咳咳...反正以后准是个不吃亏的主儿。” “为夫老怀甚慰啊!” 苏青禾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去你的!哪有你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女孩子家,还是文静点好。” 话是这么说,但她看向那个活力四射的小身影时,眼里满是宠溺和一丝无奈。 有时候,这丫头能把自己这个当妈的...说得哑口无言。 最后没办法,只能祭出终极大招——来自母亲的温柔“爱抚”,才能让小丫头暂时“熄火”。 李晓晨不仅在同龄孩子中是个“小辩手”,还成了院里的“消息灵通人士”。 哪个供销社来了新花色头绳,哪个院孩子打架...她总能通过各种渠道知道,并且添油加醋地讲出来,俨然一个微型“广播站”。 这天晚饭后,一家人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李向阳继续摆弄他的零件,李晓晨则叽叽喳喳发布“今日新闻”: “爸,妈,你们知道吗...对门院,许大茂和秦阿姨又吵架了!” 晓晨盘腿坐在椅子上,说得眉飞色舞。 “我听见许大茂在里面骂,说秦阿姨是‘丧门星’,娶了她倒八辈子血霉...还说棒梗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多少家当都得被他败光了!” “秦阿姨就在那儿哭,说当初要不是你……后面没听清,好像是许大茂把什么东西摔了。” 李长河和苏青禾对视一眼。 许大茂和秦淮茹那桩始于算计的婚姻,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棒梗插队几年,非但没能自立,索要钱物的信倒是越来越频繁。 而许大茂本就不是大方的人,当初被逼婚已是憋屈至极,如今更是怨气冲天...... 听着女儿活灵活现的“转播”,李长河深刻地意识到,有了李晓晨这个聪明又嘴快、社交能力点满的“小情报员”后,自家的言论管控必须更加严格。 他再次严肃告诫李晓晨,在外绝对不要议论任何敏感话题,不要谈论任何干部和邻居的事情。 李晓晨虽然活泼好动,但对父亲的告诫记得很牢。 她也隐约感觉到,有些话题会让爸爸妈妈变得紧张...为了不惹麻烦,她的小脑瓜自动学会了“过滤”和“装傻”。 看着无忧无虑、在院里扮演着孩子王的女儿,李长河心中感慨。 他希望晓晨这份天生的社交能力,将来能用在更广阔、更安全的天地。 而不是在眼下这方四合院里,因言惹祸。 第248章 干校之行,老周的新生 一九七三年初春,李长河开着“铁牛号”,碾过还未完全解冻的土路,颠簸着驶向城外。 早上运输队派活的时候,队长特意把他叫到一边,提了一句: “长河,去‘干校’的路不好走,那边情况也特殊...交接清楚就回来,别多耽搁。” 队长话里的未尽之意,李长河听得明白。 “干校”那地方,听着是个学校...其实里头是些什么人,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崎岖山路上,“铁牛号”车身微微摇晃。 这辆立过战功的老伙计,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弹痕和补丁,像是无声的护身符。 沿途经过几个盘查哨点,那些红袖标的目光落到卡车“勋章”上时,往往会缓和几分。 简单问询两句后,便挥手放行。 临近中午,“铁牛号”喘着粗气,爬上一个陡坡,眼前终于出现了位于山窝窝里的建筑——几排低矮的土坯房,一片勉强能看出田垄的土地,还有塌了半边的牲口棚。 一块木牌子挂门柱上,上面写着“xx干校”。 车子开近些,几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身影,正在田里机械地挥舞着锄头,动作迟缓。 听到卡车的轰鸣,有人下意识地抬头,随即又迅速低下...生怕与外来之人有任何眼神接触。 车刚停稳没多久,一个套着红袖章的干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硬壳本。 “轧钢厂李长河?送建材的?” 干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铁牛号”的弹痕上停留了一瞬。 “卸到那边仓库门口就行。” 他随手一指不远处,那里有个摇摇欲坠的破旧仓库。 “好的,同志。” 李长河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开始操作卸货。 卸货时,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视着整个干校。 荒凉、破败、死气沉沉...这是最直接的印象。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头发半白、身形瘦削的老人,正蹲在地上,费力整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麻绳。 吸引李长河的,是老人那双手——尽管布满冻疮、裂纹,但手指却异常修长、骨节分明。 此刻,老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右手食指在泥土上轻轻划动。 李长河起初没在意,以为只是随手涂画。 可当他检查轮胎,侧身看清地上那几个线条时,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一个材料应力分布的公式轮廓! 刹那间,李长河明白了。 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老人,绝不是普通的“臭老九”! 他过去从事的,必然是高精尖技术或科研工作。 只有常年与复杂图纸、精密计算打交道,将各种公式符号刻进骨子里的人...才会在这种境地下,依然保持着近乎本能的“手癖”。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卷着尘土吹过。 老人似乎被呛到,猛地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他不得不停下“创作”,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脸上一片蜡黄,嘴角还有细微溃烂...... 李长河心里猛地一沉。 眼前这个人,和他脑子里那些宝贵的知识...此刻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在这片山沟里。 李长河的目光越过老人佝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不久后的未来: 混乱终将结束,秩序重回正轨,那些被尘封的图纸会再次铺满案头。 “但他等不到那时候了。” 以这老头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绝对熬不过最后这段艰难岁月。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另一个时空轨迹里,这个身怀绝技的老人...就像许多无声消失的名字一样,最终没能走出这个山窝窝。 他那身可能关乎某项技术突破、某个领域发展的学问,也随之埋进了黄土。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至少,不能在自己眼前发生。 “得帮他一把。” 这想法清晰而坚定。 没什么大道理,就是见不得宝贝被当废铁糟践。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老人那蜡黄的脸色、嘴角的溃烂和撕心裂肺的咳嗽...是长期饥饿、极端缺乏营养的催命符。 要吊住他这口气,必须有两样东西: 一是能快速补充元气、对抗虚弱的“硬通货”; 二是能对症下药,弥补身体亏空的“长效药”。 前者,是白糖。 后者,是维生素片。 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怎么给? 怎么把这救命的玩意儿,安全送到老人手里,还不引火烧身? 直接塞给他?太冒险。 扔在路上?容易被别人捡走,追查起来还是麻烦。 忽然,李长河灵光一闪,想起在北疆时“缴获物资”的操作。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无声展开。 片刻后,空间里出现五瓶复合维生素片,还有几包白糖。 此时,这干校看似管理松散,但那干部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 一旦被发现,“英雄司机”光环未必能护住自己,更可能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时,那老人似乎因为蹲得太久,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却猛地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喂!那个司机同志!” 严厉的声音打断思绪。 “货卸完签个字,赶紧走...我们这儿有规定,不准外来人员长时间逗留!” 李长河连忙应声,接过单据签好字。 “行了,天黑前出山。” 干部在本子上划拉了一下,头也不抬地催促道。 李长河收好回执,转身大步走向“铁牛号”,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缓缓调头,驶离这片压抑的土地。 开出大约一里地后,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弯道处,他猛地踩下刹车。 随后,李长河借口下车检查车辆,迅速观察四周。 确认无人后,他锁定老人前方,一个不起眼的的浅土坑——看起来像小动物废弃的巢穴,被枯草半掩着。 这里既不显眼,又处于老人日常活动范围,低头走路时很容易发现。 “投送!” 五瓶维生素和三包白糖,悄无声息出现在浅土坑里,露出一角黄纸。 做完这一切,李长河脚下油门轻踩,很快离开那片区域。 …… 干校这边,天色渐晚。 老周(老人)拄着木棍,一步步往土坯房挪动。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超负荷的劳动,几乎榨干了他这把老骨头。 他低着头,小心地避开路上的碎石,视线习惯性地在脚下逡巡——既是怕摔倒,也存着一丝幻想...或许能寻摸点野菜。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土坑里,有一抹不寻常的黄色。 起初他并未在意...这荒郊野岭,有点碎瓷片、破布头太正常了。 但走出几步后,他鬼使神差地慢慢折返回来,用木棍拨开了那几根枯草和浮土。 当看清那是什么时,老周整个人如遭雷击! 白糖! 还有维生素药片! 这……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震惊过后,他像做贼一样,惊恐地四处张望。 山野间一片寂静,早已听不见卡车引擎的轰鸣。 那个年轻的司机……是他吗? 只有他刚从这里经过!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但随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 老周以远超平日的敏捷,迅速将药和糖塞进怀中,紧紧按住。 他蜷缩着身子,踉踉跄跄朝着住处赶去。 回到那间挤了十几个人的土坯房后,老周谁也没敢告诉。 趁着其他人在外面磨蹭的间隙,他将东西藏在铺位下的砖缝里。 夜里,确认所有人都睡熟后,老周偷偷取出一点白糖,混在刺嗓子的野菜糊糊里。 口腔中传来久违的甜味,让他几乎落泪。 随后,他又摸索出一片维生素,就着凉水吞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老周每天偷偷服用一颗维生素片。 过了段时间,同屋几个相熟的老伙计,隐约察觉到了老周身上的变化。 他那张老脸上,暗黄色淡了些许...连折磨了他许久的咳嗽声,也明显缓和了。 这变化,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激起阵阵波澜。 私下里,睡在他旁边铺位的老伙计——以前搞水利工程的钱工,借着夜色的掩护,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老周,你这气色…碰上什么好事了?捡到宝了?” 老周的心猛地一跳,沉默片刻后,低声道: “遇到了…一点善缘。” 权衡片刻后,老周下定决心: “老钱,你胃不好…试试这个。” 说着,他借着翻身的掩护,将一个冰凉小物件塞进了钱工手里。 那是一小撮...用树叶包着的白糖! 感受着沙沙的颗粒感,钱工手猛地一颤。 在这鬼地方,糖比肉还金贵...更是能快速补充体力、缓解不适的“良药”! 他没有问来源,用尽全力握紧树叶。 这只是一个开始。 老周深知,那位不知名的司机同志,冒着风险留下这些东西...绝不是为了他周某一个人。 这微弱的火种,必须小心守护...需要在绝对值得信任的人中间,谨慎传递下去, 之后的日子里,老周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田鼠,只在绝对安全的时机,才会动用他的“宝藏”。 当同屋一位大学教授,因长期缺乏营养而视力急剧下降,并且发起低烧时。 老周趁着其他人出工的间隙,偷偷将一片维生素塞进碗里,低声道: “老吴,喝了它...或许能顶一顶。” 老吴没有多问,仰头喝了下去。 第二天,他的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些,人也精神了一点。 老吴没有声张,将省下来的半个窝头,强硬塞给了老周。 而那几包白糖,更是成了救急的“战略物资”。 谁体力不支、眼前发黑时,老周会悄悄抠一点点,混在温水里让他喝下; 谁情绪极度低落,快要撑不下去时,他也会分享极小的一撮。 在这些隐秘的分享互助下,这些老人形成了一个小小同盟,彼此守护着这个秘密。 虽然这些物资数量有限,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恶劣的处境。 但它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些许缓解。 更重要的是,它们像黑夜中的一点萤火,无声告诉这些身处绝境的人: 外面,还有人记得他们...还在用某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表达着善意和关怀。 这一点点念想,比那药片和糖本身更管用,更能让人咬着牙...再熬过一天又一天...... 第249章 雨水出嫁 七三年的夏末,暑气还没完全消退。 四合院里的那几棵老槐树,枝叶比前几年茂盛了不少,在院子里投下大片的阴凉。 自打何雨柱被撸了食堂班长职务后,在秦京茹日复一日的“温柔管理”下,那点火爆性子确实收敛不少。 这天下班回来,何雨柱一进院门,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三大爷,忙着呢?”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腿,打量着何雨柱: “哟,今儿个碰上什么喜事了?瞧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嘿嘿,没啥,没啥。” 何雨柱嘴上说着没啥,那笑意却更浓了。 他也不再细说,哼着小曲儿迈步回了中院。 没过一会儿,中院隐隐传来两口子的说话声: “真的?小张他们家松口啦?” 紧接着,何雨柱的粗嗓门响起: “这回真定了!我跟建国他妈都说好了...下月,挑个好日子把事儿办了!” 阎埠贵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了然。 何雨水的婚事,拖拖拉拉这么些年,总算是要落听了! 他摸着下巴,心里开始盘算该随多少钱...既不失体面,又不至于太吃亏。 何雨水对象叫张建国,是附近派出所的片儿警...跟何雨水处对象有好几年了,感情一直挺稳定。 小伙子人长得精神,个头也高,穿着那身警服挺像那么回事。 对于妹妹的婚事,何雨柱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心力。 他自个儿娶了秦京茹之后,小日子过得是蒸蒸日上...所以这心里头,就更希望妹妹也能有个好归宿。 之前,何雨柱没少明里暗里考察张建国。 他借着去派出所办事或者找人的由头,跟所里的老警察套近乎,打听小张的人品、家风...... 打听来打听去,得到的反馈都还不错——小伙子踏实肯干,家里也是本分人.,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这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回肚子里。 这心一放下,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投入了。 何雨柱虽然被撸了班长职位,工资少了一截。 但他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门路和实惠。 加上秦京茹精打细算...这么些年下来,家底子还是攒下了一些。 “必须风风光光!” 晚饭桌上,何雨柱扒拉着饭菜,说得斩钉截铁。 “雨水这丫头,打小跟着我吃了不少苦...现在好不容易要成家了,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秦京茹白了他一眼,往碗里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知道你疼妹子,我们出力是应当应分...可也得量力而行不是?” 结婚十年,秦京茹把财政大权抓得死死的...但也通情达理,该花的钱绝不抠搜。 “咱们手里有些积蓄,可雨水不是想要台缝纫机吗...那玩意儿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你上哪儿弄去?” 何雨柱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这你甭操心,你爷们儿我自有门路!” 秦京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憨货还真有路子: “行啊你,长本事了!” “成,只要能弄来票...钱咱家出,绝不让雨水空着手出门!” 这边,何家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那边,院里的邻居们也知道了信儿。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一副稳坐中军帐的架势: “柱子,雨水出嫁是大事,是该办得体体面面,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 “眼下这形势,体面要有,但千万不能太张扬...尺度要把握好,你明白吧?” 何雨柱对这些场面上的事,向来不太灵光。 此刻听易中海这么一说,他自然是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这事儿您帮着拿主意,我照办!” 后院,许大茂听闻这事后,在家里跟秦淮茹阴阳怪气: “哼,瞧把他给嘚瑟的!不就是嫁个妹子吗...恨不得拿个喇叭,站在房顶上嚷嚷!” 他越说越酸,刻薄话跟着往外冒: “就他傻柱那点家底,能置办出什么像样的嫁妆...别是把食堂的剩菜剩饭,打包打包当陪送了吧!也不嫌寒碜!” 如今,秦淮茹虽说领了证,住到了一个屋檐下。 但二人同床异梦,各怀心思,感情淡薄得很。 “好歹是喜事,你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了,又该说你见不得人好。”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心里更是不痛快,一股邪火噌地冒了上来。 他手臂一伸,粗鲁地将秦淮茹揽了过来,一只手熟练地探向扣子。 秦淮茹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他动作。 “你怎么回事?跟个死人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累了,明天还得早起,给孩子们弄饭呢......” 而李长河两口子,也早早准备好了贺礼。 苏青禾心思细腻,想着姑娘家爱美...特意让丈夫弄来一块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棉布料子。 李长河则通过系统超市,弄了几瓶像样的好酒,准备给何雨柱撑撑场面。 “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晃...雨水都要出嫁了。” 晚上,李长河看着那几瓶酒,有些感慨。 他想起刚来四合院时,雨水还是个半大丫头,跟着何雨柱饥一顿饱一顿的。 这一转眼,都要成家立业,为人妻了。 “是啊!” 苏青禾也颇有同感。 “雨水那孩子也懂事,以后跟着小张警察,日子肯定差不了。” 最兴奋的莫过于孩子们。 李晓晨听说雨水姑姑要当新娘子,会有热闹看...好几天都处于亢奋状态。 李向阳则比较淡定...他对吃席的兴趣更大,悄悄问爸爸: “爸,柱子叔掌勺,那席面…肯定差不了?” “放心,亏不了你的嘴...你柱子叔别的不说,这做饭的手艺,那可是咱这片独一份!” 终于到了婚礼这天。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天没亮,何雨柱就起来了,指挥着徒弟搭起了临时灶台。 何雨水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衣服,十分鲜亮得体。 接亲的队伍快到时,院里更是热闹到了顶点。 小孩子们像撒欢的麻雀,挤在院门口,伸长脖子等着看新姑爷。 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议论着何家的嫁妆、张家的聘礼。 半小时后,张建国穿着笔挺的警服,带着几个同事朋友,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进了胡同。 何雨柱作为大舅哥,带着儿子堵在门口,少不得一番“刁难”和笑闹。 张建国也是个机灵人,笑呵呵散着烟糖,气氛热闹又融洽。 最后,易中海出来打圆场: “行了柱子,见好就收吧...快让建国进去,别耽误了吉时!” 新姑爷进门后,按照规矩,要先拜见长辈。 聋老太被特意请了出来,坐在上首椅子上。 老人家难得清醒,看着一对新人...说了几句掏心窝子话: “建国啊,雨水是我看着长大的,往后…你们小两口互相体谅,互相扶持!” 轮到何雨柱这个当哥的说话时,他看着即将为人妇的妹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贼,我妹就交给你了...敢让她受委屈,我…我饶不了你!” 张建国赶紧挺直腰板,郑重保证: “哥您放心!我一定对雨水好!让她过上好日子!” 一旁,何雨水早已泪流满面。 热闹的仪式过后,婚礼宴席就摆在院里,开了满满好几桌。 李晓晨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抽空发表“美食点评”: “柱叔做的饭真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多啦!” 苏青禾哭笑不得,轻轻拧了一下腮帮子,笑骂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有好吃的就忘了娘...白疼你了!” 直到下午,宴席才慢慢散去。 此时,何雨柱喝得有点高,舌头开始打结。 他拉着李长河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长河看见没?我妹子嫁了...嫁了!我这当哥的…任务完成了……” 说着,眼圈又有点红。 一旁,秦京茹赶紧把他扶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快回屋歇着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院子里,热闹渐渐散去...... 第250章 大茂战婆媳! 何雨水出嫁带来的那点喜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四合院里漾开几圈涟漪后,迅速消散。 而后院许大茂家,则迅速成了新的“热闹”源头,每日上演着鸡飞狗跳的戏码。 许大茂和秦淮茹这桩各怀鬼胎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与“幸福”、“和睦”这些词无缘。 它更像是一场...基于各自私欲的的生存联盟。 如今,短暂的蜜月期转瞬即逝,剩下的...就是赤裸裸的利益冲突,还有一地鸡毛的琐碎争吵。 许大茂娶秦淮茹,图的是她残存的风韵,以及炕头上的生理慰藉...绝不是为了当贾家、尤其是那个棒梗的“长期饭票”。 矛盾,首先在经济问题上猛烈爆发了,且愈演愈烈。 远在西北插队的棒梗,在得知母亲竟然改嫁给许大茂之后,来信的频率、索要钱物的口气陡然升级。 字里行间不再是抱怨,而是理直气壮的要求: “妈,我这儿劳动强度大,天天开荒,那点定量根本吃不饱!” “知青点那破房子四处漏风,急需钱买厚棉被、棉乌拉鞋!” “别人家里都寄钱寄票了,我不能被比下去...给我寄二十块钱,再弄点全国粮票!” 每封信都像一道催命符,砸在秦淮茹心上,也砸在许大茂的痛处。 “又要钱?他妈的还有完没完?!” 许大茂捏着信纸,脸上肌肉扭曲。 “上次才寄了十块!这才几天...他是去下乡接受锻炼,不是去当少爷享福!” 秦淮茹低着头,手里搓洗着盆里的衣服: “孩子在外头不容易,天寒地冻的…他身子骨本来就弱……” “他身子骨弱?偷厂里钢材、摸邻居家葡萄的时候,我可没瞧出他哪儿弱...劲儿大着呢!” 许大茂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踩了一脚。 “没钱!一分都没有...老子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你让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孩子在外面受罪?” 秦淮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这套业务她早已熟练无比。 “孩子现在就指望咱们,你要是不管,他万一在那边出了什么事,我…我也不活了……” 过去,这一招对何雨柱百试百灵。 但在精明自私的许大茂这里,效果却是大打折扣。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吧?少来这套...嫁给我,不等于就能趴我身上吸血,爷们儿没这个义务!” 他越说越气,言语也更加刻薄: “棒梗那小子是什么德行,你当妈的比我更清楚,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现在辛苦养着他,指望他将来能给我养老送终?做梦去吧!” 在许大茂连珠炮似的斥责下,秦淮茹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他现在还小,以后…以后会知道感恩的……” “感恩?我呸!” 许大茂嗤之以鼻,脸上满是讥讽。 “我把钱扔水里,好歹还能听个响儿...给他?那就是肉包子打狗——连个屁都闻不着!” 这话戳到了贾张氏的肺管子,她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扯着嗓子就嚷开了: “你什么意思?嫌我们娘几个是拖累...让你掏点钱就跟要命似的!你有没有良心!” “我没良心?” 许大茂腾地站起来,指着贾张氏的鼻子。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当初要不是你们唱双簧、搞仙人跳算计我...我许大茂能跳这火坑?” “良心?老子的良心,早让你们这群吸血鬼啃没了!” “许大茂!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秦淮茹站了起来,这次倒有几分真委屈。 “我就这么说了,怎么着吧?” 许大茂梗着脖子,一副混不吝的架势。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钱一分没有...那小子有本事自己挣,没本事就饿着!” “老子不是他爹!没义务养他!” “你…你个混账王八蛋!” 贾张氏气得浑身直哆嗦,拍着大腿开始招魂: “老贾啊,东旭啊——” “闭嘴!” 许大茂厉声喝道,眼神阴鸷得吓人。 “老虔婆!你再敢嚎一声...信不信我让你滚回老家去!” 闻言,贾张氏喉咙如同被老痰卡住。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看着婆媳俩的嘴脸,许大茂的邪火噌噌往上冒。 “哭哭哭!他妈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丧气!真他妈晦气!” 说完,他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摔门而去...... 起初,贾张氏还想摆婆婆的谱,指使许大茂干这干那,或者在某些事情上拿拿主意。 但许大茂可不是何雨柱那憨直性子。 一次,贾张氏偷偷藏了几个白面馒头,想留着慢慢吃。 结果被许大茂发现了。 “哟嗬,咱们家这是出内贼了?开始往窝里划拉东西?” “再让我发现谁手脚不干净,别怪我许大茂翻脸不认人!” 几次交锋下来,贾张氏彻底明白了。 这个新“女婿”心肠硬、手段黑,根本不吃她撒泼打滚那一套。 在这类涉及“家庭财物”和“内部管理”的事情上,秦淮茹罕见和许大茂站在同一阵线,冷眼看着贾张氏被压制。 在秦淮茹看来,一个被压制住的婆婆...远比整天挑事、还想掌控财政大权的老娘们,要好对付得多。 在一次更为激烈的冲突中,贾张氏骂得兴起,扑上来想抓挠许大茂。 谁知许大茂早有防备,一把将她推搡开。 贾张氏年纪大了,脚下一个不稳,后背“咚”地撞在门框上。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贾张氏顺势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打死人啦!许大茂打老人啦...街坊邻居快来看看,没天理啊!”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中院的易中海。 他闻声赶来后,看着这混乱场面,也只能硬着头皮和稀泥: “大茂,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动手肯定不对!” “老嫂子,你也少说两句...一家人过日子,总得讲个和气……” 谁知许大茂根本不买账,反而对易中海大倒苦水: “一大爷您来得正好,这家里整天乌烟瘴气、鸡飞狗跳...再这么闹下去,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易中海看看一脸戾气的许大茂,又看看地上干嚎的贾张氏,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对贾张氏劝道: “老嫂子,消停点吧,跟以前不一样了...再闹,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这话里的意思,贾张氏听懂了...她是真怕被许大茂赶回乡下。 从此,她在许大茂面前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明着挑衅。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时常闪烁着怨毒的光...心里日夜盼着大孙子早点回来,为她这个奶奶“做主”,掀翻许大茂这个“恶霸女婿”,夺回她在家里的“权威”。 而秦淮茹则趁此机会,以“统一管理,避免矛盾”为由...半是劝说,半是强迫,收缴了贾张氏的养老钱和紧俏票证,完成了贾家内部的权力重组。 贾张氏虽然百般不愿,但在许大茂和秦淮茹的软硬兼施下,也只能颤巍巍地交了出去...... 第251章 大茂喜当“爹” 然而,在这片混乱泥沼中,却悄然滋生着极其微妙情感纽带。 许大茂因为自身隐疾,注定此生无后...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敏感、最疼痛的一根刺。 可随着年岁渐长,看着同龄人儿女绕膝的场景,那种空虚和焦虑与日俱增。 他对槐花和小当这两个“拖油瓶”,感情极其复杂矛盾。 一方面,许大茂打心眼里,厌恶她们是贾家的种,是吃他喝他的累赘。 尤其一想到她们那个不争气、只会伸手要钱的哥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看这两个丫头也不顺眼。 但另一方面,这两个女孩...特别是年纪更小、对生父没什么印象的槐花,在某些时刻,比如偶尔得到点小恩小惠时,会怯生生叫他一声“爸”。 这天晚上,许大茂在外面喝了二两散篓子。 直到天色擦黑,他才醉醺醺地往回走。 一进院门,就看见槐花和小当蹲在自家门口,低着头玩捡来的小石子。 小当看见他后,立刻站了起来,怯生生地喊了声: “许叔……” 槐花则眨巴着大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要是放在平时,许大茂多半会像没看见一样,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可今天这酒劲儿上了头,脑子有点不听使唤 他停下晃悠的脚步,伸手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颗水果硬糖,递了过去。 “喏,拿着。” 槐花看着那两颗糖,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糖的? 但她没敢立刻伸手,抬眼偷偷瞄继父的脸色。 旁边,小当更是不敢接,甚至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见她们这样,许大茂有点不是滋味。 他索性上前一步,直接把糖塞到槐花手里,嘟囔道: “吃吧,甜着呢。” 槐花攥着糖,脸上露出欢喜表情,小声说了句: “谢谢…爸。” 这一声“爸”,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刮在许大茂心上。 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趿拉着步子回了屋。 但那一晚,许大茂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声“爸”...心里头乱糟糟的。 “小丫头片子……” 打那以后,连许大茂自己都没感觉到...他对这两个“拖油瓶”的态度,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当他看到小当脸色蜡黄时,嘴里习惯性骂骂咧咧: “跟个痨病鬼似的!” 可过了几天,厂里发粮票、稀罕吃食时,许大茂会带回来扔给秦淮茹,并含糊说道: “给那俩丫头片子买点吃的,补补身子...别整天一副丧眉搭眼、没吃饱饭的晦气样儿!” 当看到槐花被调皮男孩欺负哭时,许大茂会阴着脸走过去: “都他妈滚远点!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再让我看见,腿给你们打折!” 随后,他瞥了槐花一眼。 “哭什么哭,赶紧起来回家!” 有一次,贾张氏背地骂着赔钱货,克扣了槐花的午饭...只给她半个窝头。 槐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个窝头哪够? 小丫头蹲在屋檐底下掉眼泪,正好被下班的许大茂撞见。 他看着哭哭啼啼的槐花,又瞅了瞅眼神躲闪的贾张氏,心里明白了几分。 “号丧呢!真特么晦气!” 骂完后,许大茂从包里掏出个芝麻烧饼,塞到槐花手里。 “赶紧吃了,别在这儿碍眼!” 槐花接过烧饼,一边抽噎,一边小口啃着...... 对两个长期压抑、渴望温暖的小女孩来说,这点别扭的“善意”,如同荒漠中的水滴。 随着时间推移,她们对许大茂渐渐产生依赖…还有一丝对“父亲”的模糊认同感。 心思更细腻的槐花,还会偷偷把许大茂给她的糖纸展平...然后像收藏宝贝一样,夹在本破旧的课本里。 没人的时候,小丫头就拿出来看看...... 对比之下,在面对棒梗无休止的索求时,许大茂更加愤怒和不平衡。 “老子的钱,喂了那两个小丫头片子也就算了,好歹还能听声‘爸’...棒梗那王八蛋算什么东西!” 于是,许大茂家成了院里新的“戏台子”。 今天为了棒梗又一封来信,两口子吵得摔盆砸碗,引得邻居侧目; 明天为了贾张氏偷藏吃食,许大茂能指桑骂槐、冷嘲热讽好半天; 后天因为槐花叫了声“爸”,许大茂心情莫名好了些,晚饭时能比平时多吃半碗饭; 转天,又因为小当考试成绩不好,许大茂骂骂咧咧数落半天…… 日子就在这吵吵闹闹、互相算计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着。 前院,阎埠贵扶扶眼镜,摇头晃脑地点评两句: “伦常颠倒,非家宅安宁之象啊。” 中院,何雨柱偶尔听见动静,幸灾乐祸道: “该!活他妈该...让那孙子嘚瑟!” “现在好了吧,娶了个祖宗回来,外加一串拖油瓶!” 李长河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早就料到,两个极端利己主义者的结合,注定是一场互相折磨的灾难。 棒梗的怨气、贾张氏的隐忍、秦淮茹永无止境的算计...... 这些都像是埋藏在这个畸形家庭的火药,只等一根合适的引线,便能将脆弱的平衡炸得粉碎! 第252章 聋老太去世,傻柱得房 七三年的冬天,那位历经近一个世纪风雨、堪称四合院“定海神针”的聋老太太,生命也如同风中残烛,走到了尽头。 其实入秋以来,老太太的身子骨就明显不行了。 以前天气好的时候,她还能在何雨柱或一大妈的搀扶下,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晒晒太阳,眯着眼看院里的人来人往。 可从上个月开始,她大多时间躺在里屋的炕上,清醒时候越来越少,昏睡时间越来越长。 即使偶尔醒过来,眼神也常常是涣散的,嘴里含糊念叨着一些名字和往事。 照顾这位风烛老人的重任,自然落在何雨柱和秦京茹身上。 易中海和一大妈也时常过来搭把手,送点稀软的吃食,帮忙收拾收拾。 而在孝敬老人这方面,何雨柱确实没得说,全院都挑不出第二个。 别看他平时脾气冲,但对老太太,那是掏心窝子的好。 尽管他还有个半大小子要操心、厂里工作也忙...但他每天雷打不动,必定要去老太太屋里看看,喂点温水,帮着翻翻身...... “奶奶,今儿给您熬了点小米粥,还滴了两滴香油,您尝尝!” 何雨柱端着个粗瓷碗,蹲在炕沿前,小心翼翼地吹凉后,一勺一勺喂着老太太。 老太太有时候能咽下去几口,有时候只是嘴唇动了动,嘟囔一句: “柱子…好孩子……” 然后,便又陷入昏睡之中。 而秦京茹也是个利索人,虽然她对老太太的感情,不像何雨柱那样亲近。、 但照顾起老人来,她也绝不含糊——擦洗身子、换洗衣物、收拾炕席...都做得妥妥帖帖。 私下里,她跟何雨柱感慨道: “老太太一辈子不容易,这么大年纪了...咱们能照顾一天是一天,也算给咱儿子积点德。” 这期间,李长河和苏青禾也去看望过几次。 苏青禾以医生的专业角度看了看情况,私下对李长河轻轻摇头: “年纪实在太大了,全身器官都油尽灯枯,就是靠一口气撑着…看这情形,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李长河看着炕上那个瘦小的身躯,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位老人,亲眼见证了满清王朝的覆灭,经历了民国时期的动荡不安,挨过了鬼子侵略的艰难岁月,也迎来了新中国的成立…... 同时,她也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看尽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悲欢离合...... 她的智慧、通透,甚至对何雨柱毫不掩饰的“偏心”...都即将成为过去。 李长河让妻子留了些缓解痛苦的药,也算尽了一份邻里之心。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个周末的清晨,天气格外寒冷。 一直昏睡的老太太,却忽然像是有了些精神,她让何雨柱把易中海、还有街道办王主任都请了过来。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看围在炕前的这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 “我这辈子苦过,也享过福…临了临了,还有这个傻小子照顾我,知足了……” 何雨柱这个糙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紧紧握着老太太干枯冰凉的手,哽咽着: “奶奶,您别这么说……” 老太太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说道: “我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后院这房子…是我老头子在的时候置下的。” “我走后,这房子就…就给柱子!”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所预料,毕竟这些年...何雨柱对老太太怎么样,全院人都看在眼里。 但此刻,由老太太亲口在众人面前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这就是板上钉钉的遗嘱! 随后,老太太目光转向王主任和易中海: “王主任,中海…你们...你们给我做个见证!” “柱子给我...给我养老送终,这房子就...就该是他的...合情合理!” 王主任是个明白人,当即郑重点头: “老太太放心,您家的情况,街道上都了解...您自愿将私产留给柱子,情理、政策都说得通!” “我们街道给您作证,后续的手续...我们街道出面,帮柱子办!” 一旁,易中海也赶紧附和: “没错!老太太,这房子就该是柱子的,谁也说不出‘不’字!” 了却这桩最大的心事,老太太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慢慢闭上,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片刻的寂静之后,何雨柱的哭声爆发出来。 易中海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对着众人摇了摇头。 消息很快传遍了四合院。 尽管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一位近百岁老人的离世,还是给院子蒙上了沉重的阴影。 这几天,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孩子,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何雨柱披麻戴孝,以“孝孙”的身份,为老太太守灵、捧盆、摔瓦...... 院里的邻居们,无论平日里关系亲疏,这时也纷纷过来搭把手,送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最后一程。 看着大人们悲伤的样子,李晓晨害怕地拉着妈妈的手,小声问道: “妈妈,老奶奶是去很远的地方了吗?” 苏青禾蹲下身,将女儿轻轻搂在怀里: “是啊,去一个没有寒冷、没有烦恼的地方了。” 出殡那天,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何雨柱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 棺材缓缓入了土,一块简单的石碑立了起来...一场人生大戏,最终归于黄土。 丧事过后,王主任很快履行了承诺,帮着何雨柱办好了房屋过户手续。 当秦京茹看着新到手的房本时,心里自然是欢喜的...这意味着他们的家底更厚了。 将来儿子长大成人后,无论是结婚还是干点别的,都有了更坚实的保障。 但秦京茹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房子是怎么来的,更知道院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她并没有得意忘形,反而更加勤快地操持家务,对何雨柱也更体贴...... 第253章 大西南的来信 这天下午,李长河刚出完一趟短途车回来。 下班时,他刚拎着工具包走到厂门口,就被门卫老张叫住了。 “李师傅!正等你呢!” 老张从窗户探出身子,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有你的信,西南那边来的...这路上可没少折腾,信封角都磨毛了。”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动,西南? 他笑着接过信,顺手掏出半包“大前门”塞了过去: “谢了张师傅,还劳您专门惦记着,费心费心!” “嗨,客气啥,顺手的事儿。” 老张熟练地把烟揣进兜里,脸上笑开了花。 “这年头,能收到信不容易,尤其还是这么远道而来的……是亲戚?” 李长河把信放进内兜: “以前一个老同事,前两年响应号召...调去支援三线建设了。” “哟,是三线的同志啊!那是得常联系!” 老张立刻肃然起敬,不再多问。 李长河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加快速度朝四合院驶去。 回到家后,李长河坐到桌边,小心撕开了封口。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潦草奔放,有些地方还被水滴晕开过。 “长河:见信好! “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哪儿给你写的信——我正蹲在半山腰工棚里,脚边还放了个搪瓷盆,叮叮当当接着水!” 读到这儿,李长河错愕片刻,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随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生动画面——王技术员狼狈地蹲在漏雨工棚里,就着昏黄煤油灯奋笔疾书。 (三线建设初期,很多地方还没通稳定的电)。 这画面...很王技术员,还是那个书呆子气。 “爸爸,你笑什么呀?王叔叔说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 李晓晨放下画得歪歪扭扭的“美少女战士”(扎俩小辫、穿着花棉袄的小姑娘),扒着李长河的胳膊,踮起脚尖把小脑袋凑到信纸上方。 李长河把信纸放低些,指着那段文字给女儿看: “喏,你看,王叔叔说他那里下雨...一边写信,一边还得用盆接水呢。” “啊?王叔叔好可怜啊……” 李晓晨的小脸皱了起来,眨巴着眼睛回忆道: “上次咱家房顶也漏了,妈妈就用洗菜盆接的,嘀嗒嘀嗒响了一晚上呢...吵得我都睡不着!” 听到女儿的话,苏青禾轻轻拍了一下小屁股: “小丫头别打岔,让你爸好好看信。” 李长河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继续往下读: “……那个材料热处理变形的问题,我们折腾了快一个月,没想到从那本《金属工艺学》里找着解决办法了!” “老厂长看到检测报告,激动得直拍大腿...要不是年纪大了,我看他那架势,都想抱着我转两圈了!” 读到这一段,李长河的手微微发颤,心潮一阵翻涌。 当时他冒着风险送书,只是本着“有备无患”、“能帮一点是一点”的心态。 万万没想到,这颗无心埋下的种子,竟然真在西南深山发了芽,还结出了如此硕果! 他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目光继续在信纸上逡巡: “不过啊,要说最绝的,还得是信号干扰那个老大难问题...为了它,我们项目组都快魔怔了,吃饭睡觉都在琢磨。” “记得你送我的那本《电子电路基础》吗?里面有个滤波电路的设计,我们照猫画虎改了改...测试通过那天,好几个大小伙子又哭又笑,比娶媳妇还高兴!” “王叔叔真厉害!”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向阳悄无声息凑了过来,安静站在父亲身边。 听完这一段后,他脸上满是崇拜和向往。 作为一个技术爱好者,李向阳完全能想象出...那种攻克难关后的巨大喜悦。 “老厂长非要给我记头功,还要往上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份运气,是长河你给我的!” 看到这里,李长河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老王到底是个明白人,这番说辞滴水不漏。 最后几行字,王技术员写得格外用力: “长河,多谢你当年那句话——是金子,到哪儿都能发光。” “这深山老林里,条件是真苦,夏天蚊虫咬,冬天湿冷入骨...但我们造的每一个零件、解决的每一个难题,都是实打实地在建设国家,在让咱们的腰杆子更硬!” “对了,长河,还有个不情之请...你要是方便的话,能再帮我留意下相关技术书籍吗...特别是关于精密加工这方面的,拜托了!” 读完后,李长河轻轻将信纸折好,眼神有些飘远。 看着陷入沉思的父亲,李晓晨仰着脸小声问道: “爸爸,王叔叔…他是不是成了书里的英雄了?” 李长河回过神来,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摇了摇头: “王叔叔他们啊,比英雄还要了不起!” “书里的英雄,是打败看得见的敌人...而王叔叔他们,是在大山里头,默默为国家铸造更锋利的‘宝剑’,让坏人不敢来欺负我们。” 晚饭时候,李长河胃口格外好,罕见地吃了四个馒头。 饭桌上,李向阳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父亲,欲言又止。 直到大家都快吃完了,他才放下碗: “爸,王叔叔信里说要的书……咱们能帮他找到吗?” 看着儿子那双渴望的眼睛,李长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爸想想办法...这事急不得,也得看机缘。” 夜深人静,等家人都睡了,李长河又拿出那封信,就着月光看了又看。 王技术员潦草的字迹里,透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随后,他将意识沉入脑海,在系统空间里一本本搜索着: 《精密机械加工工艺》、《自动控制原理》、《集成电路应用基础》…… 该给老王寄哪一本,或者哪几本呢? 书的内容,既要能切实解决技术难题,内容又不能太过超前,以免引人怀疑。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仔细拿捏。 他的手指在几个备选书名上虚点着,陷入思考..... 第254章 下乡将近,李向阳的疯狂筑基 一九七五年的夏天,院里的老槐树下,乘凉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街坊邻居们闲聊的话题,不再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绷紧了弦,只围绕着“形势”和“学习”。 连一向谨小慎微的阎埠贵,也敢搬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捧着本《三国演义》看得摇头晃脑。 只是听到脚步声后,他还是会把书往怀里藏一藏。 等看清是相熟的邻居,才又讪讪地把书拿出来。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变化更明显的,是后院的刘海中。 他臂膀上的红袖标,早已不见踪影...原本挺起的将军肚,也瘪下去几分。 坚冰,正在缓缓融化。 李长河敏锐捕捉到细微变化。 但他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醒起来。 他知道,这看似“缓和”的背后,是那场持续近十年的混乱...即将走向终点的前兆。 但同时,也是各种长期积压的矛盾和问题...最容易爆发的时期。 风暴眼往往最为平静,但也最危险。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另一件更紧迫的事情,牢牢牵扯着李长河的精力。 对于年满十五岁的儿子来说,一个决定未来命运的关键节点,正在步步逼近。 下乡! 按照政策,明年李向阳满十六岁,就必须踏上这条千百万人走过的道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硬顶着不下? 那是找死,是拿全家人的安危开玩笑。。 但李长河是谁? 他是一个拥有未来数十年记忆的魂穿者! 李长河脑子里,清晰刻着几个关键时间点: 最迟明年,儿子必须走; 而在两年后,那场冻结了十年、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高考,就会恢复! 所以,摆在面前的...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次基于“先知”的精准布局。 李长河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下乡是必须经历的阵痛,但绝不能让儿子在乡下沉沦。 在劳动锻炼的同时,要争分夺秒积蓄力量...等待七七年十月,那个石破天惊的时刻到来。 所以这段时间,李长河表面上按部就班。 但私底下,他早已开始行动。 首先,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下乡地点。 他可舍不得,让儿子去那遥远艰苦的大西北,或者山高路险的云贵川。 李长河动用了所有人脉——运输科老同事的关系、部队的香火情...... 最后,通过李怀德的一个远房亲戚,搭上了区知青办一位实权副主任的线。 前前后后,光是“牡丹”就送出去七八条,还搭上了一块半钢手表和将近三百块钱现钱。 这礼送得李长河心里直抽抽,但效果极其显着。 最终,一个极其宝贵的“就近下乡”名额,被内部敲定,落在李向阳的头上: 片儿爷的老家——通县某公社,茅庄大队! 选择通县,李长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里距四九城不过几十里地,骑车大半天就能到...方便家人探望,也方便关键时刻照应。 更重要的是,片儿爷在那里根基深厚...亲戚连亲戚,熟人遍地。 李长河去信联系时,片儿爷回话爽快又仗义,保证大侄子去了...别的不敢说,起码不受欺负。 片儿爷甚至主动提出,帮大侄子找个轻省点的活儿,尽量给他挤出看书学习的时间。 这就足够了! 比起那些动辄数千里之外、举目无亲、环境恶劣的地方,通县简直就是天堂。 硬环境和软知识,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下乡地点搞定后,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任务——知识储备。 李长河要这一年的时间里,帮儿子完成一场“疯狂筑基”,打下坚实的文化底子。 “爸,西瓜切好了。” 李向阳从厨房出来,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说道。 李长河摆摆手,随后走到里屋,从那个樟木箱子底层摸索了几下——实际从系统里,兑换出一摞崭新的书籍。 书籍封面是朴素的牛皮纸,没有任何出版信息。 里面的内容,是李长河精心挑选过的...涵盖了高中数理化全部知识点,甚至略微超纲,触及了大学的基础内容。 “向阳,你过来。” 李长河将那摞书推到儿子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些,是你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别人夺不走的财富。” 李长河将书推到儿子面前,目光灼灼。 “外面很多人在胡闹,但你要记住...真正的知识,永远不会过时!” “国家总有一天,需要有文化、懂技术、能实干的人才!” “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来,爸也不知道...但它不会太远,不能等到机会敲门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自己手无寸铁!” 看着那堆书籍,李向阳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里迸发出强烈光芒——他天生对那些公式、定理,有着浓厚兴趣和探索欲。 “爸,我懂,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向阳接过书,如获至宝。 “我现在多学一点,将来就能快人一步。” 看着儿子在桌边坐下,迅速沉浸到公式和定理的世界里,李长河既欣慰又酸楚。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别人家半大小子,这个年纪正是精力过剩、满世界疯跑胡闹的时候。 再看看自家儿子,除了必要活动、帮家里干点杂活外...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拼命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高强度、超越时代的知识灌输,效果极其惊人。 李向阳的思维深度和逻辑能力,早已远超同龄人,甚至比很多大学生都要强...... 这天傍晚,李晓晨蹦蹦跳跳进了屋。 小丫头出落得越发伶俐,一张小嘴也越发能说会道。 “妈,妈!您猜今天怎么着?” 李晓晨一进门就嚷开了。 “许大茂又跟秦姨吵架了,吵得可凶了,好像是为了……” 苏青禾赶紧捂住女儿的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小祖宗,跟你说多少遍了,别人家的事少听少说,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李晓晨挣脱开母亲的手,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小嘴,辩解道: “我才没出去乱说呢!我就在咱自己家里说说…而且,他们声音那么大,想不听都不行嘛……” 李长河正在帮苏青禾摘菜,闻言,伸手刮了一下女儿的小鼻子: “你呀,人不大、心眼儿心不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心里明镜似的,许大茂和秦淮茹那点事儿,就是一笔糊涂账。 “就是!你爸说得对!” 苏青禾把米下锅后,接过话头。 “别在这儿耍贫嘴了,去叫你哥出来吃饭...一天到晚扎书堆里,眼睛还要不要了。”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温馨。 李向阳往嘴里扒着饭,眼神发直——显然,脑子里还在默背化学方程式。 李晓晨叽叽喳喳,像只报春的鸟儿,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哪个同学学“黄帅”顶撞老师被罚站了,哪个同学偷偷在课堂看小人书…… 小丫头语言天赋极强,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时,李向阳忽然放下饭碗,认真问道: “爸,我昨天看那本讲发动机原理的书,里面有个地方没太弄懂……” “嗯,这个问题提得好。” 李长河放下筷子,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你看啊,这个压力值呢,它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数,跟油泵型号、喷油嘴孔径都有关系……”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既有扎实的理论基础,更有多年的实操经验作为支撑...远不是照本宣科能比的。 “哦!原来是这样...是动态平衡的关系!” 李向阳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您这思路太厉害了!” 李长河心里暗道: ‘废话,你爹我跟机械打了两辈子交道,还能比不上中学老师?’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多琢磨,多结合实际想想,就明白了。” 一旁,苏青禾不时给父子俩夹菜。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机械原理,但喜欢看丈夫和儿子这样交流,喜欢这种充满求知欲的家庭氛围。 李长河教给儿子的,不仅仅是书本知识、实用技能,还有最重要的——为人处世的智慧。 “向阳,你记住!” 讲完技术问题后,李长河话锋一转。 “到了乡下,干活要踏实,别偷奸耍滑...乡亲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该说的话,一句也别说;不该显摆的本事,藏着掖着。” 他指了指里屋那堆书。 “尤其是你学的这些......” “那是你将来起飞的翅膀,但在翅膀长硬前露出来,就是招祸的根苗...要学会藏拙,明白吗?” “爸,我明白。” 李向阳郑重地点头。 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李长河知道...这场为期一年的“疯狂筑基”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时代转折的关口,儿子将凭借一身硬核的知识储备,一飞冲天...... 第255章 易中海退休,小话痨缠爷 转眼间到了秋天。 这天上午,易中海家飘出炸酱的浓香。 一大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案板上摆着黄瓜丝、芹菜末、豆芽菜。 “老婆子,别忙活了,简单弄点就成。” 易中海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今天是他正式退休的日子。 “那哪儿成!” 一大妈头也不抬,手里的刀剁得案板当当响。 “一辈子就退这么一回,还不兴吃点顺口的...长河和青禾说了,晚上给你庆祝庆祝。” 易中海嘴上说着“浪费”,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背着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先进生产者奖状,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感慨。 在轧钢厂干了小三十年,从学徒到师傅,再到厂里的技术标杆...... 如今,这一切彻底画上了句号。 “爷爷!爷爷!” 一个穿着小花裙的身影冲进来。 “您今天不用去厂里啦?以后天天都在家啦?” 易中海弯腰摸着小姑娘的头发,笑道: “是啊,爷爷以后天天在家,我们晓晨高不高兴?” “高兴!太高兴啦!” 李晓晨拉着易中海的手,小嘴像抹了蜜: “爷爷在家,就有人陪我玩,给我讲故事,还能帮我看作业...我哥说我写的字,跟螃蟹爬似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 一旁,一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你可轻点折腾你爷爷,让你爷爷清静清静。” “没事,孩子嘛。” 易中海乐呵呵的,任由孙女拉着他在屋里转悠。 退休带来的那点空落感,瞬间被孙女的欢声笑语填满了。 到了中午,阎埠贵揣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老易,这是真退了?” “退了,手续都办利索了...从今儿起,就是吃闲饭的老头儿喽。” 易中海笑着招呼他坐下。 阎埠贵语气里满是羡慕: “退了也好,落个清静自在...像我们这当教书匠的,想退还得熬年头呢!” “你是不知道,现在那帮半大小子皮得很,难管呐!” 一会儿功夫后,李晓晨待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拉着易中海,往自己家方向拽: “爷爷,别光说话啦,快来看看我哥...他快学成傻子啦,叫他都不理人!” 易中海被孙女拉着,笑呵呵来到对门院儿。 一进屋,只见李向阳正埋首在桌子前。 桌上、旁边的小凳子上,堆满了厚厚的书籍和一沓沓稿纸。 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画着,完全沉浸在解题的世界里。 旁边的板凳上,还放着半个馒头,显然是早饭还没吃完。 “向阳,歇会儿,起来活动活动...眼睛还要不要了?” 易中海看得心疼,忍不住出声喊道。 闻声,李向阳这才恍惚抬起头: “爷爷,我马上就好,这题快解出来了。” 说完,不等易中海再劝,他又立刻埋下头,手里的笔重新动了起来。 看着孙子走火入魔的样子,易中海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但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这么多...知道知识这东西,到啥时候都是有用的。 身后,跟过来的一大妈低声道: “长河前儿个说了,向阳明年就得下乡...现在抓紧时间多学点,到了乡下再想看书学习,可就难喽!” 易中海点点头,没再打扰孙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到了下午,日头偏西,阳光温和了许多。 易中海搬了把旧藤椅,坐在自家门口,一边眯着眼晒太阳,一边看孙女和院里几个孩子跳皮筋。 小丫头精力旺盛得像个小马达,嗓门又亮又脆: “你笨死啦!脚该这样勾!” “哎对了!保持住!” 这时,西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贾张氏出来倒痰盂时,看到易中海这悠闲自在的样子,瘪瘪嘴: “哼,倒是会享清福…命好哟……” 易中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全当没听见。 傍晚时分,李长河和苏青禾回了家。 李长河手里提着一包酱牛肉,还有一瓶西凤酒。 苏青禾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她特意绕道买的芝麻烧饼。 “舅舅,恭喜退休!” 李长河笑着把肉和酒递过来。 “今儿咱爷俩,好好喝两盅。” 苏青禾也温婉笑道: “以后您可就轻松了,正好帮我们管管晓晨这皮猴子...她呀,就听您的话。” 晚饭就在易中海家吃的。 一大妈使出浑身解数,炒了几个拿手小菜。 易中海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家人——相伴一生的老伴,出息孝顺的外甥和外甥媳,聪明好学的孙子,活泼可爱的孙女...只觉得这辈子所有的操劳,在这一刻都值了! “我啊,活到这个岁数,没啥别的想法。” 易中海抿了口酒,颇有感触: “看着你们都好,看着向阳、晓晨平平安安长大,我就知足了。” 他这话是有感而发。 想想后院老刘家,父子离心,家不成家。 再想想对门贾家,鸡飞狗跳,一团乱麻。 再回头看看自己,虽然只有一个外甥,却顶得上别人家几个儿子...这福气,不是谁都有的。 吃完饭,李晓晨又缠上了易中海,非要他讲故事。 易中海肚子里没啥童话,就把自己在厂里当学徒时的一些趣事、糗事,加工改编了一下,讲给小孙女听。 什么师傅怎么严格要求啦,怎么偷偷学技术啦,怎么攻克技术难关啦…… 晓晨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很多地方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觉得爷爷“很厉害”。 苏青禾在一旁收拾碗筷,看着这一老一少,对李长河小声说道: “你看,有这个小话痨缠着舅舅,倒也不会觉得闷得慌。” 夜色渐深,四合院重归宁静。 没有早起赶班的紧迫,没有车间机器的轰鸣...易中海躺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踏实。 对他而言,退休不是结束...而是忙碌了大半辈子后,另一种圆满、安详的开始。 外甥用的担当和孝顺,给他的晚年,撑起一片无忧无虑的天空。 这往后的日子呐,有奔头! 第256章 寒冬即将结束,父子蛰伏待发 刚进腊月,北风就卷着碎雪,给四九城披上了一层白袄。 一切仿佛还在混乱轨道上,惯性滑行...标语依旧鲜红,口号依然响亮。 但若细心观察,便能从许多犄角旮旯里,咂摸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轧钢厂里,曾经席卷一切的狂热...似乎也进入了平台期。 大会照常开、学习照常搞...可底下坐着的人,心思早就飞了。 打瞌睡的、偷偷摸摸织毛衣的...... 但更多的人两眼发直、神游天外,琢磨着家里那点柴米油盐,或者发愁孩子的工作...... 毕竟,那套话语翻来覆去,听了快十年...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实在提不起精神。 就连一些曾经上蹿下跳的“积极分子”,这会儿也学精了——只要不牵扯到自个儿的利益,不挡着升官发财的路,也懒得再往前冲。 而文艺这块儿,依旧是“样板戏”一统天下。 但私下里,年轻人自有他们的乐子。 好些人开始偷偷传抄一些手抄本...内容无非是才子佳人、侦探冒险,甚至带点隐晦的爱情描写。 虽然这东西没啥深度,可架不住人们心里痒痒,就爱看这个调调。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事儿,仍在持续。 但最初的浪漫主义色彩早已褪尽,剩下的多是现实困顿、以及对回城的盼望。 可回城这条路,弯弯绕绕,复杂得像蜘蛛网。 病退、特殊招工…那都得挤破头。 为了一张薄薄的批文,多少人家掏空多年的家底,托尽人情关系...就为了把孩子弄回身边。 而那些侥幸留在城里的年轻人,日子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工作得等着“分配”,可好岗位就像碗里的红烧肉,就那么几块...但盯着的人,却海了去了。 一种普遍的茫然感,笼罩在大多数年轻人的心头: 往后的日子,难道就这么一天天混下去? 出路到底在哪儿? ...... 在这样一种微妙的背景下,四合院各家各户的小日子,还在继续。 李长河家里,炉子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屋外的寒气。 苏青禾坐在灯下,手里缝补着李晓晨的裤子,针脚细密均匀。 李向阳则安静趴在桌前,对着一本《高等数学》较劲。 “爸,您说这个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套在模型里头用...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化了?跟实际情况能对上茬吗?” 李长河闻言抬头: “理论是骨架,实际应用还得血肉填充...觉得理想化就对了,说明你没光死记硬背,开始往深处琢磨了。” “这是好事!” “哎呀,哥!你又看那些天书!” 里屋门帘子一掀,李晓晨像炮仗似的蹿了出来。 小丫头手里举着报纸叠的“官帽”,瞅准了李向阳的脑袋,一下就扣了上去。 随后绷着小脸,一本正经: “本官宣布,没收你的天书...快快过来,陪我升堂审案子!” 李向阳对妹妹的胡闹早已习惯,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那顶“官帽”摘下来: “晓晨别闹,哥正看书呢。” “看书看书,就知道看书!都快成书呆子了!” 李晓晨小嘴一撇,有点扫兴,转身扑到苏青禾怀里。 “妈——你看我哥,都不陪我玩!” 苏青禾刚好把裤子补完,坐过来搂住小女儿。 “我在医务室听人闲聊,说最近的风向,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丈夫...某些方面的“敏锐嗅觉”。 李长河看了一眼妻子,又瞥了瞥窗外,才微微颔首: “嗯,是有点僵持的意思。” “你没发现,最近厂里学习会的调门,都没以前那么高了吗?” 他不能说得太多,但适当的提醒是必要的。 漫长的黑夜即将走到尽头,希望已经在孕育之中。 “那就好…能安稳点,比什么都强!” 苏青禾轻轻松了口气,没再往下追问。 她信任自己的男人,知道他心里有杆秤。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炉边。 李向阳继续死磕数学难题,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李晓晨则趴在另一边,拿着个练习本写写画画,小嘴嘟囔着...一会儿是“钦此”,一会儿是“大胆刁民”。 李长河则拿着报纸,目光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北疆的冰雪和炮火,想起挣扎求存的干校老人,想起厂里时好时坏的生产线…… 这十年,他见证了太多的荒诞与沉重,也收获了弥足珍贵的亲情与安稳。 如今,儿子像个悄悄蓄力的小牛犊,就等着那阵东风来,好扬蹄奔跑; 系统空间里积累的财富,也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只等春天一来、雨水一浇,就能破土发芽。 这漫长的寒冬很是熬人,但终有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不管外头是刮风还是下雨,这个小小的家...就是他的堡垒,是他所有的牵挂和底气。 而李长河,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去迎接那个必将到来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新时代。 第257章 向阳的知青生活 七六年,刚出正月。 一张“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批准通知书”,还是递到了李向阳的手上。 其他有适龄孩子的人家,早就因为“下乡”的事愁云惨淡。 比如,阎埠贵家的小闺女阎解娣,也是这一批...但分配的地方,却是遥远的西南。 阎埠贵这几天唉声叹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这人算计了一辈子,可到了这节骨眼上...任凭他再怎么扒拉算盘珠子,也算计不过上头的政策。 刘海中家的小儿子刘光福,倒是早几年就去了东北...可偶尔捎回来的信里,据说日子也很艰难。 相比之下,李家就显得十分平静。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四处托人更改地点。 街坊邻居心里都纳闷,这老李家是认命了? 其实,李长河早就把一切打点妥当。 通县...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去处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李家门窗紧闭,炉火烧得旺旺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比平时多了两个肉菜...算是给李向阳饯行。 苏青禾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眼里强忍着泪水。 她心里清楚,儿子这一去,少则一两年,多则…… 虽然丈夫一再保证,说“时机快到了”,可那终究是没影子的事儿。 这年月,政策一天三变,谁说得准呢? “向阳,到了那边,别的都是虚的,记住两件事!” 李长河端起酒杯,跟儿子碰了一下。 “第一,保重身体,干活量力而行。” 随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第二,这里面的东西不能丢...劳动之余,该看的书还得看,每天哪怕挤出一个小时也行。” 李向阳点点头,脸上没有同龄人的惶恐。 “爸,我知道该怎么做。” 主位上,看着即将离家的大孙子,易中海满是感慨: “向阳啊,去了通县,要跟老乡处好关系,人家咋样咱咋样,别摆城里学生的架子。” “真要遇上啥难处了,别硬扛着...赶紧往家里捎信儿,听见没?” 另一头,一大妈一个劲儿往孙子包里塞吃的..煮鸡蛋、炸酱、自家腌的咸菜。 “穷家富路,多带点,到了那儿人生地不熟的……” “奶奶,够了,真够了!” 看着快被塞变形的提包,李向阳心里既温暖又无奈: “通县不远,听说村里也能分到口粮...饿不着。” 正说着,里屋门帘一掀,李晓晨揉着睡眼走出来。 当看见哥哥的行李时,小嘴立刻瘪了起来: “哥,你真要走啊?” “去了乡下,是不是就...就吃不到爸带回来的点心了?” 这丫头话一出,原本离别的愁绪。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李长河哭笑不得,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你哥是去广阔天地锻炼,可不是去享福的!” “我知道......” 李晓晨嘟着嘴,一把抱住李向阳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他, “可我会想哥哥的嘛。” 说完,她踮起脚尖,神秘兮兮地凑到哥哥耳边: “哥,我听说乡下有蚂蟥,会钻人腿肚子,你可千万小心点!” “还有,你要是想家了,就…就看看我和爸妈的照片!” 她掏出一张黑白合影,塞进哥哥的口袋里,小手用力按了按。 “我把我那份桃酥...也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吃!” 看着妹妹的小脸儿,李向阳心头暖流涌动: “好,哥一定收好,想家了就看照片...你在家要听爸妈的话,别光顾着疯玩。” “认字、算数都不能落下...等哥回来,可是要认真检查的!” “嗯!” 李晓晨用力点头,金豆子到底还是没忍住,啪嗒啪嗒滚落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闹腾起来了。 几个被分配去外地的知青家庭,更是哭作一团,仿佛生离死别。 李向阳把行李拎出来,捆在自行车后座上。 “钱和票拿好,该花就花,别委屈了自己!” 苏青禾把一卷全国粮票,还有三十块钱,小心塞进儿子棉袄内衬口袋里。 “到地方安顿下来,就赶紧写信回来...啊?” “妈,您就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了!” 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样子,李向阳心里一阵阵发酸。 这时,李长河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对娘儿俩说道: “走吧,送你去集合点。” 集合点在区Gw会门口空地上,这会儿已经是人山人海,乱哄哄一片。 挂着大红花的卡车排成一排,不少知青和家属抱头痛哭。 李长河帮儿子把行李搬上卡车,看了看车上其他几个年轻面孔,对儿子交代道: “沉住气,多看、多听、少说。”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利落地爬上卡车车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车下面,苏青禾轻轻靠在丈夫的肩膀上,眼泪无声流淌下来。 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还这么久...她心里有千万不舍和担忧。 “放心吧,没事的。” 李长河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辆卡车。 “儿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韧!” 他为儿子铺好了路,准备了足够的知识弹药...剩下的,就是等待那个历史性时刻的到来。 李长河相信,这条暂时潜入田野的潜龙,必将乘着时代的东风,一飞冲天。 ...... 卡车上,李向阳透过车厢板的缝隙,看到父亲站在人群外围挥手。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将那份离家的惆怅,深深埋进了心底。 他知道,自己不是被流放...这是父亲为他精心选择的“曲线救国”之路。 卡车驶离城区后,两旁景色开始慢慢变化。 高高的楼房越来越少,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接着是大片大片田野...... 同车的知青们渐渐停止了哭泣,开始互相打听去处...言语间,充满了对未知生活的忐忑。 李向阳抱着膝盖,默默看着飞速后退的景物。 有人问到时,他只是简单回答几句“通县”,“茅庄大队”...其他的并不多言。 到了目的地公社后,来接李向阳的大队长姓茅,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茅队长,正是片儿爷的亲侄子。 茅队长早就得到小叔的嘱咐,自然对李向阳格外关照。 “你就是李向阳?” 茅队长走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伸手拍了拍肩膀。 “嗯,看着像个踏实小伙子。” “来了就好好干,咱庄户人就讲究个实在...有啥困难,就直接来找我,别外道!” 安顿下来后,李向阳很快就适应了农村的生活节奏。 他也许不是知青里头,干活最麻利的...但他肯下力气、从不偷奸耍滑。 白天跟着社员们挣工分,刨地、施肥、除草...... 到了晚上,别的知青凑在一起聊天发牢骚,或者早早躺下歇着了。 李向阳会拿出笔记,静静地学习、演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和许多知青不一样。 别人下来,或许是为了响应号召、或许是为了离开家图个自在、或许只是随波逐流。 而自己,人虽然在这片田野上,心却系着更远的未来。 李向阳牢记父亲的教诲...农村的广阔天地,不过是他积蓄力量、等待东风的一个特殊课堂。 后来,他为了晚上有个更安静、光线好点的学习场所,甚至主动跟茅队长揽了个活儿——每天晚上,在大队部那间空房子里,给村里的孩子义务上课,教他们认字、算数。 这事儿传开以后,乡亲们更是对这个小伙子高看一眼。 这年头的村里,有文化的知青不少。 可能静下心来,愿意把文化教给村里娃娃们的...可不多了。 就冲这一点,茅队长觉得李向阳是个实在、厚道的好后生。 ...... 此后的日子里,每隔一两个月,李长河就会借着跑运输的机会,绕点远路,拐到通县一趟。 有时给儿子带点吃食...像一大妈酱的肉丁,苏青禾腌的咸鸭蛋。 有时是几本新书,或者一些学习用品...... 每一次见面,李长河都能感觉到儿子的变化。 脸晒得更黑了,手心的茧子更厚了,人也清瘦了些。 在经历劳作与学习的双重打磨后,李向阳脸上的稚气,缓缓褪去。 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沉静、明亮...... 在这片田野上,李向阳像一株耐旱的庄稼,默默地吸收着养分。 等待着那个属于他个人、也属于整个国家的...雨季来临。 第258章 人心惶惶,大地的警报! 时光流转,已到盛夏时节。 李长河下班后,汗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难受得很。 “爸,你回来啦!” 李晓晨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手里攥着把大蒲扇,对着自己呼哧呼哧猛扇。 “热死啦热死啦,妈说晚上吃凉面...过井水的!” “好。” 李长河勉强笑了笑,把自行车支好。 这时,苏青禾从厨房探出头,额头上也都是汗珠子: “回来得正好,帮我压点水镇镇面条...这鬼天气,闷得人心里头发慌。” 李长河应了一声,走到院里的压水井旁。 他一边用力压着井水,一边问道: “青禾,这两天院里、胡同里...有没有啥特别的事?或者看见啥稀罕物?” 苏青禾拿着块湿毛巾走过来,递给他擦汗。 “特别的事?哦对了...前街那口甜水井,昨天不知道咋回事,水突然就浑了,还咕嘟咕嘟冒泡呢!” “不过今儿个早上我去看,好像又变清了,真是怪事!” “还有啊,隔壁院马大爷家那条大狼狗...从昨天开始,就夹着尾巴嗷嗷叫,见谁都呲牙,跟疯了似的。” 李长河压水的手微微一顿。 井水异常,动物焦躁不安…... 他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唉,向阳要是在家就好了!” 苏青禾没留意丈夫的变化,自顾自叹了口气。 “这心里不踏实的时候,就想孩子在眼巴前儿。” 李长河心里却想,儿子不在家...或许是好事。 通县乡下地广人稀,房子也矮趴,比挤在胡同大杂院要安全…… 晚饭时,易中海老两口也端着碗,过来凑个热闹。 凉面拌了芝麻酱,就着黄瓜丝...按理说挺爽口,可这天闷得人实在没胃口。 “这天气跟闷罐子似的,喘口气都费劲!” 一大妈摇着蒲扇,眉头拧成个疙瘩。 “我这老寒腿,这两天使劲酸胀,比变天儿还准。” 易中海抿了口小酒,接话道: “你不说我没觉得,你这一提...我后腰也有点不得劲,还琢磨是不是白天搬东西闪着了。” 随后,他看向李长河和苏青禾。 “你们年轻,身子骨壮实,没这感觉吧?” 苏青禾接过话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舅舅您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不对劲儿...这两天心里头老是慌慌的,但说不上来为啥!” 大人们正说着身体的不适,旁边李晓晨早就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重大发现: “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小动物都不对劲啦!” 说话间,她小脸涨得红扑扑的。 “咱胡同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平时好多蚂蚁排着队搬东西...可今天下午我去看,一个都没有!全不见啦!” 她喘了口气,继续爆料: “还有啊,马爷爷家的大黄,平时可乖了...但今天一直冲着北边汪汪叫,拉都拉不住,吓死我啦!” 听到女儿的发现,苏青禾也放下筷子: “晓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个事。” “今儿一早,医务室张姐她父母从凤凰城老家过来。” “两位老人说,就动身的那天...他们村好几口老井,突然就冒泡翻沙,说是七八十年都没见过这种怪事。” “凤凰城?” 易中海放下酒杯。 “那边靠着滦河,地下水是活泛点,不过翻沙冒泡…这倒有点蹊跷。” 凤凰城…老井翻沙冒泡…几十年从未见过…… 李长河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就是这里!就是这几天了! 那场震惊世界的灾难,其震中就在凤凰城一带! 这些异常,都是最明显不过的前兆! 李长河扒拉着凉面,味同嚼蜡。 他该怎么办? 直接跑去告诉街道办,说马上要大地震了? 且不说有没有人相信...他一个卡车司机,凭什么“预测”地震? 一旦深究起来,根本无法解释消息来源。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想到那二十四万多的罹难同胞,李长河的心脏窒息般地疼。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谨小慎微活了二十一年,从未想过当什么救世主。 可眼下,面对如此浩劫,骨子里的良知和家国情怀...让李长河无法置身事外。 “爸,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事。” 李长河摆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是天太热,有点心慌。” 一定得做点什么,但必须用最隐蔽的方式。 深夜,四合院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的犬吠。 李长河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外间书桌前,拧亮台灯。 随后,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沓空白纸,深吸一口气。 微弱的灯光下,笔尖颤抖着,落在洁白的纸面上。 【最高等级警报——关乎数十万生命的紧急研判报告】 字迹刻意改变后,工整却毫无特色: 【尊敬的相关单位、以及可能看到此信的每一位负责同志:】 【写下这行字时,我的手在颤抖。因为我深知,接下来所陈述的,极可能是一场远超海城、通渭规模的毁灭性灾难。我是一名无法透露身份、但深知华北地下潜藏着怎样一头“怪兽”的知情人。请务必...务必将以下内容,视为来自大地本身最凄厉的警报!】 【我们脚下的地壳,正在发出无法忽视的“哀鸣”!】 写到这里,李长河结合系统里的相关书籍,开始列举“证据”: 【京、津、唐地区多处深井如同被煮沸,浑浊、翻沙、冒泡,水位在小时内骤升骤降——这绝非普通水文变化!这是岩层在巨大应力下,含水层被疯狂挤压、深部流体被迫上涌的典型征兆!】 【犬类狂吠不止、拒不归家;鼠群白日倾巢窜逃,无视天敌;连圈养的牲畜都惊恐万状...因为它们感知到,地壳破裂产生的致命“前奏曲”——p波\/次声波。这是亿万年来,生灵基因里对灭顶之灾的本能恐惧!】 然后,他点出了最关键的地点。 【 而凤凰城-滦县一带,正坐落在华北平原地震带与燕山褶皱带...这两条“巨龙”的碰撞交汇点上!】 【此刻,水体、动物、乃至部分敏感人群的身体不适(地磁、地电扰动)等多种临震前兆,正以前所未有的同步性、集中性,指向一个结论:地壳应力已逼近临界点,那个积蓄了巨大能量的“囚笼”,即将崩断!】 【科学需要严谨,但面对如此清晰、如此恐怖的信号组合,任何“等待更精确数据”的犹豫,都是对生命的极端不负责任!海城成功的经验在于“敢于判断,果断行动”!此刻,我们必须以超越海城的决心和力度,应对这场可能到来的、远超海城的浩劫!】 【我以个人良知和科学认知担保,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最后的警报窗口期!】 【恳请——不!是哀求相关部门,立即行动起来,做出无愧于历史的判断!】 【这是与“恶魔”抢时间的战斗!我们脚下的大地已经张开了巨口,不能再让鲜血成为最后的“确认信号”!】 【—— 一个心如油煎、只能以此种方式示警的知情人 泣告】 写完这封信,李长河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随后,他又拿出几张纸,简要梳理了几条最关键、也最“合理”的基础防震建议,字迹同样做了处理。 第二天一早,李长河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他一路刻意绕行,专挑人烟稀少的小路,最终来到了一个偏僻街巷。 这里距离国家地震局,约莫有八九里地。 再次确认四周没人,李长河从怀里掏出那叠信。 “远程投放!” 下一刻,李长河手中那叠承载着巨大希望与风险的信件,凭空消失。 随后,他又如法炮制,向另外两个相关部门附近,投放了副本。 做完这一切,李长河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无疑是穿越以来,自己冒的最大一次风险。 原地歇了好几分钟,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抹了把汗,重新骑上自行车,朝着单位的方向驶去。 这天,李长河照常和同事谈笑风生。 但同时,他的耳朵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广播里的每一个字,翻阅着报纸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与“地震”、“凤凰城”、“异常”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一上午过去了,风平浪静。 这种石沉大海的感觉,让李长河一度怀疑...那封信是否被当成疯子的呓语,被随手扔进了废纸篓。 到了下午,广播报道一些常规新闻后,突然插了一句: “有关部门加强了对华北地区的地震监测与预防。” 但后续内容语焉不详。 调度室里,其他人该喝茶喝茶,该看报看报...谁也没在意这句话。 但这时,李长河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定在半空。 虽然说得含糊,什么具体措施、什么区域都没讲,但这可能是个信号! 那封信、或者类似渠道的信息,可能触动了某个层面的神经!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更加焦虑。 注意了...然后呢? 会采取多大力度的行动? 下面的人会当回事吗? 尤其是凤凰城那边…… 晚上,李长河躺在床上,苏青禾在身边翻来覆去。 “长河,睡着了吗?” “没,天太热了。” 苏青禾翻过身,抓住李长河的胳膊。 “我也睡不着,心里头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李长河心中一凛,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第二天,七月二十七日...天气更加闷热难当。 也就是在这一天,李长河察觉到,预防措施终于蔓延到了基层,开始显现痕迹。 傍晚,李长河刚进院子,就看见苏青禾正送街道干部出门。 那干部脸色严肃,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长河,你说怪不怪...刚街道办说最近天气极端异常,让大家注意安全!” “还让大伙儿晚上睡觉警醒点...他们还检查了各家的房屋结构,问有没有裂缝啥的。” 苏青禾看着李长河,眼中满是疑问: “这…这不像是防火防盗提醒啊?到底要出什么事?” 有反应了! “嗯,既然是街道办通知,肯定有道理...我们照做就是,晚上睡觉警醒点没错。” 这一晚,李长河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虽然不知道凤凰城那边,具体接到了怎样的指令。 但至少在四九城,高层已经意识到了可能性,并且开始进行最隐晦、最不易引发恐慌、但指向性明确的临灾预防部署! 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现在,李长河只能和无数人一样,在这闷热死寂的夜色中,等待着黎明…… 第259章 地龙翻身! 黑暗中,李长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紧紧盯着模糊的屋顶轮廓。 旁边,苏青禾翻了个身,脸朝着他这边,嘟囔着“热死了!” 随即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入梦里。 旁边小床上,李晓晨睡得也不安稳,偶尔发出几声梦呓,小腿无意识蹬一下薄被。 时间一分一秒,爬向那个无法避免的时刻。 到了凌晨三点四十分,李长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衣裤飞快套上。 “青禾!醒醒!快醒醒!” 他压低声音,用力推着妻子。 “嗯…长河?怎么了?” 苏青禾意识还没回笼,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快起来!赶紧把衣服穿好!要地震了!” 李长河语气急促,把外褂抓过来,不由分说披在了肩上。 “地...地震?” 苏青禾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虽然脑子里一团乱麻,想不通丈夫为何如此肯定。 但多年夫妻形成的信任,让她下意识选择了服从。 苏青禾不再多问,手忙脚乱地穿着穿衣服。 就在这时—— 整个屋子毫无预兆,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隆——!!” 桌上的搪瓷缸子“哐当”掉在地上,凉白开流了一地。 “啊——” “晓晨别怕!” 李长河一个箭步冲到女儿床边,用薄毯将女儿一裹,紧紧夹在腋下。 “护住头!跟我走!” 他拖着妻女冲向房门。 院子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邻居堆放的煤球山塌了,煤球滚得到处都是。 晾衣绳也断了,各家的衣服、被单散落一地。 孩子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交织成一片。 李长河踉跄着冲到空地上,将女儿塞进苏青禾怀里。 “蹲下抱紧她!千万别站起来!千万别靠近房子!” 李晓晨这时候才回过神,吓得小脸煞白,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李长河张开双臂,将妻女紧紧护在身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紧接着,又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不知谁家窗户玻璃承受不住压力,碎裂开来。 而房檐上的瓦片,更是像下饺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几分钟后,剧烈的摇晃终于渐渐平息。 这时,人们个个灰头土脸——有的只穿着背心裤衩,有的光着脚,脸上身上沾满灰尘,眼神里充满劫后余生的恐惧。 “没事了…暂时没事了……” 李长河松开手臂,拍了拍苏青禾的背,低声安慰着娘儿俩。 “看着晓晨,可能还有余震...千万别乱跑。” 苏青禾惊魂未定地点点头,紧紧搂着还在抽噎的女儿。 李长河站起身,快速扫视了一下自家房屋。 借着月光,只见除了些碗碟摔碎、家具移位、房顶掉下几片瓦外,主体结构并无大碍。 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随即立刻转身,朝着对门的95号院跑去。 “我去看看舅舅他们!” 那边情况不明,易中海老两口年纪大了...他实在放心不下。 ...... “爹!娘!你们没事吧?” “老易!老易!快出来啊!” “奶奶!妈——你们在哪儿?” 95号院里,也是一片鸡飞狗跳,呼喊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值得庆幸的是,易中海家的房子经过加固...除了掉些瓦片外,并无大碍。 院子中间,易中海和老伴互相搀扶,看着自家还算完好的屋顶,心里又后怕又庆幸—— 半个月前,自家外甥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非要帮自己修理屋顶、加固房梁。 当时自己还不乐意,觉得这孩子瞎折腾,净干这费钱费力的冤枉事。 可如今这情形…哪里是花钱,这是买命啊! “大家先别慌!都在院子中间待着,离墙和房子远点!” 镇定下来后,易中海看着院里乱窜的人影,试图稳住局面。 “老阎!别愣着了!快看看家里人都出来没?” 阎埠贵一个激灵,赶紧回头清点家人: “解成!于莉...都出来没?快到院子中间来!” 他这边刚喊完,中院和后院传来的哭喊声更大了。 后院西厢房里。 几分钟前,许大茂和秦淮茹刚折腾完那档子事,正睡得喷香。 许大茂还做着美梦——梦里,他当上了厂Gw会大主任,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唾沫横飞地训着话。 连李怀德那样的人物,都得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赔着笑脸…… 但就在意气风发、挥手定乾坤的当口,一阵剧烈晃动...把他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嗷——!” 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脑子里就剩下“保命”俩字。 他一把掀开薄被,也顾不上身边还躺着个人,赤条条从床上蹦下来。 落地之后,许大茂连滚带爬,蒙头就往屋外冲! 那架势,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秦淮茹也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弄醒了,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被掉落的灰土呛得直咳嗽。 她“啊呀”一声惊叫,在黑暗中慌忙摸索,抓起一件外衫往身上一披,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等秦淮茹刚冲出屋门,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眼瞧见前面两瓣屁股蛋子....跟刚出栏的白皮猪似的,在夜色里格外晃眼! “许大茂!你…你个挨千刀的,倒是穿件衣服啊!” 秦淮茹臊得满脸通红,赶紧把褂子朝白花花背影扔过去。 可她心慌意乱,手上也没个准头。 那褂子软趴趴飞出去,离许大茂还差着老远,就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余震传来,地面再次晃动。 许大茂感觉脚下不稳,差点摔个狗吃屎,哪还顾得上什么衣服?! 他一缩脖子,跑得更快了。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老屋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小当和槐花被吓坏了,尖叫着从里屋跑出来。 而贾张氏年纪大了,动作本来就迟缓,加上惊吓腿软...过门槛时一个踉跄,“噗通”摔了个结实的屁墩儿。 她胖硕的身子卡在门口,一时间怎么也爬不起来。 “奶奶!” 小当和槐花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想把她搀起来。 可贾张氏又胖又沉,加上惊吓脱力...俩姑娘使出吃奶的劲儿,愣是没拉起来,反而差点被她带倒。 “小当、槐花!你们怎么样?” 这时,秦淮茹从后院跑了过来,一眼看到房顶往下掉瓦片。 她心里一急,抬脚就要往屋里冲。 刚跟过来、正不知该往哪儿藏的许大茂,一看秦淮茹这架势,也顾不得自己还着光身子了。 只见他一只手兜住鸟儿,另一只手死死拉住秦淮茹的胳膊,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疯啦!没看见房顶要塌吗,这时候充什么英雄好汉...进去就是送死啊!” 秦淮茹急得团团转,用力想挣脱束缚: “你放开!我女儿还在里面呢!” “奶奶,你快使劲啊!” 屋里,小当和槐花带着哭腔,还在努力拉扯贾张氏。 就在这危急关头—— “闪开!都闪开!” 何雨柱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只见他拎着铁锹冲过来,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阎解成。 走到跟前儿,借着那点月光,二人看清了屋里的情形——贾张氏瘫在地上成了“绊脚石”,门口还站着个光溜溜的许大茂。 何雨柱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笑出声来...这他娘的都什么景儿啊! 地震了还能看这出戏? 随后,他和阎解成交换了眼色,二人从许大茂旁边挤过去,冲进摇摇欲坠的屋里。 何雨柱抬起贾张氏的胳膊窝,阎解成则抱住她那两条胖腿。 “一二三!起!” 杀猪般嚎叫的贾张氏,被二人架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外拖去。 刚把人拖到院子中央,就听身后“轰隆”一声闷响! 贾家屋顶上,大片瓦砾混合着椽子,彻底塌了下来! 叮呤咣啷一阵后,那些东西正好砸在贾家门口,瞬间把那块地方埋了。 贾张氏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堆废墟,拍着大腿后怕不已: “哎呦喂!可吓死我了,差点就被活埋了啊…呜呜……” 她这口气刚喘匀,一抬头...正好看见褂子遮住前半身、一只手捂着裆的许大茂,心里的火气“噌”地顶到了脑门! “好你个白眼狼!丧良心的玩意儿!” “刚才老婆子我摔在那儿,你都不说进来搭把手...就知道光着个腚瞎咧咧!指挥这个指挥那个,你算个什么东西!” 贾张氏指着许大茂的鼻子,疯狂输出: “我呸!淮如当初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鸟玩意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许大茂脸上青白交加,缩着脖子,试图在众人面前挽回一点颜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刚才那不是…那不是急着去找人、找工具来救你吗?!” “我…我这是策略!你一老太太懂不懂啊!” 这时,何雨柱把铁锹往地上一杵,看热闹不嫌事大,阴阳怪气地搭腔: “哟,许副组长,您这救人策略挺别致啊…光腚遛鸟?声东击西?” 他上下打量着许大茂那狼狈样,嘴里啧啧称奇: “还是打算,用您这身白肉,晃瞎地龙的眼...好让它发发善心,放过贾大妈?” 周围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阎解成也凑了过来,装作一脸关切,实则往许大茂伤口上撒盐: “大茂哥,这天儿是热,地龙翻身火气更大!” “您这…这散热方式也挺彻底,可就是…嗯…有伤风化,影响不太好啊!” 何雨柱的儿子何建设,在他爸身后探出小脑袋,童言无忌地大声说道: “爸,许叔屁股好白啊...比白面馒头还白!” “就是...嗯...就是鸟儿有点小,还没我的大呢!” “噗——哈哈哈!” 这下,更多人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就连秦淮茹都忍不住别过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大茂把护鸟之手又紧了紧,臊得无地自容,恶狠狠瞪了何雨柱和阎解成一眼: “你…你们…哼!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然后,他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缩脖子、夹紧腿,往人少的地方挪去。 看着这场闹剧,易中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扯裤腰带闲篇儿! 随后,他提高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 “行了!都少说两句!人没事就是万幸...赶紧检查,看看还有没有险情!” 就在这时,街道办王主任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进来: “怎么样了?各家各户都出来了吗?有没有伤亡?” 易中海赶紧迎了上去。 “基本都出来了!” 王主任看着有序自救的场面,明显松了口气: “现在通讯全断了,上面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这儿,街道先自己组织起来!” 她抹了把汗,大声说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先确保人都安全,看看邻居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有了街道办的指挥,混乱场面总算有序了一些。 真正的自救,在这震后的废墟上,才刚刚开始。 ...... 天光渐渐放亮,两个大院的情况基本摸清了。 除了贾家房顶塌陷、刘海中家外墙开裂严重、几户人家房屋出现裂缝外,没有人员死亡。 只有几个跑得太急磕碰了的、或者被瓦片砸到的...而且都是皮外伤,不算严重。 人们聚集在空地上,惊魂未定地议论着。 这时,李长河查看完舅舅家的情况,又回到自家院子。 “爸!” 李晓晨一看到父亲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刚才...刚才吓死我了……” 李长河摸摸女儿的头,心里一阵酸软: “没事了,晓晨不怕...有爸在呢。” 苏青禾也走了过来,递给李长河一个水壶: “忙活一晚上上,嗓子都哑了...喝点水吧。” 第260章 带队驰援凤凰城! 天色终于完全放亮,把满地狼藉照得一清二楚。 碎砖头、烂瓦片、断裂的房梁,撒得到处都是。 惊魂未定的人们聚在一起,身上沾着灰土,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这些光景...无不昭示着,凌晨那场浩劫的惨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冲进了胡同。 “李…李师傅!李师傅在吗?!”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看着来人那慌张的样子,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放下刚搬起来的瓦片,快步走过去: “小赵?怎么回事?慌成这样?” 小赵猛地捏住车闸,自行车轱辘在地上搓出两条印子。 “厂里…厂里紧急通知,运输队所有司机,立刻到厂里集合!” 他自行车上跳下来,急吼吼说道: “厂里要组织救援车队,运送紧急物资去…去凤凰城!”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通知里说…说震中就在凤凰城!那边…那边房子几乎全塌平了!” 小赵喘了口粗气,脸上惊惶不已: “好多好多人…都被埋在下边!急需药品、帐篷,还有…还有救援人员过去!” 小赵带来的消息,如同又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我的老天爷啊…” 一大妈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 “全…全平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颤。 “这…这得死多少人啊!” 李长河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应道: “好!我马上就去!” 随后,他目光落在妻子身上。 此时,苏青禾听到凤凰城的惨状,再一想丈夫要去的...就是那样一个人间炼狱......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开始摇晃起来。 李长河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胳膊: “青禾,我得去!” 苏青禾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知道拦不住,也不能拦。 “长河,你…你一定小心!家里有我!” 随后,苏青禾跑回自家屋里,很快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半旧帆布包。 “这里面有一些纱布、紫药水,还有一板止疼片!” 苏青禾把背包塞到丈夫手里,又赶紧军用水壶也递给他。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崭新的手套,塞进李长河口袋里。 “戴上这个,干活的时候…别伤了手。” 李长河接过背包和水壶,用力握了握妻子冰凉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爸!” 这时,李晓晨紧紧抱住他,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你要去哪儿?危险吗...是不是像刚才那样,地动山摇的?” 孩子被凌晨的景象吓坏了。 李长河蹲下身,用沾着灰土的大手,轻轻擦去女儿的泪珠: “晓晨乖,爸要去执行任务,去帮助那些受灾的人!”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郑重承诺。 “放心,爸一定会平安回来。” 李晓晨看着爸爸,用力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指: “那…那拉钩!” “好,拉钩!” 李长河伸出小拇指,和女儿的小指头勾在一起。 旁边,易中海脸上满是忧色,重重地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 “长河,去吧...这是咱爷们儿该扛的责任!” “家里你放心,有我和你舅妈照应着,出不了岔子!” 李长河没有再耽搁,因为时间就是人命。 他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偏腿骑上自行车,朝着轧钢厂方向蹬去。 身后,刚才还哭天抢地的贾张氏,此刻也忘了自己的损失,喃喃道: “去…去凤凰城,那可是鬼门关呐...可得小心点,菩萨保佑......” 旁边,看着李长河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光着膀子的许大茂,秦淮茹眼神更加黯淡...... ...... 越靠近厂区,气氛越发凝重。 街上比胡同里更乱,到处是掉下来的瓦片,偶尔能看到歪斜的电线杆。 工厂的高音喇叭里,反复播放着震后注意事项,提醒人们注意安全,警惕余震。 此时,停车场里,更是一片紧张忙碌的景象。 几辆解放牌卡车已经发动,排气管冒着黑烟。 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将一捆捆帐篷、一箱箱药品...还有成捆的草席、铁锹、洋镐等救援工具,奋力往卡车厢里装。 看到李长河赶来后,张副科长(原车队队长)立刻迎了上来: “长河你可来了,这是第一批紧急物资…咱们得尽快送过去!” 他指着正在装车的物资,又望向厂门外: “路上…路上还不知道啥情况,桥塌没塌、路通不通,都不好说!” “这回,就靠你了!” 看着老队长通红的眼睛,李长河重重点了点头。 张副科长转过头,对着院子里的司机喊道: “同志们!废话我不多说了...咱们轧钢厂运输队,没有孬种!” “今天,咱们就是冒着枪林弹雨,也得把物资送到凤凰城...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张副科长目光扫过在场司机,最后定格在李长河身上: “李长河!” “到!” 李长河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七年前,你在北疆前线立过功、扛过炮火...这次车队队长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带着同志们,把物资送到、把人全乎带回来...有没有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珍宝岛前线。 虽然前方路况未知、还有可能的余震威胁…… 但李长河对自己的技术,对陪伴多年的“铁牛号”,有着足够的信心。 他像抚摸老朋友一样,摸了摸坚实的引擎盖,然后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室。 张队长红着眼圈,站在车队前方,用力地挥了挥手: “同志们,都…都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出发!”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 “铁牛号”率先驶出停车场。 后面四辆满载物资的卡车,依次跟上,排成一条长龙。 厂门口,工友们得到消息后,自发站在道路两旁,默默地注视着车队离去。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喊口号。 他们的眼神里,有担忧、有期盼,更有无声的祝福...... 引擎轰鸣,车轮滚滚,驶向那片正在泣血的土地。 第261章 沿途景象,不同寻常的“秩序” 离开北京城越远,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原本平整的公路,此刻裂缝纵横交错。 “师傅,您看前面那桥!桥墩子…好像裂了!” 副驾驶上,学徒小陈指着前方一座横跨河床的石桥。 李长河立刻减缓车速,目光扫过桥墩。 果然,靠近西侧的桥墩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露出参差不齐的砖石结构,整座桥看上去岌岌可危。 “停车!” 李长河果断下令,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后续车辆也依次停下,司机们纷纷围拢过来。 等看清那桥墩上的惨状后,大家都吸了口凉气。 绕路? 有司机掏出地图看了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通往凤凰城的必经之路,绕行需要多耗费大半天时间。 而此刻,时间就是生命,耽误不起。 “长河,咋整?这桥…还能过吗?” 一个老司机凑过来,脸上满是焦虑。 李长河走到桥头,仔细观察着裂缝的走向和宽度,又用脚踩了踩桥面。 随后,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掏出小锤子,在桥墩不同位置敲了敲,凝神听着回声。 “主体结构还没完全散,裂缝主要是表层受力崩开的。” 李长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们匀速通过,问题应该不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先探探路。” 随后,李长河拍了拍小陈的肩膀。 “你下车,走到桥对面去等着。” “师傅!” 小陈急了,脸涨得通红。 “我跟你一起!” “执行命令。万一…总得有人知道情况,通知后面。” 小陈跺了跺脚,最终还是转身,快步跑向了桥对面。 李长河回到驾驶室,挂上最低档。 车轮压在破损的桥面上,发出阵阵“咯噔”声。 他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控制着车速。 桥这头,司机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功夫后,铁牛号后轮稳稳地压上对岸。 李长河长长舒了一口气,探出头朝桥对面挥了挥手。 司机们纷纷行动起来,一辆接一辆,小心翼翼驶过危桥。 但路上的险情,远不止这一处。 短短几十公里下来,他们遇到了三处较大的塌方路段,泥土和巨石阻断了前路。 没有机械,只能靠人力开路。 李长河总是第一个跳下车,抄起车上的铁锹,朝着土石堆刨了下去。 “都别愣着!就是用手刨...也得刨出一条路来!” 这些平日坐在驾驶室里,跟方向盘打交道的汉子们,此刻都变成了清障工。 清理完一处塌方,司机老王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对李长河说道: “长河,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那个,赴汤蹈火了?” 他想拽个文词,却说得磕磕巴巴。 李长河拧开水壶,灌了一口盐水。 “算个屁的赴汤蹈火,想想凤凰城那边...咱们这点累算啥!” ...... 到了下午,车队越靠近凤凰城,沿途的灾民越多,景象也更惨烈。 幸存的人们眼神空洞,茫然地坐在路边,或者徒劳地在瓦砾堆里翻找着。 他们甚至看到,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没了生息的孩子,呆呆地坐在废墟边......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景象中,李长河敏锐注意到不同寻常的细节。 这里似乎是一个县城的边缘,虽然同样满目疮痍,却透着一丝“秩序”。 李长河放缓了车速,目光扫过路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军绿色帐篷。 几名战士正在忙碌着,指挥调度有条不紊。 旁边,还有一个临时搭起的医疗点。 里面能看到几个医生和护士,正给伤员清洗伤口、包扎、打针。 更让人注意的是,在几个关键的路口——那些还算完整的墙壁或电线杆上,用新鲜石灰水画出了粗大箭头。 箭头旁边,用清晰字体写着“医”、“水”、“集合”等字样。 更显眼的是,有三四个戴着红袖标的民兵,站在路口的土堆上,挥舞着旗帜引导方向。 当车队经过时,其中一个满脸灰土的民兵,立刻从土堆上冲下来,用力拍打着车门: “同志!是救灾车队吗?!右边…右边的桥塌了!根本过不去!” 他指着左边,那里有一条新开辟的土路 “走左边这条路,刚才部队推土机推过一遍,能走!” “前面五里外,有我们设的临时接待点,可以补充点热水,稍微歇口气!” 当车队按照指引,缓慢通过位于凤凰城外围、规模较大的公社时。 李长河的视线,转向两旁的建筑。 不远处的一排红砖瓦房,情况远远好于预期。 虽然屋顶的瓦片滑落了不少,但房梁和主体结构大多完好...几处明显的裂缝,也被人用木条临时加固了。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不要喝生水!水一定要烧开了喝!” “发现死去的牲畜,不要私自处理,立刻报告!” 十字路口处,一个戴着眼镜的公社干部,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反复对聚集的社员强调: “有发烧、拉肚子的,马上到医疗点来…大家要互助,看好自家老人和孩子,不要单独行动......” 李长河心里一动——这不像是灾后仓促间,能组织起来的场面。 种种迹象表明,这更像是…提前有所准备! 看来,自己那封信,终究没有石沉大海。 虽然它改变不了浩劫来临...但这份努力,并非毫无意义。 也许,正是这点滴的预警,让眼前这个公社、让沿途的一些地方,得以在灾难降临时,多了一丝准备、少流一些血。 卡车载着沉重的货物,向着更需要它的方向,全速前进。 第262章 活着!孩子还活着! 七月二十八日下午,“铁牛号”在废墟间的临时通道上,如同蜗牛般缓缓爬行,最终停在一处开阔地。 “卸车!快!就这里!” 李长河拉开车门,纵身跳下。 双脚再次踏上地面时,感觉却是如此陌生。 他自认经历过北疆的炮火硝烟、见过生死...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超出他想象力的极限,狠狠冲击着他的感官。 昔日热闹的街道、整齐的厂房、成片的居民区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高低起伏的瓦砾堆。 断裂的预制板层层叠压,偶尔能看到一面残存的墙壁...上面还贴着半张年画,诉说着这里曾经是一个“家”。 阵阵哭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耳膜。 “我的儿啊——你在哪儿啊——!” “爸!妈!你们应我一声啊!” 视线所及,已非人间。 ...... 听带路的民兵说,车队被分配的这片区域,原本是一个密度不小的居民区。 可现在,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一些幸存下来的灾民,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 车队刚刚停稳,就有灾民围拢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乡亲们让一让,让一让!我们马上分发物资...大家别急! 没有时间感慨,更没有时间恐惧。 “卸车!把帐篷先支起来!药品和干粮搬到那边空地上!” 李长河率先冲到“铁牛号”车尾,解开篷布,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物资。 其他司机也立刻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将救命物资从车上传递下来,堆放到指定地点。 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老大爷,颤巍巍地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同样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老人看着卸下的压缩干粮,喉咙艰难滚动了一下。 见状,李长河拿起一块,塞到他手里。 只见老人费力将其掰成两半,然后将稍大的一块,小心塞进怀中男孩嘴里。 那孩子大概是饿极了,本能地吮吸起来,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随后,老人将另一半干粮紧紧攥在手心,低头看着仅剩的小孙子...浑浊的老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上皱纹,大颗大颗滑落下来...... 这一幕,狠狠刺在李长河的心上。 他扭过头,更加卖力地搬运起来。 物资刚卸完,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 “那边!三号楼宿舍区...需要人手!快来几个人帮忙!” 李长河和另外两个司机,以及周围几个战士,立刻朝着呼喊的方向跑去。 所谓的“三号楼宿舍区”,此刻只是一座高达五米的残骸小山。 一台履带式推土机停在旁边,但不敢轻易上前作业。 因为废墟结构极不稳定,大型机械的震动...很可能导致二次坍塌,将下面的生存空间彻底压垮。 一队年轻的战士,正在排长指挥下,用铁锹、镐头...甚至直接用手,拼命地挖掘着。 “同志!什么情况?” 李长河冲到近前,大声问道。 那排长抹了把汗水,声音沙哑: “之前听到下面有有敲击声...但现在又没动静了!” 李长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立刻捡起一把铁锹,加入挖掘的队伍中,奋力铲开表面的碎砖。 挖掘工作进行得异常缓慢。 每一块楼板、碎石,都可能牵连着整体结构。 大家既要快,又不敢用蛮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下面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就在众人绝望的时候。 一直埋头干活的李长河,动作猛地一顿。 此刻,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 “嗒…嗒…嗒……” 旁边一个战士注意到他的异样,沙哑着嗓子问道: “同志,怎么了?” 李长河高高举起了手臂,用尽力气大喊: “安静!都安静!” 周围的嘈杂声小了些,大家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李长河示意大家不要动,他自己再次俯下身,耳朵紧紧贴在预制板边缘。 “嗒…嗒……” 找到了!就是这里! “下面有人活着!在敲东西!” 李长河抬起头,指着那块预制板下方。 排长立刻冲了过来,同样趴下倾听。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 “快!就从这里往下挖!” “注意支撑!别造成二次塌陷!” 挖掘的速度陡然加快,但动作却更加小心。 李长河干脆丢开铁锹,直接戴上妻子给的厚手套,加入了挖掘、传递碎石的队伍。 ......经过几个小时的奋战,一个由断裂楼板支撑起、不到半人高的三角形空间,被小心翼翼清理出来。 但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一名战士赶紧拿来手电筒,将光柱探入那个三角空间。 光柱晃动,照亮了里面的情形。 那一刻,所有围在洞口的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一位年轻的母亲,蜷缩着身体...以极其别扭的姿势,死死顶住了上方的大衣柜。 这时,她右手攥着一块碎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水泥板。 而在她身下的狭小空间里,蜷缩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孩子满脸都是灰尘,双眼紧闭。 “快!撑住上面!把人救出来!”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先是用顶杆加固那个三角空间...然后几个人合力,一点点挪开沉重的衣柜。 当衣柜被移开的瞬间,那位母亲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向一边。 她手中的碎石无力滑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孩子接触到新鲜空气时,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哭声。 “哭了!孩子哭了!” “活着!孩子还活着!” 不少铁打的汉子,都忍不住别过头去,用袖子擦拭着眼睛。 随后,那位母亲的躯体,也被担架小心抬了出来。 医护人员迅速围上来,对母子二人进行紧急检查和处理。 李长河退到稍远的地方,靠在半截断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看着那个被护士抱在怀里、用小勺子喂着清水的孩子,下意识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布包。 趁着无人注意,李长河心念一动。 一小瓶葡萄糖液,悄然出现在包里。 这时,那个小护士试图再喂一点水...但孩子似乎吞咽困难,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同志!” 李长河站起身,将小瓶葡萄糖递过去。 “试试这个,葡萄糖水。”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打开瓶子闻了闻,确认是葡萄糖无异后...便用棉签蘸了几滴,轻轻涂抹在孩子的嘴唇上。 孩子小舌头下意识舔了舔,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更明显的吞咽动作。 “她喝了!她肯喝了!” 小护士低呼一声,开始小心喂了起来...... ...... 夜幕降临,李长河和司机们找了个背风地方,简单吃了点干粮,准备继续工作。 这时,一个约莫八九岁、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小男孩,端着一碗水,怯生生地走到李长河面前。 “叔叔…喝...喝水。” 男孩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李长河愣了一下,看着男孩苍白的小脸,心里一阵发酸。 “孩子,你家人呢?” 男孩低下头,看着露出脚趾的破布鞋,声音更小了: “...都没了......” 李长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从包里摸出几块水果糖,塞到男孩手里。 男孩看着花花绿绿的糖纸,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 随后,小男孩抬起头,露出极其短暂的笑容。 司机老马看到这一幕后,长长叹了口气: “这孩子命大,听旁边人说...整栋楼,就活了他一个!” 望着男孩慢慢走远的背影,老马点上一根香烟: “唉,我老家也是凤凰城的。” 李长河一愣: “您家人...” “还好,住在郊县...房子全塌了,但人没事。” 老马吐出一口烟圈。 “我开车二十多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这双手除了握方向盘,还能做这么多事!” 李长河点点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 “是啊......” 第263章 药品短缺,系统登场! 次日,“铁牛号”和其他几辆卡车,仿佛不知疲倦的老黄牛...除了运送物资,偶尔还得客串一下牵引车,帮忙拖开挡路的大家伙。 “药…尤其是抗生素,又快见底了!”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跑过来,对负责协调物资的干部低声报告。 那干部眉头拧成了疙瘩,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只摸出一个空瘪的烟盒。 他烦躁地把烟盒捏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李长河正好扛着箱物资路过,听见这话后,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临时医疗帐篷。 伤员源源不断地送来,担架不够用...许多人直接躺在铺了棉絮的地上。 旁边,一个护士带着哭腔,正对着电话(临时假设的线路)哀求: “……听见没有!抗生素!青霉素!链霉素...什么都行!还有o型血!” 说到最后,小护士忍不住抽泣起来。 “我们这里快成…快成停尸房了...呜呜呜!” 李长河扛着物资,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后方区域。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满手是血的年轻医生从他身边跑过,声音嘶哑。 “谁看见麻药了?最后一支杜冷丁用完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伤员的呻吟此起彼伏。 李长河把物资推到指定地点,正准备去搬下一趟。 “医生,真...真没有盘尼西林了吗?” 一个妇女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话没说完,医生苦涩地摇摇头。 李长河认得这个医生,姓周,是北京来的医疗队成员。 昨天刚到的时候,周医生还精神抖擞...现在,整个人像被抽干精气神,老了十岁不止。 “周医生,真的没办法了吗?” 李长河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周医生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 “看到没?那里躺着十二个重伤员,六个急需手术清创或者截肢...可我们只有两个手术台能用。” “麻药...昨天就用完了,今天做手术…只能让他们硬扛着。” 李长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掀开的帐篷帘子一角,只见一个年轻人被按在手术台上。 两个护士死死按住他的腿,医生正用手术刀...切掉小腿上坏死的肌肉。 年轻人嘴里咬着一截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 “按住他!必须把腐肉清除...不然感染扩散更麻烦!” 主刀医生满头大汗,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稳定。 李长河不忍再看,转开了视线。 正说着,一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 “周医生,三号帐篷那个孕妇情况不好...大出血,需要马上输血!” “血库还有多少o型血?” “昨天就没了……” 周医生闭了闭眼,嘴唇颤抖着: “去问问,有没有o型血的志愿者。” 这时,李长河下意识上前一步: “我是o型......” 三号帐篷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孕妇躺在担架上,身下的床单已经被血浸透。 她的丈夫跪在旁边,死死握着她的手。 “秀英,坚持住...有血了!有血了……” 抽血的过程很快。 然而,就在血袋即将装满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又送来一批伤员!” 周医生猛地站起来,对抽血的护士快速交代: “先给孕妇输上,我马上回来!” 李长河按着胳膊上的棉球,跟着周医生走出帐篷。 只见五六辆板车停在空地上,上面躺着的伤员个个血肉模糊。 “哪里来的?” 周医生一边检查伤员,一边问道。 “电厂宿舍区,早上那阵余震...又塌了一栋楼!” 送伤员来的工人,脸上全是黑灰。 “下面...下面还压着不少人,可是我们人手不够,工具也不够……” 周医生手搭在一个老人的颈动脉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轻轻拉过旁边的白布,盖住了老人的脸。 “这个...这个不行了,先救还能救的。” 他快速在伤员中穿梭,时不时蹲下检查伤口。 “这个需要马上手术,怀疑内出血。” “这个伤口严重感染,需要大剂量抗生素。” “这个……” 周围,其他的伤员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里,时间不再是治愈的良药,而是催命的符咒...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生命的陨落。 “妈的,这鬼天气,伤口太容易感染了!” 粗犷的嗓音在旁边响起,是运输队的老师傅。 他拿着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我刚听老张说,他们那边有个娃娃,才七八岁...腿被划了个大口子,没及时处理,眼看着就不行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李长河拿起半壶凉白开,慢慢喝着...... 夜色渐深,轮换下来休息的救援人员,躺在简陋的铺垫上,瞬间陷入沉睡。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后,李长河睁开眼,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我去那边转转,检查下车况,顺便……解个手。” 同事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离开营地后,李长河借着月光,走向一片相对偏僻的废墟。 这里原本似乎是一片平房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他走得万分小心,既要避开可能塌陷的区域,也要留意是否有巡逻的战士。 兜兜转转,李长河在倒塌的供销社后方停下来——这里相对隐蔽,又能观察到周围情况。 随后,系统界面浮现。 空间里,他早已分拣出了几个“物资包”——主要是青霉素粉剂、绷带、消毒粉,还有少量的止痛片。 李长河选择了三个投送地点: 第一个,是临时医院后方,那片临时物资堆放地——那里物资堆放相对杂乱,多一点东西混在里面,不容易被察觉来源。 第二个,是由幸存居民、基层干部自发组成的救助站附近——那里条件更为艰苦,对药品的需求更为迫切。 第三个...... 确认四周无人,连探照灯光也扫向另一边时。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意念锁定第一个“物资包”,发动了远程投送功能。 “投放至xxx, xxx。” 那个装着药品的包裹,悄然出现在指定地点,混入一堆帐篷杆中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地点。 投送完成后,他立刻提起工具包,借助断墙的阴影,快速返回。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命运,也交给那些医护人员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救援点便重新活跃起来。 这时,李长河被一阵骚动吵醒。 跳下车后,他看到医院那边...似乎比平时更忙乱一些。 几个医生、护士脚步匆匆,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奇怪了...老张,你听说了吗?” “听说啥?” 司机老张揉着惺忪的睡眼。 老王凑过来,神秘兮兮说道: “听说一大早,医院那边清点物资...发现在堆放点边上,多出来一箱药,里面有好些青霉素呢!” “真的假的?哪来的?” 老张睁大了眼睛。 “谁知道呢!箱子里的药瓶光秃秃的,就瓶身上贴着‘青霉素’字样...其他啥标识、哪家厂出的都没有!” 老王咂咂嘴,眼神里满是困惑: “还有人说,旁边那个街道救助站,也发现了一箱绷带和消毒粉,就放在门口石墩子上!” “这…这怕是统计漏了吧?或者哪个单位送过来...没来得及登记?” 老张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 “谁知道呢…反正有药就是好事!” “我听小护士说,这批青霉素正好救了急...好几个重伤员都用上了!” 老王感慨了一句。 “这要是真的…那可积了大德了!” 李长河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压下心底的波澜。 随后,他开始检查“铁牛号”的车况,为今天的运输任务做准备。 前路依旧漫长,废墟下的生命仍在等待。 救援,还在继续...... 第264章 长河被埋! 下午两三点钟,正是一天中最闷热的时候。 李长河正和那位排长,以及几个赶来支援的民兵,在一所小学的废墟上协同作业。 根据生命探测仪(一种简陋的、依靠听音和经验的设备)和幸存者指认,这片小山似的瓦砾下面,可能还有生还者。 “这边,这边再清一下!小心上面的碎块!” 大家伙儿小心搬开碎裂的水泥楼板,生怕用力过猛,引起不必要的坍塌。 李长河把一块碎石挪到安全区域后,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脚下大地再次剧烈颤抖起来,那动静...比之前任何一次余震都要猛烈! “快散开!找空旷地方!” 排长吼了一嗓子,迅速拉住吓懵了的年轻民兵,踉跄着向后撤退。 李长河也被晃得站立不稳,下意识抓住身边裸露的钢筋。 就在准备后撤时,他眼角瞥见不远处,一位行动迟缓的老大娘正仰着头,惊恐地望着上方。 她头顶上,一段仅靠几根钢筋勉强牵连的横梁,在余震中摇摇欲坠! “危险!” 李长河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箭步猛冲过去,伸手将老大娘朝着侧后方猛地一推! 老大娘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倒在地,滚了一身尘土。 这一下肯定摔得不轻...但恰恰是这一摔,让她脱离横梁正下方的死亡区域。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老大娘摔出去的同时,那根沉重的横梁、连同上面的碎砖断瓦,猛地砸落下来! “轰——”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将李长河站立的位置吞没。 “李师傅!!” “长河兄弟!” 等呛人的尘埃稍微落下,众人心惊胆战地望过去,一个个心都凉了半截。 只见李长河大半个身子,被落下的砖石掩埋,只有脑袋和右手臂露在外面。 “快救人!把李师傅挖出来!” 排长第一个冲了上去。 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开始徒手挖掘。 幸运的是,李长河埋得不算太深,而且砸到身上的...没有要命的水泥楼板,多是些砖头和小水泥块。 大家伙儿拼着力气,很快把他从砖石堆里扒拉出来。 李长河瘫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着,脸上、身上全是擦伤和灰尘。 但最严重的,是左边肩膀和背部——衣服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底下的皮肉翻卷开来,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随队卫生员背着药箱飞奔过来,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口,又摸了摸骨头,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万幸,骨头没断,但肌肉撕裂很严重...必须立刻清创包扎!” “这天气,要是伤口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所剩无几的消毒水和绷带,进行紧急处理。 消毒水倒在伤口上,疼得李长河额头青筋直跳,牙关咬得咯咯响。 “李师傅,你立刻撤回营地休息!” 排长看着他那惨状,语气不容置疑。 “我没事......” 李长河尝试动了动右臂,挣扎着站起来。 “血流了这么多、肉都翻着呢...你当你是铁打的?!” 排长一把扶住他,又急又气。 李长河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关切的脸,又望向依旧忙碌的救援现场: “现在人手紧,我搬不了东西,但还能开车...转运伤员、运送物资...这些活我都能干。” 见排长眉头紧锁,他又说道: “这伤看着吓人,其实不影响握方向盘。” 最终,王排长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 眼下确实缺运输司机...尤其是像李长河这样,熟悉路况的老司机。 “唉!但记住...感觉不对劲立刻停下!别硬撑!” 此后的几天,李长河驾驶着“铁牛号”,频繁穿梭于各个救援点、临时医疗站和物资集散地之间。 在一次转运伤员的间隙,李长河停好“铁牛号”,正准备喝口水喘口气。 此时,他看到旁边空地上,几个自发来帮忙的志愿者,正手忙脚乱地帮一位工人包扎。 他们想法是好的,热情也值得肯定,但手法实在不敢恭维——绷带缠得歪七扭八,一会儿松得快要掉下来,一会儿又勒得那工人龇牙咧嘴。 有个年轻小伙子因为紧张,差点把绷带末端塞进死结里,折腾了半天也没弄好。 旁边,李长河看着直皱眉头。 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伤口要是包扎不好...很容易感染化脓,小伤拖成大病,那麻烦可就大了! 随后,他心中一动,想起系统里的急救书籍知识。 等那几个志愿者初步包扎完,伤员被暂时安置好后,李长河慢悠悠地走过去。 “小兄弟,手法挺生啊,头一回干这个?” 小伙子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嗯呐,俺...俺看这边缺人手,就过来想着搭把手...以前没弄过这个。” “没事没事,有心来帮忙,就是好样的!” 李长河摆摆手,顺势蹲下身,用手指就着浮土比划起来。 “我啊,常年在外面跑车,跟老师傅们也学过几手土办法——你看啊,这包扎伤口,讲究个‘快、准、轻、牢’……” 他没有直接批评刚才的包扎,而是从最基础的原则开始讲起: “缠绷带的时候,得从伤口下面往上走...每一圈压住前一圈的一半,这样才不容易散。” 李长河一边说,一边在自己右腿上比划着缠绕动作。 “然后手劲儿得使匀喽,不能太紧...太紧了血不通畅,腿脚容易坏死;也不能太松...太松了止不住血,等于白忙活。” 他放慢动作,让围过来的几个年轻人都能看清: “最关键是这个结!你看这样...再这样......” 随后,李长河拿起地上的一截草绳,耐心演示起来: “拆的时候,一拉这根头...啪...就开了,又快又方便,伤员也少受一回罪。” 几个志愿者都围拢过来,跟着他的比划默默学习。 “还有啊......” 李长河见他们听进去了,继续扩散“知识点”。 “要是遇到血呼呼往外冒的伤口,光包扎可能止不住,那就得用上止血带了。” “找根宽点的布带子、皮管子,在伤口靠心脏的那一头使劲扎紧,扎到伤口不出血为止!” “但是记住啊,这个不能一直扎着...隔个把小时,得稍微松开一下,让血流通一会儿......” 这时,排长正好巡视过来,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行啊老李,临时教官当得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从此以后,李长河在开车转运之余,又多了一项“工作”——向那些缺乏经验的志愿者们,传授简单的急救、防疫知识。 看着自己的“经验”被大家接受、模仿,李长河觉得...左肩伤口也不再疼痛难忍。 他心里明白,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改变不了这巨大的悲剧。 但能多尽一份心、多出一份力...那就值了。 “铁牛号”再次发动,载着物资缓缓驶出临时营地。 “妈的,真疼…下次再当英雄,可得选个舒服点的姿势……” 第265章 离开凤凰城,护士分罐头 到了八月初,大规模的生命搜救基本结束。 曾经昼夜不停的挖掘声、呼喊声,渐渐稀疏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推土机和铲车的轰鸣——它们正在清理建筑废墟。 工程兵部队忙得脚不沾地,在一片狼藉中架设电线杆,尝试恢复部分区域的供电。 公路上,来往的车辆依旧不少——一车车食品、药品和帐篷仍在抵达。 同时运来的,还有更多建筑板材、成捆钢筋、成袋水泥和石灰...... 但眼下,卫生防疫成为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八月份天气又热又潮,废墟底下,还有未及时清理出来的遇难者。 这要是闹起瘟疫来,后果不堪设想。 在曾经放置遇难者遗体的区域,能看到戴着厚口罩的工作人员,背着沉重的喷雾器,一遍遍喷着消毒药水。 各个临时医疗点里,病人的情况也逐渐发生变化。 需要开刀、缝合的创伤病人大幅减少。 但肠胃疾病、皮肤感染和呼吸道问题的患者,却一天天多了起来...... ...... 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人员的轮换休整开始了。 最早一批冲上来、连续奋战十几天的救援队伍,体力精力都透支到了极限,开始陆续撤下休整。 后续调来的救援力量和重建队伍,接替他们进行重建工作。 而“铁牛号”这次的任务,是护送一批医护人员返回四九城。 这些医生护士,大多是地震发生后,紧急从各个医院抽调赶过来的。 经过十几天连轴转,她们一个个都到了强弩之末,需要回去喘口气...... ...... 铁牛号离开核心灾区后,路两旁虽然还是一片狼藉,但至少能看到许多安置帐篷了。 副驾驶上,一个年轻小护士看着窗外的田野,眼神有些发直。 但看着看着,她突然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起来。 这十几天灾区一线的经历,亲眼所见的惨状、亲手处理的伤患、与死亡赛跑的紧张和无力感......足以让这个刚从卫校毕业的小姑娘,终生难忘。 李长河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出声安慰。 因为在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哭出来,反而会好受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肩膀...厚厚的绷带下面,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过了一会儿,那小护士抬起头,手背使劲抹了抹眼睛。 随后,小护士看着驾驶室里的弹痕与修补痕迹,轻声问道: “大哥,您…您是不是上过战场?” 李长河目光从前方收回,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护士喃喃低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怪不得呢!感觉您好像…好像什么都不怕!” “怕,怎么不怕!” 李长河微微偏过头。 “是人都会怕死,怕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但该做的事...就算腿肚子转筋,也得咬着牙去做。” 闻言,小护士怔了怔,随即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 随后,车队停在一个临时补给点,让大家短暂休整。 李长河借着检查车辆的机会,走到“铁牛号”车尾,从系统里兑换了几罐水果罐头。 路边一小片树荫下,几位随车护士正坐着休息。 这几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但此刻,个个都是满面倦容、眼窝深陷。 “几位小同志,我这还有点水果罐头...你们拿去分分,解解渴。” 李长河拉开工具包拉链,露出里面光溜溜的玻璃罐。 在看到罐头的瞬间,几个小护士都亮了。 “同…同志,这…这是给我们的?” 瘦高个护士怯生生问道,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长河把罐头递到她手里。 “嗯,拿着吧...你们这几天没少受累,吃点甜的,补充点力气。” 另一个圆脸护士,眼睛几乎粘在罐头上,小声咽了口唾沫。 “谢谢大哥,这罐头看着就好吃!” 她们在灾区的这些日子,吃的都是压缩饼干、馒头就咸菜,已经很久没尝过甜味了。 李长河走后,几个小护士像小鸟一样围拢,小声叽叽喳喳起来。 “你们看...黄桃的!还有橘子的!” “天呐,我都快忘了水果是啥味道了……” “这位司机大哥人真好!” 盖子开启的瞬间,一股清甜果香弥漫开来。 护士们用自带的小勺子,你一口、我一口...轮流分享着糖水中浸泡的果肉。 “好甜呐,感觉嗓子都舒服多了!” 另一个护士小口吸溜着糖水,轻声提醒同伴。 “哎,这罐橘子味的先别开了,给护士长留点,她刚才去那边打水了......” “对对对,给护士长留一罐。” 树荫下,年轻女孩们围着水果罐头,脸上终于露出满足笑容。 第266章 罹难人数蝴蝶的翅膀! “爸——” 院子当间儿,李晓晨正和伙伴跳皮筋。 她嘴里念着口诀,脚尖一勾一绕,正要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时,眼角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她天天盼、夜夜想的爸爸吗? 李晓晨愣了一下,随即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头扎进李长河怀里,两只胳膊死死箍住爸爸的腰: “爸!你咋才回来呀!我们都想死你了!” 她小脸埋在爸爸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妈天天念叨你!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这时,正在屋门口择菜的苏青禾,闻声手一抖。 篮子“哐当”掉在了地上,翠绿的菜叶撒了一地。 她踉跄着站起身,几步就冲到李长河面前,目光定格在他肩膀的纱布上: “长河,你...你这肩膀咋弄的?严不严重啊?” 她抬起手,想碰又不敢碰,就那么悬在半空。 “一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别大惊小怪的。” 李长河右手拍了拍女儿的背。 “丫头,松点儿,爸喘不过气儿了!” 随后,易中海老两口快步走了进来。 “人囫囵个儿回来...比啥都强!” 一大妈围着他转了小半圈,嘴里不停念叨着: “哎呦,瘦了、黑了,这趟可遭了大罪喽……” 回到自家屋里,隔绝了外面好奇的目光。 苏青禾红着眼睛,帮丈夫脱下那件工装外套,露出里面的厚实纱布。 “这...这还叫小伤?!” 苏青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线珠子般滚落下来。 “真没骗你...骨头没事,就是肌肉拉伤、撕裂了点口子!” 李长河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是没看见凤凰城那边……跟那些没了家的人相比,这点伤真不算啥。” 李晓晨依偎在爸爸身边,大眼睛里满是泪花: “爸爸,凤凰城…是不是像广播里说的那样,好多人都被压在下面啦?” 李长河心里一酸,把女儿搂紧了些,下巴摩挲着她柔软的头发: “嗯,房子倒了一大片,很多人…没能跑出来。” 旁边,易中海长长叹了口气: “唉,天灾无情啊......” 第二天,李长河去了轧钢厂。 张副科长一见到他,“哐当”把茶缸子撂在桌上,上来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 “好小子!好样的!没给咱运输队丢脸!” 没过多久,李怀德专门派人叫李长河去谈话。 办公室里,李怀德表示厂里要给他记功,还要召开全厂范围的表彰大会,好好宣传他的事迹。 李长河一听这个,顿时一机灵。 这不是把自己放火上烤嘛! 他连忙摆手推辞: “领导,这功劳是咱们整个车队的...我一个人,实在担不起这么重的荣誉,受之有愧啊!” 由于他态度坚决,再三推辞。 最终,厂里尊重了他的意见,没有举行大规模表彰...只在内部进行通报表扬,并奖励了一些实用的工业券。 这种不居功、不自傲的做派,很快就在厂里传开了。 李长河在工人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起来。 工友们私下里议论起来,纷纷翘大拇指: “瞧瞧人家李师傅,这才是真爷们儿...有本事,有胆量,还不贪功!” “是啊,比那些有点屁大权力,就天天给自己捞好处的人...强到天上去了!” “跟这样的人共事,心里头踏实!”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由于李长河需要定期换药。 他便以此为理由,向车队请了几天假,在家安心休养。 这下可好,苏青禾简直把丈夫当成琉璃娃娃,什么活都不让他沾手。 洗碗?不行,怕沾水感染。 扫地?不行,怕弯腰扯到伤口。 就连他想自己倒杯水,苏青禾都赶紧抢过来。 一大妈更是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今天炖一锅大骨汤,说是以形补形; 明天卧俩鸡蛋,后天又弄条鱼熬汤...... 恨不得把十几天缺的营养,一下都给找补回来。 李晓晨也变得格外乖巧懂事。 小丫头每天放学回家后,书包都来不及放下,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爸爸跟前,小手轻轻摸摸纱布边缘,紧张问道: “爸爸,今天伤口还疼不疼啦?”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才放心。 然后,她便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讲述学校里的新鲜事...哪个同学上课打呼噜被抓现行,哪个老师说话特别有趣...... 小丫头试图用自己的天真烂漫,来驱散父亲眉宇间的沉重。 家人这份无微不至的温暖,如同最有效的良药...一点点抚平李长河的心理创伤。 ...... 半个月后,李长河的伤好了大半,已经回到车队正常上班。 这天下午,他整理完一批车辆档案,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这时,司机老张拿着报纸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唏嘘: “唉,看看这报纸上说的——此次抗震救灾工作,行动迅速、组织有力,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人员伤亡……” 李长河凑近几步,在报纸版面上快速搜寻着。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大标题和长篇报道,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据初步统计,此次地震共造成约八万......” 看到这个具体数字的瞬间,一股热血涌上李长河头顶。 尽管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那封匿名信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能起到一丝微乎其微的作用,就已是侥幸。 但此刻,两个时空罹难数字的对比,无比真切地告诉他: 无数个家庭,因为这个微小变数...得以保留下一丝血脉、一份希望! “长河,你没事吧...脸色咋这么白?” 老张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 李长河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随即指了指报纸。 “这报纸…是说凤凰城救灾的吧?真是不容易啊!” 那封深夜写就的匿名信,那几次冒险的远程投送,成了他永远深藏心底、无法与任何人言说的秘密...... 第267章 院内的重建与人心 地动山摇后。 四合院里,往日那点鸡毛蒜皮的争吵算计,暂时显得无足轻重。 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塌了的墙垒起来、漏了的屋顶补上...好歹有个能遮风避雨的窝。 李长河把一小捆麻绳、几块防雨布都翻腾了出来,一股脑儿抱到易中海屋里。 “舅舅,您看这些家伙事儿,哪家用得着,就先拿去应应急。” “嗯,是该互相搭把手。远亲不如近邻嘛。” 随后,易中海扬声对院里的邻居喊道: “谁家缺个趁手工具应急,千万别抹不开面儿,过来拿..但是咱丑话说前头,弄坏了可得赔啊!” 何雨柱正光着膀子,和媳妇一起修理自家屋檐,闻言抹了把汗: “得嘞!还得是咱长河兄弟想得周到,局气!!” 阎埠贵耳朵尖,听见有东西可以借用,也赶紧小跑过来,围着那堆工具打量了一圈: “哎呀,这可是及时雨啊!” 他目光在那块防雨布上逡巡。 “我家房顶那窟窿,一时半会儿垒不起来...晚上露水重,能不能先借这布挡一挡?” 贾家的情况就比较惨了。 本来房子就有些年头,再经过地震一折腾,房顶塌了一角,山墙也裂开个大口子。 贾张氏瘫坐在自家门槛上,拍着大腿干嚎: “老天爷不长眼啊!我们老贾家怎么这么命苦……” 声音倒是挺大,就是光打雷不下雨。 此时,许大茂趿拉着鞋从后院晃荡过来,瞥了一眼贾家的惨状,心里升起一阵快意。 让你们算计我!活该! 他假装没看见,径直就想往院外走。 “大茂!” 秦淮茹赶紧叫住他: “你看咱家这房子…得赶紧找人修啊,不然一下雨,小当和槐花可就真没地方待了。” 许大茂脚步一顿,不耐烦地转过身,双手一摊: “修?你说得轻巧!拿什么修?钱呢?砖瓦木料呢?” “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随便摆弄两下就成啊?” 他现在是越发看清楚了...贾家这一窝,除了会伸手要钱要物,屁忙帮不上。 “街道…街道不是说能帮衬点吗?” 秦淮茹试图抓住这根稻草。 “街道?街道那点东西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 许大茂嗤笑一声。 “再说了,全院这么多户房子受损,排队等着领材料的人多了,凭啥就先紧着你...显你脸大啊?排队等着吧!” 这时,易中海看不过去了,沉着脸走过来: “大茂,贾家这情况确实严重,不修不行,你看……” 他目光扫过院里。 “柱子他们都在忙活,等把自己家拾掇利索了...大家伙一起搭把手,帮你们把房子加固一下。” 许大茂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易中海是院里一大爷,面子不能不给。 而且他刚在政工组失了势,也不敢太嚣张,只好阴阳怪气道: “那我就等着大家伙帮忙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最近手头也紧,这买材料的钱……” “钱的事,你们关起门商量着来。” 易中海立刻打断,不想掺和他们的烂账。 “先把安全保证了再说,别让房子塌了砸着人。” 最终,在街道协调和易中海的主持下,许大茂极不情愿地掏了一部分钱,买了最次的砖瓦和木料。 何雨柱看着许大茂那抠搜德行,气得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一点不像个带把的爷们儿!” 随后,他转头对秦京茹说道: “媳妇,我瞅着秦…贾家那房顶,再不弄真要塌...我去帮把手?” 秦京茹虽然看不惯贾家众禽,但看着堂姐一家老小住危房,她那点恻隐之心还是占了上风。 “去吧去吧,早弄完早回来,咱自家还有一堆活儿呢。” 远远看见何雨柱过去,许大茂哼了一声,没说话。 有人免费出力,他也乐得省事,反正不用自己动手。 而刘海中家,情况就有点尴尬了。 他家外墙裂了好几道大口子,但他这人好面子,拉不下脸来去求人帮忙...尤其不愿向“辈分低”或者“不如他”的人开口。 二大妈急得团团转: “老头子,你倒是出去说说啊...光靠咱俩这老胳膊老腿的,得弄到猴年马月去?”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颇具规模的肚子,在自己家屋里来回踱步,强装镇定: “急什么?妇道人家,就是沉不住气!” “我刘海中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求过人?再等等看...他们会主动过来帮咱家修的!” 这一等,就等了好几天。 眼瞅着别人家,在邻里互相搭把手中,房子都陆陆续续修缮得差不多了,但自家屋子还杵在那儿喝风...刘海中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这天,何雨柱正帮阎埠贵抹灰,刘海中磨磨蹭蹭溜达过来: “老阎呐,你这墙砌得歪了点吧?得找根线吊着才行。” 阎埠贵正干得满头大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老刘,你别光动嘴皮子啊,有本事亲自砌堵直的让我瞧瞧啊!” 刘海中被噎得够呛,随后目光转向何雨柱: “傻柱啊,你眼神好,帮我瞅瞅...我家那外墙,就裂了几道缝,用水泥勾勾缝抹平了,能行不?”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这二大爷抹不开面子求人干活,想从他这儿套点“技术指导”,然后自己动手,显得他能耐。 他笑了笑,也没当面戳破,只是实话实说: “二大爷,光勾缝恐怕不行...那裂缝挺深,估计伤着墙体了。” “最好是在外面再加一道扶壁柱、或者里面用木头顶一下......” “加柱子?那多麻烦!还得买砖买水泥……” 刘海中一听就皱眉头,连连摆手,显然舍不得再花钱。 “要不,您再去问问街道办,看他们有没有啥好办法?” 刘海中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地走了...... 经过这一番灾后重建,院里的人情冷暖,是越发分明了。 谁是真厚道、谁是假热情,谁光顾自己、谁死要面子...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的自私凉薄,刘海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在这特殊时期暴露无遗。 而贾家,依旧是那个离不开别人帮衬的烂摊子...只是如今,肯真心实意帮他们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傍晚,家家户户又飘起了炊烟。 李长河和苏青禾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看着修缮一新的院落,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唉,总算消停下来了......” 第268章 李怀德垮台 一九七六年十月,上层巨变早已不是秘密。 各种消息、猜测,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奔腾...就等着最后那一下,把一切都摊到明面上来。 轧钢厂,这个曾经在浪潮中几度沉浮的万人大厂,此刻处在风暴眼边缘。 运输科调度室,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大伙儿早就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换衣服下班了。 或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商量着晚上摸点小鱼小虾打打牙祭。 可今天,所有人都挤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听说了吗?真变天了!上面那几位…垮台了!” 一个老师傅压低嗓子,用手往上指了指。 “虽然广播里没明说,可你没看这几天...厂里那几位爷,脸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吧唧的!” 旁边,另一个司机嘴角讥诮。 “李怀德那王八蛋,这下看他还能蹦跶几天...当初整老刘师傅的时候,那叫一个狠呐,真特么不是东西!”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还有许大茂那条哈巴狗,跟在李怀德屁股后面,没少给咱运输队下绊子...妈的,想起他那副嘴脸就来气!” 话题很快集中到李怀德身上。 在过去的几年里,这位靠着善于钻营、关键时刻“站对队”而起家的领导,可谓是轧钢厂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一手抓“Gm”,一手也没忘揽权,将不少听话的人提拔上来...而许大茂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像更注重生产、不太参与派系斗争的技术干部,则被隐隐边缘化。 李长河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慢慢吸溜着茶水。 从北疆的炮火,到唐山的废墟,再到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他心里清楚,一个闹腾了许久的时代,马上就要谢幕。 而另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阵痛中,艰难分娩。 就在这时,张副科长拿着一份文件,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他往屋子中间一站,原本嘈杂的调度室,瞬间安静下来。 “咳咳!” 张副科长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随即展开文件。 “根据上级指示……”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念道: “即日起,撤销李怀德的一切职务...其相关问题,由上级工作组处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纸正式命令被宣读出来时,调度室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惊呼和骚动。 “真倒了!这么快!” “这下他彻底完了!” “苍天有眼啊!这祸害总算遭报应了!” 有的人脸上充满快意,恨不得拍手叫好。 也有少数几个人,面色发白、眼神躲闪...显然与李怀德一系捆绑过深,此刻正为自己的前途惴惴不安。 看着乱哄哄的场面,张副科长用力敲了敲桌子,脸色一沉: “都给我安静!像什么样子!” 等声音平息下去,他才继续说道: “李怀德的问题,上级上一定会查清楚、严肃处理...这一点,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前几年,厂里的生产秩序被严重干扰,很多原材料积压、生产任务拖欠严重...国家建设等不起啊!”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头等大事,就是恢复生产!” 张副科长挥舞着手臂: “我们运输科,是恢复生产的先行官...现在,就是我们站出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厂里决定,运输科要组织精干力量,分成几个小队...用最快的速度,把积压各处的原料运回来,把耽搁的时间我抢回来!” 这番话,瞬间引爆了全场。 这些老司机们,哪个不想正正经经跑车,安安稳稳挣钱? 前几年动不动就停产,出个车都提心吊胆,生怕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顶大帽子...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科长!您就下命令吧!跑哪条线?我老王第一个报名!” “对!早就该这样了!这车再不动动,发动机都快放坏了!” 看着群情激昂的场面,张副科长露出畅快笑容。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单,开始具体分配任务。 “老赵,你带一队,跑东北线,那边路况复杂……” “小王,你们几个跑晋省煤矿那条线,多拉快跑,注意安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长河身上: “长河你带三辆车,跑津门、保定这条线...几个协作厂都催得急,交给你我放心。” “是,科长!保证完成任务!” 李长河站起身,沉声应道。 津门、保定线确实是条好线路...交通便利,沿途补给也容易。 可见张副科长在分配任务时,对他这个技术骨干兼“英雄司机”是有所照顾的。 散会后,张副科长特意把李长河叫到一边,语重心长说道: “厂里这潭浑水,搅和了这么些年,总算要澄清了...你是好样的,不像有些人……” 随后,他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忍不住感慨: “这风雨啊,总算是过去了...以后就甩开膀子好好干,你的前途光明着呐!” ...... 第二天一大早,李长河骑着自行车刚到车棚,一阵起哄声就传了过来。 他抬眼一看,只见许大茂被几个工人堵在了墙角。 “哟,这不是咱们许大组长吗,今儿怎么一个人溜边儿走啊...您那前呼后拥的跟班呢?” 一个锻工抱着胳膊,阴阳怪气。 许大茂脸色煞白,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我…我回办公室有事,你们别挡道!” “回办公室?” 另一个精瘦的电工嗤笑一声: “李怀德都被一撸到底了,你还当是以前呢...听说工作组,正在清点你们的‘功劳簿’呢!” “你…你们别胡说!” 许大茂眼神慌乱,明显底气不足。 这时,何雨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搂住许大茂的脖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你那靠山都快进去啃窝头了,你这大组长...是不是也该挪挪窝,来我们食堂帮厨洗菜啊?”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 他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谁都敢上来逗弄一下,踩上一脚。 “你…你别得意!事情还没完呢!” “是没完啊!当然没完!” 何雨柱叉着腰,声音洪亮: “工作组正挨个找你们这些得力干将、狗腿子谈话呢...我估摸着,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吧?” “赶紧回去想想,怎么交代你那些破事吧!” 周围工人们发出哄笑声,指指点点。 在众人的嘲笑中,许大茂再也顾不上逞强,像只过街老鼠般灰溜溜跑了。 “呸!什么东西!” 何雨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看着许大茂仓皇逃窜的背影,李长河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感慨。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许大茂这种人,不过是顺势而起的跳梁小丑...风停了,自然也就摔下来了。 而调度室里,更是跟过年般热闹。 众人都在议论着厂里的风云突变。 “听说了吗?保卫科那个王副科长,今天上午也被带走了!” “还有财务科那个马屁精,见天儿给李怀德送礼那个...听说自己吓破了胆,主动去找工作组交代问题了!” “这才哪到哪,看着吧...那帮上蹿下跳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李长河走到窗前,望着高耸的烟囱。 轧钢厂——这个他安身立命的地方,即将迎来新的篇章。 “师傅,车辆都检查得差不多了...您再亲自过过目?” 一个年轻学徒工跑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这就来。”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第269章 杨厂长官复原职 七六年的初冬,寒风已然料峭。 但轧钢厂里,却涌动着一股久违的活力。 这天上午,李长河刚跑完保定回来,正和几个老师傅交流着路上的趣闻。 突然,厂区那几个大喇叭里,传出广播员激动的声音: “全厂职工同志们请注意!现在播送一则重要通知!” “经上级研究决定,即日起,由杨志华同志重新担任轧钢厂厂长,全面主持厂内各项工作……” 闻声,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老杨厂长?他…他回来了?” “嘿!这可真是……” “好啊!杨厂长可是懂生产的老领导...他回来,咱们厂有盼头了!” 见此情形,李长河心里微微一动。 对于这位杨厂长,他印象挺深。 运动初期,他就从一厂之长...被打成了扫厕所、掏阴沟的“牛鬼蛇神”,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难。 那几年,厂里人见了他大多绕着走,生怕惹上麻烦。 李长河还记得,大概七二、七三年的时候...他经常趁没人注意的空档,悄悄往杨厂长的破布袋里,塞过维生素片、白糖、去痛片...... 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位老领导真的回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长河刚把“铁牛号”检查完,正准备去领下趟活儿的单据。 这时,厂办干事急匆匆跑来。 “李师傅!李师傅!快去厂办大楼,杨厂长找你谈话!” “杨厂长找我?” 李长河有些意外,虽然料到领导回来可能会有动作,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自己头上。 “是啊!快去吧,厂长亲自吩咐的!” 小干事羡慕不已——这李师傅,可是厂长第一批谈话的人呐! 李长河定了定神,脱下沾满油渍的工装,不紧不慢朝厂办大楼走去。 厂长办公室还是以前那间,陈设简单,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比起几年前,他鬓角添了许多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厂长,您找我?” “是长河同志啊,这边坐。” “这次找你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是感谢。” 杨厂长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了过来。 “前几年,我情况比较难...那些东西,真是雪中送炭呐!” 杨厂长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份情,我杨志华一直记在心里。” “您言重了!” 李长河连忙摆手: “咱们工人是一家,看到老师傅、老领导遇到难处,伸把手是应该的。” 闻言,杨厂长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不居功,不张扬,关键时刻还能守住口风...这年轻人确实稳重大气。 随后,他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这第二件事嘛,是关于你的工作安排。” “你是运输队的技术骨干,还是公认的英雄司机...抓过特务、立过战功、抗震救灾......” “无论是技术、品德还是贡献...你在年轻一代工人里,都是这个。” 杨厂长翘起了大拇指。 “厂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我就是做了点分内的事。” 李长河谦逊道。 “过分谦虚,那就是骄傲喽!” 杨厂长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 “现在厂里百废待兴,急需有能力、有担当的同志站出来挑担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李长河 “我想提拔你,担任运输科副科长、兼车队队长...主要负责车辆调度、技术保障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 运输科副科长!还兼车队队长! 这可不是个小职位了。 轧钢厂运输队规模不小,各式卡车几十台、司机加学徒近百号人。 并且副科长,那是正经的干部编制...工资待遇、社会地位都会水涨船高。 这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怕是早就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答应了。 权力、地位、实实在在的好处......李长河心里波澜起伏,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后,目光坦诚地看着杨厂长: “领导,您能给我这么重要的岗位,我打心眼里感激。” 他先定了调子,表示领情,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这个副科长,我恐怕…难以胜任。” “哦?说说你的理由。” 杨厂长似乎早有预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第一,我文化水平低,肚子里墨水少...让我摆弄机器、带队出车没问题。” “但写材料做报告....我底子太薄,怕耽误了厂里的工作。” 李长河说得非常诚恳。 “这个可以学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杨厂长不以为意。 “第二,我这个人性子直,不太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杨厂长微微点头,这点他倒是有些认同。 李长河看起来,确实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 “领导,我知道自己辜负了您的期望...但我还是想当个普通司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杨厂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这种清醒和定力,尤为难得。 良久,杨厂长露出更加欣赏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尊重你的选择!” “副科长你不当,那就在车队好好干...把咱们厂的车队,带成技术最过硬、作风最顽强的标杆车队!有没有信心?” “有!保证完成任务!” 李长河站了起来,心里石头落了地。 “去吧!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好建议,可以直接来找我!” 走出厂办大楼,冬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长河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刚才对杨厂长说的那些理由,比如文化不高、不擅管理、热爱技术...虽然是真心话,但并非主要原因。 在他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核心考量——来自未来的灵魂,对即将到来的时代浪潮的清晰认知。 距离那划时代的政策落地,满打满算也就两年时间。 一旦市场经济的大潮汹涌而至...到那时,个人能够创造的财富和成就,将远远超出一个国营大厂副科长的待遇和地位。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穿越者,没有逆天金手指...那么,抓住眼前这个铁饭碗,一步步往上爬,无疑是稳妥、甚至最优的选择。 毕竟,很长一段时间内,轧钢厂的干部身份...依然代表着稳定和体面。 (轧钢厂的现实原型,与首钢非常相似。) 但他不是。 他拥有“平价超市”这个逆天金手指! 这些年来,他利用系统,不仅改善了自家生活...更通过鸽子市、以物易物等方式,悄悄积累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原始资本。 这些,都是他未来在商海中搏击风浪的本钱。 一旦坐上副科长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束缚极大。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更多关注...再加上频繁的会议、人际应酬会占据大量时间。 以后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系统超市,难度和风险都会急剧增加。 “铁饭碗固然安稳,但时代马上就要变了……” “困在厂里当个不大不小的干部,看着风光,实则错过了最好的发展时机。” 李长河追求的,不仅仅是安稳,更是掌控自己命运、实现更大价值的自由。 对此刻的他而言,这副科长的职位...不是阶梯,而是枷锁。 回到运输队,消息灵通的张副科长已经在等着他。 “推了?!” 张副科长围着李长河转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有动物。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是看着李长河从学徒,一步步成长为技术骨干的。 心里一直把这个踏实肯干、有勇有谋的晚辈当成重点苗子来培养。 这次,厂里有意提拔李长河,来接替自己原来管的那一摊(原来车队队长的职责)...张副科长举双手赞成,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托关系、走门路,都想往干部岗位上挤...你倒好,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 李长河知道,老领导是真心为他考虑,但态度依旧坚定: “您的意思我明白,可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我是真怵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还是觉得,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更自在...比听开会念报告舒坦多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张副科长劝说的话堵在喉咙口。 他了解李长河,知道这不是矫情。 “行吧!你小子啊…就是个抓方向盘的命!” 晚上回到家,李长河把这事跟媳妇说了。 苏青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温婉一笑: “推了就推了吧,当官应酬多、是非也多...咱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挺好。” 她从来就不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经历过风风雨雨后,丈夫和孩子平平安安,一家人和和美美...就是苏青禾最大的愿望。 旁边,李晓晨眨巴着大眼睛接茬: “爸爸就算不当官,也是大英雄!” 李长河听着家人的话,心里暖暖的。 他的选择,得到了最亲近人的理解和支持,这比什么都强。 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床上,内心一片宁静。 拒绝眼前的官职,如同卸下一副无形的枷锁。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远的未来...... 第270章 “老”来又得子,苏青禾的坚持 今天正值休息日,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堂屋里。 苏青禾系着围裙,正从蒸锅里往外捡白面馒头。 虽然她今年三十九了,眼角已有细密的皱纹,但身段依然挺拔、干活还是那么利落。 “想什么呢?眼神都直了...快吃饭,一会儿粥该凉了。” 李长河收回思绪,笑着接过那盘冒着热气的馒头: “我在想,咱儿子在乡下,不知道过得咋样了。” “上周不是刚来信吗?说一切都好,还跟着村里老会计学打算盘呢...说是技多不压身。” 虽然苏青禾语气轻松,但李长河还是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牵挂。 “妈,您这馒头蒸得可真香!” 李晓晨吸着鼻子,从里屋蹦跶出来。 “香就多吃两个,正长身体呢。” 苏青禾笑着,又把满满一碗小米粥推到女儿面前。 这时,李长河打量了一下妻子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青禾,你脸色有点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没睡踏实?” 苏青禾摇摇头,将另一碗粥递给他: “没事儿,这两天胃口不大好。” 不一会儿,易中海老两口也溜达着过来了——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基本就在李长河这边搭伙吃饭,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吃完饭后,苏青禾刚一起身,一阵强烈的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她脸色一白,赶紧捂住嘴,快步冲向屋外的水池。 “呕——咳咳!”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跟了出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这是?吃坏肚子了?” 苏青禾弯着腰,又干呕了几下,却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是胸口闷得厉害。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腰,脸色苍白地摇摇头: “这几天老是觉得恶心,闻见油腥味儿就难受。” 一大妈也关切地围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苏青禾的脸色,又看了看她的身形,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青禾啊,你这个月…身上来了没?” 苏青禾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惊疑不定: “好像…好像是迟了有些日子,我一直以为是前阵子厂里天天忙活,月经不调……” 李长河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待看到一大妈那了然的眼神,再结合妻子这几天的反常,一个念头劈进他的脑海—— 不会是…有了吧?! 他可是后世来人,深知女性过了三十五岁,那就算是高龄产妇了! 怀孕和生产过程中,各种风险和并发症概率都会大大增加。 而自家媳妇儿,今年已经实打实的三十九岁了! 这年头的医疗条件又有限,比不上后世…… 李长河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是担心,另一方面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和苏青禾夫妻生活挺和谐,但一直有注意,怎么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走,去医院看看,查清楚才放心。” 苏青禾自己也有些懵,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医院,妇产科医生仔细询问了情况,又做了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候,李长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心有些冒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高龄产妇的危险、抚养孩子的精力…… 终于,医生拿着病历本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苏青禾同志,恭喜你啊...根据检查结果来看,快两个月了。” 亲耳听到证实后,苏青禾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平坦小腹,表情复杂。 李长河上前一步,语气担忧: “大夫,我爱人她年纪不小了...这身体能行吗?风险大不大?” 闻言,医生看了看苏青禾的气色,又翻了翻病历,语气还算平和: “苏同志身体底子不错,保养得也很好,不像同龄人那么虚......” “虽然年纪确实大了点,风险肯定比年轻同志高...但只要孕期注意营养、定期检查,顺利生产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她看了看这对夫妻,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具体要不要这个孩子,还得你们夫妻俩自己商量。”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他们已经有了向阳和晓晨...一个十七岁下乡插队,一个十三岁伶牙俐齿。 眼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再过几年...都快到当爷爷奶奶的年纪了,这突然又…… 一进家门,一大妈立刻迎了上来,又喜又忧: “哎呀,咱老家又要添丁进口了...可是,青禾这岁数……” 李长河扶着苏青禾坐下,小心翼翼开口道: “青禾,刚才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 “你属于高龄产妇,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这个孩子,咱们能不能不要?” “再说,咱们已经有向阳和晓晨了.......” 李长河说这话时,心里也不好受。 他不是不欢迎新生命,只是这个岁数怀孕生产,风险太大了! 苏青禾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沉默良久。 “长河,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觉得,这孩子是咱家的福气。” 她拉过长河的手,轻轻放在自己未显怀的小腹上: “你想想,这十几年里,咱们经历了多少事儿、多少艰难困苦...咱们不都咬着牙挺过来了吗?” “这乌泱泱的天,眼看着就要放晴...偏偏在这个时候,这孩子就来了!” “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咱家的‘好兆头’吗?” 苏青禾反握紧长河的手,语气更加坚决: “我好歹也是医生,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些年营养一直没落下,身体底子比一般女人强多了!” “再说了,现在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正是添丁进口、兴旺家门的好时候啊。” 看着她眼中的坚持,李长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自家媳妇虽然外表温柔,内心却极有主见。 她一旦认准的事,那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这风险……” 李长河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苏青禾打断他,语气执拗: “长河,咱俩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跟你提过啥过分要求...这回你就依了我,成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长河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妻子揽入怀中: “好!好!依你…咱们生!” 他拍着妻子的背,像是给自己打气,同时也是承诺: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家头号保护对象,想吃啥喝啥尽管说,我就是豁出去...也得想办法弄来……” 见夫妻俩达成共识,一大妈也松了口气,立刻眉开眼笑: “青禾你放心,还有我在呢...别看舅妈年纪大了,但保准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 正说着,李晓晨推门进来,小脸红扑扑的。 得知这个“惊天大新闻”后,她的小嘴张成了o型,猛地跳起来。 “真的吗?是真的吗?我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看着女儿惊喜交加的样子,苏青禾笑着点点头: “是啊!晓晨要当姐姐了。” “太好了!太好了!” 李晓晨兴奋得直转圈。 “以前咱家我最小,院里王小军他妹妹,整天跟在屁股后头‘哥哥、哥哥’地叫,可羡慕死我了!” “这下好了,我也有跟屁虫...看王小军还神气什么!”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皱起鼻子,上下打量着母亲。 “不过,妈,您都这么老了...还能生小孩啊?” “我们班赵丽丽她妈,才三十五...这刚怀上老二,就说自己是高龄产妇了!” 苏青禾被女儿逗笑了: “你这孩子,嘴里整天都没个把门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我还知道好多呢!” 李晓晨得意地扬起小脸,开始显摆她的小道消息。 “阿宾他爸在鞋垫子里藏私房钱,被他妈发现了,跪了一晚上搓衣板!” “白洁她姐谈了个对象,听说对方家里是......” “停停停!” 李长河赶紧打断越发离谱的“情报汇报”,哭笑不得地戳了下额头: “你这个小灵通,整天就知道打听这些闲事儿...不过你说妈妈老?妈妈哪里老了?” “对对对,妈一点都不老...妈最年轻,最好看了!” 李晓晨赶紧吐了吐舌头,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改口。 紧接着,她凑近苏青禾的肚子,把手轻轻贴上去: “妈,他(她)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姐姐呀!” 问完这句话,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脸变得格外认真: “妈怀孕一定很辛苦...从今儿起,我保证会照顾好妈,再也不惹妈生气!” 李长河被这副小大人模样逗笑了: “你?就你这毛手毛脚的...能不气你妈,我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瞧您说的!” 李晓晨不服气地撇撇嘴,挺起小胸脯。 “我都上初中了!昨天还是我做的晚饭呢!” “虽然...虽然粥煮糊了点,咸菜切得太粗,但妈都说好吃呢!” 苏青禾忍着笑,配合地点点头: “是是是,我们晓晨长大了,会照顾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两天,院里院外都知道了。 免不了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 “都快四十的人了,还生...图个啥哟?也不怕风险?”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帮着说话。 “人家夫妻俩愿意生,那是人家的事,吃你家大米了?” “就是!李家现在啥条件...再生三个也养得起!轮得到你们说闲话?” 这些闲言碎语,偶尔会飘进李长河耳朵里。 他只是淡淡一笑,压根没往心里去。 只要媳妇高兴,外面的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真正让他挂心的,是苏青禾的身体。 她的妊娠反应,比怀前两个孩子时都重。 常常闻到一点油烟味就干呕,吐得眼泪汪汪。 李长河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把系统利用到了极致。 他打着“托跑长途的同事捎带”或者“鸽子市碰运气”的幌子,把一些高端营养品...比如全脂奶粉、麦乳精,甚至还有几瓶复合维生素片,一点点混进家里的日常饮食里。 “你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苏青禾看着碗里的奶粉,有些疑惑。 “嗨,你就甭管了,放心喝你的。” 李长河吹了吹热气,含糊其辞。 “也不看你男人是干嘛的,这些东西还叫事儿吗!” 除了想方设法给媳妇补充营养,李长河还承包了所有家务。 就连一向跳脱、贪玩的李晓晨,李都变得格外勤快...抢着帮妈妈端茶倒水,小大人似的监督妈妈休息。 看着丈夫和女儿忙前忙后,苏青禾摸着依然平坦的小腹,轻声对里面的小生命喃喃: “宝宝,你看,爸爸和姐姐多疼我们呀...你一定要乖乖的,健健康康的!” 夜色渐深,喧闹散去。 李长河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内心感慨万千。 意外吗?确实意外。 担心吗?依然担心。 但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不期而至的小生命,给整个家庭带来的蓬勃希望。 “也罢……” 他无声笑了笑。 “既然来了,那就是缘分...老子连枪林弹雨、天崩地裂都闯过来了,还护不住自个儿的老婆孩子?” 随后,李长河轻轻揽住妻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71章 晓晨的“政治嗅觉” 一九七七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进院时,正听见女儿在“发表演讲”。 “妈,您瞧见没?胡同口卖糖人的王大爷...以前见着红袖标,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李晓晨比划着,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可您猜怎么着?昨儿个我放学回来,看见他居然敢把摊子支到显眼地方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爆料: “还有还有!我们学校那围墙上,以前贴的都是些啥呀...这几天忽然换了张新的,上面写着‘向科学进军’!那墨汁黑亮黑亮的,一看就是刚刷上去没多久!” 苏青禾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坐在马扎上织着小毛衣,无奈笑了笑: “就你眼尖,什么都看得真真儿的。” “那当然!” 李晓晨扬着小脸,大麻花辫一甩,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洞察力。 “这不叫眼尖,这叫善于观察、透过现象看本质...爸,您说对不对?” 看着个头窜到自己肩膀的女儿,李长河感慨不已。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一晃眼都上初中了! “对,我们晓晨观察力最厉害,是个好侦察兵!” 李长河走过去,接过媳妇手里的毛线团。 “歇会儿吧,这毛线活儿费眼睛,光线暗就别弄了。” 他又看了看妻子隆起的腹部,轻声问道: “今天感觉怎么样?小家伙没闹你吧?” “好着呢!” 苏青禾脸上洋溢着柔和光辉。 “比怀他姐姐那会儿乖多了...晓晨在我肚子里的时候,那才叫一个能折腾,拳打脚踢的。” 这时,李晓晨凑到妈妈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肚子: “妈,他(她)今天动了吗?” “动了,刚才还踹了我一下呢。” 李晓晨感受着手下的胎动,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嘴又开始叭叭起来: “爸,我还没说完呢!” “我们张老师,以前上课念报纸的时候,眉头都能拧成个疙瘩,一脸苦大仇深的...但今天下午,念到那句‘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时候,他竟然笑啦!” 李长河和苏青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惊讶。 女儿这观察力,确实非同一般。 她捕捉到的这些细微变化,正是外界悄然转向的缩影。 很多大人,都未必能敏锐感知到这种松动。 但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却凭着她那份天生的“嗅觉”,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这孩子,心思就不能多用点在正道上?” 苏青禾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净琢磨这些没用的!” “妈,这怎么是没用的呢?” 李晓晨不服气地辩解道: “这叫审时度势!” 她为了证明自己观察的价值,立刻又举出个例子: “就说我们班那个何卫东,他爸是街道办的,以前回家总唉声叹气...但这两天走路直蹦高儿,还说可能要恢复什么‘考评’了。” “爸,‘考评’是啥啊?” 李长河心里一动。 恢复考评?这可是个重要信号。 他摸摸女儿的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道: “晓晨,你能注意到这些变化,是好事...但光看到表面还不够,得多想想这些变化背后意味着什么。” 李长河抛出问题,启发女儿思考: “比如,为什么现在报纸上、广播里...开始强调尊重知识?为什么以前躲躲藏藏的小商小贩,现在敢稍微露头了?” 李晓晨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想了想: “是不是因为,以前喊口号那套不行了?国家需要有本事的人来搞建设?” 她说着说着,眼睛一亮: “说到这个,我就想起我哥...他还在乡下抱着书本啃呢,他说总有一天知识能派上大用场!” “有这个可能,你哥看得远。” 李长河赞许地点点头,肯定了女儿的思考方向。 “所以啊,观察到的现象,不能只看个热闹...要试着把它们串联起来,放到更大的背景下去思考,这样才能看得更明白。” 他话锋一转,又郑重叮嘱道: “不过晓晨,这些话在外面...尤其是在学校,可不能随便说,知道吗?” “知道知道!” 李晓晨一副“我懂”的表情。 “闷声发大财、多看少说...爸您都念叨了八百遍了!” 李长河看着女儿那机灵劲儿,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叹。 这孩子,不仅观察力强、胆子也不小,而且似乎很享受这种“看破不说破”的微妙感觉。 这份天赋,若是引导得好...未来无论是在哪个领域,都能有所作为。 若是引导不好......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灯下。 苏青禾继续织毛衣,李长河在看儿子最近的来信。 信里除了问候,密密麻麻的都是数学公式和物理问题。 李晓晨则趴在桌上写作业...但写着写着,笔就停了,歪着头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爸,妈!” 她忽然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我好像更明白,为什么现在风气开始变了。” “哦?说说看,晓晨同志又有什么高见了?” 李长河放下手里的信,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儿,准备听听她的“高论”。 “您想啊!” 李晓晨组织着语言,努力让自己的表达更清晰: “前些年太乱了,工厂不好好生产,学校不好好上课,大家都忙着...嗯...斗来斗去。” “结果呢?咱们跟外头的差距更大了,老百姓的日子也没好过...国家肯定也着急啊!”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 “所以,就得变一变,让能干的人上去,让有学问的人发挥作用...就像我哥有学问,将来肯定比只会蛮干的人强,对吧?” 这番话说得有些稚嫩,但其中的逻辑和洞察力,让李长河和苏青禾都暗自吃惊。 这孩子,竟然开始尝试从国家层面、从大局去思考问题了...虽然想法简单直接,却直指核心要害。 苏青禾放下毛线,认真地看着女儿: “晓晨,你能想到这些,妈妈很惊讶...但你要记住,看破的事情,未必都要说破,明白吗?” “妈,我懂!” 李晓晨用力点头。 “我们班就有个同学,以前老爱学他爸说话,爱在外面显摆...结果害得他爸被批评了。” “我才没那么傻呢!” 见此情形,李长河忍不住吐槽: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精了! 这哪是十三岁孩子该有的心思? 随后,他想起在厂里听到的传闻,便顺势引导道: “晓晨,你观察得没错,风向确实在变...爸听说,以后要把重心转到经济建设上来。” “你不是很会看人脸色、分析形势吗?那你猜猜,如果真这样...咱们家、或者说院里,谁会最先抓住机会?谁又会不适应?” 这个问题勾起了李晓晨极大的兴趣。 她放下笔,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转着,开始挨个“点评”起来: “首先,柱子叔肯定没问题...他做饭那是一绝,到哪儿都饿不着,说不定还能开个小饭馆呢!” “刘海中爷爷够呛,他除了摆官架子,好像没啥其他本事。” “至于许大茂……” 她顿了顿,小眉头皱了起来。 “他脑子倒是挺活的,但是尽往歪门邪道上使...路要是走歪了,容易扭着胯,摔跟头!” 这一番点评,精准地戳中了不少人的要害。 李长河和苏青禾再次相视无言...这孩子,看人看得也太透了! “那你觉得,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呢?” 李长河继续追问。 李晓晨想了想,回答道: “我哥喜欢钻研技术,那是他的路。我嘛…我更擅长跟人打交道,分析事情。” “爸,您说以后国家要是发展好了,需要跟外国人打交道...是不是需要我这样的人?” 李长河心中一震,随后压下心中的波澜: “很有可能。所以,你现在不仅要学好基础知识,还可以多看些课外书...历史、地理、甚至法律,多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行的。” “但记住,无论将来做什么...根基要正,心术要正!” “知道!‘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嘛!” 李晓晨引用李长河常说的话。 夜里,苏青禾靠着床头,抚摸着肚子: “长河,我有时候真觉得,晓晨这孩子,心思深得让人害怕。她才十三岁啊……” 见状,李长河搂着妻子的肩膀,安慰道: “别担心,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把事情看得太透。” “这天赋,用在法律、外交、甚至经商上,都是块好材料!” 闻言,苏青禾叹了口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总是怕...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不会的!” 李长河语气坚定。 “有咱们旁边看着呢...再说这孩子,自己心里有杆秤。” 窗外,月色清明。 李长河意识到,他需要为这个天赋异禀的女儿,规划一条更适合她的道路。 这个家庭的未来,一端系于深耕技术的儿子...另一端,则在已初显“政治嗅觉”与社交天赋的女儿身上...... 第272章 恢复高考!时代的春雷 时光流转,转眼间到了七七年七月。 苏青禾半靠在床上,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大”肉团。 小家伙的名字叫李卫东,寄托着“旭日东升,充满希望”的寓意。 至于小名嘛,则被他那古灵精怪的姐姐,一锤定音——“墩墩”! 理由简单粗暴,说弟弟长得胖乎乎、结结实实,像个可爱的小石墩子。 全家人在欢笑之余,仔细一品...哎呦喂!不错呦! 这名字既形象、又带着点憨厚喜气...于是,“墩墩”就成了李向东小朋友的专属爱称。 如今墩墩刚满月,愈发显得白胖可爱,那小胳膊小腿跟嫩藕节似的,一圈一圈。 这小家伙精力也格外旺盛,一点儿都不安生——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喜欢跟着人影转,尤其喜欢盯着姐姐看...好像知道这个人最有趣。 对这个小十三岁的弟弟,李晓晨稀罕得不得了 放学回家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凑到弟弟的小床边,用各种怪腔调逗他: “墩墩~看这里!给姐姐笑一个...嘿嘿,瞧你这傻乎乎的样儿!” 有时候,她故意做出夸张的鬼脸,把墩墩逗得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小手小脚兴奋地乱蹬乱舞。 看着女儿这疯癫样儿,苏青禾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晓晨,你轻点儿,别咋咋呼呼吓着弟弟!” “吓不着!墩墩胆子大着呢,你看他多开心啊!” 李晓晨得意洋洋,伸手戳戳肉乎乎的脸颊,感受着那嫩滑的触感。 “妈,你说墩墩咋这么胖啊?跟个发面馒头似的...以后会不会变成个大胖子啊?” “去去去,瞎说什么!” 苏青禾嗔怪地拍了下女儿。 “小孩子胖点有福气,说明咱家营养跟得上...你小时候也圆溜溜的,抱出去谁不夸一句养得好?” “我才没有!” 李晓晨立刻反驳,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我小时候,肯定是个苗条的小仙女!对吧爸?” 李长河把奶粉递给苏青禾,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下女儿,一本正经答道: “嗯,也就是比同龄小姑娘壮实一点、力气大一点...整体来说,苗条得跟个牛犊子似的。” “爸——” 李晓晨气得跺脚,扑过去就要挠老爹痒痒。 李长河一边躲闪一边笑,父女俩在屋里笑闹成一团。 “行了行了,再闹屋顶都要被你俩掀了...咱们墩墩该吃饭喽!” 李晓晨这才乖乖让开位置,但人还站在床边,眼睛巴巴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墩墩似乎吃饱了,小嘴巴无意识地咂巴两下,然后小胳膊从襁褓里挣脱出来,在空中用力地挥舞了一下。 “你看你看!” 李晓晨哈哈大笑。 “这胳膊多有劲!以后要是跟人打架,准吃不了亏。” 李长河将毛巾递给妻子,目光落在小儿子红扑扑的脸上。 “这臭小子,不光胳膊有劲,嗓门也亮得很。” 李长河轻轻碰了碰小拳头 “昨儿晚上不知道梦见了啥,嚎得那叫个中气十足...差点把全院都吵醒!” 李晓晨在一旁附和道: “可不是嘛,跟吹哨子似的,又尖又响...我看以后别叫墩墩,叫哨哨算了!” 苏青禾笑着轻啐一口: “去,哪有这么给弟弟起名的?难听死了!” 李长河摇摇头,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 “向东啊,你长大了可别学姐姐,整天就知道耍嘴皮子。” 这时,小家伙睁着大眼睛,突然“啊啊”叫了两声,像是在提出抗议。 李晓晨得意地扬起下巴,冲着父亲挤眉弄眼: “你看,弟弟都听不下去了,觉得您说得不对!” 随后,李晓晨的思维又开始发散,趴在床边为弟弟规划未来: “爸,你说墩墩长大了,是去开大汽车好呢,还是去学技术好?” 听到这‘咸吃萝卜淡操心’的问题,李长河腾出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你倒是想得远,只要走正道...他将来想干什么都行。” 他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这个小儿子,将在一个截然不同的新时代里,无忧无虑地成长。 …… 时间在奶娃娃的啼哭、家人的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通县这边的农村,秋收早已进入尾声。 田野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些高低不平的秸秆茬子。 李向阳和社员们一起,将最后一批晾晒好的玉米棒子入仓,随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一年的农村生活,洗去了他最后一丝少年稚气,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回到屋里,李向阳拿起白铁脸盆,准备去打点水洗漱一下。 就在这时,负责去公社取信的知青刘建军,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向阳你的信!还有…还有最新的报纸!” 刘建军把信封塞给李向阳,自己则迫不及待展开一张《R m日报》,指着上面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语无伦次地喊道: “大家快看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另外两个瘫炕上、眼神发呆的知青坐起身,凑了过去。 “哪儿呢?我看看!” “废除推荐?统一考试?凭成绩录取?!” “真的吗?我们能考大学了?!” 一个戴眼镜的知青捂住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报名!我要报名!老子等了六年了!六年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知青仰天大吼,状若癫狂。 但有人喜,就有人忧。 旁边,一个叫孙志刚的知青,显得茫然失措。 他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喃喃道: “就剩一个多月,我…我课本,早他妈当引火纸烧了啊……” 小小的知青点瞬间炸开了锅,狂喜、焦虑、悔恨、期盼……各种情绪交织碰撞。 有人翻箱倒柜,开始寻找旧课本残页; 有人迫不及待地冲出屋子,要去别的知青点打听更多消息; 有人则像孙志刚一样,呆立原地,脸上写满了绝望。 在一片混乱和喧嚣中,李向阳撕开父亲的信。 信的前半部分很寻常...询问他在乡下的情况,叮嘱他注意身体,还特意提了一句“墩墩体格健硕,远胜同龄人.....” 看到这儿,李向阳嘴角微微扬起,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胖乎乎的婴儿形象。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信纸末尾时,呼吸骤然一滞。 “……随信附上《Rm日报》一份,有关乎你等青年命运之重大决定,望仔细阅读、早做准备。” 随后,李向阳颤抖着放下信,从刘建军手里接过那张报纸。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醒目的标题上——《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 “……废除推荐制度,恢复统一招生考试……遵循自愿报名、统一考试……” “招生对象为: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在父亲的暗示下...李向阳内心深处,一直埋藏着希望的火种。 但当消息以如此明确的形式,呈现在眼前时...还是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李向阳合上报纸,缓缓走到靠墙的铺位前,弯腰拖出了那个上锁的木箱。 打开锁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各类书籍,还有一摞摞字迹工整的笔记和演算草稿。 书本的边角有些已经磨损发毛,可见被翻看过无数次。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将它们捧在手中、可以在阳光下尽情翻阅。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为那个明确的目标,发起最后冲刺! 多年隐忍,守得云开见月明。 多年苦读,今朝终可一试锋芒! “向阳,你…你这些书……” 刘建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着他箱子里门类齐全的教材,眼睛瞪得溜圆: “你早就...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 几天后,四九城里。 李长河拿着刚刚收到的信,心情澎湃。 “这孩子,肯定高兴坏了。” 苏青禾抹了抹眼角,哽咽道: “咱儿子准备了那么久,就等着这一天呢!” 李长河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后背。 “放心吧,儿子的根基打得比谁都牢...是时候把这股劲儿,用在考场上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李晓晨的声音: “墩墩,小胖墩儿听见没?哥哥要考大学啦...你以后也要像哥哥一样厉害,知道不?” “不过现在嘛,你个小不点儿先翻个身…对,使劲...哎呀,差点就过来啦!” 紧接着,是婴儿“咿咿呀呀”的回应...... 第273章 半路夫妻百事哀 就在李家被喜悦和期盼笼罩的同时。 95号院里,一个缩着脖子的身影,正裹紧半旧不新的棉袄,垂头丧气地推门而入。 哟,许副组长...嗨!瞧我这记性,现在该叫您许干事了吧? 前院门口,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殷勤”地打着招呼。 许大茂鼻哼了一声,径直往中院里走。 许干事?狗屁的干事! 自打去年李怀德倒台后,他这靠着大树好乘凉的“副组长”,立刻就成了清算对象。 被查了小半年,虽说没查出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毕竟真让干那些掉脑袋的勾当,他也没那胆量。 但这顶投机分子的帽子,是结结实实扣在了脑袋上。 厂里念在历史问题尚属内部矛盾,没一棍子把他打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许大茂被一脚踹到了卫生队,美其名曰任命为卫生干事。 听着像个官儿,实际上呢? 干事干事...干的却是打扫卫生、清点破烂的事。 而更扎心的,是工资也直接砍到膝盖,只剩下二十出头。 搁在现在这年月,那点钱别说喝酒吃肉,就是买包烟...都得掂量半天。 走进中院贾家后,许大茂把挎包往桌上一扔。 晚上吃啥? 扫茅房还能吃啥?窝窝头就咸菜。 又他妈是窝窝头咸菜...老子累死累活,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许大茂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以前他当副组长的时候,三天两头下个馆子,经常弄点小炒、喝两盅小酒。 家里伙食也差不了...白面馒头、二合面饼子管够,天天能见点荤腥。 现在可好,天天不是窝窝头就是熬白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许大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感觉这日子真是没奔头。 嫌不好吃? 秦淮茹终于抬起头,讥讽道: 那你倒是多挣点钱啊...一个月二十多块钱,还想天天吃肉? 许大茂的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拍桌子: 这时,贾张氏蜷在炕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窝窝头,可怎么活哟! 见状,秦淮茹把咸菜倒进小碗里,又将窝窝头掰了一半,递到炕上: 妈,现在条件就这样,凑活吃吧。 贾张氏看了窝窝头一眼,又是一声长叹。 秦淮茹拿起剩下的一半窝窝头,默默地吃着。 这个月的工资,除了买粮买菜...还得给棒梗寄去十块钱。 闻言,许大茂一下子炸了毛: 又寄?上个月不是刚寄了八块吗...他当是在乡下享福呢?老子现在才挣几个子儿啊?! 秦淮茹咽下窝窝头,看了他一眼: 不寄怎么办...上次来信说都瘦脱相了。” “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要不是你当初......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不是当初,你许大茂不肯出力把棒梗弄回城,至于成现在这样吗? 你放屁! 许大茂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响。 那是我不肯出力吗?那是他自己在乡下不老实...偷奸耍滑、跟人打架,哪个厂子招工指标敢给他?” “老子为他的事,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人情...结果呢?屁用没有!” “那小子就是摊烂泥,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有本事,他学学人家李向阳...也找个近地方下乡,也好好学习啊!” 提到李向阳,许大茂心里更堵得慌了。 听说那小子在乡下,就没放下书本...这恢复高考的政策一出,考大学那是十拿九稳! 再看看自己名义上的“逆子”,除了要钱就是要东西...在乡下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回城指标年年评不上! “你…你拿棒梗跟人家比什么?” 秦淮茹拿出惯用伎俩,连声哽咽道: “棒梗命苦,摊上个早死的爹、我这个当妈的又没本事,帮不上他……” “你没本事?你没本事...钱都哪去了?” 许大茂终于抓住了把柄,指着秦淮茹的鼻子质问道: “家里开销、给那小子寄钱,哪回不是朝我伸手?” “你的工资呢?你每月那三十多块钱...喂耗子了?” 闻言,秦淮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 “我…我那点工资你也惦记?家里零零碎碎不花钱?” “再说,妈偶尔也要买点药......” 放你娘的屁! 许大茂彻底炸了。 买点破止疼片,能花几个钱...她是拿药当饭吃吗?! 话音刚落,贾张氏像是被按下开关,立刻扯着嗓子帮腔: “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啊…活着就是拖累人啊!”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还不如跟着东旭走了干净…也省得看人脸色,连给自家儿子寄钱都不乐意啊!” 贾张氏虽然真老了...头发几乎全白,脸上褶子堆垒,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炕上。 但到了吃饭和吵架拱火的时候,却格外精神。 她这一通阴阳怪气,更是火上浇油。 许大茂被气得脑门发胀,指着贾张氏骂道: 老不死的,这有你什么事?吃饱了撑的在这儿添乱!” “以后要给棒梗寄钱,从你秦淮茹工资里出...老子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 许大茂,你还是不是人?棒梗好歹是你儿子! 我儿子?” 许大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叫贾梗还是许梗..你踏马把我当傻子? 当初要不是你耍手段,我能娶你...现在倒好,供个小祖宗、还要养着老不死的...... 够了! 秦淮茹猛地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我耍手段、我不要脸...可你呢?你要是有本事,我能这样吗?” “看看人家傻柱......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 “媳妇儿,我从带了点肥肉膘回来,明儿咱包饺子啊!” 何雨柱如今官复原职,又干回了食堂班长,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声音传进许家,就像一把盐撒在许大茂伤口上。 这个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现在工作顺心、老婆孩子热炕头。 而自己呢? 工作丢了、面子没了,家里还有一窝子吸血鬼和搅屎棍! 这时,秦淮茹幽幽补了一刀: “听见没?京茹跟我还是堂姐妹呢...人家现在过的什么日子,我过的什么日子?” “傻柱!傻柱!你个臭娘们儿就知道傻柱!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手指头戳到秦淮茹脸上。 “现在看我落魄,后悔了是吧?” “后悔当初,没死皮赖脸缠着那傻子是吧!” 许大茂彻底炸了,屈辱和愤怒直冲头顶。 “我还告诉你...你秦淮茹就是个克夫的命,克死了贾东旭,现在又来克我!” “还拿我跟傻柱比?人家傻柱媳妇是原装的、儿子是亲生的...你呢?除了拖油瓶和老不死的,你还有什么?” 闻言,秦淮茹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混蛋!你个死太监!” “人家能靠手艺吃饭,你能干什么?就会耍嘴皮子...现在连耍嘴皮子,都没人听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 许大茂彻底被激怒了,扬手就要打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当和槐花清脆的说话声,姐妹俩掀开门帘进来。 小当已经出落成了大姑娘,眉眼间有几分秦淮茹年轻时的影子。 而槐花还是小姑娘心性,一进门就嚷着: 妈,我们回来了!” “咦,爸,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这一声“爸”,叫得许大茂身形一僵。 槐花这孩子,跟小当不太一样。 小当心思重,对他这个后爸总是隔着层什么。 但槐花却对许大茂挺亲近 每次下班回来...槐花会举起小拳头帮他捶背,在和秦淮茹吵架后...槐花会偷偷在茶杯里多加一撮茶叶…… 许大茂胸口那股气,被这一声“爸”叫得泄了一半。 他一屁股瘫坐回凳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钱…我会想办法。” “但就五块,多了没有...让那小子省着点花,老子不是印钞票的!” 秦淮茹抹了把眼泪,没再说话。 五块就五块,总比没有强。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非要拉着贾张氏演那出戏。 本以为找了个长期饭票,但没想到...这好日子就和许大茂的持久力一样,短得可怜。 现在倒好,饭票成了废纸,还沾上一身腥。 过了一会儿,秦淮茹看着两个女儿,转移话题道: 对了,街道有个糊火柴盒的活儿,计件算钱...要不让小当和槐花帮着做?多少也能贴补点家用。 许大茂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他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只要能弄到钱,干什么都行。 槐花倒是眼睛一亮: 糊火柴盒?好啊好啊,我能做! 她觉得能帮家里挣钱,是件了不起的事。 小当却暗暗叹了口气,可看着母亲疲惫的神情、继父阴沉的脸色,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 夜幕降临后,许大茂坐在自个家堂屋,就着一碟花生米,滋溜滋溜喝着散白。 酒劲上来后,他嘴里开始嘟囔: 你个臭厨子神气什么?等老子...... 你个扫把星、骚娘们儿!当初要不是你...... 小兔崽子,真他妈是个花钱祖宗...... 里屋,秦淮茹躺倒在床上,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她这辈子,年轻时算计傻柱的饭盒,算计怎么养活一家老小。 中年算计着绑住许大茂,算计怎么把儿子弄回城...... 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一个怨恨她的丈夫、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拖累她的婆婆,还有两个看不到未来的女儿...... 带着酸涩的心情,她用被子蒙住头,将堂屋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中院,贾张氏已经在炕上发出阵阵鼾声。 小当和槐花挤在另一侧,小声说着悄悄话。 姐,你说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不知道...... 要是大哥回来了,家里是不是就能好点? 小当没有回答。 她比槐花大,懂得更多。 就算大哥回来了,以他的性子...恐怕只是多个人吵架,或者多张吃饭的嘴...... 第274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十二月十日,礼拜六。 天还没亮透,各个考点外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男的、女的、年轻的、不再年轻的...... 众人手里攥着准考证,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有的人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翻着皱巴巴的复习资料,嘴唇飞快翕动,恨不得把考点刻进脑子里; 有的人不停跺脚取暖,眼神茫然地望着考点大门; 也有人沉默地站着,背挺得笔直,脸上是满是坚毅...... (1977年北京市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的具体时间为:1977年12月10日(星期六)、11日(星期日),共两天。 (各科考试时间安排如下:12月10日...上午政治,下午语文。12月11日...上午数学,下午理化(合卷)) 李向阳随着人流,走向他的考点——城里一所中学。 他穿着母亲缝制的蓝布棉袄,围着灰色的毛线围巾,背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 在周围或焦躁或亢奋的人群中,李向阳显得格外沉静,跟这片气氛格格不入。 “爸,就这儿了...您回去吧,外头冷。” “嗯,我看着你排队进去。” 李长河掏出烟盒,又想起这是在学校附近,最后还是塞了回去。 旁边,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妇女,正拉着个女孩不停嘱咐着: “千万别紧张啊,先做会做的题,听见没?” “政治卷子多写点,字写工整点,还有……” 那女孩皱着眉头,几次想挣脱母亲的手: “知道了妈!您都说八百遍了!烦不烦啊!” 这时,她瞥见旁边安静站着的李向阳,脸上有点挂不住,使劲把手抽了回来。 见状,李向阳冲父亲眨眨眼,那意思很明显: 看吧爸,甭管什么家庭...到了这节骨眼上,都一个模样! 队伍缓慢向前蠕动,轮到查验证件时,前面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汉子,手指哆嗦得厉害,差点把准考证掉地上。 李向阳就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了一下。 “谢...谢谢啊小兄弟!” 那汉子回过头,抬手抹了把鼻子,苦笑道: “真他妈紧张啊,丢下书本八九年了...乡下老婆孩子,都指望着我这次呢……” “要是考不上,回去还得下地呦!” 李向阳点点头,宽慰道: “平常心,平常心...大哥稳住!” 那汉子看着这张淡定脸庞,再看看自己粗糙皴裂的手,最终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小伙子太年轻,还不懂生活压在肩膀上的重量。 ...... 刺耳铃声终于响起。 试卷发下来后,油墨味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显然,很多人被浩繁的内容压得头皮发麻。 接过试卷,李向阳迅速浏览了一遍。 在他眼中,那些关于哲学基础、政治经济学、时事政策的题目...仿佛自动分门别类,浮现出清晰的脉络。 这些年,在和父亲的闲聊中...他不仅了解理论条文的内在逻辑、历史语境,甚至能察觉到某些表述背后的微妙演变。 笔尖划过粗糙的试卷纸,发出“沙沙”轻响。 在李长河的作答下,论述题观点明确、论据充分。 既紧扣主流表述,又偶有一两句画龙点睛的个人理解...... 监考老师在考场内逡巡时,很快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考生。 别人或抓耳挠腮,或写写停停,不时望天(花板)兴叹...... 唯有这个年轻人,从发下试卷起就很少停顿,不见丝毫紧张吃力。 他不动声色地踱步过去,在年轻人身边稍作停留,目光扫过试卷内容。 只见答题区域几乎写满,行文段落清晰,论述颇有章法。 看这解题的气度,倒像个钻研已久的老学究。 他心里微微诧异,又看了一眼考生信息: 李向阳,18岁(虚岁),来自通县xx公社知青点。 这么年轻?! ...... 次日上午,数学考试来临。 这是公认最能拉开差距,也最让广大考生最发怵的一科。 很多丢了书本多年的人,面对代数几何,早已是两眼一抹黑。 但李向阳扫完全卷后,心里反而安定了几分。 题型和难度,并没有超出平时学习的范围。 他甚至觉得,比起父亲出的那些拐弯抹角的“思考题”...眼前这份试卷,显得“温和”多了! 收回思绪后,李向阳思维高速运转。 公式定理信手拈来,解题步骤清晰简洁...遇到需要巧思的题目,他往往能避开常规的繁琐思路,找到更直接优美的解法。 距离交卷还有二十多分钟时,李向阳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下手腕,开始闭目养神。 监考老师再次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当看到写满的数学试卷,还有那份提前停笔的从容时,眼中惊讶之色更浓。 他这次没多做停留,但心里已经认定...这年轻人是个好苗子,只要后面的科目不失常,前途不可限量! 下午最后一科,理化合卷考试。 交卷的铃声响起,为这历史性的两天画上句号。 有人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有人捶胸顿足,小声抱怨题目太难; 也有人默默收拾东西,眼神空洞茫然,显然已经预知了结果...... 李向阳背上挎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他心里没有狂喜,也没有忐忑...该做的,都做到了最好。 剩下的,交给阅卷人吧。 学校大门外,家长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急切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看到儿子的平静表情后,李长河夫妻俩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这副一如既往的“鬼”模样,多半是心里有底! “儿子,考得咋样啊?” 苏青禾挤过人群,一把拉住李向阳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还行,反正时间够用,题都做完了。” 李向阳接过父亲递过来的水壶,里面是兑了蜂蜜的温水。 “做完了就好,做完了就好。” 苏青禾连连道,也不多问细节,怕给儿子增加压力。 旁边,李长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就好...回家,你奶奶炖了只鸡,给你补补!” 回到家,屋子里已经飘起饭菜香味。 易中海老两口早就等着了,李晓晨更是趴在窗口张望...连襁褓里的小向东,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往门口瞅去。 “哥,你可回来啦!” 李晓晨绕着李向阳转圈。 “快说说,考场里啥样?有没有人紧张得晕过去呀?” 李向阳坐到饭桌边,笑着回答妹妹连珠炮似的问题。 “没看见晕的,倒是有人手抖得厉害...准考证差点掉了!” “那你估摸你能考多少分?” 李晓晨盯着哥哥,问出了全家人都关心的问题。 李向阳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嗯...三百七八吧,具体得看阅卷标准。” “三百八?!” 李晓晨顿时惊呼,大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满分才四百啊!” “所以说是估摸嘛。” 李向阳笑着揉揉妹妹的头。 “现在说啥都早着呢!” 易中海抿了口小酒,看着外孙沉稳的样子,心里满是骄傲和欣慰。 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能沉得住气,是个干大事的料儿! 第275章 一遇风云便化龙! 在家里安稳住了一个礼拜,睡了几宿踏实觉后,李向阳主动提出要回知青点。 “爸妈,队里还有活,我不能总这么歇着...工分耽误了,年底分粮都受影响!” “反正高考成绩出来,最快也得一个多月,慢的话可能更久...我回去一边干活,一边等信儿,两不耽误。” 李长河和苏青禾虽然不舍,但他们更清楚儿子的性子。 “嗯,回去也好...生产队的纪律是要遵守。” 临走前,李长河又和儿子深谈了一次,内容无非是: “无论结果如何,人生路还长!” “在乡下注意安全,坚持学习......” 虽然都是老生常谈的话,但李向阳听得很认真。 他知道,父亲的每句话背后,都蕴含着深远考量。 ...... 回到通县农村,李向阳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收拾工具,跟着大伙儿下地。 冬天农活不算最重,但也不少——积肥、翻地、修整水渠、清理场院......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知青点不时有人打探消息。 “向阳考得咋样啊?题目老难了!” “肯定没问题...瞅他平时看书那劲儿!” “向阳兄弟,要是成了大学生,可别忘了咱们点里啊......” 也有人话里话外带着酸意: “哟,大学生回来啦?还跟咱们一起挑粪呢?” “人家那是等着鲤鱼跳龙门呢,跟咱们可不一样喽......” 对此情形,李向阳一律以“考完了,等通知”应对。 然后白天该劳动劳动,晚上照旧教孩子们识字算数。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回到乡下劳作的同时—— 四九城某处戒备森严的学校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数以万计的试卷,从四九城各个考点汇集于此。 从各高校紧急抽调来的骨干教师、老教授,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试卷,手里的红笔不停地划动着。 政治阅卷组教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来自某高校哲学系)正揉着发酸的眼睛。 连续高强度看卷后,这位教授眼睛干涩,手腕也隐隐酸痛。 活动片刻后,他喝了口浓茶,再次拿起一份试卷。 选择题全对。 “嗯,还行。” 这不算稀奇。 判断题也全对! “呦呵,有点意思......” 老教授提起兴趣,目光落到最后几道论述题上。 “咦?” 突然,他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眼前这份卷子。 这几道论述题,回答得…太他娘漂亮了! 不仅要点齐全,表述准确,而且逻辑层层递进。 更难得的是,在关于“实践与认识关系”、“矛盾分析方法”的阐释上,这个考生竟能跳出标准框架,加上了自己独到而深刻的理解。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考生绝不是囫囵吞枣、死啃书本的呆子! 他而是真正读懂、吃透了,最后还能融会贯通! 老怀大慰后,老教授拿起红笔,在给分栏上犹豫了一下。 按标准,这份论述题几乎无可挑剔,但给满分...... 他深知满分意味着什么,所以轻易不给。 可眼前这份答案…… 沉吟片刻后,笔尖终于落下——“39”(满分40)。 这已经数千份试卷中,数一数二的超高分了。 “老周,看到好苗子啦?” 旁边的阅卷老师察觉到他神态有异,探头过来。 老教授把试卷递过去,指着那几处论述,感慨道: “你看看这儿,还有这儿...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呐!” 那位阅卷老师扫了一眼后,也频频点头: “确实厉害啊,这理论水平...比很多年轻讲师都扎实!” 而数学组和理化组,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更看重答题精确、逻辑严密。 阅卷老师捧着一份数学试卷,脸上满是震惊。 完全找不到扣分点! 不仅解题过程清晰简洁,有的解法...甚至比标准答案更优更妙。 “老张,老王!你们快过来看看!” 另外两位老师凑过来,三颗脑袋碰到一起,对着试卷指指点点: “这是从哪个...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才?” “乖乖!我看这水平,直接上大学数学课...都绰绰有余了!” 一位戴着眼镜的高校讲师,激动地指着试卷。 “李向阳…又是这个名字!” 他们之前就隐约听说,政治组那边出了个高分怪物,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不久之后,当物化卷子被拆封分发时,同样的奇迹再次上演。 还是满分! “这学生不仅吃透了知识,还能举一反三...了不得啊!” 物化阅卷组组长,是一位脾气火爆的老教授。 此刻,他拿着这份完美试卷,嗓门大得半个阅卷室都能听见。 一个礼拜后,各科成绩陆续汇总到统分组。 当李向阳的各科成绩相加之后,那个数字出现在纸上时,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钟。 “多少?三百九十四?!” 统分组负责人扶了扶眼镜,怀疑自己朵出了毛病。 “政治99、语文95、数学100、物化合卷100,总分394...组长,都核对了三遍啦!” 负责统计的年轻老师声音发颤。 根据初步统计,第二名才刚刚过370分! 这是断层式的领先!是碾压般的优势! (当时理科满分400,真实状元为郭方...总分393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到总负责人那里。 总负责人是市Gw会主管文教的副主任,同时也是恢复高考工作的核心成员之一。 听到汇报后,他立刻放下手头事情,调来李向阳的所有试卷原件。 办公室里,总负责人戴上老花镜,一份一份仔细审阅。 政治答卷兼顾理论深度和逻辑性,语文作文朴实动人,数学解答简洁优美,理化答题…… 越看,他眼中的惊讶和赞赏越浓。 这是一个拥有极强学习能力、思维能力和知识储备的好苗子! “查一下这个考生的档案和背景。” 很快,一份简单的档案材料报了上来: 李向阳,男,18岁,家庭出身...工人阶级,本人成分...知识青年。 父亲李长河,红星轧钢厂运输队司机,党员,曾多次立功受奖。 母亲苏青禾,党员,厂医务室医生...... 根正苗红的背景,凤毛麟角的成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数学组那位老教授、还有物化组组长联袂而来,神色严肃。 “领导,我们以名誉担保,这份数学和理化试卷,绝对没有作弊的可能!” 老教授开门见山。 “题目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参与拟定的,市面上绝对没有流传。” “并且他的解法,体现出的思维深度和知识广度...已经超出了死记硬背、抄袭能达到的范畴,这是真才实学!” 物理组长也补充道: “我们几个探讨后,觉得这学生可能…可能自学了不少大学程度的内容,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 总负责人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随后,他沉吟片刻,再次确认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押题押中了,或者之前接触过类似题目?” 这时,老教授摇摇头: “可能性极低!” “我们命题时考虑了反押题,并且他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不是靠碰运气能达到的。” 闻言,总负责人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他重新拿起那几份试卷,两眼放光。 恢复高考,打破推荐上大学的旧例...就是为了不拘一格选拔人才! 而这个李向阳,就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已然光彩夺目的璞玉! 更是是本次高考,最大的收获之一! “成绩按规定录入,准备放榜。” 总负责人下达了指示,随即又补充道。 “这个考生的情况,我要单独向市里汇报...这孩子,可是我们工作成果的标杆典型啊!” 尽管消息被极力控制,但“有个考了接近满分的怪物”的传闻...还是在小范围内悄然流传开,引发了无数惊叹和好奇。 而这一切的漩涡中心,那个名叫李向阳的年轻人,此刻正远在通县的农村。 晚上教书之余,他偶尔抬头望向星空,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给时代安排。” 第276章 录取通知书! 时光兜兜转转,已经到了来年二月底。 此时的通县乡下,知青点旁边的水沟还结着薄冰...但向阳的土坡上,已经能看到探头探脑的嫩芽尖儿。 李向阳和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起身,先去牲口棚添草料、铡干草,然后回来挑水、扫院...... 同屋的刘建军裹着被子,只露出个乱蓬蓬的脑袋,睡眼惺忪地嘟囔着: “我说向阳,这都二月底了,成绩还没个准信儿...你倒好,一天都不带歇的!” 李向阳把扫帚靠在墙角,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成绩嘛,该来的时候自然来,但地里的活可等不了人啊。” 虽然这话说得平静,但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自从去年十二月初考完试,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虽然那些题目做起来游刃有余,但他深知这年月,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什么意外都不算稀奇。 所以,从回村那天起,李向阳照旧出工干活,不露半点声色。 当偶尔有人问起时,他也只是笑笑: “嗨!考不考得上...谁说得准呢!” 今天上午的活,是清理灌溉渠里的淤泥。 初春的渠水看着不起眼,可一脚踩下去却冰凉刺骨。 李向阳卷起裤腿,和几个壮劳力一起跳下去,一锹一锹往外挖着黑乎乎的淤泥。 李向阳干得格外卖力,一锹接着一锹...不一会儿,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快到晌午,就在大家干得浑身冒汗时,村口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三队知青李向阳!三队知青李向阳!” “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大队部来一趟,有你的挂号信!” 广播声在空旷田野上回荡。 这时,渠里渠外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齐刷刷看向弯着腰的李向阳。 “向阳!叫你呢!” 旁边一个正往上递淤泥筐的汉子,用胳膊肘使劲碰了碰他。 李向阳直起身,渠水顺着小腿往下淌,带走不少黑泥。 北京来的挂号信? 这个时候…除了那件事,还能有什么? 他把铁锹插在泥里,爬上渠岸,朝大队部走去。 路上,碰到收工往回走的社员,都笑着朝他喊道: “向阳,准是大学信儿来了!” “小李,出息了啊!” 大队部里,村支书正搓着手在屋里转圈。 邮递员坐在条凳上,手里捧着个牛皮纸大信封。 见李向阳进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向阳啊!快!快!” 村支书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磕巴了。 “清华大学!清华大学的信!” 邮递员小心翼翼地把信封递过来,语气与有荣焉: “李向阳同志,你得签个字。” 信封很厚实。 左上角印着“清华大学”四个红字,下面是招生办公室的落款。 李向阳接过信后,颤抖着撕开封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对折的硬纸——清华大学新生录取通知书。 下面还有入学须知、行李标签、报到手续说明。 他的目光落在录取通知书上: “李向阳同学,经审核批准,你已被录取到清华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学习,请于一九七八年三月六日至八日,凭本通知书来校报到……” 成了。真的成了! 纵使李向阳早有准备,但当这张沉甸甸的纸握在手里时,一股热流还是从心底直冲上来,冲得他眼眶发酸。 “真是清华!真是清华啊!” 村支书凑近了看,激动得胡子直颤。 “好啊!太好了!” “向阳,你这是给咱们公社、给咱们县争了大光啊...我这就去打电话报喜!” 不多时,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全村。 “知青点那个小李,考上清华大学了!”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顶天的学府吗?” “这后生平时不声不响,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啊……” 在无数道热切的目光中,李向阳回到知青点。 刘建军和其他几个知青冲过来,围着他问东问西。 那张通知书被大家小心传阅,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羡慕和感慨。 “向阳,你这下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一步登天喽......” “啥时候走?可别忘了一块啃窝头的兄弟啊!” 当天下午,公社干部、县里招生办的同志,坐着吉普车风风火火地赶来,又是祝贺又是了解情况。 随后,公社干部当场排版,亲自安排了一辆去县城的拖拉机,让他赶紧回家报喜。 临行前,村里不少人家都来了人。 张家婶子塞过来一包炒黄豆,李家大爷硬塞了几个煮鸡蛋。 平时跟他学认字的娃娃爹娘,也送来了晒干的柿饼、枣子...... 拖拉机旁,满头白发的片儿爷拉着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 “孩子,去了四九城好好学...你爹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车子驶出村口时,李向阳回头望去。 早春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劳动一年多的土地上,洒在这些质朴善良的乡亲们身上...... 第277章 吾儿向阳有状元之资! 同一时间的北京城,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李长河这两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倒不是担心儿子考不上——他对向阳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这不安生,全是因为这年头的办事效率,实在一言难尽呐...... 上头说成绩大概二月底公布,可二月底哪天? 这等待的滋味,最是磨人。 这天是二月二十五日,星期六。 李长河轮休在家,正抱着小儿子在院里晒太阳。 小家伙在他怀里也不安分,蹬着小短腿,“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 “李师傅,在家呢?” 李长河抬头一看,是街道办的侯主任,身后还跟着一位戴眼镜的干部。 (原王主任退休) “这位是咱们区教育局的孙同志,专门为高考成绩的事儿来的。” 李长河心里一动,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二位领导,快屋里坐。” 苏青禾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用围裙擦着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进屋后,孙同志也没多寒暄,直接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 “二位同志,我是代表区教育局,来恭喜李向阳同学高考取得佳绩!”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经过统一评卷、审核,李向阳同学的高考成绩......” 孙同志翻开文件夹,一字一句念道: “政治九十九分,语文九十五分,数学一百分......总分三百九十四分!” 三百九十四分! 李长河脑子“嗡”的一声。 他预想过儿子考得好,但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接近满分啊! 孙同志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真诚笑容: “在全市理科考生中,这个成绩屈指可数...具体的录取情况,要等各高校根据考生志愿和分数进行统一调配......” “恭喜你们,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一旁,侯主任笑容满面: “李师傅,苏大夫,这是咱们街道的大喜事啊!” “向阳这孩子,给咱们街坊邻居,可是长了脸了!” 送走侯主任和孙同志后,屋里又是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钟,易中海老两口从里屋走出来: “我的老天爷…差六分就满堂红了?” “这孩子…这孩子……” 苏青禾背对着大家,肩膀轻轻抽动起来。 从儿子考试完回来又离开,到如今二月将尽...她那颗心就没真正放下来过。 白天在医务室忙活还好...一到晚上,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此刻,看着白纸黑字的分数...苏青禾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过了一会,李晓晨从外面跑回来,一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对: “爸,妈,你们怎咋啦?” “刚才我看见侯主任出去了,脸上笑嘻嘻的……” 李长河没说话,把成绩单推到了女儿面前: 李晓晨疑惑地拿起那张纸,低头看去。 随后,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慢慢张成了“o”形: “天哪!我哥是不是能上清华北大啦?” 消息根本捂不住,很快在巷子里传开了。 第一个按捺不住过来的,是对门的阎埠贵。 他端着个茶缸子,眼睛瞪得溜圆: “长河,真的假的?这…这不得是状元了?” “具体的全市排名,人家没说...咱也不清楚。” 李长河递了根烟。 “了不得!了不得...你们老李家,可是出了条真龙啊!” 阎埠贵接过烟,手都有点抖。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得送点啥贺礼? 送轻了不合适,送重了…唉! 随后,何雨柱也风风火火赶过来,嗓门洪亮: “听说大侄子考了快满分?真的假的?” 得到确认后,何雨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嘿!我就说向阳那小子行!打小就聪明...今儿晚上我露一手,整几个好菜,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秦京茹跟在后面,一脸羡慕: “看看人家向阳,再看看咱们建设……” “建设才刚上高中,急啥!” 而对门院,秦淮茹躲在窗户后面,手指死死抠着窗框。 394分…… 再想想那个只会要钱的儿子…凭什么好事全让他李家占了? 李长河不过是个开车的,苏青禾不过是个厂医,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儿子? 整整一个下午,李家屋里人来人往。 大家心里都还悬着一件事: 到底录取到哪了? 傍晚时分,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一家人围坐在屋里吃饭,饭桌上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成绩都公布快一个礼拜了,录取通知怎么还没个准信?” 苏青禾扒拉着碗里的饭,眉头微蹙。 “虽说分数这么高,可没拿到通知书,我这心总悬着。” “妈,您就别瞎着急了。” 李晓晨往嘴里塞了块萝卜,含糊道: “我哥考了快满分,清华北大肯定抢着要他!” “话是这么说。” 苏青禾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可没拿到那张盖着红戳的纸,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再说了...通知书是寄到乡下知青点的,兴许明天才能到向阳手里...他再写信回来,又得好几天!” 李长河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馒头。 他理解家人的焦虑,他自己何尝不惦记? 分数是死的,录取通知书才是最终的“路条”。 系统也好、先知也罢...在这个环节上都使不上力,只能干等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爸!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屋里“哗啦”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李向阳背着挎包站在门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向阳?你…你怎么回来了?” 苏青禾又惊又喜,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向阳反手关上门,快步走进屋里。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灯光下,信封左上角...“清华大学”四个红字清晰可见。 “爸,妈,录取通知书昨儿刚到村里,我就赶最近一班车回来了。” 李长河接过那个信封,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抽出里面那张录取通知书,放眼望去。 清华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 白纸黑字,千真万确! “成了!” 苏青禾一把抱住儿子,眼泪夺眶而出。 易中海老两口凑到灯下,颤巍巍地摸着那张通知书,嘴里反复念叨: “好…好…考上了…真考上了!” 外围,李晓晨急得直跳脚: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真是清华呀!” 直到晚上九点多,二老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等最初的激动过去,一家人才坐下来。 李向阳从暖水瓶里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这才讲起今天的经历: 村支书如何用大喇叭喊他,村里乡亲们如何围上来道喜,公社干部如何来了解情况…… 家里人听得津津有味,仿佛亲眼见证了那个激动人心的场面。 “行了,高兴归高兴,现在说正事。” 李长河收敛笑意,正色道。 “报到时间是三月初,满打满算也就一个礼拜。” 他转向苏青禾。 “被褥、脸盆、暖壶...都得置办新的。” “清华是最高学府,咱们孩子去了,穿戴用度不能太寒酸!” 夜深了,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 但李家人却毫无睡意。 夫妻俩在灯下,低声商量要买的物品清单。 李晓晨趴在哥哥身边,问题一个接一个: “哥,清华比咱们这片胡同还大嘛?宿舍几个人一间呀?食堂的饭好吃吗?” 小向东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偶尔咂咂嘴,全然不知家里发生着怎样一件大事。 等商量完毕后,李长河走到院里,抬头望着疏朗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烟。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儿子的成功...是他这个穿越者父亲,运用有限的先知和系统辅助,成功改变家族命运轨迹的最有力证明。 第278章 狗咬狗,一嘴毛儿 随着大孙子考上清华,易中海老两口整天笑呵呵的,腰杆都比往常挺直几分。 但这院子里,从来都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有人得意、就有人心焦。 这天下午,街道办侯主任夹着个文件夹,来到了四合院。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几家有知青的户主脸上停留了一下。 “我今天来,是传达一下关于今年知青回城、安置工作的最新精神。” 侯主任翻开文件夹,照着上面的文件念道: “市里考虑到部分家庭的实际情况,今年会安排少数‘特殊困难’知青回城名额。” “注意,是极少数!条件非常严格!” 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声。 闫埠贵的眼镜片后闪过精光,刘海中的肚子挺得更圆,秦淮茹手指攥紧围裙...... “政策条件我简单说一下,都听仔细喽。” 侯主任提高了一点声音,继续照本宣科。 “一是知青本人因伤、因病,确实无法继续参加农业生产...并且有县以上医院证明的;” “二是家庭有特殊困难,比如父母年迈多病无人照料,或者家里有重大变故的;” “三是……” 他一口气把几条硬杠杠念完,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咱们街道办的职责,是初步摸排各家情况,向上级推荐最合适的候选人。”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最终能不能批下来,取决于情况是否属实、经不经得起调查比较!” “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别动歪心思,也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侯主任的身影刚消失,院里的气氛就变了。 闫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喝了口高碎,看似无意地对易中海说道: “唉,老易啊,你说这事儿…我们家解旷在乡下,身子骨一直不太结实,去年冬天咳嗽了小半年。” “我和他妈心里头,没一天不惦记、没一夜能睡踏实啊!” 他叹气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老父亲模样。 旁边的刘海中听到后,“哼”了一声,背着手踱到易中海另一边: “身体不好?那也得看是因为什么不好!” “我们家光福,在陕北那可是出了名的踏实肯干,那是实打实累出来的...大队干部都表扬过!” 秦淮茹倒没往易中海跟前凑。 她低着头,对坐在小马扎上的贾张氏说道: “妈,棒梗又来信了…说胃老毛病又犯了,疼起来直打滚……” 说着说着,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得到儿媳发出的“配合”信号,贾张氏立刻拍起大腿: “我苦命的孙子哟…东旭啊,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啊……” 这一嗓子,把院里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三家,心里明镜似的。 他含糊地“嗯啊”了两声,没接任何人的话茬,转身回了自己屋。 一大妈跟着进来,关上门,小声嘀咕道: “老头子,这事儿你可千万别沾!” 易中海摇摇头: “他们这几家,哪个是好相与的,这滩水浑着呢...咱家向阳刚考上大学,可不能被这些糟心事给搅和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易中海想躲清净,可架不住别人把主意打到他这个“一大爷”头上。 随后的几天,一场没有正式投票、却更加暗流涌动的“竞选”,就这么悄无声息拉开帷幕。 闫埠贵家,走的是“精准算计”路线。 当天晚上,闫埠贵就铺开信纸,斟词酌句地写起申请材料。 材料不仅突出儿子闫解旷“体弱仍坚持劳动”,还着重描写了老两口“年迈多病”、“膝下空虚(闫解成虽住同院但已分家)”的凄凉晚景。 字字泣血,句句含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快要家破人亡了。 材料写好后,三大妈就成了“外交大使”,开始挨家“走访”。 她拎着一小包萝卜干,先来到易中海家。 “忙着呢?” 三大妈脸上堆笑,把萝卜干往桌上一放。 “没啥好东西,自己晒的萝卜干,您二位别嫌弃。” 易中海赶紧摆手: “这是干啥,快拿回去!”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三大妈按住一大妈的手,开始切入正题。 “唉,您二位最明事理...我们家那点事,您二位也都清楚!” “解旷那孩子有文化、性子也稳当,要是能回来...不仅能照顾我们老两口,将来在咱们院,不也是个干活的好帮手嘛?” “咱们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孩子要是回来...准记着大家的好、记着您二位的照应!” 三大妈话里话外,既点明自家需要,又暗示未来回报。 但具体回报啥? 没说。 这就是闫埠贵式精明——承诺可以有,但得是空头支票,兑现与否看情况。 接着,三大妈又去了前院几家,说法大同小异。 只是那萝卜干,再没拿出来过...... 显然,在闫埠贵的成本核算里,易中海家值得投资一小包萝卜干,其他家就不必了。 而刘海中家,则走的“摆谱施压,空许官愿”路线。 晚饭后,他喜欢背着手在院里踱步...遇到像易中海、何雨柱这样“有分量”的邻居,便会停下来,摆出谈工作的架势。 “老易啊,回城名额这事儿,可非同小可!” “咱们推荐上去的人,那必须得政治过硬、群众基础好才行...要是推荐个歪瓜裂枣,那不光是打咱们院的脸、更是给侯主任添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随后,刘海中话锋一转,露出狐狸尾巴: “我家光福在乡下的表现,那是大队干部都肯定过的...他要是回来,绝对能成为咱们院的正面典型!能带动良好风气!” 这话里话外,仿佛刘光福不是回城找工作,而是担任“道德楷模”来了。 最后,秦淮茹家“资源”最少、算计本钱也最薄,只能走老套路——“悲情绑定”路线。 她选择在公开的场合,“展示”自家的苦难。 每天傍晚,秦淮茹雷打不动地去水池边签到...并且红着眼眶,对着盆里的旧衣服发呆。 当邻居们恰好路过时,她便开始自言自语: “顿顿窝头咸菜,胃疼得半夜睡不着…呜呜呜,是妈没本事啊……” 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洗衣盆里。 贾张氏的威力更大。 她甚至把儿子的遗像又请了出来,放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有人从家门口经过时,她便对着遗像念叨个不停: “东旭啊,棒梗在乡下受苦、妈也老了…咱们贾家的香火,难道真要断了吗?” 这一老一少,一个在外默默垂泪,一个在家对影哭诉,配合非常之默契。 ...... 起初几天,这三家虽然暗地里较劲,写材料的写材料,串门的串门,哭诉的哭诉...... 但明面上还保持着“文明竞争”,见面还能点点头、说两句客套话。 可这种脆弱的平衡,没维持多久就被打破了。 导火索,是一次全院卫生大扫除。 各家清扫出来的落叶、尘土都堆在前院角落,说好等统一拉走。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堆放点”上。 前院地方本来就不大,各家扫出来的东西又多又杂,堆得跟个小山包似的。 三大妈一瞥刘海中家倒过来的土,眉头就皱起来了...那里面夹杂着不少烂菜叶子,隐隐散发出一股臭味。 “哎哟,这谁家倒的土啊?” 三大妈用笤帚柄拨拉了一下,捏着鼻子大声抱怨: “这菜叶子也不捡捡就倒过来了?招苍蝇呢这是!” 二大妈一听这话,耳朵就支棱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那堆混合垃圾,觉得是贾家扔的几个破筐占了地方,才把她家倒的土挤散开,菜叶子才露了出来。 心里这么一想,火气就上来了。 “有些人啊,自己干点活毛手毛脚,倒嫌起别人干得不好了?” 二大妈把铁锹往地上一杵,腰一叉,嗓门可比三大妈敞亮多了: “地方就这么大,先来的把地儿占满了,后头的可不就得见缝插针?” “土散开了能怪谁?还不是有人占茅坑不拉屎!” 三大妈把笤帚一扔,双手也叉上了腰,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你说谁占茅坑不拉屎?谁眼里没活?” “自己家扫出来的东西埋汰,还不让人说了?” 二大妈不甘示弱,句句顶了回去。 “哼!光会耍个嘴皮子、挑别人刺儿有什么用...有那功夫,把自己家墙角旮旯扫干净再说!” “你说谁耍嘴皮子?!” 旁边,秦淮茹忍不住插了一句: “二位大妈消消气儿,别让外面看了笑话......” 她本意是想打个圆场,让两边都下个台阶。 可二大妈正在气头上,转头就冲秦淮茹去了: “哟,你倒是会说风凉话...轮得到你在这儿充好人?不愧是劳改犯他妈!” 闻言,贾张氏从秦淮茹身后蹦了出来。 “你个烂舌头的贱货,敢再说一遍...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二大妈被贾张氏吓了一跳,但众目睽睽之下,嘴上仍不肯服软: “我说错了吗?街道都有档案...偷鸡摸狗被劳教,还想抢回城名额?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贾张氏最听不得别人提孙子劳教的事,随即张牙舞爪就要往上扑。 “你个骚窟窿,我跟你拼了!” 一旁,秦淮茹佯装劝架: “妈!妈您别这样!” “二大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话...这是往我们孤儿寡母心口捅刀子啊!” 三大妈见状,非但没劝,反而在旁边阴恻恻添了一句: “老刘家说的没错,推荐人选首先得身家清白、历史干净。” “有些人啊,底子就不干净...再怎么哭穷卖惨也没用!”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贾张氏挠完二大妈后,又冲着三大妈发起野猪冲锋。 三大妈惊叫一声后,脸上已经多了两道红印子。 “哎呀!打人啦!贾老婆子疯啦!” 三大妈捂着脸尖叫。 闻讯赶来的邻居们试图拉架,可这几个人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拉不开。 在“铁三角”的搅和下,整个前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都给我住手!像什么样子!” 最后还是易中海发了火,才勉强把这场混战压下去。 但几人脸上全都挂了彩,衣服也扯歪了,眼睛里的怨毒和恨意毫不掩饰。 经此一役,三家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明争迅速升级为暗斗,而且手段越来越下作。 没过两天,街道办侯主任接连收到几封匿名信。 一封是举报闫解旷的。 信上说,他在农村不安心劳动,参与倒卖集体财产,“性质极为恶劣”。 侯主任心里一沉,赶紧拆开仔细查看。 但当拆开信后,他满脸黑线—— 信里说的“倒卖集体财产”,指的是闫解旷用积攒的粮票,跟当地老乡换过几十个鸡蛋,给自己和关系好的知青改善伙食...... 另一封则是揭发刘光福的。 信上说他在乡下参与带彩头的牌局,“性质接近赌博”。 侯主任忍住怒火,再次拆开信封。 结果...... 刘光福确实在农闲时,跟其他知青、老乡打过扑克...有时会赌根烟,赌个水果...... 至于棒梗,倒是没人费心举报他。 因为这小子的“光辉事迹”太多了,根本不用别人多此一举。 这些匿名信,虽然内容半真半假,却精准打击了各家赖以申请的核心——“表现”。 虽然事情被夸大扭曲,但毕竟有那么点影子...就像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 侯主任看着这几封笔迹不同、但目的一致的信,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腻味。 核实吧...工作量巨大,还得给当地知青办发函调查; 不核实吧...万一真有问题,他推荐上去就是失职。 更让他心烦和失望的是,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名额...邻里邻居竟然内斗到如此地步,手段如此龌龊不堪! 这让他对95号院的整体风气和居民素质,都产生了极大的疑虑。 事情的高潮,发生在一个傍晚。 不知是谁,在中院公共水池边,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闫解旷倒卖鸡蛋!” “刘光福聚众赌博!” “贾梗小偷劳教犯!” 虽然很快被擦掉,但看到的人却不少。 这下,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没了。 三家人彻底疯了,再次爆发激烈争吵。 这次,几乎所有陈芝麻烂谷子,都被翻了出来—— 闫埠贵骂刘海中当纠察副队长时,假公济私...借着检查的名义,往家里划拉好东西; 刘海中反击闫埠贵算计抠门全院第一,是狗崽子黑五类; 贾张氏则哭喊着,说全院都欺负他们贾家没男人,要把孤儿寡母往死里逼…… 污水横流、骂声震天,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蹦,把其他住户搅得不得安宁。 几次劝解无效后,易中海脸色铁青。 他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互相攻讦,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扭曲的面孔,终于忍不住怒火。 “够了!都给我闭嘴!” 易中海手指着几人,痛心疾首: “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名额,邻居成了仇人...什么脏水都敢泼,什么瞎话都敢编呐!” “脸呢?脸都不要了!”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闫埠贵、刘海中、秦淮茹: “你们这样闹,让侯主任怎么看我们院...让上级领导怎么相信,我们能推荐出干干净净的人选?” “再这么闹下去,谁家也别想有指望...三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统统玩儿完!” 易中海平时话不多,但作为院里的一大爷,还是有几分威信的。 这番怒吼,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几个闹得最凶的人头上,也点醒了旁边那些邻居。 是啊,上级会怎么看? 院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易中海这番话,很快就通过有心人的嘴,传到了侯主任耳朵里。 侯主任本来就对那些破事烦不胜烦,听了易中海的描述后,更是摇头叹气。 他独自在办公室抽了半包烟,思索良久。 最终,他将95号院的内部攻讦、互相举报造成的混乱局面,整理成一份情况说明,如实向上级做了汇报。 上级研究后,给出了明确意见: 此院目前情况复杂,候选人各有争议,内部矛盾突出...为了公平起见、避免不良影响扩散,此名额不考虑95号院...... 几天后,侯主任宣布了这个决定。 听到噩耗,闫埠贵手里的茶缸子晃了一下。 自己那些精心的算计、那些斟词酌句的材料、那包投资出去的萝卜干……全都成了笑话。 刘海中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得一片灰败。 官威?正气? 去他娘的吧! 秦淮茹愣愣地站在那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我的棒梗啊…没指望了啊…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邻居们面面相觑,看看这家,再看看那家...最终化作一声声叹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闹剧,以这样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第279章 清华园·新世界的门 三月七日,李向阳提着行李,站在清华大学古朴庄严的校门口。 校园里头,主干道两旁,新挂起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 “热烈欢迎新同学!” “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学习!” 红布颜色鲜亮,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李向阳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些灰砖墙上——那里,还残留着许多大标语痕迹,像褪了色的旧年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崭新的欢迎横幅、陈旧的标语痕迹...就这么共存在同一片天空下。 报到的人流,从校门口不断涌进来。 多数人的模样,和李向阳差不太多——穿着干净朴素的衣裳,眼神里有种经历风雨后的沉稳,又混合着激动和茫然——这是知青的典型印记。 当然,也有少数人,显得不太一样——他们穿着笔挺的卡其布中山装或呢子外套,手里提着崭新的皮箱,走路的姿势也更从容。 李向阳默默观察着这些新面孔,心里暗自想道: 父亲说得没错,这里,就是新的起跑线。 但站在这条起跑线上的人,各自的起点,并不相同。 而自己的起点...是父亲用十几年时间,一点一点垫实的。 他很清楚自己从何而来,也很明白将要面对什么。 无线电电子学系的报到点,设在系办公楼前空地上。 队伍排得不算长,很快就轮到了李向阳。 “同学,录取通知书,粮油关系转移证明......” 负责登记的,是位三十出头的男老师,姓秦。 李向阳把材料掏出来,一样样递过去。 秦老师目光扫过通知书,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一呆。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站在桌前的年轻人——个子挺高,眉眼干净,气质沉稳...... “李向阳?” 秦老师放下笔,又问了一遍。 “是我,老师。” 李向阳点头。 闻言,秦老师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笑容,用力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 “好哇!四九城的理科状元...这下终于看到真人啦!” 这一嗓子,把排队的新生和家长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几个衣着体面的学生也侧目望来,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秦老师显得比状元本尊还激动,他搓了搓手,正色道: “李向阳同学,到了清华,就是新的开始...一定要继续好好学习!” “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你们这样脑子好、基础扎实的年轻人...咱们能不能赶上世界,将来能不能不受制于人,就看你们这一代了!” 这话说得非常热血,也带着沉甸甸的期望。 李向阳挺直脊背,认真回答道: “谢谢老师,我会珍惜机,竭尽全力!” “好好好!有这个心气儿就好!” 秦老师又拍了拍他,这才坐回椅子,飞快地办好手续,递给他一张宿舍分配条。 “三号楼206,快去安顿吧...明天上午开学典礼,千万别迟到哈!” 李向阳道了谢,提起行李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依然跟着自己。 状元的名头,就像一个突然亮起的光环...能让他在踏入校园的第一步,就被老师记住,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期待。 但在在藏龙卧虎的最高学府里,光环也成了一把无形的尺子...... 往后的日子里,老师、同学恐怕都会有意无意地,来衡量他的一言一行,衡量他是否配得上“状元”称号。 李向阳心里很清醒,也很平静: 高考成绩只是入场券...真正的人生竞赛,才刚刚鸣枪。 按照路标的指示,他很快找到了三号楼。 进入宿舍楼后,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 206宿舍在走廊中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收拾东西的响动。 推开门后,靠墙两边各摆着三张上下铺的铁床,中间是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条桌。 此时,宿舍里已经来了五个人,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靠门上铺,一个身材敦实的男生,正撅着屁股整理床铺,床被弄得“嘎吱”作响。 听到动静后,他扭过头来,一口浓重的东北腔脱口而出: “哎哟,又来一位!哥们儿哪儿的?” 他动作利索地跳下来,震得地板微颤: “我是王建国,北疆省冰城市的!” 他动作利索地跳下床,伸手来接李向阳的行李。 “四九城,李向阳。” 李向阳把被褥卷递给他。 “谢谢建国同学。” “四九城的?好家伙...家门口上大学啊!真羡慕你们!” 王建国一边说,一边帮他把被褥放到靠窗下铺——那是六号床,唯一还空着的铺位。 李向阳的上铺,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男生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卷着烟叶。 “李向阳?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哥们儿,在哪儿插的队?” “我是赵援朝,在西南边陲待了整整五年,那地方,嘿……” 对面下铺,一个戴着眼镜、面孔白皙的男生,正擦拭着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李向阳身上,语气平淡: “李向阳?如果我没记错,四九城理科状元...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 他是陈志文,沪市人。 这话让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王建国挂蚊帐的手停了,赵援朝卷烟的动作慢了,连斜对面那个男生(吴卫东,大院子弟)也抬起了头。 最里边上铺,那个最为瘦小的男生(孙跃进,冀省农村)更是睁大了眼睛,敬畏地看着李向阳。 “运气好。” 李向阳笑了笑,没否认,也没多解释什么。 他蹲下身,打开随身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 “家里给带的,大家尝尝鲜儿,别嫌弃。” 李向阳把牛肉干放在桌子中间。 在任何年代、任何地方,零食都是最好的破冰利器。 王建国第一个凑过来,拿起一块牛肉干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香!有嚼头!兄弟够意思!” 陈志文放下钢笔,矜持地拿了一小块牛肉干,慢慢吃着。 吴卫东放下杂志,也取了一块...眼神里多了点暖意。 孙跃进犹豫了一下,小心拿了一块,露出两颗虎牙,攥在手心里没舍得吃。 一块牛肉干下肚,宿舍里的气氛立刻活络不少。 这时。李向阳把书拿出来,放在自己床头木架上。 吴卫东注意到那几本书,最上面一本是《晶体管电路分析与设计》——书脊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次,里面还夹着不少自制的笔记页。 吴卫东的父辈在部队搞通信,他对电子技术有些了解,一眼就看出...这书的内容深度,明显超出新生的教材范围。 他眼神动了动,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晚上熄灯后,六个人躺在各自床上,开始了大学时代首次“卧谈会”。 话题天南海北,从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到高考时的惊心动魄,再到对大学生活的想象。 李向阳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附和或提问两句。 但每当话题涉及到国内电子行业的现状、收音机的普及率和故障原因、甚至国外电子技术的一些零星传闻时,他总能很自然地接上话。 当王建国抱怨说,半导体收音机为啥比电子管的贵、还难买时,李向阳接口道: “除了晶体管本身制造成本高,里面的高频小功率管和配套的陶瓷滤波器...国内能稳定生产的厂家太少,性能也比较差。” “我拆过几个坏了的,发现很多毛病出在工艺上...比如管脚焊接虚焊,或者封装不严进了潮气.....” 王建国听得入神,忍不住感叹: “向阳,你懂的可真多啊!” 黑暗中,吴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向阳,你讲的这些…家里应该不是普通工人吧?” 这个问题,让宿舍其他几个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爸是卡车司机,他喜欢琢磨这些...收音机、闹钟、自行车,什么都爱拆开看看。” “我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看,听得多、看得也多...不过都是些野路子,上不了大台面。” 陈志文沉默了片刻,才“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但这个解释,并没有完全打消众人心里的疑问。 这一夜,206宿舍的每个人,都对这位新室友,有了更深的印象。 ...... 开学第一周,《电路分析》课上,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一位老教授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缓缓扫视着台下近百张年轻面孔。 “同学们,你们能坐在这里...是时代给予的机会,也是你们个人奋斗的结果。” 老教授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作为你们的教师,我必须清醒、痛苦地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在半导体领域,我国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 “不是几年...而是十几年!甚至可能是几十年!” 不少同学下意识挺直了背,脸上全是震惊和凝重。 老教授拿起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两个词: “半导体”、“集成电路”。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这些,是现代工业的‘粮食’和‘大脑’!” 他用粉笔重重点着这两个词。 “没有它们,就没有现代的通信、计算机、精密仪器,就没有国防现代化!” “可是!许多关键元器件、先进的制造设备,西方国家卡着我们的脖子...这滋味,不好受啊!非常不好受!” 老教授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投射在每个学生脸上: “想要缩小这个差距,没有捷径!没有窍门!不能指望别人发善心!” “只能靠什么?只能靠你们这一代人,拿出狠劲...日夜钻研、试验,用毕生心血去一点点啃,去一寸寸追!”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粉饰和鼓励,冷酷揭开了美丽的憧憬之下,那狰狞的现实鸿沟。 许多同学听得脸色发白,拳头下意识握紧。 李向阳坐在中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教授,心里翻腾着复杂情绪。 这些年,父亲看似随意的闲聊中...那些关于“未来差距”、“技术封锁”的隐晦提醒,此刻终于找到了无比沉重的现实锚点。 他放在膝上的手,也慢慢握成了拳。 正式讲课开始后,老教授很快进入了状态。 他从基本定律到复杂网络分析,层层推进,一丝不乱。 授课的内容深度和广度,完全不是高中物理可比。 许多同学听得眉头紧锁,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试图记下每一个要点和公式推导。 但明显能感觉到,有些人跟不上教授的节奏,眼神里渐渐出现茫然之色。 而李向阳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老教授的讲解,与脑海中的知识框架高度契合。 他不仅能轻松跟上教授的进度,还有余力在笔记本上快速演算。 当老教授讲到某个二极管等效电路模型时,李向阳看着黑板上的图式,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个模型在分析大多数低频、小信号电路时没问题,但如果…… 他没有犹豫,直接举起右手。 周教授正背身写字,听到身后细微的骚动后,直接转过身: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 李向阳站起身,声音清晰洪亮: “周老师,关于教材上给出的这个二极管简化等效模型,学生有一点想法。” “哦?你说。” 周教授放下粉笔,双手抱在胸前,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全班同学的目光,也都聚焦到李向阳身上。 “对于大多数低频、小信号情况来说,教材上这个简化模型是成立的。” 李向阳先肯定了模型的适用性,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考虑高频工作时的结电容效应,或者在大范围温度变化下...分析其温度漂移特性,用这个简化模型...可能会导致分析误差,甚至无法解释一些异常现象。” 教室里一片寂静。 李向阳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学生认为,在需要更精确分析、或者设计高性能、高稳定性电路时....可能需要一个更复杂的模型,来逼近器件物理实际。” 闻言,同学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完全茫然。 “这小子在说神马东西?!” 有的若有所思,但更多人...是纯粹的惊讶和意外——这才开学第一节课啊! 这家伙就直接站起来,说这个模型不够用? 这…这步子也迈得太快了,就不怕扯着蛋? 周教授也愣了一下。 他执教多年,见过聪明好学的学生...但开学第一堂课,就敢对基础模型提出如此具体、切中要害质疑的,实在不多见。 随后,应周教授邀请,李向阳走到黑板前,快速画了一个更复杂的模型...加入了结电容和温度敏感电阻等元件。 周铭儒走到图前,眯着眼仔细看了片刻,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击。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李向阳同学,你的补充模型,确实更接近半导体二极管的物理实际。” 周教授拿起粉笔,在图旁添加了两个公式注解。 “同学们看这里……” “李向阳同学没有停留在表面公式,而是在思考器件背后的物理机制...这很好!” 周教授目光转向全班,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学习,就是要敢于质疑,追求精确和问题本质!” “这就是我希望看到的学习态度...不要过度迷信书本,要理解原理,要思考边界条件!” 最后,他目光重新落回李向阳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李向阳同学,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再详细聊聊。” 下课后,李向阳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收拾好书本,跟着周教授离开了教室。 周教授的办公室,陈设非常简朴——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一个塞满书籍和资料的书柜。 “坐!” 周教授自己先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 “向阳同学,你的高考数学和理化卷,我特意调来看过。” 周教授开门见山: “你的解题思路,让我印象很深...今天课堂上,你再次证明了那不是偶然。” 李向阳谦逊地低下头: “周老师您过奖了,我父亲一直教导我,学东西要追根究底......” “你父亲是?” 周教授似乎来了点兴趣。 “卡车司机,他喜欢自己琢磨机械、无线电......” 周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深究...这世上,有太多命运奇特、藏龙卧虎的普通人。 他话锋一转,回到了更核心的问题上: “光会考试、光会质疑模型还不够...你要看到更大的图景。” 周教授站起身,从书柜里面取出两本大部头。 “这一本,是国外大学电子工程专业的经典教材。” 他又指向另一本。 “这一本,是国际固态电路会议文集...里面收录了集成电路的设计思想和工艺。” 李向阳呼吸微微一滞。 英文原版教材! 国际顶尖会议的论文集! 在这个外文资料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两本书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对你来说,这两本资料很有帮助,也很有挑战。” 周教授看着他,目光严肃: “英语不能丢,必须攻克它...那是我们看世界、学技术的最重要窗口!” “看不懂的地方,查字典、问老师、问高年级同学...但一定不能绕过,必须啃下来!” “谢谢周老师!” 李向阳站起身,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两本沉甸甸的书。 “去吧。” 周教授挥挥手,重新坐回椅子。 “记住,眼光放长远,要看到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但脚下一定要踩得实,一步一个脚印,把基础打牢、把原理吃透!” 李向阳抱着书,深深鞠了一躬,轻轻退出办公室 眼前的路,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任重道远。 第280章 潜龙出渊 进入五月下旬,校园里的气氛更加活跃。 报纸上讨论得轰轰烈烈的东西,也刮进了校园的各个角落,蔓延到各个系、各个班级。 同学们在课间饭后,甚至在宿舍熄灯后,都会忍不住聊上几句。 真理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理论与实践,到底谁先谁后,谁更重要? 这些看似抽象的问题,放在刚刚恢复高考的大学生身上,一下变得具体而迫切起来。 无线电电子学系,也组织了一次专题讨论会。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讨论很是热烈。 吴卫东引经据典,从老马认识论的高度,强调没有先进理论指引...实践就是盲目的,甚至会走弯路。 “我们搞无线电,不懂电磁场理论、不懂半导体物理,光靠拿着烙铁焊来焊去...能造出集成电路吗?能搞出卫星通信吗?不可能!” “必须先有理论的突破,才能指导实践的飞跃。” 赵援朝紧接着发言。 他没吴卫东那么多理论,一张口就是插队五年攒下的“干货”。 他结合西南知青的经历,讲起当地农民如何用土办法解决灌溉问题...强调实际问题往往复杂多变,超出书本范畴,需要灵活应对。 “实际问题太复杂了,气候、地形、材料、人力…很多时候,书本上的完美理论,到了实地就得打折,就得变通。” “光有理论,不接地气...解决不了真问题。” 而陈志文发言很辩证,既肯定理论的重要性,也承认实践的价值...但细听下来,他的天平还是明显偏向理论一方。 轮到李向阳时,教室里安静下来,许多目光落在这个状元身上——包括后排的周教授。 “我父亲不是搞理论的,他是个卡车司机...他跟说过一件事,我觉得很有借鉴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的面孔: “判断一辆车有没有毛病,不能只看说明书上的参数和原理图——那是理论。” “更得听发动机有没有异响,摸变速箱震动大不大,测电路电压稳不稳——这是实践。” “很多时候,异响可能只是某个螺丝松了...但按照复杂理论去分析,可能越想越歪。” 这个比喻很朴实,甚至有点土气。 但一下把抽象的理论,拉到了大家能理解的具体层面。 “咱们国家的电子工业,我觉得也一样。” 李向阳话锋一转,回到大家最关心的领域: “我们不能只沉浸在论文里的理想电路、完美公式里,得抬头看看生产线合格率够不够?仪器设备测量准不准?” “还有,工厂做出来的收音机、仪器...成本能不能承受?坏了容不容易修?”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敲在点子上: “现在很多关键电子元件——小到高质量电容电阻,大到稍微复杂的集成电路,还得靠进口。” “想要迎头追赶,就必须既把理论吃透——像教材资料,同时也得深入到最苦、最累的实践中去——去研究怎么提纯硅材料,怎么光刻,怎么封装。” 最后,李向阳看着大家,语气诚恳而坚定: “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咱们出不了惊天动地的成果...但如果这些基础工艺、材料问题不解决,就算设计出再好的电路图,也是纸上谈兵!” 发言完毕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持久的掌声。 后排周教授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在本子上认真记录着。 ...... 讨论会过后不久,李向阳被通知去传达室取包裹。 里面东西不多,但每样都让他心头一热: 一套用软皮卷着的小巧工具:不同规格的螺丝刀、镊子、小撬棒、剪钳...绝非市面上的普通货色。 一块崭新的mF-47型万用表...这是当时国内精度最好的指针式万用表,市面上非常紧俏。 包裹最底部,还有几本牛皮纸包好的书。 拆开一看,是《电子学:贝尔实验室教程》、《半导体器件物理》等经典着作的清晰影印本。 书页里还夹着一张便条,上面是父亲那熟悉的字迹—— “潜修问道,厚积薄发...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煽情的鼓励。 只有最朴素的道理,和最实在的支持。 看着书中父亲留下的字条,李向阳眼眶微微发热。 旁边,王建国凑过来,羡慕地摸了摸万用表: “向阳,你家里对你可真下本钱!这表可不便宜...顶我爸大半个月工资呢,还得有工业券!” 赵援朝则对那套工具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这做工、这手感绝了...叔叔哪买的,我也想去淘换一套!” 李向阳笑了笑,小心把工具收好: “我爸托老战友帮忙弄的,具体哪儿来的...他也没细说。” 有了这些“利器”相助,李向阳在复杂的实验课里,更是如鱼得水。 他不仅能快速完成实验内容,还能帮同学排查一些诡异故障。 李向阳用实际行动,赢得了同学们(包括有些清高的陈志文)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种尊重,不再是针对“状元”名头的仰望,而是对他扎实技能的认可。 ...... 六月初,清华园彻底换上了夏装,草木茂盛。 图书馆里,座位上总是满满当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向阳旁边的位置,经常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学。 她叫沈清如,南京人,也是无线电电子学系的新生,但和李向阳不同班。 两人第一次深入交谈,起源于一道《模拟电路》课后的难题。 那道题理论推导复杂,许多同学都做得磕磕绊绊。 那天下午,沈清如拿着题目,犹豫了一下,走到李向阳常坐的座位旁。 “李向阳同学,能...能打扰一下吗?”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口音,但问题本身却极其硬核。 李向阳接过她的稿纸,仔细看了一会儿。 “单纯在纸上算,可能忽略了晶体管本身的寄生电容、还有布线带来的分布参数。” 沈清如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理论模型的简化可能带来了偏差?” “对!去实验室,用实际元件搭个简化电路测一下如何?数据可能更直观。” “好主意!” 沈清如欣然同意。 两人向实验室助教申请了使用权限,在实验室里待了近两个小时。 两人一边查阅资料,一边讨论,一边调整元件参数和布局。 反复尝试后,当示波器上终于出现稳定、清晰的放大波形时,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谢谢。” 沈清如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细声细语。 “互相学习。” 李向阳递给她一张草稿纸,上面是他刚才推算的简化公式: “你的理论推导很严谨...深藏不露啊!” 沈清如害羞地地笑了笑,接过草稿纸仔细看起来。 从那以后,两人一同学习的时间更多了。 遇到难题会胡相讨论,看到有趣的国外技术动态...也会彼此分享。 李向阳欣赏沈清如的聪慧专注,还有对知识的纯粹追求。 沈清如则被李向阳广博的知识面、敏锐的直觉所吸引。 他们之间,渐渐有了一种基于共同志趣的默契和好感。 晚上卧谈会时,赵援朝果然开始挤眉弄眼: “向阳同志——我可看见了!今天你俩在二教后面小树林...咳咳...是讨论问题吗?” “沈清如同学跟你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啧啧啧...可比跟我们温柔多了!” 王建国立刻跟着起哄: “人家可是系里出了名的才女……眼光高得很嘞!” “向阳,你小子不声不响的...有戏啊!绝对有戏!” 黑暗中,李向阳枕着双手,嘴角微扬。 “别瞎说,影响不好!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学习...充实自己。” “哟哟哟,还‘充实自己’!” 赵援朝怪笑起来,床板被他搞得咯吱作响: “是我看你们俩,是一起‘充实彼此’吧?” 见状,李向阳引用了一句父亲曾说过、他也深以为然的话: “学业未成,何以家为?!” “咱们这一代人,肩上担子不轻...先立业吧。” 他将这份悄然萌生的好感,默默转化为共同促进的动力。 父亲的叮嘱言犹在耳,眼前这片刚刚打开的新世界,还有太多东西需要他去学习、去探索、去征服。 窗外的清华园,从初春的料峭,到盛夏的繁茂。 李向阳的第一个学期,借助父亲递来的“利器”、还有师长给予的“地图”,踏过了新世界的门槛。 路,才刚刚开始。 第281章 报栏前的公开争论 时光流转,眨眼间到了十二月。 这天是休息日。 李长河起了个大早,裹着棉袄,去胡同口的国营早点铺打豆浆、买油条。 铺子里热气腾腾,排队的人缩着脖子,小声聊着天。 售货员老马还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但递过油条时,收钱找票的手却顿了顿: “李师傅,听说了吗?南边听说政策要‘特殊’了?广播里好像有苗头。” 李长河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吗?没太注意...老马你这班儿上得,消息还这么灵通。” “咳,瞎听呗。” 老马搓了搓沾着油渍的手, “这世道,一天一个样。总觉得…要变天似的。” 提着豆浆油条往回走时,李长河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电线杆上,新贴的红色标语更多了——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团结一致向前看” 街角报栏前,七八个人围在那里,对着报纸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李长河放慢脚步,站到人群外围,目光扫过今天刚换上的《Rm日报》。 头版标题赫然在目,正是关于工作重点转移和现代化建设的内容。 他静静地听着前面几人的议论。 一个戴眼镜年轻人指着报纸,对身旁同伴说道: “你看这儿,‘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话说得实在!” “干得好就能多挣钱,谁还不拼命啊!”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显得很是清晰。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身穿旧工装的老者猛地转过头,眉头紧锁: “小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先富起来’?” “富了想干什么?想当地主还是资本家?你这思想很危险!” 报栏前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一老一少。 年轻人脸色涨红,但也有股书生意气,不服地指着报纸反驳道: “老同志,我这是报纸上的原话...是上面的精神!怎么就有危险了?” “上面是要搞现代化,不是搞Zb复辟!” 老人声音更高了,手指重重戳在报纸上, “我参加Gm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我们流血牺牲打下的江山,是为了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不是让少数人富起来搞特殊!” 年轻人被这气势压得后退半步,但嘴里仍争辩道: “可、可报纸上说,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怎么就是Zb主义了?” “哼!说得好听!” 老军人冷笑: “今天多劳多得,明天就是雇工剥削!” “小同志,我劝你多学习学习,别被这些新名词糊弄了...咱们工人阶级,要的是共同富裕,不是个人发财!” 周围人群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点头赞同老人: “秦师傅说得在理,这政策是得琢磨琢磨……” 也有人小声支持年轻人: “报纸都登了,总不会是错的吧?” “听说南边已经开始了……” 李长河站在人群后,默默看着这一幕。 那位老人他认识,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转业后当过干部。 这老人去年刚退休,在胡同里威望很高,也是出了名的原则性强、思想保守。 而这年轻人倒是很面生,估计是附近新分配来的中专生。 眼看争论要升级,一位中年阿姨赶紧打圆场: “哎哟,秦师傅,您消消气...这小同志也就是念段报纸,没什么恶意。” “这大清早的,别伤了和气。” 老人重重“哼”了一声,瞪了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不懂历史,容易走歪路!我这是为他好!” 说罢,背手转身走了。 身后,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也拉着同伴匆匆离开。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低语声仍在继续: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秦师傅是老Gm,他的话得听!” “可报纸明明写着……” 人群散后,李长河才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刚才引发争论的那段报道。 字字清晰,立场明确。 他心中那阵悸动更强烈了——连秦师傅都开始公开质疑报纸上的表述。 恰恰说明这次的变化,真正触动了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这不是私下的小道消息,而是已经摆上台面,允许、甚至鼓励公开讨论的方向之争。 而争论本身,就是变化正在发生的明证。 随后,李长河加快脚步,提着豆浆油条回到97号院。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苏青禾正在给小儿子喂米糊,两岁半的小家伙坐在木椅上,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 “爸,回来啦!” 李晓晨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抬头喊了一声,又埋头写起来。 “嗯,趁热吃。” 李长河咬了口酥脆的油条,脑海里却还回响着报栏前的那场争论。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台——那里放着今天早晨刚送来的报纸。 匆匆吃完后,李长河拿起报纸,坐到窗边的藤椅里,仔细看了起来。 头版头条,大标题醒目。 关于真理讨论的总结、关于把工作着重点转移到现代化建设上来的决定...... 再往后翻,是关于“扩大企业自主权”的试点报道。 关于“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提法。 关于粤闽两省“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以及试办“出口特区”的消息…… 虽然措辞谨慎,篇幅不大。 但这些消息像一道道闪电,劈开了李长河记忆的闸门,也照亮了他谋划了二十多年的蓝图。 终于…终于等到了! “爸,你看啥呢?这么入神?” 李晓晨凑过来,好奇地瞅着报纸。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指了指其中一段。 “你看这里——要允许一部分地区、一部分工人农民,由于辛勤努力成绩大...而收入先多一些,生活先好起来’。” 闻言,李晓晨眨巴着大眼睛: “也就是说…以后干活好、有本事的人,能多挣钱了?” “可以这么理解。” 李长河点点头,目光深沉。 “以后,凭本事吃饭、凭脑子赚钱的日子,就要来了。” 一旁,苏青禾抬起头,脸上有些茫然,也有些担忧: “长河,这政策稳当吗?别又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这些年变来变去,让人心里没底。 李长河放下报纸,把在报栏前看到的那场争论简单说了一遍。 苏青禾听得脸色微变: “秦师傅那样的人都出来说话了?这…这争论都摆到大街上了?” “摆到大街上才好。” 李长河语气笃定。 “这回不一样!” “你们想,要是上面心里没底,能让这种话登报?能让老百姓公开议论?” “秦师傅是老Gm,他代表了一批人的想法,这很正常...但报纸能这么登,就说明上头已经下了决心,允许讨论,也准备好了面对不同声音。” 他看着苏青禾,眼神明亮: “青禾,暖风真来了!” “咱家向阳赶上了高考,上了清华,这是知识的路...往后,还有很多别的路,只要肯干肯学,就能出人头地。” 苏青禾看着丈夫眼中的灼热光彩,又想起刚才听到的争论,心里的疑虑如潮水般翻涌,但最终...对丈夫的信任占了上风。 嫁给李长河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个极有主意、也极稳当的人。 他这么肯定,多半是看出了什么。 “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啊,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平安是基础!” 李长河握住妻子的手。 “但以后,咱们不光要平安,还要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让向阳、晓晨、向东他们,将来有更宽的天地!”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河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 该上班上班,该跑车跑车。 但他的心思,早就不局限在轧钢厂这一亩三分地了。 白天跑车时,李向阳更加留意沿途的变化: 城乡结合部的集市上,挎着篮子卖鸡蛋、蔬菜的社员似乎往年多了些。 一些胆大的国营商店门口,开始挂出白底红字的“扩大企业自主权试点单位”牌子...... 所有这些细微的迹象,都在印证着报纸上的消息。 晚上回到家,炉火噼啪,灯光昏黄。 “过两年机会来了,我想试试!” “时代不一样了,以后向阳这代人,会有更多选择...咱们做父母的,得给他们把底子垫厚实点。” 苏青禾放下毛线,握住丈夫温暖的大手: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就是…就是怕你太累、怕有风险。” “累不怕。风险……” 李长河握紧她的手,目光沉稳如磐石。 “我会把风险控到最小。以后闷声发财,绝不张扬。” 夜深人静,李长河却毫无睡意。 他披衣起身,轻轻走到堂屋,点了支烟。 报栏前那场争论,像一面镜子,折射出社会百态。 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迷茫...... 回顾这穿越而来的二十多年,从那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到站稳脚跟、学艺成家,再到历经风雨、守护家庭,暗中布局、培养下一代…… 每一步都走得不易,却也踏踏实实。 如今,东风已至。 沉睡的巨量黄金即将被唤醒,他不必再像前世那样,在庞大的汽车厂里当一个螺丝钉; 也不必像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一样,被动等待命运的摆布。 他可以步步为营,将自己和家庭的命运,主动融入国家发展的大潮。 “新的征程……” 第282章 变革潮头:春江水暖“鸭”先知?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二月刚过,街上的人们褪下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薄一些的夹衫。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从轧钢厂运输队的大门出来。 “李师傅,下班啦?” 门房老孙头探出脑袋打招呼。 这两年,老孙头对李长河的态度越发恭敬。 也难怪,谁不知道运输队的“铁牛李”不光是技术大拿,还是抗震救灾模范,连杨厂长都高看一眼。 更不用说,人家儿子是清华大学的状元,这在整个轧钢厂都是独一份。 “孙师傅,您辛苦。” 李长河笑着点头,从兜里摸出“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老孙头连忙双手接过,就着李长河划着的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还是您这烟够劲!” “李师傅,听说了没?厂里可能要试点‘奖金制’了!” 闻言,李长脚步微顿: “哦?有确切消息啦?” “八九不离十!” 老孙头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 “财务科老周偷偷跟我说的,说是上头有文件了,要打破‘大锅饭’,干得好的多拿钱。” “您这样的技术骨干,一个月怕是能多出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对李长河而言,三十块不算多。 但在这个年代的普通家庭里,三四十块的是一笔不小额外收入。 “真要实行,也是好事...多劳多得嘛!” 蹬上自行车,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 刚拐出大街,李长河就看见转角围了一小群人。 “烤红薯嘞——热乎的烤红薯——”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蹲在墙角,面前摆着用废油桶改造成的炉子。 炉子上架着铁丝网,几块烤得焦黄的红薯正冒着热气。 小伙子穿着劳动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睛不时瞟向大街上,像是随时准备跑路。 一个大爷背着手,凑得最近,鼻尖快要碰到红薯了: “小伙子,你这红薯怎么卖?” “一…一毛钱一斤。” 小伙子声音有些发颤。 “嚯!粮店里的红薯才五分钱一斤,你这翻了一倍啊!” 大爷咂咂嘴。 “能不能便宜点?我买两斤。” “大爷,我这是炭火烤的,费工夫……” 这时,一个戴红袖标的大妈走了过来。 见状,小伙子脸色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收拾炉子。 “干什么呢你!” 大妈声音严厉。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知道这叫什么性质吗?” “姨,我…我是返城知青,工作还没着落,就是想卖点红薯……” 小伙子语无伦次。 “返城知青就更要遵守纪律!” 大妈打断他,眉头紧锁。 “国家正在想办法安排你们,但这不是可以私自经营、扰乱市场秩序的理由!明白吗?” 看着小伙破旧的衣着,大妈语气稍微缓了缓: “看你也是初犯,今天就不深究了...赶紧收了,别再让我看见!” “真想找事儿干,就去街道登记,看看有没有临时工岗位...那才是正路!” 小伙子连连鞠躬,赶紧熄火收摊。 围观的邻居也纷纷散开,低声议论着—— “还是不行啊” “看来这口饭还是不好吃”。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从人群边上经过,目光在那红薯炉子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继续往前走。 快到巷子口时,李长河又看见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面前摆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白布。 白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煮好的鸡蛋。 “鸡蛋,煮鸡蛋……” 姑娘声音很小,像是怕人听见。 这时,一个穿着打扮格格不入的青年晃悠过来——的确良衬衫领翻到呢子大衣外面,下身是一条略显紧绷的涤纶裤子,脚上踩着白边布鞋。 “哟,煮鸡蛋?怎么卖啊?” “一毛五一个。” 姑娘小声说。 “来两个!” 青年爽快地掏出三毛钱,接过鸡蛋,一边剥壳一边跟姑娘搭话。 “你是返城知青?工作没安排上?” 姑娘低头“嗯”了一声。 “正常,今年返城的知青多了去了,哪能安排得过来啊!” 青年咬了口鸡蛋。 “我跟你说,真想找机会,得往南边看...那边风声不一样,干什么都活泛,只要敢闯…嘘,这个不能说太多。”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盯了他一眼。 青年立刻闭嘴,几口吃完鸡蛋,吹着口哨溜溜达达走了。 李长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翻腾。 春江水暖鸭先知。 这些街角巷尾的小生意,就是最先感知到水温变化的“鸭子”。 只要口子开了一点,无数被生活所迫的人...就会挤着这道缝,试图钻出一条生路。 回到97号院,刚把自行车停好,就听见自家屋里传来声音。 “这世道…真是有点看不懂了。” 李长河推门进屋,看见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茶杯,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 一大妈在旁边纳鞋底,笑着摇头。 “舅舅,您这琢磨什么呢?” 李长河把帆布包挂好。 “嗨!刚从帽儿胡同那边遛弯回来。” 易中海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不解。 “我看见几个小年轻,蹲在外墙根,面前摆着几个铁皮盒子...里头是花花绿绿的塑料发卡、橡皮筋,还有那种能折起来的化学梳子。” “嚯,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在那儿挑...我凑上去问了句价,一个发卡敢要八毛钱!” 李长河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 “可能是返城知青弄来的货?” “八成是。” 易中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些孩子从乡下回来,工作一时安排不过来,可这么搞…我听见他们嘀咕,货是托人从天津捎来的,本钱就不低。” “今天能卖,明天万一不让卖了呢...或者来个管事的,把东西没收了,他们找谁哭去?” 苏青禾把炒好的白菜端上桌,擦了擦手,接过话茬: “舅舅说得在理,现在这类事越来越多了。” “年轻人眼前最大的事,就是填饱肚子...目前他们被现实所逼,胆子只能大起来喽,总不能饿着肚子吧。” “这倒也是。” 易中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咱们一辈子在厂里,习惯了拿工资,图的就是个稳当。” “他们这路数,跟走钢丝似的……唉,看不明白。” 一大妈这时笑着插话: “你啊,就是退休了闲的!” “有那功夫,去看看向东是不是该换尿布了......” 这话戳中了易中海的心思。 “那倒是,照看好咱家这几个宝贝疙瘩,那才是正经事!” 李长河顺势转移了话题: “晓晨呢?还没放学?” “早回来了,在里屋写作业呢。” 苏青禾朝里屋喊了一声。 “晓晨,吃饭了!” 门帘一掀,李晓晨蹦蹦跳跳地出来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爸妈,告诉你们个新鲜事儿!” “慢点说,什么新鲜事?” 李长河给她盛了碗粥。 “我们班有个同学,今天手腕上戴了块电子表...就那种外面黑乎乎,上面红数字一跳一跳的!” 易中海这次没皱眉,反而露感兴趣的神色: “哦?电子表?我倒是听小年轻们议论过,说比机械表准,还不用上弦...很贵吧?” “听说好几十呢!” 李晓晨比划着。 “爷爷,您说好玩不?以前这种东西谁敢戴出来呀?” 易中海吸溜了口茶,微微颔首: “新鲜玩意儿,总有它好的地方。” “不过晓晨啊,这些东西看看就行,心思还得放在念书上...手表再新奇,也就是看个时间。” 苏青禾给女儿夹了筷子菜: “听见你爷爷说的没?专心学习,不过……” 她自己也很是好奇。 “那表真走得那么准?不用天天对点?” “妈,人家那是用电子跑的,据说一个月也差不了多少!” 李晓晨扒拉着饭,含糊说道。 变化正从各个缝隙里钻出来,不再是孤例。 即便是易中海这样的老师傅,初次见到电子表时,首先惊叹的也是它“不用上弦”和“走时精准”的实用性。 这种自上而下的政策松动、与自下而上的实际需求,才是变革最扎实的基础。 “科技是在进步。不过你爷爷说得对...现阶段对你来说,书里的知识比手腕上的新奇更重要。” 吃完饭,李长河搬了把椅子,坐在小院里。 他点上一支烟,梳理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 烤红薯的返城知青、卖鸡蛋的姑娘、戴电子表的时髦学生、厂里可能要实行的奖金制……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时代真的要变了。 但变化之初,往往是混沌的、充满不确定性的。 “打击投机倒把”的标语刷在墙上,与“把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的社论形成奇特的对照。 政策的口子开了,但开多大、能开多久,谁都说不准。 李长河掐灭烟头,心里有了决断。 不急。 目前街面上这些小生意,虽然有一定的利润。 一斤红薯赚五分,一个鸡蛋赚几分钱...一天下来,运气好能挣块儿八毛的。 对于没有工作的返城知青来说,这是一条活路。 但对于李长河来说,这点利润...与系统空间里那八百公斤黄金、数十万现金的积累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重要的是,风险不可控——政策风向稍有反复,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小生意首当其冲,就会被打掉。 李长河现在上有老下有小,他要做的,不是这种朝不保夕的买卖。 正想着,苏青禾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李长河身边。 她的手因为常年洗洗涮涮,有些粗糙,但温暖依旧。 “长河,我有点慌。” “慌什么?” “外面变化太快了。” 苏青禾望向院门。 “今天药房的小刘说,她有个亲戚从南边带了批药回来,效果特别好...但没票没证,不敢公开用,只能私下里给熟人。” “这搁以前,是要坐牢的。” 她转过头,看着李长河的眼睛: “你说,这世道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咱们安安稳稳的日子,会不会……” 李长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别怕,世道再变, 基本的秩序法规还是在的。” “让他们先试试水。咱们不急。” 李长河神色认真起来。 “咱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向阳在清华读书,前途无量。晓晨聪明,将来也不会差。” “咱们手头有积蓄、不愁吃穿,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咱们有这个。” 苏青禾明白他的意思。 丈夫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和见识,这些年她是见识过的。 从修车到无线电,从机械到医药,李长河好像什么都懂一点。 “那你打算怎么做?” 李长河眯起眼睛,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等!” “多看、多听、多学...政策明朗后,机会自然就来了。” 他凑到苏青禾耳边,声音更低了: “而且真正的机会,不在是街边卖红薯,也不是倒腾几块电子表...是在更大的地方。” 夜深了,李长河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调出兑换列表。 随着时间推移,“民用品”的兑换范畴自动更新,现在可以兑换到1988年左右的物品。 但他很少大规模兑换了——早期积累阶段已经过去,现在更需要的是知识,而非实物。 意念一动,一本厚厚的《国际金融市场导论》出现在手中。 李长河翻开书,就着床头小台灯的光,一页页看下去。 日元兑美元汇率走势…霓虹战后经济复苏…广场协议…资产泡沫...... 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词汇...无疑是是天方夜谭。 但李长河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一场席卷全球的财富盛宴就会到来。 1985年的“广场协议”,霓虹股市楼市疯狂上涨...... 作为一个穿越者,这是刻在记忆里的“大事件”。 但李长河更清楚,知道历史走向,不等于能轻松赚钱。 国际金融市场水太深,他一个卡车司机,现在想把手伸到霓虹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要赚大钱,就需要渠道、需要身份、需要知识储备。 所以李长河不急。 春江水暖,但水温还低,贸然下水只会冻伤。 等水温合适、等自己准备好泳衣和技巧后,财富自然唾手可得。 三天后,李长河出车回来。 “保定那边,街面上卖布头的、有修鞋的、有卖自家咸菜的......” “我还看见一个摊子,卖的是塑料凉鞋...五块钱一双,供不应求!” 易中海听得直皱眉: “五块钱?!百货大楼的塑料凉鞋才三块五。” “人家那是南方货,样式新。” 李长河扒了口饭。 “而且我听那摊主跟人聊天,说现在不少人在南边倒腾电子表、计算器、尼龙布,运到北方来卖,差价能翻倍。” “这不是典型的投机倒把吗?” 易中海放下筷子。 “现在风向变了,‘长途贩运’到底算不算犯政策,街面上也说不准。” “我听说南方有些地方,对这种情况睁只眼闭只眼。” 苏青禾关心道: “路上安全吗?听说最近有车匪路霸。” “是有。” 李长河神色严肃起来。 “我在保定听说,有辆从粤省往北运货的卡车,在湘省境内被抢了...货全没了,司机还挨了几刀。” “所以现在跑长途的,都结伴走。” 李晓晨听得入神,插嘴问: “爸,那您以后跑车是不是更危险了?” “小心点就没事。” 李长河摸摸女儿的头。 “你爸我开了二十多年车,什么路况没见过...更何况,厂里配的家伙不是吃素的!” 夜里,等家人都睡了,李长河又拿出那本《国际金融市场导论》,就着台灯继续看。 书页翻到“外汇管制与黑市汇率”一章。 他看得格外仔细。 我国现在实行严格的外汇管制,官方的美元汇率是1:1.5左右,但黑市上,这个数字能翻好几倍。 而要在国际市场上运作,外汇是必须的敲门砖。 他系统空间里的黄金,倒是硬通货。 但怎么把黄金换成外汇,再通过合法渠道投到国际市场,这是个难题。 不过不急,还有时间。 李长河合上书,关上台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思绪飘得很远。 真正的春天,还在后头。 第283章 价格变动的涟漪,三大爷囤货 十月份,秋意已浓。 傍晚,阎埠贵端着搪瓷缸子,坐在自家门槛上听着收音机——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情报收集时间”。 “三大爷,这么入神...听什么呢?” 许大茂进院后,看见阎埠贵那副专注样,斜睨了一眼。 自打被踹去扫厕所,许大茂整个人瘦了一圈,那股子趾高气扬的劲儿也泄了大半,但阴阳怪气的毛病还在。 阎埠贵头都没抬,一根手指竖在嘴唇边: “别打岔,有要紧新闻...正播着呢。” 他神情严肃,仿佛在听什么绝密文件。 许大茂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这时,收音机里传出字正腔圆的声音: “……为进一步调动农民生产积极性,促进农业发展,从今年夏粮上市起,提高粮食、油脂油料、棉花等18种主要农产品的收购价格……” “同时,为保障职工生活水平,决定对职工实行副食品价格补贴……” 许大茂站住了脚,耳朵竖起来。 “啥?又提价?” “不止呢,你听后面......” 阎埠贵示意他安静。随后把音量旋钮调大了一些。 “自11月1日起,猪肉、牛肉、羊肉、禽、蛋、蔬菜、水产品、牛奶等8种主要副食品销售价格,也将适当调整……” 正听着,中院传来秦淮茹的声音: “妈,您慢点儿,小心台阶!” “嚷嚷什么!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 贾张氏这两年身子骨越发不行了,但耳朵却灵得很,隔着院子就听见收音机的声音。 “又涨价?” 贾张氏瘪着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东旭啊,你要是还在……” “妈!” 秦淮茹赶紧打断她,瞥了眼许大茂的方向。 “您少说两句!别又念叨那些没用的。”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婆婆这“哭东旭”的戏码,在许大茂面前...除了招来更多嫌弃,半点用没有。 这时,刘海中背着手走进大门。 “老阎,广播里说什么呢?是不是要涨价啦?” “可不是嘛!” 阎埠贵摘下眼镜擦了擦,一脸“我早就料到”的表情。 “粮食收购价提了,八种副食品销售价也要调...老刘你细品,这是不是要变天喽?” “变什么天?胡说八道!” 刘海中皱了皱眉头。 “国家肯定有国家的考虑。不过……” 他顿了顿。 “这肉蛋要涨价,家里开销可就大了。” 正说着,傻柱拎着个网兜从外面回来,兜里装着两颗白菜、一块豆腐。 秦京茹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半斤肉。 “哟,老几位都聚齐了...今儿什么日子?” 傻柱大咧咧地笑道。 许大茂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接话道: “开什么会,听噩耗呢...肉要涨价了!” “涨价?” 傻柱一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涨就涨呗,该吃还得吃...再说不还有补贴嘛,厂里说每月补五块。” “五块?”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开始飞快算计起来。 “一斤猪肉现在八毛四,涨个两三毛,五块钱也就够买......” “光买肉蛋这块,一个月多出三四块钱开销,补贴刚够填窟窿。” 他越算越觉得心里没底。 “可要是白菜、豆腐、油盐酱醋也跟着涨呢?这补贴可就不够看了……” 接下来的几天,阎埠贵彻底进入“战备状态”。 作为小学老师,他自诩对政策风向有独到见解。 在他看来,这次价格调整,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提价”,而是一个信号—— 计划经济那套“固定价格”的规矩,要开始松动了! “你看着吧!” 晚饭时,阎埠贵一边扒拉棒子面粥,一边对三大妈分析道。 “这口子一开,往后价格就得像脱缰的野马,收不住!” “票证要贬值,钱也要毛...现在趁着还没大涨。不囤点硬货,往后哭都来不及。” 三大妈手里纳着鞋底,将信将疑: “能涨到哪儿去?国家还能让老百姓吃不上饭?” “妇人之见!” 阎埠贵筷子一撂,痛心疾首。 “六零年那会儿忘了?有钱都没处买粮!” “现在不未雨绸缪,等真到了那一步,黄花菜都凉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无比英明。 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驱使着他立刻行动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阎埠贵揣着肥皂票、火柴票和家里富余的工业券,蹬着自行车出了门。 百货大楼里,人不算太多。 “同志,给我拿肥皂。”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要几条?什么牌子的?”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态度还算可以。 “灯塔牌的,先来……二十条。” 阎埠贵说出这个数字时,心跳有点快。 “二十条?!” 售货员姑娘愣住了,诧异地打量了他一下: “同志,您这是…单位采购?” “个人用,个人用。” 阎埠贵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 “家...家里人口多,平时用量大。” 售货员将信将疑,但还是从货架上搬下来一摞肥皂,一条条数给他。 接着是卖火柴的柜台。 他又一口气要了三十盒“北京”牌火柴,直接把柜台存货扫了一半。 售货员是个老大姐,好心提醒道: “同志,火柴这东西容易受潮,时间长了容易划不着!” “没事,我家干燥。” 阎埠贵一边付钱,心里却在想: 你知道什么? 等过阵子涨价了...想买还买不着呢! 现在多存点,就是赚了。 最后,他又又买了精盐十斤,白糖五斤。 糖票不够,他还跟排后面的老太太商量,用半斤油票换了人家二两糖票,把老太太乐得直夸他“热心肠”。 等阎埠贵大包小裹回到四合院时,三大妈眼睛都直了: “老阎!你这是不过啦…要把商店搬回来啊?!” 三大妈几步冲过来,又急又心疼。 “你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阎埠贵赶紧制止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屋里搬。 “你懂什么?这叫战略储备!” 肥皂一条条码在床底下,火柴盒摞在柜子顶上...盐和糖用塑料袋套了好几层,塞进空坛子里。 忙活完这一通,阎埠贵擦了把汗,看着自己的“战果”,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一旁,三大妈愁眉苦脸: “这得花多少钱啊,万一……” “目光短浅!” 阎埠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你等着看,不出一个月,这些东西准涨价!” “到时候,咱家就是院里最从容的...这叫‘防涨坝’,懂不懂?” 话虽这么说,可到了晚上,阎埠贵躺床上也忍不住犯起嘀咕: 是不是买得太多了? 万一不涨呢? 但很快,他又用更强大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不可能! 国家既然动了价格,就说明要改革。 改革是什么? 就是变! 一变,物价还能稳住? ...... 此时,后院西厢房,秦淮茹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坐在昏黄的灯下,手里捏着刚发的五块钱补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许大茂靠在床头抽烟,脸色阴沉。 自打前些年被“一撸到茅房”后,一个月到手就二十几块。 这五块钱补贴,对别人家是锦上添花,对他家却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了一根火柴,暖和不了多大一会儿。 秦淮茹长长叹了口气,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 “猪肉一斤涨三毛,鸡蛋一斤涨两毛,棒梗在每月还得寄五块,妈那边的药钱……” 她越算心越凉。 见状,许大茂掐灭烟头,没好气道: “算算算,算有什么用?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挣点!” “怎么挣?你去挣啊!” 秦淮茹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 许大茂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也想多挣,可哪有门路? 黑市他不敢去——现在正严打投机倒把呢。 倒腾东西? 本钱呢?门路呢? 以前那点所谓的人脉,早就没影了。 现在谁拿正眼瞧他? 家里这点钱,撑到下个月发工资都紧巴巴的。 “那你说怎么办?等着喝西北风…妈的,这日子真他娘没法过了!” 许大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再等等看,国家既然发了补贴,应该还有后续政策。实在不行……” 夫妻俩相对无言。 秦淮茹想起白天在食堂吃饭时,听女工们议论...说南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搞“个体户”了,摆个小摊一天能挣好几块。 她心里一动,但很快又压下去了——那是南方,天高皇帝远。 但天子脚下的四九城,规矩大着呢,可没听说允许个人摆摊。 再说,她一个国营单位的职工,能拉得下那个脸吗? 万一被抓,工作还要不要了? 秦淮茹摩挲着那五块钱,第一次清晰感受到: 钱,真的不禁花。 而价格,原来不是铁板一块,它是会动的。 这一动,就让本就紧巴巴的日子,更勒紧了裤腰带。 ...... 就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时候,李长河家里却是一片平静。 星期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 苏青禾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主食是白面馒头——这在普通人家算得上丰盛了,但李家早已习以为常。 易中海夹了块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 “还是青禾手艺好,这肉炖得入味。” 一大妈笑呵呵地给李晓晨夹菜: “晨晨多吃点,正是窜个子的时候,营养得跟上。” 李晓晨却撅着嘴,有点撒娇地抱怨道: “奶奶,我都快吃成小胖猪啦,我们班同学都说我脸圆!” “圆点好,圆点富态,有福气!” 一大妈不以为意,笑眯眯的。 “现在不吃,等像奶奶这么大年纪了,想吃都吃不动喽。” 看着桌上这些菜,李长河心里感慨不已。 得益于系统,他家从来不为吃穿发愁。 “爸,今天胡同里都在说涨价的事。” 李晓晨咽下嘴里的饭菜,开口道: “三大爷囤了好多肥皂火柴,床底下都塞满了...三大妈说他魔怔了,劝都劝不住!” 闻言,苏青禾放下筷子,眼里带着一丝忧虑: “长河,这次价格调整,你怎么看?” 李长河喝了口汤,不紧不慢说道: “国家提高农产品收购价,是为了鼓励农民生产...副食品销售价跟着涨,是必然结果。” 易中海虽然退休了,但对时事依旧关心。 “那照这个趋势,以后还会涨吗?” “会,这才只是开始。” 李长河没有半点犹豫。 “往后,随着改革深入...价格这个杠杆,会被用得越来越多。”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李长河看着家人,决定说点真话——当然,是以“合理推测”的方式。 “这次提价和补贴,只是一场小范围的预演和适应...真正的大变化,还在后头。” “再过几年,恐怕会有一场因为价格改革、物资供应引发的抢购风潮...到时候的情景,比今天这些小打小闹,疯狂十倍。” “十倍?!” 苏青禾吓了一跳。 “那得成什么样?商店还不被搬空了?” 李长河想起八十年代末,那场席卷全国的抢购潮—— 人们像疯了一样,挤破商店大门,见什么买什么...家电、布料、日用品,甚至食盐、肥皂都被抢购一空。 那根本不是买东西,那是恐慌性的囤积。 但他不能说得太细。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李长河笑了笑。 “但咱们家不用慌,该吃吃,该喝喝...别去跟风抢购。” “潮水涌来的时候,保持冷静的人...才能少吃亏。” 随后,他目光转向李晓晨: “晓晨,你不是对政策感兴趣吗?爸爸今天教你几个词——价格双轨制、通货膨胀、市场调节。” “咱们国家正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这个过程里...价格不再是个死数字,它会像水一样,根据少多贵贱流动起来。” “但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明白吗?” 李晓晨眨着大眼睛,努力消化着父亲的话。 听完后,易中海缓缓放下了筷子: “这么说,往后日子要变了?” “变,是肯定的。” 李长河给老爷子夹了块肉。 “但不一定是坏事。” “计划经济有它的好处,但太缺乏灵活性...东西老是短缺,大家干活都没积极性。” “市场经济下,东西会多起来,但价格波动也大了...这就是阵痛,必须经历!” 随后,李长河看向窗外的夜色: “咱们家做好准备就行,但记住两点——第一不跟风,第二多学习。” “未来的社会,靠脑子吃饭的人,才能站稳脚跟。” 这番话,在1979年的秋天,听起来有些超前,甚至有些惊世骇俗。 但家人早就习惯了李长河的“远见”,默默记在了心里。 第284章 价格“闯关”的预演——抢购风初现 十一月初,白纸黑字文件落地,八种副食品价格调整正式实施。 猪肉从每斤八毛四涨到一块一,鸡蛋从六毛五涨到八毛。 牛羊肉、禽类、水产品都有不同程度的上调。 政府显然预见到市民的反应,提前加大市场供应。 走进国营菜市场,里面货品充足...但排队的人,却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 每个人攥着钱和副食本,脸上带着几分焦虑。 这股子焦躁的气氛,也弥漫到四合院里,日常的对话悄悄变了味儿。 “张婶,今儿买肉了吗?” “买了买了,排了半个钟头队...豁,那一刀下去就是两块多钱,心疼得我直哆嗦。”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口子说了,往后一个月就吃两回肉,多一次都不行。” 中院,三大妈在公用水池边洗菜。 这时,二大妈也端了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点微妙——几个月前,为了知青名额的事,两家可没少互相埋汰。 不过时间这东西,有时候也能当润滑剂。 名额反正早没了影儿,两家人也没新的利益冲突,硬顶着不说话也难受。 三大妈先开了口,算是主动递了个台阶: “他二大妈,也洗菜呢?” 二大妈“嗯”了一声,算是接过话茬。 见对方接了话,三大妈顺势就唠叨开了: “唉,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老闫现在可得意了,说他的‘战略储备’马上要升值。” “好家伙,我家床底下那堆肥皂,跟砌墙似的。” 闻言,二大妈暗自撇嘴: “要我说,他就是瞎折腾...肥皂还能当饭吃?买那么多,用到猴年马月去。” “谁说不是呢!” 三大妈像是找到了知音,小声抱怨道: “可他不听啊!还说要再买点布存着,我当时就跟他吵了一架......” 二人碰头嘀咕时,中院西厢房里。 “大茂,要不我去街道问问,有没有零活可以接?” 许大茂扒拉着碗里的白菜帮子,头也不抬: “你能接什么?缝缝补补?那能挣几个钱!” “总比没有强啊。” 秦淮茹唉声叹气。 “小当的裤子短了,得接一截...槐花的书包破了个洞,也得补……” 正说着,外面传来傻柱的大嗓门: “京茹!肉炖上了吗?我可饿坏了...就等着这一口呢!” “炖着呢!你急什么,火候不到不好吃!” 许大茂脸色更难看了。 同样是吃肉,人家傻柱家就能炖得满院飘香,他家却只能闻味儿。 这鲜明的对比,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许大茂的心上。 “不吃了!” 秦淮茹看着他的背影,眼圈又红了。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贾张氏的哼唧声: “淮茹啊…淮茹,你在外头干什么呢?” 秦淮茹赶紧擦擦眼角,撩开布帘走进里屋: “妈,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 贾张氏靠着床头,瘪着嘴,一双老眼盯着秦淮茹: “我在里头都听见了!” “妈,国家发了补贴...咱们紧着点,日子还能过。” 秦淮茹走到炕边,拿起暖壶给她倒了杯水 “紧着点?怎么紧?” 贾张氏声音尖利起来。 “我这老骨头,天天离不了药片子...少吃一顿药,疼起来受得了?” “棒梗在乡下苦哈哈的,能紧吗?” 她越说越激动。 “说到底,都是你这当妈的没本事,找的男人也没能耐……” 说完,贾张氏抹起并不存在的眼泪。 闻言,秦淮茹心里拔凉拔凉的。 又是这套话! 这死老太婆,把一切不顺心,都归咎于她和许大茂的“没本事”。 她替贾张氏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继续对着那五块钱发呆。 指望老太太掏钱贴补?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不添乱、不骂街,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这五块钱的补贴,怎么掰...才能掰出下个月的口粮、药费和寄给棒梗的钱呢? ...... 到了十一月中旬,一个传言开始在胡同里流传: 肥皂要涨价、火柴要涨价、布料也要涨价。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百货大楼的王科长亲口说的,下个月就调价!” “我二姨在供销社,说肥皂进价已经涨了,零售价肯定跟涨!” 这传言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阎埠贵。 他不但不慌,反而更加得意: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囤的那些货,马上就是宝贝了!” 很快,传言越传越邪乎,已经开始有人说“百货要断货”、“年底前什么都买不着”。 这下,院里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刘海中虽然嘴上说“要相信国家”,但私下里...还是让二大妈去买了五条肥皂、十盒火柴存着。 连一向稳重的易中海,也忍不住问李长河: “长河,你说我要不要也存点?万一真买不着……” 闻言,李长河哭笑不得: “舅舅,您别听风就是雨...国家供应充足着呢,这些都是谣言。” “可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说就是真的?” 李长河摇头。 “您想想,要是真断货,政府能不提前通知?能让老百姓抓瞎?” 话虽如此,街面上的紧张气氛却是实打实的。 这天下午,李晓晨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嚷嚷: “爸,妈,你们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 苏青禾接过她的书包。 “百货大楼门口排长队!好多人买肥皂买火柴,跟不要钱似的!” 李晓晨眼睛瞪得溜圆。 “我们同学说,她妈昨天排了两小时队...买了十条肥皂,把家里柜子都塞满了。” 李长河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就是典型的“预期自我实现”—— 人们因为相信要涨价、要断货而去抢购,结果真的导致货物短缺,价格承压。 而短缺和涨价,又会进一步强化人们的预期,形成恶性循环。 “晓晨,记住爸爸说的话。” 他严肃地看着女儿。 “任何时候,不要跟风...越是大伙儿都往一个方向挤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但院里的其他人,显然没这么冷静。 第二天是星期日,院里好几户人家都早早出了门,直奔百货大楼。 等到下午回来时,个个手里都拎着大包小裹。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邻居们大采购归来,心里既得意又有点慌—— 得意的是自己“有先见之明”,慌的是...如果大家都囤货,那他的“战略储备”还有什么优势? 更让他心慌的是,三大妈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阎,我听人说,肥皂确实要涨价,但只涨一分钱...火柴涨五厘。” “多少?” 阎埠贵一愣。 “一分,五厘。” 三大妈重复了一遍,没好气道: “你囤了二十条肥皂,三十盒火柴...算算吧,涨这点价,够你折腾的吗?” 阎埠贵脑子嗡的一声。 他为了囤这些货,动用了家里大半的票证和积蓄,还占用了床下、柜顶的储物空间。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要用到什么时候? 肥皂一条用两个月,二十条就是三年多。 火柴一盒用一个月,三十盒也是两年半。 他囤的不是宝贝,是负担! 阎埠贵的脸一点点垮下来,最后变成了一副苦瓜相。 三大妈看着他那样子,又是气又是心疼: “你说你,一天到晚算来算去,这次算砸了吧?” “我…我这不是为了家里好嘛!” 阎埠贵底气不足地辩解道。 “好什么好!” 三大妈终于忍不住了。 “床底下塞得满满的,走路都绊脚...你就天天闻那肥皂味儿吧!” 夫妻俩的争吵声传到了院里。 邻居们听着,表情各异。 二大妈撇撇嘴: “该!让他精明。” 许大茂正好路过,阴阳怪气地接话道: “往后借肥皂不用愁了,三大爷家管够。” 这话传到阎埠贵耳朵里,气得他直哆嗦。 ...... 接下来的几天,政府采取了管控措施: 一方面加大商品投放——百货大楼的货架上,肥皂、火柴、布料堆得满满当当,根本不像要断货的样子。 另一方面,报纸、广播开始辟谣——明确指出“目前市场供应充足,不存在大规模涨价计划”,并呼吁市民理性消费。 街道办侯主任还专门到各院开了会,拿着大喇叭喊话: “街坊邻居们,不要听信谣言!” “大家该买多少买多少,囤多了用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院里那些跟风囤了货的人家,看着家里堆成小山的日用品,也开始发愁了。 是啊,这些东西都有保质期,肥皂放久了会干裂,火柴受潮就划不着,布料存久了花色过时。 真要用到猴年马月去? 最先松动的是刘海中家。 二大妈看着柜子里那五条肥皂,越看越碍眼。 这天她悄悄拿了两条,去隔壁胡同找老姐妹,想换点别的东西。 结果一问,老姐妹家也囤了三条,正愁用不完呢。 两个老太太面面相觑,最后苦笑着摇头: “这叫什么事儿啊。” 秦淮茹倒是没囤货——她也没钱囤。 但看着院里这出闹剧,她心里也明白了: 跟风这种事,普通人玩不起。 你没那个眼光,没那个资本...跟着瞎起哄,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 十一月底,这场由价格调整引发的小范围抢购风潮,终于渐渐平息。 百货大楼不再排长队,价格也稳住了。 肥皂确实涨了一分钱,火柴涨了五厘,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布料、日用品等其他商品,价格基本没动。 院里,大家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阎埠贵成了全院的笑柄。 每次他出门,总有人打趣: “三大爷,肥皂还有多少啊?借一条用用?” 阎埠贵臊得不行,只能推推眼镜,干笑两声: “用着呢,用着呢。” 更让他难受的是,三大妈现在一不高兴,就拿这事儿堵他: “你能耐、你精明、你算得准!” “算来算去,就算进去三毛五分钱...还把家里整得跟仓库似的!” 每当听到这话,阎埠贵只能一声不吭,闷头吃饭。 而李长河家里,这天晚上开了个家庭会议。 “这次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李长河坐在椅子上,看着家人。 “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那么多人失去理智...为什么?” “因为大家对未来没底,对价格没概念,习惯了计划经济那套固定模式...一旦变了,心里就慌了。” 闻言,易中海由衷感慨道: “我活这么大岁数,除了49年那会儿...这是头一回经历价格说涨就涨,心里确实没底。” “但这只是开始。” 李长河郑重说道: “往后,价格波动会是常态。” “咱们家要做到,永远不跟风抢购、手里要留足现金,还要要不断学习...了解经济规律。” 随后,他看向李晓晨: “这次你观察到什么了?” 李晓晨想了想,回答道: “人很容易被情绪左右...一开始大家只是议论,后来变成担心,再后来就变成恐慌,最后就真的去抢购了。” “而且,好像越抢...就越觉得应该抢。” “说得好!” 李长河赞许地点头。 “这就是‘羊群效应’,所以以后遇到什么事,先冷静想一想...这是事实,还是情绪?” “是理性判断,还是盲目跟风......” 苏青禾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心里感慨万千。 “对了!” 李长河忽然想起什么。 “我托人带了些书回来,是关于市场经济、企业管理的基础知识...以后晚上没事,一家人一起看看,讨论讨论。” “爸,我能看吗?” 李晓晨眼睛一亮。 “当然能...不光能看,还要提问题。” “未来的社会,不懂经济规律的人,是要吃亏的。” 夜深了,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 李长河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1这场价格调整,在历史书上可能只是短短几行字。 但对亲身经历的老百姓来说,却是一次深刻的心理冲击。 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人们对“价格可变”的认知之门。 从今往后,计划经济那套“价格固定、凭票供应”的铁幕,开始出现裂痕。 但李长河知道,更大的变革还在后面。 价格双轨制、通货膨胀、抢购风潮、价格闯关…… 这些前世记忆中的词汇,将会在未来的岁月里,一次次冲击人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想什么呢?” “想以后。” 李长河把妻子搂在怀里。 “会越来越好,对吗?” “会的。” 李长河肯定道: “过程可能会有波折,但方向是对的...咱们要做的,就是跟上这个时代,别掉队。” 窗外,不知哪家的收音机还开着: “……改革开放,是决定当代中国命运的关键一招…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这场价格变动的涟漪,终将汇入改革开放的大潮,奔涌向前,势不可挡。 四合院里的悲欢离合,不过是这个大时代的小小注脚。 第285章 黑灯舞会下的躁动 年底,随着返城知青安置工作的开展,刘光福背着行李卷,回到了阔别七年的四合院。 站在院门口,他迟疑地停下了脚步,一时竟有些近乡情怯。 前院,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抬眼看见一个又黑又瘦、胡子拉碴的高个儿,傻愣愣地停在院门口朝里张望。 看那模样,不像走亲戚的,也不像送信的。 阎埠贵眯着眼,仔细瞅了好几秒,才试探着喊了一声: “光…光福?是光福吗?” 高个儿转过头,露出一张粗糙脸庞。 “三大爷,是我。” “哎哟!真是光福啊!” 阎埠贵连忙站起身,手上的韭菜都忘了放下。 “你这…这可真是大变样了!回来好,回来好啊!” 刘光福简单应付几句后,便不再多言,埋头朝后院走去。 阎埠贵目送他进了垂花门,这才摇摇头,低声对三大妈叹道: “下乡七八年,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唉,这节骨眼回来,工作怕是难喽!” 后院刘家,晚饭刚摆上桌。 二大妈正摆筷子,忽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她心里莫名一跳,下意识望向门口。 门帘被手掀开后,一张黝黑消瘦的脸探了进来。 见到来人,二大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福…福子?”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扑过去抓住儿子胳膊,仔细端详着。 “你咋…咋瘦成这样啊,脸上都没肉了!” 二大妈摸着儿子粗糙的手掌,心疼得直抽抽。 “回来咋不提前捎个信?吃饭没...妈给你做!” 刘海中原本背对着门口,坐在八仙桌旁,正慢慢吸溜着茶水。 听到动静后,他身子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回来了?” 刘光福看向父亲,喉咙有些发紧: “回来了,爸。” “回来就回来吧。” 刘海中终于放下了茶缸子,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威严。 “先吃饭...回来打算怎么着,街道有说法没有?” “街道说先登记,说让等通知。” 在父亲的目光下,刘光福挺了挺结实的脊背。 三年知青生活,扛麻包、挖水渠、挑大粪...让他从那个稍显单薄的青年,变成了精壮汉子。 但这份沧桑变化,在刘海中眼里,似乎一文不值。 “等通知?” 刘海中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等什么通知?等天上掉馅饼?” “我托人打听了,今年有大几千人返城,街道能安排的工作不到五百个......” “你以为还是从前,回来就能进厂?天真!” 见状,二大妈赶紧打圆场: “他爸,孩子刚回来,你少说两句...福子别急,妈再托人问问……” “托人托人,你就知道托人...托谁去?” 刘海中手指头重重敲着桌面。 “年初为了返城名额那事儿,咱们院闹成什么样?侯主任看见咱们就绕道走!” “你说说你们,一个个都不争气!” 这话戳中了刘光福的痛处。 在乡下这几年,他不是没努力,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就想着好好表现,或许能评个先进,能早点回来。 可到头来他才明白,提前回城的名额,那些“病退”、“困退”的指标...更多时候,靠的是家里的关系,是背后的运作。 同大队的几个知青,家里有门路的,早就陆陆续续回来了...就剩下他这种普通工人家庭的,熬到最后一批。 “爸,我会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刘海中连声冷笑。 “一没文凭、二没技术,你能干什么...像许大茂那样扫厕所?” 这话说得太难听。 刘光福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最终一言不发,转身进了里屋。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光福煎熬万分。 他像无数待业青年一样,每天一大早,跟几十个同样迷茫的年轻人,挤在街道办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墙上那块小黑板,希望能看到新的招工通知。 但大多数时候,黑板上空空如也。 偶尔有一两个岗位放出来,但不是要求高中\/中专毕业,就是要技术证书...他一样都够不上。 有时,街道办为了安抚他们,会组织参加义务劳动——打扫卫生、清理河道、帮孤寡老人搬家。 干一天活,给记个工分,月底能领几块钱补贴。 虽然钱少得可怜,但总比在家干坐着强。 但对刘光福来说,最难受的不是钱少、也不是活累,而是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 乡下日子苦归苦,但每天都有明确的事要做:上工、吃饭、睡觉...... 现在回了城,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 白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看着那些穿衬衫、工装的“上班族”匆匆而过。 晚上回到家,又要面对父亲那张阴沉的脸。 这日子,就像钝刀子割肉,怎一个煎熬了得! ...... 这天下午,刘光福从街道办出来后,在胡同口蹲着抽烟。 “光福哥!”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刘光福回头,眯着眼瞅了瞅。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走过来。 “你是…小军?” 这是他在乡下插队时,同一个公社的知青,比他早半年回城。 “可不就是我嘛!” 小军笑嘻嘻地凑过来,从自己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哟,还抽这‘经济’呢...尝尝这个,外国烟!” 刘光福迟疑了一下,接过那根细长的香烟,仔细把玩着: “哪儿弄的?这烟不便宜吧?” “嘿,这你就别管了,哥们儿自有门路。” 小军神秘地眨眨眼,吐了个标准烟圈。 “怎么着,回来这些天,闷坏了吧?” “能不闷吗?” 刘光福点上那外国烟,深吸一口,味道确实不一样。 “工作找不着,天天在家跟坐牢似的。” “找什么工作啊!” 小军不屑地摆摆手。 “一个月三十几块工资,够干嘛的?你看我这身......” 他扯了扯自己的花衬衫。 “香港过来的时髦货,一件顶你两个月工资嘞!” 刘光福打量着他这身行头——花衬衫紧绷在身上,喇叭裤裤腿宽得能塞进两个拳头,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 “你…你小子发财了?” 刘光福试探着问道,心里有点好奇,也有点羡慕。 “发什么财啊,就是跟着朋友,倒腾点小东西。” 小军凑近了些。 “南方那边过来的磁带、牛仔裤,转手就能赚...怎么样,有兴趣没?哥们儿带你一起玩儿?” 刘光福心里一动,但很快摇头苦笑: “没本钱,也没门路啊。” “没本钱,可以慢慢攒嘛!” 小军拍拍他肩膀。 “不过光福哥,我说句实话,你这身行头得换换...都什么年代了,还穿这身?” “走出去一看,人家就知道你是待业青年。” 刘光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工装、打了补丁的绿军裤,确实寒酸。 “走,哥们儿带你去开开眼、散散心,别老闷着。” 小军不由分说,揽住他的肩膀。 “晚上有个聚会,都是咱们这样的年轻人...听听音乐,跳跳舞,比你闷在家里强多了。” “跳舞?” 刘光福有些犹豫。 “我不会啊!” “谁生下来就会跳?去了自然就会了!又不是让你上台表演。” 小军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放心,都是自己人,没人打小报告,也没人笑话你。” 小军说的“聚会”,在东城一片老旧筒子楼里。 晚上八点,小军带着刘光福来到三楼一扇木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画着浓妆,嘴唇涂得鲜红。 “进来吧。”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点着几盏台灯和蜡烛。 十几个年轻人或坐或站——男的多数穿着喇叭裤、花衬衫,女的则穿着连衣裙、高跟鞋。 屋角摆着一台双卡录音机,播放的不是Gm歌曲,而是一种软绵绵、甜腻腻的调子。 “这是什么歌...从来没听过啊?” “邓丽君,《甜蜜蜜》。” 小军跟着调子轻轻晃着脑袋: “港台那边最火的,好听吧?” 确实好听,跟那些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完全不一样。 刘光福感觉浑身酥麻。 音乐声中,屋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刘光福看见靠窗角落里,几个男青年,正围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说笑。 其中一个小年轻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并借着火光,仔细打量那姑娘的脸,眼神放肆而直接。 那姑娘也不恼,反而咯咯笑着,伸手拍打小年轻的肩膀。 刘光福看得脸有些发热,下意识移开视线。 “别紧张,放轻松点。” 小军递给他一杯洋酒。 “在这儿没人问你工作,不问你家境,就图个开心。” 正说着,音乐换了,节奏变得明快起来。 屋里的人像是收到信号,纷纷起身,开始成对搂抱着跳舞。 刘光福看得目瞪口呆——男的手搭在女的腰上、甚至臀部,女的手搂着男的脖子,身体贴得很近。 他从小到大,只在电影里看过交谊舞——那都是规规矩矩的,两人之间至少隔着一拳距离。 眼前这哪是跳舞? 分明是…… “这叫贴面舞,现在最时兴的!” 小军在他耳边介绍道。 “新潮吧?要不要试试?我给你介绍个姑娘。” “不不不,我真不行。” 刘光福连连摆手,恨不得立刻逃出去。 “怕什么!都是出来玩的!” 小军不由分说,拉着他朝人堆里走去,对着一个穿白裙子的短发姑娘喊道。 “小玲,过来过来!这是我哥们儿光福...刚插队回来,你带带他。” 叫小玲的姑娘打量了刘光福一眼,噗嗤笑了出来: “这么腼腆?跟个大姑娘似的...行,姐带你开开窍。” 她大大方方走过来,拉住刘光福的手,把他拽到屋子中央。 刘光福手足无措,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放松点,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小玲嗔怪道,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自己则伸出胳膊,搂住刘光福的脖子。 “跟着音乐的节奏,一二三,一二三……” 刘光福挪动僵硬的脚步,鼻尖闻到姑娘头发上的香味,手心清晰感受到腰肢的柔软。 这种感觉很陌生、很刺激...让他心跳加速,脑子发晕。 音乐越来越响,周围的人越贴越近。 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甜腻的歌声里...刘光福渐渐忘记待业的苦闷,忘记父亲的责骂...... 一种原始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了他。 第286章 贴面舞,被拘留 随后的两个月里,刘光福像是变了个人。 他成了舞会的常客,隔三差五就往那地方钻。 小军说得一点儿没错。 在这里,没人问他工作,没人嫌弃他穷。 只要他会跳两下舞,会说几句新潮的词儿,就能获得虚幻的认同感。 刘光福用攒下来的补贴钱,咬牙买了一条最便宜的喇叭裤——虽然裤腿不够宽,料子也差,但好歹是喇叭裤。 随后,他又花了两块钱,在地摊上淘了副二手蛤蟆镜。 有了这身“行头”,他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你们知道昨儿晚上,我听什么歌了吗——《何日君再来》,港台那边现在最火的!” 刘光福戴着蛤蟆镜,在院里年轻人面前吹嘘。 “昨儿那舞会,嘿!来了个特漂亮的姑娘...穿的那裙子,到这儿——” 他在自己大腿上比划了一下,引得阎解旷几个直吸冷气。 “光福哥,你真敢去啊?!” 阎解旷咽了口唾沫,又是羡慕又是害怕。 “我听说那种地方…警察会抓的。” “抓什么抓?” 刘光福摆摆手,故作轻松。 “就是年轻人聚聚,听听音乐跳跳舞,又不干别的。” “再说了,警察管得过来吗?现在这种聚会多了去了。”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打鼓。 每次去,都要确认好几遍地址,进门时还要对暗号。 可那种刺激感、那种暂时逃离现实的感觉,又让他欲罢不能。 ...... 来年二月初,一个周六晚上,小军神秘兮兮地找到他: “光福哥,今晚有个大场子,在东四那片。” “听说有不少好货色,穿得那叫一个...去不去?” 刘光福犹豫了一下。 东四离得远,而且那片儿他不太熟。 “怕啦?那我可自己去了...听说今晚还有进口磁带,原版的!” “谁怕了!” 刘光福一咬牙。 “去!在哪儿碰头?” 晚上九点,两人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胡同。 这次的聚会地点,在一栋独门独院的老房子里,看着比筒子楼高级不少。 门开后,屋里果然气派——沙发、茶几、甚至还有个吧台。 二十几个男男女女,穿着打扮...比之前见的那些更时髦。 录音机里放的,也不是邓丽君,而是节奏更强的外国音乐。 “这是迪斯科,美丽国那边最流行的!” 刘光福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着不那么土气。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接过一杯不知名的饮料,靠在墙边,打量着屋里的人。 不一会儿,一个穿红色紧身连衣裙的姑娘,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姑娘仰着头,脖子修长白皙,正跟几个男青年说笑着。 “看上那个了?” 小军凑了过来,用胳膊肘碰碰他,一脸坏笑。 “眼光不错啊,去请人家跳支舞。” “我…我不行。” 刘光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喉咙发干。 那姑娘太扎眼了,站在她旁边,自己显得更土气。 “有什么不行的?” 小军推了他一把。 “在这儿,胆大的才吃香...扭扭捏捏的,谁看得上你?” 被小军这么一激,刘光福心一横,端着杯子走过去。 那姑娘看见他后,挑了挑眉: “新来的?” “啊,能…能请你跳支舞吗?” 姑娘笑了,上下打量他一番: “行啊,跳什么?这曲子快完了......” 就在这时,录音机里的迪斯科恰好停了。 有人喊了一声: “换盘带子!来点柔的!” 随后,音乐变成那首《何日君再来》。 屋里灯光被调得更暗,年轻人开始成对地搂抱起舞。 “就这个吧。” 姑娘很自然地朝刘光福伸出手。 刘光福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汗,才搂住姑娘的柳腰。 姑娘倒是很大方,几乎贴在他身上: “放松点,你太僵了,跟着我走就行。” 刘光福努力想放松下来,可越这么想,身体越僵硬。 姑娘低低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他慢慢转着圈。 就在这时,刘光福感觉到姑娘的手,轻轻滑到了他的背上,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他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砰!砰砰砰!” 就在这气氛越来越腻歪时,剧烈的砸门声突然响起: “警察!开门!” 闻言,屋里瞬间炸了锅。 音乐戛然而止,尖叫声、咒骂声、碰撞声混成一片。 有人冲向窗户,有人往沙发底下钻...那个红裙姑娘一把推开刘光福,提起裙摆就想往卫生间跑。 “哐当!” 门被撞开后,几个穿警服的人冲了进来,手电筒在屋里乱扫。 “都别动!双手抱头蹲下!” 刘光福脑子一片空白,当手铐铐上手腕时,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同志,我…我就是来跳舞的,没干别的啊!” 他抬起头,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跳舞?” 一个警察冷笑。 “黑灯舞会、男女搂抱...这叫跳舞?带走!” 刘光福被拽起来,推搡着往外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军也被铐住了,正哭丧着脸。 那个红裙姑娘蹲在墙角,头发凌乱,脸上的妆都花了。 屋外,停着七八辆警用挎斗摩托车。 几个邻居从门缝里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刘光福被塞进挎斗里,摩托车发动,呼啸而去。 全完了! 第二天,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一大早,街道侯主任就沉着脸,直接敲开了刘海中家的门。 片刻功夫后,刘海中暴怒的吼声响彻整个后院: “这个孽障!这个不要脸的孽障啊!我的脸都被他丢到粪坑里去了!” 前院,阎埠贵家正在吃早饭。 三大妈竖起耳朵,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刘家好像出事了!” 阎埠贵扒拉着粥,咂咂嘴。 阎解睇好奇地问道。 “因为什么啊?” “还能因为什么!” 阎埠贵瞪了女儿一眼。 “男女聚众搂搂抱抱,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耍流氓,是要坐牢的!” 阎解睇吓得一哆嗦,不敢再问。 中院,何雨柱正蹲在门口刷牙,听见动静后,含糊不清地对屋里说道: “听着没?我早就说那小子不对劲,整天穿得花里胡哨的...还跟院里年轻人吹什么舞会、迪斯科。” “这下好了,把自个儿吹进去了...该!” 等到了晚上,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李长河家里,李晓晨忍不住问道。 “爸,刘光福真的会被判刑吗?” 李长河放下筷子,想了想: “看情节轻重。如果只是跳舞,可能拘留教育...如果有其他行为,就不好说了。” “黑灯舞会…到底是什么样呀?” 李晓晨还是好奇。 “晨晨!” 苏青禾轻声制止。 “女孩儿家,别打听这些!” 李长河却摆摆手: “让孩子知道也好,现在世道不太一样...很多以前不允许的事,慢慢放开了。” 他看向女儿,话锋陡然一转: “但放开,不等于没规矩...有些线,碰了就是雷区。” “刘光福这小子,就是心太浮躁,没看清这条线在哪儿。” 旁边,易中海叹了口气: “这孩子走这种歪路,太糊涂了。” “是啊。” 李长河点头。 “他现在最难受的,可能不是被关这几天,而是回来以后...档案上有了污点,想找个正经工作难喽。” ...... 刘光福被拘留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刘家像是被抽走了魂。 刘海中再也不再摆官架子,整天阴沉着脸,看见谁都躲着走。 二大妈眼睛哭成了桃子,见人就念叨: “我家福子不是坏孩子,就是一时糊涂……” 院里的年轻人,也受到了极大震动。 阎解旷再也不敢提什么“新潮”、“时髦”了,其他几个待业青年也收敛了不少,不敢再出去瞎混。 第十五天下午,刘光福被放了回来。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躲闪,走路都低着头。 院里人看见他,表情复杂——有同情,有鄙夷,有好奇,也有警惕...... 看着小儿子,刘海中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进屋!” 很快,后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傍晚,街道侯主任带着两个干部过来,召集全院开会。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给大家敲敲警钟。” 人群前面,刘光福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年轻人追求新潮,可以理解...但什么能追、什么不能追,心里要有杆秤!”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黑灯舞会,男女搂抱,这是什么行为...这是Zc阶级腐朽生活方式,是毒害青年思想的毒草!” 院里鸦雀无声。 “刘光福同志经过教育,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是,错误已经犯了,就必须承担后果。” 侯主任目光转向刘光福。 “街道会在你的档案上如实记录,从下周开始...要定期参加学习班,好好改造思想,听见没有?” 刘光福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听见了。” “大声点!” “听见了!” 侯主任这才点点头,转向院里其他人: “各位街坊邻居,这不光是他一个人的教训,也是咱们全院的教训。” “家里有年轻人的,要管好、教育好...现在社会上乱糟糟的,什么都有,别让孩子走了歪路。” 散会后,院里人议论纷纷。 “唉,这下刘家老三算是毁了。” “可不是嘛,档案上有这么一笔,往后哪个单位敢要他?” “要说也是活该,什么不能干,非去跳那种舞……”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光福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出门,整天闷在家里。 每周街道组织的学习班上,他坐在一群同样有问题的人中间,听干部讲政策、讲法律,然后当众念检讨,接受批评。 每次回来,刘光福脸色都更灰败一分。 工作更彻底没了指望。 他硬着头皮,去过几次招工市场,人家一看档案上有“参加黑灯舞会,受过治安处罚”的记录,就直接摇头。 “我们这儿都是老实人,不要有前科的。” “前科”这两个字,砸得他晕头转向。 回到家,连刘海中都彻底绝望了。 夜深人静时,他的叹息一声比一声沉重。 二大妈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从哪儿请回来一尊观音像,早晚三炷香,求菩萨保佑儿子有个出路。 经过这件事,院里其他年轻人都老实了不少。 喇叭裤不敢穿了、蛤蟆镜收起来了,说话也谨慎了。 阎解睇甚至主动跟三大爷说,想复读一年,考个中专。 “爸,我想明白了。” “没文化没技术,将来就是刘光福那样...我要学点真本事。 阎埠贵老泪纵横——闺女终于懂事了。 李长河家里,也开了个家庭会议。 “光福这事,你们都看到了。” 李长河郑重说道。 “有些风险是明面上的,比如做生意亏本...有些风险是看不见的,就像刘光福这样,一不小心就踩了雷。” 他看向李晓晨: “晨晨,爸不要求你学习有多好,但有一点——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有些时髦,追不得...有些热闹,凑不得!” 李晓晨认真点头: “爸,我记住了。” 随后,李长河笑着补充道。 “不过安稳,不等于守旧...该学的要学,就是得看清楚,一步一步走稳了。” 这年头,风口来了,猪都能飞起来。 但飞得太高太快,摔下来也最惨。 刘光福的悲剧,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四合院每个躁动的心上。 它用最残酷的方式宣告: 新时代的地图,更加复杂危险。 第287章 “吃饭不要粮票”的震撼 1980年10月7日,星期二。 这天早上,翠花胡同里,一帮人围在刚刚装修好的门脸前。 “老王头,快别擦你那破扳手了...快来看!出新鲜事了!” 修自行车的老王头擦了擦手,急急忙忙凑过去。 挤进人堆,老王头眯起眼一瞧。 嚯!还真是变了样! 只见那间原本是民居的屋子,门楣上挂着块崭新的木匾——“悦宾餐馆”。 更稀奇的,是门口立着的那块小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 今日供应: 葱爆羊肉 1.50元 锅塌豆腐 0.80元 醋溜白菜 0.50元 米饭 0.15元\/碗 馒头 0.10元\/个 ...... 老王头心里快速算着账: 葱爆羊肉一块五? 这价钱,可比胡同口那家国营的“为民小吃部”,贵出三四成去了! 这私人馆子,凭啥卖这么贵? 他往下看去,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只见最底下那行加粗加大、还画了三个惊叹号的字,才是真正的炸弹—— “本店吃饭,一律不收粮票!!!” “嚯——!” 老王头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这…这能行吗?” 围观的人群里,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不收粮票?她面粉猪肉哪来的?” “投机倒把!肯定是投机倒把!” 旁边一个老师傅皱着眉头,一脸不信邪: “工商局能批?开玩笑...我昨儿买馒头,还得半斤粮票呢!” “你看!你看那儿!” 一个眼尖的年轻人,指着餐馆玻璃窗喊道: “营业执照挂出来了,快看那编号...东城区工商局个体字第001号!001号啊!” 人们顺着手指看去—— 玻璃窗内,确实挂着一张崭新的执照,红印章清晰可见。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 “个体户?这不就是单干户吗?” “听说是刘桂仙开的...她就住这胡同里,以前在糊纸盒的那个!” “她家五口人,三个待业青年,这是响应号召‘解决就业’呢……” “响应号召也不能胡来啊!” 老师傅还是摇头: “不要粮票,这不要乱套了吗?” 正议论着,餐馆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系着围裙的妇女笑着走出来。 正是刘桂仙。 她手里端着个铝盆,盆里是刚和好的面。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 刘桂仙嗓门很是亮堂。 “小店今儿个试营业,头三天所有菜品打八折!欢迎光临啊!” 见状,有人壮着胆子问了句: “刘大姐,您这黑板上写的…真不要粮票?” “真不要!” 刘桂仙斩钉截铁。 “工商局白纸黑字批的,合法经营...您进来吃饭,有钱就行!” “刘桂仙同志,不是我多心啊...您这肉、这面哪来的?”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要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刘桂仙脸上。 “同志,这您就别操心了...不偷不抢,都是正经渠道来的。”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工商局问嘛!” 人群又“嗡嗡”地议论开来。 有摇头走开的,有跃跃欲试的。 更多人,则伸长脖子往店里瞅—— 店面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 里面摆了五张方桌,墙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柜台后面站着个小伙子,正低头算账。 “我试试!” 一个穿夹克、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挤进来。 “来份醋溜白菜,两碗米饭!” “好嘞!您里边请!” 刘桂仙儿子——那个柜台后的小伙子,立刻应声道。 当男人坐下后,店外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仿佛男人不是在吃饭,而是在进行某种历史性实验。 …… 消息像长了腿,一上午就传遍了东城区。 临近中午,轧钢厂第三食堂后厨。 何雨柱正挥舞着大勺,在一口大铁锅里翻炒白菜土豆。 锅里油星子吝啬得可怜,盐倒是撒得豪爽——反正食堂菜就这个标准,咸了才能多下饭,省菜。 “师傅,听说了吗?” 徒弟马华凑过来,一边帮着递东西,一边神神秘秘说道。 “翠花胡同那块,开了家私人饭馆!” 何雨柱手一顿。 “私人饭馆?政策允许了?谁那么大胆子?” “真的!我二姨住那条胡同,亲眼所见......” 马华信誓旦旦。 “执照都挂出来了,001号...更邪乎的是,吃饭不要粮票!” “扯淡,不要粮票...她刘桂仙是神仙啊?能变出面粉大米来?肯定是投机倒把!” 何雨柱把菜盛进大盆里,用围裙擦擦手: “等着吧,用不了三天,准得被查封!” 话虽这么说,但整个下午,何雨柱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他是谁? 轧钢厂食堂班长,正经八百的炊事员! 东城区这片儿,论掂勺的功夫...他何雨柱服过谁? 现在倒好,一个糊纸盒的妇女,挂个“个体户”牌子就敢开饭馆? 还“不要粮票”? 这不是打他这种...体制内手艺人的脸吗? 下班铃一响,何雨柱把围裙一甩。 “马华,收拾干净点!我今儿有事先走!” 说完,他推上自行车,直奔翠花胡同。 到了胡同口,何雨柱把车锁在电线杆上,在不远处观望。 嚯! 小小店面门口,居然还有人排队! 何雨柱观察了十几分钟,发现进出的大多是两种人: 一种是穿着体面、拎着公文包的,看样子像是出差干部; 另一种是年轻人...穿喇叭裤、戴蛤蟆镜,一副“时髦”做派。 这两种人,看着八竿子打不着,但有个共同点——掏钱时,动作利索得很。 他心里那股不服气更盛了。 回到家,秦京茹已经做好了晚饭——棒子面粥,二合面馒头,咸菜丝。 见何雨柱进门,她一边盛粥一边说道: “咋回来这么晚?厂里有事?” “没事。” 何雨柱闷声坐下,拿起窝头咬了一大口。 这时,秦京茹眼珠转了转,试探道: “柱子,听说了吗?翠花胡同……” “我知道!” 何雨柱头也不抬,瓮声瓮气说道: “我顺路过去瞅了一眼。” “你真去了?” 秦京茹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真像他们说的,不要粮票?” “黑板上写着呢。” 何雨柱闷闷不乐。 “我寻思着,这事透着邪性...那一家子,凭什么敢开饭馆?” 秦京茹凑近些,怂恿自家男人: “要不…咱去尝尝她的菜?” 何雨柱一愣: “我?国营食堂大厨、炊事班长...去个体户饭馆吃饭?我丢不起那人!” “哎呀,你看你,死脑筋!” 秦京茹拍了他胳膊一下。 “就当是‘技术侦察’嘛,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万一…万一真能成呢?” “何雨柱瞪眼。你想想,要是咱也能开个饭馆……” “打住!” 何雨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头拧成了疙瘩。 “越说越没边了!我是正经八百的国营职工、铁饭碗...去干个体户?丢不起那人!” 话是这么说,夜里躺在床上,何雨柱翻来覆去睡不着。 铁饭碗...... 这铁饭碗端了十几年了,可这碗里装的都是啥? 白菜土豆,清汤寡水。 一个月四五十块钱,饿不死,可也撑不着。 想给家里添置点像样的东西,都得算计半天。 这世道,好像慢慢在变。 街面上做小买卖的多了,穿奇装异服的多了,说话口气大的也多了。 这铁饭碗,就真的那么“铁”,那么牢靠吗? 接下来的几天,“悦宾餐馆”成了四合院最热门的话题。 三大爷阎埠贵,充分发挥“深入调研”的精神,专门抽空去翠花胡同考察了一番。 回来后,他在院里开起了“新闻发布会”。 “我仔细看了,营业执照是真的,盖着红章呢...店里就五张桌子,夫妻俩经营,男的掌勺,女的跑堂。” 见众人都竖着耳朵听,阎埠贵才满意地继续说道: “嘿,吸引的人可不少...就那么一会儿,进去吃饭的得有七八拨!” “都是些什么人去吃啊?” 刘海中背着手,沉声问道。 自从刘光福出事,他在院里的话少了很多。 但遇到这种关乎“风向”和“规矩”的大事,还是要摆出二大爷的架势。 “什么人都有。” 阎埠贵掰着手指头。 “有穿着四兜干部服的,也有小年轻...我还看见两个外国人呢!” “外国人?” 院里又是一阵惊呼。 这年头,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外国人还是九九成稀罕物儿。 “这饭馆要成精啊!” 许大茂也凑了过来,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不过我说句实话,一块五一盘肉菜,有几个人吃得起啊?” “你吃不起,不代表别人吃不起。” 秦京茹听见这话,冷不丁冒出一句。 “现在跑买卖的人多了,人家挣的是活钱,不在乎这点。” 何雨柱闷声不吭。 作为轧钢厂大厨,他对“吃饭不要粮票”这件事,有着比其他人更复杂的感受。 一方面,他觉得这是胡闹,是破坏规矩。 几十年了,吃饭要粮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不要粮票的,那还要粮票干什么? 还要他们这些国营食堂干什么? 另一方面,他又压不住那股好奇心。 敢这么干,做的菜到底怎么样? 比他这个炊事员做的如何?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了他好几天。 终于,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何雨柱请了半天假。 他戴上顶旧帽子,把自己捯饬得像个普通工人,然后蹬着自行车出了门。 还没到饭点,“悦宾餐馆”门口已经聚了几个人,对着那块“本店吃饭,一律不收粮票”的小黑板指指点点。 餐馆里,刘桂仙系着围裙,正在擦桌子。 看见何雨柱在门口张望,她笑着迎出来: “同志,屋里坐,有地方!” 何雨柱犹豫了一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有一股熟悉的油烟味,夹杂着葱姜蒜的香气。 “同志,您吃点啥?” “来个葱爆羊肉,一碗米饭。” “好嘞!您稍坐,马上就好!” 刘桂仙朝后厨喊了一声。 “葱爆羊肉一份——” 他特意点了最贵的肉菜,就是想看看这“一块五”的成色。 片刻功夫后,后厨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何雨柱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听油温,听翻炒的节奏,听调味料下锅的顺序。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只听了几声,何雨柱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火候掌握得不错,动作利索...不是生手。 约莫七八分钟的功夫,菜端上来了。 一个白色的搪瓷盘子里,装得满满当当。 羊肉片切得薄厚均匀,葱段翠绿,油光发亮。 何雨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肉质挺嫩,火候掌握得确实可以,葱香味也炒进去了。味 好吃,不比他做的差。 但最关键的是,舍得放料啊! 在国营食堂干了十几年,何雨柱太知道“计划”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每人每月定量多少油,多少肉,那都是算得死死的。 多放一点油,多搁一片肉,月底核算的时候,就得抓瞎。 所以食堂的菜,尤其是肉菜,那真是“肉找菜”。 可眼前这盘葱爆羊肉,油汪汪的,肉片子厚实,一看就是没省着用料。 “同志,味道还行吗?” 何雨柱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吃。 米饭也蒸得好,颗粒分明,不软不硬。 正吃着,门帘一掀,进来两个男的。 一个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另一个穿着西装——虽然料子一般,款式也土。 但这年头能穿西装的,都不是一般人。 “老板娘,老规矩!” “还是红烧肉,再加个炒青菜?” 女人热情地招呼道。 “对!再来瓶二锅头!” “好嘞!” 随后,两个男人聊了起来。 “这小馆价格是贵点,但对咱们这种经常出差、粮票不够用的人来说,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啊……” “就是,现在跑买卖,谁还差这几块钱?关键是方便……” 何雨柱默默地吃着饭,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闪出轧钢厂食堂里的画面: 中午开饭的时候,工人们拿着饭票菜票,精打细算地点菜: “何师傅,今天肉菜是什么?” “土豆烧肉。” “肉多吗?” “按标准来。” “唉,又是土豆多肉少……” 两种画面在脑海里碰撞,让他心头一阵酸涩。 何雨柱机械地扒着米饭,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一盘菜成本多少? 羊肉七毛一斤,用半斤就是三毛五;葱油调料算一毛;人工、房租、煤火……加起来最多六毛。 卖一块五,净赚九毛! 一天卖五盘,就是四块五。 一个月,光葱爆羊肉这盘菜,就能赚一百三十块! 更别提,还有其他的菜品..... 而他自己,一个月工资五十多块。 此刻,何雨柱觉得喉咙噎得慌。 结账时,刘桂仙麻利地找给他五毛,笑着说道: “同志味道还行吧?下次再来啊!” 门外,夕阳余晖洒在“不收粮票”的小黑板上,那行粉笔字格外刺眼。 回家的路上,何雨柱脑子里乱哄哄的。 自行车蹬得忽快忽慢,差点撞到路边走路的老太太,招来一顿骂。 经过副食店时,他下意识捏闸,想给家里边买点肉。 走进店里,售货员面无表情: “肉票。” 他摸出肉票——每个月就那么点定量,薄薄几张。 接过二两肉...瘦多肥少,寒酸得很。 这时,他又想起那盘油汪汪的葱爆羊肉。 “他妈的!” 何雨柱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回到四合院后,何雨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秦京茹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怎么样?真那么好吃?” “手艺还行,不算差。” 闻言,秦京茹一拍大腿。 “我就说吧!人家敢开店,肯定有两把刷子!” “你打听到没有,一天能卖多少钱?” 看着媳妇儿殷切的眼神,何雨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估算数字说了出来: “我估摸着,一天赚七八块不成问题,一个月...少说也有两百来块……” “两百块?!” 秦京茹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亲娘嘞!顶你半年工资啊!” “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 秦京茹却来了劲,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柱子你想想,你这手艺比那饭馆差吗?” 何雨柱狠狠吸了口烟。 论真功夫,他肯定在刘桂仙男人之上。 “肯定比饭馆强!” 秦京茹自问自答。 “那刘桂仙能干,咱们为什么不能干...咱也开个饭馆,就凭你的手艺,生意肯定比她好!” “你说得轻巧!” 何雨柱皱眉。 “开店要本钱!要店面!要营业执照!还要担风险...我现在是国营职工,铁饭碗,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 秦京茹有点急了。 “你看看现在这形势,饭馆粮票都不要了...这口子一开,往后还不知道怎么变呢!” “长河上次不是说了吗,以后凭本事吃饭...你的本事是什么?就是这手厨艺啊!” 她越说越激动,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 “本钱咱们有啊...这些年攒了两千多,咱再找亲戚借点,凑四千!” “店面、营业执照我去跑......” 何雨柱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都想好了?” “我能不想吗?眼看着别人挣大钱,咱就守着那点死工资?” “柱子,你还没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难道在食堂里炒一辈子白菜土豆?你甘心吗?” 秦京茹眼睛放光。 “你看啊,现在返城知青这么多,好多人都没工作,咱们雇个人跑堂……” 何雨柱忍不住打断道: “你知道办个营业执照有多难吗?人家那是001号试点...咱们跟风?找死啊!” “试点怎么了?试点成功,后面肯定就放开了!” 秦京茹不服气。 “街道办上次来摸底。不是说鼓励待业青年自谋职业吗?咱们这也算是响应号召嘛!” “响应号召?” 何雨柱冷笑一声。 “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今天让你干,明天说不定就抓典型...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你扛得住?” 这话戳中了秦京茹的痛处。 “那…那咱们就干看着?” 秦京茹不甘心。 这时,何雨柱想起那两个男人的对话: “现在跑买卖,谁还差这几块钱?关键是方便……” 随后,他又想起了轧钢厂里,工人们精打细算的样子。 两种生活,两个世界。 “这事得从长计议,我先问问长河...他见识广,看得明白。” “对!问问长河!” 秦京茹立刻赞同。 “他准支持!人家早就说过,以后是市场经济,凭本事吃饭!” 第288章 明天有鸡! 等到休息日,何雨柱和秦京茹一起去了李长河家。 坐下后,何雨柱搓了搓手,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秦京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的。 见状,何雨柱才磨磨蹭蹭,把昨天的见闻说了一遍。 秦京茹在旁边坐不住,时不时插嘴补充,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听完后,李长河沉吟片刻。 “柱哥,你们想干,这是好事。” “现在国家要搞活经济,说白了,就是要让有本事、肯干的人尽情发挥...柱哥的手艺,埋没在食堂大锅饭里,确实可惜。” 秦京茹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 “你看!我就说嘛,长河是明白人!” “但是——” 李长河话锋一转。 “这事急不得,得讲究策略,不能脑子一热就往上冲。” 闻言,何雨柱下意识坐直身子。 “首先,你们得明白‘悦宾’是什么...它是001号,是四九城首个个体餐饮营业执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是探路石,是试验田。” 他看向两人: “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它?工商、税务、街道、甚至更高层......” “它成功了,后面的人才有机会...它要是出了岔子,或者经营不善倒闭,那这条路可能就堵死了!” 秦京茹脸色一白: “这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所以我建议不要急着跟风...让‘悦宾’先跑段时间,看看风向。” “还得一段时间?” 秦京茹急了。 “那得少赚多少钱啊!” “京茹,账不是这么算的。” 李长河耐心解释。 “你现在冲进去,风险太大...万一政策有变,本钱全打水漂不说,柱哥的工作可能都得受影响。” “过段时间后,如果‘悦宾’站稳了,上面总结了经验,出了具体的管理细则...那时候再进场,才是安全经营的时候。” 何雨柱若有所思: “你是说…现在是在‘摸石头过河’?” “对!柱哥,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李长河赞许地看了何雨柱一眼。 “大家都想去河对面,但河里有暗流,有深坑...你得等前面的人摸稳了,知道水深水浅了,再跟着走。” 秦京茹虽然心急,但也知道李长河说得在理: “那这段时间…咱们就干等着?” “当然不是。” 李长河笑了。 “这段时间自己掏腰包下馆子是备战期,要做好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柱哥你得转变思维...食堂大锅菜和饭店小炒,不是一个路数。” “你得研究研究,老百姓自掏腰包下馆子...喜欢什么口味?什么菜利润高?什么菜容易做?” “我建议你们两口子,隔三差五就去‘悦宾’尝尝,取长补短。” 何雨柱重重点头: “这个我在行!” “第二,开店不是一个人的事...后厨、采购、算账,得有一套班子。” 李长河继续说道。 “京茹刚才说让返城知青当服务员,这是个好思路...但那些年轻人,得好好调教。” “还有,本钱怎么来?千万别借高利贷,那是饮鸩止渴。” 秦京茹认真记着。 “第三,你们可以先跟街道办透透风,就说你们家也想开饭馆,提前选选门面...等政策明朗了,你第一个递申请材料,机会就大得多。” 这一番话,说得何雨柱和秦京茹茅塞顿开。 “长河,还是你想得周全!” 李长河摆摆手: “柱哥,改革开放是大趋势,肯定没错...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你看刘光福,不就是因为着急‘赶时髦’,栽跟头了吗?” 提到刘光福,三人都沉默了一下。 秦京茹却更关心实际问题: “长河,还有个事我死活想不明白。” “她刘桂仙说不要粮票,那她开饭馆的米面肉蛋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这个问题,直接切中要害。 光有手艺和胆量不行,你得有米下锅。 何雨柱也立刻抬起头,紧盯着李长河。 “这要是整不明白,咱们学了也白搭啊!” 他光震撼于“不要粮票”菜的味道了,还真没细想源头从哪来。 李长河知道会问到这茬,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路子大体就三条,我给你们掰扯掰扯。” “第一条路,也是她现在最主要的来路——农贸市场,议价购买。” “现在城边儿上,像大钟寺、左安门那边...已经有自发形成的集市了。” “农民把自留地种的菜、养的鸡、鸡蛋,还有完成国家任务后多出来的东西,拿到那儿卖。” “那儿不要票,但价格随行就市,比国家牌价高一大截。” 何雨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葱爆羊肉卖一块五!成本在那儿摆着呢!” “对喽。” 李长河点头。 “我估摸着,刘桂仙一家子,天不亮...就得蹬三轮去这些集市蹲守,专挑好货,用现钱高价买回来。” “她卖的贵,一部分是手艺钱,但更多的是...替顾客付了‘免票’的溢价” “这买卖能成,就是因为现在有闲钱、缺粮票的人,慢慢多起来了。” 秦京茹飞快地心算: “要真是全靠高价买……那这利润,也没想象那么厚啊。” “所以还有第二条路——计划内的边角料和后门。” 李长河声音更低了些。 “柱子哥你在食堂干,应该知道,肉联厂、副食店、菜站...是不是偶尔有些‘处理肉’、‘等外品’或者损耗指标?” “这些东西,通过私人关系,加点价就能流出来一些...刘桂仙男人在街道干了那么多年,这点门路肯定有。” “但这部分量不大,主要是补充和调剂。” 何雨柱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在食堂确实见过类似操作。 “最难的,其实是第三条——粮油,特别是面粉大米!” 李长河表情严肃起来。 “这东西管控最死,集市上那点量根本不够饭馆用...我猜,她主要靠三个法子。” 他掰着手指数: “一是买‘议价粮’...现在有些胆子大的粮店,钻政策空子,偷偷卖高于国家牌价、但不要粮票的粮食。” “二是在黑市换粮票。” 他看到秦京茹想说话,抬手制止。 “她赚了现金,拿出一部分偷偷换成粮票,再拿去粮店买平价粮,成本就降下来了...不过这个她绝不会承认。” “那第三呢?” 何雨柱追问道。 “第三,就是她‘001号’的金字招牌和街道的默许。” 李长河身体微微前倾。 “她是街道、区里甚至市里都挂上号的‘典型’,街道很可能出面协调,特批给她一些‘行业用粮’指标,这叫‘扶上马,送一程’。” “没有这点特殊支持,她光有肉菜也开不了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一番话抽丝剥茧,把“不要粮票”背后那套复杂的逻辑,摊在了何雨柱夫妇面前。 秦京茹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妈呀…这里头这么多弯弯绕?这不成了在刀尖上跳舞吗?” “所以说她是探路石啊。” 李长河总结道。 “等她把这条路趟出来,证明这个模式能跑通后...说不定,就会有更正规的‘议价粮油渠道’放开。” “到那时候,你们再进场,就不用像她这么费劲了。” 何雨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柱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留心...菜市场的摊贩、粮店的老关系,都多聊聊,把这里头的门道、价格摸熟。” “等你自己干的时候,心里才有本账,才知道怎么定价,怎么控制成本。” 秦京茹也彻底冷静下来,刚才那股热血上头的劲儿没了: “对,不能蛮干...长河谢谢你啊,要不我俩脑子一热就扎进去了。” “自家人,不说这个。” 李长河起身。 “总之,方向是对的,但步子要稳...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深夜,何雨柱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事。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何雨柱猛地坐了起来,摸索着穿上衣服。 “大半夜的,你干嘛去?” “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夜已经深了,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何雨柱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抽着。 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抽完烟,他鬼使神差地推起自行车,走出院门。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偶尔有下夜班的工人骑车经过。 何雨柱蹬着车,不知不觉又来到翠花胡同。 “悦宾餐馆”已经打烊了,门窗紧闭。 何雨柱远远地看着。 只见餐馆窗户上贴着一张纸条,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明天有鸡。” 何雨柱盯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板可以根据今天的销售情况,决定明天做什么菜。 意味着灵活应变,意味着...迎合市场。 何雨柱猛然想起,在悦宾餐馆吃饭时,那个老板娘问过一句: “同志,今天羊肉怎么样?咸淡合适吗?”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是在收集反馈、调整口味。 而在轧钢厂食堂,他做了十几年菜,从来没问过工人们: “今天的菜怎么样?咸淡合适吗?” 因为不需要问,按标准做就行。 好吃不好吃,工人们都得吃。 冷风吹过,何雨柱打了个哆嗦。 他猛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老爹何大清念叨过一些旧事。 三十年前的饭店,今天客人想吃鱼,厨子现去河边买; 明天想吃野味,伙计一早出城寻摸。 菜单?那是给生客看的。 熟客来了,会直接问: “今儿有什么好的?” 或者干脆点: “让何师傅看着安排几个拿手的。” 后来呢? 后来自己长大,进入轧钢厂…就是现在这样,大锅菜,固定菜单,粮票结算。 几十年了,他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 可是现在,“明天有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是什么? 是老爹说的那种日子吗? 客人想吃什么,就能做什么; 市场上有什么新鲜的,就能买来做什么。 价格呢? 不是固定的,要看成本、看行情,看客人愿不愿意付钱。 这不就是…市场吗? 何雨柱想起李长河白天说的话: “…老百姓自费吃饭,喜欢什么口味?什么菜利润高?” 是啊,自费吃饭。 花自己的钱,想吃好的,想吃新鲜的,想吃点不一样的...... 不光为填饱肚子,更是为了享受。 而自己的厨艺水平,恰恰能做到这一点。 那些红烧、爆炒、煨炖的精细功夫,他哪样不会? 只是这些年,在食堂里没机会施展罢了。 何雨柱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粮票、大锅饭的时代,正在一点点松动、瓦解。 而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用钱说话、用本事吃饭的时代,正缓缓走来。 他决定了。 一段时间后,如果风向不变,他就干! 他要开一家饭馆,一家比“悦宾”更好的饭馆。 他要让街坊邻居、让来吃饭的人都知道...自己的手艺,值那个价! 想到这里,何雨柱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过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地回家中。 秦京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道: “几点了?出去这么久……” “快十点了。” 何雨柱不由分说便贴了过去,热气喷在她颈窝。 “嘿嘿嘿,甭管几点...我这心里烧得慌,得赶紧交交公粮,降降温!” 秦京茹躲着他扎人的胡茬,睡意全跑了: “死相…心里烧得慌出去吹风啊,回来折腾我!” 可嘴上嫌弃,人却半推半就,在自家男人怀里软了下来...... 第289章 “傻子”瓜子惊雷 11月中旬,天儿一天比一天冷。 轧钢厂运输队休息室里,炉子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几个司机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围着炉子烤火。 李长河坐在靠窗的长条凳上,手里拿着一份《Rm日报》,正仔细看着第二版的一篇报道。 “哎,长河看啥呢,这么认真?” 李长河把报纸递过去,指了指那篇标题为《个体经营有活力,解决就业显身手——皖省“傻子瓜子”经营情况调查》的文章。 老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念出声来: “……年广久同志经营炒货,雇工七人,年营业额达……” 他念到一半,像是被茶烫了嘴般,声音猛地拔高: “嚯!雇了七个人...这不成小资本家了吗?” 休息室里,其他几个人都围过来。 “啥玩意儿?我看看我看看!” 司机小张抢过报纸。 “这不违反政策吗?恩先生不是说...雇工超过七个就是剥削吗?!” “就是啊!” 另一个老司机接话。 “前些年别说雇工了,自家养多几只鸡都不行!” “现在报纸咋还登这种事儿?这不是鼓励走......” 李长河喝了口茶,慢悠悠提示道: “你们别光看正文,再看看下面那几行。” 几个人目光扫过去。 编者按写得很有技巧——既肯定了“解决就业、方便群众”的积极作用,又强调“要在实践中探索个体经济发展的边界和规范”。 最后还说: “欢迎读者就这一问题展开讨论”。 看完后,小张挠了挠头: “这…这话说得,两头堵啊!” 李长河放下茶缸,指着那几行字。 “看见没?” “上头在试探风向呢,不否定,也不完全肯定...先把事儿抛出来,让大家讨论。” 老王咂摸咂摸嘴,把报纸翻来倒去又看了两眼: “有点意思啊,前阵子开了不要粮票的饭馆,现在又出来个雇工七人的瓜子摊...这是要变天啊?” “变不变天,不知道。” 李长河把报纸收起来,小心折好。 “但规矩,肯定是要变一变了!” “你们想想,那么多返城知青没工作,光靠国家分配,分得过来吗......” “总得给人留条活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吃饭...堵不如疏嘛。” 几个人围着炉子,若有所思。 下班后,李长河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在路过一条小胡同口时,他看见个新摆出来的三轮车摊位。 车上支着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摆着几个大簸箕,簸箕里是炒好的瓜子、花生。 车前挂了个硬纸板,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 “小陈炒货”。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脖子上围着条灰色围巾。 李长河捏闸停下,走过去一看。 “同志,要瓜子吗?” 年轻人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赶紧往前挪了半步: “瓜子是新炒的,五香味的,香着呢!” 李长河走到簸箕前,伸手抓起一小把瓜子,看了看成色。 “手艺不错啊!” 李长河把瓜子仁丢进嘴里,点点头: “小伙子是返城知青?” 年轻人愣了一下,点点头: “嗯,去年刚从陕省回来。” “工作没安排上?” “安排了。”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 “街道给联系了个工厂,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五。” “那怎么……” “家里母亲病了,弟弟还在上学,那点钱吃饭都紧巴,别说看病买药了...实在没办法了。” 李长河明白了。 又是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不得不“铤而走险”的返城知青。 “一天能卖多少?” 年轻人犹豫一下,见旁边没人,这才交了实底: “好的时候...能卖十来斤,差的时候…也就三五斤。” 李长河笑着安慰道。 “那也比在厂里当学徒强吧?” “混口饭吃,能贴补家里点…就是心里不踏实。” 李长河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警惕和不安,是早期个体户的普遍状态——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有人来掀摊子。 “看见今天《Rm日报》了吗?” 李长河换了个话题。 年轻人茫然地摇摇头: “没…没看,咋了?有啥新精神?” “安徽有个卖瓜子的,雇了七个人帮忙...生意做得挺大,还上了报纸。” 年轻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雇工?这…这能行吗?” “既然能登出来,说明上头在考虑这个问题...以后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得找人帮忙?”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雇人? 他想都没敢想过。 可如果…如果真能像报纸上那样…… 就在这时,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几个人骑着自行车,朝着这边直奔而来。 为首是个穿蓝色制服的中年人,袖章上印着“市管”字样。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干部...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 “联合检查!” 年轻人手一抖,一些瓜子撒在了秤盘外。 那几人转眼就到了摊子前,“嘎吱”刹住车。 为首的中年干部,目光先扫过三轮车、棚子、簸箕,最后落在年轻人脸上,表情严肃。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陈…陈岩。” “出示一下你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还有进货凭证。” 陈岩手忙脚乱,在围裙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塑料皮夹子——里面只有一张街道开的“临时摊位许可”。 中年干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年轻干部记录。 随后,他抓起一把瓜子,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 “瓜子从哪里进的货?” “从…从大红门农贸市场,找...找郊区的老乡买的。” 陈岩声音发紧。 “有票据吗?” “有…有老乡手写的白条。” “就你一个人经营?” “是…是,目前是我一个人。” 陈岩赶紧点头。 “目前是?” 中年干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毛一挑。 “你的意思是,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找人来帮忙?” “雇工”这两个字,虽然没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岩浑身一颤,因为对方说得没错。 在他忙得脚不沾地时,他弟弟和隔壁小李确实会过来搭把手。 收摊后,他偶尔给二人点零花钱,这…这算雇工吗? 可现在,在检查人员的审视下...这简单的“帮忙”,性质似乎变得严重起来。 李长河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了。 他们未必掌握了确凿证据,更像是常规检查中的推测和“敲打”。 目的是警告,提醒这条红线碰不得。 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看有没有“胆大妄为”的人。 中年干部见陈岩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心中基本有了判断。 “小同志,政策你要清楚..鼓励个体经营、解决自身就业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和界限。” “如果涉及雇工,性质就不同了...那属于剥削,是原则问题!” “你到底雇了几个人?怎么结算的?必须说清楚!” 压力陡然升级,从一般的违规经营检查,一下子上升到原则高度。 陈岩腿一软,后背抵在了三轮车上。 就在这时,李长河上前一步,站到了陈岩和检查组中间。 “这位领导,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中年干部眉头一皱,打量了一下李长河。 “你是什么人?跟他什么关系?” “我是轧钢厂的司机,路过买点瓜子。” 李长河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份《Rm日报》,翻到第二版。 “您先看看这个。” 中年干部疑惑地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版,正在讨论安徽‘傻子瓜子’的事。” 李长河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文章里面提到,像这样解决了好几位青年就业的个体户...他们的做法,是符合当前探索方向的。” 中年干部盯着报纸看了几秒钟,又抬头看看李长河,眼神复杂。 他当然明白李长河的意思。 这篇报道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态度、风向的微妙变化。 他们这些具体执行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上面讨论、下面摸索”的模糊期...手里的尺子不好掌握,轻了重了都可能出问题。 “咱们街道的青年自谋生路,方式方法上可能不成熟,但初心是好的。” 李长河语气诚恳。 “对于这样的青年,是不是应该以教育引导为主,给他们一个学习政策、合法经营的机会?” “真要一棍子打死,恐怕和上头精神不太合拍啊。” 中年干部沉默了片刻,把报纸还给李长河,转头对陈岩教育道: “今天先这样,但该办的手续要办,该守的规矩要守...下次再发现有问题,就不是教育这么简单了。” 陈岩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谢谢领导!” 中年干部不再多说,骑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了胡同口。 检查人员一走,陈岩一屁股坐在三轮车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谢谢大哥。” 李长河摆摆手: “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吧...这几天多看看报纸,政策的事,心里得有数。” “做生意,光埋头苦干不行,还得抬头看路。” 陈岩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摊,生怕那些人再杀个回马枪。 ...... 晚饭时分,李长河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易中海抿了一口酒,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长河,我今儿听人在议论‘傻子瓜子’的事儿...咋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旁边,一大妈夹了块鸡蛋,随即接过话头: “就是啊,地主老财才雇长工呢!这报纸咋还宣传这个?” 易中海重重地点点头: “雇工超过七个人,性质就变了!” 李长河掰了块馒头,蘸了点儿菜汤: “舅舅,《反杜林论》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工厂是啥样?” “那工人一天干十六个钟头,工钱还吃不饱饭,确实是赤裸裸的剥削...现在呢?” “雇几个人帮忙炒瓜子、装袋...一天干八个小时,月底结钱,您觉得这是同一个性质吗?” 易中海被问得一愣。 “要我说啊,这‘雇工七人’的线,就是个理论数字。” “那么多返城青年没工作,国家安排不过来...有人能自己干起来,还能带几个人一起干,既解决了就业,又交了税,这不是好事吗?” “总比大家都闲着强吧...闲则生事啊!” 一旁,苏青禾很是担忧: “可政策要是不允许,干得再好也是犯错误啊。” “所以现在才要讨论嘛!” 李长河又夹了个馒头。 “今天报纸把这事儿登出来,就是投石问路...看看社会反应,听听各方意见。” 闻言,易中海重重放下酒盅: “要真是这样,那不就乱套了...今天你雇七个卖瓜子,明天他雇七十个开饭馆,后天再有人雇七百个搞运输......” “这不又回到旧社会了吗?” 他的困惑是真切的。 一个在计划体制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突然要接受“雇工”...这种观念冲击,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 “舅舅,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只是讨论,离真正放开还远着呢。” 易中海叹了口气: “长河啊,我活了大半辈子,每次变革都看得明白。” “可这次,我是真看不懂了......” 第290章 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过了几天,又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李长河下班路过那条胡同时,下意识朝巷口看了眼。 这一看,倒是让他心思微动。 “小陈炒货”的摊位还在,而且有了明显变化。 三轮车擦得干干净净,棚子也重新整理过,硬纸板招牌换成了更工整的木牌子。 摊位前,陈岩正在给一位大妈称瓜子,动作比上次熟练不少。 “大妈您放心,分量绝对足...回去尝了不好吃,您直接过来找我!” 李长河没着急过去,就隔着几步看着。 等那大妈付了钱,他才推车走过去。 “李大哥!” 陈岩一抬头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您下班啦?” “嗯,路过看看。” 李长河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点点头。 “不错啊,摊子拾掇得挺精神,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多亏了您那天提点!” 陈岩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后来琢磨了好几天,又赶紧去街道,把能办的手续都补了。” 说着,他拿起一个纸包,直接塞到李长河车筐里。 “我自己炒的,五香和原味的都有...您别嫌弃,拿回去尝尝!” 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分量给得很足。 李长河也没矫情推让。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生意还行?” “挺好,挺好!” 陈岩兴奋地点头,话也多了起来。 “按您说的,我把活儿梳理了一下...现在我管炒制和配调料,我弟弟和小李帮我照看摊位、装袋收钱。” 随后,他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仨说好了,算是合伙帮忙...挣了钱,按出力多少分利润。” “这样…这样就不算雇工了吧?”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李长河,像是等待评价的小学生。 李长河点点头。 这是在模糊地带,一种朴素的、自发的变通。 虽然和雇工相比,本质可能差不多...但在名分和说法上,就显得柔和了许多,也更符合眼下“互助”、“搞活”的语境。 “思路很对,先把事情做起来,名分问题慢慢再看...大家日子都好过,才是硬道理。” 陈岩听了这话,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李大哥,我...我还有个问题。” 趁着这会儿没顾客,陈岩表情有些纠结,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 “我这么干,跟旧社会掌柜使唤伙计,真不一样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炒锅,又指了指摊位。 “您说,我到底算好人,还是...还是坏人?” 陈岩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种道德上的疑虑,比面对检查时的恐惧...更让他纠结。 李长河沉吟片刻,指着炒锅和摊位上的瓜子。 “你看这锅、这瓜子、这手艺...你们没偷没抢,没占公家便宜,自食其力。” “只要对得起跟你干的人、对得起掏钱的顾客、遵纪守法...那你这路,就走得正、走得踏实。” 陈岩仔细听着,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我明白了,李大哥!谢谢您!” “我就是想带着弟弟和小李,凭力气吃饭,把日子过好点,对得起良心就行!”” 又简单聊了几句,李长河才骑上车离开。 回到家,天色已经全黑。 李长河把那包瓜子放桌上。 苏青禾打开一看,很是惊讶。 “买的瓜子?怎么买这么多?”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小陈,硬塞给我的。” “这小伙子,也太实诚了!” 晚饭时,李晓晨一进门就嚷嚷: “爸妈,我们班今天辩论赛,题目就是‘傻子瓜子是不是资本主义’!” 李长河饶有兴趣地问道: “哦?那你是怎么说的?站哪边?” “我啊......” 李晓晨得意地昂起头。 “我引用《Rm日报》的报道,说这是计划经济的补充...解决了就业,方便了群众,应该鼓励。把反方说得哑口无言!” 苏青禾用筷子虚点了下女儿的额头: “就你能!” “本来就是嘛!” 李晓晨扒拉了一口粥。 “我们班王小红她哥,返城半年了还没工作,天天在家闲着...要是能自己干点啥多好!” 李长河给女儿夹了块肉。 “你们老师怎么说?” “老师没表态,就说让我们多观察、多思考。” 李晓晨眨眨眼。 “爸您说,以后雇工政策会放开吗?” “会。” 李长河肯定道。 “但需要时间...任何改革,都得一步步来,走快了容易摔跤。” “那得等多久啊?” “不用等多久。” 李长河望着窗外夜色。 “你看,今天卖瓜子的陈岩,已经让弟弟帮忙了...虽然没明说雇工,但本质就是那么回事。” “基层的实践,会推着政策往前走。” 随后,李长河收回目光,语重心长说道: “再过十年,就不能光等着国家分配工作了...对于有本事、肯吃苦、敢闯的人,机会多得是!” 晚饭后,李长河坐在灯下,拿起瓜子放嘴里嚼着。 在这片烟火中,一粒小小的瓜子,正在悄悄撬动一个时代的观念。 而所有人都能隐隐感觉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更大的变革,还在后头...... 第291章 “猴票”风云 一九八二年一月,农历腊月十八。 四九城刚下过一场小雪。 前院,阎埠贵裹着旧棉袄,蹲在堂屋整理他的宝贝——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纸箱子。 箱子里都是书...有课本、教案,还有攒下来的各种杂志报刊。 快过年了,三大妈嫌占地方,催着把这堆“破烂”拾掇拾掇,该卖的卖,该扔的扔。 “什么破烂,妇人之见!” 阎埠贵嘟囔着,小心把一本1958年的《人民文学》拿出来,掸了掸灰。 “这都是文化!是知识!你懂个六儿啊?” 就在他翻动杂志时,夹页中飘出一张浅黄色的纸片。 阎埠贵眼疾手快,右手“唰”地捞过去,把那张纸片精准抄在手里。 定睛一看,那是一张四方联邮票(四张邮票连在一起)。 每张上面都印着一只金色的猴子,抓耳挠腮,憨态可掬。 邮票右上角印着“庚申年”,面值“8分”。 庚申年猴票! 阎埠贵的记忆被勾了起来。 前年春节前,他路过邮局,看着海报上那只猴子挺喜庆,一咬牙买了四张。 走出邮局,被冷风一吹...他就后悔了,心疼得直抽抽——八分钱一张啊! 太贵了!普通邮票才四分呢。 回家后,他也没舍得用,随手夹进这本杂志里,想着等哪天有要紧信件再贴。 结果一忙起来,就把这茬忘得死死的。 这一忘,就是整整两年。 “老阎,收拾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这都一上午了!赶紧的,还得去供销社排队买年货呢...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等会儿等会儿!催什么催!” 阎埠贵摆摆手,盯着手里的邮票,突然想起什么。 前几天,学校里的年轻老师小张,好像提过一嘴邮票的事,说这小玩意儿好像还挺稀罕…… 他把四方联小心夹回杂志,站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上哪儿去啊?” “去趟学校,有点事儿!” “学校都放假了,你去干啥......” 阎埠贵蹬上自行车,顶着寒风往学校骑。 到了学校,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还亮着灯。 阎埠贵停好车,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体育老师老陈。 “哟,闫老师,这大冷天的不在家猫着,跑学校来干啥?” 老陈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 “陈老师,见着小张老师没?” “小张?早回家了...他家离这儿远着呢,这会儿估计去置办年货了。” 老陈喝了口热水。 “您找他有急事?要不我给您他家的地址?” “也不算急……” 阎埠贵犹豫了一下,往值班室里瞅了瞅,低声问道: “陈老师,您听没听说…现在有人倒腾邮票?” 陈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您是说‘猴票’吧?听说最近挺火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上面印个猴子!” 阎埠贵心里一跳,赶紧点头。 “嗨!我有个侄子在月坛邮市摆摊,前天还跟我念叨来着...一张八分钱的猴票,现在能卖到...哎...具体多少我忘了,反正不止八分!” 闻言,阎埠贵的心跳突然加快。 “月坛邮市在哪儿?” “就月坛公园边上,礼拜天上午最热闹。” 老陈打量着阎埠贵。 “闫老师,您也对这个感兴趣?也想玩玩?” “我就问问,问问!” 阎埠贵摆摆手,心里却有了主意。 ......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阎埠贵就爬起来。 “这才几点,你折腾啥?” “有事,出去一趟。” 阎埠贵穿好衣服,从抽屉里摸出四方联猴票。 走出门后,阎埠贵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自行车蹬得飞快。 到了月坛公园附近,太阳刚出来。 这时,公园围墙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没有正式摊位,更没有什么棚子...大家在地上铺块布,或者直接拎个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这就是传说中的“邮市”了。 阎埠贵推着自行车,眼睛四处扫视,耳朵竖得老高。 “同志,看看这个,品相好……” “老张,你那套黄山松还在不在?” “早出手了。现在紧俏的是生肖票,特别是猴票……” 最后那句话,让阎埠贵心头一震。 他循声望去,一个中年人正在跟摊主说话。 “猴票有没有?要整版的……” “整版的没有,单张倒是有几张。” 摊主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 翻开后,里面夹着几张邮票。 阎埠贵凑近了些,看得清清楚楚——正是那种金色猴票! “什么价?” “单张五毛,四方联两块五。” 听见价格后,阎埠贵差点叫出声。 单张五毛钱?! 四方联两块五?! “太贵了。” 中年人摇摇头。 “上个月才三毛一张。” “您都说了,那是上个月!” 年轻人把本子合上。 “您要嫌贵,去别处问问...不过我告诉您,这猴票发行量本来就不大,现在越来越难找。” “等过完年,价格八成还得往上窜。” 中年人蹲在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掏出钞票: “得,来两张单张,品相挑好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两张小小的邮票,换了一块人民币。 旁边,阎埠贵看得眼睛都直了,手不自觉伸进棉袄内兜,紧紧攥住那个四方联。 从月坛邮市回来后,阎埠贵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自己的四方联要是卖掉,能换两块五! 净赚两块一毛八! 两块一毛八能买什么? 能买五斤猪肉,或者十斤白面…… “我的个老天爷……” 阎埠贵喃喃自语,只觉得口干舌燥。 “老阎,你这一上午,又跑哪儿野去了?” 三大妈正在院里晾衣服,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逛…逛了逛。” 阎埠贵低着头,快步钻回屋里。 三大妈在门外嘀咕: “神经兮兮的……” 关上门后,他小心翼翼把四方联拿出来,铺在桌子上。 猴子还是那只猴子,红底还是那个红底,怎么就值钱了呢? “八分钱一张还嫌贵……” 阎埠贵自言自语。 “现在五毛了,五毛了啊!”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一个人——李长河。 这条巷子里,要说见多识广、脑子活络的,除了李长河还能有谁? 人家跑车走南闯北,什么新鲜事不知道? 对!找长河问问去!他肯定知道这里的门道! ...... 下午,李长河推着自行车刚走到院门口,只见一个“大马猴”从对门窜了过来。 “长河!长河!” “三大爷,您有事?” 阎埠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长河,跟你打听个事...你听没听说过,邮票能赚钱?” “邮票?就是寄信贴的那个?” “对对对,就那个。” 阎埠贵搓着手。 “我听说,1980年发行的猴票,现在价格涨了不少。” 李长河靠在墙边,假装思索片刻: “哦,您说那个庚申年猴票啊...好像听说过,南方那边有人收藏这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 阎埠贵眼睛“唰”地亮了。 “长河,你说这东西…真能值钱?” “三大爷,这东西吧,就跟古董似的,讲究个物以稀为贵...发行量少,喜欢的人多,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物以稀为贵…物以稀为贵...…” 阎埠贵重复着这句话。 李长河明白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把柴: “我听南方的司机师傅提过一嘴...南方那边,这猴票更抢手。” “这东西跟别的邮票不一样,算是第一套生肖票,设计又是黄永玉这样的大画家,印刷量听说也不大......” 闻言,阎埠贵呼吸急促。 “那个…长河,你说这玩意儿,还能涨吗?” “三大爷,这我可说不准,我又不是算命的。” 李长河吐了口烟圈。 “不过您想啊,老百姓有钱了干啥?除了吃喝,总得有点精神追求吧?” “集邮就是个雅趣,喜欢的人多、东西又少,那价格……”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阎埠贵的小火苗彻底被点着。 “明白了!还是长河你见识广啊!”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往对门走去。 李长河站在原地,看着阎埠贵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在即将到来的年代里,猴票确实是惊人的财富奇迹。 以现在的价格,他下场收个万把张...放到新世纪,那就是几个亿。 但不行! 邮票市场总共才多大? 全国猴票发行总量五百万张,经过消耗,后世存量百不足一。 就算他收了一大批,但问题来了——卖得出去吗? 几万张猴票一起抛向市场,价格会瞬间崩盘。 到时候,别说一张一万的神话了,能卖到一百就烧高香喽! 自己这样的“史前巨鳄”,如果在1982年就入场并试图控盘,那么猴票的价格曲线将会被彻底改变: 很可能在80年代末、或90年代初,就会经历一场突兀的暴涨、还有后续的惨烈暴跌。 “金猴”神话根本不会出现,只会以一场迅速的泡沫破裂告终。 他的舞台不在这里。 实体经济、房地产、股票市场…这些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至于猴票,让阎埠贵这样的小散户赚点钱,改善一下生活...不是挺好吗? 第292章 许大茂猴票卖飞,三大爷重仓吃饱! 从那天跟李长河聊完回来,阎埠贵像是变了个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蹬上自行车,直奔东单邮局——两年前买猴票的地方。 邮局还是老样子,柜台里还是那个女营业员,只是看起来老了点。 “同志,麻烦问一下,还有庚申年猴票吗?” 女营业员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不耐烦道: “怎么又来一个...早没了,前年就卖完了!” “那…那其他邮局呢?” “都差不多!” 女营业员低头继续织毛衣。 “你要真想买,去月坛邮市看看,那儿有人倒腾。” 阎埠贵不死心,骑着自行车跑遍了东城、西城、崇文、宣武四个区的大小邮局。 结果都一样——没有,早就卖完了。 最后,有个老邮递员告诉他: “同志,别白跑啦。那猴票发行量本就不算大,才五百万张...听说印的时候还出了点小岔子,实际流出来的,可能比计划还少点。” “全国多少集邮爱好者盯着呢,有点闲钱的都想藏几张...您啊,确实来晚喽!” 五百万张! 阎埠贵心里算了笔账。 全国八亿人,平均小两百人才摊上一张。 确实“稀有”! 邮局指望彻底断了后,阎埠贵把全部精力,都投向月坛邮市。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接下来的几个礼拜天,他比上班还准时,雷打不动地去那里点卯。 但阎埠贵不着急买,而是先看、先听...把行情摸得门儿清。 而这两个礼拜里,猴票的价格像坐了火箭,蹭蹭往上涨。 从五毛涨到六毛,从六毛涨到八毛...... 等到腊月二十九那天,已经有人喊出一块钱一张的高价! 而四方联更贵——不是简单的四倍,而是五块、六块...甚至有人出七块收。 阎埠贵那个三毛二买的四方联,现在值七块钱了! 三毛二变七块!翻了二十多倍! ...... 年三十晚上,四合院里热热闹闹。 家家户户包饺子、放鞭炮,孩子们在院里跑来跑去。 阎家也在吃年夜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一盘酱肉、一条红烧鲤鱼,还有一盆白菜猪肉馅饺子。 吃饭时,阎埠贵一直心不在焉。 “爸,您想啥呢?” “啊?没想啥...吃,吃!” 阎埠贵回过神来,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却食不知味。 “解成,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喜欢集邮的?” “集邮?” 阎解成扒拉了一口饭,想了想。 “我们厂有个技术员,他好像喜欢这个,怎么了爸?” “你帮我问问,他手里有没有猴票...有的话,我出高价买!” 闻言,全家人都愣住了。 三大妈放下筷子,狐疑地看着老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老阎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呢...花那冤枉钱买邮票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 “你懂什么!” 阎埠贵难得硬气一回。 “妇人之见!这叫…这叫投资!文化投资!你懂吗?” “投什么资,我看你就是魔怔了!瞎折腾!” 阎埠贵没再争辩,但心里主意已定。 过了初五,年味还没散尽,阎埠贵就开始了“秘密行动”。 他先是把能动的钱都凑起来—— 这些年偷偷攒的私房钱,有八十多块。 接着,他又从上个月刚发的工资里,硬生生抠出二十块。 最后看着还不太够,他咬咬牙,把老伴攒着给阎解旷结婚的五十块“借”了出来。 拿着一百五十块巨款,阎埠贵开始了疯狂收购。 在月坛邮市,他看见有卖猴票的...只要价格合适、品相过得去,立马掏钱。 单张的,他要...四方联,他更爱! 甚至有一回,碰上有人卖半版猴票(四十张)...... 阎埠贵眼睛都直了,跟那人磨了足足半个钟头,最后以一块二每张的价格,把这半版宝贝买了下来! 除了单干,他还发动全家帮忙。 阎解成在厂里问,儿媳妇于莉回娘家帮着打听。 最绝的一次,阎埠贵听说津门那边猴票价格便宜,居然坐火车跑了一趟! 来回车票两块四,加上吃饭,花了三块多。 但在天津邮市,他用八毛一张的价格收了十五张猴票,算下来还是赚了。 那段时间,阎埠贵整个人都有点魔怔...吃饭想的是猴票,睡觉梦的是猴票,走路看见个金色的东西...也觉得是猴票。 见此情形,院里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三大爷疯了...整天神出鬼没的,到处收邮票!” “邮票?那玩意儿有啥好收的?不当吃不当穿......” “谁知道呢,反正这几个月工资全搭进去了。” “啧啧,真是败家啊…老阎以前多会过日子一人,怎么老了老了,反倒糊涂了?” 这些话传到阎埠贵耳朵里,他只是笑笑,继续收购大业。 但阎埠贵的反常举动,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 许大茂现在日子不好过。 他急需找条出路、赚点钱,在家里抬起头来。 一天下午,许大茂特意在前院“偶遇”阎埠贵。 “三大爷,忙着呢?” 许大茂堆起笑脸,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阎埠贵正低头想着心事,被吓了一大跳: “戒了,戒了,省钱。” 他现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舍得抽烟。 见状,许大茂心里更有数了。 阎埠贵这种老烟枪都戒烟了,说明这事儿投入不小。 “我听说,您最近在收邮票?” 阎埠贵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随便玩玩,不成气候。” “跟您打听个事,这猴票……真能赚钱?”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含糊道: “赚不赚钱的,我说不好。”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个说法: “不瞒您说,我有个表弟也喜欢集邮...他托我问问猴票什么行情?他想出手几张。” 这话半真半假。 许大茂确实有个表弟,但人家根本不集邮。 阎埠贵一听有人要出手,眼睛闪烁着贼光: “你表弟手里有猴票?什么品相?单张还是方联?有多少?” 这一连串问题,让许大茂彻底确信——猴票绝对有搞头。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得问问他。” “不过三大爷您给透个底,现在大概什么价收?” 阎埠贵想了想,说了个保守的数字: “单张一块二左右吧,看品相...方联贵点,五块到六块。” 许大茂心里盘算开了。 一块二一张,如果他能低价收进来,高价卖出去…… “行,我回头问问我表弟...要是有消息,再来找您。” 许大茂急匆匆走了。 他没什么本钱,家里存款都被秦淮茹攥着,一个子儿都要不出来。 最后只能东拼西凑,从几个酒肉朋友那儿借了三十块钱,开始小心翼翼地跟风买进。 但许大茂动手太晚了——等凑够钱去月坛邮市时,猴票价格已经涨到单张一块四。 他犹豫了半天,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二十一张,等着再涨涨卖出去。 可接下来半个月,猴票价格就像跟他作对似的,就在一块五到一块八之间波动,没怎么涨。 许大茂急了——他借的钱有利息,拖一天就多一天成本,等不起! 最后,耐不住性子和资金压力...他在一块八的价格上把猴票全卖了,赚了八块四毛钱。 扣除利息,净赚三块八,不够他喝两顿酒的。 许大茂气得直骂娘,觉得被阎埠贵坑了。 可他哪里知道,如果再有耐心一点,能把猴票捂到半年以后,价格能冲到五块钱一张! 那时候再卖,赚的可就是小一百块! ...... 时间晃晃悠悠进了三月,月坛邮市更加热闹。 猴票的价格经过酝酿,开始新一轮上涨。 单张的价格,轻松突破了两块钱大关...品相好的叫价两块二、两块三都不稀奇。 四方联更是抢手,十块钱已经打不住! 而此时,阎埠贵手里,已经攒了小两百张猴票——其中二十个方联,还有那个半版四十张。 按市价算,总价值超过三百块,直奔四百而去! 三百多块! 阎埠贵自己都没想到。 他最初只是觉得能赚点小钱,改善一下抠搜的日子,哪敢想到能有这么多? ...... 三月底的一天,邮市上人头攒动。 阎埠贵像往常一样,在熟悉的位置铺了块旧蓝布,把品相稍次的单张猴票摆出来,边卖边观察行情。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在邮市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他的摊子前。 “老同志,猴票有吗?” 阎埠贵心里一动,抬起头: “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整版的最好,方联也行,单张也要。” 口气倒是不小。 阎埠贵心里掂量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集邮册,翻到猴票那几页。 二十个方联整整齐齐地贴着,金光闪闪。 南方人眼睛亮了: “怎么卖?” “单张两块五,四方联十二。” 阎埠贵报了个比市价略高的数,准备讨价还价。 没想到,那南方人根本没还价: “都要了。” 阎埠贵直接愣住了: “都要?” “对,都要。” 南方人从皮包里掏出一沓钱,全是十元大钞。 “您点点,二十个方联二百四…您这单张有多少?” 阎埠贵数了数: “六十五张。” “......加起来四百零二块五,给您四百整,行吧?” 南方人算得飞快。 阎埠贵手有点抖。 四百块! 他全部投入也就一百五十块,净赚二百五! “那个…半版要吗?” 他一咬牙,把压箱底的半版拿了出来。 南方人仔细看了看品相,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这个给您一百二,怎么样?” “一百五。” 阎埠贵壮着胆子加价。 南方人摇摇头: “半版虽然难得,但毕竟不是整版,而且边角有点软折...一百三,怎么样?” “一百四!” “行!一百四!” 最终,南方人给了厚厚一沓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阎埠贵揣着钱,脚步都是飘的。 五百四十块,相当于他一年的工资! 回到四合院,阎埠贵没敢声张,偷偷摸摸钻进屋里。 三大妈正在灯下补衣服,见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没好气道: “又去哪儿了?让人抢啦?” 阎埠贵喘着气,从怀里掏出那沓钱,拍在桌子上。 “这…这哪来的?” 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卖邮票赚的。” “多...多少钱?” “五百四。” 三大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们家全部存款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你…你把邮票都卖了?” “留了点。” 阎埠贵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里面夹着两个方联和十几张单张。 “留了这些,做个念想。” 其实他是想留着,万一以后再涨呢...总得留点底仓。 三大妈拿起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老阎,咱家…咱家从没这么有钱过……” 阎埠贵也红了眼眶,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之前抠抠搜搜的日子。 买根葱都要讲半天价,过年给孩子买件新衣服,都得算计半年...... 现在,桌子上放着五百四十块,厚厚一沓。 “这事儿别往外说,财不露白。” “知道,知道。” 三大妈擦擦眼泪,把钱小心翼翼包好。 “这钱…怎么安排?” 阎埠贵想了想: “拿出二百给解旷结婚用,再拿一百存银行...剩下的留着,我有用。” “还有用?”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精明。 “我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然而,纸包不住火。 阎埠贵突然“阔了”的消息,还是在院里传开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但有人看见三大妈去供销社,一口气买了五斤猪肉、两只鸡,还有一堆平时舍不得买的糖果点心。 这在四合院引起不小的震动。 最先坐不住的,就是刘海中。 “就他那抠搜样,能发财?骗鬼呢!” “可人家确实买东西了,我亲眼看见的...五斤猪肉啊,眼都不眨就买了。” “他哪来的钱?” “听说是…是卖邮票。” 二大妈压低声音。 “就那种猴票。” 刘海中这才想起来,前阵子阎埠贵确实神神秘秘的,老往外跑。 他当时还嘲笑过,说这老小子不务正业,穷折腾。 现在看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另一个受刺激的,是许大茂。 他听说阎埠贵赚了大钱后,气得在家里摔杯子。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就能赚那么多?” 许大茂眼睛通红,活脱脱一个卖飞了的韭菜。 “我也买了猴票,怎么就赚了两块八?他阎埠贵就能赚几百?” 一旁,秦淮茹正在纳鞋底,闻言头也不抬: “人家有眼光,下手早...你有吗?人家舍得投入...你舍得吗?” “你!” 许大茂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 “你行你上啊!整天就知道说我!” “我说你怎么了?” 秦淮茹也不甘示弱。 “你看看人家傻柱,现在在食堂干得多好?再看看你……” “又来了又来了!” 夫妻俩又是一顿吵,不欢而散。 ...... 对门院,李长河家。 晚饭时,李晓晨说起对门院里的事: “爸,听说三爷爷靠卖邮票赚了好多钱,现在三奶奶买东西可大方了!” 李长河夹了块豆腐,点点头: “嗯,听说了点。” “您早知道猴票能赚钱,对吧?” 李晓晨眨眨眼。 “怎么这么说?” “您不是跟三大爷说过,物以稀为贵吗...我记得清清楚楚!” 苏青禾接过话茬: “你爸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三大爷真听进去了。” 李长河笑而不语。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猴票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到了二十一世纪,一张品相完美的猴票,市场价能轻松破万! 一个四方联,价值几十万! 在漫长的升值曲线里,阎埠贵现在赚的这点,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时代的红利,只能让人们自己去发现、去把握。 他不能,也不应该替别人去摘取果实。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阎埠贵手里拎着瓶二锅头、一包酱牛肉,来到李长河家。 “长河,在家呢?” 李长河有些意外。 “三大爷,您这是……” “找你喝两杯,聊聊天。” 阎埠贵把东西放在桌上。 见状,苏青禾带着孩子去里屋,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阎埠贵倒上酒,先干了一杯。 “长河,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点拨,我也不会去琢磨猴票的事。” “我就随口一说,是您自己有魄力、有眼光。” “不不不,我教书教了一辈子,自诩也算个文化人...可从来没想过,文化也能变成钱!” 他又干了一杯,脸有点红: “不瞒你说,这次我赚了这个数。” 阎埠贵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 “五百四十块!” 李长河适时露出惊讶表情: “这么多?” “是啊,我自己都没想到!” 阎埠贵感慨道。 “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二块五,折腾一个月邮票...顶我一年工资了。” 两人又碰了一杯。 “三大爷,钱赚到手,打算怎么安排?改善改善生活??” “给解旷结婚用一部分,存一部分...剩下的,我打算继续!” “继续?” “对,继续搞邮票。” 阎埠贵眼睛发光。 “我琢磨明白了,这集邮市场,以后肯定越来越大。” “猴票只是开始,后面还有鸡票、狗票、猪票……十二生肖轮着来,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李长河暗暗点头。 阎埠贵不愧是文化人,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这份悟性和学习能力,在普通老百姓里,算是拔尖的了。 “不过三大爷,有句话我得提醒您...这事儿适可而止,可别把身家都押上去!” “邮票这东西,涨跌没准,今天能赚,明天可能就赔......” “我明白。” 阎埠贵点头。 “我就当个副业玩玩,主要精力还在教学上。” 话是这么说,但李长河知道,人一旦尝到甜头,很难收手。 欲望的口子一旦撕开,往往难以轻易合拢。 不过眼下看来,阎埠贵还算清醒。 改革开放的致富浪潮里,总得有人先蹚出一条路。 阎埠贵这条路虽然小众,但至少是条正路。 又聊了一会儿闲话后,阎埠贵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塞给李长河一个小信封。 “这是……” 李长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四方联猴票。 “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送走阎埠贵,李长河拿着那个方联,在灯下仔细看着。 谁能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这几张小小的纸片,会掀起更大的风云呢! 第293章 抄底四合院,提前当“京爷”(一) 三月中旬,轧钢厂运输队休息室里。 李长河捏着当天的《四九城日报》,盯着一则短讯看了足足三分钟。 《我市积极探索,初步放开私人房屋买卖试点》 内容不长,措辞也很谨慎,反复强调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小范围试点”、“严格审核”、“探索经验”...... 但核心意思很明确——私人房屋,可以买卖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虽然交易门槛还很高,手续肯定极繁琐,但闸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对于早就准备的人来说,这条缝...就是一片海。 下班铃一响,李长河骑着自行车,拐进东四附近一条胡同。 胡同深处,有家门脸不大的信托商店。 李长河把自行车靠墙锁好,掀开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玻璃柜台里摆着些旧手表、旧收音机,墙上挂着几幅褪了色的字画。 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看一枚银元。 “刘师傅。” 李长河笑着招呼了一声。 老头眯着眼看了两秒,脸上露出真切笑容: “呦,是长河啊!可有日子没来了。” 刘师傅,大名刘慎之,是信托商店的老职工。 他和李长河的交情,要追溯到六几年。 那会儿,刘师傅老伴得了急症,需要一种特别紧俏的中成药“六神丸”,但跑遍四九城的药店都买不到。 而李长河通过系统,“恰好”弄到几瓶...... 自那以后,两人算是有了交情。 李长河陆陆续续从刘师傅这儿,淘换点不起眼的老物件。 刘师傅也通过李长河,给老伴寻么些营养品,彼此心照不宣。 “随便转转,顺便跟您聊聊天。” 他掏出包“牡丹”烟,递了一根给刘慎之。 “最近有啥好东西没?” 刘慎之放下放大镜,从柜台下摸出个蓝布包。 布包里是两枚玉扳指,一块雕花墨玉牌。 “前清的东西,品相不错。” 刘慎之压低声音。 “西城有个老户,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偷偷拿出来换点钱。你要有兴趣……” 李长河拿起墨玉牌看了看,又放下: “东西是好东西...不过我今儿来,想跟您打听点别的事儿。” “我今儿看报纸,说咱们四九城,现在允许私人房子买卖啦?” 李长河吐了口烟,像是随口一提。 刘慎之眼睛一亮,也往前凑了凑。 “上个月底开始试点的,不过动静不大,都是私下里悄悄操作。” 他顿了顿,打量了一下李长河。 “长河,你这是...想入手老宅子?” 李长河笑了笑。 “家里孩子大了,三间屋子越来越挤巴...要是有合适的,琢磨着入手两套。” 刘慎之咂了口烟,沉吟片刻。 “你要有这个心思,我还真知道那么几处。” 他掰着手指头。 “现在急着卖房的,主要是三类人......” “一类是成分不好、或者祖上产业大,这些年一直提心吊胆的...现在政策松动点,就想赶紧把烫手山芋脱手,换点现钱,图个心安。” “一类是手里有海外关系,现在想跟着出去,需要钱换美金。” “还有一类,就是普通老百姓,觉得住楼房干净方便...想把祖传的老院子卖了,换单元楼。” 李长河心里有数了: 这三类里,前两类是真正的“急售”,价格上可能有谈判空间。 尤其是第二类,外汇操作好了,性价比可能最高。 “那您帮着留留心,最好是东城、西城核心地段的...院子得规整、产权清晰,价钱好商量。” “得嘞!” 刘慎之把烟按灭。 “现在虽然政策松动,但买私房还是敏感...咱们得低调行事。” “您放心,规矩我懂。” 随后,李长河从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柜台里面。 “一点心意,您买茶喝。” 刘慎之捏了捏,脸上笑容更真诚: “放心,包在我身上!” 从信托商店出来后,李长河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胡同里。 胡同两侧青砖灰瓦、墙皮斑驳...... 在很多人眼里,破旧不堪的老院子...在他这儿却是一座座金山。 但他不急。 二十多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谨慎,必须谨慎。 每一笔交易,每一个环节,都不能留下把柄。 ...... 四月初,刘慎之那边传来消息: 东城区灯市口附近,有一处二进的四合院要出手。 李长河按照刘慎之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条胡同。 “灯市口北巷二十七号…就这儿了。” 李长河推着车慢慢从门前走过,目光扫过门楼、院墙、屋顶。 门楼还算完整,但石门墩上的花纹已经磨平。 院墙是老青砖,有些地方长了青苔,墙头瓦当也是老样式。 但最难得的是,这片胡同还没开始大规模改建,基本保持着原貌。 李长河心里有了数,骑车离开。 信托商店里。 “来啦?” 刘慎之放下手里的活,朝里间使了个眼色。 进入里间,刘慎之小心关上门,又从插上门栓。 “看过了?” “转了一圈。” 李长河在太师椅上坐下。 “位置不错,院子维护得也可以,产权方面……” “都查清楚了。” 刘慎之从抽屉里拿出档案袋。 “房主陈继儒,归国华侨第三代...他爷爷陈启元,民国十八年从新加坡回来,在天津办过橡胶厂,四九年后把厂子捐了,换了个‘爱国商人’的名头。” “这院子是陈家私产,五三年重新登记过,产权清晰...没有乱七八糟的租赁纠纷。” 李长河拿着材料,边看边问。 “他们这么急着出手,是铁了心要走了?” “急!陈继儒儿子在米国读博士,已经拿到绿卡了,现在一个劲儿催着全家过去。” 刘慎之点头。 “米国那边要求提供资金证明,还必须是美金。” “但陈家这些年…嗨...家底早折腾得差不多了,这院子是他们最后的资产。” “不卖了这个,凑不够‘保证金’,出国的事就得黄!” 李长河把材料放回档案袋,问到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要价多少?” “开价六万五。” “但私下跟我说,如果私下能再付清三千美金,四万八人民币就能成交。” “三千美金……” 李长河心里快速计算。 按官方汇率,三千美金才四千八。 但那是账面数字,现实根本换不到。 黑市上,美金汇率已经到了一比四,并且还在涨。 而三千美金,实际兑换价值,已经超过一万两千人民币。 加上四万八的房价,总价六万出头。 这在八二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普通工人月工资才四五十块,不吃不喝一百五十年才攒得下。 但对于李长河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 系统空间里那八百公斤黄金,按现在国际金价每盎司四百美金估算,值多少钱? 他没仔细算过,反正够买下两条胡同。 “美金我能弄到,但交易要绝对保密。” 刘慎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用力点头: “长河你放心,陈家比咱们更怕张扬——他们这算私自兑换外汇,要是被发现,出国的事就黄了。” “见面怎么安排?” “后天晚上七点,陈家院子——我在房管局有熟人,特事特办,三天内搞定。” 两天后的傍晚,李长河骑车来到灯市口。 刘慎之果然在胡同深处等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二十七号门前。 刘慎之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门开了条缝。 “来啦?快请进!” 院子里没开大灯,只在正房廊下挂了盏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昏暗。 陈继儒站在台阶上,见李长河进来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屋落座后,陈继儒没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李先生,情况刘师傅应该都跟您说了...我们月底前必须走,所以交易要快。” 李长河点点头: “钱我带来了。” 他拍了拍随身带的帆布包。 “三千美金,四万八人民币,都是现金。” 陈继儒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面前。 “这是房产证、地契......” 接下来是签合同。 合同内容很简单:甲方陈继儒自愿将位于...二十七号院落出售给乙方,总价四万八千元人民币,款项一次性付清,过户手续由双方配合办理。 两人各执一份合同,李长河把装钱的帆布包推过去,陈继儒把房产文件递过来。 交易核心部分完成后,屋里气氛缓和了一些。 陈继儒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他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相框,里面是张黑白全家福。 “这是我父亲,从南洋回来那年照的。” 陈继儒摩挲着相框。 “那时候他常说,落叶归根...中国人的根,得扎在故土上。” 他苦笑一声: “现在我们把‘根’都卖了,算不算…背弃祖训?” 李长河没接话。 这种故土、传承与离弃的沉重话题,并没有标准答案。 ......出了陈家院子,刘慎之陪李长河走到胡同口,低声说道: “西城什刹海那边,还有一处院子...房主成分有点问题,急着脱手,价格很低。” 李长河心头一动: “多低?” “三进的院子,十八间房,只要六万二...但得用特殊方式交易,不能明着买卖。” “明天我去信托商店找您,咱们爷俩详谈。” 第294章 抄底四合院,提前当“京爷”(二) 第二天下午,李长河又来到刘慎之的店里。 “房主姓金,金世安,祖上是前清的翰林。” 刘慎之把材料推过来。 “这院子是他家祖产,五几年重新登记过......产权这块,理论上没问题。” “但问题是成分,金世安本人虽然没定性,但一直受影响。” 李长河翻看着材料,里面有一份手抄的房契摘要,还有街道出具的情况说明。 说明写得很“艺术”——说金家“积极配合改造,表现良好”,但谁都明白什么意思。 “他想怎么卖?” “想直接卖,但又怕。” 刘慎之压低了声音。 “毕竟成分摆在那儿,怕直接交易被人盯上...不过,他这情况也有空子可钻。” “怎么说?” “政策是放开了,但具体执行层面,弹性很大。” 刘慎之解释道。 “金世安成分不好是事实,他怕交易过程中...街道或房管所‘原则性’太强,或者为避免犯错误,卡他一下。” 李长河听明白了。 “所以,关键不是‘能不能卖’,而在于怎么能顺当把手续办下来?” “对喽!就是这么个理儿!” 刘慎之一拍大腿。 “我的想法是,这事儿得找对关键人,速战速决。” “街道那边,金世安答应事后‘感谢’五百块,问题不大。” “房管所那边,我认识一个老股长,喜欢‘研究’点老物件...金世安家里虽然破落了,但听说还有一两件压箱底的老东西没动……” 话说到这里,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顺利过户,可能需要金家出点“血”...不是钱,而是能打通关节的“润滑剂”。 李长河明白了,这是要用非常规手段。 他沉思片刻,飞快权衡风险与收益。 直接购买,产权清晰归属自己,这比任何变相手段都踏实。 相较于这套三进院子的未来价值...打通关节的成本和风险,值得承担。 “见一面。” 李长河下决心。 “一切要在合法买卖的框架内办妥,不留后患。” “得嘞!我这就去安排。” ...... 当晚十点,李长河如约来到什刹海附近的胡同。 了解李长河的要求后,金世安脸上愁容稍减,但依然忐忑: “李同志,直接签合同过户,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是这关节?” 李长河仔细检查了房产证、地契、户口本等所有文件,确认产权清晰无纠纷。 然后,他才沉稳地开口: “金师傅,既然政策允许买卖,咱们就按政策来...街道那边,你照常‘感谢’。” “房管局那边,我们找人去沟通...但你得准备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老物件’,作为加快办理的‘劳务费’。” “这事儿不能落到纸面上...并且出了这门,谁都不认。” 金世安听着,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李同志…您,您这话在理。” 金世安走到墙边,抠开一块松动的墙砖,从里面掏出个匣子。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一方旧砚,道光年间的东西...放我这儿,是祸不是福。” “今天能用它换条活路,也算…也算物超所值了。” 见状,李长河一锤定音。 “如果没问题,我们现在就起草合同。” “好!好!” 金世安连连点头。 没想到在绝望中,竟能遇到如此干脆、且有能力的买家。 李长河点出一万元作为定金,用报纸包好递给金世安: “这是定金,余款过户当天付清...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金世安紧紧抱着定金,仿佛抱住了全家未来的希望。 离开金家时,李长河对刘慎之交代道: “刘师傅,房管局那位老股长,就拜托您去沟通了。” 刘慎之会意: “我明天就去办,争取一周内把路子蹚顺。” ...... 一周后,在那方老砚台的“润滑”下,金世安的成分阻碍被悄然化解。 李长河在约定的时间,支付了剩余房款。 金世安则揣着现金,带着家人消失在街巷中。 回到家,苏青禾在灯下织毛衣。 “又这么晚?饭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盛。” 李长河喝了口热粥,浑身舒坦了些。 他从怀里掏出两份合同,放在桌上。 “你...你又买院子了?” 苏青禾看着合同上的金额,倒吸一口凉气。 “四万八?六万二?” 她知道这些年,李长河积攒了不少家底。 但具体有多少,李长河也没全说——不是不信任,是怕她担心。 “时代不一样了。” 李长河放下碗,握住妻子的手。 “青禾,这些老院子看着破,但将来…这些院子,能换一座金山!” 苏青禾看着他,眼神复杂。 “咱们现在日子挺好的,何必冒这么大风险,买这些旧房子?” “再说,咱们住得了这么多吗?” 李长河解释道: “这是留给孩子们的,向阳将来毕业,总得有个根基...晓晨以后嫁人,也得有嫁妆,还有向东……” 他看向里屋,小儿子刚满五岁,正睡得香甜。 “等他长大了,四九城的房子,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苏青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柔和下来。 做母亲的,最在意的就是孩子。 一旁,李晓晨翻看着合同,眼睛亮晶晶的: “爸,您这投资眼光绝了!” “东城灯市口,西城什刹海,前门大街…这都是好地段啊!将来发展起来,这些地方寸土寸金!” “不过我觉得,您买得还是保守了...要是我,再多买几套!” 苏青禾嗔怪地拍了她一下: “你这孩子,口气比天大!三套还少?你知道这花了多少钱吗?” “妈,您不懂。” 李晓晨挽着母亲的手臂,开始给她“科普”。 “这叫资产配置,钱存银行会贬值,买成不动产才能保值增值...爸,我说得对吧?” 李长河笑了。 这个女儿,确实有经济头脑。 “你说得不全对。” “买房投资,也要看时机、看位置、看风险...现在政策刚放开,很多环节还不规范,买多了太扎眼,容易惹麻烦。” “三套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闻言,李晓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夜深了,李长河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财富扩容大业,这只是开始...... 第295章 “外宾”来访四合院 五月初的一天傍晚,李长河刚回到97号院门口。 还没进院,就听见对门院传来刘海中标志性的大嗓门。 “…这是上级交给咱们的光荣任务!只许办好,不许搞砸!” 李长河摇摇头,推着自行车往自家院子走去。 苏青禾正在门口洗菜,见他回来,朝对门努努嘴: “听见没?街道侯主任下午来了,说有外宾要来参观咱们胡同,体验首都普通居民生活。” “外宾?” 李长河支好车,有些意外。 “哪国的?” “说是有米国人、德国人,好像还有霓虹人。” 苏青禾压低声音。 “侯主任在对门院开了半天会,二大爷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正说着,院门“吱呀”开了。 街道侯主任和易中海并肩走进来。 “长河回来啦,正好找你有事儿!” “侯主任,会开完了?” “刚完。” 侯主任抹了把汗。 “哎哟,这帮街坊…热情是热情,就是让人不放心呐!” 他掰着手指头,哭笑不得地数落着: “刘海中非要背什么欢迎词,阎埠贵上来就算计接待成本,许大茂那张嘴...唉...不提了。” 易中海在一旁苦笑: “侯主任也是为这事操心,接待外宾跟自己开会不一样,说错一句话,都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 “可院里这些人,各有各的小九九,真让人捏把汗!” 侯主任拉着李长河,往边上走了两步: “长河,有个事得请你帮个忙。” “您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侯主任脸上愁容更重: “这次外宾参观,街道最担心院里街坊...说话没把门儿的。” “刘海中爱摆官架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怕外宾听着假;阎埠贵太小家子气,影响不好;许大茂那张嘴更不靠谱……” 李长河听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让我?” “对!” 侯主任用力点头。 “街道想请你作为‘居民代表’,参观那天...在对门院帮着招呼客人。” “万一有什么棘手问题,你帮着圆圆场,把话往合适的方向引引。” 一旁,易中海也开口劝道: “长河,侯主任说得在理,院里有你在,我们心里踏实些。” 李长河想了想,这事儿确实推不掉。 街道出面,舅舅也开口了,确实不好推。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年头外国人怎么看咱们的胡同生活的。 “成吧。” 李长河点点头。 “不过侯主任,我可得说清楚...我就是个司机,大道理不懂,只能保证不说错话。” “其他的,还得靠院里几位大爷。” “有你这个保证就行!” 侯主任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油印材料。 “这是街道连夜整理的《可能被问到的五十个问题及标准答案》,你抓紧看看!” “比如问到工资,就说‘够用’;问到住房,就说‘国家分配,很满意’;问到生活,就说‘越来越好’……” 李长河翻开小本子,差点乐出声来。 上面果然都是充满时代特色的“标准答案”。 “记住了啊,下礼拜三上午九点,外宾准时到!” 侯主任再三叮嘱。 “穿整洁点,但别太刻意!自然...要自然!” ...... 接下来的几天,95号院进入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刘海中拿出了当年队长的劲头,还强迫二大妈给他做了一身新中山装,还非得在胸口口袋别上一支钢笔。 “这是代表国家形象!代表咱们工人阶级的精神面貌...怎么能穿旧的?必须崭新笔挺!” 而阎埠贵,则把精打细算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他从学校借来六盆半死不活的菊花,摆在院里充门面。 又不知从哪弄来一面褪色的小红旗,插在中院正中央。 “三大爷,这旗子是不是太小了?” 路过的年轻人打趣道。 “你懂什么!”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这叫‘万绿丛中一点红’,有意境!” 各家各户,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秦淮茹咬牙买了半袋子白灰,和槐花、小当一起刷墙。 娘仨干了一下午,弄得浑身都是白点子。 “妈,咱们至于吗?” 小当累得直喘气。 “外国人来转一圈就走了,咱们得忙活好几天。” “你懂什么!” 秦淮茹抹了把汗。 “这是政治任务,办不好要挨批评的。再说…万一外宾看咱们家困难,一感动给点外汇券什么的……” 槐花噗嗤一笑: “妈,您想得可真美...人家外国人,钱是大风刮来的呀?”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嗑瓜子,一边嗑一边叨叨: “刷什么刷!再刷也是穷酸样!有那钱不如买斤肉吃……” 最逗的是何雨柱家。 秦京茹听说外宾要来,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 “柱子!柱子!” 她摇醒熟睡的何雨柱。 “咋了?着火啦?” “火什么火?你说外宾会不会来咱家看...咱家可是院里最宽敞的!” 何雨柱打了个哈欠,翻个身又想睡: “来就来呗…你还想给人做顿饭咋的?” “哎!你这主意好!” 秦京茹眼睛亮了。 “我给外宾露一手,让他们尝尝地道的中国菜!” “得了吧你!” 何雨柱拉上被子蒙住头。 “人家是来参观的,不是来吃饭的...再说了,你就会做个麻婆豆腐,还想露一手?” “消停点吧祖宗!” 秦京茹不服气: “我可以学啊!还有好几天呢...柱子你教我!” “我教不了!赶紧睡!” ...... 就这样,在全院鸡飞狗跳的准备中,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外宾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上午八点半,李长河换了件半新的中山装,去了对门95号院。 院里已经收拾得焕然一新。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的青苔都刮掉了。 公用水池擦得锃亮,煤球堆码得整整齐齐。 刘海中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在中院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老刘,吃早饭了吗?” “吃不下!” 刘海中神情严肃。 “老易,我重新捋了一下流程:外宾进门,我先致欢迎词...然后你介绍四合院历史。” “接着咱们分两组,带外宾参观各屋...最后回到中院,喝茶交流...你觉得怎么样?” 易中海哭笑不得: “老刘,侯主任反复强调,就是随意参观,不用搞这么正式。” “那不行!得有组织有纪律!” 正说着,阎埠贵抱着个暖壶过来了: “老刘,老易,茶叶我备好了...上等茉莉花茶!” “不过咱们得说好,这茶叶钱……” 刘海中不耐烦地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事后报销!” 八点钟,侯主任带着两个街道干部来了。 三人把院里院外又检查了一遍,指出了几个卫生死角,又是一阵忙活。 九点整,胡同口传来汽车声。 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胡同口。 车门打开后,下来七八个外国人。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者。 经翻译介绍,这位老者叫“汉斯”,是个德国教授,专门研究东亚建筑。 还有个胖胖的米国记者叫“汤姆”,脖子上挂着相机,一下车就“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另外,队伍里还有个三十多岁的霓虹女士,叫“山口惠子”,是民俗学者。 刘海中赶紧迎上去,按背好的词儿说道: “尊敬的国(际)友人,欢迎来到我们95号院!我院建于清末,是典型的老四九城四合院,体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他还没说完,汉斯教授却已经蹲下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研究起门口那对门墩,还用手摸了摸石雕的纹路。 翻译是个年轻姑娘,忍着笑把刘海中的话翻过去。 汉斯教授点点头,注意力却完全在建筑上: “门墩...文官用鼓、武官用狮...这个雕的是狮子,说明以前住过武将?” 这话把刘海中问懵了。 他哪知道这个? 李长河适时上前一步: “教授好眼力。这院子据说最早是个参将的宅子,民国后几经易手,现在住的是普通工人家庭。” 汉斯教授眼睛一亮,看向李长河: “这位先生,您对建筑有研究?” “略知皮毛。” 李长河谦虚道。 “老四九城人都知道些。” 汤姆记者凑过来,举着相机问道: “hello!可以...进去...参观吗?我想拍...普通中国人...日常生活...Real life! “当然,欢迎参观!” 易中海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院子。 外宾们立刻像进了大观园,对什么都好奇。 第一个“文化碰撞”,出现在公用水池边。 三大妈正在那儿用搓衣板洗衣服。 汤姆记者一看,眼睛都直了,举起相机连拍了好几张。 “这是什么?木头做的板子?” 三大妈紧张得手里的棒槌都掉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搓…搓衣板,洗衣服用的。” 汤姆拿起搓衣板,翻来覆去地看,又比划着搓衣服的动作: “就这样?不用机器?” “机器贵。” 三大妈小声说道。 “这个…省钱。” 一旁,汉斯教授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水池本身,而是被水池后方墙体上...一排不起眼的、带有镂空砖雕的小方孔吸引住了。 他凑近仔细查看,并用手指丈量着孔洞的间距和角度。 “李先生,请问这些墙上的孔洞是做什么用的?它们看起来是装饰,但排列似乎很有规律。” 李长河看了一眼,笑着解释道: “教授好眼力。这不是普通的装饰...我们叫它‘透风’或者‘砖雕透风孔’。” “tou feng?” 汉斯教授重复着这个词,在笔记本上记下。 “您看这堵墙后面,就是住房的木质山墙。” 李长河引着汉斯教授侧身看去。 “四九城夏天潮湿,冬天生炉子又有水汽...木头长期闷在砖墙里,最容易糟朽。” “老祖宗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在砌墙时,专门留出这些孔洞,外面用砖雕花饰盖住,既美观,还能让墙后的木头通风、散潮。” 汉斯教授恍然大悟: “所以,这首先是功能性的设计,其次才是装饰!Form follows function!(形式追随功能)” “可以这么理解。” 李长河点头,继续补充道。 “而且您注意看,这些透风孔的位置,都开在墙体的高处...因为热湿气是往上走的,高处开孔,散热排潮的效果最好。” “下面的砖墙则是实心的,用来保温稳固。” 汉斯教授显得非常兴奋,他快速地拍照、画下简图: “太精妙了!这不仅仅是一个构造细节,它体现了完整的建筑环境调节思想!” “在不消耗额外能源的情况下,利用热空气上升的原理,通过巧妙的设计,被动保护最重要的木结构...这是真正源自生活的智慧!” 他转向同伴们,语气中充满赞叹: “各位,请注意这个细节。” “在欧洲,我们要保护一座古建筑的木结构,可能需要复杂的化学涂层或机械通风系统。” “而在这里,解决方案是如此优雅地融入建筑本身...这种技术,比任何华丽的宫殿细节,都更能说明中国建筑文化的伟大!” 第296章 好奇目光与文化碰撞 第二个“文化碰撞”,在贾家窗户底下发生。 那位山口惠子女士,看到墙根的咸菜缸时,眼睛亮了: “这是…渍物容器?” 秦淮茹听见动静,赶紧掀帘子出来: “是…是咸菜缸,自家腌咸菜用的。” “可以看看吗?” 山口惠子礼貌地询问。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掀开缸盖。 一股咸菜味道飘出来。 山口惠子非但没躲,反而凑得更近: “是这个味道,在霓虹,我们也有类似的渍物,但风味不同...您放的是什么菜?” “芥菜疙瘩,有时候也腌萝卜。” 秦淮茹放松了些。 “放多少盐?发酵多久?” 山口惠子问得很很细致。 秦淮茹被问住了,她腌咸菜全凭感觉,哪记得具体放多少盐、腌多少天? 贾张氏在屋里听见,忍不住探头出来: “有啥好问的,咸菜谁还不会腌...抓把盐撒进去,封上口,过个把月就能吃!” 翻译尴尬地把这话翻过去。 没想到,山口惠子却认真记下来: “没有精确计量,依靠手感…这很好,是生活智慧的体现。” 一旁,汤姆记者拍完咸菜缸,镜头一转,又注意到窗棂上贴的剪纸: 那是过年时贴的窗花,有“福”字,有鲤鱼,有莲花。 “这些红色的纸剪图案,很漂亮!” 汤姆指着窗花。 “它们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为什么是红色的?” 李长河上前一步,指着不同的图案解释道: “红色代表喜庆吉祥...‘福’是幸福,鲤鱼象征年年有余,莲花代表纯洁美好......” “年年有余……” 汤姆琢磨着这个词,试图理解。 “是希望,每年都有剩余的食物?不用挨饿?” “可以这么理解。” 李长河笑了笑。 “更宽泛地说,是希望生活富足,一年比一年好。” ...... 第三个“碰撞”,转移到了中院正房。 傻柱早就按捺不住,端出一盘刚炸的芝麻球和豌豆黄: “各位外国朋友,尝尝老北京小吃!” 外宾们好奇地尝起来。 汤姆咬了一口芝麻球后,眼睛瞪圆: “wow!蒂丽舍丝!” “对,豆沙馅儿!” 傻柱更得意了。 秦京茹趁机递上筷子: “用筷子!咱们中国人吃饭都用筷子!” 外宾们笨拙地学着用筷子夹点心,场面滑稽。 汤姆的芝麻球掉在地上,他赶紧说“sorry” 见状,傻柱大手一挥: “没事没事,院里麻雀正好加餐!” 这话通过翻译说出来后,现场气氛轻松了些。 这时,汉斯教授指着正房檐下的彩绘问道: “那些图案,有什么含义吗?” 刘海中终于等到表现机会,抢答道: “那是革命题材绘画!反映工农兵大团结!” 汉斯教授却皱起眉头: “可是我看图案里有蝙蝠、寿桃...这是传统吉祥纹样,好像不是革命题材。” 刘海中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 见状,李长河开口解释: “这院子老彩绘确实是传统吉祥图案,蝙蝠代表‘福’,寿桃代表‘长寿’...后来有些地方重新粉刷,画了新时代的内容。” “新旧共存。” 汉斯教授若有所思。 “就像这个古老的国家,传统与现代相互交织......” 这话有点深了,翻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翻译出来。 参观到后院时,出了个小插曲。 许大茂凑到汤姆记者面前,用蹩脚的英语卖弄道: “哈喽!卖内幕一滋 xu damao!歪儿卡母...吐...吐拆那!” 他那古怪的发音和搭配,把汤姆逗乐了: “你的英语很有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许大茂听不懂,干笑着看向翻译。 “他问您的工作。” “哦!我是轧钢厂放映员,额...母未...母未!” 许大茂自动隐去厕所所长的职务,介绍起自己辉煌的过去。 汤姆一听“movie”(电影),兴趣更浓了: “电影?中国现在放什么电影?” 许大茂来劲了: “革命的!战斗的!最好看的是《地道战》、《地雷战》...我还会唱里面的插曲呢!” 说着就要开嗓,唱起“太阳出来照四方……” 一旁,易中海看得眼皮直跳,赶紧拉住他: “大茂!注意场合!” 许大茂这才悻悻闭嘴。 这时,山口惠子突然问了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问题: “这个院子住了多少户人家?每家有几个孩子?” 空气突然安静。 这是计划生育的敏感话题。 八十年代初,计划生育刚推行不久。 易中海把目光投向李长河。 李长河神色不变,从容回答: “后院里住了六户人家,至于孩子…每家情况不同。” “国家提倡计划生育,优生优育,这是为了每个家庭的未来着想。” 他既回答了问题,又没透露具体数字,还抬出了国家政策。 山口惠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汤姆又抛出一个问题: “我听说中国有‘单位’分房制度...这个院子里的居民,都是同一个单位的吗?” 这个问题也敏感——涉及到住房分配。 刘海中赶紧说道: “我们都是革命同志,不分彼此!” 这话太空了。 李长河接话: “城市住房主要靠单位分配,院里的居民...有轧钢厂的,有学校的,有街道工厂的。” “虽然单位不同,但都是社会主义劳动者...国家根据工作需要和家庭情况,合理安排住房。” 他用了“合理安排”,既承认了差异,又赋予了正当性。 汉斯教授听着翻译,若有所思。 参观快结束时,汤姆记者提出想拍一张“四合院全家福”。 刘海中立刻指挥: “都过来都过来!按家庭站好!表情要自然、要微笑!” 大家推推搡搡地站成三排。 “艾维巴得,四迈欧!(微笑)” “咔嚓”一声,汤姆按下快门。 这一刻,95号院的男女老少,连同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宾,被定格在同一张照片里。 ...... 外宾走后,留下满院子的议论。 “我的老天爷,可算走了!” 三大妈拍着胸口。 “那个大鼻子记者老拍我洗衣服,吓死我了!” “人家那是觉得新鲜。”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咂咂嘴。 “不过说真的,那德国老头懂的真多,连门墩文武之分都知道!” 刘海中还沉浸在“领导接待”的荣光里,背着手在院里踱步: “总体来说,这次接待是成功的!展现了咱们院的精神风貌...尤其是最后合影,很有历史意义!” 许大茂凑过来: “二大爷,您说那张照片,能不能登外国报纸?那我许大茂不就出名了?” “想得美!” 傻柱在旁边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 “就你穿的这身,驴粪蛋子表面光...不给咱们院儿丢脸,就不错了!” “你说啥?!”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易中海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任务完成就好...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渐渐散去。 李长河跟易中海打了声招呼,准备回自己院。 这时,侯主任追出来,握着李长河的手: “长河,今天多亏你了...那个孩子住房问题,问得我冷汗都出来喽!” “侯主任您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回到97号院,家里人都围上来。 “爸!爸!快说说,外国人问啥了?” 李晓晨最兴奋。 李长河脱了外套,把经过说了说。 苏青禾听得直摇头: “这外宾问得也太细了,连咸菜缸都问。” “人家是来了解真实生活的。” 李长河喝了口茶。 “不过今天有个细节,挺有意思。” “啥细节?” “那个汉斯教授,看到院里老彩绘时,说了一句新旧共存...就像这个国家,传统与现代交织’。” 李长河顿了顿。 “还有,他临走时悄悄跟我说...这样的传统院落,在德国会被精心保护,成为文化遗产。” “在中国,它们还在履行居住功能,这很特别。” 李晓晨眨眨眼: “文化遗产?就咱这破院子?” “在人家眼里,可能就是。” 李长河说。 “他们看的是历史文化,是独特性...咱们看的是住房生活,是便利性。” 夜里,李长河躺在床上,白天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外宾们好奇的眼神,不断的快门声,那些关于门墩、彩绘、咸菜缸的问题…… 还有汉斯教授最后那句话。 “文化遗产……” 李长河轻声念叨。 他想起自己买的那三处院子。 卖家各有各的不得已,但共同点是——都不觉得这些老院子有多金贵。 而在汉斯教授这样的外国人眼里,这些却是承载着独特历史、文化和生活智慧的“宝贝”。 在眼下这个时代,这种巨大的认知差异,就是机会! “风起于青萍之末......” 改革开放的春风,不仅吹来了外资、技术、新观念,也吹来了重新审视自身传统的眼光。 今天这些外宾,就像第一批探路的鸟儿。 他们的照片和笔记,会飞越重洋,让更多人知晓——在四九城的胡同里,有一种叫“四合院”的老房子,很有味道。 等到有一天,国内有脑子活络、消息灵通的人开始琢磨: 为什么外国人觉得这破院子好? 等第一批胆大的人,把院子拾掇拾掇,租给外国人住。 然后发现,这玩意儿居然能赚钱…… 那时,人们的观念就会彻底转变。 老院子不再是“破旧”、“落后”的代名词,而是“文化”、“历史”、“特色”的象征。 价格,自然就节节攀升。 而自己,已经提前埋下了棋子...... 第297章 “脑体倒差”,教书不如摆摊? 雨后的四合院,青砖地湿漉漉的,墙角的青苔越发浓绿。 厨房里,苏青禾系着围裙,正站在案板前,一下一下地切着白菜。 只是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直,不像平时干活那么利索。 这时,李长河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刀。 “累了就歇会儿,我来切吧。” 苏青禾沉默了几秒,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长河,你上个月…工资开了多少?” 李长河愣了一下。 “八十六块五,加上出差补助,一百一十二...怎么啦?”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妻子的神色。 苏青禾解开围裙,靠在门框上。 “我上个月满勤,加上值了三个夜班,总共才五十四块。” 良久后,她幽幽开口: “厂门口那个卖煎饼的摊子,你猜一天能赚多少?” 李长河熟练地把白菜切成细丝: “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今天跟我嘀咕来着。” 苏青禾转过头,眼神复杂。 “那摊主是她远房亲戚,两口子轮流出摊,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王姐偷偷给算过账,一天下来,纯利少说也有十五块。” 她神情很是困惑: “一个月赚三百块,顶我半年工资。” 苏青禾脸上露出苦笑: “我处理一个工伤,清创、缝合、打针、观察...轻伤得忙活一两个小时,重伤得半天。” “要是像上个月,锻工车间老赵那胳膊,骨头茬子都看见了,我这边紧急处理止血固定,再跟车送医院......” “折腾一宿,也就挣个夜班费和一点补助,加起来可能两块出头。” 苏青禾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消毒、配药,导致有些粗糙的双手。 “我就是…就是想不明白。” 苏青禾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像是怕丈夫误会。 “我正经卫校毕业,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处理过的伤病号数不清...不敢说救了谁的命,可缓解痛苦、防止感染恶化的事儿没少做。” “有时候,家属急赤白脸地围着你...那还得顶住家属的压力,独立判断是该送医院还是能就地处理。” “可咱这辛劳、这专业知识,折合成‘钱’怎么就……” 李长河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里像被拧了一下。 他走到妻子身边,伸手轻覆在妻子略显粗糙的手背上...那双手,曾经是那么灵巧、稳定。 “青禾,你这双手救急扶伤,分量不比任何手艺轻...老刘那条胳膊,要不是你处置得当,路上就得遭大罪,搞不好还会更麻烦。” “这道理,厂里工友心里都清楚,咱自家人更明白它的价值。” 苏青禾没抬头,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李长河顺势坐在旁边椅子上,目光投向窗外密密的雨帘。 “大伙儿吃煎饼,就是图个新鲜热乎,乐意掏钱...那摊子挣的是个‘时兴’和‘辛苦钱’。” “可你这身本事,是扎扎实实学出来、攒下来的,它是能托底的东西。” 他顿了顿,由衷感慨道: “不过眼下这光景,是有点…乱花迷眼。”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李长河一早推着自行车出门,去修车铺换条车链子。 胡同口墙根下,悄悄冒出了一溜儿小摊。 有修鞋的、有修自行车的。 再往前走,是卖小吃的。 煎饼摊、炸油条摊、卖豆腐脑的……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 此时正值上班时间,每个摊子前都围满了人。 不远处,传来嘹亮的吆喝声: “糖葫芦——冰糖葫芦——” 一个年轻人推着自行车过来,车后座架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喇叭裤,戴着蛤蟆镜。 “糖葫芦怎么卖?” “一毛五一根...正宗山里红,糖衣厚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围着草靶子的人多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年轻人就卖出去七八根。 李长河推着自行车,慢慢从这小摊前走过,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摊贩,大多是没有正式工作的返城知青,或者是从工厂“病退”、“停薪留职”出来的人。 放在几年前,他们都是被鄙视的“无业游民”、“社会闲散人员”。 可现在,他们一天赚的钱,比很多工人一个月工资还多。 李长河想起妻子的话,不禁苦笑。 是啊,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这世道,真的开始变了。 ...... 同一时间,市重点中学的教室里,李晓晨正在上语文课。 她的语文老师姓郑,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讲课很有激情...尤其讲到古诗词时,常常会激动得手舞足蹈。 但今天,郑老师有些心不在焉。 讲到鲁迅的《孔乙己》时,本该分析人物形象和社会意义。 可郑老师讲到一半,却望着窗外发起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同学们,你们知道孔乙己为啥宁可饿死,也要穿长衫、说‘之乎者也’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 “因为他觉得,读书人该有读书人的体面。” 郑老师叹了口气。 “哪怕在别人眼里,这体面一文不值...哪怕这体面,换不来一个铜板。” 他目光扫过几十张困惑的脸,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些教书匠,跟孔乙己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清高、一样的穷酸,一样的…不被理解。” 李晓晨坐在靠窗的位置,心里猛地一紧。 她敏锐察觉到,郑老师今天不对劲,话里有话啊! 这时,下课铃响了。 郑老师匆匆说了声“下课”,便开始低头收拾讲台上的教案。 恰巧,数学老师正好从窗前经过。 “老张,等等。” 郑老师走出教室门,两人站在走廊上聊起天来。 李晓晨坐在靠窗的位置,隐约能听见几句。 “...你家老二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数学老师苦笑。 “街道安排去煤厂当临时工,他不肯去,嫌脏嫌累...现在天天在家待着,说要跟人合伙做生意。”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听说想倒腾服装,从广州那边弄牛仔裤回来卖。” 数学老师无奈道。 “我说他一个高中毕业的年轻人,正儿八经的工作不做,去当个体户?这像话吗?” “他倒反过来问我——你教了一辈子书,一个月挣多少...我要是干好了,一个月顶你半年!” “你说…你说我这心里…唉!” 闻言,郑老师沉默良久。 “我儿子昨天也说,他们厂好几个技术员辞职去深圳了...说那边新开的合资厂,一个月能挣四五百,还有外汇券。” “是啊!” 数学老师长长叹了口气。 “老郑,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图什么...寒窗苦读十几年,教书写字几十年,到头来还不如人家摆个摊。” “知识分子的悲哀啊。” 郑老师的声音很轻。 “孔乙己的悲哀......” 两位老师相对无言,摇了摇头,各自抱着教案离开了。 李晓晨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动弹。 她想起母亲迷茫的眼神,想起街上那些红火的摊贩,想起郑老师今天反常的表现。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社会,正在发生某种深刻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晚上吃饭时,李晓晨抬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 “爸妈,如果寒窗苦读十几年...可到头来,他这份知识和学问,所换来的‘价值’......” “还比不上简单劳动...那我们读书的意义,究竟体现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锋利”。 苏青禾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李长河则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这丫头,越来越会抓本质了。 “这问题得分两层看——第一层,你现在看到的‘摆摊比教书赚钱’,这是事实吗?” “当然是事实啊!” 李晓晨托着腮。 “我们班小璐她哥,去年辞了电厂的活儿,在北海公园门口卖糖葫芦,现在家里都买电视机了!” “但这是全部事实吗?” 李长河反问道。 “你们只看到赚钱的,没看到亏本倒闭的...上个月,新街口有三个服装摊位关门,货压在手里,本钱都赔光了。” “这事你知道吗?” 李晓晨眨眨眼: “不知道。” “所以啊,你看到的,很大程度上是‘幸存者偏差’。” 李长河继续说道。 “改革开放刚开始,市场一片空白,老百姓压抑多年的消费需求,像洪水一样冲开了闸门。” “这时候谁胆子大、敢下水,谁就有可能捞到第一桶金...但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 “门槛这么低的事情,你能干,别人也能干...今天一条街上三个煎饼摊,明天可能就变成十个。” 他顿了顿,让女儿消化一下: “现在,咱们得先分清两个概念:价格和价值。” “价格是市场定的,随时会变...今天是这个价,明天可能就是那个价。” “但价值不一样,价值是这东西本身的分量,不会因为市场波动就消失。” “而且,社会对价值的评判,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李长河转过头,看着妻子。 “战争年代,军人最光荣;饥荒年月,有粮食的是能人;计划经济时代,工人老大哥地位高......” “现在呢?” “市场刚放开,谁能把货物从甲地弄到乙地,谁就掌握了物资流通的能力...所以倒腾买卖的、摆摊的一下子冒了头,赚了钱。” 苏青禾若有所思,眼神渐渐清明了一些。 “但这只是暂时的。” 李长河的语气很肯定。 “你现在看到的‘价格倒挂’——教书的不如摆摊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这只是转型期的阵痛。” “为什么?因为门槛低。” “卖茶叶蛋需要什么?一口锅,一些鸡蛋,一点调料,再加点胆量...只要敢干,谁都能干。” “可造原子弹、搞工业呢?需要几十年积累的科技实力,需要成千上万顶尖人才的协作,需要国家层面的投入...这是天壤之别。” 他顿了顿: “现在为什么出现这种怪现象?因为市场空白太大...而供给端呢?国营商店就那么些东西,样式单一,还要票...” “这时候,只要有胆子把货摆出来,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苏青禾渐渐听懂了: “所以…这种赚钱,其实赚的是‘胆量钱’、‘信息差钱’,而不是‘技术钱’?”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李长河眼睛一亮,赞许地看着妻子。 “我媳妇就是聪明。” “你看街面上那些最早发财的,有几个是真正有技术含量的?倒卖服装的、卖电子表的、开小饭馆的…这些行当的门槛太低。” “一旦跟风的人多了,竞争就来了,利润就会被打下去。” 他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脚下: “但知识和技术不一样。” “你今天做的那台手术,实实在在减少了工人的痛苦...这种价值,不会因为街上多几个卖茶叶蛋的就贬值。” “相反,随着社会发展,人们对健康和生命的重视程度会越来越高,医生的价值会越来越凸显。” 闻言,苏青禾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些,但还是有疑问: “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 李长河笃定道。 “你看着吧,不出十年,下海经商会成为风潮...很多人觉得铁饭碗不香了,体制内没奔头了,大家都会去追逐短期暴利。” “可再过三十年,当市场慢慢成熟饱和,当靠胆子发财的人发现钱不好赚了,人们回头发现——一份稳定、有社会地位、能不断积累真本事的职业,是多么可贵!”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咂么了一口: “现在的‘脑体倒差’,就是脑力劳动收入不如体力劳动...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现象。” “所以啊,不要被眼前的‘价格’迷雾迷惑...我们要投资的,是那些随着时间推移,价值会无限增长的资产——知识、技能和眼光。” “这才是穿越任何经济周期的硬通货。” ...... 深夜,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 李晓晨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 “1982年6月25日,晴转多云。” “今天郑老师上课走神了,他说我们这些教书匠,跟孔乙己有什么区别?我想了很久,觉得有区别,也没区别。” “区别在于,孔乙己的学问是虚的,只会‘之乎者也’。而郑老师的学问是真的,他能教我们读懂人生道理。” “没区别在于,在这个越来越看重‘价格’而不是‘价值’的时代,他们都面临着同样的困惑:自己的知识和才华,到底值多少钱?” “爸爸说,这只是暂时的。天道好轮回,现在胆大的撑死胆小的...但总有一天,人们会发现真本事的重要性。” “那时候,价值的天平会重新摆正。” “我相信爸爸的话,因为历史总是在轮回中前进。” “我要记住今天,记住郑老师的叹息,记住妈妈的困惑...这些困惑和叹息,正是这个时代转型的阵痛。” “而我们这一代人,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思考:在这样的时代,我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是追逐短暂的风口,还是夯实地基,修炼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真本事?” 她停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这个院子、这座城市、这个国家,都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 有的人迷茫,有的人兴奋,有的人不知所措...... 第298章 官儿瘾复发 轧钢厂里,好几面主要通道的墙壁上,新刷的标语格外扎眼—— “优化组合,提高效率,迎接改革新浪潮!” 锻工车间里,铁锤敲击的叮当声一如既往,可工人们交头接耳的内容变了。 “听说了吗?三车间开始搞‘优化组合’试点,老张头被‘优化’到后勤看仓库去了...说是‘发挥余热’!” “啥叫优化组合?听着文绉绉的,跟咱们大老粗有啥关系?” “说白了,就是能干的上,不能干的让位呗...说是要打破铁饭碗。” “这不就是挑肥拣瘦嘛,那不成Zb主义了!” “嘘——小点声!现在不提那个词了,这叫‘改革’。” 几个老工人蹲在车间门口。 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眉头都皱成川字。 他们大多四五十岁,从学徒干到老师傅,抡了二三十年大锤。 这车间,这炉子,这锤子...就是他们大半辈子的全部。 现在突然说要“优化”,要“提高效率”,大家心里头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要我说,这就是瞎折腾!” 老王吐了口烟圈。 “咱们国家这么大个摊子,哪能说改就改?” “可报纸上天天登啊。” 年轻的学徒工插嘴道。 “我听说粤省那边,特区改革搞得特红火,那些人挣老鼻子钱了!” “钱钱钱,就知道钱!” 老师傅瞪了他一眼。 “咱们Sh主义不讲钱,讲贡献!” 话虽这么说,可老师傅自己心里也有些发虚。 上个月他去菜市场,猪肉从八毛五涨到一块二...鸡蛋五分钱一个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儿子眼瞅着要结婚,女方开口要买“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哪样不得攒好几年钱票? 再看看街面上,那些以前瞧不上眼的个体户,听说一个月能挣他半年的工资! 时代变了,确实跟以前不一样喽。 ...... 但在这片茫然与不安中,有一个人嗅到了截然不同的气味: 刘海中端着印有“奖”字的搪瓷缸,慢悠悠地踱步到车间公告栏前。 公告栏里贴着新一期厂报,头版头条是杨厂长的讲话摘要: “……要敢于打破旧框框,大胆启用有能力的同志,特别是懂技术、懂管理的同志……” 刘海中的眼睛亮了。 “懂技术、懂管理的同志……” 他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师父,看啥呢这么入神?厂报上有花啊?” 徒弟小钱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刘海中迅速收起笑容,用搪瓷缸指了指报纸: “学习上级精神...小钱啊,你们年轻人要多看报,紧跟形势。” 小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师父,这‘优化组合’真要搞起来,咱们车间不会……” “怕什么?” 刘海中挺直腰板。 “真金不怕火炼!咱们凭手艺吃饭,到哪儿都站得住!” 话说得硬气,可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响...... 回到自己的工具柜前,刘海中目光扫过车间。 挥汗如雨的工人,叮当的锤响,弥漫的蒸汽…… 这场景让他恍惚了一下,思绪被拽回十几年前。 那是1968年。 ...... 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站在车间里,不过身份不同——不是七级锻工刘师傅,而是工人纠察队刘队长。 胳膊上戴着红袖章,腰间扎着武装带,走到哪儿都有人点头哈腰。 刘海中还记得那个下午,阳光也是这样透过高窗照进来。 那时,他带着几个队员“巡视”到厂区东头,远远看见一个人拿着扫帚在扫地。 走近了,他才看清是原厂长老杨。 那时候的老杨,瘦得脱了像,穿着打补丁的旧工装,低着头不敢看人。 当时自己什么反应来着? 哦,想起来了—— “老杨啊,扫干净点,这可是Gm工作...态度要端正!” 当时,老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一声没吭。 ...... 现在回想起来,刘海中心里五味杂陈。 后悔? 那绝对谈不上! 那时候形势就那样,在风口浪尖上,谁不得跟着潮水走? 他只是…只是觉得世事难料。 谁能想到,短短八年后,风云突变。 随着李怀德那帮人倒台,他这个依附其上的“刘队长”,也一夜被打回原形。 幸亏自己恶行不多,就是跟着喊喊口号、巡视巡视,加上七级锻工的手艺实在过硬...... 厂里新班子研究后,才没深究历史问题,让他回车间继续抡大锤。 可是,“刘队长”这个光荣称呼,再也没人叫了。 从1976年到1982年。 两千多个日夜里,刘海中表面上老老实实干活,超额完成任务。 可心里头那簇“往上走”、“当干部”的火苗,从未真正熄灭过。 他时刻观察着风吹草动,留意每个“表现”的机会。 记得杨厂长官复原职那天,全厂开大会。 刘海中坐在台下,看着主席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手心都在冒汗。 散会后,他特意挤到前面,想跟杨厂长说句话。 可人太多了,还没等他挤到跟前,杨厂长已经走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六年里,刘海中试过好几次。 有一次车间机器故障,他主动请缨修好后,满心以为能得到表扬。 结果呢? 车间主任轻飘飘一句“老刘手艺不错”,就完了,连厂报都没上。 还有一次,他写了份关于安全生产的建议,送到厂办。 石沉大海...... 他不甘心啊! 凭什么? 他技术过硬,资历深厚,对厂里情况了如指掌。 不就是缺个“干部身份”、缺那么一个“编制”吗? 要是能解决副科级,哪怕只是享受个待遇...也算这辈子没白活,腰杆才能真正挺起来。 现在,机会的号角,好像真的吹响了! “优化组合”、“提高效率”...... 这不就是要动一动干部队伍,要提拔“懂技术、懂管理”的人吗? 刘海中越想越激动,茶缸子里的水洒出来都没察觉。 必须抓住最后的时间窗口! 这天晚上,二大妈把最后一碟咸菜端上桌: “今儿咋吃这么急?厂里有事?” 刘海中扒拉着碗里的棒子面粥,头也不抬: “吃完有正事要干,你别打扰我。” “正事?啥正事?” 二大妈愣了,老头子除了上班、喝酒、发牢骚,还有啥正事? “工作需要!跟你说了也不懂!” 刘海中语气严肃,仿佛在布置政治任务。 坐在对面的刘光福闻言,嗤笑一声: “爸,就您还写东西呢?认全字儿了吗?” “你个小王八蛋,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刘海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 “你爹我当年也是上过夜校的!《伟人选集》我都通读过三遍...里面的精神,我比你清楚!!” 刘光福不敢再顶嘴,低头扒拉自己的粥。 他现在是家里最没地位的人,提起来就让刘海中火冒三丈。 吃完饭,刘海中把饭桌擦了三遍,最后铺上信纸、拧开钢笔,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就愣住了。 写啥? 标题倒是想好了——《关于轧钢厂提高生产效率、加强人员管理的若干建议》。 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可具体内容呢? 刘海中抓了抓稀疏的头发,感觉脑仁有点疼。 随后,他想起在厂报上看到的新词儿: “科学管理”、“责任制”、“按劳分配”。 这些词儿听起来高大上,可具体是啥意思?该怎么在轧钢厂落地? 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雾里看花。 “有了!” 刘海中灵光一现,从床底下拖出旧木箱。 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Rm日报》,还有各种学习材料。 他盘腿坐在地上,戴上老花镜,一本一本地翻看。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嗯,这个好,有高度...抄上! “打破大锅饭,实行多劳多得……” 这个也得用,切合实际! “借鉴国外先进管理经验……” 国外? 刘海中笔尖顿了顿。 写这个会不会太敏感?犯错误? 他想了想,在前面加上“批判地”三个字—— “批判地借鉴国外先进管理经验”。 这下安全了。 窗外天色渐暗,二大妈第三次探头进来,心疼那点电费: “还不睡?灯开着不费电啊?明儿还上不上班了?” “别吵吵!我在干正事...关系到你前途的大事!懂不懂?” 刘海中头也不抬,写得极其认真。 “这次一定要成!” ...... 熬到第三个通宵,建议书终于写完——整整十二页信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刘海中强打着精神,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开头是标准的“敬爱的厂领导”,结尾是“此致崇高的敬礼”。 中间引用了七段伟人语录、五段《Rm日报》社论、三个“首钢经验”的例子。 虽然具体措施写得含糊——无非是“加强思想教育”、“健全规章制度”、“发扬主人翁精神”之类正确的话。 但整体架势十足,充满了“政治正确性”和“时代感”。 最后,他在署名处郑重写下: “一名关心工厂发展的老工人:刘海中”。 写完后,还觉得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又在名字后面加上: “七级锻工,三十年工龄,现任锻工车间二班班长”。 完美! 第二天一早,刘海中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工作服,把建议书揣在怀里,像揣着炸药包一样奔赴战场。 他没告诉车间主任——绕开直接领导,才能显得他“有高度”。 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抬手敲门。 “请进。” 推开门,杨厂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略显意外: “老刘?有事?” 刘海中连忙上前,双手捧着信封递过去: “杨厂长,我…我写了点关于工厂改革的建议,想请您看看。” 杨厂长接过信封,看了一眼: “建议书?” “对对,是关于提高生产效率、加强人员管理的。” 刘海中语速很快。 “我结合多年一线工作经验,还有学习中央精神的体会……” 杨厂长点点头,把信封放在桌上: “好,放这儿吧,我有空看看。” “那…那您一定得看哈。” 刘海中还不放心,往前凑了半步。 “我熬了好几个通宵……” “知道了。” 杨厂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厂长您忙。” 退出办公室后,刘海中长舒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伯乐识马,等待领导赏识,等待命运的转折。 但同时,等待的日子最难熬。 第一天,刘海中干活格外卖力,锤子抡得虎虎生风。 休息时,他有意跟工友聊起“改革”、“管理”这样的话题,俨然一副专家的架势。 “老刘,今儿个心情不错啊?捡着钱包了?” 老王头调侃道。 “学习使人进步嘛。” 刘海中端着搪瓷缸,故作深沉。 “咱们工人啊,不能光埋头拉车,还得抬头看路。” 这时,徒弟小钱凑过来: “师父,您是不是要升官了?” “胡说什么!” 刘海中板起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做好本职工作最重要。” 可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厂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海中开始焦虑。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竖着耳朵听广播,看有没有关于“采纳工人建议”的报道。 他希望能“偶遇”杨厂长,顺便探探口风。 老天爷还真给了他一次机会。 那天,杨厂长在车间主任陪同下,来锻工车间视察。 刘海中远远看见后,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挺直腰板站好。 等杨厂长走到跟前,他挤出最恭敬的笑容: “厂长好!”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老刘啊,干活呢?” “是是,正在完成这个月的生产任务。” 随后,刘海中趁机问道。 “厂长,那个建议书……” “哦,那个啊...看了。” 杨厂长语气平淡。 “想法很好,但具体问题...厂里会统筹考虑。” 说完,杨厂长转身跟车间主任离去,再没多看他一眼。 刘海中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看了? 就一句“想法很好”? 他熬了三个通宵,查了那么多资料,写了十二页纸...就换来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接下来的几天,刘海中像霜打的茄子...干活没精打采,锤子抡得有气无力。 工友们察觉出异常,私下议论: “老刘这几天咋了?魂不守舍的。” “听说给厂里提建议了,没下文。” “提建议?他一个锻工提啥建议?” “想当官想疯了吧?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 这些议论断断续续,飘进刘海中的耳朵里。 可他不能发作,只能把火气硬憋回肚子里。 怨谁?当然是怨杨厂长。 “什么统筹考虑,狗屁!就是敷衍!” 晚上在家,刘海中灌了二两散装白酒,话匣子打开了。 “我看他就是记仇!还记着当年那点破事!” 二大妈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 “当年啥事?” “还能有啥事?” 刘海中又灌了一口。 “六八年,他扫大街那会儿,我…我说过他两句。” “那能怪我吗?那时候形势就那样...谁不得跟着走?” 二大妈不说话了。 这事儿她记得,当时还劝过丈夫别太过分,可刘海中不听。 “他杨怀远现在官复原职了,就拿我撒气!” 刘海中越说越气。 “什么任人唯贤,我看是任人唯亲...厂里那些干部,哪个不是他提拔的?哪个真懂技术?” “你小声点!” 二大妈赶紧去关窗。 “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 刘海中梗着脖子,声音反而大了。 “我刘海中行得正坐得直!全厂有几个七级锻工...他杨怀远不用我,是他的损失!是厂子的损失!” 第二天到了车间后,他的怨气转化成另一种形式——阴阳怪气。 车间开会时,主任传达厂里“优化组合”的初步方案。 当说到“大胆启用年轻、有文化的同志”时,刘海中在下面小声嘀咕: “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有文化?文化能当锤子使?”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工友们交换眼神,有的尴尬地别过头,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听见隔壁桌在议论,说有的地方工厂搞“车间承包责任制”,干得好奖金翻倍。 刘海中冷哼一声: “承包?那不是走回头路?开历史倒车?” 小钱忍不住反驳道: “师父,报纸上说这是改革……” “报纸?”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 “报纸还说亩产万斤呢,你信吗?种出来给我看看?” 这种浑身是刺、看什么都不顺眼的状态,持续了快半个月。 刘海中不知不觉间,成了车间有名的“牢骚大王”、“刘大炮”,见谁都想吐槽两句厂领导。 开始还有人附和,但后来大家都躲着他——这年头,谁也不想惹麻烦。 但偏偏有一个人,不仅不躲着他,反而时不时地主动凑上来。 “二大爷,听说您给厂里提建议啦?” 许大茂递过一根烟。 刘海中深深吸了一口,闷声道: “提了,屁用没有,人家根本看不进去...什么集思广益,都是表面文章!糊弄鬼呢!” “嗨,太正常了!” 许大茂吐着烟圈。 “现在这风气,不送礼不送钱,谁给你办事?” 刘海中手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送礼?送钱?” “您还不知道?” 许大茂压低声音。 “我听说啊,三车间那个新提拔的副主任,知道怎么上去的吗...送了两条牡丹、一张自行车票才!” “这还是明的,暗地里指不定送了多少呢!” “这…这不成腐败了吗?” 刘海中义愤填膺。 “腐败?” 许大茂嗤笑一声。 “我的好二大爷,您太天真了,现在什么都讲这个!” 他搓了搓手指。 “市场经济嘛,关系也是生产力...您还守着老一套,等着领导发现您这颗明珠、等着‘伯乐’来识您这匹老马?” “那就等着吧,等到退休也等不到!” 这话戳中了刘海中的痛处。 烟雾缭绕中,他眼神逐渐变了。 那里面,有被现实刺痛后的清醒,有对规则的重新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诱惑的动摇。 第299章 天道好轮回 从那天起,刘海中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开始悄悄观察那些中层干部...谁和杨厂长走得近,谁说话管用。 第一个目标,则是技术科秦科长。 秦科长是正经大学生出身,技术过硬,在厂里口碑不错。 刘海中琢磨了好几天,找了个由头——车间有台老机器总出故障,去技术科请教。 秦科长很热情,详细讲解了原理,还答应派人去看看。 谈完正事后,刘海中没挪窝,搓着手欲言又止。 “刘师傅,还有别的事?” 秦科长推了推眼镜。 “秦科长,是这样……” 刘海中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您消息灵通,在领导面前也说得上话……有没有听说,厂里哪个口子上,有管理岗位可能空缺?” 秦科长愣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正式不少: “刘师傅,这事儿我可不知道...干部任命是厂党委的事,我们技术科只管技术,别的可不敢瞎打听。” “那是那是。” 刘海中赶紧点头,讪讪笑道: “我就是随便问问。” “您看,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对生产管理也有些心得…要是厂里需要,我愿意多挑点担子。” 话说得够直白。 秦科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刘师傅,您的技术厂里是认可的...至于其他的,咱们个人服从分配就是了。” “那是那是,服从分配,肯定服从!” 刘海中连连点头,但又不死心。 “秦科长,您...您在杨厂长面前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改天我请您喝酒...东来顺,咱涮羊肉!” 秦科长脸色彻底沉下来: “刘师傅,您这话可就不对味了...杨厂长用人,向来只看能力和品德,不兴拉扯扯扯这一套。” 刘海中心里一咯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慌忙摆手: “哎哟,秦科长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还有个技术分析会,快到点了。” 秦科长没再听他解释,拿起文件夹,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 第一次尝试失败后,刘海中不死心。 他觉着可能是自己找错了人,秦科长毕竟是搞技术的,可能不懂这些弯弯绕。 他得找个更“懂行情”的。 所以第二个目标,刘海中选了后勤处的齐处长。 这可是个实权人物,管着厂里吃喝拉撒、物资调配。 最关键的是,他是杨厂长的老部下,二人关系铁得很。 这次刘海中学聪明了,不直接开口求官,而是先想办法拉近关系。 他到处打听,还真让他打听着了——齐处长的老母亲前阵子犯了老毛病,正在区医院住院。 刘海中觉得,机会来了。 他特意买了二斤苹果、一斤红糖,直奔医院“探病”。 病房里,齐处长果然。 看到刘海中提着东西进来,他很意外,赶紧站起来: “哎,刘师傅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听说老太太身体不大舒服,我来看看...这是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刘海中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搓着手,显得很局促。 齐处长道了谢,客气了几句。 刘海中就顺势坐在床边,跟老太太唠了几句家常。 聊着聊着,刘海中把话题引到工作上。 “齐处长,您在后勤处管着一大摊子,真不容易。” 齐处长客套道: “还行,都是为人民服务。” “是啊,咱们都是为工人兄弟们服务。” 刘海中感慨。 “我在车间干了三十年,就想着怎么能把生产搞好...不瞒您说,我最近写了份建议书给杨厂长,也不知道……” 他说着,眼睛悄悄观察齐处长的脸色。 齐处长何等精明,还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放下苹果,正色道: “刘师傅,杨厂长工作忙,建议书可能得慢慢看...你要是有具体工作问题,可以跟车间主任反映嘛。” 又是软钉子! “那是,程序肯定要走的,我就是想着万一…万一有机会,您帮着顺便提一句……” 齐处长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刘师傅,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工作上的事,按程序办。” “你这来看我母亲,我非常感谢...但别的事,我真帮不上忙。” 说完,就开始穿外套,送客的意思明明白白。 ...... 碰了一鼻子灰后,刘海中还不醒悟,觉得是自己“诚意”不够。 他觉得自己不是没能力,就是缺个机会,缺个引荐的人。 怎么这些人,就这么不通人情呢? 他开始变得有些不管不顾,或者说,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在厂里,遇到但凡有点职务的,刘海中都想凑上去说几句。 遇到人事科副科长时: “王科长,这事儿要是能解决,我刘海中记您一辈子好!” 遇到厂办秘书时: “小同志年轻有为啊,将来肯定进步快...我们这些老同志,就指望你们多关照呢!” 那小秘书被他弄得满脸尴尬,支吾两声赶紧溜了。 这些蹩脚的“跑官”行为,很快在中层干部圈里传开。 私下议论时,大家直摇头: “老刘这是魔怔了?一把年纪还想当官?” “可不是么,找完技术科老秦,又去堵后勤处老齐,话说得那叫一个露骨。” “都这岁数了,怎么还想不明白...当年跟着李怀德混过,现在看杨厂长上来了,又想贴上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技术是不错,可这心思太...太活络了,不在正道上。” “厂长最烦这套,他这是往枪口上撞呢......” 这些话,刘海中听不见。 他只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明明自己这么有“诚意”,这么有“能力”,为什么就没人赏识? 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晚上失眠,白天走神。 有次抡大锤时,刘海中脑子里想着“副科级待遇”,锤子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车间主任注意到不对劲,把他叫到车间办公室,关上门谈话: “老刘,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家里有事啊?” “没事没事。” 刘海中强打精神。 “就是在思考一些管理上的问题,有点入神了。” 主任欲言又止,最后拍拍他肩膀: “老刘啊,咱们是工人,凭手艺吃饭...把活干好,比什么都强。” “别想太多,啊?!” 别想太多? 走出主任办公室,刘海中心里念叨着这四个字。 他怎么可能不想! 刘海中觉得,自己离那个“副科级”就差一层窗户纸,可这层纸怎么捅都捅不破。 是力气不够?是长度不够?还是没对角度? 晚上回到家,他把筷子一放,立马召开紧急家庭会议。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商量一件大事...关系到咱们刘家的未来。” 刘光福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 “爸,又咋了?您那‘当官大计’有新进展?” “严肃点!”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 “我遇到一个机遇...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二大妈在围裙上擦着手,坐了下来。 “关键一步?老刘你可别瞎折腾啊?” “怎么叫瞎折腾?” 刘海中不满地看了老伴一眼。 “我琢磨了很久,现在这情况啊,得加大“表示”力度。”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是说…送礼?” 大妈反应过来。 “这可不行!那是歪门邪道...让人知道了,你这老脸往哪搁啊?” “现在都这样!” 这时,刘光福来劲了。 “爸,您可算开窍了...我早跟您说,现在办事不送点东西,谁理你啊?” “你闭嘴!” 二大妈急了。 “你那些歪门邪道,别往家里带!” “我怎么歪门邪道了?” 刘光福不服。 “妈,您知道现在外头什么行情吗?” “想租个摊位,不给管事儿的送条烟,门儿都没有...想批个执照,不请客吃饭,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刘海中点点头,觉得小儿子虽然混不吝,但话糙理不糙: “光福说得对,关键是送什么,怎么送。” “那还能送啥?‘研究研究’...烟酒烟酒!” 刘光福如数家珍: “茅台酒,中华烟...拿出来就有面子,办事就管用!” 二大妈倒吸一口凉气: “那得多少钱啊?我听说商店里都买不着,贵得很嘞!” “现在黑市价,茅台八块五一瓶,中华烟三块五一包。” 刘光福门儿清。 “送礼不能送单数,得好事成双——烟两条,酒两瓶,加起来得小三十块钱!” 三十块! 二大妈手一抖。 “太贵了……” “贵?” 刘光福嗤笑道。 “妈,您目光得放长远!” “我爸要是当了副科长,工资至少涨一级吧?各种补贴呢?逢年过节的福利呢......” 闻言,刘海中眼睛亮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副科长办公室,工资条数字不断上涨,还有工友们尊敬的眼神..... “光福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是能上副科长(副主任),一年就回本了!” “可是……” 二大妈还是犹豫。 “万一送了,事没办成呢?” 刘光福掐灭烟头: “妈,这事儿就像赌博——不下注肯定输,下注还有赢的可能。” “我爸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技术没得说,资历没得说,就差这临门一脚!” 这话戳中刘海中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他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汗。 车间里哪个角落没留下他的脚印?哪台机器没经过他的手? 他就想求个“副科级”,过分吗? 不过分! “我决定了。” 刘海中站起来,眼神坚定。 “送!砸锅卖铁也送!” 二大妈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最终叹了口气: “家里还有些积蓄……” “拿出来!” 刘海中一挥手,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气势。 “等我上去了,就能加倍赚回来!” 家庭会议达成一致: 赌一把。 第二天是周末,由刘光福“保驾护航”,刘海中揣着巨款奔赴黑市。 他们去的是东单附近的一条小胡同,表面看就是普通民居,走进去别有洞天。 窄巷两侧蹲着不少人,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粮票、布票、工业券、外汇券、电子表、牛仔裤、录音带…… 当然,也有烟酒。 刘光福熟门熟路,找到一个蹲在墙角的中年汉子: “四哥,有硬货没?” 老四抬头,警惕地扫了刘海中一眼,然后才看向刘光福: “要啥?” “茅台,中华...必须是真的,糊弄人的可不要。” “真的?” 老四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要多少?” “茅台十块,中华四块...概不还价。” 刘海中皱眉: “太贵了,正规商店才……” “那您去商店买啊。” 老四嗤笑一声。 “商店有货吗?要票吗...等您排到队,黄花菜都凉了。” 刘光福扯了扯刘海中的袖子,小声道: “爸,就这价...黑市都这样,就没便宜货。” 闻言,刘海中咬咬牙: “行!来两瓶茅台,两条中华!” 老四这才露出点真笑容: “这就对了嘛,送礼办事,就得下本钱!” “我跟您说,上周有个机关干部想调工作,在我这儿买了四瓶茅台送上去...没两天,调令就下来了!” 这话给了刘海中莫大安慰。 交易完成后,父子俩像做贼一样溜出胡同。 “爸,您晚上去送...天黑,避着点人。” “我知道。” 晚上,刘海中提着帆布包,在杨厂长家楼下徘徊了十分钟。 一会儿想“现在上去会不会太早?”,一会儿想“杨厂长要是不在家怎么办?”,一会儿又想“万一他收了礼,事还是没办成呢?” 但最终,欲望战胜了恐惧。 他踏上楼梯,走到202室门口。 “谁呀?” 里面传来杨厂长的声音。 “是…是我,刘海中。” 短暂的沉默后,门开了。 杨厂长穿着白衬衫,手里还拿着钢笔,显然正在工作。 “老刘?这么晚了有事?” “厂长,我…我来看看您。” 杨厂长目光扫过帆布包,又回到刘海中脸上,表情慢慢沉下来。 “进来说吧。” “不不,就在门口说两句。” 刘海中慌忙把帆布包往前递。 “厂长,这是我弄的土特产,您尝尝……” 帆布包没拉严实,露出了茅台酒的瓶口。 杨厂长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这一刻,时间仿佛倒流。 眼前这张堆满谄笑的脸,与记忆深处...那张下巴扬到天上的脸,重叠在一起。 “老刘,把这些东西拿回去。” “我……” 刘海中想解释。 “拿回去!” 杨厂长加重语气。 “你是老工人,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工人的脸面给弄丢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刘海中脸上。 他张着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厂长,这只是一点心意,没别的意思……” “心意我领了,东西必须拿回去!” 杨厂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老刘,听我一句劝...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想那些歪门邪道。” “咱们厂要改革、要发展,靠的是真本事,不是蝇营狗苟的那一套。” 说完,他后退半步,手扶在门框上——这是明确的送客姿态。 刘海中看见杨厂长眼中的失望...不,比失望更甚。 那眼神告诉他: 你刘海中在我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十四年前的那一句奚落,在此刻全数奉还...... “回去吧,自己好好想想...一个真正的工人,到底该凭什么在厂里立足,凭什么让人看得起?!” 门轻轻关上了。 刘海中呆立在楼道里,手里还提着那个帆布包。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他慌忙转身,踉踉跄跄往楼下跑。 一直跑到楼外,跑到胡同口才停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帆布包。 小半个月的工资,就换来这么个结局。 他想起车间里工友们的窃笑,想起秦科长的冷淡,想起齐处长的疏远...... 原来小丑一直是自己。 什么“最后一搏”,什么“关键机遇”,什么“副科级待遇”…… 全踏马是笑话! 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新时代的浪潮滚滚而来。 而他刘海中,像一块被冲上岸的顽石...除了等待风化和被遗忘,再无其他可能。 第300章 高考结束,晓晨的外交梦 七月中旬的第一个清晨,李晓晨难得睡了个懒觉。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金线。 桌上那些翻烂的课本、写满笔记的练习册,此刻都成了过去式。 她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几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十二年寒窗苦读,就这么结束了? 这时,厨房传来熟悉的声响,母亲苏青禾在准备早饭。 一切如常,又似乎有些不同。 李晓晨起身拉开窗帘,看见父亲正在小院里打太极,动作舒缓沉稳。 “晓晨起来啦?” 苏青禾探头进来。 “洗漱吃饭,你哥来电话了,说中午到家。” “真的?” 李晓晨眼睛一亮。 “他不是说课题忙,暑假可能回不来吗?” “再忙,也得回来看看妹妹啊。” 苏青禾笑着催促道。 “快去洗脸,粥要凉了。”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咸鸭蛋、还有胡同口买来的油条。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气氛轻松。 李长河也没问考试的事,只说道: “考完了就好好放松,这些天想干啥就干啥,别琢磨书本了。” “我想去图书馆看看。” 李晓晨咬着油条。 “考外语的时候,有道题拿不准,想去查查资料。” “今天先别去,中午咱们一家团聚团聚。” 李晓晨“嗯”了一声,心里也惦记着哥哥。 李长河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 儿子今年二十三,再过两年就研究生毕业了。 前几天,杨厂长还私下问过他...说厂里技术科青黄不接,正需要向阳这样有想法的年轻人,问他有没有意向回厂里来。 李长河没替儿子应承,说让孩子自己决定。 时代不同了。 上代人讲究“子承父业”,接父母的班,进厂干一辈子。 但现在,外面天地广阔,年轻人有更多选择。 儿子学的无线电电子,是未来的前沿技术,应该让他在更广阔的天地里闯荡...... 吃完饭,李晓晨抢着收拾碗筷。 “去去去,一边歇着去...这些天熬得人都瘦了,考完了还不享享福?” “妈,我不累,洗几个碗的事儿。” 李晓晨利索地把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 拧开水龙头后,水流哗哗冲走碗上的油腻。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哥哥高考完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她才上初中,只觉得哥哥了不起,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 现在轮到自己了,她才真正咂摸出那种滋味——既期待又忐忑。 “妈,您说我能不能考上北外啊?” 苏青禾正在擦灶台,闻言回过头: “怎么突然没信心了?你平时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也不是没信心…...” 李晓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我就是觉得,填志愿的时候,一笔画下去,好像就定了好多事...这是我长这么大,自己做的第一个重大选择。” 苏青禾放下抹布,决定的。抬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 “傻孩子,不管你考上哪儿,都是爸妈的骄傲...你爸不是常说吗,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一次考试就能定死的。” 这话让李晓晨心里一暖。 她想起这些年,父亲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在关键时候给她点拨—— 小时候教自己认字,大一点带自己看报纸,培养自己的观察力。 现在回头想想,父亲那些看似随意的聊天...其实都在潜移默化中,塑造自己的思维。 “妈,谢谢您,也谢谢爸。” 李晓晨小声说道。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谢啥!” 苏青禾眼角的细纹绽放开。 “去换身衣服吧,一会儿你哥该到了。” ...... 十一点刚过,院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李晓晨耳朵尖,第一个从屋里蹦出来: “哥!” “考完了?” 李向阳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后座捆着行李。 “考完了!” 李晓晨雀跃着跑过去,接过哥哥手里的帆布包。 “嗬,这么沉...你带什么宝贝回来啦?” “有些是给家里的,有些是实验室的资料。” 李向阳说着,朝屋里走去。 “爸,妈,我回来啦。” 李长河从屋里出来,接过儿子的行李: “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不用接,骑自行车挺方便。” 李向阳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晓晨,给你的。” 李晓晨打开,是个漂亮的银色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真好看!” “同学从上海带回来的,说是现在最时兴的样式。” 李向阳又拿出一个纸包。 “妈,这是给您买的毛线...纯羊毛的,过段时间您给自己织件毛衣。” 苏青禾接过毛线,手感柔软,颜色是她喜欢的枣红色。 “花这钱干什么……” “还有爸的。” 最后,李向阳拿出一本书——《电子技术前沿》。 李长河接过书翻了翻,虽然里面都是专业术语,但他能看懂大概。 “这书...不便宜吧?” “周教授知道您爱琢磨这些,特意多买了一本让我带回来。” “里面有些关于通讯技术的最新进展,挺有启发性,没事您可以翻翻。” 一家人在院子里说着话。 此时阳光正好,石榴花开得正艳——这棵石榴树,是李长河刚搬来时种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夏天最适合在这里乘凉吃饭。 到了午饭时分,苏青禾做了儿子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还有清蒸鱼、炒时蔬...... 李长河开了瓶啤酒,给儿子也倒了一杯。 “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项目进展顺利...周教授说,如果我们这个电话交换机改进方案能成功,就可以能提高30%的通讯效率。” “邮电部那边很感兴趣,可能会合作。” “电话交换机?” 李晓晨好奇。 “就是咱们打电话用的那个?” “对。” 李向阳解释道: “现在用的还是老式的步进制交换机,效率低,容易出故障。” “我们设计的方案,引入了微处理器控制...虽然现在国内微处理器还依赖进口,但这是个值得探索的方向。” 李长河听得很认真。 儿子能参与到这样的项目中,是机遇也是责任。 “需要什么支持吗?” “暂时不用,实验室设备够用。” 李向阳顿了顿。 “不过周教授私下说,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去国外看看最新的技术发展。” “现在欧美那边,已经在研究数字程控交换机了,比我们先进至少十年。” 这话,让饭桌上一时沉默。 在历史长河里,十年只是一瞬间。 但在日新月异的技术领域,十年往往意味着代际的差距,意味着从原理到应用的全面革新。 李长河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历史——八十年代,中国通讯事业确实落后,后来靠引进、消化、吸收才慢慢赶上。 如果儿子他们这一代人,能早点接触最前沿技术,也许能少走些弯路。 “会有机会的。” 李向阳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性格像父亲...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吃着饭,话题又转到李晓晨身上。 李向阳问起她考试的具体情况,各科感觉如何。 李晓晨说到英语时,皱了皱鼻子,有些懊恼: “有道翻译题,我拿不准‘改革开放’该怎么译最准确...是Reform and opening-up?还是Reform and open policy?” “两种都可以,侧重点稍有不同,看具体的语境和搭配。” “我们图书馆,有一些引进的外文期刊和报告,这两种译法都出现过,问题不大。” 李晓晨点点头,忽然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哥哥: “哥,你说我要是学了外语,将来能做什么啊?” 李向阳他想了想,反问道: “那你自己呢?最想用外语这个工具去做什么?” “我...我想当外交官。” 李晓晨说得很认真。 “我想站在国际舞台上,为国家说话,去告诉别人...中国是什么样子。” 李向阳有些动容。 他想起妹妹从小就不一样,她常常拿着地图...问他某个国家的首都叫什么,为什么那里会有冲突。 那时候,李向阳只当是小孩子的好奇心重...现在才明白,那些种子,或许早就埋下了。 第301章 家庭会议,未来三步走 一周后,高考标准答案公布。 一大早,李晓晨就骑着自行车去了趟学校,领回了一份手刻油印的答案册子。 回到家,她就一头扎进了自己房间。 苏青禾在外头厨房忙活,可心思全不在活计上。 每隔一会儿,她就轻手轻脚走到女儿房门口,从门缝里张望一下。 这么来回几趟后,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可脚就是不听使唤。 “妈,您就别来回转了,转得我眼晕。” 李晓晨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支钢笔,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她穿着件碎花短袖衬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闻言,苏青禾干脆推开门,端着一碗绿豆汤进去: “我能不急吗...你倒是说说,估了多少分嘛?” 李晓晨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后,这才慢悠悠拿起桌上那张纸。 “喏,您自己看吧,我都核对得差不多了。” 苏青禾凑过去,只见纸上写着各科题目和答案,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分数。 她一行行看下去,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语文,107分(满分120)。 数学,109分(满分120)。 政治,95分(满分100)。 历史,84分(满分100)。 地理,86分(满分100)。 外语,97分(满分100)。 (1982高考文科满分640分,理科满分710分) 最底下,用红笔重重地写着一个数字——578。 “五百七十八?” 李晓晨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 “去年北外录取线五百一十二,我超了五十分还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老师分析,今年题目比去年难,分数线说不定还会降。” 苏青禾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好,好…我闺女真争气!” “妈,您这是干嘛呀。” 李晓晨赶紧起身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轻轻摇晃着。 “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我从高一就盯着北外,做了多少模拟题、背了多少单词,您又不是不知道!” ...... 这天晚上,李家灯火通明。 李晓晨翻开那本《世界知识画报》,指着上面一张联合国大会的照片。 “现在改革开放,国家需要大量懂得国际规则、会外语、了解外国文化的人才。” “我觉得,英语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李向阳推了推眼镜,谨慎说道: “晓晨,学外语和搞外交是两回事...不仅要外语好,还要懂国际法、懂政治经济、懂各国历史文化……” “我知道。” 李晓晨坐直身子,神情很认真: “爸,你记得七二年,收音机里播放...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的那段新闻吗?” “那时候我就想,我将来要是也能站在那样的场合、为国家发声...那该多好!” 她眼神望向窗外夜色,仿佛在整理思绪: “这几年,我一直在关注国际新闻——中米建交、中霓和平友好条约…我越看越觉得,中国正在重新走向世界舞台中央。” 这时,李长河放下茶杯,抛出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晓晨,你知道对我们国家来说,眼下最大的事是什么吗?” 李晓晨想了想: “中米建交后关系正常化?还是毛子在阿富汗……” “那些都重要,但有一件事,离咱们更近。” 李长河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些。 “港岛...一百多年了,该回来了。” 李晓晨眼睛瞪得溜圆: “爸,您是说……” “嗯!” 李长河点点头。 “最晚不过年底,咱们就要正式跟牛国人坐下来谈。” “这场谈判,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这样的谈判,需要大量人才——懂英语的、懂法律的、懂国际规则的......” “还得懂,怎么跟那些老牌殖民帝国周旋、博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 “晓晨,这条路虽然机遇很大,但也很难...得耐得住寂寞,扛得住压力。” “你准备好了吗?” 李晓晨坐直了身子,眼神坚定: “爸,我准备好了...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总缠着您问外国的事儿吗?” “那时候我就想,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国家,说那么多不同的话?” “后来我学了英语,看了些书,才明白——语言不只是沟通的桥梁,也是斗争的武器。” 她的目光扫过父母和兄长: “我不想做生意,也不想搞技术......” “我想做的,是用外国人听得懂的语言,讲咱们中国的道理!” “香港回归谈判,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有人站在国际舞台上,为国家说话。” “我…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这番话,让在座家人无比动容。 苏青禾看着女儿,突然意识到...那个小时候,追在哥哥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她有了自己的理想,有了清晰的规划...甚至有了超越家庭小天地的胸怀和视野。 李向阳也收起担忧的神色,看向妹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和认可。 ...... 第二天晚上,李长河觉得是时候了。 他把全家人都叫到堂屋,开了一个正式的家庭会议。 “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说说咱们家未来的规划。” 李长河开门见山。 “晓晨高考完了,向阳后年毕业...咱们家,到了一个承前启后的关键节点上。” 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琢磨了很久,觉得咱们家未来可以分三条线走。” 李长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线,技术线...以向阳为主。” 李向阳闻言,不自觉挺直腰背。 “通讯技术是国家命脉,未来几十年...都会是重点发展领域。” “所以我建议,向阳毕业后,不要轻易离开这个赛道...不管是留校搞研究,还是进进企业,都要盯着前沿技术。” “爸,我明白。” 李向阳点头。 “周教授也跟我谈过,通讯技术未来空间很大...我会坚持下去的。” 李长河点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线,是资产线...今年我陆续买了些院子,这事儿青禾知道。” “可能有人觉得,房子够住就行,买那么多干什么......” 李长河笑了笑。 “但我认为,房产是家庭的压舱石...不管世道怎么变,有房子在,心里就踏实。” 易中海若有所思: “你是说…这些四合院会升值?” “不止是升值,这是咱们的根基...有了根基,才能谈发展。” 这话说得在理。 易中海想起自己这大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置下什么产业。 当年觉得有工作就行,现在退休了,才体会到“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的道理。 “第三条线!” 李长河竖起第三根手指。 “是晓晨要走的路线——外交线。” “晓晨有语言天赋,也有这方面的浓厚兴趣和志向。” 李长河看着女儿。 “虽然这条路不好走,但如果走成了...对个人、对家庭、对国家而言,都意义重大。” 李晓晨认真点头: “爸,我会努力的。” 三条线说完后,李长河总结道: “技术线是根基,是硬实力...资产线是保障,是压舱石...外交线是触角,是软实力。” “三条线结合起来,咱们家才能既有深度、又有广度...既有实力,又有视野。”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长河啊,你这想得可真远...我们这代人,能吃饱穿暖就知足了,哪考虑过这些。” “舅妈,现在国家鼓励个人奋斗...如果咱们不抓住机会,那就就辜负了这个时代。” 易中海感慨道: “说得对!我们年轻时,战乱连连,想干事也干不了。” “现在好了,政策稳定,路子也宽了...你们年轻人,真赶上了好时候啊。” 家庭会议结束时,夜已经深了。 兄妹俩搬上小凳子,坐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 七月的夜晚,微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哥,爸刚才说的那些…你觉得,能成吗?” 李晓晨抱着膝盖,轻声问道。 父亲描绘的蓝图很清晰,但未来终究是未知的。 李向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反问: “晓晨,你知道爸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眼光,他总能比别人早看三步。” 李向阳看着妹妹。 “当年,爸让我偷学高中课程的时候,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没影呢。” “后来,爸支持我报清华无线电,那时候电子技术在国内还不受重视。” “现在,爸又给你规划这条路……” “你觉得,爸什么时候错过大方向?” 李晓晨仔细回想,确实如此。 “所以啊,听爸的准没错。” 李向阳拍拍妹妹的肩膀。 “好好学,等将来你站在国际会议上,用英语跟外国人据理力争的时候....等哥造出领先世界的通讯芯片的时候......” “咱们再回头看今天,就会明白爸的良苦苦心。” “嗯!” 李晓晨抬头看向夜空。 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四合院,还有总是能早看三步的父亲、温柔坚韧的母亲、聪明努力的哥哥…… 一切都好像在变,又好像没变。 变的是时代、是机会,是未来无限的可能。 不变的是这个家,是血脉里的那份踏实和清醒...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丢不掉的根。 第302章 官迷的黄昏(一) 这个夏天,刘海中是在惶恐、侥幸中度过的。 自从那晚提着茅台和中华,在杨厂长家门口吃了闭门羹后,他就像只受惊的老鼠—— 白天在车间里低头干活,晚上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刘光福可不管这些,兜里没了钱,就涎着脸来找刘海中: “爸,给点零花钱呗,最近手头紧。” 要搁以前,刘海中心情好的时候,没准儿就给了。 可这会儿...... “钱?你还敢跟我要钱!”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送什么烟酒...这下好了,钱打了水漂,面子也丢光了!” 刘光福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但嘴里还不服软: “爸,这能怪我吗?当时您不也点头同意了吗?还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同意?我那是一时糊涂,是被你给忽悠瘸了!” 刘海中气得脸红脖子粗。 “现在杨厂长怎么看我?厂里人怎么看我?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话虽这么说,可夜深人静时,刘海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总还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是自己误会了? 杨厂长那天说得那么严厉,也许只是做做样子...毕竟收礼这种事,领导总要避嫌不是? 也许他已经看了自己的建议书,觉得确实有水平,只是需要个合适的时机…… 这种念头一起,像野草般疯长。 刘海中又开始打起精神,仔细观察厂里的一举一动。 他注意到,进入八月份,厂里开了几次干部会议,讨论“优化组合”的具体方案。 每次开完会,车间主任脸色都不太好看,回来传达精神时,总强调“要打破铁饭碗”、“能者上、庸者下”。 有年轻工人私下嘀咕: “这不是要裁人吗?” 老师傅们则忧心忡忡: “干了半辈子,临了临了,还要被‘优化’?” “说是给年轻人腾位置…不过听说退了的人,家里的孩子能优先顶班。” “真的?那…那我儿子不就有工作了?” 在车间休息的间隙,几个老工人蹲在墙角抽烟。 张大山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说道: “我家老二回来三年了,一直在街道打零工,要是真能顶替…那我这把老骨头,退也就退了。” 赵铁柱点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谁家没个待业的孩子?现在工作多难找啊!” “要是能进厂,有个正式工身份,我这当爹的也算对得起孩子。” 刘海中默默听着,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他觉得,这正是自己表现的机会。 改革嘛,总要动一批人,提拔一批人。 自己技术过硬,资历深厚,又主动表达了“进步”的愿望...怎么也该轮到自己了吧? 就算…就算实在当不上官,那能正常退休,把名额留给光福,解决那个不争气儿子的工作问题,也算对家里有个交代。 两种选择,总得占一样吧? 这么一想,刘海中心里豁然开朗,甚至觉得...退休在家养花遛鸟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九月初,厂里贴出通知,要召开全厂职工大会。 刘海中挤在人群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通知内容很官方,无非是“传达上级精神”、“部署改革任务”、“统一思想认识”之类的套话。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一句话: “会议将宣布有关人事调整,和队伍建设的重要决定。” 人事调整?! 这四个字像一剂强心针,让刘海中死寂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回到家中,二大妈看着老伴儿,欲言又止。 她想说“别抱太大希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难得他有点精神头,就让他去吧。 ...... 九月十五日,秋高气爽。 轧钢厂大礼堂坐满了人。 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 “深化企业改革、优化人员结构动员大会”。 台上,杨厂长居中,表情严肃。 刘海中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场,抢了个靠前的位置。 他穿着那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八点半,大会准时开始。 先是杨厂长做工作报告。 他讲了快一个小时,内容都是厂报上那些: 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企业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优化组合的具体措施…… 刘海中听得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观察杨厂长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 可杨厂长始终面色平静,语气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接下来,是其他副厂长发言,讲安全生产,讲技术革新,讲职工福利…… 都是老生常谈。 刘海中开始有些焦躁。 他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了。 人事调整呢?那个“重要决定”呢?怎么还不提? 就在这时,杨厂长重新拿起话筒。 “同志们,接下来,我要代表厂党委,宣读两项重要决定。” “第一项,是关于同意部分老同志退休申请的决定。” 刘海中坐直了身体,心里却有些疑惑——退休申请? 什么意思? 杨厂长开始念名单。 “王振国同志,五十八岁,技术科副科长,本人申请提前退休...经厂党委研究,同意其退休申请。” 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刘海中认得这个王副科长,技术不错、为人圆滑。 他撇撇嘴,心里暗想: 才五十八就申请退休?没出息! “李建国同志,五十九岁......” 又一个! 这些坐办公室的,就是吃不了苦。 哪像我们一线工人,还能再干十年! 一连念了七八个名字,都是五十多岁的行政干部,全是“本人申请,组织同意”。 刘海中越听越有底气——看看,这些都是自己不想干,主动要求下来的。 我刘海中还想干,还想进步...这就不一样! 第一项决定念完后,杨厂长顿了顿,翻开另一页文件。 “现在,宣读第二项决定。” “根据上级关于优化干部队伍、妥善安置老同志的精神,结合我厂实际生产需要和人员结构现状......” “经厂党委研究,对达到退休年龄、身体不适应高强度工作的老同志,作出统筹安排。” 此话一出,礼堂里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 统筹安排?什么意思? “以下同志,因年龄、身体状况等原因,不再适合继续留在生产一线。” “经研究决定,安排以下同志按规定办理退休,厂里将按照国家规定计发退休金。” 刘海中握紧了拳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位,张大山同志,六十一岁...锻工车间,六级锻工。” 台下前排,一个老工人脸色灰败。 刘海中看着老伙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凉。 但很快,这股情绪被庆幸取代——还好不是我。 “第二位,赵钢同志,六十岁......” “第三位,孙拴柱同志......” …… 名单一个个念下去。 礼堂里的气氛无比压抑。 刘海中数着: 五个、六个、七个……已经念了十一个了。 他手心全是汗,但心里却越来越踏实——还没念到自己。 看来,厂里还是知道轻重的,知道我刘海中的价值! 念完第十五个时,杨厂长停顿了一下。 “第十六位,也是最后一位。” 刘海中长长舒了口气,露出一丝微笑——看来,自己确实不一样。 然后...... “刘海中同志,六十一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刘海中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周围那些惊讶、同情、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都告诉他——没听错,不是幻觉。 最后一个…他是最后一个被“安排”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厂里反复斟酌后,特意把他放进去的。 在厂领导眼里,在“统筹安排”里,他和张大山、赵钢、孙拴柱…… 和所有被念到名字的老工人一样,都是“不再适合留在生产一线”的“老同志”。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一记重锤,砸得刘海中头晕目眩。 然而,打击还没有结束。 杨厂长合上那份名单后,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兔死狐悲的老工人,也扫过那些家里有待业子女的工人。 “同志们,优化组合,不仅要优化在岗人员结构,更要优化人才入口。” “为了从源头上,提升我厂职工队伍整体素质,适应现代化生产需要,经厂党委研究决定——” 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从即日起,因退休、调动产生的岗位空缺,将实行新的招聘办法。” “第一,所有空缺岗位,面向全厂职工子弟及社会待业青年,公开招考!” “第二,重点招聘具有高中以上文化程度、通过基础文化课和技术常识考核的青年。” “第三......” 杨厂长顿了顿,目光如炬。 “原‘子女顶岗’办法,自今日起暂不执行...未来将严格遵照国家劳动制度,另行制定相关规定!” 全场哗然! “什么?不顶岗了?” “公开招考?我儿子初中都没毕业,拿什么考?” “暂不执行…那什么时候执行?这不是耍人吗?!” 台下,议论声、质疑声、甚至骂声混成一片。 刘海中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退休…最后一个被安排退休…现在连顶岗都没了? 三重打击,一重比一重狠。 在这一刻,他脑子里那些隐秘的指望,被碾得粉碎。 “为什么是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刘海中“腾”地站起来,死死盯着台上的杨厂长: “杨怀远!你这是要绝我们家的后路啊!” “退休我认了,我服从组织安排...可你连孩子的路都要堵死,有这么办事儿的吗?!” 这话喊出来后,台下许多老工人眼圈红了。 是啊,退休就退休,可孩子的饭碗不能丢啊! 这是他们这代人,心里默认的“规矩”...是他们奉献一生后,理应得到的回报...... “刘海中同志,请你冷静。” 杨厂长开口道: “过去的‘顶替’制度,造成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已经不适应现代化生产需要...我们必须建立更公平、更有活力的人才选拔机制。” “公平?什么鸟儿公平?!” 刘海中推开试图拉他的车间主任,彻底失控了。 “我儿子待业在家,没工作、没饭吃...这就是你说的公平?!” 随后,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杨怀远,你别在这儿跟我打官腔!你这就是打击报复...就因为当年我说过你两句,你就公报私仇吗!” “我告诉你,我刘海中行得正坐得直,我不怕你!” 这话一出,台下哗然。 一些知道内情的老工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能说吗?这事儿能提吗? 杨厂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刘海中,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刘海中同志,请你注意言辞,组织决定与个人恩怨无关...如果你对决定有异议,可以按程序反映。但现在,请你遵守会场纪律。” “纪律?我还讲什么纪律?” 杨厂长不再说话,对台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与刘海中相熟的老工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一个是他当年的徒弟,一个是同车间的老伙计。 “师父,别说了,咱先出去。” 徒弟低声劝道。 看着师父这样,自己心里也难受。 “老刘走吧,别在这儿闹了。” 老伙计红着眼眶,用力拉着他的胳膊。 “再闹下去,脸上更难看……” 刘海中挣扎着,还想说什么。 但两个人半拖半拽把他往礼堂外拉。 他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喊: “厂里不能这样!不能啊……”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礼堂门外。 此时,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像一件过时的旧设备,被清理出奋斗半生的舞台。 杨厂长沉默了几秒后,重新拿起话筒: “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 “改革不是请客吃饭,必然会有阵痛、会有不理解、甚至会有阻力...但历史的车轮不会倒退,为了厂里的发展,有些调整是必须的!” “一些老同志为工厂奉献一生,组织上会妥善安排,保障大家的待遇...但也希望同志们理解,时代在变,我们必须建立起更年轻、更有活力的人才队伍……” 杨厂长继续讲话。 但台下,许多人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礼堂门口,看着刚才刘海中站过的位置,心里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原来“优化组合”,不是说说而已。 原来“安排退休”,真的会发生——不需要你申请,组织会“安排”。 原来在这个新时代里,一个人半生的奉献和坚守,可能抵不上一纸冷冰冰的“组织决定”。 而刘海中的官迷黄昏,就在这一声“安排”中,骤然降临。 第303章 官迷的黄昏(二) 四合院门口,刘海中手里攥着那张退休通知单——轻飘飘的一张纸,却重若千钧。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安排刘海中同志退休,享受相关福利。” 福利?什么福利? 一个月几十块钱退休金? 这时,院里传来收音机播放的歌曲: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希望? 刘海中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在今天的礼堂里,他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经过中院时,易中海穿着一身灰色褂子,面前摆着一个小茶壶,茶香袅袅。 “老刘回来啦?” 刘海中看着对方悠闲的样子,只觉得内心一阵刺痛。 易中海比自己还早几年退休,可看看人家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滋润—— 每天打打太极,喝喝茶,带带孙子,日子悠闲自在。 而自己呢? 想着当官、想着管人、想着…… 结果呢? 刘海中没理会易中海,低着头往后院走去。 看着对方踉跄的背影,还有手上的退休通知单,易中海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外甥前几天送来的龙井,清香扑鼻。 可此刻喝在嘴里,却品出几分世事无常的苦涩来。 老爷子慢慢品着,心里想着刘海中这事儿。 他早料到刘海中要栽跟头,从夏天看他提着包鬼鬼祟祟出去、回来时面如死灰,就知道准没好事。 可没想到,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收场。 “都是命啊......” 刘海中回到家时,二大妈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啦?会开得……” 话没说完,她看见丈夫的脸色,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时,刘海中把退休通知单往桌上一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二大妈颤巍巍地拿起那张纸,看了几行后,哆嗦着问道: “这…这就退休了?” 刘海中没说话。 “不是说…不是说有可能提拔吗?” 二大妈还不死心。 “提拔?提拔个屁!”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 “杨怀远当着全厂人的面儿,直接宣布我退休,脸都丢光了!” 二大妈腿一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这个跟她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此刻像被抽掉脊梁骨,眼里全是绝望。 “那…那光福顶岗的事儿……” 二大妈还不死心。 “没了...永远没了!你儿子进不了厂了!满意了吗?!” 二大妈被吼得一激灵,眼圈瞬间红了: “这...这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找找人,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刘海中将搪瓷缸子砸在桌上,水花四溅。 “找谁?找杨怀远吗?我去给他磕头?” “往后进厂一律公开招考...你儿子初中都没毕业,拿什么考?拿什么跟人家高中生争?!” 这时,里屋门“吱呀”开了。 刘光福趿拉着鞋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 他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懒散到极点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刘海中积压的怒火。 “睡!你就知道睡!” 他几步冲过去,手指戳到儿子脸上。 “你爹我让人赶出来了!退休了...你以后靠谁吃饭?啊?!” 刘光福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这才清醒了些: “退就退呗,反正我也能顶替……” “顶替个屁!以后都要考试...你考得上吗?你个初中都没念完的废物!”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刘光福心里。 “你说谁废物?” 他梗着脖子,眼睛也瞪了起来。 “说你!说的就是你个兔崽子!” 刘海中把积攒的羞愤,全都射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我刘海中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学习学习不行,干活干活怕累!整天就知道躺着等现成的!” “现在好了,我看你以后怎么活!” 刘光福的脸由红转白,猛地推开刘海中的手指: “我没用?没用也是你生的...你教过我什么?整天就知道巴结领导想当官!” “你当上了吗?还不是让人一句话就赶回家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你个畜生!” 刘海中扬起巴掌,就要朝儿子脸上扇过去! 二大妈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老刘!不能打!不能打啊!” “放开,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王八蛋!” 刘海中挣扎着,眼睛死死瞪着儿子。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刘光福也豁出去了。 他非但不躲,反而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挂着嘲讽笑容: “打啊!你打啊!打死了干净!” “反正这个家也完了...你当不成官,我也进不了厂,咱们一起等死就行,多省心啊!”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刘海中的怒火。 他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刘海中才开口,声音沙哑: “光福,爹…爹没用!”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刘光福浑身一震。 他从来没听过,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叫骂、不是训斥,而是…认输! 刘海中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爹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儿…当了官,儿子就能跟着沾光。” “就算当不上官,起码…起码能给你挣个铁饭碗。” 他抬起头,眼睛恍惚: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二大妈哭出声来: “老刘,你别说了…别说了!” 刘光福站在原地,不敢看父亲的眼睛——那双总是瞪着他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绝望。 片刻功夫后,他终于撑不住,拉开屋门冲了出去。 “光福!你去哪儿啊?!” 二大妈哭着就要追出去。 “让他走!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 刘海中的事,很快在四合院里传开了。 其实不用传,他那天在大会上闹的动静太大,早就有人把消息带回来了。 次日,各家各户都在议论这事。 “听说了吗?退休工人的孩子,不能直接顶班了!” “什么?那…那我家老大怎么办?他还在家待业呢!” “要考试!必须高中文化,还要考技术常识!” “完了完了…我家那个混小子,初中都没念完……” 前院、中院、后院,家家户户都在议论。 这不再是刘海中的悲剧,而是悬在每家每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前院。 三大妈急得团团转: “这可怎么办?解放、解旷都没正经工作啊!” 阎埠贵声音干涩: “我早该想到的,报纸上早就吹风要改革劳动制度,可...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拿出纸笔,想算算儿子考上的几率。 算了半天后,他颓然放下笔—— 阎解放勉强高中毕业,但基础极差;阎解放初中都没念完...... 哥俩在“公开招考、择优录取”面前,希望渺茫。 “不行!” 阎埠贵忽然站起来。 “我得去打听打听,这‘暂不执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永远取消?还是暂时性的?” 中院。 秦京茹听到消息,第一反应是庆幸: “还好咱儿子不用等着顶替……” 话没说完,就被何雨柱瞪了一眼: “说什么呢!院里这么多邻居家摊上事,你能高兴得起来?” 秦京茹撇撇嘴,压低声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世道变了...以前是‘老子英雄儿好汉’,现在是‘老子能干儿混蛋’。” “以后啊,真得靠自己本事了。” 何雨柱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想起跟李长河闲聊时—— “机会有的是,但得有真本事,才能抓得住。” 现在看来,何止是机会? 是生存规矩都他妈彻底变样了! 对门院,李长河家。 易中海过来串门,说起刘海中的事。 “唉,老刘怕是抬不起头了。” 闻言,苏青禾擦着手过来: “要我说,退了也好..他那个脾气,在厂里也是得罪人。” “现在退休了,拿份退休金,安安生生过日子,不是挺好?” 说起厂里的这个新政策,老爷子连连叹气: “这一刀砍下来,多少人要睡不着觉啊...指望了一辈子的事,说没就没了。” 李长河给易中海续上茶,缓缓分析道: “舅舅,这一刀早晚得砍...‘顶班’这种制度,看着是照顾老工人,其实是害了年轻人。” “都想着靠爹妈捡现成的,以后厂里全是关系户,那谁还好好学本事?” “理是这么个理.....” 一大妈愁眉苦脸。 “可一下子断了这么多人的指望,怕是要出乱子啊!” “乱一阵子,总比烂一辈子强。” 李长河看着窗外的夜色。 “以后的世道,‘顶替’这种老皇历,该翻篇了......” (除了某些Yc“小微”企业) 易中海深深看了外甥一眼,忽然问道: “长河,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李长河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大势所趋,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正说着,只见二大妈头发凌乱、满脸泪痕地冲进院子: “老易啊,你快帮忙劝劝我家老刘吧!” 众人一惊,连忙跑到对门院。 只见刘海中家房门紧闭,里面传来“砰砰”的砸东西声。 二大妈在外面拼命拍门,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邻居们都出来了,但没人敢上前—— 大家都知道刘海中受了多大的刺激,这时候去劝,等于是往枪口上撞。 易中海叹了口气,走到门前: “老刘开门,有什么话出来说,把自己关屋里算怎么回事啊?”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刘海中嘶哑的声音: “我还有什么脸出来,我刘海中一辈子完了…全完了……” ...... 接下来的几天,刘海中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 院里的邻居们,头两天还议论纷纷...可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时代在变,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操心的事,没功夫总盯着别人的悲剧。 只有易中海,偶尔会去后院看看,隔着窗户劝两句: “老刘啊,想开点...你看我,退休这几年,不是活得挺好?” 但大多数时候,刘海中没有任何反应,像个木头人。 易中海也只能摇摇头,慢慢踱步离开。 ...... 第四天早上,刘海中终于出来了。 仅仅几天功夫,他好像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片,眼睛浑浊无神,胡子拉碴。 出门后,刘海中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厂里走——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办退休手续,顺便取回自己的工具。 一路上,遇到的工友都躲着他走...不是嫌弃,是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同情? 还是庆幸,被退休的不是自己? 说什么都显得虚伪...沉默和回避,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人事科办公室里,年轻办事员难得安慰道: “刘师傅,您慢慢写,不着急。” 刘海中没吭声,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后,他忽然问道: “姑娘,厂里那个新规定…招考的事,什么时候开始?” 办事员愣了一下: “这个还没通知,应该快了吧?” 离开办公楼后,刘海中去了锻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各司其职忙碌着。 看见他进来后,众人都愣了一下。 “师傅?” 徒弟小钱放下锤子走过来。 “您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 刘海中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停下脚步。 操作台上,还放着他的工具盒——厂里还没收拾,大概是要等他来取。 “老刘,你的东西……” 刘海中把工具装进布袋里,站在工位前看了很久。 车间主任亲自陪着他,一路无言。 “主任。”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那个徒弟小钱,手艺还成...就是毛躁了点,以后您多担待。” “你放心。” 随后,刘海中拎起布袋,最后看了一眼工作了三十年的地方。 远处,机器在轰鸣,年轻工人在忙碌。 一切照旧,只是没了自己。 “我…我走了。” 车间主任点点头: “老刘,保重身体,常回来看看。” ...... 同一时刻,轧钢厂办公楼三层,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窗前缭绕。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锻工车间。 那里,有位老工人,正在做最后的告别——告别他用了半辈子的锤子、钳子、扳手,告别那个浸满汗水和荣光的工位。 杨厂长的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他刚调到这儿不久,厂里开技术比武大会。 刘海中作为新进七级锻工,上台表演拿手绝活——一锤定音,分毫不差! 那时候的刘海中,四十出头、膀大腰圆,抡起十八磅大锤虎虎生风,赢得台下满堂彩。 颁奖时,刘海中握着自己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为咱们厂里争光!” 那时侯,刘海中的眼神是亮的、腰杆是直的,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充满激情和干劲儿人。 但后来呢? 后来这团火,慢慢烧错了方向......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杨厂长轻轻弹了弹。 就在这时,窗外的厂区里,出现了一个佝偻人影。 老工人走到厂门口,最后一次回头。 随后,身影消失在门外人流中...... 轧钢厂的大门依旧矗立着,只是旁边多了一句新标语: “深化改革,振兴企业”。 杨厂长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烫到了手指。 掐灭烟头后,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摊开着下一阶段的改革方案——精简科室、绩效考核、技术培训…… 每一页纸,每一个条款...都意味着更多的“刘海中”,更多的阵痛和阻力。 他颤抖着拿起钢笔,在方案扉页签下名字——杨怀远。 改革的路,注定漫长而崎岖。 ...... 回到四合院,刘海中把工具袋放在屋角,再也没打开过。 第二天,他开始跟着易中海学打太极——动作僵硬笨拙,但学得很认真。 第三天,易中海教他怎么呼吸、怎么运气,怎么让心静下来。 刘海中学着调整呼吸,模仿动作。 但他的眼睛,总是望着远处虚空,显得空洞茫然。 院里人看见后,私下里小声议论: “哟,二大爷这是真想开了?” 也许是想开了,也许是认命了。 谁知道呢? 生活总要继续。 只是从此以后,院里少了一个整天琢磨“进步”的官迷,多了一个沉默寡言、每天打太极的老人。 时代的车轮,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碾过旧的契约、旧的生活方式,滚滚向前...... 第304章 知青十五载,西北“狼王”归来 腊月,四九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三场雪。 中院公用水池边,秦淮茹正搓洗床单。 “姐,这么冷的天儿,还手洗呢?” 秦京茹从屋里晃悠出来,凑到水池边咂咂嘴: “听说棒梗要回来了?街道给准信儿了没?” 秦淮茹搓床单的手顿了顿,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手续总算批下来了,西北那边终于放人......” “哟,那可够晚的。” 秦京茹掰着手指头。 “这都八二年底了,你们家棒梗这是…比别人晚了快三年吧?” 这话戳到了秦淮茹的痛处。 她何尝不知道儿子回来得晚? 当初一起下乡的那批小子,表现好、脑子灵的...七八年考大学走了; 表现一般、家里使不上劲的,也在七九、八零年“大返城”浪潮里,陆陆续续都回了城。 只有自家棒梗,像是被遗忘在偏远山沟里,死活挪不了窝。 当地公社就是卡着,不肯给他写正面的评语,更不肯痛痛快快放人。 区里的知青安置办公室,往那边公社发了几次函,调取棒梗插队期间的“政治表现鉴定”。 但等材料寄回来后,几位领导直嘬牙花子。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该知青插队期间,思想消极、劳动表现差,屡有偷盗大队财物、打架滋事等行为,群众影响极为恶劣。” “经多次批评教育,仍无明显悔改表现,故综合鉴定为:尚未改造好,不宜推荐回城安置工作......” 有这样的“黑材料”压在档案里,哪个单位敢接收? 哪个领导愿意惹这个麻烦? “秦淮茹同志,真不是我们不帮忙,是你家棒梗底子太差了。” 安置办的干部也一脸为难: “人家公社那边不松口,不肯撤换或修改鉴定...我们这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得尊重派出地意见!” 所以,这一拖就是两年多。 期间,秦淮茹不知跑了多少趟安置办,求了多少人,偷偷塞了多少“心意”。 直到上个月,这事儿总算有了转机。 也许是棒梗年纪实在太大,也许是公社换了领导,不想再留着这个“麻烦”...... 总之,对方松了口,但话说得很清楚: 人可以放,手续可以办,但公社“不予置评”,不提供任何推荐材料,一切由接收单位“按政策酌情处理”。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包袱我们甩出去,但好坏不管,档案里那份黑材料也还在,你们接收地自己看着办! “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秦淮茹用力拧着床单,水花溅了一地。 秦京茹看着堂姐泛白的鬓角,没忍心再说风凉话。 ...... 三天后的傍晚,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眯眼看着飘雪,嘴里念念有词: “瑞雪兆丰年啊!不过......” “白菜价可比去年涨了三分,得算算存的够不够!” 话音未落,院门“哐当”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裹着寒气,迈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皮肤黝黑粗糙,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阎埠贵愣了几秒,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后,才试探着开口: “你是…你是棒梗?” “三大爷,您老眼力不减当年啊,还能认得出我?” 见状,阎埠贵赶紧扯着嗓子,朝中院喊道: “淮茹!淮茹!快出来!你们家棒梗回来了!” 这一嗓子,瞬间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秦淮茹从中院冲出来,当看见门口那人时,她脚步猛地停住,哆嗦着说不出话。 紧接着,贾张氏颤巍巍地扑过来,老远就伸着手: “谁回来了?是我乖孙子吗?” 棒梗放下行李,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扶住贾张氏: “奶奶,是我,我回来了。” “哎哟,我的乖孙!我的心肝肉啊!” 贾张氏抱着棒梗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眼。 “你可算回来了!让奶奶好好看看…瘦了!黑了!” “哎哟,这脸上怎么还有疤?哪个天杀的欺负我孙子……” 这时,秦淮茹也终于缓过神来。 她伸手想摸儿子的脸,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喃喃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边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前后院的邻居都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阎埠贵打量着棒梗,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小子在西北待了十来年,气质可真是大变样。 以前就是个蔫坏的小偷,现在往那儿一站...浑身透着一股戾气! 等棒梗搀着贾张氏,回到了中院后。 只见何雨柱抱着胳膊,斜倚在自家门框上看热闹。 秦京茹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踮着脚小声嘀咕: “这就是棒梗啊?嚯...十几年不见,长得可真够壮的,比许大茂还高一个头!” “废话,许大茂跟没长开的鸡崽子似的,谁不比他壮实?” 何雨柱眯着眼打量着棒梗。 “不过你看那小子眼神,可不是啥善茬儿……得,这下可真有热闹看喽。”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这俩公的凑一块儿……”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会编排人!” 秦京茹白了他一眼,又把门缝推大了些,好奇地往外张望。 正说着,许大茂下班回来了。 他刚进中院,就看见西厢房门口围着一圈人。 再定睛一看——棒梗那张刀疤脸,赫然就在人群中央!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一丝麻烦上身的预感。 他停好自行车,硬着头皮走过去。 秦淮茹看见丈夫回来,赶紧擦擦眼泪,拉着棒梗说道: “这是你许叔…快叫人!” 棒梗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名义上的继父。 与记忆里比起来,许大茂老了不少...背有点驼了,眼角皱纹又深又密。 而棒梗自己,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材魁梧结实,站在那儿像半截铁塔。 两人站在一块,对比格外鲜明。 “许叔。” 许大茂“嗯”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 他瞥了眼那堆寒酸的行李,又看了看围观的邻居,摆摆手: “都围这儿干啥?散了吧散了吧...自家孩子回家,有啥好看的!” 围观邻居悻悻散去。 ...... 头几天,棒梗确实成了院里的焦点人物。 十五年插队生涯,最后三年...更是当地“挂了号”的问题青年。 这种“辉煌”经历,在四合院里、甚至在整个南锣鼓巷,恐怕也是独一份。 院里其他知青,像阎解旷、刘光福他们,虽然在乡下也吃了不少苦...但回来后,最多就是抱怨条件差、活儿太累、想家想得慌...... 像棒梗这样,脸上带着疤,过往战绩“战绩彪炳”的,实在少见。 而棒梗自己,似乎也挺享受这种关注。 回城第二天,他就搬个小马扎坐在中院,唾沫横飞地讲起西北“传奇”见闻。 “……零下二三十度,那都是家常便饭!冬天冻掉耳朵鼻子,都不是稀罕事!” “打架?那肯定打过啊...那边民风彪悍,你不硬气就被人欺负。我跟你们说,有一次……” “就去年冬天,我们那遭了狼群...好家伙,十几头狼围着羊圈转悠……” 小年轻们眼睛瞪得溜圆。 “后来呢?后来咋样了?” 阎解旷急吼吼地问道。 “后来?” 棒梗吐个烟圈,把袖子一撸,露出小臂上的狰狞伤疤—— 据秦淮茹私了解,那是他跟当地二流子抢东西时,被对方用破酒瓶子划的。 但此刻在棒梗嘴里,自然换了说法。 “我抄起铁锹就冲出去了!那些狼见了我,愣是没敢上前!” “为啥?” 一个半大孩子,傻乎乎地问道。 “为啥?!” 棒梗眼一瞪: “哥哥我身上有杀气...在西北这十来年,死在我手里的狼,少说也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头?” “二十头!” 棒梗斩钉截铁。 “光我单枪匹马干掉的,就有五六头...不然,你以为我这疤是咋来的?” 小年轻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畏惧。 这种刀头舔血、与野兽搏命的故事,对他们这些在城里长大、最多打个群架的半大小子来说,简直太有吸引力、太“英雄”了! 西厢房里,秦淮茹听见儿子又在胡吹大气,忧心忡忡地对贾张氏说道: “妈,您有空说说棒梗,别老讲这些打打杀杀的,让邻居听见不好。” 贾张氏正嚼着止疼片,头也不抬: “有啥不好的?我孙子那是真本事...现在这世道,老实巴交的才吃亏呢!” 看着婆婆一脸护犊子表情,秦淮茹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许大茂从外面转悠回来了——他这几天都尽量晚回家,实在不想看棒梗那张脸。 当看见棒梗又在那儿“演讲”时,他重重哼了一声,径直回屋。 这小子回来三天,正经工作一点没找,倒把家里存着待客的花生、瓜子翻出来,天天坐在院里嗑。 晚饭时,矛盾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秦淮茹做了白菜炖粉条,贴了几个玉米面饼子。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加强版伙食了。 可棒梗一看桌上的菜,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妈,怎么又是白菜啊?我在西北都快吃吐了...不能买点肉吗?” 闻言,许大茂把饼子摔回盆里: “买肉?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指着棒梗的鼻子,火气再也憋不住: “现在猪肉什么价?,我跟你妈工资加起来不到一百,还得养你奶奶、你两个妹妹...哪来的钱天天吃肉?” 棒梗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许叔,我才回来三天。” 许大茂可不惯着他。 “回来三天咋了?回来三年也得照规矩过日子!” “家里的情况,你妈没跟你说...还是你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见?” 贾张氏一看孙子受委屈,立马不干了: “孩子刚回来,想吃口肉咋了?犯法啦...我老婆子不吃了,把我那份省下来给乖孙!” “妈,您别添乱行不行?” 秦淮茹赶紧打圆场。 “明天,明天妈去肉铺看看...买点肥膘回来炼油,炒菜也香。” 棒梗盯着许大茂,看了足足好几秒钟,突然笑了: “行,许叔说得对...我在西北啥苦没吃过?白菜就白菜呗,挺好。” 说完,他端起碗扒拉两口,就把筷子一撂,起身回了自己那屋——贾张氏把炕让给他,自己和小当槐花挤一屋。 等人走了后,许大茂对秦淮茹抱怨道: “你看看他那德行!给谁甩脸子呢?真当自己是少爷回来了......” “赶紧让他找工作去,街道那边...你到底催了没催?” “催了,侯主任说正安排呢。” 秦淮茹愁眉苦脸。 “可你也知道,棒梗没推荐材料,档案上还有劳教记录…好单位肯定去不了。” “去不了好的,就去差的啊!” 许大茂烦躁地一挥手。 “煤厂、环卫局、建筑队,哪儿不能去?” “先把自个儿嘴糊上,总比在家吃闲饭强!” 贾张氏一听就炸了: “许大茂!你安的什么心...我乖孙是有文化的,你让他去扫大街、掏大粪?这不是糟践人吗?” “文化?” 许大茂气笑了。 “人家李向阳,那才叫文化!” “就你孙子这样的,能找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有本事当初别犯事,别让人家在档案里写那几笔啊!!” 提起李向阳,屋里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是啊,人家如今在清华园里读书,是堂堂理科状元,前途无量。 是全院、乃至整个胡同,都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棒梗呢? 灰头土脸地从西北回来,连个糊口的工作都难找...... 秦淮茹低着头收拾碗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许大茂说得刻薄,可句句都戳在实情上。 棒梗的问题不解决,这个家永无宁日。 ...... 又过了五天,街道侯主任终于上门了。 他带来三个工作机会: 东城煤厂送煤工,月薪三十八块; 市环卫三队掏粪工,月薪四十二块; 还有一个,是东郊建筑工地的力工,按天算钱——干一天两块五,但不保证天天有活儿。 侯主任说得很委婉: “棒梗情况比较特殊,这几个岗位不挑档案,只要肯干就行...你们商量商量,尽快给我个答复。” 等人走后,棒梗脸黑得像锅底: “妈,我可是插队知青,回来就干这下三滥的活儿?” “话不能这么说,工作不分贵贱……” 秦淮茹试图讲道理。 “不分贵贱?” 棒梗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 “怎么不让李向阳去掏大粪?我在西北待了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回来就这待遇?” “哟!听这口气,你这西北狼王嫌庙小啊?” 他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 “想要好待遇?想坐办公室?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有文凭吗...高中毕业证掏出来看看?有技术吗...车钳铆电焊会哪一样?” “哦,会打狼...那去动物园应聘啊,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岗位!” 棒梗“嚯”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嘎巴响。 见状,秦淮茹赶紧打圆场: “大茂,你少说两句...棒梗刚回来,总得让他喘口气……” “喘气?” 许大茂冷笑道。 “他回来三天,抽了我两包大前门,吃了我三斤肉...再喘下去,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他吧!” 几秒钟后,棒梗终于受不了继父的奚落。 他黑着脸穿上衣服,摔门冲了出去...... 第305章 “兄弟”登门,“父子”对峙 两天后,在秦淮茹好说歹说下,棒梗勉强同意去煤厂试一试。 路上,街道干部絮絮叨叨: “棒梗啊,你也别挑三拣四,现在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 “煤厂装卸工是累,可好歹是正经单位……” 棒梗闷着头走着,一句话也没接。 等到了煤厂,棒梗站在露天场地门口一看,心彻底凉了。 那是个一眼望不到边的煤场,乌泱泱的全是煤山。 几十个工人正抄着铁锹,佝偻着腰往卡车上装煤。 他们脸上都糊满了煤灰,只剩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就…就在这儿干?” “咋了?嫌脏嫌累?” 旁边一个老工人听见后,咧嘴一笑。 “小伙子,这活儿虽然埋汰,可挣的是干净钱...月底还发肥皂票、劳保手套,知足吧你!” 街道干部拍着棒梗的肩膀,赶紧接话: “听见没?先干着,以后有机会再调……” “我不干!” 王干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我不伺候!”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街道干部气笑了。 “棒梗啊棒梗,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就这个活儿,还是街道看在你妈面子上,跟煤厂说了好话才争取来的!” “你不要?后头排队的人多着呢!” 棒梗转身就走。 “那就让给别人吧。” “你给我站住!” 街道干部追了两步,可哪追得上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 眼看着棒梗消失在门口,他气得直跺脚, “不识好歹的东西!” 回到家后,不出意外,棒梗又迎来新一轮别样“父爱” “你可真行啊,这不干那不干...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家里没闲粮养大爷!” 这话戳到了棒梗的痛处。 他猛地站起来,俯视着这个继父: “你什么意思?嫌我丢人?嫌我吃你闲饭了?” “行,我算是明白了,这家里容不下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棒梗!你去哪儿啊?” 秦淮茹想去追,被许大茂一把拉住。 “让他走!有本事别回来!” ...... 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天两夜,音讯全无。 秦淮茹急得嘴上起泡,央求许大茂出去找找。 许大茂眼皮一翻,没好气地说道: “找什么找?还能丢了不成?” “肯定是觉得没脸,躲哪个犄角旮旯去...等饿极了,他就知道夹尾巴滚回来了!” 话虽如此,可秦淮茹哪能放心? 她趁着下班后的时间,偷偷出去找了几趟。 公园的长椅背后,电影院的犄角旮旯,还有年轻人爱去的溜冰场…… 她都转遍了,连棒梗的影子都没见着。 问可能认识的人,也都摇头说没看见。 最后,还是槐花看老娘急得团团转,才支支吾吾说...昨天在鼓楼那边,看见哥哥跟几个混混在一块抽烟。 “混混?” 秦淮茹心里一咯噔,连声追问。 “就是…就是那种穿喇叭裤、戴蛤蟆镜的,头发留得老长...我看他们进了台球厅。” 秦淮茹眼前一黑。 前两年严打“黑灯舞会”,抓了一批人。 棒梗要是跟那群人混在一起,那可怎么办呦! …… 同一时刻,棒梗晃悠到东直门一带。 天色刚擦黑,各种小摊就支棱起来了。 卖糖炒栗子的、卖卤煮的、卖盗版磁带的小摊摆了一溜。 棒梗双手插在旧棉袄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哟,这不棒梗吗?啥时候回来的?” 墙角的阴影里,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蹲在那抽烟。 一个长发青年看见他后,眼睛一亮。 “咋样,西北妹子带劲不...听说跟小马驹一样野?” 长头发青年叫“三毛”,是这一片有名的胡同串子,打小就不务正业,偷鸡摸狗。 如今二十大几了,还是这副德行。 “带劲个屁!野个六儿!” 棒梗接过三毛递来的烟,狠狠吸了一口。 “你们这干嘛呢?” “等活儿呗!” 三毛吐了个烟圈。 “帮人看场子,一晚上五块,管烟管饭...咋样,跟哥们儿混?” 棒梗没立刻答应,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看场子”是什么意思,无非是给那些台球厅、地下赌局当打手吓唬人。 碰上硬茬子或者警察来了,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犹豫啥?” 旁边,一个剃着光头、胳膊上有青色纹身的青年站了起来。 “兄弟你是不知道,现在钱好挣得很!” 他是三毛的“兄弟”,外号叫“光头”。 “就昨儿晚上,哥几个去‘翠华’舞厅转了一圈...里头那些倒腾外汇券的,一晚上至少赚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棒梗眼前晃了晃。 “三十?” “三百!” 光头咧嘴笑着。 “不过那种大买卖,得有门路。” “咱们这水平,先从小活儿做起,慢慢来...咋样,干不干?” 棒梗盯着手里那截烟头。 良久后。 “干!” 从那天起,棒梗彻底走进那摊浑水里,成了街头混子。 白天,几人找地方睡到日上三竿。 晚上,才是他们“工作”的时间。 他们要么在夜市“收保护费”,要么去新开的录像厅、台球厅“看场子”。 碰上软柿子,就多讹点; 碰上硬茬子,就赔笑脸溜走...... 这种日子提心吊胆,但来钱确实快。 更重要的是,那种被人畏惧、呼朋引伴的感觉,让棒梗找到一种畸形的快感。 ...... 半个月后,棒梗回到四合院。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三毛和光头。 不巧的是,许大茂也刚好下班回来。 看见棒梗身后的人后,他脸色一变: “这谁啊?” “我兄弟。” 棒梗语气平淡。 “他们没地方住,来咱家挤挤。” “挤挤?咱家哪还有地方?!” “那就打地铺!” 棒梗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许大茂拦住他: “你胡闹也得有个限度...说带人回来就带人回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旁边,光头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 “老头儿,说话客气点,棒梗说住就能住!” “咋滴,你有意见?” 许大茂看着对方胳膊上的纹身,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这...这是我家!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啊!” “喊人?喊谁?警察吗?” 三毛笑嘻嘻地凑过来,吐掉嘴里的烟蒂。 “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就是来朋友家串个门,警察管得着吗?” 秦淮茹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跑了出来 “棒梗,这…这是干什么呀?快让你朋友先回去,有啥事好好说……” “妈,没事,您别怕。” 棒梗拍拍母亲肩膀,然后转向许大茂。 “许叔,我就让他们住两天,找到地方立马走。” “大家都是街面上混的,互相给个面子!” 许大茂看着那两个绝非善茬的青年,又看看探头探脑的邻居,一股憋屈直冲脑门。 一个小辈,居然敢这么逼自己! 可他能怎么办? 真打起来,他这把年纪肯定吃亏。 喊警察? 就像那混混说的,人家一没偷二没抢,警察来了顶多教育几句...... 回头这些人记恨上他,暗地里使绊子更麻烦。 僵持了十几秒后,许大茂狠狠瞪了棒梗一眼,甩下一句“你们爱咋咋地”,扭头进了屋。 棒梗嘴角扯了扯,对身后二人摆摆手: “进屋吧,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三毛和光头对视一眼,笑嘻嘻地跟了进去。 临进门前,光头还朝看热闹的何雨柱,挑衅似地吹了声口哨。 何雨柱脸色一沉,正要上前对峙。 见状,秦京茹赶紧把丈夫拉回屋,关上门小声说道: “我的老天爷,棒梗这是要干什么呀?!” “麻烦喽!” 何雨柱脸色凝重: “棒梗这小子,在西北学了一身匪气回来...他这是翅膀硬了,要给许大茂下马威呢!” 西厢房里,秦淮茹靠在门框上,浑身发冷。 她想起很多年前,贾东旭刚走的时候...院里人都说自己一个寡妇,还带着三个孩子一个婆婆,日子怕是过不下去。 但那时候,她心里虽然苦,但觉得日子再难...也能熬过去。 可现在,看着儿子那张陌生的脸......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可能真的要散了。 ...... 接下来几天,棒梗三人白天睡觉,晚上出门...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 并且,这仨货吃喝拉撒全在家里,伙食费是一分不出。 许大茂气得天天摔东西,指桑骂槐。 可每次,只要他正面跟棒梗理论时,三毛和光头就阴恻恻地盯着他。 秦淮茹偷偷问过棒梗,他们晚上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道上的兄弟,一起找点活路......” 但具体什么活路,他不肯细说。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很快,院里院外就有风声传开了。 先是胡同口卖煎饼的大妈,说棒梗那伙人晚上在夜市转悠...看见卖水果、卖糖葫芦的小摊,顺手就拿,从不给钱。 摊主稍有不满,他们就围上去“讲道理”,直到摊主认怂为止。 紧接着,公交站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几个混混,专挑晚班女售票员调戏,言语下流、动手动脚。 有人认出来,其中一个胳膊上有纹身的,就是棒梗带来的光头。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发生在上个星期。 东城粮站一个副主任家里,半夜玻璃被砸了个大窟窿。 据说是副主任的儿子,曾经在街上跟棒梗那伙人起过冲突...... 虽然没证据直接证明...是棒梗他们干的,但院里院外的人都心知肚明。 副主任想报警,可一没抓着现行,二也怕这些混混报复起来没完没了...最后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自己花钱换了玻璃。 这些风声传到四合院后,邻居们看棒梗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好奇、同情,现在是警惕、畏惧。 家里有年轻姑娘的,比如阎埠贵家的阎解睇...现在下班都不敢一个人回来,非得让阎解成去接。 而许大茂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棒梗那伙人,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他出去说两句重话,对方就阴阳怪气地顶回来,或者干脆当没听见。 许大茂气得去找秦淮茹理论,可秦淮茹除了哭哭啼啼外,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儿子,我还能拿擀面杖把他打出去?” “你不赶,我赶!” 许大茂发了狠,真去街道办反映情况。 可侯主任来调查时,棒梗一口咬定朋友就是暂住,马上就走。 贾张氏也在一旁帮腔,说他们都是好孩子,就是暂时没找到工作。 见状,侯主任只能劝几句“注意影响”,随后不了了之。 自此,许大茂彻底绝望了。 下班后,他要么在厂里磨蹭,要么去小酒馆喝两杯。 喝醉了,就在外面骂,骂棒梗是白眼狼、骂秦淮茹是糊涂虫、骂自己当年瞎了眼...... 这天晚上,许大茂又喝得醉醺醺回来。 一进门,只见堂屋正中,棒梗那伙人正吃着火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炭炉子,上面架着一口锅,里面翻滚着羊肉、白菜、粉条...... 三人围坐在炉边,正吃得满头大汗,喝得面红耳赤。 三毛眼尖,看见许大茂进门后,举着酒杯‘邀请’道: “呦!许叔回来啦?一起喝点?” 许大茂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再看到这幅鸠占鹊巢、大吃大喝的场面,更是火冒三丈。 他指着棒梗,舌头有点打结,但骂声却异常清晰刺耳 “你…你给我滚!带着你这群狐朋狗友,滚出去!” 棒梗慢条斯理地夹了片羊肉,蘸了蘸麻酱,这才抬起头: “许叔,您又喝多了吧...这是我家,我往哪儿滚?” “你家?我现在就让你滚!马上滚!” 光头把筷子一摔,“腾”地站起来: “老头儿,给你脸了是吧?找不痛快?” 秦淮茹从里屋冲出来,死死挡在许大茂身前: “别动手!棒梗,你快让他们住手啊!” 棒梗摆摆手,光头才退了半步,但眼神依旧不善。 随后,他放下筷子,走到许大茂面前。 “许叔,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个废物、是个累赘...可我告诉你,我在西北十来年,就学会一件事——” “人活着,就得有口气...你让我没‘气’,我就让你没气!” 随后,他凑到许大茂耳朵旁,压低声音: “你不是爱喝酒吗?以后晚上走路小心点...胡同黑、路又滑,千万别摔着!” 被棒梗这么一激,许大茂也豁出去了。 “我许大茂活了四十多年,还没怕过谁...刀子在灶台上,有种你就劈了我!” 眼看许大茂状若疯虎,真的要往厨房冲——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易中海披着棉袄,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 他身后,跟着赶来的阎解成、何雨柱等人。 易中海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棒梗身上: “棒梗,你回来才几天?就想把这个家拆了?” “一大爷,是他先……” 棒梗想辩解。 “我不管谁先谁后!” 易中海厉声打断他。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喝酒、打架、还带人回家闹事?” “你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报答她...啊!” 棒梗张了张嘴,一时间哑口无言。 “还有你们!” 易中海看向三毛和光头。 “这是贾家,不是你们撒野胡闹的地方!赶紧给我走!现在就走!” 三毛还有些不服气,想争辩两句,但被旁边的大刚拉住了。 大刚虽然混,但也知道易中海这种老人不好惹...真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被暂时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根刺已经扎进了肉里,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拔出来的...... 那天晚上,棒梗没在家住。 他去了三毛租的平房,几个人凑钱买了酒和劣质花生米,喝了半宿。 借着酒意,棒梗把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骂许大茂狗眼看人低,骂街道干部假仁假义,骂这个社会不给他活路,骂老天爷不长眼…… 而95号院里,秦淮茹看着几近崩溃的丈夫,突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屋外,不知谁家收音机里传来歌声。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第306章 夫妻筹谋,“舌尖上”的创业 一九八三年开春,街面上的气氛大不相同。 前门大街、王府井、西单…… 与去年同期相比,这些地方的人流明显多了不少。 更扎眼的是,马路两边那些临街门脸房,接二连三挂出了新招牌: “为民理发店” “利民小吃部” “便民修车铺” ...... 虽然名字带着浓重的时代特色,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再是过去的国营门店了—— 那些店主脸上挂着殷勤笑容,招呼客人时嗓门透着热乎劲儿。 这一切变化,何雨柱都看在眼里,心里那团火苗越烧越旺。 打从三年前,在“悦宾餐馆”吃过不用粮票的饭后,他心里再也没平静过。 那个“明天有鸡”的黑板,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打转。 后来,他偷偷又去了几次...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晚上,每次都点不同的菜,一边吃一边琢磨: 这菜是怎么炒的?火候怎么样?成本大概多少? 算来算去,算得他心里头直痒痒。 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轧钢厂食堂越来越不景气的现实。 去年年底,厂里开始搞什么“成本核算”,对食材原料进行更加严格的管控。 虽然自己是食堂班长,可这班长当得越来越没劲。 上个月,他连工资带奖金,一共才五十二块八毛。 而胡同口新开的“刘记面馆”,据说一个礼拜就能挣这个数。 他们那碗炸酱面,还没自己做的一半好吃呢! “柱子,咱不能再这么干耗着了...现在有点本事的,谁不在谋出路?”” 这天晚上,秦京茹下了最后通牒。 “我前儿又托人打听了,现在办那个体营业执照,比头两年松快多了,没那么些条条框框卡着。” “侯主任也说只要符合条件,有手艺、不乱来,那街道上支持!” 何雨柱蹲在门槛上抽烟,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干,是怕。 怕赔了,怕政策变,怕人笑话—— 一个国营食堂的大师傅,去干个体户,说出去不好听。 看着他那副举棋不定的样子,秦京茹知道还得再添把火: “你再想想,悦宾门口排队的人,那乌央乌央的......” ...... 次日,轧钢厂运输队休息室里,李长河正翻看着最新的《Rm日报》。 报纸上关于“进一步搞活经济”的社论一篇接一篇,字里行间透出的信号越来越明确。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厂区——几座高炉还在冒烟,但明显不如前几年红火了。 “听说了吗?” 旁边,一个老司机压低声音。 “三车间这个月奖金减半,说是原料涨得厉害,成本压不下来。” “何止三车间啊!” 另一个司机接过话茬。 “咱们运输队,这月长途活儿也少了三成!” “听调度室老赵说,南方小钢厂的螺纹钢比咱们便宜,好多老客户都跑那边订货去了。” 李长河没搭话,心里却门清。 这不是哪个车间、哪个厂的问题,而是大气候变了。 计划经济那套“产供销”全包的模式,正在松动...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开始伸进来了。 北方这些老牌国营大厂,船大难掉头...设备旧,包袱重,反应慢。 要是不赶紧想法子改革...被南方那些私营厂子冲垮,是早晚的事。 他上个月跑广东拉货,亲眼看见那边的情景: 公路两边的小工厂、小作坊里,机器声昼夜不停...生产出来的服装、小五金、塑料制品,一车一车往北边拉。 那种勃勃的生气,跟这边厂区的沉闷,对比太鲜明了。 正想着,休息室门被推开,何雨柱探头进来: “长河,在呢?” 李长河抬头,看见何雨柱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心里猜到了七八分。 这三年多来,他没少听秦京茹念叨开饭馆的事,也知道何雨柱偷偷去“悦宾”考察过好几次。 现在是时候了。 “柱哥?还没到饭点呢,你怎么有空跑这儿来了?” 何雨柱嘿嘿一笑,搓着手走进来: “那什么…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李长河站起身,拍拍何雨柱肩膀: “走,外头说去。” 两人出了休息室,来到厂区后头那排老槐树下。 三月天,槐树枝头刚冒出点嫩芽,在灰扑扑的厂区里格外显眼。 “长河,我…我想从厂里出来,自己开饭馆。” “真想好了?铁饭碗说扔就扔?” “什么铁饭碗啊,上个月奖金就发了五块钱,还不如煎饼摊一天挣得多。” 何雨柱苦笑着摇摇头。 “长河,咱哥俩不说虚的...单论做菜手艺,我何雨柱在咱这片儿是数得着的!” “可我在食堂里炒的是啥?是大锅菜!能显出啥手艺...我想正儿八经炒几个拿手菜,让客人吃了说声‘好’!” 李长河点点头: “柱哥,你在食堂干了半辈子,本钱、采购、算账…都是别人替你张罗。” “要是自个儿单干,这些可都得自个儿操心!” “这不是还有京茹嘛!” 何雨柱一拍大腿。 “那娘们儿,这三年多可没闲着...哪条路人流量大、哪家饭馆生意好,租金多少、菜价多少,她都摸得门儿清。” “还有,我媳妇儿算账更是一把好手...有她管着,我心里踏实。” 李长河笑了: “看来你们两口子,一个想冲锋、一个管后勤,早就暗中演练过啦?” “那你说说,具体怎么打算?” 何雨柱显然是有备而来: “第一,地方选好了,离咱院三条胡同,原来是个修车铺。” “第二,菜式定了十八道,都是家常菜,价格比国营饭店低一到两成。” “第三,本钱这块,我俩这些年攒了两千多,本来是够启动的,只是……” 他显得有些难为情: “我们那点钱,付完房租、办好执照、再置办些基本的东西,就差不多了...怕后面周转不起来。” “说吧,借多少?” 何雨柱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够干什么的?这样,我借你们一千。” “一千?!” 何雨柱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太多了!万一赔了……” 李长河正色道: “柱哥,这就是压力、也是动力...你要是前怕狼后怕虎,趁早别干,安心在厂里熬着。” 这话像根小皮鞭,激起了何雨柱的倔劲儿。 “干了!这饭馆我非开成不可!” “不就是开饭馆炒菜吗?要是连这个都干不成,我…我把何字倒过来写!” “说啥胡话呢!” 李长河笑骂道。 “行了,晚上我去你家,咱们一起好好合计合计...开饭馆是大事,得把方方面面想周全了。” 晚上七点多,天色已经黑透。 李长河提着一包花生米、一瓶汾酒,敲响了何雨柱家的门。 几口菜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你们既然考察了三年多,应该有章程了吧?” “有!都在这儿呢!” 秦京茹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像献宝一样翻开。 “钱的问题,长河你答应借我们一千,这就解决了大半。” “我们选的那个铺面,虽然不大,但位置很好——对面是纺织厂宿舍,旁边是中学,斜对面还有电影院,人流绝对有保证。” “至于政策…我们打听过了,现在个体户还有税收优惠,好像叫什么‘减免’?” 见状,李长河很是惊讶: “行啊京茹,这些门道你都摸清楚了?不简单。” 秦京茹有点不好意思: “嗨,这不都是为了把事办成嘛。” “这三年,我没事就往街道办、工商所那边溜达,跟里头办事的人混了个脸熟。” “税务所管我们这片的小刘,我还特意请他吃过一顿饺子呢,把个体户要交啥税、咋算的,问了个明白。” 何雨柱在一旁接口: “长河,你是不知道,京茹为了这事儿,真是下了苦功夫了。” “那菜单,她逼着我试了又试,每道菜用多少肉、多少配菜、多少调料,成本多少,卖多少钱合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连每天大概用多少煤球、多少度电,她都找人问过,估摸了个大概。” 秦京茹把本往李长河面前推了推,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你看,这是我们的预算...房租每月二十五,水电煤大概二十,菜钱看生意好坏,估计每天十到二十块......” “刚开始人工不算,我跟柱子俩人顶上...他主厨,我招呼客人。” “这么算下来,一天只要卖到十二块钱,就能保本......” 李长河接过本子,越看越惊讶。 白菜一斤四分,土豆一斤三分五,猪肉一斤一块二,鸡蛋…… 每道菜用多少料、卖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不同季节菜价变化。 “行啊京茹,准备工作做得这么扎实,想不成都难!” 秦京茹被夸得有点脸红。 “我也是没办法,看着堂姐家那紧把日子......我就想,自己可不能可不能走老路。” “柱子有手艺,我脑子不算笨...只要肯干,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这话在理。” 李长河把本子还给她。 “既然你们准备得这么充分,那我就更放心了...钱我明天就去取,你们抓紧时间把店面弄起来。” 何雨柱和秦京茹对视一眼,一同端起酒杯: “长河,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第307章 饭馆开业,日赚三十元! 接下来的日子,秦京茹展现了惊人的行动力。 她先是把那个看中的店面——原来的修车铺,给盘了下来。 签合同那天,秦京茹特意请侯主任做见证人,把手续办得明明白白。 办营业执照时,秦京茹更是使出浑身解数。 那时候办个体执照,得跑好几个部门,凑齐一堆材料。 户口本、身份证、街道开的待业证明和经营场所证明、租赁合同、卫生许可证申请表……林林总总十几样,缺一不可。 秦京茹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仅用了三天时间,竟把所有这些材料准备齐全,交到了区工商所。 办事员翻了翻材料,加上街道也打了招呼,执照批得格外顺利。 这期间,李长河的一千块钱也到位了。 钱一到手,秦京茹把精打细算发挥到了极致。 店面装修时,她压根没想请施工队。 那得花多少钱? “柱子,咱自己来...你有力气,我打下手,能省不少嘞!” 于是,两口子利用晚上和周末时间,自己当起了泥瓦匠和油漆工。 刷墙、铺地…… 而店里的桌椅,都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秦京茹跟摊主磨了半天嘴皮,最后八张桌子配上三十二把椅子,统共只花了八十块钱。 拉回家后,她又自己买来一桶漆,里里外外重新刷了一遍。 晾干之后,看上去竟和新的没什么两样。 二人忙活了四个周末,硬是把原先破旧的修车铺,收拾成了干净亮堂的小饭馆。 ......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这天晚上,何雨柱又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除了他们夫妻二人,李长河和易中海夫妇也一同来了。 桌上,摆着何雨柱新设计的菜单: 何记家常菜 醋溜白菜 七角五分 酸辣土豆丝 六角 西红柿炒鸡蛋 九角五分 红烧豆腐 六角五分 肉末烧茄子 八角五分 宫保鸡丁 一块二角 京酱肉丝 一块二角 葱爆羊肉 一块七角 糖醋里脊 一块五角 ...... 米饭每碗两角 馒头每个一角五分 免费菜汤 易中海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后,点点头: “价格定得还行,比国营饭店便宜一到两成。” “就是这肉菜,是不是有点多?现在肉可不便宜。” 秦京茹赶紧解释: “一大爷,我们仔细算过了...就拿宫保鸡丁来说,一盘用三两鸡丁,毛利能有一角二分。” “素菜毛利虽然低一些,但走量大...整体平均下来,毛利能维持在四成左右。” 易中海惊讶地看着她: “哟,京茹,你这账算得门儿清啊!” “您是不知道,她天天扒拉算盘珠子,睡觉说梦话都是成本利润!” 何雨柱笑着打趣。 李长河接过菜单看了看,他的关注点更实际: “菜式选得不错,都是下饭菜...不过柱哥,你得保证每道菜味道都稳定,今天咸明天淡可不行。” “开饭馆,回头客最重要。” “这你们放心!” 何雨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每道菜我都定了标准...盐放几钱、酱油放几勺、火候几分钟,我都写下来了。” “就是我不在,往后徒弟们照着做也差不了。” “你还想不在?” 秦京茹瞪他。 “头三个月,你一天都不能离灶台!” 众人都笑了。 易中海感慨道: “柱子,从国营食堂大师傅,变成个体饭馆老板...这身份一变,肩上的担子也重喽!” “以后凡事多想想,别莽撞。” 何雨柱难得正经: “这次要不是长河帮忙,要不是京茹张罗,我自己还真不敢迈这一步。” “既然走了,我就一定把它走好,走踏实了。” 李长河把话题拉回正轨: “定了哪天开业吗?” “下月初六,黄道吉日!” 秦京茹抢着回答。 “开业头三天,我们打算每桌送盘花生米,算是聚聚人气。” “这个主意好!” 李长河点头赞同。 “酒香也怕巷子深,该有的宣传和实惠不能少。” “回头跟同事们打个招呼,让他们过来捧捧场,照顾照顾生意。” ...... 四月初六,“何记家常菜”正式开业。 一大早,鞭炮声彻整条大街。 饭馆门口挂上了崭新的招牌,红底金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店里面,八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上都放着筷子筒、醋壶、辣椒罐。 后厨灶台边,何雨柱系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检查着各色食材。 前厅,秦京茹穿着件碎花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各位街坊邻居、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今天‘何记家常菜’开业,头三天每桌送花生米一份!欢迎大家进来尝尝!” “哟,柱子真开饭馆了...今儿中午就在这儿吃了,尝尝你的手艺退步没!” “老板娘,你们这儿有啥拿手菜啊?” “菜单在墙上贴着呐,您几位里边请,先坐下喝口茶!” 后厨很快进入了战斗状态。 起锅烧油,蒜末、姜片下锅爆香...... 刺啦一声,香味瞬间飘满后厨。 何雨柱的动作行云流水,两个锅同时操作,丝毫不乱。 两个临时帮忙的徒弟,一个切配,一个打荷,配合默契。 “一号桌宫保鸡丁、醋溜白菜!” “三号桌京酱肉丝、西红柿炒蛋!” “五号桌葱爆羊肉、红烧豆腐!” 一道道菜从后厨端出来,香味四溢,勾得客人们食欲大动。 阎埠贵也来捧场了。 他尝了口京酱肉丝后,满意地点点头: “味道正宗,肉丝嫩,配料足...柱子这手艺,确实没得说!” 正吃着,门外又进来几个人,是轧钢厂运输队的同事。 他们看见李长河后,纷纷打着招呼: “呦,长河也在啊!” “柱哥开业,我们能不来捧场吗?” 李长河招呼同事们坐下。 “都坐都坐,今天尝尝咱们何大厨真正的手艺!” 店里更加热闹起来。 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小店里满是市井烟火气。 这火爆的场面,连秦京茹自己都没预料到。 她忙得脚不沾地,点菜、上菜、算账、收拾桌子,还不忘抽空和客人聊上两句。 有客人夸菜做得好吃,她便笑着应道: “您吃着合口,以后可要常来呀!” 遇上客人问能不能便宜些,她也不急,仍旧笑盈盈地解释: “大哥,我们这已经是薄利啦,您看这肉给得多足,实在不能再让了。”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打烊,秦京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可她顾不上歇,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收钱的布包,把里面的零钱一股脑倒在桌上。 一张张毛票、一枚枚硬币铺了一片。 何雨柱凑在旁边,紧盯着她的手: “有多少?” “别急,等我数数……” 秦京茹手指飞快地捻点着: “一块、两块、三块……三十六块八毛七分!” 何雨柱瞪大眼睛: “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 秦京茹虽然累,眼睛却亮得惊人。 “今天中午翻了三次台,晚上也翻了两次……除去成本,至少净赚二十块!” 一天二十,一个月就是六百! 何雨柱被这数字吓了一跳。 他在食堂累死累活,工资加奖金也才六十块。 这一下,竟翻了十倍! “不过,咱也不能光往好处算。” 秦京茹很快冷静下来: “今天是开业,人比平时多...往后就算打对折,一天挣十块,一个月也有三百!” 何雨柱激动得一把搂住她: “媳妇儿,咱们这事儿真成了!” 秦京茹轻轻推开他: “瞧你这点出息!这才第一天,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快收拾收拾,明早还得赶早市买菜呢。” 等两人打扫完,已近晚上十点。 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四合院时,院里还有几户亮着灯。 阎埠贵显然还没睡,听见动静便推门出来,扶了扶眼镜: “柱子,才回来啊?今儿生意怎么样?” 何雨柱咧嘴一笑: “托您的福,还成!” 阎埠贵可是个人精: “我看不止‘还成’吧?照这么干,用不了两年就是万元户喽!” “借您吉言...真要有那一天,好酒管够!” 何雨柱拱拱手,心里那个美啊。 回到屋里,匆匆洗漱后,两人并排躺下。 “柱子。” 黑暗中,秦京茹翻过身。 “嗯?” 何雨柱迷迷糊糊地应着。 “我现在就一个想法:好好干,早点把长河的钱还上,再把咱这饭馆做大。” “等有了积蓄,再给咱儿子买套楼房,搬出这大杂院。” 被子里,何雨柱摸索片刻后,紧紧握住媳妇的手: “行!都听你的!” 第308章 三代同堂,寿宴的温情 农历四月二十八,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便已热闹起来。 易中海坐在门口的藤椅上,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 他望着院里忙进忙出的身影,从清早到现在...脸上的笑意就没淡过。 因为,今儿个是自己七十大寿。 “一大爷,今儿您可是寿星老...您就踏实坐着,活儿有我们呢!” 秦京茹挎着竹篮走进来,篮里装着水灵的芹菜、豆角和西红柿。 “辛苦你们了,为我这老头子忙前忙后的。” “嗨,这有啥辛苦...都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 秦京茹把菜篮往石桌上一放,转头朝正房吆喝道: “柱子!柱子!菜买回来啦!赶紧的!” 何雨柱应声从屋里出来,腰间系着那条标志性的白围裙。 饭馆开张一个月,他整个人反而圆润了些,脸上气色挺好。 看见易中海,何雨柱咧嘴一笑: “一大爷,今儿您就瞧好吧...我保管让您吃得舒坦、喝得高兴!” 正说着,院外传来清脆的童声: “爷爷!爷爷!我们回来啦!”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李长河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车前杠上,坐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是六岁的李向东。 这孩子从小身子骨蹿得快,才六岁的年纪,瞧着倒像八九岁的孩子...坐在车前杠上,两条腿都快够着地了。 车后头,李晓晨提着网兜,里头装着点心盒子。 “哎哟,我的乖孙回来啦!” 易中海眼睛一亮,忙不迭从藤椅上站起来。 李向东等不及车停稳,扭着身子就想往下跳,吓得李长河赶紧捏紧车闸: “哎呦,小祖宗,你可慢点儿!” 小家伙脚一沾地,就像个小炮弹似的,一把抱住老人的腿: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东东真乖!” 易中海乐得合不拢嘴,弯下腰想把他抱起来...胳膊一使劲,却感觉沉甸甸的。 “哎哟,又长高了,爷爷都快抱不动喽!” 这时,李晓晨走上前,将点心盒子放在石桌上: “爷爷,这是我兼职翻译赚的钱,给您买的糕点,您尝尝甜不甜!” 如今的李晓晨,出落得亭亭玉立: 一头利落短发别在耳后,身穿白衬衫与蓝色长裙...举止间,既有大学生的书卷气,又不失少女的明媚。 “晓晨也回来啦!” 一大妈从屋里出来,拉住孙女的手,上下仔细端详。 “脸都尖了,在学校是不是光顾着用功,没吃好啊?” “奶奶,学校伙食好着呢!” 李晓晨挽住奶奶的胳膊。 “就是这学期功课特别紧,整天不是背单词就是练口语,有点费神......” 李长河停好车,从后架解下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头是猪肉、鸡、鱼,还有一条羊腿。 “舅舅,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易中海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孙子孙女身上: “睡不着,心里头高兴,天一亮就醒了!” “你们也别太张罗,随便吃点儿、一家人聚聚就成。” “那哪儿行啊!” 何雨柱在一旁搭腔。 “人生能有几个七十?必须得好好过!” “您就甭操心了,一切交给我!” 这时,苏青禾拿出一件深灰色羊毛衫: “舅舅,这是我托同事从沪市捎来的,纯羊毛,您试试合不合身。” 易中海接过毛衣,入手果然柔软厚实: “好东西啊…这得花多少钱?!” “您看您,又见外了不是?” 苏青禾嗔怪道: “什么钱不钱的,您穿着舒坦,我们就高兴...快进屋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一旁,李向东是个闲不住的小人儿,早就挣脱了爷爷的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一会儿瞅瞅何雨柱备的菜,一会儿凑到阎埠贵跟前看他写寿联。 “三爷爷,您这字写得真好...弯是弯,钩是钩的,比我们老师的字还强!” 阎埠贵听得眉开眼笑: “嘿!东东有眼光!” 这时,李晓晨把弟弟拉到身边,拿出手帕给他擦汗: “看你跑的这一头汗,小心着凉。” “姐,我不冷。” 李向东仰着小脸,任由姐姐擦汗。 “我们学校下周运动会,老师让我参加跑步...说我腿长,准能赢!” “哟,咱们东东要当运动员啦?” 何雨柱从厨房探出头。 “好好练,将来给国家拿金牌!” …… 上午十点,院子已布置妥当。 墙上贴着阎埠贵手书的寿联,中间是个大大的“寿”字。 易中海穿着新羊毛衫,端坐主位。 厨房里,何雨柱忙得热火朝天,秦京茹、苏青禾等人在旁打下手——洗菜剥蒜,递勺送料...手脚麻利,配合默契。 “柱子,这鱼红烧还是清蒸?” “清蒸!” 何雨柱飞快地切着肉丝,头也不抬。 “今儿天热,清蒸爽口…记着啊,蒸八分钟,多一秒老,少一秒生!” 秦京茹利落地应下: “得嘞!八分钟,保证错不了!” 李向东不知何时溜进厨房,踮脚朝灶台上张望。 “东东饿啦?来,何叔先给你垫巴一口。” 何雨柱从案板上捏了片酱牛肉,塞进小家伙嘴里。 李向东嚼得津津有味,小脸上全是享受神情: “真香!” “香吧?这可是你叔的拿手菜!” 何雨柱得意地擦擦手。 “等你长大点儿,叔教你做菜!” “我才不学做菜呢!” 李向东咽下牛肉后,挺起小胸脯,一脸向往: “我要当运动员!我要打篮球!” “行行行,当运动员好!” 秦京茹笑着把他往外轻推。 “厨房油烟大,外头玩去,一会儿就开饭啦。” 李向东被“赶”出厨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见李晓晨正坐在石桌旁看书,便凑过去: “姐,你看的啥书呀?” 李晓晨从书页间抬起头: “英文原版小说,叫《pride and prejudice》,翻译过来叫《傲慢与偏见》。” “东东想学英语吗?姐姐教你。” 李向东眨巴着大眼睛: “难不难啊?” “开头有点难,学会了就有意思了。” 李晓晨翻开书,指着一行字: “你看,这是英文,和咱们的汉字不一样吧?” 李向东盯着那些字母,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歪歪扭扭的,像小虫子在爬。” 姐弟俩正说着,院门外响起自行车铃铛声。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李向阳推车进院,车把上挂着书包。 “大哥!” 李向东欢呼一声,从石凳上跳下来。 李向阳熟练地抱起弟弟,顺势在原地转了个小圈: “东东又沉了!是不是整天在何叔饭馆偷吃?” “我才没有!” 李向东咯咯直笑: “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想你啦!” 李向阳放下弟弟,快步走到易中海和一大妈面前: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路上累了吧?快歇歇……” 随后,他转身拍拍妹妹的肩膀: “听说你们那个外交官培训班,竞争挺激烈的...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还行,能跟得上!” 李晓晨眼睛发亮: “这学期刚选了国际关系课,老师讲得特别好...尤其是中美关系那段,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兄妹俩聊起大学生活,话题一个接一个。 李向东乖乖地站在大哥身边,大眼睛眨啊眨的。 小人儿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哥哥姐姐特别厉害。 他悄悄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心想——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哥哥姐姐一样神气! 第309章 电视机进院! 中午十一点半,寿宴正式开席。 院子当中,四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桌上大盘小碗,摆得那叫一个丰盛—— 清蒸鲈鱼、红烧肉、京酱肉丝、烤羊腿…醋溜白菜、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麻婆豆腐……一道道家常菜,做得格外精致。 李向东挨着妈妈坐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满桌菜肴,悄悄咽着口水。 但他记得爸爸教的规矩,饭桌上要等长辈先动筷子,小孩子不能没教养。 所以,小家伙坐得笔直,两手搁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很懂事”的模样。 易中海把孙子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又是疼爱又是好笑。 他伸出筷子,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小碗里: “东东,吃吧。” “谢谢爷爷!” 李向东这才夹起那块肉,美美地塞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时,何雨柱端着最后一盆鸡汤出来,额上沁着汗珠: “齐活喽!一大爷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易中海夹了块鸡肉,慢慢咀嚼: “柱子,你这手艺开饭馆屈才了,该去大饭店当主厨啊!” “您老可别抬举我!” 何雨柱嘿嘿一笑: “大饭店规矩多,我就乐意在小饭馆,自在!” 另一桌上,许大茂心里不是滋味。 他夹了块羊肉,越嚼越憋闷。 看看何雨柱,饭馆开得红火,一个月挣的比他半年还多; 再看看自己,在厂里累死累活,回家还得看棒梗那个混账的脸色,日子过得憋屈又没指望。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越来越大了呢? 他旁边,秦淮茹抬眼望向主桌——那样的热闹光景,她也曾短暂拥有过。 可如今呢? 棒梗是回来了,却成了街上的混混,三天两头不着家,回来了也是乌烟瘴气; 小当和槐花倒是乖巧懂事,可工作难找,前途渺茫; 许大茂整天阴沉着脸,家里冷得像冰窖……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易中海望着眼前景象,忽地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院里也热闹——东旭还在,柱子还是个愣头青,大茂整天上蹿下跳,淮茹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媳妇......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老太太走了、东旭没了,老刘蔫了…… 可也有新生命、新盼头: 柱子开了饭馆,向阳考上清华,晓晨进了北外,向东虎头虎脑地长大。 这院里,经历了那么多风雨、算计...终于有了光亮。 他端起酒杯,声音微哽: “我易中海这辈子,没儿没女…可我有长河、有青禾,有向阳、晓晨,还有东东...知足了!” 旁边,李长河心头一热。 他穿越而来,起初只为活下去,后来想护住这个家,再后来想改变些什么。 如今看着舅舅满头的白发,妻子眼角的细纹,儿女们青春的脸庞……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坚持...都他娘值了! “舅舅,这么高兴的日子,咱们照张相留个纪念吧!” “好啊!这个主意好!” 李晓晨第一个拍手响应: “我去拿相机!” 相机是李长河早先从系统超市兑换的,平日舍不得用,今天特意拿了出来。 一家人搬来椅子,高高兴兴挪到院里。 易中海和一大妈居中而坐,李长河与苏青禾立在身后,李向阳和李晓晨分站两侧。 李向东蹲在爷爷奶奶前头,摆出自认神气的姿势——小拳头撑着下巴,一脸严肃。 阎埠贵自告奋勇当摄影师...还别说,这老头儿摆弄起相机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易别绷着脸,笑一笑!” “东东,看三爷爷这儿——一、二、三……” “咔嚓”一声轻响,春日的幸福时光,被定格在小小的胶片上: 易中海笑得皱纹舒展,一大妈眼角含泪; 李长河与苏青禾并肩而立,目光温柔; 李向阳挺拔如松,李晓晨笑靥如花; 李向东龇牙笑着,虎头虎脑。 这张照片,被易中海仔细镶进镜框、摆在床头,每日都要看上几回。 ...... 寿宴热闹到下午两点,帮忙的女眷们开始收拾碗筷。 就在这时,院门外来了两人,各抱一只大纸箱。 “请问,李长河同志住这儿吗?” 李长河闻声走过去 “我就是,您是?” “我们是百货大楼电器部的,给您送货来了。” 年轻人递过单据: “您订的电视机到了,麻烦您验验货。” 院里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 “电视机?还两台?!” “老天,这得多少钱啊!” 李长河签了单据后,工人拆开包装,露出两台崭新电视机—— 黑色外壳,方方正正的屏幕。 易中海轻轻抚摸着外壳: “长河,这是……” “舅舅,送给您的寿礼!” 李长河笑道: “一台放您屋,一台放我们屋…往后晚上没事,可以看看新闻、电视剧。” “这太贵重了……” 易中海手有些发颤。 这玩意儿,听说厂领导家才有,一台就得四百多块,还要票...... 这两台,就是小一千啊! “您就收下吧!” 苏青禾擦着手走出来。 “长河惦记好些日子了,说一定得在七十大寿这天送到,让您高兴高兴!” 旁边,阎埠贵推推眼镜,围着电视机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熊猫牌的,好家伙…老易,这可是咱们院头一份啊!” 消息像插了翅膀,飞快传遍全院,又飘出胡同。 不到半个钟头,易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人孩子挤挤挨挨,抻着脖子朝里望。 “真的假的?” “能看电视了?有《霍元甲》不?” 李长河看着这阵势,只好将其中一台搬到院里,接上电源…… 随后,他又架上天线,调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显出图像。 “刺啦……刺啦……” 屏幕上先是雪花点,接着出现扭曲的条纹。 “出来了!出来了!” “真能看见人!” “有声!有声音!” 孩子们挤在最前头,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 李向东也挤在人群里,兴奋得脸蛋通红: “姐!快看!电视!咱们家的电视!” 李晓晨站在稍远处,望着这台小小电视机,心中想的却是更远的事—— 它不只是一件电器,更是一扇窗...让院里人,能看见外面世界。 而她要做的,是在将来的某一天...让外面世界的人,真正了解中国在发生什么...... 电视一直播到晚上九点。 新闻结束后,又放了两集《敌营十八年》。 院里的人看得入迷,连晚饭都忘了吃。 一大妈看时间实在太晚了,扬声发话: “各位街坊,今儿太晚了,先散了吧。” “电视在这儿,跑不了,往后有机会再看。” 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边走边议论: “真好看,比电影还清楚!” “易家真是起来了,电视一买两台...” “人家孙子是清华状元,孙女是北外高材生,能没本事吗?” …… 尝到了甜头后,第二天刚擦黑,人又陆陆续续来了。 第三晚,第四晚…… 接连一星期,易中海家门口就像电影院,一到晚上便挤满了人。 起初,易中海心里高兴,也乐意和大家分享...天天把电视搬到院子里,摆好小板凳,供街坊四邻观看。 可时间一长,老两口就有些吃不消了。 电视耗电不说,天天这么闹腾到九点十点,严重影响了正常休息。 何况来看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本院的,连隔壁胡同都涌来...院子挤得转不开身,严重影响了本院居民的出行。 这晚,又到看电视的时辰。 但易中海没搬电视,而是站在门口,对聚拢的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街坊,实在对不住……这天天看电视,电费实在吃不消。” “从今儿起,就不每天在院里放了,等周末大家再来看……” 话虽说得客气,但意思却明白。 众人虽失望,也不好说什么。 电视毕竟是人家的,能让自己白看这些天,已经很够意思了。 人群渐渐散去,院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窗外,夜色渐浓。 而这个春夜,易中海的七十大寿,连同那两台黑白电视机,成了四合院岁月里一枚温暖的注脚。 许多年后,院里的人还会说起那场热闹的寿宴,说起第一次看见电视的震撼...... 第310章 归来的“臭老九” 初夏时节,四九城火车站人流如织。 偶尔有几辆“上海牌”轿车驶过,锃亮的车漆很是晃眼。 王卫国提着两只沉甸甸的旅行包,随着人流挤出站口,眯眼打量四周。 身后,他的爱人徐慧手里也拎着包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儿子王小军背着军大挎包,下身是略显宽松的军绿色裤子,脚上是一双刷得发白的回力鞋。 此刻,小伙子正好奇地转动脑袋,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十年了。 上次离开四九城时,王卫国还是郁郁不得志的技术员。 如今回来,已是机械工业部下属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 站在熟悉的广场上,他竟有些恍惚...仿佛这十年光阴,不过是大梦一场。 广场和他记忆里的样子,已经大不相同。 东侧新起了一座六层高楼,玻璃窗在阳光下反着光。 西侧那些低矮平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栋五层住宅楼,阳台上晾着各色衣服。 但最扎眼的,当属街上年轻人的穿着—— 黑的、黄的、棕的夹克衫,紧身牛仔裤把腿绷得笔直。 有个姑娘烫着大波浪卷发,擦肩而过时...留下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呛得王卫国皱了皱鼻子。 而王小军的目光,却被那牛仔裤和卷发吸引,多看了几眼。 见状,王卫国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变了,真的变了...... “同志,要住店吗?干净又卫生啊...还有热水,能洗澡!” 一个中年妇女凑过来,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片,眼神热切。 “不用,谢谢。” 王卫国摆摆手,领着妻儿往公交站走去。 路旁,一个卖磁带的摊位上,双卡录音机大声放着歌曲,沙哑的嗓音撕心裂肺: “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留着略长的头发,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随着节奏晃着脑袋。 王小军听着那陌生的旋律,脚步明显放慢。 不远处,还有个年轻人蹲在墙角,面前铺着张塑料布,上面摆着几块亮闪闪的电子表。 见有人看过来,他立刻来了精神: “哥们儿,看表不?” “港货,带日历的电子表...只要二十块,戴出去绝对有面儿!”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样品。 王小军眼里闪过渴望。 这种精巧的电子玩意儿,他只在极少数同学手腕上见过。 这时,王卫国瞥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小军,走了!” 年轻人见没打动王小军,眼珠一转。 他迅速扫了眼前面的王卫国夫妇,随即凑近王小军,声音压得更低: “哥们儿,好东西不光是表……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在王小军眼前一晃。 “这个更带劲,外国来的稀罕货色……” 尽管只是一晃,但那封面上的图像,猛地扎进了王小军的眼睛—— 金黄的沙滩上,坐着个外国女人。 她扭着身子,侧对着镜头,一头金毛卷得厉害,脸美得跟画儿似的。 更令人血脉偾张的,是她身上的穿着——或者说,几乎没穿什么。 布片小得可怜,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肩膀、大腿、还有鼓胀的胸口,几乎全都露在外面。 王小军耳根瞬间通红,心跳如擂鼓。 在西南山沟里长大,看惯了蓝灰绿衣服的他,未曾想象过...世界上还有女人可以这样…这样“带派”! 就在王小军口干舌燥,想朝那小贩挪近一步时...一只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 徐慧不知何时回过头,正巧瞥见了摊贩那鬼祟的动作、还有儿子瞬间涨红的脸。 “走!跟紧点!” 徐慧狠狠剜了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讪讪缩回手,把杂志藏好,嘴里嘟囔着什么。 徐慧拽着儿子的胳膊,一边走一边低声告诫: “别瞎看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那都是害人的!” 王小军机械地迈着步子,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回力鞋,脑海里反复闪过那片雪白、以及那双勾人的蓝眼睛…… 王卫国隐约觉察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徐慧手上力道未松。 “快走吧,车要来了。” 她不想让丈夫多问,更不想让儿子当众难堪。 一家三口继续朝公交站走去,汇入等车的人群。 上车后,王卫国护着旅行包,徐慧也抓紧了手里的包裹。 王小军仗着个子高,抓住了头顶的横杆,身体随着车厢摇晃。 周围人聊天的声音,清晰钻进三人耳朵。 “……我们厂今年要搞承包,听说工资能翻番!” 一个眼镜男兴奋说道。 “翻番有啥用?没看物价也噌噌往上涨?” 旁边的大妈撇撇嘴,一脸忧虑: “昨天我去买肉,又贵了五分!这日子还过不过啦?” “哎,你们听说没?中关村那边有教授出来办‘公司’,专搞计算机!说一个月能给到一百五!” 一个穿着夹克衫的年轻人插话,语气里满是向往。 “一百五?!”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假的?那得顶我爸仨月工资了!” “真真儿的!我二舅家孩子去了,说是叫什么‘新技术发展公司’……” 王卫国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三线拼死拼活干了十年,现在工资也不过一百出头。 随后,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儿子。 王小军眼睛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嘴唇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年轻人面对的,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了。 机遇似乎遍地都是,诱惑也随处可见,可路该怎么走? ...... 接下来的几天,忙碌而充实。 单位报到,办手续,领住房钥匙——分给王卫国的,是一套位于新建住宅楼里的、崭新的三居室。 管分配的老同志拍拍他的肩膀: “王工,你们一家算是赶上了好时候...要是早两年回来,估计还得挤那没厨房没厕所的筒子楼。” 一家人安顿好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家当,空荡荡的屋子里总算有了点烟火气儿。 王卫国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熙攘攘的街景——卖菜的小贩、放学回家的孩子、骑着自行车的人们。 徐慧忙着做第一顿安家饭。 王小军则靠在门框上,翻着一本旧杂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亮起。 王卫国心里的念头,变得愈发清晰迫切—— 明天,得去找李长河。 不仅是为了叙旧,更想从老友那里...为这扑面而来的新生活,也为儿子的未来,寻得一些确切的坐标。 第311章 过命的交情 第二天是周末。 王卫国起了个大早,把从西南带回来的土特产仔细打包——两条腊肉用油纸包了三层,一包干菌菇塞在铁皮盒里防潮。 徐慧一边帮他整理,一边笑着调侃: “看你急的,活脱脱像个新上门的女婿!” “你不懂。” 王卫国头也不抬,仔细系好提包上的带子。 “那是实打实过命的交情,当年在厂里…算了,不提了” “知道知道,你说过好多遍了。” 徐慧笑着摇摇头,起身拿出一件白衬衫递过去。 “穿上这个,精神点儿...晚上回来咱们包饺子。” “嗯。” 王卫国对着镜子照了照,随后提着东西出门。 上午的四九城,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市井气息。 越往胡同区走,那股京味儿就越浓。 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汁儿的酸馊味飘过来,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讨价还价: “这白菜恁么贵呢?昨儿个还五分呢!” “哟,您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现在什么都在涨……” 站在南锣鼓巷口,他愣了好一会儿。 胡同还是那条胡同,青砖灰瓦,电线杆子斜拉着电线。 墙上还有十年前的标语痕迹,虽然斑驳不堪,但依稀能认出“将Gm进行到底”几个字。 可细细看去,又觉得处处不一样了—— 好些院门新刷了漆,门楣上挂着或蓝或白、新旧不一的门牌。 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驶过,车把上挂着网兜,里头装着刚买的青菜。 他定了定神,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十年了,长河怎么样了? 孩子应该都考大学了吧? 走进院子里,王卫国在正房门前停下脚步。 “谁呀?” “我,王卫国。” 屋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打开后,苏青禾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把韭菜。 “王…王哥?” 她看着王卫国,眼睛瞪得老大。 王卫国笑着点头,鼻子却有点酸: “弟妹,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得有十年了吧?!” 苏青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开门口,朝屋里扬声喊道: “长河!长河!你看谁来了!” 话音未落,里屋的门帘一掀,李长河走了出来。 看见来人后,他猛地刹住脚。 “嘿!你个老小子…真回来啦?” 李长河举起拳头,重重落在他肩膀上。 王卫国被锤得生疼,里屋的门帘一掀: “不回这儿,我还能去哪儿啊?” 李长河这才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老友。 “胖了,也白了...看来西南那地方,水土不算太差。” 王卫国嘿嘿笑着,把手里东西递过去: “给你带了点土特产。” 李长河接过来掂了掂: “嚯!够沉的,还算有良心,没把我忘了...进屋进屋!” “青禾,加菜加菜!把我那瓶五粮液拿出来,今儿得跟王哥好好喝两杯!” 看着两个大男人激动的样子,苏青禾连声应道: “好!你们先坐着聊,我这就去弄菜!” 进屋后,王卫国边走边打量。 原来的旧桌椅不见了(存到了新购买的四合院中),换成了组合柜、沙发茶几。 最扎眼的,当属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上面盖着绣花布罩,边上还摆着个天线。 “坐坐坐。” 王卫国在沙发上坐下,摸了摸扶手。 “这沙发不错啊,新买的?” “去年买的,百货大楼处理的样品...原价一百二,我八十四拿下的。” 茶泡好后,李长河递过烟。 王卫国摆摆手: “戒了,三线那地方空气好、没什么应酬...就戒了。” “行啊你,有毅力!” 李长河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袅袅升起。 “说说,怎么突然调回来了...事先也没来个信儿?” 王卫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部里直接下的调令,说我在三线搞项目有功...正好研究所这边缺有实战经验的人,就把我调回来了,还评了个高工。” “高工?” 李长河挑挑眉。 “副处级待遇?” “嗯,算是吧。” 王卫国点点头。 “其实我无所谓这些,在哪都是搞技术...但老二该上大学了,总不能让他在山沟里一直待着,见识跟不上。” 李长河深有同感: “孩子的前程是大事,现在这世道一天一个样,年轻人可不能信息太闭塞!” 正说着,苏青禾端着菜进来: “你们哥俩边吃边聊!” 李长河拧开五粮液瓶盖,酒香瞬间溢满屋子。 “来,第一杯,欢迎王哥回家!” 酒过三巡后,王卫国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嚼着。 “长河,你还记得我走之前,咱哥儿俩喝的那顿酒吗?” “怎么不记得?那会儿你愁得跟什么似的......” “是啊,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十年,我王汉三又回来了!” 王卫国又喝了口酒,询问着厂里的近况: “许大茂呢?那小子还折腾吗?” “消停了,前些年跟着李怀德混,上蹿下跳的...结果李怀德倒了,他也栽了个大跟头,现在老实了。” “何雨柱呢?” 李长河指指窗外。 “开了个饭馆,生意红火着呢!” “开饭馆?就她那脾气...不得把客人全骂跑了?” “骂?现在他见人就笑!” 李长河大笑: “你是不知道,钱能让人变样...他现在一个月挣的,顶过去在食堂干一年!” “物是人非啊......” 王卫国听了,又是一阵感慨: “来,为这变了...又没变的世道,再走一个。” 两人再度碰杯,一饮而尽。 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深。 从轧钢厂说到三线,从技术说到政策,从家庭说到孩子。 王卫国说了很多——三线的艰苦,项目的突破,回京的不适应,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他说走在街上,看到那些高楼大厦,会觉得陌生又惶恐; 看到年轻人烫头发、穿喇叭裤..既觉得新鲜,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李长河偶尔插几句,句句在点子上。 这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一瓶五粮液见了底。 王卫国脸红得像关公,舌头开始打结。 苏青禾收拾完桌子后,又沏了壶浓茶端上来。 “长河,你就没想过...干点别的?” 李长河端起茶杯笑了笑: “等过两年,孩子都大了...我就不出车了。” “你呢?回来了有什么打算?就安心搞研究?” 王卫国想了想,缓缓摇头: “研究要搞,但也想做点实际的。” “部里现在鼓励科研院所跟企业合作,我打算试试。” “好!” 李长河一拍大腿: “这才对嘛!技术再好,不能变成产品、不能改善老百姓生活,那就是空中楼阁啊!” 又聊了一会儿后,天色渐晚。 李长河送王卫国出门,两人并肩走在胡同里。 这时,各家各户开始做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在暮色中纠缠上升。 “变化真大啊。” 王卫国深深吸了口气: “十年前,胡同里还没这么热闹...那会儿天一黑,家家户户就关门了,街上静悄悄的。” 李长河点头,手插在裤兜里: “这才哪到哪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卫国停下脚步,看着李长河。 “长河你说,咱们这代人,还能赶上好日子吗?” “怎么赶不上?你现在正值壮年啊...搞技术的人,越老越值钱!” 走到胡同口,公交站就在前面。 王卫国转过身,伸出手: “长河,我这次回来不走了,以后咱哥俩常聚。” “一定。” 李长河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公交车驶入车流,王卫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虽然头有些晕,但心里很踏实。 十年光阴,四九城变了、人也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那份过命的交情,历经岁月,不曾褪色...... 第312章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一九八四年夏天,“何记家常菜”的招牌挂满了一年。 这一年,何雨柱两口子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从早到晚转个不停。 可这累是值得的——饭馆的生意,比他们当初最乐观的估计,还要红火得多。 早上六点半,开门卖早点:油条、豆浆、包子、小米粥。 八点半,早点收摊,秦京茹蹬着三轮车直奔菜市场,何雨柱在后厨备菜。 十一点整,午市开张,一直忙到下午两点。 下午四点开始备晚市,五点开张,干到晚上八点半打烊...... 一天下来,两口子能踏实睡觉的时间,不到六个钟头。 可每天数钱时,看着那厚厚一沓票子时,什么累都值了。 而秦京茹的经营才能,也在这一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把周围的市场摸了个门儿清。 最先盯上的,是附近几家工厂的工人。 纺织厂、印刷厂、还有一个小型机械厂…… 这些厂子的工人,中午只有一个钟头的休息时间,回家吃饭根本来不及。 而厂里的食堂嘛,味道和油水也就那么回事,寡淡无味儿。 秦京茹看准了这个空当,果断推出了“何记盒饭”。 她让何雨柱专门设计了几道“硬菜”—— 头牌就是“柱子红烧肉”,大块的五花肉炖得酱红油亮,肉皮颤巍巍的; 还有溜肉段,外酥里嫩,挂糊均匀..... “肉菜要看着实在,吃着过瘾。” 秦京茹跟何雨柱立下规矩: “红烧肉一块得有火柴盒那么大,溜肉段不能少于十块...工人干的是力气活,得让人家吃饱、吃好。” 成本怎么控制? 秦京茹自有她的门道。 她每天一大早就去肉铺,专挑那些边角肉、后腿肉——这些肉比里脊便宜,但做红烧肉、小炒肉一样香。 时间长了,她还跟肉铺老板谈成了长期合作,价格比零买再低一成。 素菜也不能马虎。 醋溜白菜要用白菜心,土豆丝得切得均匀,红烧豆腐得用老豆腐...... 每份盒饭标配一荤一素,用统一的铝制饭盒装着——押金两毛,还饭盒退押金。 要说最绝的,当属那勺免费的高汤——骨头、鸡架熬上好几个小时,汤色奶白。 每份盒饭浇上一大勺,工人能把这汤泡饭,吃得一滴不剩。 “盒饭定价六毛五。” 秦京茹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肉菜成本控制在两毛五,素菜一毛,人工、煤火、饭盒摊下来一毛。” “一份能稳赚两毛钱...薄利多销。” 最先被吸引来的,是附近印刷厂的一群年轻工人。 “秦老板,老规矩,六份红烧肉盒饭!多浇点汤啊!” “好嘞!柱子,六份红烧肉盒饭...汤足!” “得嘞!” 工人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盒,坐到条凳上大口扒拉起来。 一个年轻工人边吃边嘟囔: “还是何师傅这红烧肉实在,我们食堂那肉...啧...得拿放大镜找。” 另一个中年工人笑骂: “你小子就知足吧!六毛五买这么大一盒子,有肉有菜有饭,汤还管够...上哪儿找这好事儿去?” ..... 口口相传的力量是巨大的。 第一个月,盒饭每天能卖三十份。 三个月后,这个数字涨到了八十份,高峰时甚至能过百。 附近几个厂子的工人,几乎成了“何记”最稳定的客源。 有人甚至头天晚上,就把第二天的饭订好...第二天中午直接过来取,省时省力。 除了盒饭这块“基本盘”,何雨柱还推出了几道“镇店小炒”,提升饭馆的档次和吸引力。 “傻柱腰花”是何雨柱的拿手绝活。 猪腰子去腥是个技术活,何雨柱有独门秘方——先用白酒、姜片浸泡,再改花刀,下锅爆炒不过三十秒。 炒出来的腰花嫩而不腥、脆而不老...成了不少熟客必点的下酒菜。 而“京茹小炒肉”,则是秦京茹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道菜的关键,是她从老家捎来的黑豆豉——味道咸香独特,跟切成薄片的五花肉是绝配,再配上青蒜苗一炒,特别下饭。 这道看似普通的家常菜,因为那独特的豆豉味道,竟成了许多回头客的心头好...... 秦京茹有个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哪天什么菜剩得多,什么菜最早卖光; 哪个客人爱吃辣,哪个客人不要葱; 天气热了该多备什么菜,下雨天该少进什么货…… ……这些琐碎的信息,她都像宝贝一样记下来,用于调整采购和备货计划。 他成本控制上,秦京茹更是锱铢必较。 她每天去菜市场,不光比价格,还比质量。 哪个摊子的白菜最最水灵,哪个菜农的土豆最面......她心里门儿清。 跟菜贩子砍价更是日常“功课”,为了每斤能便宜一分两分钱,她能不急不躁地跟人磨上十分钟。 “王老板,您这萝卜昨天还八分,今天怎么就九分了?” 秦京茹拎起一根萝卜,仔细看着。 卖菜的摊主一脸苦相: “哎哟我的秦老板,今天进货价就涨了,我这已经是赔本赚吆喝了!” “得了吧您!” 秦京茹笑了起来: “我昨儿去大钟寺市场转了转,那边的萝卜才七分五...您要不便宜点,我以后可就去那边进货了!” “别别别,咱都老主顾了!” 摊主赶紧摆手,做出咬牙割肉状: “八分五,最低了!” “八分,我今儿要五十斤。不行我走了啊。” 说着,她作势要推三轮车离开。 “行行行,八分就八分!您可真是……” 摊主败下阵来,一边摇头一边过秤。 这样的“拉锯战”,几乎每天都在菜摊前上演。 时间长了,这个市场的菜贩们,对这个瘦小的女人是又“怕”又“敬”——这女人太精明,一分钱都别想多赚。 可她生意做得规矩、量大稳定,而且现钱现货,从不拖欠...算是极其稀罕的优质客户。 人力上,秦京茹也精打细算。 前台就她和雇来的远房表妹小梅——这姑娘老实肯干,工钱只要别人的八成。 秦京茹自己牢牢把着“钱匣子”,每天的进项、支出记得清清楚楚。 这天晚上打烊后,秦京茹照例在柜台后头对账。 账本是她自己设计的,左边记收入,详细到每桌卖了什么菜,收了多少钱; 右边一栏记支出,买菜买肉买调料,煤水电费,甚至一根新的洗碗布,都记在上面; 中间还有一栏小小的“人情往来”,比如今天哪个熟客带了朋友来,抹了个零头,都记上一笔。 她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今儿卖了六十七块三毛五,支出四十二块六,净赚二十四块七毛五。 看着这个数字,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要知道,去年这会儿,何雨柱在轧钢厂食堂当班长,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也就七十来块。 现在好了,一天就能挣过去十天的钱! “妈,白菜都搬进来了,放哪儿啊?” 何建设探进头来。 这小子随根儿,自打前两年高中毕业后,就见天儿跟着老爹琢磨做菜。 “靠墙码整齐,外头的烂叶子扒下来,留着喂鸡。” 秦京茹头也不抬,手指还在算盘上滑动。 “对了,待会儿去趟粮油店,看看豆油到货没。” “要是到了,跟他们说,先给咱留两桶...老规矩,月底一块儿结账。” “哎!” 何建设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小梅正擦着桌子,小声说道: “姐,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呗,有啥不当说的!” 秦京茹停下笔。 “就是…中午最后一桌,结账的时候说…说咱家今天的红烧肉,好像比上礼拜量少了点......” 小梅有些忐忑。 “哪一桌?” “就靠窗那桌,俩男的。” 秦京茹合上账本,起身往后厨走去。 何雨柱刚把最后一口大锅刷完,正拿着块毛巾擦汗。 “柱子,今天的红烧肉,是你打的量?” 何雨柱一愣: “是啊,咋啦?” “人家说量少了。” “不可能!” 何雨柱瞪起牛眼。 “我掌勺这么多年,手比秤还准!” 秦京茹没接话,掀开装红烧肉的盆子——盆底还有浅浅一层汤汁和几块肉。 她拿了个空碗,舀了勺汤汁,又夹起一块肉,放在碗里掂了掂: “小梅,中午那份红烧肉,是不是这个样?” 小梅凑过来看了看,犹豫道: “好像…好像肉没这么多?” “不是量少了,是肉炖化了。” 秦京茹下了结论。 “柱子,以后红烧肉别炖那么烂...客人要的是看得见的肉块,不是肉汤。” “炖烂了才入味!” “入味重要,还是看着实惠重要?” 秦京茹反问道: “来咱这儿吃饭的,多半是出大力的工人...这‘看着值’,有时候比‘吃着香’更能留住人。” 何雨柱听媳妇这么一分析,心里那股气泄了一半: “行,听你的...下次我注意火候。” 秦京茹这才露出笑容,伸手替他整了整围裙: “我知道你手艺好,想把最好的味道做给客人...可开店跟食堂不一样。” “食堂是公家的,吃饭不花钱,可咱们这儿是饭馆......” 何雨柱坐在旁边的条凳上,看着媳妇专注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随后,他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提—— 不就是兜里没几个零花钱嘛,大老爷们计较这个干啥。 正想着,秦京茹忽然招呼道。 “柱子,你过来。” 何雨柱一愣,凑过去: “咋了?账不对?” “账对着呢。” 秦京茹合上账本,从抽屉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小布包,从里面数出几张票子: 一张五块,三张一块,还有几张毛票。 她把这些钱码在柜台上,随后推到何雨柱面前。 “这八块钱,是你这个月的零花。” “我算过了,一包‘大前门’三毛八,你一个月就算抽一条,也就三块八...剩下四块二,你留着应酬。” 何雨柱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媳妇,你这是……” “你听我说完。” 秦京茹打断他,语气认真起来。 “现在你是正儿八经的何老板,就得有老板的样儿...出门在外,兜里不能太空,别让人看轻了。” 何雨柱没想到,这些细枝末节,媳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媳妇,你别光顾着我,该省的地方……” “这你不用操心,该省的地方省着呢!” 昏黄的灯光下,秦京茹笑容格外柔和。 “你的面子,就是咱们‘何记’的面子。” 她把钱往面前又推了推: “以后每个月一号,我都给你支这个数...要是遇上特别要紧的事,你跟我说,咱们再商量。” 何雨柱把钱仔细折好,揣进里兜。 “你放心,这钱我肯定不乱花。” 秦京茹点点头,重新打开账本: “行了,忙你的去吧,我这还有几笔账要对。” 慢慢地,两口子形成了默契: 后厨是“何大厨”的领地,灶台上的事,火候、调味、菜品创新...他拥有绝对权威; 而前厅经营、算账理财、招呼客人、把握市场动向,则是“秦老板娘”的专长。 两人各司其职,互相补台,谁也不轻易越界。 在两口子的默契配合下,小饭馆的轮子越转越顺,越转越快。 ......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这天打烊后,秦京茹把一沓十元大钞用橡皮筋扎好,抬头对何雨柱说道: “柱子,明早咱俩去趟百货大楼。” 何雨柱一愣: “去百货大楼?干啥?那儿东西多贵啊!” “买电视机。” 秦京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是去买棵白菜。 “再买个洗衣机。” “啥玩意儿?!” 何雨柱手里的抹布掉进水盆。 “电视?洗衣机?那得多少钱啊!” “电视机四百二,洗衣机一百八......” 秦京茹翻开账本,指着最后一页汇总的数字。 “还上长河的账后,咱家现在还剩两千多,买这两样足够了。” 何雨柱张了张嘴,想说“太贵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听你的!咱也享受享受现代化!” 第二天一早,卖完早点后,两口子特意回家换了身体面衣服。 秦京茹穿着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涤纶裤子。 她还给何雨柱也准备了一套白衬衫,灰裤子,都是时兴的样式。 两口子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出了家门。 正在门口晒太阳的贾张氏抬眼一看,酸溜溜地开口: “哟,穿这么体面,是要去走亲戚啊?” 秦京茹笑了笑: “去百货大楼逛逛。” “百货大楼?你们可真敢去!” “逛逛嘛,看又不花钱。” 秦京茹没再多说,拉着何雨柱出了院门。 等他们走远了,贾张氏啐了一口: “嘚瑟什么呀!有俩臭钱儿烧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秦京茹那身新衣服,心里算着那料子得多少钱一尺...... 百货大楼里果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电视机柜台前围了一圈人,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正放着《夜幕下的哈勒滨》。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见秦京茹和何雨柱穿着体面,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同志,想看电视机?这是新到的‘昆仑’牌......” 秦京茹先看了看样机,又让售货员调了几个台,才问道: “多少钱?” “四百二十块,凭票供应。” 售货员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你懂我懂”的笑意: “您要是真想要,我这儿还有一张富余的票……” 秦京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富余的票”多半要加一点“辛苦费”,。 “我们要两台。” “两台?” 售货员眼睛一亮。 “那您稍等,我得去库房看看……” 旁边,何雨柱听得心惊肉跳,偷偷拉着媳妇的袖子: “买一台就行了,买两台干啥...咱家看得过来吗?” “一台放店里,一台放家里。” 秦京茹低声解释道。 “店里那台,可以放给客人看,这也是招揽生意的法子。” 何雨柱愣了两秒,猛地一拍脑门。 “嘿!还是你脑子活!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钱花得值!” 最终,两台电视机、一台洗衣机,加上各种票证和“手续费”...一共花了一千二。 百货大楼服务还算周到,派三轮车把三“大件”拉回了南锣鼓巷。 当三轮车停在院门口时,整条胡同都轰动了。 大人孩子纷纷探出头,或干脆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我的天!电视机!还有洗衣机!傻柱这是真发了呀!” “人家饭馆生意好呗!一天挣的抵咱们一个月......” 过去,大家觉得何雨柱就是个厨子,秦京茹就是个家庭妇女。 可现在不一样了,见了面都客客气气的,张口闭口“何老板”、“秦老板娘”。 当然,有羡慕的,就自然少不了眼红说酸话的。 另外两家饭馆的老板,看“何记”生意这么好,背地里没少说闲话。 “不就是个厨子嘛,运气好点,嘚瑟什么?” “那秦京茹,以前就是个乡下土妞...现在倒成老板娘了,瞧她那样子......” “听说他们那盒饭,肉放得多...我看啊,里头肯定有猫腻!” 这些闲言碎语,偶尔也会传到秦京茹耳朵里。 有一次,小梅气鼓鼓地学给她听。 “让他们说去。咱这钱是起早贪黑、一勺一铲挣出来的辛苦钱,干干净净。” 秦京茹笑了笑,继续拨弄手里的算盘: “咱们用的什么肉、什么油...街坊邻居们天天吃在嘴里,心里能没数?” “那些说酸话的,要么是没本事,要么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他们越说,咱越得干出个样儿来。” 第313章 “悍妇”秦京茹 麻烦来得毫无预兆。 这天下午四点多,“何记家常菜”饭馆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准备着晚市的食材。 马华在给土豆削皮,何建设蹲在地上择豆角,秦京茹和小梅在前厅仔细擦拭着桌椅板凳。 就在这时,三个年轻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正好堵在门口。 仨人都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嘴里叼着烟。 那个领头的胳膊上,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龙。 他一脚踩在凳子上,眼神在店里扫了一圈: “谁是老板?” 秦京茹心里“咯噔”一下,挤出笑容: “我是,几位…是来吃饭?这会儿还没开始炒菜呢,得稍等……” “吃饭?” 纹身青年嗤笑一声,把烟夹在耳朵上。 “我们是来收管理费的!” “管理费?” 秦京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什么管理费?工商、税务、街道...我们都按时交了,票根都留着呢!” “那些是那些,我们是我们。” 另一个戴耳钉的青年,接过话茬。 “这条街归,我们青龙帮管...在这地界儿开店,每月得交五十块钱平安费。” “交了钱,保你平安无事,不交……”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筷子,“咔嚓”掰成两截。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后厨的何雨柱听见动静,提着菜刀就冲了出来: “干什么的?找茬是吧!” 秦京茹一看这架势,赶紧横跨一步,张开胳膊拦住何雨柱: “柱子!你别冲动!把刀放下!” 何雨柱菜刀指着那三人: “小兔崽子,跑这儿撒野来了...老子当年在胡同里打架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信不信我把你们几个剁了包饺子?!” “柱子!” 秦京茹厉声喝止,使劲把他往后推。 她知道自家男人脾气爆,真动起手来,有理也变没理了。 何况对方是三个小年轻,真打起来,店里这些东西还得遭殃。 “几位兄弟,咱们都是做小本生意的,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五十块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少点?” 纹身青年手指头掏了掏耳朵,斜着眼看她。 “老板娘,你看我们哥几个,像是来讨价还价的吗...五十块,一分不能少!” “今天交钱,咱们好说好话,要是不交……” 他歪了歪脑袋,朝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活动一下手腕脖子,发出“嘎巴”轻响。 何雨柱的火又窜了上来,挣开秦京茹就要往前扑: “我操你……” “何雨柱!” 秦京茹猛地回头,死死瞪了他一眼。 随后,她转回头,脸上笑容不变: “几位兄弟,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五十块不是小数目,我也得凑一凑。” “你们容我一天,就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给你们个准信儿,行吗?” 纹身青年打量她几眼,觉得这老板娘还算识相: “行,你是个明白人,那我们哥几个明天再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明天要是还拿不出钱来…你们这店,哼哼,恐怕就开不安生了!” 三人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等他们走远了,何雨柱将菜刀狠狠砍在桌面上: “妈的!跑到老子头上拉屎,欺人太甚!” “媳妇儿,你拦我干什么...这种小混混,我当年一个打三个!” 秦京茹没理他,快步走到门口,朝那三人离开的方向仔细张望。 见他们确实拐上了大街后,她立刻缩回头: “柱子!马华!”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完全没了刚才那副软弱讨好的样子。 何雨柱和马华都一愣。 “柱子,你盯住胳膊上纹残龙的那个!” 秦京茹指着门外。 “马华,你盯住那个戴耳钉的!” “现在!马上!跟出去!” 马华还有点懵: “师娘,我……” “别废话!” 秦京茹打断他: “只听只看,不声张...跟到他们家门口,看清楚进哪个院子、哪间屋,就立刻回来!” “千万别被发现,更千万别起冲突!记住了吗?!” 马华立刻反应过来,重重点头: “明白了,师娘!” 何雨柱也回过味来了: “媳妇,你是要……” “快去!从后门走!” 秦京茹推了他一把。 “看清楚就回来!别耽搁!” 两人摘下围裙,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等他们走了,秦京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跳,又朝后厨喊道: “建设!建设!” 何建设从后厨跑出来,脸上惊魂未定: “妈,怎么了?” “你马上去派出所,找负责咱们这片儿的赵警官!” 秦京茹拉住儿子的胳膊: “你跟他说,有地痞流氓来咱们店里收‘保护费’,要五十块钱,明天下午还要来。” “记住,就说咱们是小本经营,实在没办法了,求民警同志给做主...快去!” 何建设也是个机灵孩子,点点头: “妈,我这就去!” 说完,也拉开后门,一溜烟跑了。 等儿子走后,秦京茹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从里面把门关严实。 做完这些,她目光扫过那些桌椅,最后落在通往后厨的门帘上。 后厨里,那口大铁锅还架在灶上,旁边地上放着个铁皮桶,里面是备用的豆油。 她盯着那口锅看了几秒钟,然后用力将铁皮桶拎起来,将大半桶豆油“哗啦啦”倒进大铁锅里。 倒完油,她把空桶放回墙角,又转身回了前厅。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后门被轻轻敲响。 “妈,我跟赵警官说了,他明天会带人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马华闪了进来: “师娘!我跟到了!” “进屋说。” 秦京茹反手关好门,递过一碗凉白开。 马华咕咚咕咚灌下去,用袖子一抹嘴: “那个戴耳钉的小子,住豆芽胡同六号大院...屋里好像还有个女的,抱着个小孩......” 秦京茹一边听,一边拿出小本子飞快记录着: “豆芽胡同六号大院,进门左手排房第三间......” 刚记完,何雨柱也回来了。 “媳妇!纹身那个王八羔子,住棉花胡同七号院,有个老太太从那屋出来倒炉灰……” 记录完后,秦京茹重重合上本子。 “媳妇儿,你到底要干啥?” 秦京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后厨,指着那口大铁锅: “明天早上,把这锅油烧热...要滚烫冒烟儿!” 何雨柱这才明白过来: “你是准备…跟他们干到底?” “不是干,是防。” 秦京茹纠正道。 “柱子,这店是咱们的命根子...谁想砸咱们的饭碗,咱们就得跟他拼命。” “但拼命不是抡着菜刀上去砍,得用脑子...得让他们知道怕,知道咱们惹不起!” 何雨柱看着媳妇。 这个平时精打细算、喜欢家长里短的女人,此刻有种从未见过的狠劲。 “行,听你的...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都去歇着吧,明早照常营业,该干嘛干嘛,别露怯。” 秦京茹摆摆手,又坐回柜台后面。 ...... 第二天下午,同样的时间,那三人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们比昨天更嚣张。 纹身青年大喇喇地往那儿一坐,两条腿直接架在桌面上,鞋底还有泡残留的狗屎干儿: “老板娘,钱准备好了吗?” 秦京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把大铁勺。 “几位兄弟,钱我们没有...就算有,也不会给你!” 纹身青年脸色一沉,腿也放了下来: “那你是不想开店喽?” 这时,后厨门帘一掀,何雨柱提着顶门杠走出来,往秦京茹身边一站。 同一时间,何建设从后门溜了出去,撒腿就往派出所跑。 “想,当然想开!” 秦京茹顿了顿,转身往后厨走去。 纹身青年以为她要跑,刚要起身追去...却见秦京茹从后厨端出一口锅,锅里装满了热油。 “老板娘,你...你这是要请我们吃炸货?现炸现吃?” 纹身青年强笑一下,试图找回场子。 秦京茹没接话。 她舀起一勺热油,一步步走到纹身青年面前。 “几位,我昨天说考虑,是给你们台阶下。” 纹身青年下意识往后仰头,想避开那股热浪。 “既然你们不要这个台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秦京茹把油勺往地上一泼。 “刺啦——” 青烟冒起,地面砖石被烫得变了色。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谁敢动我们店一块砖,我就把这锅油泼他脸上!” 秦京茹盯着那三人,眼神凶狠。 随后,她又舀起一勺油,走到纹身青年面前,油勺离他的脸只有一尺远。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敢断我活路,我就敢跟你们拼命!” 那三人被这阵势镇住了。 他们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我知道你住哪儿。” 秦京茹眼神里的狠劲,看得三人心里直发毛。 “棉花胡同七号院,西厢房第二间...你娘五十多岁,下午喜欢在门口晒太阳,对吧?” 纹身青年瞳孔猛地收缩。 秦京茹又缓缓转过头,看向戴耳钉的“精神小伙”: “你,豆芽胡同大杂院,进门左手第三间...有个三岁的闺女,扎俩小辫儿。” 戴耳钉的青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这锅油,今天敢泼在这儿,明天就敢泼到你们家门口。” 秦京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又落回纹身青年脸上。 “你们敢动我的店,我就敢宰了你们家人......” 纹身青年干咽了几口唾沫: “你…你别乱来啊!杀人是要偿命的!” “偿命?” 秦京茹笑容冰冷。 “我一条命换你们一家人,你说值不值?!” 纹身青年喉结滚动,想说点硬气话撑场面。 但看着眼前那勺翻滚的热油,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警笛声。 “你...你报警了?!” “不然呢?” 话音未落,赵警官带着几个民警冲了进来。 看到店里的情形,赵警官一愣——秦京茹端着热油,三个混混脸色惨白,地上还有一摊油渍。 “怎么回事?” 秦京茹放下油勺,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赵警官,您可来了!他们…他们来收保护费,一个月要五十!不给就要砸店!”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啊……” 纹身青年急了,赶紧辩解: “不对!是她!是她拿热油泼我们!” “还…还威胁要泼我们家人!她…她这是恐吓!是犯法!” “我威胁?” 秦京茹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我一个妇道人家,要不是被你们逼到绝路上,能干出这种事吗?” “赵警官您看看,这油我泼地上了,伤着他们一根汗毛了吗?” “我就是吓唬吓唬,想让他们走……” 她说得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觉得是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 赵警官看了看地上的油渍,又看了看那三人,心里明镜似的。 这种地痞流氓敲诈个体户的事儿,最近没少出。 只是像今天这样,被“逼急了的兔子”反咬一口,准备得这么“充分”的...还是头一回见。 “都带走!回所里说!” “赵警官!真是她……” 三个小青年还想辩解,被民警上前不由分说地扭住胳膊,押出了店门。 走之前,赵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油锅一眼: “秦老板,你今天这准备...够充分的啊,油都提前烧好了?” 秦京茹擦了擦眼角,露出感激的笑容: “赵警官,我们这是实在没办法了。” “这店是我们一家的命,要是被这些人搅黄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赵警官点点头,没再深究油和地址的事。 “这次算他们倒霉,撞枪口上了...估计得关几天,好好教育教育。” “你们也注意点,最近不太平。” 等赵警官走后,秦京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媳妇,你没事吧?” “没事。” 秦京茹摆摆手。 “就是…就是刚才太紧张了。” 何建设端了碗温水过来: “妈,您喝口水,压压惊。” 秦京茹接过碗,喝了两口,才感觉踏实了些: “把油锅端后边吧,小心别烫着......”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天已经擦黑了。 秦京茹重新打开店门,挂上“正常营业”的牌子。 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暂时空荡荡的店面,慢慢绽开胜利的笑容。 “还笑呢?刚才可把我吓够呛...我真怕你手一抖,那油真泼那小子脸上,那就出大事了!” “险是险,可这一关算是闯过了...往后这条街上,甭管什么牛鬼蛇神,再想打咱们‘何记’的主意,都得先掂量掂量!” 秦京茹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外渐渐亮起的灯火: “柱子,咱们这店得好好开下去...为了咱们家,为了建设,也为了争口气。” 何雨柱重重点头。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明白...这个家,这个店,离不开眼前的女人。 不出几日,“何记老板娘智勇双全,一锅热油吓退地痞”的故事,传遍了这一片大街小巷。 故事在流传中不断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秦京茹在道上有人,有人说她雇了私家侦探,还有人说她早年混过江湖…… 街坊邻居议论起来,啧啧称奇: “嚯!没看出来啊,秦京茹这女人了不得!有胆有识!” “何雨柱真是娶了个好媳妇,能撑门面...这要搁旧社会,那就是当家主母的料!” 当然,也少不了些酸溜溜的闲言碎语: “女人家这么泼辣凶狠,不像话...克夫!” “个体户就是是非多,整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但这些闲话,秦京茹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该买菜买菜,该算账算账,见了街坊依旧笑呵呵地打招呼。 倒是店里生意,莫名其妙地更好了。 许多人是听了那个传奇故事,心里好奇,专门来看这位“女中豪杰”的。 来了自然要吃饭,吃了觉得味道不错...这么一来二去,不少人就成了回头客。 不管怎么说,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何记家常菜”找麻烦。 甚至连那些眼红的同行,现在见了秦京茹都客客气气,必称一声“秦老板”。 这天晚上打烊后,秦京茹数完钱,把账本合上。 何雨柱从后厨出来,看见自家媳妇发呆,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想啥呢?累了就早点歇着。” 秦京茹顺势靠在宽厚的肩膀上。 “想咱们这一年的变化...店开起来了,钱挣着了,日子过好了。” “可我觉得,这还不够。” “还不够?” 何雨柱一愣。 “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你还想干啥?” “你看咱们这店,摆四张桌子就挤得慌...一到饭点,客人多了就得排队等着,好多生意都做不了!” 秦京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把隔壁那间铺面盘下来,跟咱们这儿打通了,中间开个月亮门.....” “再多摆五六张桌子、请两个服务员,把‘何记家常菜’做成这条街上最大的饭馆!” 何雨柱被媳妇的“宏图大业”吓了一跳: “这…这媳妇,这得投多少钱啊?” “咱们是攒了点钱,可也经不起这么花啊?万一……” “没有万一!” 秦京茹打断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柱子,现在政策好,机会多...咱们得抓住机会,把生意做大。” “等赚了大钱,咱给儿子买套敞亮的楼房,再娶个漂亮媳妇儿......” 听着媳妇儿描绘的未来,何雨柱心里的犹豫和担忧,慢慢被豪情所取代。 是啊,怕什么? 最苦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有机会,为什么不拼一把? 媳妇有脑子、有魄力,自己有厨艺、肯吃苦...两口子齐心协力,还有什么干不成的? “行!” 何雨柱一把攥住秦京茹的手,重重地点头: “媳妇儿你说咋干,咱就咋干...往后你指东,我绝不打西!” 秦京茹握紧丈夫的手。 这个从乡下走出来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老板娘。 她的故事或许平凡,但毫无疑问...属于她秦京茹、还有“何记家常菜”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第314章 大茂的风流岁月 有人意气风发,琢磨着把生意做大。 自然就有人失魂落魄,在旧日的阴影里打转。 下午三点多,轧钢厂里机器声隆隆,空气燥热。 许大茂蜷在临时休息室的长椅上,工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窗外,喇叭正播着午间新闻: “……个体经济是公有制经济必要和有益的补充,要鼓励发展……” 此刻,许大茂眼睛盯着墙上褪色的《庐山恋》电影海报。 画里,女主角张瑜穿着鲜艳的红毛衣,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会儿,自己还是风光的电影放映员。 新片子来了,都得先过他这关!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想坐个好位置,不得对自己笑脸相迎、说几句好听的? 傻柱?他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个颠勺的臭厨子! “操!” 许大茂啐了一口浓痰,但痰却没能吐远,直直落在自己鞋面上。 他愣了愣,连忙掏出皱巴巴的报纸角,胡乱擦了擦。 就在这时,休息室外传来一阵哄笑。 几个年轻工人推门进来,为首的是个大嗓门: “昨儿‘何记’那红烧肉真绝了…肥而不腻,再配上那汤汁,我能干三碗饭!” 另一个接话: “可不是嘛!傻柱这人浑是浑,但手艺真没得说!” 这时,有人眼尖,看到了蜷在长椅上的许大茂。 “许师傅,睡觉呢?” “啊,眯会儿。” 许大茂没抬头。 那愣头青凑过来,递了根烟: “听说您跟傻柱住一个院?熟不?” “还成。” 许大茂接过烟,就着对方递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便宜货,真特么呛嗓子! “那您给说说,那腰花咋做的…我在别处吃的都腥,就他那儿又脆又嫩!” 许大茂本想说,傻柱那点手艺算什么? 当年自己跟着李怀德的时候,什么“丰泽园”、“萃华楼”的招牌菜没吃过?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有什么用? 现在的自己,不是当年的许组长了。 “人家开店吃饭的手艺,哪能随便说……” 许大茂含糊道,起身往外走去。 “那什么…我该去扫地了,你们聊,你们聊……” 走出休息室,午后的阳光很是刺眼。 许大茂眯着眼睛,瞥见厂门口空地上,停着辆“幸福250”摩托车。 一个年轻人夸在车上,头戴蛤蟆镜,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块亮闪闪的电子表。 许大茂认得对方——那是他当副组长时,带过的小徒弟...姓赵。 那时候,这小子跟在屁股后面“师傅长师傅短”,递烟倒水勤快得很。 许大茂觉得这小子机灵,也乐意提携,出去吃饭也带上他。 可后来呢? 当自己失势后,小赵第一个翻脸不认人。 现在,人家骑上大摩托了。 看他那身打扮、那做派,估计在也混得不错...起码比自己这个扫地的强百倍。 许大茂赶紧低下头,缓缓扫着厂区道路。 当扫到一个积水坑时,他瞥见了自己的倒影——乱糟糟的灰白头发,工装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感。 自己才四十九岁啊! 许大茂猛地抬起脚,狠狠踩向那个水坑……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响,许大茂拖着疲惫的身子,随着人流走出厂门。 他没有像前几年一样,直接回四合院...而是下意识绕了个远路,因为—— “何记家常菜”就在前街,这个点正是上客的时候。 他不想从饭馆正门经过,更不想碰见何雨柱! 何雨柱拐进旁边的小胡同,想从后巷绕过去。 可走到胡同口,许大茂还是没忍住,往饭馆门口瞥了一眼。 透过掀开的门帘,能看见橱窗里挂着两只烤鸭,皮脆肉嫩。 底下还摆着几盘样品菜: 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清炒虾仁…… 每道菜都摆得精致,旁边贴着红纸价签。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正要转身往胡同里走。 这时,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干部提着饭盒走出来。 许大茂一眼认出来——这是厂宣传科的副科长,王媛。 王媛提着饭盒,脚步轻快地跨上自行车,嘴里还哼着歌。 她穿着件女士短袖衬衫,身段比年轻时多了几分丰腴...脸上施了薄粉,眉毛修得细长—— 完全是女干部的标配模样。 看到故人,许大茂的思绪猛地飘回了往日—— 那是……六八年?还是六九年? 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王媛,是在厂里的后勤仓库。 那时候,王媛还是仓库出纳员,许大茂是政工组副组长——走路带风,说话有人听。 王媛低着头给他登记,手指冻得通红。 “许组长,您领东西?” 她用的钢笔是老式“英雄”牌,笔帽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黄的铜色。 “小王,你这笔该换换了。” 王媛抬起头: “还能用…许组长,麻烦您签个字。” 许大茂递回钢笔时,目光扫过桌面,落在玻璃板下面的纸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工作调动申请》,字迹娟秀工整。 申请理由写着:本人热爱宣传工作,有一定文字和语言表达能力,希望能调到宣传科工作,更好地为厂里服务…… 落款是“王媛”。 “小王,想调宣传科?” 许大茂随口问道,手指在那份申请上点了点。 王媛咬了咬嘴唇: “嗯,我喜欢播音,在仓库…我……” 她没说完,但许大茂听懂了。 整天跟账本、货单打交道,确实委屈了这么个水灵的姑娘。 见状,许大茂拉把椅子坐下。 “宣传科现在缺人,但想进去的人也多!” 王媛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我知道自己条件不够…没背景,没人脉。” 许大茂没说话,点了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仓库里升腾。 王媛的手指绞在一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许组长,您…您能帮帮我吗?” 许大茂吐了口烟圈: “我凭什么帮你?” 王媛低下头不说话,两条辫子垂下来遮住侧脸。 她没有回答,或许是无法回答,或许是不敢回答。 过了大概一个多星期,许大茂去宣传科办事,跟当时的宣传科长——一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中年男人闲聊。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那个姑娘。 “老孙,你们科是不是缺个搞广播、写稿子的?” “是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怎么,许组长有推荐?” 孙科长很上道。 “仓库那边有个出纳,字写得不错,听声音也挺清亮,像是干这个的料...你要是有空,不妨看看?” 孙科长“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大茂一眼: “许组长推荐的人,那肯定得看看...行,我回头调过来试用试用。” 调令下来得比想象中快。 那天,许大茂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王媛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许组长,我…我想请您吃个饭。” “食堂?” 许大茂放下手里的材料。 “我自己做!” 王媛的脸又红了: “就在宿舍…我那儿清净。” 晚上,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 酒过三巡,小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王媛端着酒杯坐到他腿上,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吐气如兰: “许组长,您对我真好……” 许大茂抱着温软的身体,感受着她的蓬勃曲线,不禁想起李主任(李怀德)的话: “大茂啊,这年头,有些东西…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该享受就得享受!” 是啊,过期作废。 他现在有权,能说上话,能帮人办事。 这姑娘年轻,漂亮,懂事,知道感恩。 她图他的权,图他能帮她在厂里站稳脚跟,往上走。 可那又怎么样? 各取所需罢了。 在她这里,许大茂能找回男人的尊严。 她的顺从,她的温柔,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 你许大茂,是个顶天立地、有本事的男人! 那晚,宿舍床很窄、身子很润、叫声很浪…… 而许大茂,找回了久违的自信和快乐。 从那以后,王媛那间小小的宿舍,成了许大茂经常光顾的地方。 王媛也越来越会打扮自己——麻花辫改成了齐耳短发,工作服也换成时兴的确良。 她变得更“懂事”,更知道如何取悦许大茂。 她会穿着新买的衣服在他面前转圈,会坐在腿上喂他喝酒,会贴着耳朵说些让人血脉贲张的荤话,晚上也会有各种花样…… 许大茂心里门儿清,这姑娘跟着他,图的是他在厂里那点权和影响力,能让她在宣传科站稳,将来或许还能往上走走。 但他不在乎,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图谋”的感觉。 这证明他有价值,有吸引力。 在王媛这里,他得到的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满足,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巨大补偿。 后来,许大茂被秦淮茹摆了一道,稀里糊涂结了婚。 新婚那阵子,或许是出于对婚姻的新鲜感,他确实收敛了一段时间,没怎么往王媛那儿跑。 可没过多久,新鲜感过去,面对秦淮茹那张麻木的脸,面对夜晚同床时那种尴尬和沉默,他又一次溃败了。 只有在王媛那里,在那间充满暧昧的小屋里,他才能找到“鱼水之欢”的真正滋味。 一个手中有权,一个年轻有貌...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所以,这种关系一直持续着,直到八年前…… 李怀德倒台,自己的风光一去不复返。 有一次,在厂区一条偏僻的小路上,他正拿着扫帚扫着落叶和垃圾。 王媛迎面走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笔挺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许大茂想打个招呼,毕竟…二人有过那么一段。 “王媛……” 王媛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打量了许大茂一眼——他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手里还拿着扫帚。 “许大茂同志,有事吗?” 许大茂愣住了。 同志?她叫我同志? “我……” 王媛没再看他,转身走了,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许大茂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扫帚柄“咯吱”作响。 后来,他陆陆续续听到一些消息。 王媛不仅没受到自己的牵连,反而因为“觉悟高”、“能及时与李怀德集团划清界限”、“工作表现突出”,受到了厂里的表扬。 再后来,听说她嫁给了二车间一个丧偶的车间主任,算是有了个稳定的靠山。 前两年,更是凭借资历和工作能力,被提拔为宣传科副科长,在厂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女干部了。 第315章 许大茂的酸葡萄心理 许大茂收回思绪,慌忙背过身,把自己缩进胡同的阴影里。 等王媛走远了,他才直起身,脸上火辣辣的。 那个曾经坐在他腿上、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如今,下班后却提着饭盒,去他最看不起的的饭馆买饭菜。 这感觉,比直接骂他几句还让人难受。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 许大茂推开自家屋门,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丝,一小碗酱豆腐,还有三个窝头。 铝锅里,棒子面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层皮。 秦淮茹坐在桌边,正在补一件旧衣服。 “今儿我看见京茹了,她穿了件真丝半袖,那料子跟水似的。” 秦淮茹手里的针线没停。 “说是何雨柱托人从上海带来的,标价一百五十块。” 许大茂被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真丝半袖?穿上骚给谁看啊?” “人家有钱,乐意穿什么就穿什么,碍着谁了…总比某些人强,想买还买不起。” “你——” 许大茂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秦淮茹,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门儿清!” 秦淮茹低下头继续缝衣服。 “这个月工资还剩多少?棒梗昨天又来要钱……我说没有,他差点把桌子掀了。” 提到棒梗,许大茂更来气: “你还有脸提你那好儿子?他正经活儿不找一个,天天跟那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要钱?我哪来的钱?我许大茂上辈子欠你们贾家的?” “许大茂!” 秦淮茹“嚯”地站了起来,针头线脑撒了一小片。 “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小当和槐花,这日子我早不过了!” “不过就不过!” 许大茂也梗着脖子,手指着桌上的饭菜: “你当我想过?你看看这吃的什么?猪食都不如…我许大茂当年风光的时候......” “当年当年,你就会提当年!” 秦淮茹尖声打断他。 “当年你是风光,可最后怎么样?现在厂里谁看得起你?” 这话戳到了许大茂的痛处。 “你看不起我,你也去找傻柱啊,他不是你老相好吗...现在姐妹花聚齐了,你看多般配!” “许大茂,你不是人!” 秦淮茹抓起桌上的碗就要砸。 “砸!你砸啊!朝这儿砸!” 许大茂非但不躲,反而往前凑了一步,指着自己的脑袋。 “砸死了干净!都他妈别过了!” 秦淮茹手臂无力垂下,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厂里要精简人员的信儿,你听说了吧?” 许大茂心里一紧: “听说了。” “咱们这种…怕是留不住。” 许大茂早就想到了。 后勤部本来就是个养闲人的地方,现在厂里效益不好…… 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他们这些“历史有问题”、还干不了重活的人。 “要是…要是真没了工作,咱们往后……” “往后?” 秦淮茹抬起头。 “你不是一直想做生意吗?去做啊…现在摆摊卖点什么,总饿不死。” “说得轻巧,本钱从哪儿来?” 许大茂脱口而出。 “你不是有本事吗?现在给自己找条活路,倒没辙了?” 夜里,许大茂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房梁。 他想起了前两天,在街上偶然碰见的小蔡。 小蔡是他以前认识的工友,人家早几年就停薪留职,出来单干了。 那会儿,小蔡推着三轮车卖糖炒栗子,车上挂着个喇叭: “糖炒栗子,热乎的糖炒栗子——” 许大茂碰到他时,本来想绕开,没想到小蔡却主动打招呼: “许师傅!好久不见啊!” “是小蔡啊,好久不见...这是,自己做买卖了?” “嗨,混口饭吃呗!” 小蔡显得很热情,掀开锅盖,用铲子铲出几颗油亮滚烫的栗子,不由分说就塞到许大茂手里。 “尝尝!自家炒的,保甜!” 两人站在墙角聊了几句。 “你这生意,看着还行?” “凑合过呗!” 小蔡递了根烟。 “总比在厂里强…一个月闹好了,能挣二三百。” 二三百! 许大茂心里又是一酸。 “最近,有什么来钱的门路没有?稳当点的。” 小蔡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许师傅,这年头撑死胆大的…您想稳当?” “那就像我这样,摆个摊卖早点最稳当。” “早上三点起,上午九点收…辛苦是辛苦,但总饿不死。” 许大茂听着,心里直打鼓。 早上三点起? 他这些年懒散惯了,哪吃得了那个苦? 而且炸油条…听着就不体面。 他讪讪地笑了笑: “还有别的吗?” “别的?” 小蔡想了想。 “要不您去南边看看?粤省那边衣服便宜,倒腾回来赚个差价…不过得有本钱,不然货拿不到。” 本钱,又是本钱! 他跟小蔡又敷衍了几句,匆匆走了。 …… 第二天是周日,等秦淮茹出门买菜时,许大茂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 抽屉、柜子、箱子底、枕头套…… 每个可能藏钱的地方都翻遍了。 最后,他在褥子底下,摸到一个硬皮本子。 翻开后,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开支: “6月3日,买面十斤、买菜二斤、酱油一瓶,三块四毛五……” “6月5日,棒梗要钱,给五块……” “6月8日……” 许大茂翻到最后一页,“结余”栏里画着一个刺眼的“0”。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炕沿上,双手抱住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临近中午,估摸着秦淮茹快回来了,许大茂才像游魂一样...慢慢站起身,走到前院。 “三大爷,忙着呢?” “哟,大茂啊,我擦擦车…这车跟人一样,得勤拾掇,不然就废了。” 许大茂凑到跟前: “跟您商量个事呗。” “你说。” 阎埠贵没停手,认真地对付着车链条上的泥垢。 “您手头宽裕不,借点儿钱周转一下,下个月一准儿还您。” “借多少?” “五十…不…三十就行。” 阎埠贵叹口气: “大茂啊,不是我不帮你…解旷要结婚,女方家要三转一响,我这儿正凑钱呢。”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尴尬和失望。 “也是,也是…那我再想别的法子。” “等等。” 阎埠贵叫住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这个你拿着,不多,应个急。” 许大茂看着那五块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谢谢三大爷,发了工资就还您。” 揣着那五块钱,许大茂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出门后,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信托商店门口。 进去后,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旧货: 手表、收音机、旧家具、衣服…… 店里没什么人,一个老伙计在柜台后打盹。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卖…卖件衣服。” 许大茂从帆布包里掏出呢子中山装——这是他最风光的时候做的,全毛料,深灰色,当时花了八十多块钱。 老伙计接过衣服,仔细摸了摸料子。 “料子还行,但款式太老…你看这领子,现在谁还穿这个式样?” 许大茂想说,当年那些领导…… “五块钱。” 老伙计打断他的思绪。 “要卖就这个价。” 许大茂愣住: “五块?这可是全毛料的!” “全毛料又怎样?” 老伙计把衣服扔回柜台上。 “现在也就老头子买去穿穿…五块,不要拉倒。” 许大茂一把抓起衣服,扭头就走。 “哎,六块!六块行不行?” 回到家,秦淮茹见他手里拿着中山装,愣了一下: “你拿它干什么?” “没事。” 许大茂把衣服塞回柜子。 吃饭时,棒梗又晃荡回来了,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和酒气。 这小子一进门,就大喇喇地往炕沿上一坐。 “妈,给点钱。” 秦淮茹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筷子: “又要钱?前天不是刚给过你三块吗?” “那点钱够干什么的?早没了!” 棒梗撇撇嘴。 “快点,哥们儿等着呢!” 秦淮茹从兜里掏出三块钱,塞给棒梗。 “就这些,没了。” 棒梗一把抓过钱,数了数: “就这么点?够干什么的?” “爱要不要。” 秦淮茹转过身继续盛粥。 棒梗骂了句脏话,摔门走了。 屋里又陷入沉默。 夜里,睡梦中,许大茂回到了二十多岁。 他扛着放映机走在山路上,路两边开满了野花,远处有姑娘们朝他招手: “许师傅,快来呀——” 他笑着跑过去,可跑着跑着,路越来越陡,放映机越来越重。 最后他一脚踩空,直往下坠…… 许大茂猛地坐起来,摸黑点了根烟。 火柴的光在黑暗里一闪,照亮了他枯瘦的脸。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词: 本钱、关系、门路。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可胆大,也得有胆大的资本啊。 许大茂叹了口气,又用被子蒙住头。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316章 爱情共同体 vs 家国理想 七月的清华园,蝉鸣聒噪。 大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毕业生们脸上混合着自豪、期待,以及一丝时代巨变前的迷茫。 电子系的方阵里,李向阳攥紧手中的毕业证书。 “向阳,看这边!” 同寝室的王建国咧着嘴,朝摄影师比出夸张的V字手势。 李向阳对着镜头的方向,勉强扯了扯嘴角。 随后,他的目光飘向人群另一侧——沈清如正和几个女生说笑。 这时,一位外教走到她面前,用流利的英语向她祝贺着什么,引来周围同学羡慕惊叹。 “斯坦福全奖,真牛啊。” “听说那边实验室条件特别好……” 沈清如接过外教递来的信封,小心放进随身挎包里。 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沈清如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又各自移开。 “电子系,合影了!” 李向阳站到第二排靠右的位置,背后是主楼庄严的灰砖墙面。 “一、二、三——” 快门一响,青春就此定格。 典礼结束后,人群像潮水般散开。 李向阳独自穿过喧闹的草坪,朝着宿舍走去。 “李向阳!” 周教授快步走来。 老先生今天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老师。” 李向阳停下脚步。 周教授走到近前,眼神里满是不舍: “手续都办利索了?” “办完了。” “真不再考虑留校?你要是愿意...直博的名额我给你留着,研究方向随你挑!” 过去三个月里,这位以严格着称的老先生,破天荒地和他深谈了四次。 最后一次,是在实验室里,周教授拍着他的肩膀: “向阳,咱们国家缺人才,更缺能沉下心做基础研究的人才…你发的那两篇论文,我仔细看了,思路很新。” “清华的平台,虽然比不上国外顶尖实验室,但咱们可以慢慢建啊!” 李向阳何尝不懂这些道理? 这些年,他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的时间...比在宿舍还长。 周教授的那些影印外文资料,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每一次阅读,李向阳都被西方学术界的前沿进展所震撼,也为自己国家的落后感到焦灼。 “您说的我都明白,基础研究很重要。” “可我想做的,不止是发几篇论文、评上职称...我想把那些理论公式、电路图,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 周教授愣住了。 “咱们国家,不是没有好的理论成果。” 这些话,在李向阳心里酝酿了很久: “可多数论文发表之后,就躺在资料室里积灰,束之高阁了……为什么?” “因为没人去做工程化,没人去解决批量生产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实验室方向: “一台示波器、一个频谱分析仪,咱们实验室都要靠进口...可这些东西,不就是由一个个晶体管、一块块集成电路组成的吗?” “别人能造出来,我为什么不能试着去造?” 看着眼前这个学生,周教授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眼神,怀揣着“科学救国”的梦想从海外归来。 可三十多年过去了,他带出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国家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某些核心技术领域,追赶的道路依然漫长。 良久,老先生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人各有志...你想的,或许比我这老头子更实际、也更长远。” 他重重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 “但记住,无论你在哪儿、无论做什么,都不要丢掉钻研精神!” “我会记住的,周老师。” 周教授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清如那孩子…听说拿了斯坦福的全奖?” “是。” “可惜了......” 周教授摇摇头: “她基础也很好,尤其是数学建模能力…不过人往高处走,能理解。” 老先生没有再多评价,背着手蹒跚走远。 树荫下,李向阳望着恩师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向阳!李向阳!找你好半天了!” 王建国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刚领的毕业纪念品——印着清华校徽的搪瓷缸、笔记本,还有一枚铜质校徽。 “晚上咱哥几个聚聚?援朝说他请客,去那家新开的烧烤店!” “援朝定下了?” 李向阳很是诧异: “定了!这小子牛逼大发了...签了邮电部设计院,听说一进去就是助理工程师待遇!” 王建国兴奋地掰着手指头: “不光他,卫东去电子工业部,志文回上海合资企业!” “跃进最让人意外,他老家市教育局直接发调函,让他回去当高中物理教研组长...听说工资不少,还给解决住房!” 王建国忽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扭头看着李向阳: “对了,向阳你呢...听说有好几个单位想要你?” 李向阳看向远处。 “还在考虑。” 或者说,他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在等一个…一个早已知道结果的答案。 “向阳!”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向阳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沈清如不知走到跟前,手里也拎着个网兜。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王建国一看这阵势,识趣地后退两步: “那啥,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宿舍收拾那堆破烂去,晚上别忘了啊!” 说完,朝李向阳挤挤眼,拎着网兜一溜烟跑远了。 树荫下只剩下两个人,蝉鸣突然显得格外响亮。 “我爸妈刚到四九城,下午学校还有个留学人员座谈会,晚上得陪爸妈吃饭……” 沈清如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日程。 但李向阳听出了潜台词——接下来的时间已经排满,没有留给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隙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 “七月二十号。” 沈清如抬起眼睛,目光坚定: “向阳,我想留在那边,继续做研究......” “我打听过了,斯坦福那个实验室,跟多家半导体公司有合作项目...毕业可以直接进英特尔、摩托罗拉的研发中心。” 她像是要说服对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 “向阳,我不是不爱国...可你看看咱们实验室里,那些老掉牙的示波器,精度差得连噪声信号都滤不干净!” “再看看咱们的教材,好多还是六十年代苏联那套体系!”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 “我翻过IEEE的期刊,人家现在在研究亚微米工艺了…咱们呢?咱们连3微米的工艺线都还没建起来!” 李向阳终于开口: “所以你就觉得,咱们永远追不上,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不是追不上,是……” 沈清如咬了咬嘴唇。 “是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可我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年,我等不起!” “我想在最前沿的地方,用最好的设备,做最纯粹的科研...这有什么错?” “追求知识和技术的极致,没有错。” 李向阳说得很慢。 “但如果所有人,都想着去最亮堂的地方...那咱们这儿的灯光,谁来点亮?” “向阳,你别跟我讲大道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父亲当年,就是听了这些大道理,在小地方一待就是二十年,结果呢?” “他那些同学,现在不是教授就是研究所所长…他呢?五十岁了还是个中学物理老师,连篇像样的论文都发不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开始发红: “是,他教出了很多学生...可他的才华呢?他的天赋呢?全都被埋没了!” “我不想走父亲的老路!” 李向阳打断道: “所以,上次你说‘出去看看’,真正的意思是——出去了,就不打算回来了?” 这句话问得直接,也很残忍。 沈清如的眼泪滚落下来,但态度异常决绝: “是,至少短期不会回来…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等国内条件好了,也许我会回来讲学、合作。” “但现在,我不想面对那些...那些你我心知肚明的现实。” 现实。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之间。 李向阳想起大二那年,他和沈清如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就为了调试一个简单的锁相环电路。 因为实验设备太老,参数漂移严重,他们不得不每隔半小时就重新校准一次。 那时,沈清如累得趴在实验台上,喃喃道: “要是有一台先进的源表,我们可能一个下午就做完了……” 是啊,要是有好设备,一切都会轻松很多。 可正是在那些笨拙的、低效的调试过程中,他摸清了电路的每一个细节,理解了噪声是怎么产生的,温度漂移该怎么补偿...... “科学没有国界!在最好的地方学最先进的技术,这有什么错?” 沈清如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寒窗苦读十几年,拼命考到最好的大学...难道就是为了在落后的环境里,一遍遍重复别人十年前就做过的实验吗?” “科学没有国界......” 李向阳一字一句重复着她的话,然后清晰补充道: “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 “你非要这么…这么轴吗?我们一起出去不好吗?” 沈清如很是痛心: “以你的成绩,申请全奖绰绰有余…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学校,甚至进同一个实验室!” “在那里,我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做研究,不用为设备发愁,不用为经费发愁,更不用……” “更不用为了一个户口指标、一个职称名额,跟人争得头破血流!” 李向阳想替她擦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你追求的是抵达顶峰,去看最美的风景…我追求的,是让家乡成为别人想来的山顶。” “我们从根子上,就不是同路人......” 这句话像一把铡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二人最后一丝粘连。 沈清如后退一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是那个李向阳,轮廓分明,眼神清澈。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只是到现在才真正看清。 原来,他们从未真正“同路”过。 所谓的志同道合,或许只是青春时代...对知识共同的渴望、对优秀彼此的欣赏...... 良久,沈清如点了点头,抬手擦去眼泪。 “李向阳,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也是划清界限的一句话: “也请你,理解我的梦想。” 称呼,从“向阳”变回了全名。 说完,沈清如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穿过草坪,消失在主楼的拐角处。 李向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第317章 没有对错,只有不同 宿舍里,六人间的屋子已经空了半边。 王建国的铺位收拾得干干净净,赵援朝正哼着歌打包行李。 “哟,向阳回来了?” 赵援朝手上动作没停。 李向阳走到床边坐下。 他的床铺早已收拾妥当——被褥卷成捆,用麻绳扎得结实实实。 “哎,这大学生活,真跟做梦似的。” 赵援朝一边捆行李,一边感慨: “刚来的时候,觉得这屋子真小,六个人挤得转不开身。” “现在看着这空床板,这掉了漆的桌子,心里头还真不是滋味......” 李向阳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赵援朝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届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我签的那个设计院,领导说明年要上马一个交换机的项目,跟比利时合作...到时候我要是能进项目组,啧啧!” 他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李向阳床边: “对了,你跟沈清如…真掰了?” 李向阳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看我,系里差不多都传开了......” 赵援朝耸耸肩,有些不好意思。 “向阳,不是哥们儿说你…人家沈清如那条件,出去就是海阔天空!” “你跟她一起去米国多好?非要留在国内……” 李向阳打断他: “国内怎么了?” “不是国内不好,是……” 赵援朝连忙摆手解释: “我的意思是,平台不一样...我表哥年初回来探亲,说加州一个什么实验室,光激光切割机就十几台,全是数控的!” “咱们这儿呢?” 他说得兴起: “人家那边搞科研,根本不用为设备发愁…你想做什么实验,打份报告,经费立马到位!” “哪像咱们,申请个万用表都要等三个月……” “所以你觉得,咱们就该出去?” 李向阳的声音很平静。 “人往高处走嘛,科学这东西不能闭门造车,得对外交流、得看别人怎么搞……” 李向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学生: “援朝,如果所有人都想往现成的高处走……那咱们这个‘低处’,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高处’?” 赵援朝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我不是说出去不对...出去学本事、长见识,是好事。” “可学成了,总得有人回来吧...要是都留在那儿不回来,咱们国家还谈何复兴?”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蝉鸣依旧聒噪。 良久,赵援朝叹了口气: “向阳,你这话说得在理,可人是现实的……” “我表哥在那边,一个月工资,抵得上国内十年...换了是你,你怎么选?” 李向阳没有立即回答,静静地望着窗外。 楼下,有个男生奋力蹬着自行车,后座女生裙角迎风扬起。 青春真好,可以暂时不用思考这么沉重的问题......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选过了。 在沈清如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纯粹的科学?象牙塔里不问世事的研究? 也许在教科书里,在理想主义的描绘中存在。 可在现实的世界里,在一九八四年的中国,科学从来不是孤立的。 它连着工厂的生产线,连着老百姓的生活,连着一个国家追赶世界的急切渴望。 父亲常说:“技术要落地,要能解决实际问题。” 他深以为然。 也许沈清如追求的,是科学殿堂里的明珠。 而他想做的,是铺就通往那座殿堂的路——哪怕这条路崎岖、泥泞。 傍晚,李向阳推着自行车出校门时,门卫大爷正在打盹。 听见车铃声,大爷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这个总是早出晚归的学生。 他挥挥手,算是道别。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均匀的声响。 有人向外走,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有人向内深,去筑更坚实的根基。 没有对错,只有不同...... 第318章 授钥:父子深谈 李向阳推开自家院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苏青禾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儿子回来,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回来了?” 她接过儿子手里的帆布包。 “锅里留着饭,你爸在堂屋等着你呢。” 堂屋里亮着灯。 八仙桌旁,李长河就着灯光看报纸,面前摆着两个白瓷茶杯。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爸。” 李向阳在对面坐下。 李长河放下报纸,给他推过去一杯茶: “尝尝,你王叔(王技术员)出差带回来的铁观音,正经的好茶。” 李向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女孩儿走了?” “……走了。” 李长河点点头: “走了也好,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黏黏糊糊、该断不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昨天的路,算是彻底走完了...今天站在新的路口,想清楚要往哪儿走了吗?” “想清楚了。” 李向阳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所有的迷茫、挣扎、权衡,在这一刻...找到了倾诉的出口。 “爸,我不读博、也不去部委…我想做点自己的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李向阳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放在桌上。 那东西比烟盒稍大,塑料外壳,正面有几个按钮,还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幕。 “这是,摩托罗拉的数字传呼机?” 李长河拿起来看了看。 “对!” 李向阳眼睛亮起来。 “爸,您知道这东西现在多火吗?粤省那边做生意的,人几乎人手一个” “咱们四九城也开始有了,邮电局刚开了人工寻呼台...现在那些生意人,正排着队申请呢!” 李长河把玩着那个小机器,手感很轻: “这东西,不便宜吧?” “机器一千八,入网费三百,月租三十。” 李向阳报出一串数字。 “贵得离谱,但抢着买的人多的是。” 李长河把传呼机轻轻放回桌上: “所以你想做这个生意?代理摩托罗拉?” “不!” 李向阳摇头,语气坚决。 “我不想做二道贩子,我想搞中国人自己的传呼机!” 李长河终于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儿子。 “我研究过摩托罗拉的产品线,他们现在主推的是数字机,只能显示号码。” 李向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速越来越快: “你要找人,得先打给寻呼台,告诉话务员号码和留言…话务员再转成数字代码发出去。” “收到代码的人,得先查码本,才知道什么意思——麻烦死了!” 他拿起那个传呼机,指着小小的屏幕: “您看,就这么几位数字,能传达的信息太有限了。” “所以我认为,数字传呼机只是过渡产品...下一代,一定是中文机!” 李向阳看向父亲,眼神炽热。 “屏幕直接显示汉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查码本,不用猜意思…这才是传呼机该有的样子!” 李长河静静地听着。 “我在清华图书馆查过资料,霓虹已经在研究汉显系统,但进展缓慢。” “欧美公司根本不重视这个市场,他们的技术路线是沿着数字机、英文机走的。” “如果我们能做出真正适合中国人使用、能直接显示汉字信息的传呼机……” 他停下来,看向父亲: “我们抓住的,可能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移动通讯的起点。” 李向阳等了一会儿,见父亲没反应,有些急了: “爸,您觉得这想法不靠谱?” 李长河放下茶杯。 “不仅靠谱,而且方向抓得非常准,看得也很远。” 他拿起那个摩托罗拉传呼机,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现在卖一千八,成本最多三百…为什么敢卖这么贵?因为咱们造不出来!” “所有的芯片、协议、核心技术,全是人家的。” 李向阳用力点头,父亲完全说中了窘迫的现状。 “我想造!” 李长河话锋一转,问题变得尖锐而具体: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硬件、软件、协议、汉字编码、生产工艺……哪一样不是硬骨头?” “摩托罗拉做了多少年,投入多少研发经费...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凭什么?” 李向阳没退缩,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认真回答: “就凭我知道方向是对的。” “摩托罗拉的数字机,只是过渡产品,是为了照顾他们自己的技术路线——先解决有无,再解决好坏。” “可对中国人来说,数字传呼根本就是个畸形产品…咱们用汉字,就应该做中文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观察过市场,现在买传呼机的…都是做生意、跑业务的,需要及时联系。” “他们最头疼的就是数字码本,经常搞错...如果有人能做中文机,哪怕贵一点,他们也愿意买。” “这就是最真实的市场需求!” 李长河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不空谈理想,能落到实际市场需求和用户痛点...分析得不错!” “摩托罗拉的数字机,是他们技术路线上的一个台阶…但对中国市场来说,这个台阶是多余的。” “谁能跳过这个台阶,直接解决中文寻呼...谁就抓住了未来十年,中国移动通信的钥匙。” 李向阳眼睛亮了: “爸,您支持我?” “不支持你,我跟你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李长河笑骂一句,起身走到里屋。 李向阳听见开锁的声音——是那个老式的樟木箱子。 父亲有很多秘密,都锁在那个箱子里。 小时候他好奇,问过父亲里面是什么,父亲总是笑笑: “有些东西,你现在用不上...等长大了,自然会告诉你。” 现在,他长大了...... 李长河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走回来,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李向阳解开捆着的麻绳,掀开纸包。 里面是三个东西,分别用油纸包着。 他先打开最小的那个——里面是个透明静电袋,能看见一枚黑色的芯片。 芯片不大,但封装精致,引脚密密麻麻。 “这是……” “高度集成的射频收发模块,性能远超市面上的任何产品。” 李长河语气平淡。 “摩托罗拉传呼机里用的芯片,跟这个比,直接差了一代。” 李向阳小心翼翼拿起静电袋,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芯片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上面的标识全是英文:RF、dSp…… “爸,这…这东西哪来的?” “别问。” 李长河摆摆手。 “你只需要知道,它干干净净,能让你放手研究。” 李向阳咽了口唾沫,放下芯片,打开第二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份厚厚的文件,上面用英文印着标题。 他翻开第一页: 系统架构、通信协议、编码方案、汉字扩展方案、功耗优化…… 再往后翻,还有专门的章节讨论亚洲语言扩展应用,其中大段内容涉及汉字编码和压缩算法。 李长河点了点那份文件: “里面的思路很新,你如果能吃透,或许能绕过现有的一些专利壁垒。” 李向阳快速翻了几页,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内容,别说在清华的图书馆,就是美国的大学也未必能找到。 很多概念他连听都没听过…一看就是真正的前沿。 “还有第三个。” 李长河指了指最后一个油纸包。 李向阳打开,里面是一本英文原版书: 《digital munications》(《数字通信》)。 书很厚,但被翻过很多次,书页边缘都磨毛了。 李向阳捧着这三样东西,半天说不出话。 芯片是“心脏”,技术手册是“地图”,书是“指南针”。 父亲把一套完整的研发体系,放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北京胡同的老屋里……却拿出了连清华大学教授,都未必见过的东西。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涌上李向阳心头。 小时候,院里家家户户面黄肌瘦,可他们家总能吃上饱饭。 母亲说是父亲有本事,能从外面弄来粮食。 他那时不懂,只觉得父亲厉害。 上初中时,他想装个矿石收音机。 别的同学连个二极管都弄不到,他跟父亲随口一提…… 几天后父亲下班,桌上摆着几枚崭新的晶体管。 下乡前,父亲不知从哪弄来一套完整的数理化教材。 那些书内容详实,比学校发的教材好太多。 还有在清华这四年,父亲隔三差五寄来的包裹——精密的工具、进口的万用表、影印的外文资料…… 从小到大,父亲就像一个宝山。 现在,这座山为他打开了一道门。 “爸,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第319章 授钥:狂想与定策 “再贵重的东西,放在那儿不用,就是一堆废铁。” 李长河起身走到墙角,掀开一块蓝布。 下面是一台仪器,屏幕是绿色的,前面板有很多旋钮和按键。 李向阳的呼吸一滞。 他一眼就认出来——数字存储示波器!而且是带宽极高的那种! 在清华电子系最顶尖的实验室里,类似级别的设备也只有那么一两台,被教授们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着。 学生想用? 得提前打报告,排长队,还得有导师签字...用时还得登记,生怕碰坏了。 而现在,这样一台仪器,就放在自家堂屋角落里,被一块旧蓝布随意盖着。 “这个也给你。” 李长河拍拍仪器外壳。 “数字存储示波器,一百兆带宽,双通道...精度足够你分析任何信号波形。” 李向阳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外壳。 “有了它,芯片的心脏怎么跳,协议的信号怎么传,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向阳转身,看着父亲。 “爸,您…您早就准备好了?” 李长河重新坐下,给自己续上茶。 “从你考上清华,学无线电开始…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他看了一眼儿子,目光深远: “我年轻时,也想过做大事…可那时候不行,时代不允许,条件也不允许。” “现在时代变了,个人的聪明才智,有了发挥的空间…既然机会摆在了眼前,就要牢牢抓住。” 李长河指着桌上的芯片和文件: “这些东西来路特殊,这件事…到你我为止。” “对外,所有的想法、图纸、突破…都是你和你的团队,在实验室里熬出来的,明白吗?” 李向阳神情庄重: “我明白。东西来源无法深究,但技术和器件是实实在在的…它们就是‘国产化’探索的起点,是咱们自己‘研发’出来的成果!” 李长河露出欣慰笑容。 “好,这才像我儿子!”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存折。 “再看看这个。” 李向阳有些疑惑地拿起存折,翻开。 第一页的存款余额栏里,印着一串数字:.00。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数了一遍位数。 十万! 一九八四年,十万块钱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五十块,一年六百,十年六千。 十万块,是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一百六十年的收入! 四合院里,何雨柱的饭馆开得红红火火,但一年纯利润也就三四千...... “爸,这…这钱...…” “别这那的。” 李长河摆摆手。 “这钱本来想留着养老,现在看来,它有更好的去处。” 他用手指点了点存折: “第一步,找地方成立研发实验室…不用大,但要安静、安全。” “租金、设备、材料、人员工资,都从这里出。” 李向阳喉咙发干: “人员……我还需要招人?” “当然!” 李长河像看傻子一样。 “你一个人能干多少活?硬件设计、软件编程、协议开发、测试验证…哪一样是单打独斗能完成的?” “找几个靠谱的同学,工资开高点…比国营厂至少高出一半,甚至一倍!” 他想了想,补充道: “但要求也高——能吃苦,能保密,认准了这条路就得走到底。” 李向阳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 他在清华这几年,认识的“道友”不少。 哪些人技术扎实,哪些人不甘平庸…一个个面孔和名字闪过。 “实验室成立后的任务,目前只有一项…把这玩意儿拆开、测量、画图,理解每一部分的工作原理。”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设计我们自己的版本——不一定要照抄,但性能要相当,而且要避开专利壁垒。” 李长河翻着那沓资料。 “协议也是...pocSAG是公开协议,但它的汉字扩展方案是空白。” “我们要做的,是在不破坏原有兼容性的前提下,把中文塞进去…这需要大量的实验和优化。” 李向阳认真听着,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这一刻,他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在接受最后的任务简报。 “现阶段,不要想销售、想市场…等有了实实在在的技术成果,我们再去找愿意合作的无线电厂。” “有了技术底气,谈判才有筹码。” 李长河看着儿子,语重心长。 “创业,尤其是技术创业,急不得。” “摩托罗拉积累了几十年经验,咱们得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去追。” “先证明‘路能走通’(技术可行性),再证明‘能走好’(产品稳定性),最后证明‘能走得又便宜又好’(成本控制和量产能力)!” 李向阳重重点头: “我懂。先解决有无,再解决好坏,最后解决成本。” “对,看来清华没白上。” 李长河又从抽屉里拿出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 “这个地方,是个废弃仓库…虽然地方偏,但安静,适合搞研究。” “明天你去看看,合适就定下来。” 李向阳接过纸条,小心收好。 李长河再次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手按在他肩膀上。 “向阳,创业这条路,比读博难、比出国难,比进研究所也难!” 他历数可能遇到的困难,让儿子有更清醒的认识: “你会面对技术壁垒——一个芯片引脚接错了,可能烧掉整个电路板;” “你会面对资金压力——十万块钱看着多,真烧起来,几个月就没了;” “你会面对同业质疑——摩托罗拉会说你异想天开,国内的厂子会说你瞎折腾;” “你甚至会面对政策风险——做通信设备,要过邮电部的审批,那帮老爷们可不好说话!” 李长河停顿了一下,看着儿子依然坚定眼神,语气缓和了些: “但有些事,再难也得有人去做!” “咱们想不被卡脖子,就得有自己的东西。” “中文传呼机,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传呼之后是什么?” “是移动电话,是更小巧的数字手机,是覆盖全国的移动通信网络!是信息爆炸时代!” 李长河松开手,转身看着窗外。 夜色已经深了,胡同里亮起零星的灯火。 “未来,谁掌握了信息传输的技术,谁就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李向阳站得笔直: “爸,我不会让您失望。” “不是让我失望。” 他背对着儿子,声音有些飘忽: “是不让这个时代失望…你们这代人赶上了好时候,该做点能留名的事。” 他走到桌边,把芯片、文件、书重新包好,塞进儿子的帆布包里。 “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李向阳抱起帆布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爸,谢谢您!” 李长河摆摆手: “谢什么谢...老子帮儿子,天经地义。” ...... 等儿子回里屋后,李长河慢慢坐回椅子。 苏青禾从院子里走进来,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都跟孩子说了?” “你儿子你还不清楚?那小子心里有火…不让他烧出来,憋着更难受。” 苏青禾叹口气: “我就是担心,万一……” “没有万一。” 李长河打断她,语气笃定: “成最好,败了也不怕…咱们家还有三套院子呢,饿不死!” 苏青禾苦笑道: “你就惯着他吧!” “不惯他惯谁?” 李长河笑容复杂。 “咱们这一代人,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憋屈…轮到孩子们了,该让他们挺直腰杆,去大胆闯一闯!” 窗外,夜色沉沉。 三十年光阴,仿佛弹指一挥间。 他从十六岁的逃荒少年,到四十六岁的中年男人。 从一无所有,到妻儿圆满,家底厚实。 可有些空缺,是物质无法填满的。 李长河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未来几十年中国会经历什么。 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从一穷二白到世界第二。 给儿子的芯片,是系统里最先进的民用通信芯片…一九八四年的技术水平,但已经是一九九四年的设计思路。 今天,他把积累了近三十年的筹码,押在儿子身上。 中文传呼机只是起点,未来还有GSm,有cdmA,有3G、4G、5G…… 这条路上,需要无数像李向阳这样的探索者。 “想什么呢?” 李长河回过神: “想咱们儿子,想他以后…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还能成什么样?” 苏青禾调侃道: “八成跟你一样——闷头做事,心里主意正得很!” “那挺好。” 李长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睡觉去...明天还得上班呢。” “还上班?” “不上班干什么?” 李长河笑了。 “儿子创业,老子开卡车…一码归一码,两不耽误。” ...... 第二天一早,李向阳背着帆布包走出家门。 包里装着父亲给的“战略物资”,还有那张十万块的存折。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打太极。 动作很慢,但很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看见儿子,李长河收了势,点点头: “去吧。” “嗯。” 没有多余的嘱咐,没有煽情的告别。 父子之间,有些话不用说。 李向阳走出胡同,在早点摊上买了两个糖油饼,一边吃一边往公交站走。 清晨的四九城正在苏醒,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公共汽车喷着黑烟靠站,人们开始为生活奔忙。 他挤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缓缓开动,街景向后退去。 李向阳忽然想起沈清如。 再过几天,她应该会告别家人,启程前往那个遥远的国度,去追寻心目中的学术圣殿。 而自己,选择了脚下这条前途未卜、充满荆棘...却也让他心跳加速的道路。 公交车到站后,李向阳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 那地方果然偏,以前大概是哪个单位的物资库,现在空空如也。 这座仓库面积超二百平米,内部挑高充足。 尽管年代较久,但结构非常结实,并且水电都已接通,整体条件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安静——周围没什么住户,只有几棵老槐树。 李向阳绕着仓库转了两圈,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收拾收拾,隔出几个区域:硬件实验室、软件调试区、会议室、休息室…… 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先租下这个仓库,装修,买设备。 再回清华去,找那些有想法、有热情、愿意折腾的同学。 工资开高点,待遇搞好点,把团队拉起来。 然后...... 开工! 第320章 破晓:从构想走向实验室(一) 一周后,小院里多了四个人。 陈浩是第一个来报到的。 这人矮胖圆脸,戴一副厚底眼镜,看东西总是习惯凑得很近。 他来的时候,背着个巨大的军用挎包,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元器件和自制的测试板。 一进院门,他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滴溜溜地四处打量: “这地方不错啊……够清净,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管着!” 紧接着,来的是张明宇——陈浩的同班同学。 张明宇跟陈浩正相反,瘦高个,话不多,显得有些腼腆。 他拎着半旧的工具箱,箱里是钳子、改锥、镊子、剥线钳...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王雨桐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她骑着一辆二六女式自行车,快到胡同口时,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她停下车,仔细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今早在镜子前试了三次,才鼓起勇气穿出门。 从大二开始,因为沈清如的存在,王雨桐从来不敢靠近李向阳...只能把那份悸动悄悄埋在心里。 毕业典礼那天,她听说沈清如要去美国深造...那一刻,王雨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为李向阳感到难过和揪心,也有一丝窃喜。 现在,机会来了。 她要和心上人一起,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王雨桐甚至偷偷想过——等事业成功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有可能?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这姑娘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男孩就叫李思源,饮水思源;女孩就叫李念初,不忘初心! 想到这里,王雨桐的脸微微发烫。 到达小院时,李向阳正在工作台前整理资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王雨桐?” 王雨桐站在院门口,白衬衫显得格外清爽。 “是我。” 李向阳有些惊讶: “你不是签了研究所吗?那可是好单位!” 王雨桐走进院子,把自行车支好。 “推了,我觉得...你做的事更有意义,也更有挑战性。” 其实还有半句话,终究没说出来: 六年了,我终于有机会,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远远看着,你和别人肩并肩...... “欢迎欢迎!” 李向阳露出真诚笑容: “快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其他人。” 第四个加入的,是周师傅。 周师傅全名周大山,五十六岁,原国营厂的八级技工,三个月前刚退休。 这老爷子技术在全厂数一数二,但脾气倔,跟几任领导都处不来,索性痛快退了休。 他是父亲李长河托关系请来的,说是给年轻人“压压阵脚”。 “就这儿?够朴素的。” 周师傅打量着院子,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条件有限,委屈您了。” “朴素点好!” 周师傅一摆手。 “那些窗明几净的大楼里,净搞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干不出实在活儿!” 进屋后,他先看了看工作台和设备,微微点了点头: “家伙什还行。” 目光一转,瞥见陈浩正撅着屁股,凑在放大镜下焊一块电路板,眉头立刻皱起来: “焊点不圆润,虚焊的风险大…小伙子,烙铁温度调高点,手要稳!” 说着,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老式烙铁,插上电。 等温度上来了,周师傅拿过陈浩的电路板,又捏了一小段焊锡丝,手腕极其稳定地移动。 “看见没?” 周师傅把电路板递回去,几个原本不甚美观的焊点,立刻变得饱满、光亮、圆润。 “这就叫手艺。” 就这样,团队五人组——李向阳、张明宇、陈浩、王雨桐、周师傅,在这个略显破败的小院里凑齐了。 ...... 又过了一周。 李向阳站在门口,看着新挂上去的牌子——“讯芯技术实验室”。 白底黑字,隶书体。 王雨桐这姑娘不光编程厉害,一手毛笔字也挺拔秀气。 牌子挂得有点歪,他伸手扶正,退后两步看了看。 在灰扑扑的胡同背景里,白底黑字的牌匾格外醒目。 从父亲把芯片、技术手册、存折交给他的那天起,半个月过去了。 租仓库、办手续、装修、买设备、招人…… 每天睁眼就是钱,闭眼还是钱。 十万块钱看着多,真花起来跟流水似的。 仓库租金一年三千,简单装修花了两千。 设备是大头——示波器父亲给了,但万用表、烙铁、电源、信号发生器、元器件……杂七杂八又是六千。 再加上三个月的工资预支,十万块钱已经去了两万。 剩下的八万,要支撑至少一年以上的研发、生活开销,还有未来可能的产品试制……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仓库里面豁然开朗。 十盏日光灯全开着,把二百多平米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仓库中间,用木板隔出了几个区域: 硬件实验室、软件调试区、会议室、休息室。 墙壁上也没闲着,贴了不少东西:摩托罗拉传呼机拆解照片、技术手册里的系统框图、还有自己手绘的电路原理图。 “向阳来了!” 王雨桐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这姑娘袖子挽到手肘,正盯着那台Ibm-pc的屏幕。 这台电脑,是他们实验室最贵的设备——从中关村一家公司买的,花了整整两万八! 付款的时候,李向阳心疼得抽抽。 “怎么样?系统弄顺了吗?” “汇编编译器装上了,系统也调通了。” 王雨桐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几行代码。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编码协议的具体格式…数字传呼还好,但中文编码,完全是个商业黑箱。” 她身体向后靠了靠,显得有些疲惫。 “我试过反编译摩托罗拉数字机的固化程序,但芯片是加密的,读出来全是乱七八糟的机器码,根本看不懂。” “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 李向阳拍拍她肩膀。 “先保证基础环境顺畅,编码的问题,我们慢慢啃。” 王雨桐脸微微一热,赶紧低下头盯着屏幕。 “饭来喽!开饭开饭!” 陈浩拎着几个铝饭盒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 “胡同口新开了家川菜小馆子,麻婆豆腐、回锅肉、炝炒白菜…外加六盒米饭!” “老板看我买得多,还送了个咸鸭蛋。” 张明宇从硬件实验室探出头: “这一顿花了多少?” “八块六。” 张明宇直嘬牙花子: “向阳,这月伙食费又超了…按这个吃法,咱们每月光伙食费就得一百八……” “吃好点,脑子才转得快。” 李向阳打开饭盒,麻婆豆腐的香气飘出来。 “钱的事我想办法,周师傅呢?” “回家拿工具去了。” 陈浩扒着饭。 “说咱们这儿的烙铁不行,要把他那套老家伙搬来。” 张明宇笑了: “那敢情好!我昨天焊那个射频放大电路,焊盘太小...用新烙铁烫了三次都没焊上,最后把焊盘都烫掉了!” “那是你手艺潮,别怪工具不行。” 陈浩挤兑他。 “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下午那个混频电路归我。” 两人斗着嘴,气氛轻松了些。 李向阳边吃边想事。 这一个月,他们拆了三台摩托罗拉数字机。 射频部分,倒是分析得差不多了。 陈浩和张明宇熬夜测了半个月,把接收灵敏度、频率稳定性、抗干扰能力这些参数都摸清了。 结论是:摩托罗拉的设计确实厉害,但也不是不能超越—— 前提是,他们能搞到同样水平的芯片。 而父亲给的那枚芯片,就静静地躺在保险柜中。 但李向阳不敢轻易动用。 一是实在太珍贵;二是参数还没完全吃透。 这一个月,他除了跑手续、买东西...剩下的时间,全在啃那本技术手册。 芯片的引脚定义、工作电压、通信协议…… 叛变,王雨桐偷偷盘算着别的: 如果项目顺利,大概需要两年时间,原型机应该能做出来。 然后是小批量试产,市场推广…到时候,公司应该能走上正轨。 然后…或许...… 她脸红了,赶紧低头扒饭。 “雨桐,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 王雨桐慌了一下。 “辣的,这麻婆豆腐太辣了。” “辣吗?还行啊。” 李向阳尝了一口。 “你是不是不能吃辣?下次让老板少放点辣椒。” “嗯。” 王雨桐松了口气,又有点淡淡的失落。 饭刚吃了一半,仓库门又被推开了。 周师傅提着个沉甸甸的工具包进来。 “哟,都吃上了?给我老头子带饭没?” “带了带了。” 王雨桐赶紧起身。 “给您留了份回锅肉,米饭还温着呢。” “回锅肉好,下饭。” 周师傅在空位坐下,打开饭盒,看了看里面的菜色。 “油大了点,不过小馆炒菜都这样。” 他吃饭很慢,一口饭嚼半天。 这是老工人的习惯——珍惜粮食,也珍惜时间。 “周师傅,您看咱们现在这进度……” “慢。” 周师傅直言不讳。 “比我在厂里那会儿,慢多了...厂里一个项目立项,技术科出图纸,车间主任安排任务,几十号人各司其职,流水线一样干,三个月出样机是常事。” “你们这儿倒好,满打满算五个人,连个整机电路图都没画出来。” 话说得直,但李向阳知道...老爷子没恶意。 “没办法,厂里那是成熟工艺、现成的生产线,咱们这是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就更得讲究效率,把时间掰成两半花!” 周师傅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 “你们现在年轻,不知道时间的金贵。” “我像你们这么大时,也觉得一辈子长着呢…可一眨眼,退休了!” 李向阳感慨道: “咱们这个项目,折腾一年...可能钱花光了,东西还只是个半成品。” “那就认栽,重头再来呗。” 周师傅异常坦然: “我这一辈子,失败的事儿多了!” “五八年大跃进,厂里要三个月造出我国首台电视机…结果呢?纸是拍脑袋画的,元器件是东拼西凑的...造出来图像是歪的,声音是破的,根本没实用价值。” “六六年搞运动,技术科直接解散,图纸被封存...我整整看了六年仓库。” “七六年恢复生产,我回去一看…图纸都他娘发霉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可那又怎么样?该干还得干!” “技术这东西,就像种地。” “今年种下去,可能遇上大旱、虫灾,最后颗粒无收…但你不种,就永远不会有收获!” 仓库里安静下来。 良久,李向阳点点头: “周师傅,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周师傅不再多说,从工具包里掏出那套老烙铁,插上电。 “下午,我焊那个混频电路...小浩子,你给我打下手……” ...... 下午三点,实验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陈浩和周师傅在焊混频电路板。 电路板极其复杂,间距密集得像蚂蚁窝。 周师傅手稳,但毕竟年纪大了,需要借助放大镜才能看清微小焊点。 陈浩在旁边递元件、递焊锡丝,大气不敢出。 张明宇在另一张工作台前,对着铺开的电路图纸发愁。 王雨桐坐在电脑前,双手托着腮,对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发呆。 她已经尝试了七种汉字编码方案,但要么效率太低——一个汉字要占十几个字节; 要么兼容性差——生僻字显示不了。 李向阳在小会议室里,面前摊开父亲给的技术手册。 他已经把编码协议那章看了五遍,但很多地方还是云里雾里。 里面英文术语太多了,有些词在字典里都查不到。 他揉揉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胡同的后墙,墙上爬着枯黄的爬山虎。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可他们正在做的事,一点也不平常。 在没有国家投入、没有成熟产业链支持、甚至没有市场验证的情况下,凭借几个年轻人的热情、一位老师傅的经验、一笔不算充裕的资金,去挑战一个由国际巨头把持的、技术壁垒森严的领域。 李向阳回到桌前,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下来。 这次,他跳过编码协议那章,直接翻到附录——那里有一些波形图,是某种通信协议的实际测试数据。 波形很规整,频率偏移、码元速率、帧结构……参数标注得很清楚。 李向阳盯着那些波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拿起手册,快步走到软件调试区。 “雨桐,咱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你看这个……” 李向阳把技术手册翻到附录,指给她看。 “这是pocSAG协议的波形图,摩托罗拉用的就是这个协议的改进版,如果我们……” 王雨桐接过手册,快速浏览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 “你是说,我们基于这个开放标准,自己设计汉字扩展方案?” “对,就是这样!” 李向阳点头。 “摩托罗拉做的是封闭系统,所有东西都是黑箱…但开放标准是透明的,谁都可以用。” “我们只要在标准框架下,设计出一套高效的汉字编码方案,再做出硬件实现……” “那就不存在破解的问题了!” 王雨桐接上话: “我们是在做自己的东西,不是仿造别人的。” 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个新的程序窗口: “其实我早想过这个方案,但一直不敢确定…因为如果自己做编码方案,就得从底层开始设计编译器、字库、显示驱动……” “工作量太大了!”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 “工作量再大,也比破解黑箱、做无谓的试探和猜测要强!” “至少,我们知道每一步在干什么...每一个字节的含义,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积累。” 王雨桐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李向阳回到会议室,把陈浩和张明宇叫过来。 “计划有变。” 他开门见山,把pocSAG协议的事说了一遍。 陈浩听完,挠了挠他那头乱发,第一个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射频部分的设计思路要改?” “要改,但变动不大...我们的射频前端设计基本适用,但要优化接收灵敏度,可能还得重新算几个参数。” 张明宇思索片刻,提出另一个关键问题: “那芯片呢?我们还要用分离元件搭系统吗?那体积和功耗……” 这个问题,直接指向最核心的硬实力。 李向阳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取出那个静电袋。 三人围过来,目光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袋子上。 张明宇凑得最近,看到里面那枚黑色的方形芯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封装…引脚至少64个,是什么芯片?集成度这么高?” “射频接收与处理芯片。” 李向阳声音平静。 “把低噪声放大器、混频器、中频放大器、解调器、数字处理器…全做在一起了。” 张明宇和陈浩都听得愣住了。 “这么高的集成度…国外都没这个水平吧?这芯片...哪来的啊?” “那不重要。” 李向阳看着他们。 “现在的问题是,敢不敢用?” 三个人看着那枚静黑色芯片,谁也没说话。 这枚芯片的性能参数未知,配套的开发工具没有,甚至连完整的数据手册...都只有英文版。 一旦决定用它,之前基于分离元件的所有设计...都可能要推倒重来。 良久后,周师傅走了过来。 他拿起芯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这封装工艺…国内生产线做不出来。引脚镀金,焊盘设计…妥妥的高级货!” 老爷子扭头看向李向阳: “向阳,这东西哪来的我不问...但好东西放柜子里,就是浪费!” 他把芯片放回静电袋,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 “你们知道我当年在厂里,最憋屈的是什么吗...不是技术落后,而是有好技术不能用!” “七三年,我们厂费尽周折,从霓虹引进了一套半导体生产线,设备先进得很。” “可引进来之后呢?没人敢拍板用!怕用坏了赔不起,怕影响原来的生产定额…...” “结果,那套设备在仓库里一放...就是十年!十年啊!” 周师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技术这东西,就像一把顶号的菜刀…你不用,它就是块铁。” “用了,它才是刀。” 闻言,李向阳目光变得坚定: “用!” 第321章 破晓:从构想走向实验室(二) 接下来的半个月,实验室像是上了发条,进入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 王雨桐接下最烧脑的任务——设计汉字编码方案。 参考李向阳提供的协议手册,她设计了一套颇具巧思的方案—— 将最常用汉字,用尽可能短的二进制编码表示,压缩传输体积; 生僻字和特殊符号,则采用稍长的编码,确保字库的完整性; 甚至,她还预留了显示简单图形符号(比如天气图标、紧急标志)的可能性。 为了这套方案,王雨桐熬了七个通宵,写了两万行代码。 累了就在行军床上躺两小时,醒了灌一口浓茶接着写。 陈浩开玩笑说她“走火入魔”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支撑她熬过一个个漫长夜晚的,远不止技术上的挑战。 沈清如选择了远渡重洋,去追寻她眼中的更广阔天地。 但她王雨桐不会走! 她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向阳身边,陪他把这件事做成。 这不仅关乎自身前途,更是她六年暗恋的另一种延续...... 陈浩和张明宇的任务同样艰巨,他们负责硬件系统的重新设计和实现。 有了那枚高度集成的芯片,射频部分的设计大大简化,但他们面临着新的挑战—— 芯片的引脚定义得一点一点试,工作电压得一点一点调,外围的适配电路需要精心推测验证 周师傅带着他们,焊了整整四版原型板。 前四版都失败了:不是电源部分设计有误,就是时钟晶振怎么也不起振。 有一次,三人甚至闻到一股焦糊味,吓得陈浩赶紧切断了电源。 老爷子看着烧坏的板子,心疼得直跺脚: “这块板,子光元器件就小一千...四千块钱啊,就这么没了!” 李向阳作为项目架构师,肩上的担子最重。 他要在编码方案和硬件设计之间做桥梁,要设计严谨的测试用例,要记录每一组实验数据。 除此之外,他还得操心这所有后勤杂事——补充耗材、交电费、应付街道偶尔的检查。 李向阳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开支...每一笔钱花出去,他心里的弦就绷紧一分。 到九月底,十万块只剩下四万出头。 ...... 九月三十号晚上,实验室里的气氛很是凝重。 第五版原型电路板,终于焊好了。 陈浩将那枚珍贵的芯片焊上去,周师傅拿着放大镜检查每一个焊点。 “这回要是再不成,我这老脸也没处搁了...通电吧!” 老爷子终于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张明宇接上稳压电源,仔细调好电压。 “都准备好了吗?”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了点头。 “通电。” 张明宇按下了电源开关。 绿色的电源指示灯亮起,发出微弱的光。 示波器的屏幕上,出现了干净的12mhz方波——时钟电路起振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芯片…好像活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通信测试。 王雨桐启动了信号发生器,按照他们全新设计的编码方案,生成一段简单的测试码流。 码流的内容只有两个汉字:中国。 “开始发送。” 信号发生器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但示波器屏幕上,接收窗口一片空白。 “失败了吗?” “再等等!” 李向阳紧紧盯着屏幕。 “芯片可能需要初始化时间。”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接收窗口依旧空空如也。 王雨桐快速检查了所有设置:信号发生器的输出功率足够,编码格式完全正确,时序也严丝合缝。 “会不会是…芯片本身坏了?” 周师傅拿起万用表,换到更精细的电压档,开始逐个测量芯片各引脚的电压。 “不应该啊,哪儿都没问题,怎么就不干活呢?” 李向阳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的芯片上。 三个月的时间,六万块钱的投入,无数个不眠的夜晚,团队每个人的心血…… 难道就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芯片是父亲给的,按说不该有问题。 电路反复检查了无数遍。 信号源也是好的。 配置…他们尝试了一百多种配置,难道一个都不对? 还是说,这芯片需要某种特殊的、未公开的初始化序列? 或者,它还有什么隐藏功能没有被激活? 无数个疑问在脑子里碰撞,却理不出清晰头绪。 王雨桐悄悄起身,泡了一杯浓茶,轻轻放在李向阳手边。 “向阳,我有个想法...手册里提过一句,说芯片有一个‘工厂测试模式’。” “进入这个模式后,芯片会输出内部的详细状态信息...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李向阳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经验最丰富的周师傅。 老爷子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 “可以试,但有风险...工厂测试模式通常不对外公开,万一我们操作失误,可能会把芯片永久锁死。” 陈浩问道: “锁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芯片再也用不了,变成一块砖头。” 周师傅说得很直白。 李向阳沉默了——如果锁死,不仅这三个月的心血白费,整个项目都可能陷入绝境。 可是像现在这样僵持,同样是在浪费时间和资金。 王雨桐看着李向阳紧抿的嘴唇,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研二的时候...有次,她在实验楼后面的小路上,无意中撞见李向阳和沈清如争执。 “向阳,你能不能现实一点?我们不是活在理想主义的真空里!”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热情和坚持就能改变的!” 李向阳当时也是这样,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清如哭着跑开,李向阳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时的王雨桐,躲在不远处的树后...想过去安慰他,但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只能远远看着,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 此刻,那种孤独感,又回到了李向阳身上。 “试!” “试可以,那得改电路。” “改,现在就改!” 周师傅不再犹豫,拿起烙铁和吸锡器,动作依旧稳当利落。 但在陈浩注意到,老爷子握着烙铁的那只手,有着极其轻微的颤抖。 毕竟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连续十几个小时高精度、高强度的工作,铁打的身子也到了极限。 电路改完,已是凌晨三点。 重新上电后,示波器的屏幕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向阳,要不明天再试吧?大家都到极限了。” 李向阳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钉在示波器屏幕上。 “你们去休息,我再试几次。” 他一个人留了下来。 改电路,上电,观察,记录。 再改,再上电,再观察…… 陈浩他们互相看了看,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递工具,递元器件,递上一杯温水...... 凌晨五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第三十种配置尝试后,依然没有唤醒那枚芯片。 李向阳的眼睛无比干涩,脑子里像灌满了浆糊。 就在他准备放弃这次尝试,断电重来时—— “向阳,你看!” 看似在打盹的周师傅,忽然睁大眼睛。 屏幕上,那条死气沉沉的直线,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李向阳猛地坐直身体: “刚才是什么操作?” “就是正常上电,没加任何特殊时序。” 张明宇确认道。 “再上一次电!仔细看那个引脚!” 断电。 重新上电。 示波器的扫描线再次划过。 看清楚了! “芯片在自检。” 周师傅立刻做出判断。 “自检通过后,它给出了一个应答信号…但这个信号太微弱、太短暂了。” “我们之前的测试程序,还有观察方式,很可能都错过了它。” “自检通过……” 王雨桐皱着眉头。 “但为什么自检通过了,就是不解码我们发的信号?” 这时,李向阳盯着脉冲出现的时间点——上电后第100毫秒。 100毫秒…… 他猛地抓起那本技术手册,快速翻到芯片初始化章节。 目光掠过一行行英文,最终定格在一行注释上: “After power-up, the chip requires a 100ms delay before configuration registers can be accessed.” (上电后,芯片需要100毫秒的延迟,才能访问配置寄存器。) 100毫秒延迟! 他们之前所有的测试程序,为了追求效率,都是在上电后...立即尝试向配置寄存器写入参数。 而这时,芯片的自检流程还没走完,内部状态尚未就绪...... 此时强行写入的数据,很可能被忽略,或者被写入到错误的寄存器地址,导致整个芯片的配置完全错乱,自然就无法正常工作! “雨桐,改程序...上电后,先延迟100毫秒以上,然后再写配置寄存器!” 王雨桐瞬间明白了关键,手指立刻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她快速修改了初始化代码,在配置流程的最开始,加入一个120毫秒延时循环。 “改好了!” “断电。重新来。” 张明宇切断电源,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开关。 示波器上,在电源稳定后的第100毫秒,脉冲准时出现。 脉冲过后,王雨桐编写的配置程序开始运行。 众人目光死死钉在示波器屏幕上。 主数据输出引脚…依然没有动静。 就在失望再次蔓延时,周师傅指向另一个监测通道: “看…看这个!” “芯片…芯片收到信号了!” 紧接着,负责主数据输出的那个示波器通道...原本的直线开始扭曲,出现了一串由“0”和“1”组成的数字序列! “接电脑!快接上分析!” 王雨桐迅速打开串口调试软件,设置好波特率、数据位、停止位。 然后...点击连接。 电脑屏幕上,出现大量十六进制代码...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变得整齐有序。 她深吸一口气,在另一个窗口敲入转换代码——一个简单的程序,将这些十六进制数据流,按照他们设计的编码方案,还原成汉字。 下一刻,黑色屏幕上,显示出两个清晰的汉字: 中国。 工作台前,陷入长达数秒的寂静。 “成…成了?” “成了!” 陈浩猛地挥了一下拳头,眼圈瞬间红了。 周师傅缓缓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 三个月,十万块钱,数不清的失败,熬不完的夜…… 所有的一切,就为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李向阳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 崭新的一天,正不可阻挡地到来。 身后,其他四个人还围在电脑屏幕前,痴痴地看着“中国”二字。 “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更多:优化功耗,缩小体积,设计外壳……” “知道知道!” 陈浩咧嘴笑着,眼泪却还挂在眼角。 “但至少,咱们这条路走通啦!方向没错!” 张明宇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妈的…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狠狠睡上一天一夜!” 王雨桐将实验数据、日志文件保存归档。 然后,她悄悄走到李向阳身边,一起望着窗外天色。 “向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们走了这条路。”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藏在心里: 也让我能陪着你,一起走过这段注定难忘的征程。 李向阳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这是三个月来,王雨桐第一次看到如此轻松的笑容。 自己当初的选择,果然是对的! 晨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电脑屏幕上,照在“中国”二字上...... 第32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秋天,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悄悄飞进南锣鼓巷: 街道办侯主任要调走了。 这天晚饭时分,阎埠贵端着碗蹲在自家门口,一边“吸溜吸溜”喝着,一边跟几个邻居说得眉飞色舞: “听说是高升!提拔了!” 阎埠贵把碗往地上一搁,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调到冀省某市,当副市长...正经八百的副厅级干部,了不得啊!” (首都街道办主任正处级,普通地级市街道办主任为正科级。) “嚯!副市长!” 刘光天刚从外面回来,也凑过来听热闹。 “侯主任这是…一步登天了啊!” “可不嘛!” 阎埠贵重新端起碗,仿佛提拔的是他自家人。 “人家在咱们这儿干得好,特别是个体经济、搞活市场这一块...上头是看在眼里的!” “这不,机会一来...就提拔上去了!” 秦淮茹正准备往出倒煤渣,听见这话,脚步停了下来。 她想起前些年,棒梗回城安置的事,侯主任没少帮忙。 虽然最后没成,但人家确实是尽力了。 现在听说侯主任高升,她打心眼里替人家高兴,但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 “那…那新主任是谁啊?” 阎埠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新主任姓李,是部队从转业下来的,三十六七岁...听说这人,原则性特别强。” “原则性强还不好?” “好是好,可就怕太‘强’了...强到不懂变通,一根筋!” 阎埠贵咂咂嘴,脸上露出复杂表情。 “你们想啊,侯主任在的时候,对个体户多宽松...办证快,事儿少,还总鼓励咱们好好干。” “这新来的李主任,听说以严谨着称,最看不惯‘乱哄哄’的场面……” 话音一落,几家街坊心里漾开涟漪。 “哎呦!可别一上来就整顿啊,我家那小铺子刚有点起色……” 晚上得知消息后,秦京茹没太在意,甚至觉得邻居们杞人忧天。 她的“何记家常菜”如今生意稳当,口碑也好。 前不久,还评了个“区重点扶持个体户”,发了个小牌子挂店里呢! 在她看来,做生意嘛,只要本本分分,价格公道,依法纳税...谁来当主任,不都得按政策办事?能有什么问题? 秦京茹甚至觉得,自家饭馆经营规范,说不定还能给新主任留下个好印象。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新主任李大康上任头两天,压根没在街道办露面。 他换上一身便装,在辖区里慢慢转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这一转,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自由市场里,摊位挤得水泄不通,叫卖声此起彼伏,显得嘈杂而混乱。 修车铺门口,各种型号的零件摆了一地。 裁缝摊上,各色布料堆成小山...... 最扎眼的,还得数那家“何记家常菜”——每到饭点,食客从店里一直排到胡同口,自行车横七竖八停了一片。 李大康转业到地方后,憋着一股劲要干出成绩...证明军转干部不仅能适应地方工作,还能干得更好。 而眼前这“乱哄哄”的景象,跟他理想中井然有序、规范整洁的街道社区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哪儿是繁荣?分明是无序的混乱! 这哪儿是搞活经济?简直是自由散漫、缺乏管理的歪风邪气! 政策放开、鼓励个体经济是好事,可“放”不等于“乱”,不能一放就撒手不管,搞得乌烟瘴气! 个体户也不能无法无天,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必须得管起来,而且要严管! 第三天上午,李大康在街道办小会议室,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干部会议。 他面前摊着几份红头文件,其中一份标题格外醒目: 《关于加强市场管理,整顿经济秩序的通知》。 文件里,确实有“纠正当前市场活动中,出现的某些偏差”、“加强引导和管理”之类的提法。 李大康拿着这份文件,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 “同志们,我这两天在辖区转了转,心情很沉重,问题很严重......” “个别个体户,目无法纪、盲目扩张,只追求经济利益...已经滑向了Zb主义经营方式的边缘,这是非常危险的苗头!” 会上,他特别点名了“何记家常菜”,把它当成了反面典型: “这家饭馆,问题就非常突出...食客排队排到胡同口,影响居民正常出行,群众意见很大!” “更严重的是,他们核准的经营范围,明明写的是‘家常菜’,可现在呢...菜品花样百出,明显是超范围经营!” “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钻政策空子!” 有熟悉情况的街道干部,小声提醒了一句: “李主任,那家饭馆是区里挂号的‘重点扶持个体户’,纳税也积极,侯主任在的时候……” “不要提老侯!” 李大康毫不客气地打断。 “侯添来同志就是太宽松、太讲人情,才纵容出这种歪风邪气!” “我们不能躺在过去的成绩簿上,对于错误的现象,就要敢于纠正......” “我看,就拿这家‘何记’开刀...打掉这个出头鸟,才能起到震慑作用,刹住这股只顾赚钱、不顾规矩的歪风!” 他决定,要亲自带队,来一场“现场执法”——既树立威信,也表明自己整顿辖区秩序的坚决态度。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何记家常菜”馆里。 秦京茹正在柜台后面,核对昨天的流水账。 傻柱在后厨“当当当”地剁着排骨。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呼呼啦啦进来五六个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他身后跟着四个市容队员,个个表情严肃。 秦京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账本迎上去: “几位同志,吃饭还早点儿,您们这是……” “我是街道办新来的主任,李大康。” 李达康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京茹脸上。 “你是这儿的老板?” “是,我是秦京茹。” 秦京茹脸上堆起笑容。 “李主任,您快请坐...建设,给主任和同志们倒茶!” “不用了。” 李大康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掏出红头文件。 “我们今天来,是执行公务...有人反映,你们饭馆存在严重问题!” 何雨柱听见动静,提着炒勺从后厨出来。 “怎么了这是?” 何建设停下手里的话,紧张地站在一旁。 “李主任,我们一直都是合法经营,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 “合法?” 李大康冷笑一声,展开文件。 “那我问你,你们的工商营业执照上,核准的经营范围是什么?是不是‘家常菜’?” “是…是家常菜。” “那你们菜单上这个‘何氏腰花’,还有这些…属于‘家常菜’范畴吗?” 李大康的手指在菜单上敲了敲。 “这明显是未经批准,擅自增加经营项目,还有......” 他转身走到门口,指着外面的胡同。 “每天中午、晚上,你们门口自行车乱停乱放,占道扰民......” 秦京茹急得脸都白了,连忙解释: “李主任,排队的问题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这两天,还专门让我儿子在外面维持秩序呢!” “至于您说的菜品,街坊们爱吃,我们就添了两个特色菜...这不算超范围吧?” “怎么不算?!” 李大康声音提高八度。 “核准什么,就是什么...想添菜,那得重新申请!” “你们倒好,自作主张,还有没有点规矩意识?” 不知什么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街坊。 “同志们,放开个体经济是好事,但不能一放就乱!” 李大康见状,干脆转过身提高音量,像是在发表演说: “像‘何记’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片面追求利润、盲目扩大经营,已经滑向Zb主义的边缘了!” 何雨柱听到“Zb主义”这几个字,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李主任,您这话可太离谱了...我们两口子开饭馆,那是响应国家号召,自谋生路,解决就业...怎么就成了Zb主义了,这帽子我们可戴不起!” “自谋生路没错,可你们‘过度了’!” 李大康毫不退缩,狠狠瞪着何雨柱。 “你们这生意,红火得过头...Sh主义的商业,首先是为人民服务,不是唯利是图!” 他从市容队员手里接过一张单子,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念道: “根据群众反映和街道调查,‘何记家常菜馆’存在以下问题:一、超范围经营;二、长期占道排队扰民;三、卫生存在隐患;四、经营方向偏离Sh主义原则。” 念完后,郑卫东看着何雨柱夫妇: “根据上级关于加强管理、纠正偏差的文件精神,街道决定——何记家常菜馆立即停业整顿,暂扣其主要经营工具,并处八百元罚款!” “什么?!” 秦京茹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停业?没收工具?还要罚八百块?! 何雨柱如同被点着的炮仗,一下子就炸了: “你敢!” “我依法依规办事,有什么不敢的?!” 李大康冷笑连连,觉得何雨柱这反应,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判断——这就是典型的目无法纪。 一声令下,几个市容队员就要动手搬东西。 “我看谁敢动!” “柱子!” 秦京茹死死拉住他。 “别动手!别动手!” 她知道,自家男人这个脾气,真动起手来,事情就彻底无法收拾了。 “怎么?还想暴力抗法?” “你今天敢动一下,那就不是停业整顿这么简单了!” 秦京茹强忍着委屈,还想再争取一下。 “李主任,您消消气…您看,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侯主任在的时候……” “不要再提老侯!” 李大康厉声打断,随后意有所指: “我听说,你这老板娘,很有些‘本事’嘛...当初饭馆能开起来,是不是也钻了政策空子,走了些人情门路?” “现在生意做大了,更是不把规定放在眼里...不打掉你这样的典型,以后人人都效仿,社会不就乱套了?” 闻言,秦京茹气得浑身发抖。 侯主任在的时候,明明鼓励他们好好干,说他们是“活跃市场、方便群众的排头兵”,是“自谋职业的榜样”。 怎么换了个主任,黑的白的就全颠倒了? 他们遵纪守法、辛苦赚钱,反倒成了“歪风邪气”的源头? 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个准谱了?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 李大康不再理会他们,对身后一挥手。 市容队员开始动手搬东西,厨具、桌椅、柜子……一件件抬起来,搬出饭馆,堆到门外的三轮车上。 秦京茹看着墙上的营业执照、还有“重点扶持”的牌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也没再开口求情。 东西搬完后,李大康将处罚通知书拍在柜台上: “三天内,把罚款交到街道。” “什么时候整顿好、写出深刻检查,什么时候申请重新开业——批不批,还得看你们认识错误的态度。”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何雨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没说话。 “柱子起来,地上凉。” 第323章 京茹上访:“民告官”的萌芽(一) 何雨柱抬起头,眼睛通红: “媳妇儿,我咽不下去!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你现在把李大康打一顿,咱们的店就能回来?罚款就不用交啦?”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了?” “老侯在的时候好好的,换个人就全错了...这他妈什么道理!” 秦京茹没接话茬。 她慢慢走到饭馆门口,倚着门框,望着胡同里的人流。 那些街坊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柱子,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开店前,长河说过的话吗?” 何雨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长河?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哪句啊?” “他说,往后这世道,办事不能光靠人情熟不熟...还得看道理硬不硬,条文对不对得上!” 秦京茹转过身,看着自家男人,眼神越发坚定。 “以前我听不太懂,觉得有点玄乎...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你想干啥啊?” 何雨柱有点发毛。 自家媳妇倔劲儿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要去上告!” “上告?告谁?告街道办?” 何雨柱瞪大了眼睛,觉得这娘们儿是不是气糊涂了? “民告官,自古以来有几桩能赢的?你做梦呢!” “我要去问问上头——报纸上鼓励老百姓开饭馆的文章,还作不作数?” “他李主任嘴里的‘规矩’,跟广播里天天喊的‘政策’...到底该听谁的?!” 秦京茹走到柜台后面,掏出近两年的缴税票据。 “这些,就是咱们的理!” 何雨柱憋了半天,闷声问道: “那你说...怎么告?去哪告?找谁告?” 秦京茹想了想: “一个人瞎闯不行,我去找长河...他有见识,看问题比咱们深。” 当天晚上,秦京茹敲开了李长河家的门。 苏青禾开门后,看见秦京茹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京茹?怎么了这是?出啥事了?” “青禾,长河在家吗?我…我想找他商量点事。” “在,在...快进来坐。” 进屋后,秦京茹也没拐弯抹角,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好好做生意、依法纳税,咋就成‘Zb主义歪风’啦?” 李长河听完后,给秦京茹倒了杯水。 “京茹,你先别急。” “李大康罚你们,表面理由是超范围经营、卫生不达标、占道经营......” “但这些具体问题,都有商量和整改的余地...没有理由强行查封。” 他给秦京茹分析道: “核心在于最后一项——他对个体经济的理解问题。” “他骨子里,可能还是老一套思维,见不得个体户太红火...觉得‘乱’,觉得偏离了‘正轨’。” “他用‘加强管理’、‘纠正偏差’这些大帽子,来压你们...其根本目的,是要立威,要扭转‘乱’的局面。” 闻言,秦京茹急切反驳道: “可他的理不对啊,上头明明鼓励……” “所以,咱们要跟他论理,就不能只纠缠那几个具体‘罪名’。” 秦京茹眼睛一亮: “长河,你是说……” “你不是想去告吗?我支持你。” 李长河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 “但不是去法院打官司——现在‘民告官’的诉讼制度还不完善,法院也不好接...咱们去信访办!” “信访办?” 秦京茹有些茫然。 李长河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宪法》,翻到其中一页。 “你看第十一条,这里写得清清楚楚:‘......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权利和利益......’” “这是国家的根本大法,也是最大的理!” 随后,他又翻出几份旧报纸: “这是1981年发布的《关于城镇非农业个体经济若干政策性规定》,里面明确说要‘扶持和保护’个体经济。” “还有最近《Rm日报》的社论,都在强调‘解放思想、搞活经济’......” 秦京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发懵: “长河,我...我看不懂这些,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看不懂没关系,我教你。” 李长河坐下来,拿出一张白纸。 “咱们不写那种文绉绉的状子...就写一份摆事实、讲道理的‘情况反映’材料。” 随后,他在纸中间划了一条竖线。 “左边,列出李大康的处罚理由:超范围经营、占道排队、扰民、Zb主义经营方式。” “右边,对应咱们的事实和道理:经营范围包括炒菜;排队问题已安排专人疏导,且未接到投诉;饭馆每月接受街道卫生检查,也未接到投诉。” “至于‘Zb主义’,更是无稽之谈——饭馆是合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我们是自食其力的Sh主义劳动者,经营所得依法纳税...既解决了自身就业,又方便了群众生活,完全符合国家关于个体经济的定位。” 秦京茹看着那些有理有据的文字,眼睛越来越亮。 “你去信访办,不要大吵大闹...心平气和地去反映情况,去讲道理。” 李长河用笔重重敲了敲纸面。 “牢牢抓住最根本的两点——” “第一,《宪法》保护个体经济,是不是真的?在咱们街道还算不算数?” “第二,李主任的做法,是‘扶持和保护’个体经济,还是打击个体户的积极性?” 秦京茹拼命点头,反复默念这两句话。 “我帮你列个提纲......” 经李长河口述,秦京茹记录。 一份不是诉状,却比诉状更有力量的“情况反映”材料,慢慢成形: 左边列着李大康的处罚理由,右边对应着宪法条款、中央文件摘录,还有何记菜馆的合法事实:营业执照号、纳税记录、街坊们的口碑…… 最后,在李长河的指导下,秦京茹在材料结尾,郑重写上了一段话: ‘我们不懂大道理,就知道响应国家号召,勤劳致富...如果这样做,反而成了错误,成了要打击的典型......’ ‘那我们老百姓,以后该听谁的?’ ‘我们还能不能安心地、继续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下去?!’ 写完这段话后,秦京茹的手心全是汗。 “长河,这…这能行吗?” “信访办的领导,会管咱们这种事吗?” 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记住,你不是去胡闹的,也不是去为自己一家哭诉的...你是去反映一个普遍问题。” “你背后,站着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的个体户!” 第324章 京茹上访:“民告官”的萌芽(二) 接下来的两天,秦京茹哪儿也没去。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练习怎么把事儿说清楚,把理讲明白。 第三天一早,秦京茹换了身干净衣服,揣着那份材料,朝着区信访办走去。 信访办屋里,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墙上贴着“为Rm服务”的标语。 接待秦京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干事。 “同志,我想反映个问题。” “什么问题?哪个单位的?还是个人纠纷?” 女干事拿起笔,准备记录。 “不是单位,也不是私人吵架。” 秦京茹清晰复述道: “是我家开的饭馆,被新来的街道办主任,给责令停业整顿,工具也被没收了,还罚了我们八百块钱。” “我…我觉得这个处罚不对,不合政策,想请领导给评评理。” 女干事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街道的具体行政管理、处罚纠纷,这个…我们信访办一般不直接受理……” “同志,我觉着,这不仅仅是处罚纠纷。” 秦京茹没有退缩: “我想反映的,是政策执行的问题:咱们国家的《宪法》里,明明写着保护个体经济的合法权利和利益...可我们街道办的做法,跟《宪法》的精神不一样!” “我们老百姓心里糊涂,不知道该听谁的,这理…该找谁评?该上哪儿说去啊?” 秦京茹说得有些磕绊,但核心意思表述得一清二楚——把具体事件上升到原则层面。 女干事推了推眼镜,态度认真起来。 她放下笔,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中年妇女。 “你把具体情况,详细说说。” 秦京茹松了口气,连忙把材料掏出来,双手递过去。 然后,她开始讲述饭馆是怎么开起来的,怎么依法缴税,从没拖欠过;怎么解决了几个帮工小伙计的就业...... 讲到李大康来的那天时,她语气激动起来,把李大康怎么扣帽子,怎么搬东西罚款,尤其那句“Zb主义歪风”,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我们就认一个死理儿!” 说到最后,秦京茹声音有些哽咽。 “国家说让老百姓自谋生路、勤劳致富,我们就好好干...我们没干坏事,没坑人,赚的都是辛苦钱。” “可现在,街道新主任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倒封店,还要交那么重的罚款…这道理,我想了一晚上,怎么也想不通。” “要是我们真犯了法,认罚没二话。可我们…我们到底错在哪儿了?” 女干事一边听,一边翻看着材料。 这材料让她有些惊讶。 左边一栏列着街道的处罚理由,右边对应着反驳的事实依据,还有摘抄的《宪法》条款、政策文件原文...虽然字迹算不上漂亮,但条理清晰,指向明确。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家庭妇女,能独立整理出来的东西。 “这材料…谁帮你弄的?” 女干事抬起头,看着秦京茹。 秦京茹心里一紧,暗自想到: 这事最好自己扛起来,别把帮忙的人扯进来! “是我自己,还有我男人,我们俩对照着政策文件,一点点弄的...不懂的地方,就问识字的邻居,查字典。” 女干事看了她几秒,脸上更加严肃。 “这件事,我会向领导汇报,等领导批示后,会安排人去你们街道调查核实……” 秦京茹急了,她知道“调查核实”...往往意味着漫长的等待。 “我等不起啊。饭馆封一天,我们全家就一天没收入,店里几个小伙子也没了饭碗。” “李主任说让我们停业整顿,可什么时候算‘整顿好’,能不能重新开业,全凭他一句话!” “这…这不就是活活拖死我们吗?” 她站起身,朝着女干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同志,我不求别的,就求一个公道!” “如果上级领导调查后,认为李主任做得对,那这罚款我们砸锅卖铁也交,这店我们也不开了!” “可如果…如果街道的做法有问题,那就请领导给我们小老百姓做主,让我们能继续靠自己的劳动吃饭!” 女干事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坐一下,我马上把材料送进去,向领导当面汇报。” 说完,她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材料,转身快步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秦京茹坐回木头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不知道领导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她是在胡搅蛮缠? 那份材料,到底能不能说清楚道理? 等待的这半个多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里间的门开了。 女干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领导。 “秦京茹同志是吧?” 领导走到她面前,主动伸出手。 秦京茹慌忙站起来,小心跟对方握了握。 “你的材料我们都看了,这涉及基层政策执行和个体户合法权益保护,不是小事。” “我们信访办会正式受理,并且立即向主管领导汇报...你放心,三天之内,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从信访办出来,秦京茹两腿发软。 她扶着路边的电线杆,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不知道,这一趟到底有多大作用...但至少,她把理说出来、把材料递上去了。 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但秦京茹并不知道,这份看似普通的“情况反映”材料,在区政府掀起了滔天巨浪。 信访办主任看到报告内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容易惹出麻烦,立刻呈报给了区政府办公室。 政府办主任一看,发现报告里不仅有个体户的具体委屈,还牵扯到《宪法》条款、政策精神、以及“Zb主义帽子”这种敏感提法...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和示范效应,马上请示分管信访和街道工作的张副区长。 张副区长今年五十出头——当初力主将李大康安排当街道当主任的,正是他。 “胡闹!简直是胡闹!” 此刻,他看着这份材料,听着政府办主任的简要汇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个李大康年纪轻轻,脑子怎么像块榆木疙瘩?” 他当初欣赏李大康,是觉得这个干部在部队受过锻炼,原则性强、做事有魄力。 而街道工作千头万绪,正需要这么一个敢抓敢管的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大康的“魄力”用在了这儿—— 把一家合法经营、群众欢迎的饭馆,打成了“Zb主义典型”! 一旁,秘书小心翼翼地劝道: “区长,李主任可能…可能想新官上任三把火,把辖区秩序规范一下,出发点是好的……” “规范管理?规范到把一家合饭馆往死里整?规范到让人家拿着宪法来告状?” 张副区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现在是什么时候...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 “上级三令五申,要支持个体经济,保护改革成果...他倒好,上任第一把火,就给区里竖了个靶子!” 这下,秘书不敢吭声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区成什么了...发展经济的阻力?保守势力的堡垒?” “这顶大帽子,谁戴得起?!” 正说着,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起。 张副区长心里一紧,赶紧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区委一把手沙书记的声音: “老张,那个饭馆的事,你知道了吧?” “书记,我刚看完材料,正准备跟您汇报……” 张副区长心里一紧。 “市里领导都听到风声了,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不少个体户也都在观望......” 沙书记说得很直接。 “这件事处理不好,影响的不是一家饭馆,是老百姓对发展个体经济的信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 张副区长额头直冒冷汗。 “下午开个会,专题研究这个事儿...要尽快拿出妥善的处理意见,消除不良影响!” 张副区长放下电话,擦了擦汗。 他知道,这事儿捂不住了。 第325章 沙书记“炮轰”李大康 下午两点,区委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几位副区长,工商、税务、信访办的一把手都来了。 沙书记坐在主位,面色严肃。 会议开始后,信访办先把材料念了一遍,又把秦京茹的话复述了一遍。 汇报完毕,沙书记环视会场,开门见山: “事情,信访办同志已经说清楚了。” “就是一家合法登记、守法经营、群众口碑也不错的个体饭馆...因为新到任的街道主任对改革开放政策理解不深、执行偏差,被当成‘Zb主义歪风’的典型,遭到了严厉处罚。” “现在,群众不服,觉得委屈,来向我们讨说法...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一起研究研究,这个‘说法’,我们该怎么给,给成什么样。” 沙书记顿了顿,目光在与会者脸上扫过: “咱们有些同志啊,总把‘规矩’挂在嘴边,这没错...但规矩是为什么服务的?是为了把经济搞死、把老百姓的手脚捆住吗?” “我看不是!规矩的上面,还有d性、还有民心...d和人民把权力交到我们手里,不是让我们用来吓唬老百姓、显示威风的!” “大家都谈谈看法吧...老张,你是分管领导,你先说。” 张副区长清了清嗓子,知道躲不过,必须表态: “沙书记,各位同志,这件事…李大康同志,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刚转业到地方,对基层工作的复杂性、特别是对当前大力发展个体经济的政策精神,学习不够,理解不深...工作方法简单粗暴,急于求成,在群众中造成了不良影响。” 他观察了一下沙书记的脸色,斟酌着词句: “我觉得,李大康主要是经验不足、适应期的问题,但初衷还是好的...可以对其进行批评教育,让他深刻检讨……” “老张!” 沙书记打断他,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现在问题的关键,不仅仅是什么‘工作方式’、‘经验不足’...我看,是思想认识的根子出了问题!” “有些同志,身子进了新时代,脑子还留在过去...手里拿着旧尺子,量什么都是歪的!” “这叫什么?这叫‘刻舟求剑’!” 张副区长被噎得一时语塞。 沙书记拿起面前的一份简报,加重语气: “我收到消息,区里有不少个体户在传这件事...他们说,‘看看政府怎么处理,要是连合法经营都保护不了,咱们还干不干了?’” “同志们听听,这是什么声音?这是老百姓对我们政策的疑虑,是对我们区政府信任度的动摇!”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如果我们今天,在这个问题上迁就、含糊,搞什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就等于向全区个体经营者宣告:我们的政策可以朝令夕改,我们鼓励致富、搞活经济的话,只是说说而已!” “那挫伤的,将是多少个‘何记饭馆’的积极性?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沙书记稍作停顿,继续火力全开: “老百姓依法办事、辛苦赚钱,天经地义...谁要是觉得老百姓过好日子就是‘歪风’,那我看,是他自己的思想刮起了‘歪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时,工商局局长拿出一份统计数据: “沙书记,张区长,各位同志。根据最新统计,截止上个月,全区正式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已经达到了一千七百四十三户...直接或间接解决的就业岗位,超过五千个。” “个体经济,已经成为我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因为李大康同志这件事,寒了广大个体经营者的心,导致大家观望、退缩,甚至撤资关店......” “那我们区的经济发展,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这就像一辆车,个体经济是重要的轮子之一,不能自己把轮子卸了,还怪路不好走!” 随即,地税局局长附和道: “我们税务局也掌握情况,‘何记家常菜馆’自开业以来,每个月都按时足额申报纳税,从未有过拖欠记录,是名副其实的守法纳税户。” “说实话,我们喜欢这样的纳税人,他们是‘小马拉大车’,拉动的是实实在在的就业和税收!” 最后,信访办主任再度送上助攻: “那个秦京茹同志,说话有理有据,拿出《宪法》和上级文件解读,而不是胡搅蛮缠...这说明群众的法律意识、政策意识在提高。” “所以咱们区政府,更应该带头依法办事...不能让群众看了笑话!” 几位关键部门负责人立场鲜明,隐隐呼应了沙书记定下的基调。 沙书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看向张副区长: “老张,你还有什么补充意见吗?” 墙倒众人推。 张副区长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当初提拔李大康,此刻反而成了被动把柄。 “沙书记这话说得深刻,几位局长的意见也非常中肯。” “这件事,确实暴露了我们一些干部在思想转轨、政策执行上的深层次问题...我完全赞同书记和各位同志的意见,必须严肃处理,纠正错误,挽回影响!” “对于李大康同志…唉...看来‘法无禁止即可为’这句话,他是只记住了‘法’,没理解‘可为’的精髓,用错了地方啊!” 沙书记拍板: “好,既然大家意见统一,那我们就形成决议。” “第一,关于李大康同志的错误行为,本质上是‘未能准确理解、执行经济发展政策,思想僵化、工作方式简单粗暴,在群众中造成恶劣影响’......这个定性,要写入会议纪要!” 随后,沙书记继续说道: “第二,立即撤销对‘何记家常菜馆’的处罚决定,恢复经营,赔偿损失。” “第三,街道办要代表区政府,向经营者公开道歉,挽回影响。” “第四,李大康同志调离现任岗位,由区委组织部另行安排工作。” “另外......” 沙书记身体微微前倾,补充了最关键的一条: “办公室根据本次会议精神,起草一份通知,题目就叫《关于保护个体经济合法权益、纠正不当行政行为的通知》,下发到各街道、各部门。” “要强调管理与服务并重,严禁以罚代管、随意取缔、乱扣帽子!” “要用这件事,给全区干部提个醒: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谁逆这个势,谁就要被淘汰!” 会议结束后,区里就派人去了街道办。 而此时,李大康还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写着一份《关于对何记家常菜馆进行整顿的情况说明》。 他试图从“加强市场管理”、“纠正无序经营”、“维护多数群众利益”的角度,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政策依据和合理性。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区委组织部的两名干部,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李大康同志!” 李大康抬起头,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区委研究决定,暂时停止你街道办主任职务,接受组织谈话。” 话音落下,李大康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停止职务?” 李大康站起身来。 “为什么?我…我是严格管理……” “你的问题,不是严不严格,是方向错了!” 组织部同志把决议复印件放在桌上。 “自己看吧。” 李大康拿起文件,当看到“思想僵化”、“作风粗暴”这些字眼时,手开始发抖。 “另行安排……” 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边缘部门、闲职、政治生涯的终结。 李大康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按文件办事,怎么就成了“思想僵化”? 明明是在纠正“不良倾向”,怎么就成了“损害公信力”...... 就在李大康被谈话的同时,那份《关于保护个体经济合法权益、纠正不当行政行为的通知》已经印好,准备下发到全区各个角落。 通知不长,但字字有力: “各街道、各部门: 近期,个别单位在管理工作中,出现简单粗暴、随意处罚等现象,损害了个体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影响了改革开放政策的贯彻落实…… 全区各级干部要深刻认识到,保护合法经营、支持个体经济发展,是贯彻改革开放方针的具体体现…… 严禁以罚代管、随意取缔,严禁将合法经营扣上‘Zb主义’等帽子…… 对违反上述要求的,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这份通知,后来被很多个体户偷偷抄写,藏在柜子里。 他们觉得,这薄薄一张纸,是政府给的“尚方宝剑”,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南锣鼓巷里那个叫秦京茹的女人,和那家叫“何记”的小饭馆。 消息传回胡同,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秦京茹正在家里做饭,何建设气喘吁吁跑进来: “妈!妈!街道来人了!” “说让咱们明天恢复营业!还…还要赔偿损失!” 秦京茹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 “真的?” “真的!” 何建设激动得脸通红。 “来了好几个人,态度可好了...说李主任被调走了,新主任要亲自给咱们道歉!” 秦京茹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走,看看去!” 何记家常菜馆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街坊邻居。 在众人的围观中,新主任走到秦京茹面前,亲自把那份《撤销处罚决定通知书》,郑重交到她手里: “秦京茹同志,经上级调查核实,街道办对你的处罚存在重大失误,现予以撤销。” “没收的物品今日退还,停业期间的损失,街道办会酌情赔偿。” “对于前期工作失误,给你们造成的困扰和损失...我代表街道党工委、办事处,向你们表示诚恳的歉意!” 说话的同时,市容队员们把炉灶、锅碗、桌椅一件件搬回来。 菜刀、案板、炒勺……都是熟悉的家伙什。 围观的街坊们爆发出响亮的掌声。 送走新主任后,看热闹的邻居们也渐渐散去。 秦京茹走到店堂中间,慢慢地蹲下身,捂着脸哭起来。 她想起去信访办那天,自己有多害怕; 想起等待的那半个多小时,有多难熬; 想起回家路上,腿软得扶墙走的样子...... 第三天,“何记家常菜”重新开业,鞭炮放了足足十分钟。 与此同时,街道不仅兑现了补偿的承诺,还送来一块“守法经营模范户”的金属牌子。 秦京茹把牌子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知道,这块牌子是护身符,更是责任。 从今往后,自己可以堂堂正正地做生意,堂堂正正地活着。 “看来以后有事,不能光靠找关系了,得讲法。” “是啊,以后再有人乱来,咱也敢说话了......” 甚至连棒梗那样的小混混,都隐约觉得,这世道好像不一样了。 连“官家”的人,都不能随便欺负老百姓...那他们这些在街面上晃荡的,是不是也更得收敛着点? 日子再度恢复平静,锅碗瓢盆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再度充盈着“何记”店面。 但有些东西,确实在不知不觉中,永远地改变了。 一种对规则、对法律、对“讲理”的朦胧认知,如同春雨润物...开始在普通人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第326章 台球风云(一) 进入冬天,胡同口新开了家台球厅。 门脸儿不算大,但招牌却挺扎眼——“新时代台球厅”。 这地方,白天瞧着还像那么回事。 可太阳一落山,门口那两串五彩小灯泡一通电,味道就全变了。 屋里头,四张墨绿色的台球桌几乎占满了地方,墙上贴着几张港台明星海报。 震耳欲聋的“港台劲歌”声中,年轻人三三两两聚着...有的趴在桌边专心瞄准,有的靠在墙上吞云吐雾,眼睛瞟着桌上的赌局。 没错,这儿有赌局。 明面上,老板定了规矩——娱乐为主,禁止赌博。 可私底下,赌风从来没断过。 有赌一包烟的,有赌一顿饭的...但更多是赌现金的——虽然不多,每局块儿八毛。 但对这些待业青年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台球厅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外号黑驴。 黑驴早年蹲过号子,出来后在街面上混,靠着敢打敢拼和一点“江湖义气”,笼络了一帮兄弟。 开放个体经营后,他瞅准年轻人心理躁动这个空子,盘下这个位置不错的旧煤铺,改成了台球厅。 黑驴自己不常露面,大多数时候在里间小屋喝茶、数钱。 外头招呼客人、维持“秩序”这些杂事,都交给手下几个“得力干将”。 为首的那个,外号就叫“刀疤”...这小子是个狠角色,据说打架不要命。 这么个地方,正经人家自然是绕着走。 胡同里的大妈们,提起台球厅就摇头: “那是什么好地方?里头那些个小年轻,头发留得比女娃还长,没一个像干正事的!” 家里有半大孩子的,更是耳提面命: “离那儿远点!让我看见你去,打断你的腿!” 可对某些年轻人来说,越是这样,台球厅就越有吸引力。 棒梗,就是被吸引的人之一。 上个月,因为分赃不均,他跟“三毛”和“光头”彻底闹掰了。 那会儿,他们仨专挑刚支起来的新摊贩下手...连哄带吓,一个月下来,零零碎碎弄了五六十块钱。 按理说三人平分,每人也能落个二十块左右,够下几顿馆子、买几包好烟了。 可棒梗不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出力最多,冒的风险也最大。 那些小摊主别看平时老实,但急了眼...真敢抄起秤杆、擀面杖跟你拼命。 有一回,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抡起铁钎子就砸过来...要不是他躲得快,脑袋非得开瓢不可。 棒梗觉着,每次都是自己冲在最前头,自己该多分点。 但三毛和光头穿一条裤子,自然不同意。 从那以后,这俩人就再没来找过棒梗。 后来,棒梗听说他们自己单干,在另一片胡同收保护费,据说混得还不错。 棒梗又气又憋屈。 气的是这俩白眼狼过河拆桥,憋屈的是自己真成光杆司令了。 往后一个人去收保护费?那不成要饭的了? 摊主看你孤零零一个人,别说给钱...不指着鼻子骂“小兔崽子”就算客气了。 所以这些天,棒梗整天窝在家里。 当胡同里的小年轻说起台球厅时,棒梗内心又开始躁动。 第二天下午,台球厅里人不多,就两桌人在玩。 刀疤正靠在门口抽烟,看见棒梗后,上下打量一眼: “生面孔啊,玩几局?” 棒梗点点头,摸出五毛钱: “打一局。” 刀疤接过钱,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行,三号桌空着。” 棒梗压根不会打台球,只看别人玩过。 但他不想露怯,装模作样地挑了根球杆,走到空着的三号桌旁。 棒梗学着旁人样子,往杆头抹了点粉...然后撅着屁股,对着白球瞄了半天。 只听“啪”一声脆响,白球倒是出去了,可角度偏得离谱。 旁边一张球桌上,两个小年轻哄笑起来: “嘿!哥们儿这杆法…是新练的‘擦边艺术’吧?” 棒梗脸一红,又打了一杆...这次倒是碰到了,但力度太大,目标球直接飞出台子,滚到地上。 “哎哟喂!您这是打球...还是打炮呢?” 刀疤叼着烟走过来,捡起球在手里掂了掂。 棒梗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又打了几杆...但无一例外,全都打偏了。 “还打吗?” 棒梗摸摸空荡荡的裤兜,脸上火辣辣的。 “先看看。” 然后,他退到墙边阴影里,抱着胳膊看别人打。 台球厅里,赢的人得意洋洋,输的人骂骂咧咧掏钱。 “兄弟面生啊,新来的?”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棒梗回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半旧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嗯,头一回来。” 黑驴上下打量他,目光在棒梗脸上停留了几秒: “西北回来的?” 棒梗一愣,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身板,这股西北野劲儿...我在那边待过几年,见过不少你这样的。” 这话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在西北哪儿待过?” “陕省榆市。” 黑驴吐了口烟圈。 “你这脸上,是镰刀划的吧?” 棒梗摸摸脸上的疤,点点头: “跟老乡争水,干了一架。” 闻言,黑驴拍拍他肩膀: “是个爷们儿,以后常来玩!” 就这么一句话,让棒梗心里热乎乎的。 在四合院里,他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废物”; 在街道办,他是档案有污点的“问题青年”; 在家里,他是许大茂眼里的“累赘”。 只有在这里,才有人叫他“爷们儿”。 从那天起,棒梗成了台球厅常客。 起初只是看别人打球,后来帮着跑跑腿——买包烟、打瓶酒、到路口望望风。 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但黑驴每次都会给他“跑腿费”。 棒梗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美滋滋的。 这种被尊重、被需要的感觉,是他在家里得不到的。 时间到了十二月底。 这天晚上,台球厅里人比平时多,烟雾也更浓。 棒梗靠在墙上,看着一桌赌局——赌注已经加到了五块钱。 这对待业青年来说,已经算是“豪赌”了。 打球的两个人,一个外号大头...脑袋大脖子粗,是肉联厂厂长的儿子。 另一个叫小六子,瘦得像麻杆...但打球技术好,在台球厅里算是“高手”。 俩人你来我往,台面上彩球越来越少。 每一次击球,都引来一阵惊呼或惋惜。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起哄声此起彼伏...... 第327章 台球风云(二) 看着周围人兴奋的表情,棒梗心里那股躁动又上来了。 他也想上场,可手头紧巴巴的。 就在这时,大头打最后一个黑八,角度其实不算太难...可他手好像抖了一下,力道没控好,黑八撞在洞口弹了出来。 “哎哟喂!” 小六子眼睛一亮,弯腰,架杆,瞄准,出杆—— “啪!” 黑八撞进底袋。 “赢了!” 大头黑着脸,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摔在桌子上: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 “还接着来吗,我的大头哥?” 小六子捡起那五块钱,在手指间捻了捻。 “来!凭什么不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周围一片哗然。 刀疤走过来,拍了拍大头的肩膀: “大头,图个乐子得了,别整太大!” “怕我给不起钱?” 大头眼睛一瞪。 “我爸刚给了五十块!够输一阵子的!” 刀疤耸耸肩,没再劝: “得,你高兴就行。” 新一轮赌局开始。 棒梗看得心痒难耐,手在裤兜里摸来摸去,只有几个钢镚儿。 就在这时,黑驴从里间出来了。 他看了眼赌局,走到棒梗身边: “想玩两把?” “没钱。” “没钱怕什么?” 黑驴吐了个烟圈。 “我这儿规矩简单,借十块还十二...写个条子就行。” 借十还十二? 棒梗心里猛地一跳:利息不低,可要是…要是自己手气好,不仅能把债平了,说不定还能落点零花钱。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咬了咬后槽牙,把心一横: “成!借我十块。” 黑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两张五块的递给棒梗: “写个条子。” 棒梗接过钱,然后挤到桌边: “下一把,加我一个!” 正瞄球的大头被打断,不耐烦地抬起头: “你?你有钱吗?” 棒梗把五块钱拍在桌上: “够不够?” 大头看了看钱,咧嘴笑了: “够!来来来!” 第一局,棒梗手生,很快输了。 第二局,他稍微找到了点感觉。 ...... 不到半小时,十块钱输得精光。 棒梗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还啊? 黑驴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都自家兄弟...多给你宽限几天。” 棒梗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走出台球厅。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跟秦淮茹要?他妈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还要养家,肯定拿不出来。 跟贾张氏要?老太太有点私房钱,但抠门得很。 偷?家里那点钱藏得严严实实,一时半会儿找不着......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妹妹槐花。 槐花在街道服装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十四块五。 这丫头老实,发了工资都交给秦淮茹,但秦淮茹会给她留几块零花钱。 而且槐花心肠软,对自己这个哥哥还算不错。 对,找槐花! 周末下午,棒梗趁秦淮茹去买菜、贾张氏在里屋睡觉。 棒梗瞅准了机会,走到槐花身边。 “槐花,洗衣服呢?” 槐花嗯了一声,继续搓衣服。 对这个哥哥,她感情挺复杂。 小时候棒梗对她还不错,有什么吃的会分自己一点。 但从西北回来后,哥哥就像变了个人...整天游手好闲,还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那个…槐花啊,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棒梗蹲下来,往槐花那边凑了凑。 “啥事儿?” “哥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钱...不多,就十块。” 槐花动作停了下来: “十块?没有!” “你就帮哥这一次,哥有急用。” “你有什么急用?” 棒梗脑子飞快转着: “我…我想报夜校学点技术,学费要二十,我自己攒了十块,还差十块。” 这理由他早就想好了——报夜校是正经事,槐花应该会支持。 果然,槐花的表情缓和了些: “报夜校?学什么?” “学…学电工。” 棒梗随口胡诌。 “学了电工,好找工作,就能端上铁饭碗!” 槐花犹豫了。 如果哥哥真能学点技术,找个正经工作...妈就不用整天愁眉苦脸了。 “你真的要学?” “真的!” 棒梗拍着胸脯。 “哥这次下定决心,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槐花咬了咬嘴唇,起身回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个小布包出来,从里面数出十块钱,递给棒梗: “哥,这钱是我攒着买毛线的...你拿去一定要好好学!” 棒梗接过钱,迫不及待地想往外走。 他得去台球厅翻本,把输掉的钱赢回来。 “哥,夜校什么时候报名?在哪儿报啊?” 棒梗脚步一顿,随口说: “下周一,在工人文化宫...行了,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看着哥哥匆匆离去的背影,槐花隐隐觉得不对劲。 夜校这么重要的事,哥怎么一点都不上心呢? 台球厅里,烟雾依旧缭绕。 棒梗揣着十块钱,又来到台球桌边。 这次他运气不错,连着赢了两局,赢了八块钱。 加上本钱,手里有了十八块。 第三局开始,棒梗连进了三个球。 轮到大头打时,他手有些抖,一个简单的直线球居然没打进。 棒梗抓住机会,又是一杆...但球擦着洞口边缘过去,居然打偏了! “妈的!” 大头抓住机会,连进来两个球,最后一杆清台。 “还玩吗?” “继续!” 两个小时后,棒梗愣愣地坐在那里,怎么又输了?刚才明明有机会赢的! “借…再借十块。” 黑驴走过来,扯了扯嘴角: “兄弟,你这前前后后,已经欠我二十多了,有把握还吗?” 棒梗咬了咬牙: “有!我一定还!” 黑驴笑了笑,又掏出十块钱: “行,我再信你一次...不过这次利息得加点,借十还十三。” 棒梗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接过钱后,又写了一张借条。 结果可想而知...... 不到三天时间,这十块钱也输得干干净净。 第328章 台球风云(三) 又过了几天,天擦黑的时候,槐花拖着疲惫的脚步,从纺织厂下班回来。 刚进四合院门,就看见棒梗斜靠在门框上。 槐花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想直接进屋。 “那个…槐花,哥再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棒梗紧走两步,拦在她前面。 槐花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之前那十块钱,说好是报夜校...钱拿走了,可夜校的事连影子都没有。 她心里不踏实,前天还特意去一趟工人文化宫,但人家说...最近根本没有电工夜校班! “什么事?” 棒梗搓着手,语气理所当然: “再借哥十块钱...下个月哥一定还你!” “你刚借了十块钱,而且…而且你根本不是去报夜校,对吧?” “你听谁瞎嚼舌根?” 棒梗脸色一僵。 “我就是去报夜校了!学费交了,下周一就开课!” “那在哪儿上课?老师姓什么?课本发了吗?” 槐花一连串问题扔过去。 棒梗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在…在文化宫那边上课,老师姓…姓王还是姓李来着……” 他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 “哥,你别再骗我了!文化宫根本没有电工班!” “你拿钱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是不是又拿去赌啦?” 被说中心事后,棒梗恼羞成怒: “你管我干什么去了?我是你哥,跟你借点钱怎么了?” “那是我攒着买毛线的钱!” 槐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冬天到了,我想织件毛衣...你拿走就不还,现在还来要……” “不就十块钱吗?瞧你那小气样!” 棒梗不耐烦地挥挥手。 “等我有了钱,加倍还你,够意思了吧?” “我就要我原来的钱!” 槐花哭喊道,她不是舍不得钱,是受不了哥哥这副欺骗后...还理所当然的样子。 两人在院里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几位大妈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顺手把门掩严实了些。 这年头,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谁也不想沾惹是非...尤其是那个混不吝的棒梗,躲还来不及呢。 棒梗见好说歹说,槐花就是油盐不进,死死捂着自己的口袋。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一把抓住槐花的布包: “把包给我!” “你干什么?” 槐花惊叫起来,死死抓着布包不放。 “这是我的工资!要交家里的,你不能拿!” “给我,听见没有!” 棒梗用力一拽。 槐花毕竟是个姑娘,力气哪比得上他。 两人拉扯了几下后,布包带子承受不住力道,从缝线处断裂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一个手绢包着的饭盒,一本工作证,还有一个小布钱包。 棒梗眼疾手快,抓起钱包就要跑。 “还给我!那是我的钱!” 槐花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松手!” 棒梗用力一甩胳膊。 槐花一个踉跄,被甩得倒退几步,重重跌坐在地上。 棒梗愣了一下,看着眼泪汪汪的妹妹,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槐花,这钱算哥借的,以后一定还你!” 说完,他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四合院。 看着哥哥消失的背影,槐花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完全黑了。 许大茂下班回来时,贾家屋里亮着灯,但没听见动静。 推开门后,他愣住了。 屋里,秦淮茹坐在椅子上发呆,眼神空洞。 槐花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手肘上涂着红药水。 “怎么了这是?” 许大茂放下手里的帆布包,走到槐花面前: “手怎么了?摔着了?” 槐花看着继父,眼泪又掉下来了。 “说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是哥……” “棒梗?” 许大茂脸色一沉。 “他又干什么了?” 槐花抽抽搭搭,把哥哥怎么堵她,怎么借钱…说得颠三倒四。 许大茂听明白后,拳头捏得嘎巴响。 “包里有多少钱?” “三十多块…是我这个月的工资。” “还有…还有面粉缸里的二十块钱,也没了...妈晚上做饭的时候发现的……” 许大茂脑子“嗡”的一声,想起棒梗的种种行径,积压了多年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到门口,抄起根顶门棍。 “大茂,你干什么?” 秦淮茹惊慌站起来。 “干什么?我去把那个畜生找回来!” 许大茂眼睛通红。 “你别……” “你别拦我!今天谁拦我跟谁急!” 他提着那根棍子,杀气腾腾地冲进夜色里。 copyright 2026 第329章 台球风云(四) 此时,台球厅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烟雾缭绕,音乐震天。 棒梗又坐到了桌边,死死盯着台面上滚动的彩色小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翻本,必须翻本! 只要赢几把,就能把债还上,还能把家里的钱补回去。 正当他全神贯注,准备出杆时,台球厅门帘“哗啦”被掀开。 “哎哎哎,干什么的?看清楚再进!” 刀疤从柜台后站起来,没好气地喊了一嗓子。 许大茂提着棍子,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最后然后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棒梗正俯身瞄准,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不耐烦地抬起头。 待看清是许大茂后,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窜上来。 许大茂没废话,一把揪住棒梗的衣领子,用力往上一提: “走!” 他猛地甩开许大茂的手,居高临下地瞪着对方: “谁让你来这儿的,滚蛋!” 台球厅里瞬间安静。 刀疤和另外两个痞子使了个眼色,晃晃悠悠地围了过来。 “老头儿,耳朵聋了?” 刀疤抱着胳膊,用下巴点着许大茂。 “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别在这儿撒野。” 许大茂看都没看刀疤,眼睛死死盯着棒梗: “我再问你一遍,走不走?” “不走!” 棒梗梗着脖子。 “你以为你是谁?我爸早死了...你他妈算老几,管得着我吗?!” 这时,刀疤伸手要去推许大茂: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听见没,让你……” 话音未落,许大茂猛地抡起棍子,狠狠砸在旁边的台球桌上! “哐——!!” 一声巨响后,桌上的台球四处乱滚,有几个甚至蹦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许大茂红着眼睛,棍子指着棒梗: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么现在跟我回家...要么,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干的那些破事一件件抖落出来——看你还要不要脸!” 棒梗脸色一变,扑上来就要动手。 刀疤下意识想拦,但许大茂动作更快——他没躲,反而迎着棒梗往前一步,把脖子一伸: “来!往这儿打!照死了打!” “打死我,你看警察抓不抓你...打不死我,我明天就去公安局,看够你进去蹲几年的!” 棒梗的拳头离许大茂只有几寸距离,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打啊!怎么不打了?” 许大茂又往前凑了凑,额头顶到棒梗拳头上。 这时,黑驴从里间出来,看了看场面,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摆了摆手: “都散了,看什么看...家务事,咱们外人别跟着瞎掺和,该干嘛干嘛去。” “黑驴哥……” 刀疤还有些不忿,觉得许大茂折了他的面子。 “我说散了!” 黑驴眼皮一耷拉,刀疤和几个混混悻悻退开。 许大茂见棒梗拳头放下,知道火候到了。 “跟我回家!” “家?那还是我家吗?” “是不是你家,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许大茂的声音平稳下来。 “那得等你妈点头,只要她没说不认你这个儿子,那个院门,就还有你进出的份儿!” “但你得吃人饭!干人事儿!” 棒梗看了看四周,刀疤等人远远看着。 他知道,今天这面子是丢定了。 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难堪。 “走!” 许大茂松了口气,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台球厅。 一路无话。 回到四合院,棒梗一脚踹开家门。 屋里,秦淮茹、贾张氏、槐花、小当都在,正围着桌子吃饭。 棒梗看都没看他们,径直往自己那屋走。 “站住。” 棒梗停下脚步,没回头: “还有什么事...你还想怎么样?” “事多了!” 许大茂把棍子靠在门边,走到堂屋中间。 “槐花的钱,面粉缸里的二十块钱...还剩下多少?” “都输了,全他妈输光了!你满意了吗?” 棒梗走到许大茂面前,两人几乎脸贴脸: “你不是想赶我走吗?行,我这就走!” “但我告诉你许大茂,等我混出头那天,我让你跪着求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出了这个门,你是死是活,是好是赖,跟我们再没关系。” “你就是饿死在街上,我们也不会给你收尸!” 秦淮茹都听不下去了: “大茂,你别……” “你闭嘴!” 许大茂回头瞪了秦淮茹一眼。 “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了断...要么他改,要么他滚。” “没有第三条路!”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棒梗站在门口,他恨许大茂,恨这个家,恨所有人。 可他真能一走了之吗? 身无分文,还欠着台球厅的债...出去了住哪儿?吃什么? 要是还不上钱,台球厅那些人会怎么对他? 终于,棒梗的肩膀垮塌了下来。 “你想怎么样?” “从今天起,不准再去台球厅,不准再跟那些混混来往。” “第二,槐花的钱,一年内挣回来还上。” “我要是不干呢?” “不干?” 许大茂指了指门。 “门在那儿,没人拦你。” 棒梗盯着许大茂,足足盯了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难看。 “行,我认栽。” “但今天这事,我记一辈子!” 说完,他转身进了自己那屋,砰地关上门。 许大茂站在原地,听着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面无表情。 他知道,今天这场硬仗,他暂时是赢了。 但赢得一点也不痛快。 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copyright 2026 第330章 晓晨的大学风采 又是一年春天,北京外国语学院的校园里,玉兰树准时冒出了花苞。 李晓晨抱着几本英文原版书,脚步轻快地穿过主干道。 “晓晨!等等我!” 同宿舍的周婷婷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挥着几张油印传单: “系里刚通知,下周的‘时事论坛’主题定了...‘如何看待当前背景下,外来文化与本土传统的碰撞与融合’。” “刘教授让你负责组织,这是部分参考书目。” 李晓晨接过传单扫了一眼,点点头: “议题选得挺应景儿,正是现在社会上、学界里争论得最热闹的话题。” “可不是嘛!” 周婷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听中文系的老乡说,他们那边前几天搞了场辩论,差点打起来!” “有个特别激进的家伙,张口说什么...‘要不彻底打破传统文化,中国永远别想现代化’...把几个老教授气得够呛!” 李晓晨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这种非此即彼、充满火药味的极端论调: “场地批下来了吗?” “批了,小礼堂,周六晚上七点开始。” 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去食堂,一个去图书馆。 李晓晨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这里是除了课堂外,她待得最多的地方。 她在靠窗老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和一些杂志书籍。 今天下午,她打算集中精力,查阅一些马岛战争的英文报道和分析文章。 这场发生在南大西洋的战争,虽然距离中国遥远...却是研究现代国际冲突、媒体叙事与战略实质落差的绝佳案例。 翻到《泰晤士报》一篇战地记者手记时,对面座位来了人。 李晓晨没抬头,沉浸在文字海洋里。 直到一个男声轻轻响起: “抱歉,能借一下你的《简氏防务周刊》吗?我看到你这本是最新的......”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本《国际法原理》,书页间夹着不少便签。 他长得不算特别英俊,但眉眼清朗,气质沉稳。 李晓晨把杂志推过去: “请便。” “谢谢。” 男生接过杂志,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的资料——上面有马岛的地图简图,旁边标注着英文的部队番号和日期,还有一些随手记下的思考片段。 “你在研究马岛战争?” “嗯。” 李晓晨应了声,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东西。 男生却似乎来了兴趣: “这场战争有意思,表面是约翰帝国最后的荣光...实质是铁娘子政府在国内支持率跌到谷底时,一场风险极高的政治豪赌!” “媒体把铁娘子塑造成战时领袖,但从战略层面看,约翰国赢得相当惊险——如果阿国的飞鱼导弹再多几枚,如果那几枚击中的炸弹都爆炸了,那历史可能要改写。” 李晓晨笔尖一顿,抬起头,认真打量了对方一眼: “你看问题的角度很特别...大多数人关注的是主权争议,或者军事战术。” 男生推了推眼镜。 “主权是法理问题,战术是技术问题。” “但战争从来不只是这些...它是政治的延续,也是国内政治的催化剂。” “铁娘子赢了战争,巩固了权力,才有后面的撒奇尔主义全面推行。” “阿国军政府输了,加速倒台...一场局部战争,改变两个国家的政治轨迹。” 李晓晨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你认为,媒体的叙事,和战略的实质之间...存在巨大落差?” “必然存在!” 男生语气肯定。 “媒体的逻辑是传播和吸引,需要黑白分明、情感强烈的故事——正义与邪恶,胜利与失败。” “但战略的逻辑是灰色的,充满了偶然性和代价计算,你看战后报道......” “约翰国媒体大肆渲染‘帝国荣光’,却很少提这场战争耗资多少,更不会提...把这些钱用于振兴国内经济,往后会怎样。” “而阿国媒体一股脑痛斥‘殖民主义’,却往往回避深究...当时已是风雨飘摇的军政府,为何要冒险将整个国家的命运,押注在一场胜算不大的军事冒险上?” 李晓晨从书包里掏出另一个笔记本——那是专门记录灵感和讨论要点用的: “能具体说说吗?比如你刚才提到的代价计算......”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 从马岛战争的具体细节,谈到国际法中的自卫权界定,从媒体叙事谈到国家形象建构...... 李晓晨发现,这个男生的知识结构很特别——既有扎实的国际法基础,又对军事战略、政治经济有深入了解。 更难得的是,思考问题不偏激,总是在寻找多维度平衡点。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 男生忽然想起什么,伸出手。 “顾维民,国际政治系大三。” “李晓晨,英语系大二。” “我知道你,上学期‘中米关系正常化’论坛的主持人,发言很有见地。” 顾维民笑了笑。 “我还记得你当时说——‘外交不是请客吃饭,但有时...确实需要从请客吃饭开始’。” 李晓晨有些意外: “你参加了那场论坛?” “嗯,坐在最后一排。” 顾维民指指自己的眼镜。 “度数深,坐前面反而不舒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又从战争聊到外交,从外交聊到各自的专业。 顾维民父亲是外交学院的教授,母亲在社科院做研究工作,家里最多的...就是书和各种语言的报刊。 “我小时候,隔段时间就会有不同国家的客人来访...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带着不同的故事。” “我父亲常说,外交官不是传声筒,是翻译——不仅翻译语言,更翻译文化、思维方式和利益诉求。” “所以,你志在外交部?” 顾维民却摇摇头: “也可能是国际贸易领域。” “现在国家需要的,是全方位了解世界规则的人,未必都要挤在外交一条路上。” 这话让李晓晨心头一动。 她想起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晓晨,选什么专业爸都支持...但你要想清楚,学这些本事,将来要放在什么地方。” “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是为了这个家?还是更大的东西......” “想什么呢?” 顾维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想起我爸的话...他说,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 顾维民点点头,从书里抽出一枚书签——那是一枚印有联合国标志的旧书签,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这是我父亲,第一次参加联合国会议时带回来的。” “他说,这标志不完美,但代表了全人类的努力...试图用规则,而非武力解决问题。”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copyright 2026 第331章 文化之争:巾帼不让须眉 周六晚上的小礼堂,座无虚席。 八十年代初,国门初开,各种关于“中西文化”的讨论,最能吸引眼球的话题之一。 李晓晨站在讲台侧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作为这次论坛的组织者和主持人,她既要把控流程,又要应对可能出现的激烈争论—— 根据周婷婷打听来的消息,中文系那个以“激进”闻名的陈峰肯定会来,并且不会放过发言的机会。 “紧张吗?” 学生会会长走过来。 “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真正有价值的讨论,就应该有不同声音。” 七点整,论坛准时开始。 李晓晨走上讲台,开场简洁明了: “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是‘外来文化与本土传统的碰撞与融合’。” “在改革开放的第七个年头,这个问题不再只是理论探讨,而是我们每个人都在面对的现实选择——” “听什么歌,看什么书,认同什么价值观,甚至思考问题的方式...都绕不开中西文化的交汇。” “今晚,我们希望搭建一个理性、平等交流的平台,听听不同的见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论坛规则很简单:每人发言不超过五分钟,可以争论、但要尊重他人的基本人格。” “现在,哪位同学愿意第一个发言?” 话音未落,台下靠中间的位置,一只手臂高高举起——正是陈峰。 这个中文系大四男生,穿着当时最时髦的牛仔外套,头发留得比一般男生长: “主持人,各位同学,我今天想说的就一句话——中国要现代化,首先要彻底打破传统文化的酱缸!” “酱缸”这个比喻一出,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陈峰显然很享受这种关注,随即提高音量: “什么是酱缸?就是把一切外来的、有活力的新鲜事物...都染成同一种颜色、同一种味道的腐朽文化!” “儒家思想是什么?是森严的等级秩序,是对个性的压抑和扼杀,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奴才哲学!” “道家是什么?是逃避现实,是消极无为,是‘不敢为天下先’的退缩心态!” “佛教?那更是精神鸦片!” “这样的文化‘酱缸’,不彻底打破、不连根拔起...我们就永远走不出历史的循环!” 他的发言激起巨大的波澜。 支持者激动地鼓掌,但更多的人则眉头紧锁,觉得这种论调太过偏激和片面。 李晓晨站在讲台边,面色平静,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接着发言的,是历史系的一位女生。 她反驳了陈峰的“全盘否定论”,认为传统文化中有精华也有糟粕,应该批判继承。 然后是哲学系的一个男生,从比较哲学角度,分析了中西思维差异…… 讨论渐渐升温,发言越来越踊跃。 轮到顾维民发言时,他语气平和、条理清晰: “陈峰同学提到了‘酱缸’比喻,但我想换个角度——文化不是静态的缸,而是流动的河。” “黄河水浑浊,但千百年来滋养了中原文明;长江水清澈,也孕育了南方文化。”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水清水浊...而是这条河能不能保持流动,能不能在流动中自我净化,并接纳新的支流。” 他稍稍停顿,让这个比喻被消化: “主张‘全盘西化’的观点,往往隐含着一个思维上的误区...就是把中西文化对立起来,好像选择了A,就必须彻底抛弃b。” “但现实是,霓虹明治维新学西方,但保留了天皇制;新加坡用约翰国法律,但推崇儒家伦理。” “文化的融合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在碰撞中找到新的平衡点。” 顾维民的发言,像一股清流,提供了另一种思考框架。 台下不少人点头,露出思索神情。 “你这是折中主义!是调和论!” 陈峰立刻站起来反驳,语气激动。 “不彻底打破旧有结构,怎么可能建立起全新的、适应现代社会的文化体系?” “你这套说法,听起来四平八稳,实际上是在为旧文化做辩护!” 眼看争论可能陷入“激进”与“保守”的标签化对峙,甚至演变成意气之争。 李晓晨举起了手。 作为主持人,她有责任把讨论引向更深处。 “各位同学,作为今晚的主持人,我也想谈一点看法。” 全场安静下来。 她走到讲台中央,没有拿任何稿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刚才听了各位的发言,我想提出几个问题,供大家进一步探讨。” “第一,我们要‘打破’或要‘继承’的‘传统文化’,究竟指的是什么...是四书五经?是民俗习惯?还是已经内化在我们思维方式中的东西?” “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清楚...那谈何打破?” 这个问题提得很实在,台下不少人若有所思。 “第二个问题。” 李晓晨转向陈峰的方向,语气依然平和: “陈峰同学主张‘全盘西化’,但我想问...西方是一个整体吗?米国文化和欧洲文化一样吗?约翰国和法兰西的价值观完全相同吗?” “如果我们对‘西方’的理解,本身就是笼统的、片面的...那么所谓的‘全盘西化’,到底是要化成哪一种‘西’?” “这个目标本身,是不是也值得反思?” 顾维民在台下看着她,眼里满是赞许。 这些问题,直指许多激进论调的逻辑软肋。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 “我们讨论文化问题,最终要回到根本......文化是为了人服务的,而不是为了维护某种纯粹性。”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一种文化传统,让人民生活更幸福、社会运行更公正,那为什么要打破它?” “如果外来文化中,有的东西确实更好、能弥补我们的不足,那为什么要拒绝它?”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中’还是‘西’,而在于——什么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有益?!” 礼堂里非常安静,只有李晓晨的声音在清晰回荡。 “作为外语学院的学生,我们学习外国语言文化,不是为了变成外国人...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世界,也让世界理解中国。” “如果我们连自己的文化都不了解、不尊重,又凭什么要求别人了解我们、尊重我们?” “文化的自信,不是来自固步自封,也不是来自全盘照搬...而是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也知道如何吸收阳光雨露,让这棵树长得更好!” 话音落下,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峰坐在座位上,抱着胳膊陷入沉默。 论坛结束后,几个老教授特意走过来。 “小李啊,今天主持得不错...特别是最后那段话,有思想、有担当!” “谢谢老师鼓励!” 李晓晨微微鞠躬,态度谦逊。 走出礼堂,初夏的晚风带着暖意。 顾维民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后,递过一瓶北冰洋汽水: “讲得真棒!” “你也是......” 两人沿着校园小路慢慢散步。 “陈峰的想法虽然极端,但也代表了不少年轻人的困惑。” 顾维民打破了沉默: “国门关闭了那么久,突然一下子打开...光怪陆离的世界扑面而来,反差太大了!” “这种冲击,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落后感,进而陷入一种思维定式:是不是我们什么都落后?是不是必须把旧房子彻底推倒...才能建起崭新的摩天大楼?” 李晓晨点点头,吸了一口微甜的汽水: “我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人在最穷的时候,容易走向两种极端......” “要么觉得,外头的月亮,个个比自家的圆...恨不得把自家盆盆罐罐全砸了,来换洋货;” “要么就觉得,自家再破的碗,也是传家宝...碰都不能碰。” “关键是要走出去看,看明白后,还得静下心来想...想想怎么把别人的好东西,变成适合自己的东西。” 顾维民好奇道。 “你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 “卡车司机。” 顾维民明显愣了一下。 “你父亲,一定是个非常有生活智慧、善于观察和思考的人。” “那必须是......” ......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九城从春天走到夏天。 李晓晨和顾维民的交往,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候是讨论某个国际时事,有时候是坐在一起吃饭......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两人在操场边的长椅上。 顾维民握着一份《Rm日报》,上面刊载了一篇《联合声明》。 “协议签字生效,历史的一页...算是正式翻过去了。” 李晓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还有十二年才回归,这个时间...足够一个孩子,从小学一年级读到高中毕业。” 顾维民点点头,手指点着报纸上...关于“联合联络小组设立”的段落。 “现在真正的考卷,在这里...协议是宏观蓝图,是原则共识。” “而联络小组,就是把蓝图变成施工图的工程师。” “未来基本法怎么起草?法律、金融制度怎么衔接?过渡期内具体事务如何处理...这才是博弈的开始。” 李晓晨问道: “约翰国人,会真心配合施工吗?” “这不是‘心意’问题,是利益和规则问题。” 顾维民推了推眼镜。 “《联合声明》是白纸黑字的国际条约,这就是最大的规则。” “但在这规则之内,每一个具体安排——比如未来的土地契约、民航协定,甚至是语言和教科书的细节...每一个具体安排,都是双方角力的焦点。”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李晓晨: “这种漫长过渡期的谈判,比战场上打一场仗更复杂。” “战场上目标单一,胜负分明...而这种漫长的过渡,是在构建前所未有的‘一国两制’的肌体,需要极大耐心和精准设计。” 这番话,让李晓晨想起了父亲另一个比喻。 她脱口而出: “就像一个海上航行的大船,在不熄火、不停航的情况下,更换全部的龙骨和舵轮...既要保证它不沉,还要稳稳当当地把它引向新的港湾。” 顾维民眼睛一亮: “你父亲这个比喻,把‘保持繁荣’和‘平稳过渡’两个最核心的难题,全说透了!”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李晓晨额前的碎发: “他说国家就像一条公路,每个家庭都是上面的汽车。” “政策好不好,就看车跑得顺不顺,司机心里踏实不踏实。” 顾维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一国两制’就是这样一条新路,我们现在学的每一个理论,未来可能都要在这条路上接受检验!”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 两人溜达到校门外的一家小面馆。 面馆老板是个返城知青,三十多岁,手脚麻利: “两位同学,尝尝我们新推出的炸酱面...改良过的方子,酱炸得特别香!” 等面的功夫,顾维民忽然问道: “晓晨,你将来具体想做什么...进外交部?还是去做研究?” 李晓晨想了想: “可能外交部,也可能国际组织…但重要的,是能做实事。” “和我父亲说的一样!” 顾维民笑了。 “他也常说,我们这代人很幸运...国家走向世界,需要大量懂行的人才。” “但越是如此,越要头脑清醒——不是学了外语、懂了国际法就算人才...最终要看的,还是能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面端上来了。 炸酱香气扑鼻,黄瓜丝翠绿,豆芽爽脆。 两人吃着面,话题转到更轻松的领域。 顾维民说起小时候,跟着父亲驻外的趣事—— 在巴机斯坦,被热情的主人灌了太多奶茶。 在法兰西,因为不懂餐桌礼仪闹笑话。 在新乡联合国大厦里迷路…… “你呢?有什么趣事?” 李晓晨想了想: “我小时候在四合院长大......” “听起来很温暖!” 顾维民由衷赞叹。 “我父亲常说,国家大事很重要...但千家万户的烟火气,才是根本。” 面吃完后,顾维民抢着付了钱。 “晓晨!” 顾维民忽然叫住她。 “暑假,如果...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去拜访一下你父母。” 李晓晨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路灯下,顾维民的目光认真坦然。 “我父母一直很开明,他们说我的感情事...由我自己做主。” “但我觉得,一段认真的关系,应该让双方家庭都知情...当然,如果你觉得太早,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李晓晨已经开口了: “不早,暑假我带你回家!” copyright 2026 第332章 丑女婿见老丈人 期末考试结束后。 李晓晨收拾好行李,也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家。 这次回家,还有点不一样——她要带顾维民见父母。 消息传到家里,李长河和苏青禾都挺重视。 “妈,就是…就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来家里坐坐。” 李晓晨帮着母亲收拾屋子,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关系不错的同学?” 苏青禾手里擦着桌子,抬眼看了女儿一下: “普通同学,用得着这么正式地来‘拜访父母’?你当你妈是傻子呀?” 李晓晨脸微红,转移话题: “我爸呢?还没回来?” “去菜市场了,说要买条活鱼。” 正说着,李长河提着菜篮子回来了。 篮子里不仅有鱼,还有一只杀好的鸡,一块五花肉,几样新鲜蔬菜。 “爸,您这也买太多了。” 李晓晨哭笑不得。 “不多不多。” 李长河把篮子放下,搓搓手。 “人孩子第一次来,总不能太寒酸。该有的待客之道得有。” “对了晓晨,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顾维民。” 李长河坐下来。 “跟我说说他家具体情况...父母是教什么的?有什么忌讳没有?” 看着父亲如临大敌的样子,李晓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详细说了顾维民家的情况,最后强调: “爸,他就是个普通学生,平常心对待就好。” 第二天上午,顾维民准时到了。 他穿了件干净的半袖衬衫,拎着两盒点心——老字号茯苓饼和枣泥糕,不算特别贵重,但非常得体。 “叔叔阿姨好,我是顾维民。” 李长河打量了对方几眼,第一印象很不错——个子挺高,眼神清正,没有那种浮躁气。 “来来,进屋坐。” 苏青禾热情招呼。 “晓晨,倒茶。” 堂屋里,八仙桌擦得锃亮,上面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 坐下后,顾维民起初有些拘谨。 李长河问了几个家常问题——家里几口人,父母身体怎么样,学校伙食如何。 “我父亲在外交学院教国际法,母亲在社科院研究国际关系......” 李长河点点头。 “那你将来,也是打算做学问,走你父母的路子?” “不一定。” 顾维民很坦诚。 “我父亲说,学问要做深,但更要用到实处。” “我个人倾向于进入对外经贸领域,把学的东西...用在实际工作中。” 这话让李长河眼睛一亮: “务实好...现在国家打开大门搞建设,最需要务实的人。” 话题渐渐打开了。 说到国际形势时,顾维民见解独到; 说到国内发展时,他也能从普通人视角谈感受。 李长河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家境优渥,但并不清高,对工人农民的生活有着真切关注。 “我听晓晨说,叔叔您开了很多年车?” 李长河笑着点点头,拿起茶壶给年轻人续了杯茶: “是啊,五五年摸的方向盘,那时候我才十七...这一转眼,整整三十年喽。” 顾维民顺着话头说道。 “从无到有,从少到多...那您可是亲眼见证了,咱们国家的交通变迁!” 李长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说是见证,不如说是跟着走。” “最开始那几年,全国像样的公路没几条,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卡车三天两头出毛病。” “我记得六五年跑晋省,半道儿上油泵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愣是拆下来研究了大半天,才琢磨明白怎么修。” 他说得轻描淡写,顾维民却听得入神。 李长河放下茶杯,眼神有些悠远。 “后来,我接触到一些国外的技术资料,这一看才知道...人家五十年代末,就解决了当时不少技术难题......” 顾维民心里一动。 “您…您还看国外的技术资料?” 李长河神色如常: “改革开放了嘛,外文资料慢慢能看到了。”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外文书。 顾维民接过一看,书页翻得有些旧,空白处用密密麻麻写着中文注释。 “这是……” 顾维民翻了几页,里面的图表、公式都很专业。 “闲着没事瞎翻翻,就当打发时间。” 李长河坐回椅子。 “看着这些书,我就想啊...咱们国家的汽车工业,落后人家不止十年啊。” “不过,落后也有落后的好处...前面有现成的路标,有别人趟过的雷,咱们能少走弯路。” 厨房里,苏青禾在准备午饭,李晓晨帮忙打下手。 “妈,您觉得怎么样?” “你这同学,开始还有点儿绷着...但你看现在,跟学生听老师讲课似的。” 李晓晨也偷偷看了一眼。 堂屋里,顾维民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很专注。 父亲则靠在椅背上,每句话都让顾维民连连点头。 “爸也是,跟人家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陈年旧事干嘛……” “你懂什么?” 苏青禾瞥了女儿一眼。 “真学问还是假把式,真见识还是纸上谈兵...你爸几句话,就能试出个七八分。” “这孩子能听得进去,还能接上话...说明他是真稳重,没那些虚头巴脑的毛病。” 午饭上桌了,四菜一汤: 红烧鲤鱼、小鸡炖蘑菇、五花肉炒豆角、凉拌黄瓜,还有个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些家常便饭,别客气!” 李长河先动了筷子,饭桌上气氛更轻松了些。 “听晓晨说,你在学校,对港岛问题挺有研究?还在做相关的论文?” 顾维民放下手里的勺子,认真答道: “是的叔叔,这是我近期重点关注的领域。” 李长河夹了块鱼肉,慢慢剔着刺: “港岛这个问题,说复杂也复杂...牵涉到历史、法律、国际政治,能写几大本书。” “说简单也简单,其核心就一条...主权问题,不容讨论!”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直指本质。 顾维民立刻点头: “叔叔说得对,主权回归是前提和底线,这是原则问题。” “但在实际操作层面,约翰国肯定不甘心放手...必然会在治权安排、经济利益、法律衔接这些具体问题上,反复纠缠,试图保留最大影响力。” 李长河把剔好的鱼肉放进碗里。 “撒奇尔这个人,是个现实的政治家。” “她跟邓公谈崩后,在台阶上摔了一跤,画面传遍世界...你说她是真摔?还是假摔?” 顾维民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没等他回答,李长河自己笑了笑: “真假先不论,但这个画面很有象征意义——约翰国在港岛问题上的姿态,注定是踉跄的、失态的。” “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立场...从根子上就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学国际法,应该知道《联合声明》草案里,那些个弯弯绕绕。” “约翰国想玩文字游戏,搞‘主权换治权’,或者弄个‘共管’...但这套在法理上根本行不通。” 顾维民听得专注: “叔叔您觉得,真正的难点和关键,会卡在什么地方?” copyright 2026 第333章 丑女婿见老丈人(二) “关键不在谈判桌上,那些你来我往的条款争论...真正的较量,在谈判桌之外。” 李长河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手。 “港岛几百万同胞,他们的信心是关键...他们怕什么?无非是怕回归以后,生活水平下降,怕自由受限,怕法治不存......” 顾维民听得认真,饭都忘了扒拉。 “所以啊,一国两制构就高明在这儿——主权收回,但制度暂时不变、生活方式不变,还给五十年过渡期...这叫什么?” “这叫‘给时间,让事实说话’。” 顾维民提出顾虑。 “但约翰国,恐怕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会利用港岛人的疑虑,做很多小动作,甚至设置障碍。” “会,肯定会!” 李长河点头。 “他们经营了上百年,方方面面的影响力根深蒂固,怎么会甘心拱手让出?” “所以咱们的工作,也得做到港岛去,做到人心里去。” “不是光在报纸上喊口号,得实打实地让那边的商人、市民、普通老百姓看到——回归以后,生意照做,楼房照盖,马照跑、舞照跳......一切照旧。” “非但照旧,还能靠着内地大市场,机会更多,舞台更大...这才是硬道理!” 李长河喝了口汤,接着说道: “你知道,一国两制哪一点最妙吗?” 顾维民摇摇头。 “不是五十年不变,是五十年后可以变!” “五十年后,港岛和内地的发展差距缩小了,经济融合更深了...到时候,很多现在难以协调的问题,就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了。” “所以,‘变’不是强扭的瓜,而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是一个动态过程,不是一锤子买卖,更不是僵死不变的教条。” 顾维民筷子停在半空。 这番话,和他父亲的分析高度契合,只是表达方式迥异。 他父亲擅长从国际法理、条约结构的角度拆解,层层推进; 而眼前这位李叔叔,则完全是从实际效果、人心向背、长远趋势这些更质朴的角度切入,同样直指核心。 两者如同一个硬币的两面,互补而完整。 “叔叔,您这些见解…很深刻啊!” 顾维民斟酌着词句。 “那从您的角度看,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这个大方向,是对的吗?” 李长河放下碗筷: “我五五年开始摸方向盘,那会儿国家是什么光景?真是一穷二白,要啥没啥。” “这些年,虽然弯路走了不少,但你看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的胡同: “老百姓能吃饱饭,手里有点闲钱,还能琢磨干点小买卖...这比什么都实在!” 顾维民想起听到的一些说法,索性也坦诚交流。 “可眼下也有些议论,说‘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这正常吗?” 李长河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顾维民想了想,试着从经济学原理分析: “因为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价格体系还没理顺?” “这算是技术层面的原因。” 李长河肯定了他的分析,但话头引向了更深层: “再往根子上想,原子弹代表的是国家安全,茶叶蛋代表的是民生改善。” “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砸锅卖铁也要搞原子弹...因为没有它,我们随时可能挨打,国将不国。” “那个阶段,集中力量办大事,优先保障战略安全,是生存的必须。” 他顿了顿,让这个逻辑沉淀一下: “现在国家基本安全有保障了,工作重点就要转到民生上...卖茶叶蛋的赚钱多,正说明老百姓能吃得起茶叶蛋,这是经济活起来、民生好起来的一个标志。” “但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等市场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产业升级的需求更迫切...到那个时候,真正掌握核心技术、高级知识的人,他们的价值会重新凸显出来。” 顾维民看着眼前这个老司机,震撼感溢于言表。 这番话的逻辑、视野、历史纵深感,完全超越了普通工人的认知范畴。 他甚至觉得,就是系里那些教授,也未必能用这么朴素的语言,把这么复杂的时代变迁说得如此透彻。 “爸,您把人家说懵了!” 李晓晨笑着打破沉默,给顾维民夹了块鸡肉。 “快吃饭,菜都凉了。” 顾维民连忙道谢,赶紧端起碗。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话题也转到了家常方面。 饭后,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聊家常...顾维民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怎么了?” 走到胡同里,顾维民长出了一口气。 “你父亲,真的很了不起!” “他看问题的方式很特别,既有底层生活的实感,又有超越时代的视野。” “我父亲是教授,他分析问题很专业,但有时候太学院派了,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李晓晨: “但李叔叔不一样,他更像那种民间思想家...或者说,实践出真知的智者。” 胡同青石板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晓晨,今天这顿饭,让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他说得很坦诚,像在剖析自己。 “我以前觉得,理想的伴侣应该门当户对,至少在知识结构、家庭背景上要匹配。” “但现在我觉得,真正的‘门当户对’,不是看父母是做什么的...而是看一家人有什么样的精神气质,有什么样的价值追求,对于女有着什么样的言传身教!” 李晓晨心里一暖: “你别把我爸想得太神了,他也有犯浑的时候。” “那不是缺点,那是人情味儿!” 顾维民也笑了。 “完美无缺的人,那才可怕!” 走到胡同口,顾维民停下脚步: “晓晨,今天谢谢你们家的招待,也谢谢你…愿意让我来。” 两人对视片刻后,顾维民伸出手: “暑假快乐,我们...开学见。” “开学见!” 回到家时,父母正在收拾碗筷。 “送走了?” 李晓晨接过母亲手里的抹布。 “妈,您觉得……” “我觉得挺好。” 苏青禾这次没再含蓄。 “这孩子有点书生气,但听得进话,也有自己的思考...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尊重你爸。” 李长河在旁边洗着碗,闻言笑道: “你们母女俩,净在背地里议论人家!” “爸,您今天跟人家说那么多干啥?!” 李长河把碗摞起来,沥干水。 “我今天说这些,是想告诉他——不管将来走得多高多远,别忘了根在哪儿。” “知识分子的学问,只有接了地气...才算真学问。” 李晓晨重重点头。 李长河走到堂屋,示意女儿也坐下: “有几句话,爸得跟你说。” “第一,你们现在还是学生,学业是根本...感情的事,要有分寸,不能影响正事。” “第二,你们有共同的理想,这很好...但理想是理想,生活是生活。” “将来会面临很多实际问题——工作可能不在一地,可能要长期外派...这些你们讨论过吗?” 李晓晨想了想: “我们聊过一些,他说如果将来需要,可以协调工作地点,总有办法......” “有这个认识就好。” 李长河神色稍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感情不只是风花雪月,更是责任。” “要对对方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你人生路还长,不急着定终身。” “但如果认定了这个人,那就要认真对待。” ...... 夜深了,李晓晨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点点滴滴。 窗外,是她生长的地方...朴素,喧闹,充满烟火气。 而顾维民所代表的,是另一个世界——书香世家,国际视野。 但今天,在这间朴素的堂屋里,两个世界奇妙地交汇,并且碰撞出了彼此欣赏的火花。 父亲能从市井生活中,参悟出关于国家前途、时代变迁的深刻道理。 而顾维民也能从学术殿堂里,看到并尊重普通人的冷暖与智慧。 而她,恰好站在两个世界的交汇处——何其幸运! copyright 2026 第334章 四合院里的“万元户” 何家菜馆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好一阵。 这动静,引得左邻右舍纷纷围拢过来。 “哟嗬!这是…又扩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门脸—— 原来那块“何记家常菜”木牌消失不见,换上了更气派的招牌——“何家菜馆”。 招牌下头,还缀着一行小字: “承接喜宴、包桌预订”。 店面从一间门脸,扩成了足足三间...把隔壁两家铺面都打通,连成了一片。 门口,秦京茹穿着崭新的呢子套装,头发烫了时髦的卷儿,笑得合不拢嘴。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 秦京茹清了清嗓子,声音又亮又脆。 “今儿个,我们何家菜馆重新开张,扩大经营!” “为感谢大伙儿这些年的帮衬和支持,今明两天,所有菜品一律八折,每桌还送一份果盘!” 围观的街坊一阵欢呼。 “京茹,你可真行啊...这店面,得有原来三倍大了吧?” 隔壁胡同的王大妈挎着菜篮子,啧啧称奇。 “托大家的福,生意还过得去...就想着弄宽敞点、环境搞好点,让咱们老街坊能坐得更舒坦,吃得也更得劲儿!” 说话间,后厨已经飘出浓郁的香味——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鱼的鲜香、炸丸子的油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走走走,今儿有折扣,咱也进去尝尝鲜!” 街坊们嘻嘻哈哈,一窝蜂涌进了宽敞的新店堂。 店里头,装修风格比原来讲究多了—— 墙面刷了米黄色涂料,还挂着几幅山水画——虽然是印刷品,但裱了框,显得有几分档次。 桌子从原来的八张小方桌,增加到二十张圆桌,还隔出了两个小包间。 “我的乖乖!” 阎埠贵背着手,在店里慢悠悠转了一圈,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得投进去多少钱啊?了不得,了不得!” 秦京茹眼尖,连忙笑着迎过来: “三大爷您快坐,今儿想吃什么?” 阎埠贵搓着手坐下,眼睛瞟向墙上的菜单。 嚯! 这菜单也鸟枪换炮,从原来的黑板变成印刷的硬纸板,菜名密密麻麻列了两大排。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店里坐得满满当当。 靠窗的那桌,是附近建筑公司的几个头头,点了一桌子菜,正在推杯换盏。 隔壁桌是一大家子,老老小小七八口人...桌上摆着红烧鱼、四喜丸子、炒肝尖,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 “看见没?这一桌子菜,没个十块八块下不来...傻柱这是真发了啊!” 三大妈看着那些菜,咽了口唾沫: “老阎,咱…咱也点个肉菜?” 阎埠贵犹豫了一下,咬咬牙: “点!今儿八折呢,咱也开开荤!” 他翻开菜单,手指在“红烧肉”和“溜肉段”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便宜五毛钱的溜肉段...然后又加了个素炒白菜,两碗米饭。 菜很快上来了。 溜肉段分量很足,在盘里堆得直冒尖儿。 阎埠贵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外酥里嫩,咸甜适口,肉香十足。 “这傻柱的手艺,是越来越地道了!” 两人埋头吃饭,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傻柱收了俩徒弟?难怪上菜这么快。” “我估摸着,何家现在家底儿,起码得是这个数——” “一千?” “瞧你那点出息!往大了猜!” “难…难道是万元户?!”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多不少!” “我的天!真的假的?” “那还能假?你瞅瞅这店面、这装修...没点厚实家底儿,能撑起这排场?” 后厨里,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手里的炒锅上下翻飞,火苗蹿得老高。 “师傅,鱼香肉丝好了,您瞅一眼?” 一个年轻小伙把菜进白瓷盘,双手端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正忙着另一道菜,飞快地瞥了一眼: “葱花儿少了!这菜讲究的就是个‘鱼香’和葱香...再加点!” “好嘞!” 小伙子叫小刘,是何雨柱新招的学徒。 “柱子,外面又加了三桌!” “红烧肉再备五份!鱼也得加......” “知道了!” 何雨柱应了一声,手里动作明显加快。 “小刘,把那五花肉都切了!要寸方!” 后厨的案板上,摆满了各种食材: 整扇的排骨、大块的五花肉、鲜活的鲤鱼、成筐的青菜…… 何雨柱看着这些食材,心里感慨不已。 放在几年前,他哪敢想能有今天这光景? 在轧钢厂食堂,每天就那几样菜,肉要按两算,油要省着用...... 现在呢? 肉成扇买,油论桶倒...只要菜做得好,街坊就认,就愿意掏钱! “师傅,您再尝尝这汤,火候够不够?” 小刘舀了一勺高汤,小心递过来。 何雨柱尝了一口,在嘴里咂摸下: “行,鲜味出来了...记住啊小子,这锅高汤,就是咱家菜的‘魂’。” “文火要熬够六个钟头,一点不能含糊!” “明白,师傅!” 何雨柱擦擦汗,走出后厨透口气。 透过门缝,他看见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秦京茹正笑着给客人加茶,儿子何建设在帮忙端菜。 “爸,三号桌的客人说...这菜有点咸。” 何建设端着盘子过来,脸上有点为难。 “咸?” 傻柱眉头一皱,接过筷子尝了尝。 “今儿这酱油是新牌子,下手重了点儿。” “这样...我给那桌重新做一份,再送盘凉菜...算咱赔个不是。” 何建设应了一声,端着盘子出去了,处理得有条不紊。 傻柱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很是欣慰。 这小子比他强,不浑不躁,肯学肯干。 正想着,秦京茹又闪了进来,递过一杯凉白开。 “柱子累了吧?喝口水。” “还行,今儿这生意真不错啊!” “这才哪到哪啊?我前两天特意去东四那边转了转,人家新开的饭店,一个月流水上万...咱这才四千多,差得远呢!” “上万?” 傻柱咂舌: “我的乖乖,那得多少人吃饭?卖多少盘菜才能攒出来?” “所以啊,咱可不能松劲儿,得继续往前奔!” 秦京茹压低声音。 “等生意稳了,咱再添点新菜...听说现在南方菜流行,什么粤菜清淡鲜美,浙菜精巧雅致,改天咱也找地方学学去......” “行,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体己话,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秦姐!秦姐在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撩开帘子走出去。 来人是街道刘干事——小伙子二十出头,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 “哟,小刘干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刘干事推了推眼镜,对这位‘女中豪杰’很是客气: “秦姐,区里要评选一批‘先进个体劳动者’,咱们街道推荐了您...我过来,就是了解一下经营情况。” 店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好多客人都停下筷子,好奇地望向这边。 先进个体劳动者?这可是大荣誉! 秦京茹有点懵,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这小饭馆合适吗?可别给街道添麻烦……” “合适,太合适了!” 刘干事笑容满面。 “秦姐您别谦虚,咱们合法经营、照章纳税,还解决了六个待业青年的岗位,街坊口碑极佳...完全符合评选条件!” 秦京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秦姐,咱们找个安静地方,我简单问几个问题。” 刘干事指了指里面的小包间。 “哎,好,好,这边请。” 秦京茹忙引着刘干事进了包间,顺手带上了门。 这门一关,外头的大堂里可就炸开了锅。 “听见没?要上区里评奖了!” “啧啧,了不得!开饭馆还能开出个先进来!” 阎埠贵咂咂嘴,语气复杂: “这就叫‘时势造英雄’...搁十年前,开饭馆那是投机倒把,要游街批斗的!” “现在呢?嘿...成‘先进’了!还要表彰!” “可不是嘛!” 三大妈也由衷感叹。 “这世道变得…我都跟不上趟了。” “跟不上也得跟!这就是潮流!”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不过话说回来,这钱挣得也不容易...你看京茹那脸色,比两年前老了七八岁!” 包间内,刘干事摊开笔记本。 “秦姐,您方不方便透露一下,饭馆每月营业额大概有多少?” 秦京茹快速盘算着——说多了怕树大招风,说少了又显得没分量。 她犹豫了一下,报了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具体也没细算过账,一个月大概…大概能有三千来块吧。” “那纯利润呢?” 刘干事笔尖悬在纸上。 “纯利啊……” 秦京茹又想了想,报了个更保守的数。 “除去七七八八的,每月能落个…六七百块吧?” “有时候生意差点,可能还不到。” 实际上,营业额早就不止三千,纯利润也远超这个数...但她深谙“财不露白”的道理。 刘干事刷刷记着,又问道: “听说您最近扩大了经营规模,这装修、添置桌椅碗筷,投资不小吧...资金主要是从哪里来的呢?” “都是我们夫妻俩这几年,起早贪黑,攒下来的血汗钱。” 这话说得倒是实心实意。 “没跟别人借,也没贷什么款。” “自力更生,勤劳致富...非常好,这正是我们要提倡的精神!” 刘干事赞许地点头,在笔记本上重点记了一笔。 “对了,还有个问题——您家里,现在置办了大件家用电器吗?比如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这些?” 秦京茹心里一动: “有,去年买了两台黑白电视,还添了台洗衣机......” 刘干事飞快地记录着。 “电视机、洗衣机...这就是改革开放成果的鲜活例证啊!太有说服力了!” 又问了几句后,刘干事合上笔记本: “行了,情况我了解了...不过我得提醒您,要是评上了,可能要上台发言,还得接受采访,您得有个准备!” “发言?采访?” 秦京茹这下真慌了。 “我…我哪会那个啊?我就一个开饭馆的,嘴笨,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不用紧张,很简单!” 刘干事笑着安慰: “就说说怎么想到开饭馆的,怎么合法经营、诚信待客的...说些大实话就行!” “好了,不打扰您做生意了。” 送走刘干事后,秦京茹还有点恍惚。 何雨柱凑过来: “咋了?街道来人问啥了?没找麻烦吧?” 秦京茹把何雨柱拉到角落。 “说要评我当先进,还可能上台发言……” “这是大好事啊!光宗耀祖!” “好什么好!你小点声!” 秦京茹赶紧拽了他一下。 “树大招风,你没看刚才外头那些人的眼神?” “这名声出去了,是福是祸还两说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过几天,整条南锣鼓巷,甚至邻近胡同传开了——何家成了“万元户”!听说还要领奖戴红花! 消息传到阎埠贵耳朵里,老头心里不是滋味。 晚饭时,阎埠贵喝着粥,忽然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啊。” “怎么了这是?又琢磨啥呢?” “我教书育人一辈子,精打细算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个厨子和农村媳妇?” 这话三大妈没法接,因为她也是农村媳妇。 阎埠贵却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说了下去: “当年我还笑话秦京茹,说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成啥事...现在倒好,人家成万元户了!” “你跟他们比啥?” 三大妈放下筷子。 “人家那钱是咋挣来的?那苦你受得了?” “苦?我不怕苦!” 阎埠贵梗着脖子,来劲了。 “我是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早几年,我也……”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噎住了。 早几年?那是什么年月? 个体户还跟“Zb主义尾巴”沾着边呢! 他一个堂堂小学教师,偷偷摸摸倒腾点邮票就算胆大了,哪敢正儿八经去干个体? 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正说着,大儿子闫解成进来了。 阎解成这几年也没闲着,跟着朋友倒腾点小买卖,时不时能弄到些紧俏货,手头活泛了不少。 今天,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条两斤来重的鲤鱼。 “今儿碰巧弄了条鱼,还挺新鲜,给你们添个菜!” 三大妈高兴地接过来: “还是解成惦记着我们...正好,明儿中午炖了吃。” 阎埠贵却盯着网兜,慢悠悠地开口了: “就一条鱼?” 阎解成愣了一下,没明白老爹的意思: “啊?就一条啊...咋了爸?不够吃?” “鱼够不够吃另说。” 阎埠贵放下粥碗,开始算账。 “解成啊,你现在赚得不少...每月给家里的生活费,是不是也该涨涨了?” “二十块,不多吧?” 阎解成脸一沉: “爸,不是说好十五块吗?” “那是去年的价!”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现在物价啥样你不知道?十五块钱够干啥的?” 三大妈听不下去了: “老头子,你跟儿子算这个账干啥?” “不算账能行吗?” 阎埠贵来劲了。 “我把他养这么大,供他读书,找工作,娶媳妇…现在他有点能力了,多孝敬爹妈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阎解成气得脸发白: “爸,我不是不孝顺,可我也有家要养...小芳马上要上初中了,学费、书本费…我肩膀上的担子也不轻......” “商量什么?我是你爹!” 阎埠贵也上了火,一拍桌子。 “我养你小,你就得养我老!这是天理!”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话也越来越冲。 最后,阎解成掏出两张十元的票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行!二十就二十,以后我按月给...但话得说清楚,我不是摇钱树!” “您这么算计,寒的是儿子的心!” 说完,他扭头就走。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三大妈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脸色发青的老伴,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你这是何必呢?为了五块钱,把儿子得罪成这样…值当吗?!” 阎埠贵不吭声,把二十块钱仔细叠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精打细算一辈子,老了老了,还得跟儿子讨价还价? 凭什么傻柱那样的大老粗,能成万元户,天天吃香喝辣? 这世道,真是变了。 变得让这个旧时代的“精明人”,有点看不懂,也有点跟不上了...... copyright 2026 第335章 “飞车党”阴影:夜幕下的劫难 何家菜馆开业的鞭炮声还没散去,贾家这边又闹出了大动静。 这天傍晚,纺织厂下班铃声一响,女工们像出了笼的鸟,叽叽喳喳地收拾东西。 槐花紧紧攥着挎包——里面有刚发的工资,四十二块六毛八。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个月涨工资了,给妈三十,自己留十二块六毛八…… 这十二块多怎么花呢? 脚上这双布鞋底都快磨穿了,得买双新的,大概三四块钱; 扎头发的皮筋都松了,买两卷新头绳,几毛钱; 剩下的……或许还能跟姐姐凑凑,去看场电影? “槐花,发钱了还不高兴?” 同组的王姐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 槐花这才回过神。 “高兴,咋不高兴啊!” “听说前门商场新来了批衬衫,领子样式可时兴了...咱一起去瞅瞅?” 槐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我…我得先把钱拿回家。” “我妈说现在外头不太平,发了工资别在外头瞎逛......” 走出厂门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跟工友们分手后,槐花把包紧紧护在身前,这才往家走。 从服装厂回南锣鼓巷,有两条路。 一条是大路,得二十多分钟; 另一条是近道,叫“扁担胡同”...穿过去,十分钟就能到家。 但这扁担胡同比较窄,两边都是院子后墙,平时很少有人走。 要搁在一年前,槐花为了早点到家,经常抄这条近道,也没觉得有啥。 但自从今年开始,街上、巷子里时不时冒出抢包的“飞车党”...他们专挑天黑的时候,对下班独行的女工下手。 厂里好几个姐妹听说后,吓得都不敢一个人走偏僻小路了。 此时,槐花站在扁担胡同入口,犹豫不决。 绕大路?得多走一倍时间,天就全黑了。 穿过去就几分钟,应该…没事吧? “早点回家,妈还等着呢!” 槐花小声给自己打着气,一咬牙,迈步走进那条窄巷。 胡同里格外安静,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槐花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胡同中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槐花心里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一辆摩托车,贴着墙皮冲了过来。 车上坐着两个人,都戴着厚厚的帽子。 后座那个男的,身子往右一斜,手像鹰爪一样,精准抓向槐花肩上的挎包带子! “啊——” 巨大的冲力传来,她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去! 是抢包的! 槐花脑子“嗡”的一声,那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本能地攥住挎包带。 “撒手!” 摩托车非但没停,反而猛地加速! 槐花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拖着往前冲去! “我的包!我的钱!” 摩托车在窄巷里画着“之”字,显然想把槐花甩开。 槐花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踹,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妈的,臭娘们儿找死!” 骑车男子没料到对方这么“犟”,随后车头突然急转弯,车尾狠狠甩向墙壁—— “砰!” 槐花肩膀结结实实撞在砖墙上,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她手指一松,挎包带子从掌心滑脱。 随后,摩托车轰鸣着冲出巷口,消失在夜色里。 槐花瘫在地上,膝盖到大腿外侧血肉模糊,胳膊肘擦掉了一大块皮,后背更是火辣辣一片。 她试着动了一下,随即疼得眼前发黑。 胡同口,有路过的行人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姑娘靠在墙根,身上一片狼藉。 那人被这副惨状吓了一跳,终究没敢进来...随后缩回头,脚步匆匆远去。 槐花趴在地上,试了几次,才勉强撑起身子。 她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挎包没了,钱没了,新鞋没了,电影票没了…… 在厂里被老师傅骂、在家被奶奶数落,槐花都能忍着。 可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猛地冲垮了心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 前院里,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侍弄着小青菜。 “三...三大爷……” 听见动静,阎埠贵抬头一看,浇水壶“咣当”掉地上。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槐花?!” 阎埠贵腾地站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出大事儿啦!” 这一嗓子,把全院都惊动了。 中院东厢房,易中海老两口正在看电视...老爷子现在雷打不动,每晚必须看一遍《新闻联播》。 听到动静,一大妈赶紧推着老伴儿: “老头子!快出去看看!” 易中海眉头一皱,趿拉着鞋往外走。 中院西厢房,贾张氏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半块桃酥。 “淮茹啊,外头嚷嚷什么呢?谁出事啦?” 秦淮茹正在厨房熬粥,闻言擦擦手出来: “妈,我出去瞅瞅。” “瞅什么瞅,指不定又是谁家打架斗嘴,瞎嚷嚷……” 贾张氏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院里传来槐花虚弱的声音: “妈…奶奶……” 秦淮茹脸色一变,连忙冲出屋门。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当看到浑身是伤的女儿时,秦淮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槐花!我的槐花啊!你这是咋啦?!” 秦淮茹扑过去,想抱女儿又不敢碰。 “这...这到底咋回事啊?摔沟里啦?” 易中海蹲在旁边,仔细看了看槐花的伤: “不像自个儿摔的…这伤,看着像被什么东西拖拽的!” 他看着槐花苍白的脸,沉声问道: “槐花,是不是遇上抢劫了?”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炸了锅。 “抢劫?!” “不能吧,这光天化日的...谁敢啊?” “现在天都黑透了,哪来的光天化日……” 槐花终于缓过气来,抽抽搭搭地把遭遇说了出来。 当听到被摩托车拖行那段时,院里好几个妇女倒吸凉气。 “飞车党!肯定是前阵子那伙人!”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一副“我早料到了”的表情。 “上个月,东直门就出过两起抢劫...没想到这帮杀千刀的,窜到咱们这片儿来了!” 秦淮茹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槐花,钱…钱呢?” 槐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被...被抢走了……” “啥?!” 贾张氏本来正心疼孙女,一听钱全没了,那张老脸“唰”地变了色。 她冲到槐花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槐花鼻子上: “四十多块啊!你...你就这么松手啦?!” 槐花瞪着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贾张氏。 “奶奶……” “别叫我奶奶!” 贾张氏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喷了槐花一脸。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那是一个月的嚼谷啊...你怎么不跟他们拼了啊?!”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就去拧槐花的胳膊...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拧在伤口上。 槐花疼得惨叫一声。 “奶奶!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心疼钱!” 贾张氏眼睛都红了。 “四十二块五!够买多少斤白面?够买多少斤肉...就这么轻飘飘让人抢了?” “死丫头怎么不抓住包啊,他们还能把你拖死不成……” 此话一出,院里邻居直皱眉头。 这老太太,也太不像话了! “老嫂子,话不能这么说...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你看孩子伤成这样……” “人重要?!” 贾张氏一扭头,三角眼里全是怨毒。 “你掏钱给她治伤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候——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贾张氏的哭嚎。 第336章 “飞车党”阴影:无力复仇 许大茂刚推着自行车进院,车把上还挂着半斤猪头肉。 一抬眼,就看见中院围了一堆人。 再定睛一看,被围在中间的槐花那副惨状——衣服破烂,腿上血糊糊一片。 而贾张氏正跳着脚,手指头几乎戳到槐花脸上,嘴里喷出的全是“钱钱钱”、“没用的死丫头”这些刻薄话。 一股邪火直冲许大茂天灵盖。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几步就冲了过去。 “闭上你的臭嘴!” “没看见孩子都伤成什么样了?眼睛瞎了...还是良心让狗吃了?!” 贾张氏被这气势唬得一愣,待看清是谁后,那股蛮横劲儿又上来了: “许大茂,你算哪根葱?这是我贾家的事,轮得着你在这儿吆五喝六……” “外人?我现在是槐花她爹!” 许大茂手指着贾张氏鼻尖,眼睛瞪得溜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他妈还是人吗?!” 贾张氏老脸涨成猪肝色,还想撒泼...可看着许大茂那副拼命的架势,再看看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终究没敢再肆无忌惮。 “我的钱,我的钱…四十二块五啊!” 许大茂不再搭理她,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看着六神无主的秦淮茹,压下火气: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带槐花去街道卫生所...这煤渣石子都嵌肉里了,感染了更麻烦!” “对对对,去卫生所……” 秦淮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扶槐花。 ...... 卫生所里,老大夫看到槐花这身伤,也吃了一惊。 他小心剪开破烂裤腿和衣服,拿着镊子和碘伏棉球,开始一点一点地清理。 镊子尖碰到伤口时,槐花疼得一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许大茂交了钱后,站在走廊里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心疼钱...是气那帮丧尽天良的飞车党,气贾张氏那个老畜生! 刚跟秦淮茹搭伙那几年,他心里确实挺膈应,总觉得是替别人养孩子,是个“冤大头”。 可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来,槐花这孩子品行咋样,自己是看在眼里的—— 老实,勤快,知道心疼人! 许大茂嘴上不说,但心里有杆秤。 可现在,这么懂事一孩子,差点连命都搭上...... 许大茂把烟头狠狠摁在墙上,转身走进处置室。 大夫已经包扎好了。 槐花坐在椅子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腿上裹着纱布...整个人像半拉木乃伊。 “爸……” “还疼得厉害不?” 槐花先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大夫,她这伤要紧不?没伤着骨头吧?” “皮外伤,好在没伤筋动骨...一定得按时换药,防止感染发烧!” 回去的路上,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爸,那钱…我会想办法挣回来的。” 小姑娘低着头,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挣什么挣,别说这傻话...好好养伤,别想这些没用的!” 三人快走到院门口时,发现那儿站着个人——是棒梗。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烟。 看到对方,槐花往许大茂身后缩了缩。 许大茂也警惕起来——这小子,又想来找茬? “处理好了?” 槐花愣了愣,没想到哥哥会问这个: “嗯,包扎了,大夫说没伤到骨头。” 棒梗点点头。 “哪条胡同出的事?” “扁...扁担胡同。” “几个人?” “两个人,骑着摩托车。” “车啥颜色?” “红的......” 棒梗问一句,槐花答一句。 问完后,棒梗转身就往院里走。 “你干啥去?” 许大茂叫住他。 棒梗头也不回: “找家伙!” 许大茂怔了怔,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娘儿俩回家待着,别出来!” 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槐花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分钟后,许大茂和棒梗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扁担胡同静悄悄的,地上还能看到拖拽的痕迹。 二人拎着棍子,站在胡同口,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 晚上九点多,街上行人已经稀少。 偶尔有自行车驶过,也有几辆摩托车...但声音没那么暴躁。 “分头找,你往东、我往西...一个小时后回这儿碰头。” 棒梗点点头,拎着棍子往东去了。 许大茂穿过几条小街,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胡同更窄,路灯也没几盏亮的。 正走着,他听见某个杂院门口传来轰鸣声,还有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许大茂放轻脚步,握紧手里的棍子,慢慢靠了过去。 拐过一个弯,他看见三辆摩托车停在杂院门口,车上坐着五六个小年轻——穿着皮夹克、喇叭裤,头发留得老长。 “哥几个,打听个事儿。” 那几个小年轻回过头,目光落在棍子上时,多了几分警惕。 “什么事儿啊,大叔?” 借着院里透出的灯光,许大茂看清了他们的脸——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最小的可能还不到十八。 “今儿晚上七点多,扁担胡同那边...有人骑摩托,抢了女工的钱。” “是你们干的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爆发出哄笑。 “大叔,您这说的什么话?” 一个卷毛小子嬉皮笑脸。 “我们可是正经人,哪能干那犯法的事儿?” “就是!抓贼抓赃、捉奸捉双...您可不能空口白牙,污蔑好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那女工是我闺女,伤得不轻...我就想打听打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卷毛小子笑容收敛: “现在街面上,干这个的小子多了去了...您这没名没姓没车号的,那就是大海捞针。” 许大茂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突然问道: “你们这车...自己改过?” 卷毛小子明显愣了一下: “哟,您懂行?” “排气管声音不对,普通250没这么响。” 几个人又不说话了,互相交换着眼色。 许大茂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这帮小子滑得很。 他转过身,拎着棍子准备离开。 “大叔,听我一句劝。” 卷毛小子在身后喊了一句: “回家吧,好好照看你闺女...那帮人都特么是亡命徒,您惹不起!” 许大茂终究没回头,拎着棍子走了。 一个小时后,扁担胡同口。 棒梗摇摇头: “东边几个窝子都转了,也问了几个人...都说这片儿不太平,但没人敢指名道姓说是谁干的。” “都怕惹祸上身!” 许大茂蹲在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 “回去吧,找不着了。” 走到院门口,棒梗忽然停下: “以后…我接送槐花上下班。” 许大茂愣了愣,扭头看着对方。 “反正我也没正经工作,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他先一步进了院子。 许大茂站在门外,叹了口气。 这小子,良心还没全让狗吃了! ...... 第二天,槐花被抢的事儿,成了每家饭桌上的头号谈资。 “听说了吗?贾家那个二闺女,让人抢了四十二块钱!” “何止钱哪,人都伤成那样了,后背全是血道子!” “造孽呦…现在这世道是怎么啦?大姑娘家家的,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阎埠贵出来刷牙,听见几个老娘们儿的议论,插话道: “要我说啊,还是钱闹的...现在人人都想发财,可哪有那么多正经路子?” “没手艺、没本钱、没门路...想发财,可不就得走歪路?” 正说着,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大茂,槐花好点没?” “好什么好,疼得一晚上没睡!” 等他走了,几个老娘们儿又嘀咕开了。 “啧,许大茂这回,还真像个当爹的样儿!” “可不是嘛!昨儿把那老虔婆骂得一愣一愣的...真痛快!” “要我说,贾张氏也忒不是东西!” “她一辈子不就那样?眼里除了钱还有啥......” 中院西厢房里,气氛同样压抑。 贾张氏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囔,没完没了: “歇一天,扣一天工资…伤筋动骨一百天…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秦淮茹正在床边,小心给槐花伤口换药。 听见贾张氏的念叨,她心里烦躁,手上动作重了点...槐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妈,您要是没事,就去菜市场转转吧,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菜......” 被儿媳这么一说,贾张氏脸上有些挂不住。 老虔婆不情不愿地挪下床,嘴里嘀嘀咕咕地出去了。 秦淮茹松了口气,继续给槐花换药,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这时,秦京茹拎着个网兜进来——里面装着两瓶罐头,还有一包点心。 她把东西放桌上,凑过来看了看槐花的伤口,眉头皱得老紧: “这些挨千刀的,下手这么狠...这得多疼啊!” 虽然秦京茹看不上贾家一家子,但这个外甥女除外。 她从兜里掏出个信封,塞到槐花手里: “这个你拿着,回头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子!” 槐花一捏信封的厚度,就知道里面钱不少,吓得赶紧往回推: “姨!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怎么不行?!” 秦京茹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决。 “你这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我这个当姨的...看着心里能好受?” 秦淮茹也过来阻拦。 “京茹,这…这真使不得…” “姐!你跟我还见外?” 秦京茹打断她,眼睛瞪了起来。 “这钱,是给我外甥女买营养品的,不是给你们家那个老…咳咳…” 她及时刹住话头,但意思谁都明白。 “槐花听话,拿着...你不拿,姨可就生气了!” 槐花看着手里的信封,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哎哟,别哭别哭…...” 秦京茹慌在床边坐下,握着槐花冰凉的手,语气缓和下来: “槐花别怕,你还年轻,日子长着呢...以后挣钱的机会多的是,现在啥也别想,就好好养伤!” 槐花哭着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京茹坐到床边,握着槐花的手: “槐花,钱没了就没了,人在就好...你还年轻,以后挣钱的日子长着呢。” 槐花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秦京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许多宽心的话...直到槐花情绪稍微平稳些,才起身告辞。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淮茹收好药后,看着那个信封,心里百味杂陈。 槐花躺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耳边回响着奶奶的咒骂——“没用的死丫头”、“赔钱货”…... 但紧接着,许大茂通红的眼睛,棒梗那句“以后我接送”,还有秦京茹塞到她手里的信封...也一一浮现在眼前,让心里某个冻僵的角落,慢慢有了一点暖意。 第337章 时机已到,辞职下港岛! 四月底,天气已经暖和起来。 轧钢厂的大喇叭里,播放着“进一步推进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社论。 可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长河把一张信纸,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信纸抬头,是“辞职报告”四个字。 杨厂长盯着那张纸,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长河,你…你这唱的哪一出啊?”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李长河站在桌前,身子挺得笔直。 “厂长,我想好了......” 杨厂长“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跳。 “你今年才四十七!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时候...直接给我来个辞职?” 看着老领导激动的脸,李长河心里也不是滋味。 “厂长,我打心眼儿里,感激您的看重...但是,我是真想出去闯闯,换条路子走走。” “闯?换路子?” 杨厂长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闯什么?学街上那些个体户摆摊?还是学傻柱开饭馆?” 他干脆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走到李长河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长河,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你这人踏实本分,不是爱瞎折腾的主..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被鬼附身了?啊!” 李长河缓了缓,说得更具体些: “就是知道您真心为我好,我才跟您交个实底...我不是要去摆地摊,也不是开饭馆。” 杨厂长眉头紧锁: “那你想干嘛?天上还能掉馅饼?” “我想…想去南边看看。” “南边?哪个南边?沪市?还是……” “鹏城,可能还要找机会,去趟港岛。” 李长河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向阳那孩子,正在捣鼓传呼机,国内有些元件不好找...我寻思着,港岛那边电子产品多,我去探探路。” 这话半真半假。 李向阳的“讯芯实验室”,确实需要进口元件,但还不至于让老爹亲自南下采购。 真正的原因,李长河没法说——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的大势: 就在今年九月份,西方几个财长和央行行长,会签署那份着名的“广场协议”,同意联合干预外汇市场,促使美元对日元、马克等货币有序贬值。 协议之后,日元将开始一路狂飙式升值。 而日元的大幅升值,会极大地刺激霓虹国内的资产泡沫。 接下来的几年,霓虹的股市和房地产市场,将会上演一场疯狂到极致的上涨盛宴! 那是普通人几辈子,都遇不上的财富机遇窗口。 他能跟杨厂长说这些吗?说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只会被当成疯子。 杨厂长盯着他看了很久,长叹一口气,重重坐进椅子里。 “外头不比咱们这儿,你在厂里是技术骨干,人人敬你三分...出去了,谁认识你李长河是哪个?” “那里水有多深,风浪有多大,你根本想象不到...多少人在里头淹死了,连个泡都冒不起来!” 李长河坦然一笑: “要是在外头混不下去,我就回来求您...到时候,您老赏我个看大门的差事,总行吧?” “去你的!” 杨厂长笑骂一句。 “厂里缺个管仓库的,那位置我给你留着...好歹是个正经饭碗!” 李长河心里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厂长!我记下了。”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那间熟悉的调度室,几个老伙计都围了上来。 “老李!你真…真把饭碗给辞啦?” 司机老张一把拉住他,眼睛瞪得溜圆。 “辞了。” “我的老天爷!你…你是不是疯了?!” 老张急得直跺脚。 旁边的小王凑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李师傅,是不是有人给你穿小鞋了...你跟我们说,咱们联名写信……” “别瞎琢磨,是我自个儿想走。” 李长河拍拍小王的肩膀。 “为啥啊?” 一下午,来调度室“劝谏”的人就没断过。 有真心实意替他着急的,有觉得他老糊涂了的,也有好奇打听内情的。 “老李啊,你稳重了一辈子,临了怎么犯起糊涂了!” “现在外头乱着呢,骗子比蚊子还多!” “我二舅的连襟在鹏城,说那边虽然挣钱...可也乱得很,抢钱的、打架的、坑蒙拐骗的,啥人都有......” 李长河看着这些老伙计们,心里有些感慨。 他们在这个厂子里,可能还要干上十年、二十年,直到退休。 而自己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一个礼拜后,李长河的个人物品已经装进纸箱——一个印着“红星轧钢厂”字样的搪瓷缸,几本技术手册,还有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他站在一群老师傅中间,笑得有点腼腆。 李长河抱着纸箱,穿过熟悉的厂区。 机器轰鸣声依旧,只是这一切,从此与他无关了。 走到厂门口,门卫老刘探出头,咂了咂嘴: “李师傅…这就走啦?” “走了。” 李长河点点头。 “哎…” 老刘叹了口气,挥挥手。 “那…那常回来看看。” “哎,一定!” 回到家后,苏青禾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 李长河一边检查,一边安慰道: “青禾,我不想等咱们老了,再回头看看这一辈子…除了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别的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经历过。” “外头的世界,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想去看看…...” 苏青禾叹了口气,轻轻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你心里装着事儿,装得比谁都深。” 李长河心里一紧。 “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但你答应我,一定得平安回来!” 次日,四九城火车站,人流如织。 苏青禾给丈夫整理着衣领,手指有些颤抖。 旁边,李向阳提着父亲的行李——一个帆布旅行包,看起来鼓鼓囊囊,但实际重量很轻。 真正重要的“家当”,都在系统空间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李向阳腿边挤过来,一下子扑到李长河身上。 李向东今年才刚满八岁,可个头蹿得吓人,已经足足有一米五,比好些十一二岁的孩子都高。 此刻,他仰着婴儿肥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爸…你别走……” 这孩子个儿高,脑袋正好抵在李长河胸口。 这副看着高高大大,却是个离不开爹妈的小娃模样...使旁边几旅客多看了两眼。 李长河用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你看你,都长这么高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李向东胳膊搂得更紧,生怕一松手,爸爸就会消失。 “我们班王强他爸出差,就去了一个礼拜…爸你要去多久啊?比一个礼拜还长吗?” 李长河一时语塞。 他这一去,归期确实难料。 鹏城、港岛,乃至更远的霓虹...每一步都充满变数。 “爸尽快把事情办完,就回来。” “在家要听妈妈和哥哥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别跟同学打架,知道吗?” “我从来不打架……” 李向东小声嘟囔,却依旧不肯松手。 虽然这孩子体型庞大,但他性子更像母亲——温和,甚至有点腼腆。 苏青禾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更是酸楚难当。 她伸出手,想把儿子从丈夫怀里拉过来: “小东听话,别缠着你爸了,火车快开了。” 李向东却扭了扭身子,躲开妈妈的手: “爸,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吃得少,我还能帮你拿东西!” 他挺了挺胸膛,试图证明自己“有用”。 “小东,爸要去的地方很远...你现在的任务,是留在家里,保护好妈妈!” “等你学好了本事,将来想去哪儿,爸都带你去,好不好?” 李向东看着爸爸的脸,知道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瘪了瘪嘴,重重点了点头。 “嗯!” 苏青禾连忙拉住小儿子,把他搂进怀里。 “到了鹏城,安顿下来,就给家里打个电话!听见没?” “听见了,放心吧。” 李长河握了握妻子的手,又看向大儿子: “向阳,你那边要是急用钱,千万别硬撑,从我留的折子上取...密码你妈知道。” “爸,您在外头千万小心!” 这时,广播里响起列车进站的通知。 李长河接过旅行包,朝妻儿挥挥手,转身汇入涌动的人流。 汽笛长鸣,绿色长龙开始缓缓移动,越来越快。 站台上,李向东挣脱母亲的怀抱,朝着火车方向跑了几步,用力挥舞着手臂...... 而此刻,列车上的广播里,正应景地播放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车厢里,有年轻乘客跟着小声哼唱,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李长河靠在车窗边,看着四九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心里冒出个念头: 再过二十年,中国该是什么样?自己又会是什么样? 对面铺位,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自称是去鹏城出差的机关干部。 “同志,您这是去出差?” “算是吧,看看有没有哪些生意可做。” “做生意?那您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眼镜男来了兴趣。 “我们单位,去年就在鹏城设了办事处,我去过两次...好家伙,那地方真是一天一个样!” “到处都在盖楼,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谈生意的老板.....” 其他几个乘客也被话题吸引,加入聊天。 有人说起倒腾电子表、计算器的暴利,有人谈起亲戚倒腾服装发了财,也有人担忧那边治安乱、骗子多...... 从这些人的言谈中,李长河能感受到躁动的气息。 那是计划经济体制松动后,人们对财富、对机会、对新生活的渴望。 列车一路南下,窗外景色不断变换,从北方辽阔平坦的农田,逐渐过渡到南方起伏的丘陵。 过了长江,满眼的绿色更加浓郁,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李长河看着窗外,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系统空间里,八百公斤黄金整齐码放着——从最早在鸽子市倒腾紧俏商品,到后来借着卡车便利搞跨省贸易,再到更后面胆大却谨慎的操作...... 所有的心血和冒险,都化作了沉甸甸、金灿灿的硬通货。 他的计划很清晰: 第一站,鹏城。 他要去看看特区,看看那个“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地方,也为自己的行动做观察和准备。 第二站,港岛...这是最关键的一环。 娄家在那里,能提供必要的接应...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黄金,要在这个国际自由港出手,换成便于国际流通的货币。 同时,他需要在港岛开设离岸账户...这是进入国际金融市场的跳板。 然后,才是真正的目标战场——霓虹。 历史的车轮,即将碾过那个关键节点——“广场协议”的签署,日元升值的大幕拉开,随之而来的资产价格膨胀…… 这一切,在李长河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 自己要做的,就是带着资本,选择合适的时机,切入那个即将沸腾的市场。 这是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但同时,也是时代赋予自己这种...拥有“先知”视角之人的机会。 第338章 港岛见闻:小皮裙,大波浪 两天两夜的颠簸后,火车终于到了终点——鹏城。 一出站,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的一切,也仿佛换了个天地。 和四九城方正、肃穆的氛围完全不同,这里带着一股子冲劲儿——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在建的高楼,脚手架密密麻麻,工地围墙刷着鲜红的标语: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街道上,摩托车的“突突”轰鸣声响成一片。 沿街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档,小贩用浓重粤语口音吆喝着: “靓衫!港岛最新款!睇下啦!” “电子表十蚊(元)一个!走得准过(比)上海牌!” “录音机!双卡立体声...过来听听啦!” 接下来几天,李长河伪装成想进货的北方商人,混迹在罗湖、东门一带的个体户集市里。 这里的景象,比车站周围更“生猛”。 从港岛过来的牛仔裤、录音机、计算器,被摊主们加价两三倍卖出,而抢购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后来,他来到沙头角,走进那条闻名遐迩的“中英街”。 街道很窄,两边的建筑也很普通。 但走在这里,感觉却异常奇特。 脚下是同一条水泥路,头顶是同一片天...可街道中间,那一道并不算高的铁丝网,却将两个世界清晰划分开: 铁丝网这边,属于鹏城,店铺里多是内地产的毛巾、肥皂、暖水瓶、搪瓷缸子...也有从港岛流过来的尼龙袜、电子表,但品类相对单一。 铁丝网那边,属于港英政府管辖,景象截然不同——商铺橱窗里琳琅满目,霓虹电视机、瑞国手表、法兰西香水、米国牛仔裤…… 那些只在报纸、电视上见过的“洋货”,此刻近在咫尺。 而铁丝网前,挤满了全国各地的游客,以及眼神更机警、随身带大包的“水客”。 每个人都睁大眼睛,手里攥着来之不易的外汇券,盘算带什么回去最划算。 李长河在街口站了很久。 他看见一个操着鲁省口音的小伙儿,数出三十张外汇券,换了一台“声宝”牌收录机,抱在怀里咧嘴大笑。 还看见两个年轻姑娘,凑钱买了条牛仔裤,在手里摸了又摸,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些画面,让他想起沉寂许久的系统超市。 某种意义上,这玩意儿和那些忙碌的“水客”,有着相通之处——都是利用地域差、时间差、信息差,南货北运赚取利润。 只不过,自己的“货”更超前,渠道更隐秘。 李长河在鹏城盘桓数日,心里大致有了谱,便准备前往铁丝网对面。 ...... 次日清晨,罗湖口岸联检大楼前,排起了蜿蜒长队。 李长河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港岛阿婆,后面是个提着皮箱的中年男人。 队伍缓缓挪动。 边防wJ仔细检查着通行证,海关人员随机抽查着行李。 李长河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男人被要求开箱...箱子里露出几块电子表,海关人员皱了皱眉,说了些什么。 男人急得额头冒汗,手脚比划着解释,好像是说带给亲戚朋友的礼物...但最终,还是被带到了一边的小房间。 轮到李长河时,他递上《往来港澳通行证》。 wJ看着证件上的照片,又抬头仔细端详李长河的脸,来回对照了好一会儿。 “李长河?” “是。” “去港岛做什么?” “商务考察。” 李长河递上早已准备好、印有娄家公司抬头的邀请函。 “朋友公司邀请,谈电子元件进口的事。” wJ点点头,在通行证上盖了章。 “好了,下一个。” 李长河拎起旅行包,随着人流向前走去。 通道尽头,就是港英方面的入境检查口。 这边的气氛,似乎要“松弛”一些—— 轮到李长河时,工作人员看了看证件,用英语简单问了句: “purpose of visit?(来访目的?)” “business(商务)。”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他的证件上盖章,示意通过。 当李长河踏出联检大楼,双脚站在港岛土地上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恍惚——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阳光。 街道比鹏城那边的更狭窄,但车流却密集得多...各种颜色的轿车、出租车、双层巴士混杂在一起。 人行道上,行人摩肩接踵,步履匆匆。 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梳着大背头,别着哔哔机。 女人脚蹬高跟鞋、腿套小皮裙、头烫大波浪,一扭一晃真像样儿。 空气中,粤语、英语、普通话交织...... 这就是八十年代中期,被誉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港岛—— 繁华,拥挤,充满活力与机遇,同时也隐藏着各种暗流。 李长河定了定神,在路边拦了辆的士。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一口浓重的港普: “老板,去哪里啊?” “半岛酒店。” 李长河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约定的见面地点。 “哦,半岛酒店啊...尖沙咀那边,看海景一流!” 司机一边打着方向,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位北方客。 “老板,第一次来香港啊?” “第一次。” “那就对啦!老板是来谈大生意的吧...我看你气质就不一样!” 李长河不置可否。 “来看看,找找机会。” “喔,现在来港岛找机会的北佬...啊...系北方老板,多到数不完啦!” 司机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 “不过我同你讲啊,港岛这个地方,天天都有人发达,一夜暴富唔系梦!但系——” 他话锋一转,像是传授什么宝贵经验: “揾老衬(骗人)的陷阱也一样多!有些扑街(混蛋),专骗你们这些初来乍到的老板。” “所以啊,你千万小心点,不要随便跟人合伙,也不要贪便宜……” 行驶一段距离后,司机喋喋不休地传授“防身秘诀”: “还有,去酒吧谈生意,记得把自己那杯酒看紧点...这里和你北方,不同玩法的嘛!” 车子在繁华的街道上穿梭,窗外景象飞快切换。 路过一片街市时,车速慢了下来。 李长河看见,鱼贩在案板上剁鱼,家庭主妇提着菜篮讨价还价。 这充满烟火气的市井景象,和四九城的菜市场...似乎并无本质不同。 然而,当他视线抬高——鱼摊背后,隐隐可见摩天大楼。 这种极端的景象对比,赤裸裸展现着资本主义社会繁华之下,各阶层的巨大差异! 李长河默默看着,心里并无太多波澜。 毕竟,在自己的记忆里,后世的魔都、帝都、羊城、鹏城、临安......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八十年代的港岛更繁华,更现代。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的士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前。 李长河下车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衬衫,迈步穿过旋转门。 酒店大堂极其宽敞,装饰得富丽堂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 前台后面,站着两位妆容精致的小姐,她们正用粤语低声交谈着。 李长河走过去,客气问道: “你好,麻烦查一下,娄晓娥小姐有订房吗?她人到了吗?” 一位前台小姐抬起眼皮,目光从李长河衬衫上扫过,然后落到印着“北京”字样的旅行袋上,嘴角撇了一下。 随即,她用略显生硬的普通话回道: “娄晓娥?请问你是她什么人?有无预约呢?” 李长河从对方的态度里,品出了一丝怠慢。 他微微皱眉,放缓语速: “是的,娄晓娥...我们约好在这儿见面,麻烦你仔细查查预订记录。” 这时,前台收敛笑容,稍稍抬起下巴: “先生,你再同朋友确认下先...我们这里是正规酒店,客人信息唔系(不是)随便可以查嘅。” 这下,李长河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没查到、或者程序问题,纯粹是看人下菜碟。 自己这身风尘仆仆的“北佬”行头,加上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在这位前台小姐眼里,恐怕已经被打上“内地来、没什么见识”的标签。 连带着对他这个人,也失去了基本的耐心和尊重。 李长河忽然想起穿越前,在网络上看到过的一些调侃—— 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某些港人眼中,确实存在微妙的差别对待: 面对说普通话的内地来客,常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甚至不经意的轻视; 而面对操英语的西方人士或本地精英,则会换上另一副面孔,条件反射般表现出客气与奉承...... 看来这种风气,在八十年代的港岛,已然存在。 李长河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悲。 他念头一转,既然“国语”通道暂时遇到阻碍,那不妨试试“国际通用语言”。 毕竟,在这个年代,它比任何解释都更有效。 第339章 故人终重逢 李长河调整姿态,肩膀向后舒展、微微抬起下巴,换上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紧接着,他用清晰的伦敦大爹腔开口: “Excuse me. Im looking for miss Lou xiaoe. I believe she has made arrangements for my stay, or is expecting me! ” (你爷爷我在找娄晓娥,她指定安排房间了,或者正在等我!) “could you please check again under that name? my name is Li changhe.” (麻溜儿再查一下,爷爷我叫李长河。) 这突如其来的语言转换,尤其是那种从容气度,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两位前台小姐愣了一下,脸上的冷漠瞬间融化,变得殷勤热情。 “oh! mr. Lee! Im so sorry, we must have misheard earlier!” (哎呀李爷!奴婢罪该万死,刚才听岔劈了!)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确认信息,态度与几秒钟前判若两人。 “Yes, yes! madam Lou did mention your arrival. would you care to wait in the lounge? She’ll be down directly.” (“李爷明察秋毫,娄女士确实交代过...她已经到了,劳驾您在休息区稍等,她马上就下来!”) 另一位前台也凑过来,帮忙倒了杯咖啡,指向前厅的沙发休息区: “please, mr. Lee, make yourself fortable over there. can I get you anything to drink while you wait?” (“李爷,您先在那边稍坐休息,奴婢给您拿点喝的过来。) 李长河心中暗叹...后世港岛某些服务场所“看人下菜”的调侃,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这变脸的速度,真特么堪称一绝。 他微微颔首,淡淡调侃了一句: “Ah, the insolence was better!” (嘿呦喂,我还是喜欢你们桀骜不驯的样子!) 说完,李长河不再看前台,拎起包朝休息区走去。 坐在沙发上,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见电梯传来一声轻响。 电梯门滑开,李长河看见走出的女人后,瞬间愣住。 是娄晓娥。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烫成优雅的波浪卷,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皮包...... 记忆里,六几年离开四九城时,她还是个二十出头、带着几分天真的年轻姑娘。 而此刻,眼前已然是位风韵十足、仪态优雅的成熟女性。 “李大哥!” 娄晓娥快步上前,脸上的欣喜毫不遮掩。 两人同时伸出手,用力握在一起。 她细细打量着李长河,眼圈微微发红。 “您…您看着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精神、那么年轻!” 李长河笑了笑,也打量着对方。 “你倒是变化大,越来越有派头了!” “哪儿啊,您就别取笑我了。” 娄晓娥笑着摇摇头,恢复了干练模样。 “走,先上楼...我爸在房间里等着呢,念叨您好几天了!” 电梯门关上后,狭小空间安静下来。 “你们在港岛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李长河打破沉默。 娄晓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刚来那会儿最难,语言不通、举目无亲,一切从零开始...后来运气好,搭上了地产起飞的顺风车,投了几处物业,才算是真正站稳。” “我嘛......” 她自嘲地笑了笑: “结过一次婚,但又离了...现在帮父亲打理公司。” 娄晓娥说得轻描淡写,但李长河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背后的漂泊与艰辛—— 六十年代离京赴港,白手起家...个中滋味,岂是“不容易”三字能道尽?! 至于婚姻,她不愿深谈,李长河也识趣不再多问。 两人聊起各自的粗略经历。 说到最后,娄晓娥叹气道: “真想回去看看啊,可是回不去喽......” “总会有机会的,世道一直在变!” 电梯到达顶层后,娄晓娥走到一扇房门前,敲了敲。 开门之人,正是娄成就。 二十年光阴,让当初的“娄半城”变了模样——头发已然全白,背也微驼。 但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 “长河!” 老人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可算是来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啦!” “娄先生。” “什么先生!” 娄成就眉头一拧,故作愠色。 “叫娄叔!当年要不是你……” 李长河换了称呼,顺势扶住老人的胳膊。 “娄叔,您身体看着挺硬朗啊。” “看见你,我百病全消!快进来...晓娥,泡我那罐最好的龙井!” 娄成就拉着李长河往里走。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毫无保留——湛蓝的海水,穿梭的船只,对岸密集的摩天楼群...... 茶香袅袅中,娄成就询问起老家的变化,也问了那些故人旧友。 听到杨厂长还在岗位上,为改革的事劳心费力时,他连连点头: “好,好啊...老杨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聊了一会儿家常后,娄晓娥用房间电话点了餐,又要了瓶红酒。 “晓娥现在帮我打理生意,里里外外一把手,比我这老头子强多喽。” 娄成就看着女儿,眼里满是骄傲。 “这些年,多亏了她......” 菜很快上齐,在客厅餐桌上摆开: 焗龙虾,烤乳鸽,清蒸东星斑......都是地道的粤菜。 娄成就给李长河倒上酒,随后举起酒杯: “长河,这第一杯,敬咱们爷儿仨重逢!” ......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话匣子也彻底打开。 娄成就说起这些年的经历——刚来时如何艰难,如何靠着带出来的资金做贸易,慢慢积累人脉...... “说实话,比起当年在内地,还是差远了。” 娄成就感慨道: “我掌管轧钢厂时,鼎盛期有三千工人...现在港岛的公司,也不过三四百人!” “时代不同了,娄叔。” “是啊,时代不同了。” 娄成就收回目光,不再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长河,你这次特意过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们父女俩、叙叙旧吧...有什么打算,跟娄叔直说。” 李长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娄叔明察!我这次来,确实有事请您老帮忙。” “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娄成就坐直了身体。 “我手里有笔黄金,想在港岛兑换成国际货币,再开几个离岸账户。” “黄金?” 娄成就脸上不动声色,毕竟是经过大风浪的人。 “多少?” “八百公斤。”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娄成就盯着李长河,许久没说话。 在这个年代,八百公斤黄金无论放在哪,都是足以引起轰动的天文数字。 “八百公斤…这么大宗的黄金交易,会惊动很多人。” “我知道,所以需要娄叔您帮忙,找可靠的渠道,低调处理。” 娄成就目光在李长河脸上来回扫视,随后缓缓问道: “长河,娄叔多问一句,这些黄金的来历……” “具体怎么来的,恕我不能细说...但我可以保证,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这话说得坦诚,但也保留了底线。 娄成就明白,到了这个层面,有些事不必、也不能追问到底。 “爸,李大哥救过我们全家...这份恩情,我们娄家得还。” 娄成就抬头看着女儿,最终下定决心。 “好!这事我接了!” “黄金我想办法处理,但需要时间,而且要分批次出手...否则一下子涌入市场,价格会有波动,更会引来一群秃鹫的注意。” “我信娄叔,一切听您安排!” “信任……” 娄成就重复这个词,眼眶有些湿润。 “就冲这份信任,我娄成就用身家性命担保,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分别时,李长河从旅行包里(系统空间),拿出一个古朴的锦盒,递给娄晓娥: “一点小礼物,给晓娥戴着玩。” 娄晓娥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水头极好、雕工精致的玻璃种玉佩。 “很漂亮,谢谢李大哥!” 送走娄家父女,李长河回到酒店房间。 他径直走到窗前,看着港岛的风景,久久没有动弹。 八百公斤黄金,是他穿越近三十年,凭借先知和信息差,一点一滴积累下的家底。 这一次,全部押上。 成功...未来几十年,纵横国际资本市场的基础就有了。 失败…… 他摇摇头,把失败的念头甩开。 自己步步为营,事事谨慎,才走到今天。 如今,历史的潮头就在眼前,一个巨大机遇窗口正在开启。 有些风险,值得冒!也必须冒! 李长河转过身,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港岛只是起点,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东北方—— 那片即将因“广场协议”,而陷入狂欢躁动的岛国。 第340章 唐楼密谈,道破“天机” 港岛,九龙,某幢不起眼的唐楼里。 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只留一盏台灯照亮书桌。 娄成就坐在实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几页纸,眉头紧锁。 李长河坐在对面藤椅上,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神色平静。 “长河,第一笔八十公斤,已经通过老邱的渠道出去了。” 娄成就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成色没问题,对方很满意,但是……” “道上有风声,‘和胜’那边有人在打听...说最近市面上有批‘大货’,问是不是我们娄家放的。” 港岛这地方,黄金交易虽是合法,但江湖水比鲍汁儿还混——帮派社团、地下钱庄、各路捞家,盘根错节。 这八百公斤黄金,无论放在哪里,都足以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怎么处理的?” “我让阿昌去递了话。” 阿昌是他多年的老伙计,也是司机兼保镖。 “阿昌跟‘和胜’坐馆有点交情,他说我们只是帮朋友周转,量不大,走的也是正规渠道,绝不碰私货” “最后,又封了个十万块红包过去,算是给他们喝茶的‘心意’。” 李长河点点头: “娄叔费心了,这种人情世故,您处理起来比我稳妥!” 娄成就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过长河,八十公斤已经溅起水花,后面得更加小心...宁可慢,不能乱。” “一切听您安排,慢点没关系,安全第一。” 这就是李长河的行事原则。 穿越三十年,他深谙“苟”字一道。 “系统+穿越”赋予的优势固然巨大,但面对真实世界的复杂脉络时,个人的那点先知先觉,其实非常渺小。 稍有不慎,就被吞噬得渣都不剩。 看着他沉稳镇定的样子,娄成就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换作旁人,手握八百公斤黄金,恐怕早就急不可耐,恨不能一天能全部变现。 可眼前这之人,却能沉得住气,懂得审时度势...这份定力和耐心,实在非同一般! “第二批交易,安排在三天后。” 娄成就翻开记事本,上面记着一些简略日程和数字。 “这次换个地方,去新界那边一家金行,老板是我老友,人绝对可靠...量还是八十公斤,但分成两单走,看着不起眼些。” “还有......” 娄成就合上记事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晓娥昨天跟我提了,说想参与进来,跟着学学。” 李长河略感意外。 这些天,娄晓娥一直帮着安排食宿、联络事宜,看得出能力不错,做事也细心周到。 但主动提出参与核心操作,这还是第一次。 娄成就叹了口气: “这孩子能力是有的,心思也细,就是…唉,自从离婚后,人虽然看着还好,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疙瘩,不太提得起劲。” “这次你来了,她好像活泛了些...我想让她接触点新鲜事儿,分散下心思。” “那就让她试试。” 李长河点了点头。 “多个人多份力,晓娥是自己人...有些信息核对的工作,她来做更合适。”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娄晓娥端着果盘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简洁的短袖衬衫,配着一条米色长裤,波浪卷利落地扎成低马尾,显得清爽干练。 “聊了这么久,吃点水果歇歇。”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眼神瞟了眼桌上的文件。 “晓娥,坐。” 娄成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正好说到你...第二批操作,你帮着整理下交易资料,也熟悉熟悉流程。” 娄晓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吗?李大哥,会不会…太麻烦?” 李长河笑着点点头 “以后还要麻烦你,帮忙分析霓虹企业的财报呢...你的英文和商业底子,正好用得上。” “霓虹?” 娄晓娥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疑惑地看向二人。 “晓娥,你去把书房门关上。” 台灯光晕下,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长河,这里没外人。” “黄金兑出来后,钱怎么用,往哪个方向投...你心里有章程了吗?” 李长河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世界地图。 他手指在太平洋区域划过,最终停在那个狭长岛国上。 娄成就和娄晓娥怔住了。 “为什么是霓虹?” 娄晓娥率先发问,脸上写满困惑。 “现在华尔街股市很热,概念层出不穷...就算在港岛,地产也开始抬头,前景似乎都不错。” “虽然这几年,霓虹经济发展很快,号称‘奇迹’...但论投资热度和想象空间,似乎还算不上最好的选择吧?” 李长河转过身,背光站着: “因为,日元很快会进入一个长期、大幅的升值通道。” “升值?” 娄成就眉头紧皱,手指敲击着桌面。 “你这么肯定?汇率是各国市场博弈的结果,不是说升就升的。” 李长河走回桌边,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看过整部电影的观众...正在向二人,进行精心包装的“隐秘剧透”。 “娄叔,您做贸易多年,应该清楚米日贸易现状——这几年,霓虹汽车、电子产品、半导体像潮水一样,大量涌入米国市场,挤占本土品牌的生存空间。” “米国制造业受到巨大冲击,相关行业的失业率急速攀升,再加之贸易逆差越来越大...导致米国国会里,保护主义声音越来越强,各种针对霓虹的贸易制裁法案正在酝酿。” 娄晓娥顺着思路接下去: “所以米国政府一定会想办法,逼霓虹做出让步。” “最直接的,就是让霓虹放开市场,或者…让日元升值,让霓虹货变贵,米国货相对变便宜?” 李长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但这不仅仅是双边博弈,如果米国联合其他几个欧洲工业国,比如日耳曼、法兰西、约翰牛等主要经济体...几大国达成个协议,共同采取行动,让美元‘有序贬值’,同时让日元、马克等货币相应升值……” “您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身体靠向椅背。 娄成就深吸一口气: “你是说,几大国联合干预外汇市场?这动静可就太大了!” “只是推测,但逻辑上是完全成立的。” 李长河不能说得太透,只能悄然引导。 “米国要解决贸易逆差和国内产业压力,这是最直接、也看似最‘公平’的办法——不是我不让你卖,是你的货币值钱了,你的东西自然就贵,竞争力就下降了。” 娄晓娥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日元大幅升值,霓虹的企业出口必然会遭受重击,但是……” “为了对冲升值对经济的打击,霓虹政府很可能降低利率,甚至进一步放宽信贷,刺激国内投资和消费!” 李长河接过话茬。 “但那些精明的大企业家和财阀,脑子非常清醒。” “出口引擎受阻,国内市场需求饱和...他们对实体经济的投资回报率预期,变得非常悲观。” 李长河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箭头指向圈内: “在极低利率情况下,钱印出来,也贷出去了...但这些聪明的钱,发现投到工厂不能下崽儿,那它们会流向哪里?”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纸面上: “只能疯狂涌入两个地方——股市和楼市。” “因为在货币泛滥的推动下,只有这里,还能创造‘财富效应’!” 看着娄家父女,李长河说出了那句...在后世被无数次验证,此刻却石破天惊的论断: “到时候,一个前所未有的资产泡沫,就会被人为催生出来!” “而且,在它膨胀到极限、破裂之前...会吸引全球资本疯狂涌入,共同分享这场盛宴!” 娄成就沉默了许久。 他经商数十载,从内地到港岛,见过市场起伏,经历过政策变迁。 但此刻,李长河描绘的这幅图景—— 由国家角力引发汇率巨变,进而导致一国金融体系扭曲,催生出癫狂的资产泡沫...其残酷性,已经远远超出以往的认知范畴。 “长河,你这推断…太大胆,也太骇人了!” 娄成就缓缓说。 “这是赌霓虹国运,万一泡沫没吹起来、万一泡沫提前破裂呢?那可是万丈深渊啊!” “所以我要亲眼去霓虹看看,去感受市场温度、接触当地券商、研究企业基本面......” 李长河的神情依旧平静。 三十年来,他像个恪守诺言的观测者,未曾真正参与这个世界的自转。 即便他这只蝴蝶偶尔振翅,那点微风,也终将消散在时代洪流里——历史的惯性,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顽固! “投资,从来不是拍脑袋的赌博,而是基于信息的判断...我对这个趋势有信心。” 娄晓娥看着李长河,眼神复杂。 “爸,李大哥的分析有道理。” “我最近看财经杂志,霓虹企业的全球扩张势头很猛...听说日本财团,正在到处物色米国标志性的资产!” “而米国本土的制造业,尤其是汽车城底特律那边,失业和衰退的报道越来越多...如果真如李大哥推测,欧美联合干预汇率,日元升值几乎必然!” 她转向李长河,问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如果决定投资霓虹市场,李大哥有具体标的吗...或者说,看好哪些方向?” 李长河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有几个方向,可以重点研究。” 他坐直身体,开始详细分析: “第一,金融股。日元升值,直接导致霓虹银行、保险公司持有的海外资产大幅增值,资产负债表会非常好看,受益最直接。” “第二,真正有全球竞争力的制造业龙头,比如丰田、本田、索尼、松下...它们强大的品牌和技术壁垒,即使日元升值侵蚀部分利润,它们也能通过提价、技术升级、成本控制来消化影响。” “而且这些龙头,很可能成为霓虹资金出海收购的急先锋。” “第三,地产和地产关联股。在资金泛滥时,地产作为重要的资产蓄水池,没有不涨的道理...东京、大阪核心区的地产公司,还有REIts(房地产投资信托)值得关注。” “第四……” 李长河顿了顿,说出一个让娄晓娥稍感意外的领域: “电信。” “电信?” 娄晓娥不解。 “Ntt(霓虹电信电话公社)吗?那是国有垄断巨头,跟投资有什么关系?” “它是垄断巨头不假,但它正在准备民营化。” 李长河解释道: “霓虹政府为筹集资金,减少国债,正在大力推进Ntt的民营化进程...这将是全球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Ipo之一。” “垄断地位意味着稳定、近乎无风险的现金流...而日元升值预期,又会提升其资产价值和对外投资能力。” “所以Ntt一旦上市,必然成为资金追捧的对象,升值潜力巨大!” 第341章 黄金兑换波折,长河剑指东京 娄成就越听,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他原本以为,李长河只是有个模糊的大方向,没想到对方连投资哪些领域、甚至像Ntt即将民营化都了如指掌。 “长河,你这些情报和信息渠道…不简单啊!” “娄叔,有些是朋友透露,有些是自己分析的。” 娄成就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刨根问底既不明智,也没必要。 他很快调整心态,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三件事。” 李长河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直接说出了三点: “第一,还得麻烦娄叔您,帮我以港岛离岸公司名义,在东京主要券商开投资账户...手续要合规,但身份尽量隐蔽。” “第二,资金到位后,按照我说的那几个方向——金融、高端制造龙头、地产、电信进行重点配置,建立投资组合。” “第三,我去东京实地考察时,需要一个可靠的助手——最好懂日语,懂金融,最好还能应付突发情况。” 娄成就听完后,陷入短暂的沉思: “前两件事,我来办...港岛有几家外资券商,跟东京那边有长期合作,开户不难,身份信息可以做多层隔离。” “资金的话…你打算先投多少?” “全部。” 李长河毫不犹豫,但紧接着补充道: “但并非一次性梭哈,而是在三个月内,分批建仓...需要观察市场,也需要寻找合适的入场点。” 娄成就点点头,这符合他一贯谨慎的风格,也印证了李长河并非冒进之徒。 “至于助手…让阿杰跟你去。” “阿杰?” “我堂侄,今年刚满三十...在早稻田读过经济和商科,日语非常流利,英语也不错。” 娄成就解释道: “阿杰毕业后,在东京野村证券干过两年,对霓虹当地的金融市场、交易规则、主要机构投资者的风格,都很熟悉。” “这小子脑子活,去年因为家里一些事回了港岛,现在帮我打理一些股票和外汇上的小投资,做得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人可靠,底子干净。” 李长河听完,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合适——既有金融专业知识,又有当地生活经验,几乎是量身定做的助手人选。 “好。” “我也想去!” 不知何时,娄晓娥放下手里的钢笔,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 “霓虹的商业文化、做事细节非常复杂,光有金融和市场知识不够用。” “我最近,一直在研读那边的经济报告和企业案例,可以协助整理资料、分析企业财报,也能在一些商务场合帮上忙...多一双眼睛,多一个脑子,总不是坏事。” 娄成就看着女儿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心里有些触动。 他知道女儿心思缜密,但像这样...主动参与到冒险项目中,还是第一次。 李长河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晓娥愿意帮忙,那是求之不得...而且有女性在场,在一些非正式的社交场合,可能更容易获得信息。” 见李长河同意,娄成就松了口气,仔细叮嘱道: “去了霓虹,一切听长河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 ...... 接下来的一个月,围绕着巨量黄金的兑汇变现...一场谨慎又充满变数的行动,在港岛各处悄然展开。 第二批、第三批……每批控制在八十公斤,然后化整为零,拆分成更小的单子,在不同时间、不同区域、甚至不同背景的金行出手。 有时在九龙深水埗的老字号,有时在新界元朗的新铺面,有时甚至要搭船跑到离岛...... 交易时间也多变...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 娄成就动用了全部人脉。 有些金行老板,是他二十年的老友,知根知底。 有些是通过中间人牵线,靠的是江湖信誉和丰厚的佣金; 还有个别人,是早年欠下他大人情的人物,这次被请出来“镇场子”。 每走一批货,都不是简单的钱货两清。 红包、茶钱、介绍费、佣金、打点各路“神仙”的“孝敬”……一笔笔支出,娄晓娥都详细记录在案。 李长河全程参与决策,但从不干涉具体操作。 他信任娄成就,更深知...自己的核心价值,在于战略判断和趋势把握,而非这些需要本地人情的战术执行。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黄金兑换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第四批交易时,不知道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被几个混迹油尖旺一带、专做“偏门”生意的古惑仔盯上了。 幸亏老伙计阿昌机警,临时改变了行车路线和交接方案——他带着两个伙计,开着一辆装着废铁的空车,大张旗鼓往原定方向走。 而真正的货,则由另一路心腹,趁着夜色从小码头上船,走水路安全抵达目的地。 事后,娄成就罕见地发了大火,把负责联络的中间人叫来,当面将茶杯摔得粉碎: “我娄成就在港岛混了二十年,讲的是信誉,这次要是真出了纰漏...丢货是小事,我这张老脸往哪放?以后谁还敢跟我打交道?”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娄成就虽然洗手上岸多年,但余威犹在。 中间人汗如雨下,连连鞠躬赌咒发誓。 回去后,中间人很快就查清,是自己手下小弟酒后吹牛,泄露了风声。 当晚,那个小弟就被“清理门户”,海底又多了一个水泥墩。 第七批交易,则遇到了另一种麻烦。 合作的那家金行老板,眼看娄家似乎急于出货,临时起了贪念,想在最后关头狠狠压一次价,多咬下一块肉来。 阿昌接到消息后,带着三十多个伙计,径直走进那家金行,各自找地方喝茶、看报,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看着外面一片黑西装,再看看气定神闲的阿昌...僵持了大半天后,老板终于扛不住压力,主动提出按原定协议交易。 并且为了表示“歉意”,还额外多付了一笔可观的“车马费”。 李长河作为旁观者,目睹了整个过程,深深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复杂性。 法律、人情、江湖规矩交织在一起...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安全行走,需要的不仅是金钱,更是智慧、人脉和胆识。 与此同时,娄晓娥展现了惊人天赋。 她利用这段时间,搜集了大量霓虹上市公司的年报、季报以及券商研究报告,并整理成一份份重点突出、数据清晰的简报表。 报表旁边,还标注了关键指标的变化趋势、潜在风险点和初步分析。 “券商普遍预测,索尼今年的净利润会有30%的增长...主要驱动力,来自walkman在北美和欧洲市场的持续热销......” “但是,我根据他们披露的海外收入比例、还有成本结构,简单测算了一下——日元对美元每升值10%,索尼以日元计价的利润,大概会减少8%......” 李长河仔细翻看着报告,由衷赞道: “晓娥,你这工作做得太扎实了...有这些数据和分析打底,到了东京,和那些分析师、基金经理打交道时,我们的谈话会很有分量!” ...... 一个月后,最后一笔黄金,终于安全变现。 八百多公斤黄金,全部转化为安全资金。 扣除所有环节的佣金、打点、损耗,最终净得九百八十万美元。 按照当时的汇率,约合七千六百万港币。 在娄成就的安排下,这笔巨款通过可靠渠道,被分散存入不同的离岸账户。 尘埃落定的那天晚上,娄成就做东,在尖沙咀一家私人会所设宴。 席上没有外人,只有他、李长河、娄晓娥和阿杰。 阿杰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李长河和他聊了聊霓虹市场,发现阿杰对东京交易所的规则、主要券商的风格数如家珍,甚至对一些上市公司高管的背景都了如指掌。 “李生,到了东京,我先带您去兜町转转...那是霓虹的‘华尔街’,气氛跟港岛完全不同。” “好,那就辛苦你了。” 李长河举杯回应。 “您客气,大伯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全力办好。” 阿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席间,娄成就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长河啊,不瞒你说,这一个月我没睡过安稳觉,生怕哪个环节出点纰漏,对不起你的信任!” “娄叔您言重了!要不是您的人脉,这些黄金在我手里就是死物,发挥不出半点价值!” 这时,娄晓娥端着新泡的乌龙走了进来。 娄成就看着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晓娥主动提出去东京,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看来…她是真的从那摊旧事里走出来了,也找回了点当年的心气儿。” 这话意有所指。 李长河前两天才得知,娄晓娥当年离婚,其中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是对独生儿子的教育规划。 她前夫是港岛本地富商之子,想把儿子送约翰国读贵族学校,接受完全的英式精英教育,认为那才是跻身上流社会的正途。 而娄晓娥坚持让孩子留在港岛,完成基础教育,打好中文根基。 为此,两人爆发过无数次激烈争吵,最终成了分道扬镳的导火索之一。 “晓娥的孩子,现在该上中学了吧?” 李长河适时接过话头。 娄晓娥提到儿子,神色柔和了许多。 “在读中学,成绩不错...就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三人又聊了些家常,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宴席散去,李长河回到楼上套房。 关上门,他长长吐了口气。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东京之行,将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战场——金融市场的无形博弈,比实物交易更复杂、更凶险。 股票数字的每一次跳动,背后牵动的...都是亿万资金的归属,是人性贪婪与恐惧的极致放大。 它能让人一夜之间登上云端,也能让人转瞬坠入深渊,尸骨无存。 窗外的港岛,依旧灯火通明。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一个史无前例的资产泡沫,正在缓缓酝酿。 第342章 东渡霓虹,泡沫初体验 五月底的东京,天气有些闷热。 成田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流如织,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阿杰走在他侧前方,一边走一边低声提醒: “李生,霓虹这边细节上比较讲究...等会儿过海关、取行李,您跟着我的节奏就行。” 娄晓娥跟在后面,提着小行李箱,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几年前,因为商务考察来过一次东京。 但这次再来,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同——机场更繁忙,人们的衣着更精致,神色间也多了一种亢奋感...... 取行李时,李长河被几块巨大的灯箱广告牌吸引: 一块是三菱地所的楼盘广告,画面是俯瞰东京的高档公寓楼群,上面写着“东京核心,资产增值,世代传承” 另一块是野村证券的广告,背景是不断攀升的K线图,标语是“投资未来,拥抱财富自由” 还有索尼walkman的海报——年轻男女戴着耳机,笑容灿烂。 “这些,都是钱的味道啊。” 李长河收回目光,低声自语了一句。 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一个约莫三十岁、身着笔挺西装的男士,正在出口处翘首以盼。 见到几人的身影后,他眼睛一亮,脸上堆起热情笑容,小跑着迎上来。 “李桑,娄桑,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东京!” 他利落地鞠躬,直起身后,又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阿杰桑,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精神!” 阿杰微笑着回应,随即侧身向李长河介绍: “李生,这位就是跟您提过的,我在早稻田大学的同学,山田浩二。” “他现在在东京,专门为海外投资人提供行程安排、市场信息对接和金融机构引荐服务...在这一行做了几年,人脉和消息都很灵通。” 山田浩二适时递上名片,上面简洁地印着他的名字、联系方式,以及“国际投资顾问”的头衔。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各位的行程和住宿,已经安排妥当...车子就在外面,我们先去酒店安顿。”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车身擦得锃亮。 山田坐进驾驶座,阿杰坐副驾驶,李长河和娄晓娥坐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很快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窗外景色飞掠——先是成片整齐的农田,接着是厂房林立的工业区,然后是越来越密集的住宅楼群和商业建筑。 一切都显得十分现代化,透着一股蓬勃发展的劲头。 “李桑这次专程过来,是想考察霓虹的股市和投资环境?” 山田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李长河的表情。 “听说霓虹经济发展得不错,股市也很活跃,想过来亲身体验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哎呀,那您可真是来对时候了!” 山田立刻兴奋起来。 “日经指数已经突破一万两千点,而且后续势头非常强劲...东京核心地段的地价,更是涨得让人看不懂!还有那些优质企业的股票……” “可以说,整个霓虹从上到下,都坚信我们的黄金时代,才刚刚拉开大幕!” 他的话语里充满亢奋,也完美扮演着“金融地接”的角色——用最乐观、最具吸引力的语言,向潜在客户,描绘一幅充满机遇的黄金图景。 “李桑想投哪些方向?我跟各大券商的研究部很熟,可以为您引荐,拿到第一手的研究资料和内部观点。” “不着急,山田先生。” 李长河笑了笑。 “我们先安顿下来,到处走走看看,感受一下市场的温度再说...投资嘛,谨慎一点总没错。” “理解,完全理解!” 山田连连点头,脸上笑容不变。 “李桑是真正的投资家,有定力!” “不过请您放心,霓虹的金融市场非常规范,信息透明度世界排名前列...只要选对了方向,未来的回报,绝对值得期待!” 车子进入东京市区。 道路两旁的高层建筑越来越多,密度也越来越大。 虽然是下午,但银座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那些巨大的广告牌极其耀眼——精工表、资生堂、松下电器、三越百货…… 街道上车流如织,几乎看不到缝隙。 李长河注意到,车流中不乏高档的进口轿车——奔驰、宝马,甚至偶尔能看到劳斯莱斯的影子。 当然,更多的是本土高端车型,像他们乘坐的丰田皇冠,以及日产公爵。 在几乎停滞的车流中,一辆敞篷的白色丰田Soarer缓缓驶过,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戴着墨镜。 副驾坐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郎,包臀短裙下,一双黑丝长腿格外引人注目。 人行道上,行人步伐匆匆,脸上都写着“忙碌”和“自信”。 “这里的人,走路都比港岛快半拍。” 娄晓娥看着窗外,轻声感叹。 “霓虹经济高速增长,大家都习惯了快节奏,竞争也很激烈。” 阿杰解释道,他以前在这里生活工作过,深有体会。 “加班是常态,晚上八九点甚至更晚下班,都很普遍...不过,虽然压力大,但机会也多,收入增长很快。” 车子在银座一家高端酒店门口停下。 门童立刻小跑上前,动作标准地拉开车门,同时一个九十度鞠躬: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 酒店大堂宽敞豪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房间在二十层,视野极佳。 李长河站在落地窗前,银座街景尽收眼底——车流如河,霓虹如海,高楼如林。 这时,阿杰敲门进来: “李生,山田说晚上他做东,在附近一家寿司店为我们接风。” “好,正好借这个机会,听听本地人的真实想法。” “还有这个......” 阿杰递过一叠报纸杂志。 “这是今天刚出的《霓虹经济新闻》、《东洋经济周刊》,还有几份主流财经杂志。” 李长河随手翻看,由于日文里夹杂着大量汉字...连蒙带猜,再结合数字和图表,大概意思也能明白七八成。 头版头条,用醒目的粗体字写着: “円高持続で输出企业の业绩予想、相次ぎ上方修正” ——(日元持续走强,出口企业业绩预期纷纷上调) “日経平均、再び高値更新 外资の买い意欲衰えず” ——(日经指数再创新高,外资买入热情不减) “地価上昇に拍车 东京核心5区、前年比20%超の伸びも” ——(地价上涨势头迅猛,东京核心五区同比涨幅超20%) …… 放眼望去,满纸都是“上昇”、“新高”、“拡大”、“好调”之类的字眼,配着昂扬向上的箭头图标。 李长河放下报纸,目光投向窗外。 “泡沫的味道。” “李生,您说什么?” 阿杰没听清。 “没什么......” 晚上七点,银座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边,有家不起眼的寿司店,木质暖帘上只写着一个“鮨”字。 掀开暖帘进去,里面果然很狭小,估计也就十来个吧台座位。 但山田介绍说,这位藤原师傅的手艺,在东京是公认的顶尖...而且必须提前一天预约。 店内装修简洁,原木吧台,吧台后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师傅,穿着白色厨师服,表情严肃。 见到山田,微微点头: “山田桑,好久不见。” “藤原师傅,打扰了。” 山田恭敬鞠躬。 “这几位是我的重要客人,专程从港岛过来。” “请坐。” 四人坐下后,藤原师傅开始准备食材——金枪鱼、三文鱼、海胆、牡丹虾,都是当天送来的新鲜货。 寿司一道道上来。 藤原师傅手法娴熟,捏、握、抹山葵、刷酱油,一气呵成。 李长河夹起一块金枪鱼大腹寿司,油脂丰盈,入口即化。 一会功夫后,店里陆续来了其他客人。 他们坐下后,便熟络地交谈起来。 “田中君,听说你上个月买的住友金属,涨了30%?” “哈哈,小意思啦...我认识的一个前辈,两个月前重仓东京电力,现在已经快翻了一倍了!” “现在这个行情,买什么都涨吧...我太太在家炒股,上个月赚的钱,比我工资还多!” 阿杰一边吃,一边为李长河翻译着这些对话。 藤原师傅早已习以为常,继续处理着食材。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进来四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明显的醉意。 他们一坐下,嗓门就大了起来: “干杯!庆祝我们营业三课,本季度超额完成指标!” “社长在会上说了,这次奖金至少翻倍!” “翻倍算什么?我上个月在股市赚的钱,够我一年工资了!” “你买的什么?” “三菱地所!我跟你说,东京地价还要涨,现在不买,以后买不起!” “有道理!明天我也去买......” 藤原师傅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在霓虹,顾客就是“神様”(上帝),尤其这种大公司的“企业战士”...更不能得罪。 李长河吃完最后一块海胆寿司,擦了擦嘴,对山田点头致意: “山田先生,多谢款待...藤原师傅的手艺,名不虚传。” “李桑喜欢就好!” 山田结账时,李长河看了一眼账单——五个人,吃了八万日元。 “东京的消费水平,真是不一般呐。” “经济好,大家手里都有钱,消费自然就上去啦。” 回到酒店,李长河没有立刻休息。 他召集阿杰和娄晓娥,三个人开了个小会。 “今天一路看下来,感觉怎么样?” “很热闹,很繁荣,但……” 娄晓娥斟酌着用词。 “有点过热了,热得不真实...寿司店那些人,张口闭口都是股票、赚钱,好像钱是天上掉下来一样。” 阿杰点头表示赞同: “霓虹全民都在关注投资,炒股、炒汇、炒房子,所有人都相信,资产价格会一直涨下去......” “这种气氛,比几年前我离开时,要浓烈得多。” 李长河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夜景。 灯火璀璨,车流不息——这是一个不夜城,也是一个巨大的资本狂欢场。 “晓娥。” 李长河看向娄晓娥。 “你重点研究企业财报,霓虹企业和米国、港岛不太一样,有些细节要注意。” 两人离开后,李长河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三本书,仔细复习起来。 一本是《霓虹泡沫经济》,一本《日经指数四十年全景分析》,还有一本《广场协议与日元升值》。 《霓虹泡沫经济》详细记录了1985-1992年,霓虹资产泡沫膨胀的过程,包括股市、楼市的疯狂,全民投机热潮,以及1990年泡沫破裂后的惨状。 李长河重点看了1985-1987年这部分。 书里提到,1985年9月“广场协议”签署后,日元开始快速升值,从1美元兑240日元,一路升到1987年的120日元! 这些信息,和他记忆中的历史走向吻合,但更详细,更具体。 接着,他打开了《日经指数三十年走势分析》。 图表显示,日经指数从1985年初的点左右,一路飙升到1989年底的点,四年涨了三倍多。 然后,便是那着名的断崖式暴跌——1990年新年伊始,股市便掉头向下,开启漫长熊市。 仅仅两年多时间,指数便从三万九千点云端,重重摔落至点,跌幅超过60%,无数财富灰飞烟灭。 李长河的目光,在几个关键时间节点停留: 1985年9月,广场协议签署; 1986年1月,霓虹央行首次降息,拉开疯涨序幕; 1987年10月,全球股灾(黑色星期一),日股短期受挫,但迅速恢复并创出新高; 1989年12月,日经指数创下历史大顶…… “时间窗口,非常关键。” 李长河合上书,心中一片澄明。 现在1985年5月底,“广场协议”尚未签署...但国际上要求日元升值的压力,已经日益公开化。 日元汇率开始缓慢走强,股市处于温和上涨的“预热”阶段,距离全民疯狂的“沸腾”阶段,还有一段距离。 这恰恰是悄悄建仓、长期布局的黄金时期。 他要买的,是那些未来几年涨得最猛的龙头股。 他的目标很明确: 买入那些在未来几年中,涨势最为凌厉、最具代表性的龙头股票。 但操作上,必须极度低调,绝不能引起市场上的任何关注,更不能成为被狙击的对象! 第343章 磨刀霍霍,抄底日股! 第二天上午九点,山田准时到达酒店。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显得精神奕奕。 “李桑,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多谢山田先生安排。” 李长河点点头。 “那我们就出发吧?今天的第一站是兜町——我们霓虹的‘华尔街’。” 车子穿过繁华的银座,朝着东京的核心金融区驶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一片高楼林立的区域。 这里的街道并不算宽阔,但两侧矗立着一栋栋玻璃幕墙大楼,楼体上挂着显眼的Logo: 野村证券、大和证券、日兴证券、三菱UFJ摩根士丹利证券…… “这里就是兜町了。” 山田把车停在一栋大楼附近。 “这就是东京证券交易所,不过,交易大厅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我们只能在一楼的展示厅参观。” 此刻,展示厅里面挤满了人。 大厅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红红绿绿的股票代码、实时价格和涨跌幅数字。 屏幕前,人群齐刷刷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不少人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笔,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散户投资者。” 山田见怪不怪。 “现在霓虹全民炒股,很多附近的上班族,趁中午休息,都会特意跑过来看看行情,做做‘纸上谈兵’的交易决策。” 李长河目光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有的人看到自己的股票上涨,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有的人看到持有股票下跌,眉头立刻锁紧,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一般投入多少资金?” “多的可能有几千万日元,少的几十万、一百万日元的也有。” 山田耸耸肩。 “很多人把多年积蓄,都投进去了,甚至还有向银行借钱来炒股的...胆子大得很!” 一旁,娄晓娥轻声说道。 “他们...风险意识很薄弱。” “风险?” 听到有趣的词语,山田笑了起来。 “娄小姐,这个时候的霓虹股市,今天把钱投进去,下个月有八成概率会涨...谁还会考虑风险?” “我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去年用一千万日元,买了索尼的股票...拿到现在,市值已经快翻了一倍!” “他现在整天念叨着,当时胆子小,没把房子抵押了......” 疯狂。 李长河心里,再次浮现这个词。 眼前这一幕,比昨天听到的只言片语,更加直观、更具冲击力。 离开交易所,山田带他们去了几家券商营业部——野村证券、大和证券、日兴证券...... 野村证券营业部里,阿杰以前在这里工作过,熟门熟路,带着李长河见了在职的老同事。 “这是李桑,港岛来的投资者,对霓虹市场很有兴趣。” 果然,对方很热情,双手递上名片,详细介绍着自家的交易系统、以及为海外客户提供的各种定制服务。 开户流程、资金门槛、交易费用、外资有什么限制...... 对于李长河提出的问题,对方给出了详细的解答。 总体而言,霓虹金融市场确实比较开放,只要资金来源合法,身份清晰,开户并不困难。 虽然交易费用比港岛略高,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李桑,以我的经验来看,如果您是中长期投资,我建议可以重点关注科技板块和不动产板块。” 私下交流时,一位资深客户经理提出建议。 “科技股像索尼、松下,受益于全球扩张;地产股像三菱地所、三井不动产...东京地价还在涨,这些公司手握大量土地,股价有很强的支撑。” “非常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李长河礼貌地回应,并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中午时分,一行人上到顶楼,在一家西餐厅用餐。 这里的客人,大多是商务人士,穿着得体,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从他们的交谈中,李长河偶尔能捕捉到“株価”(股价)、“为替”(汇率)、“m&A”(并购)这样的词汇。 点完餐,等待上菜的间隙。 “山田先生,你自己做投资咨询,最近生意应该很不错吧?” “托您的福,确实非常忙碌。” 山田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现在外国资本疯狂涌入霓虹,都想分一杯羹——米国人、欧洲人、中东人,还有像李桑这样的港岛投资者。” “上个月光是接待和前期咨询,就有四五位新客户,日程排得满满的,连周末都在工作!” 全民投机。 饭后,山田提议去秋叶原看看。 “那里是东京,甚至是全球的电子产品圣地,最能直观感受到霓虹的消费活力。” 车子开进秋叶原,眼前的景象立刻变得不同。 街两边全是大大小小的电器店,招牌林立。 索尼、松下、夏普、东芝、日立……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霓虹电子品牌,在这里都有旗舰店或专卖店。 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大屏幕电视机、录像机、音响、随身听...... 在一家索尼专卖店前,李长河停下脚步。 橱窗最显眼的位置,展示着最新款的walkman,标价日元——按当时汇率,约合200美元。 他记得在港岛,同样的walkman,售价在150美元左右。 “霓虹国内的物价,尤其是这些高端消费品,真的不便宜。” 阿杰也看到了价格,小声感慨。 “现在霓虹人有钱,消费能力强,你看店里那些人......” 山田不以为意,指了指里面。 店里确实人头攒动,尤其是年轻人居多...不少人只是简单试听一下,便很爽快地走向收银台付款,动作干脆利落。 李长河走进店里,拿起一台walkman看了看——做工确实精良,设计也很时尚。 “李生对电子产品感兴趣?” 李长河放下walkman。 “我儿子学的就是无线电电子,现在也在搞一些通讯项目。” 晚上回到酒店,李长河再次召集阿杰和娄晓娥。 是时候汇总信息,做出更具体的决策了。 “这几天看下来,霓虹的经济表面确实一片繁荣,但是......” 李长河开门见山。 “我仔细看了东芝上一财年的报告,它的核心主业——家电和重型电机,增长其实已经非常乏力,利润率在下滑。” “但它最后的净利润却很好看,靠的是什么...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外汇市场上的操作收益,以及持有土地资产的账面重估收益。” “如果日元进入快速、大幅的升值通道,这些企业的实际竞争力会受到严重冲击。” 李长河看向阿杰。 “阿杰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联系了几家券商,可以用港岛离岸公司名义开户,资金进出渠道是畅通的。” “另外,我打听了Ntt民营化的消息,确有其事...预计后年正式上市,现在已经有内部认购和定向配售的风声放出来了,非常很抢手。” 李长河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详细的投资组合: 丰田汽车:10%。 索尼:10%。 松下电器:10%。 不动产板块(三菱地所、住友不动产、三井不动产等):合计25%。 金融板块(住友银行、第一劝业银行、富士银行等):合计25%。 其他机动资金(主要用于抢购Ntt份额及后续调整):20%。 “李生,这个组合……” 阿杰看着清单,脸上露出些许迟疑。 “重仓押注地产金融股,风险会不会集中了?” “你说得对,正常情况下,这属于风险极高的配置。” 李长河没有否认。 “但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正常市场...而是一个被政策和货币,共同吹起来的大泡沫。” “在泡沫膨胀的中前期,地产和金融,恰恰是涨得最快、最猛、也最能吸引资金跟风的板块...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规避这种泡沫性的上涨,而是在参与的同时,严格控制自身风险!” “并且保持绝对清醒,知道我们是在与泡沫共舞,而不是真的相信它会永恒。” 阿杰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将这份清单记下。 “接下来几天,我们分头行动。” 李长河开始布置任务。 “阿杰,你尽快把开户手续落实到位...按我们之前商量的,分散开立至少五个账户,分布在不同的券商。” “晓娥,你继续研究企业财报,重点分析清单上这十几家核心标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三人在东京展开各自的工作。 阿杰每天穿梭于各大券商之间,办理繁琐的开户文件、签署各种协议、安排国际汇款路径。 娄晓娥则关在酒店房间里,面前堆满了厚厚的年报、季报、券商研究报告..... 李长河则像个普通游客和商人,继续深入东京各个角落观察。 百货公司里,奢侈品柜台前排着长队,人们买LV包像是在买菜; 高级法餐厅里,商务宴请的客人结账时,面对数十万的账单面不改色; 他还去了东京郊外的住宅区,这里多是独栋小楼,环境很是安静。 山田指着一栋普通二层小楼: “李桑,像这样的房子,去年行情在五千万日元,今年涨到七千万了...房主什么都没做,躺赚两千万。” “这样的价格,还有人买吗?” “大家抢着买!” 山田的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东京都市圈里,只要房子位置还不错,根本不愁卖!” “我有个朋友,年初在涩谷看中一套小公寓,当时要价八千万,他犹豫了几天,想再谈谈价...结果再去问时,房主直接涨价到九千万,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 一周后,前期准备工作终于就绪——资金陆续到账,账户开立完成,研究分析也有了初步的成果。 李长河决定,开始正式建仓。 第一次实际操作,他选择亲自前往野村证券VIp交易室。 交易室不大,但私密性极好,配有专门的交易员和服务人员。 交易员见到李长河,恭敬鞠躬: “李桑,今天想操作什么?” “第一单,买入丰田汽车,三千股。” 佐藤重复确认,转身在电脑终端上快速操作。 当时丰田股价约3000日元,三千股就是九百万日元,约合四万五千美元。 操作很快完成。 佐藤打印出一张确认单,恭敬地递到李长河面前: “李桑,成交均价3002日元,较昨日收盘价上涨约0.5%,请您过目。” 李长河接过确认单,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代码,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只是漫长建仓的开始。 接下来几天,他们按照计划,通过不同的账户,分批、缓慢地买入清单上的标的: 三菱地所、住友不动产、第一劝业银行、住友银行、索尼、松下…… 每天买入金额不算巨大,并且分散在不同的时间段,避免在盘口上留下明显痕迹。 而市场的热情,似乎永无止境。 他们买入的股票,绝大多数继续保持着上涨态势...各个账户里的市值数字,每天都在悄然增加。 每天收盘后,娄晓娥都会仔细计算当日浮动盈亏。 虽然这只是账面数字,但她内心还是感到一阵阵兴奋。 而更让她心绪难以平静的,是那个创造、并掌控这一切的男人。 “李大哥,我们买入的住友涨了5%!” 这天收盘后,她拿着计算好的数据,声音雀跃。 “嗯。” 李长河反应平淡。 “浮盈而已,没卖出就不是真的赚。” “但趋势很好啊,所有标的都在涨。” 娄晓娥在沙发上坐下,一股极淡的清香飘散过来。 她不禁想起她的前夫——平时夸夸其谈,生意场上稍有得意...便眉飞色舞。 而眼前这个男人,手握如此庞大的资金,在异国他乡的资本市场里,收获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浮盈,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欢喜得意。 “涨是好事,但要知道为什么涨。” 李长河这才转过头,将手中的《霓虹经济新闻》递给她。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日元兑美元汇率,突破240关口,创年内新高”。 娄晓娥定了定神。 “上个月我们刚来时,还是250......” 李长河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趋势,才刚刚开始...更大的动静,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阿杰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李生,刚收到从米国新乡传来的非正式消息...几国的央行行长,近期可能会举行一次高级别会议,要讨论国际贸易失衡问题。” “消息源还说,米国方面的态度非常强硬!” 李长河听完,淡淡点头: “继续关注。” 阿杰领命而去,房间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娄晓娥望着他的背影,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对自己这个内心空落落的人来说...那种绝对的掌控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不仅仅是对财富智慧的钦佩,更是对强大灵魂的渴望与向往。 对这道目光,李长河却浑然未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三个月时间,近千万美金,化整为零,悄然买入大部分股票标的。 此时,日经指数轻松突破点,媒体上一片欢腾。 各路经济学家纷纷出场,预测年底指数有望冲击点...而更乐观的,甚至看到了点。 东京街头依旧繁华,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写着: 这样的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没有尽头。 但李长河知道,繁华之下,暗流开始加速涌动。 这天晚上,一家豪华铁板烧店里。 “李桑,您真是有眼光。” 山田举杯。 “您看好的那些股票,我也跟着买了一点,赚了不少...这杯,我敬您!” 李长河和他碰了碰杯: “山田先生客气了,主要是市场行情好,我们只是顺势而为。” “市场是好,但也要选对股票才行啊...很多人跟风乱买,最后赚不到大钱,说不定还会亏。” 几杯酒下肚,山田的话更多了。 “李桑,我们霓虹,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米国?老态龙钟了!欧洲?死气沉沉!” “未来世界的经济中心,一定是东京...日元迟早要取代美元,成为世界货币!”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客人纷纷侧目。 阿杰拉了拉山田: “山田桑,小声点。” “怕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山田不以为意。 “我打算好了,回去就把房子抵押,再多投点进去!” 看着他狂热的眼神,李长河叹了口气。 理性被贪婪吞噬,只看到眼前的上涨,看不到脚下的悬崖。 但他不能说什么。 历史有历史的轨迹,个人有个人的选择。 “山田先生,投资的事情,还是量力而行比较好。” “我知道,我知道...李桑您放心,我有分寸!” 山田挥舞着手臂,显然没听进去。 “不用三年,霓虹股市能翻一倍...不...两倍!” 李长河不再劝了。 当一个人,坚信自己站在永不坠落的云端时,任何关于坠落的提醒,都会被当作危言耸听。 饭局散后,山田叫了出租车,带着醉意和发财梦回家了。 李长河三人选择步行,顺便消消食。 夜晚的银座依然热闹,酒吧、夜总会的招牌闪烁着诱人光芒。 街上,随处可见穿着西装的上班族。 他们三五成群,准备去喝第二场、第三场...... “霓虹人的工作压力太大,所以需要释放。” 阿杰解释道。 “喝酒,消费,投机...这些都是释放压力的方式。” 娄晓娥面色忧虑。 “但这种毫无节制的宣泄,代价不会太过沉重了?” 这时,李长河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繁华、但脆弱的超级都市。 他要做的,是在泡沫中谨慎前行...然后,在狂欢到达顶点之前,转身离开这场注定以悲剧收场的盛宴。 第344章 疯狂的君子兰 视线回到国内,当李长河启程去港岛的时候,四合院里却另有一番热闹。 事情还得从去年冬天说起。 那天,阎埠贵披着一身雪沫子回来,小心翼翼捧着个报纸包。 三大妈在屋里纳鞋底,闻声抬起头: “哟,这又是淘换回什么宝贝了?” “你瞧好吧!” 阎埠贵把报纸一层层揭开,露出一盆绿油油的植物。 三大妈凑近看了看: “这不就是棵草嘛。” “草?你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这叫君子兰!名贵的观赏植物...知道现在东北吉省那边,这玩意儿什么行情吗?” “啥行情?还能比肉贵?” 三大妈停下针线。 “品相好的,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老伴儿眼前晃了晃。 “二十?” “二...二百?!” 三大妈试探着加了个零。 阎埠贵摇摇头: “两千!这还是起步价!” “听说那边有盆‘凤冠’,卖了八千!顶我十年工资啊!” 三大妈针差点扎手上,眼睛瞪得老大。 “就…就这么一棵草?值八千?买的人是钱多烧得慌,还是脑子……” “你懂什么?这叫观赏植物,有文化内涵...现在讲究精神文明,养花种草是陶冶情操!” 阎埠贵白了老伴儿一眼,转身把花盆放在窗台向阳位置,左看右看。 “我这盆,可是正经的‘油匠短叶’,品相好着呢...花了整整八十块才请回来的!” “八十块?!” 三大妈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阎埠贵!你一个月退休金才几个钱?日子还过不过啦?!” “妇人之见!” 阎埠贵摆摆手,懒得跟她多说。 “投资你懂不懂?跟集邮一个道理...看准后,下手早,就能赚钱!” “你就瞧好吧,等到明年开春,这盆少说能翻一番!” 这事儿,很快在院里传开了。 许大茂进院后,瞅见阎埠贵又拿着个小喷壶,跟伺候祖宗似一样...给那盆君子兰喷水,嘴里还念念有词: “哟!您这又琢磨什么新道道呢...集邮买卖赚不着钱,改行伺候花花草草啦?” 这话戳中阎埠贵的痛处。 自打八零年猴票那波行情过去,集邮买卖越来越不好做。 以前信息闭塞,他仗着是老师、消息比一般人灵通点,能赚些差价补贴家用。 现在可好,满大街都知道猴票值钱...要么是捂着死活不卖,等着涨更高;要么一开口就是天价! 他那点本钱,现在别说整版的,连四方联都买不起。 眼看着路子越来越窄,阎埠贵心里也急。 现在看看人家何雨柱两口子,虽然忙得脚打后脑勺,可人家挣的是实打实的钞票。 再回头看看自己家,几个儿子成家后,那点赡养费给得抠抠搜搜,兄弟几个还得互相算计,生怕自己多出一分。 阎埠贵心里憋着一股气,他得证明自己——证明他这个文化人,不仅有知识,更有眼光,更能赚钱! 而眼前这盆绿油油的君子兰,就是继猴票之后的下一个“金矿”! ......开春后,天气转暖,万物复苏。 事情果然如阎埠贵所料,那盆“油匠短叶”刚抽了新叶,就有人上门问价。 胡同口开杂货铺的老赵,那天拎着两瓶二锅头,笑呵呵地敲开阎家的门。 “三大爷,听说您这儿有盆好花...让我开开眼?沾沾雅气?” 阎埠贵知道买卖上门了,但面上却端着: “哎呀,就一普通花草,瞎养着玩,没什么好看的......” “您可别谦虚!” 老赵凑近了些,神秘兮兮说道: “我有个侄子,前阵子刚从东北回来,说那边快疯了!” “我琢磨着,咱们四九城天子脚下,文化人这么多,这风是不是也该刮过来了……” 两人关起门来,在屋里嘀咕了老半天。 最后,门开了,老赵抱着那盆君子兰,满面红光地离开四合院。 等老赵一走,三大妈赶紧从里屋冲出来: “真…真卖了?卖了多少钱啊?” “二百六!净赚一百八!” 阎埠贵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一张张捋平。 “我的妈呀……” 三大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这钱就…就这么好挣?就一盆花?”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把钱收好。 “现在好品种的君子兰,一天一个价...咱们四九城里,好多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是抢先一步的机会!” 从那天起,阎埠贵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最爱窝在家里听收音机,现在天天往花鸟市场跑——西直门外的官园、玉渊潭边的早市,甚至更远的左安门花市。 哪儿有卖花的,哪儿就能见到他的身影。 阎埠贵还专门搞了个小本子,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行话”: “和尚头”——指叶片又短又圆,像和尚的脑袋; “油匠”——叶子表面特别油亮,像刷了层清油; “短叶”——叶长不超过三十公分,是优良品种的特征; “技师”——杂交改良品种,但往往形态更佳…… 院里人看他这劲头,背地里没少议论。 “瞅见没?前院三大爷,魔怔了!花大价钱买了好几盆草,当祖宗供着!” “草?什么草这么金贵?” “叫什么君子兰,说是东北那边炒疯了,一盆能顶一台电视机!” “真的假的?一棵草卖电视机钱?那还不如直接去抢银行呢!净扯淡!” 入夜后,何雨柱刚进大院,瞅见阎埠贵又提着个花盆回来,扯着嗓子喊道: “三大爷,您这是要改行当花匠啊?家里快成植物园了吧?” “你不懂,” 阎埠贵头也不抬,小心护着花盆。 “这叫雅趣,陶冶情操。” “情操?” 何雨柱乐了。 “我瞅您啊,是琢磨着怎么陶冶钱包吧?让它也鼓胀鼓胀?” 秦京茹从后面跟进来,拽了何雨柱一把: “就你话多!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然后转向阎埠贵,脸上堆起笑容: “三大爷,您别听他胡咧咧...不过,要真是个好买卖,我们也跟着学习学习,陶冶陶冶?” 阎埠贵扶扶眼镜,神秘一笑: “这个嘛…得看缘分。” 其实他心里门清——这买卖,眼下绝对不能带人。 知道的人一多,都跑去买,价格立马就炒上去了,他还怎么低价收好货? 况且人一多,卖的时候也容易压价。 所以,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到了四月底,阎埠贵已经倒手了七盆君子兰。 最初那八十块的本钱,像滚雪球一样,已经变成了一千二百多块。 三大妈的态度,也经历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一开始的反对,到后来的将信将疑,再到现在的全力支持—— 转变的关键,在于阎埠贵每次卖完花,都会交给她五十块钱“家用”。 “老头子,照这个势头搞下去,年底咱是不是能买台彩电啊?” 有天晚上数完钱,三大妈憧憬道。 “彩电?” 阎埠贵瞥了她一眼。 “眼界放开点,等这波大行情真正起来了,咱们直接搬楼房!” ...... 进入五月份,真像阎埠贵预料的那样——四九城君子兰的热度,开始明显升温。 先是《四九城晚报》登了篇小文章,介绍这种“来自白山黑水间的观赏植物”,说它形态高雅,寓意吉祥,是装点家居、馈赠亲朋的佳品。 紧接着,各个花鸟市场里...询问君子兰的顾客,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阎埠贵手里的三盆“技师短叶”,已经有人开价八百一盆。 这个价钱,已经是买入价的十倍! 可他愣是没卖。 三大妈看着那三盆“草”,心里既兴奋又有点发慌: “八百一盆还不卖?万一…万一后面跌了,可咋整啊?!” “沉住气!行情刚热起来,现在出手...那是把下蛋金鸡给宰了,纯傻帽!” 晚上,他手指头敲着桌面,跟三大妈详细分析道: “你想想当年的猴票,八分钱一张,后来涨到八块...足足一百倍!” 阎埠贵信心满满。 “这才涨了十倍,早着呢...等全国人民都知道君子兰值钱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大行情!” 他不仅没卖那三盆,反而又咬牙掏钱,入手五盆品种很纯的“和尚头”。 窗台早就摆不下,就摆在地上,沿着墙根一溜排开...屋里绿油油一片,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儿女们周末回来,看见这阵仗纷纷傻眼了。 阎解成看着满地的花盆,眉头紧皱: “爸,您玩得大了点儿吧?这要是赔了……” “赔不了!” 阎埠贵最听不得这种泄气话。 “你爸我教了一辈子书,别的本事不敢说,看大势的眼光还是有的。” “现在国家鼓励什么?鼓励老百姓搞活经济...倒腾君子兰,这就是致富的门路!” 一旁,阎解放倒是感兴趣: “爸,真这么赚钱?要不我也弄两盆试试?” “你?” 阎埠贵打量他一下,摇摇头。 “你本钱不够,玩不起高端的...一边儿看看就行。” 这话说得有点直,伤了阎解放那点自尊心。 他脸色一沉,撂下筷子就摔门走了。 三大妈冲着阎埠贵叹气: “你看看你,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孩子也是好心,想跟你学学。” “我说的是大实话!” 阎埠贵不以为意。 “这买卖,不是谁都能干的...得有眼光、有胆识,更得有本钱!” “他还嫩着呢,沉不住气。” 阎埠贵觉得,自己已经走在金光大道上,前方是触手可及的“楼房梦”。 第345章 热潮过后,一地鸡毛 往后的日子里,阎埠贵跟打了鸡血似的,彻底陷进君子兰的致富梦里。 他开始投入更多精力,把那十几盆花伺候得跟祖宗似的——按时浇水、擦叶、调整光照。 还到处托人打听,哪儿有新品种、好品种。 当听说通县有个老师傅,会嫁接新品种时...阎埠贵二话没说,拎上两瓶好酒,直奔老师傅家里求教。 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捣鼓就是大半天,饭都忘了吃。 院里人看他的眼神,也悄悄变了味儿。 连许大茂碰见了,也会酸溜溜来上一句: “哟,三大爷,听说您那几盆‘绿色金条’又涨了?现在值这个数了吧?” 说着用手比划一下。 阎埠贵背着手,故作云淡风轻: “咳,还行吧,小打小闹,顺便贴补点家用......” “小打小闹?” 许大茂啧了一声。 “您这要叫小打小闹,那我们这些天天上班的,不成要饭的了?” “再说了,您这可不够意思,有发财的门路,也不说带带街坊邻居。” 这话传开,院里不少人心思都活络开。 这年头,谁不想手里多俩活钱? 看着阎埠贵家日子宽裕起来,三大妈说话底气都足了,谁能不眼热? 这天下午,瞅准三大妈晾衣服的功夫,二大妈凑了过去: “他三大妈,你们家老阎鼓捣的那个花…真像外面传的,那么来钱?” 三大妈抖搂着衣服,嘴上也不含糊: “那还有假?老阎说我家那几盆好的,现在有人出这个数!” 她也学着阎埠贵的样子,伸出几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而且这行情,眼下才刚热起来,还没到顶呢...等到了年底,价格还得往上翻翻儿!” 二大妈呼吸有些急促: “真…真的?那…那能不能麻烦老阎,帮我们家也踅摸两盆?” “不用太好的,能赚点就行!这钱放着也是放着……” 三大妈手上动作慢了下来,有点犹豫: “这个嘛…我得问问老阎,这买花讲究眼力,也得碰运气……” 阎埠贵知道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帮邻居忙,那是应该的...不过这跑腿、看货、把关,也得费工夫不是?” “这样吧,要是真想买...一盆我收二十块钱辛苦费,不多吧?” “不多不多!一点不多!” 二大妈喜出望外,忙不迭地点头。 跟能赚到的几百块相比,二十块辛苦费算得了什么? 于是,阎埠贵又多了一个身份——“君子兰采购顾问”。 今天帮后院刘家带一株“油匠”,明天帮中院张家挑两盆“短叶”...... 一个月下来,光是这“辛苦费”,就额外进账一百多块。 这钱来得比倒卖花还轻松! 阎埠贵彻底飘了,看谁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导师”气派。 ...... 然而,好景不长。 过了大概两个月,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先是街面上流传一些小道消息,说上头觉得这股“君子兰风”了有点“过热”,可能要“管一管”、“引导一下”。 接着,有风声从东北传过来,说君子兰的老家,吉省已经率先出手——强制要求机关单位不准公款购买君子兰,党员干部不准参与炒卖。 阎埠贵听到这些,心里也咯噔一下,但面上还强撑着: “调控?调控是好事啊!说明国家重视这个市场!” “只有市场规范了,让真正喜欢花、养花的人来玩...这行情才能健康,才能长久嘛!” 话是这么说,可市场反应却不如他所愿。 君子兰的价格,真就停在那不动...不仅不往上涨,连问价的人都减少了一大半。 以前一天里,总有三五个慕名而来的人,隔着窗户瞅瞅,或者直接敲门问价。 现在倒好,两天不见一个人影! 窗台上,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绿色金条”,仿佛一夜之间褪了色,只剩下纯粹的“绿色”。 阎埠贵彻底坐不住了,他挑了个周末,又跑去官园花鸟市场转悠。 这一去,心直接凉了半截——以前人挤人的君子兰专区,现在冷冷清清。 不少摊位干脆空着,还在坚持的几个摊主,一个个蔫头耷脑地坐在马扎上。 偶尔有个把人停下脚步后,摊主才会稍微打起精神: “大哥看花?正宗吉省品种,价格好商量!” 阎埠贵溜达到一个摊位前,指着一盆品相不错的“和尚头”问道: “这盆什么价?” 摊主叹口气: “这盆和尚头放上个月,少一千二不卖...您如果诚心要,五百您拿走!” 五百?! 阎埠贵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品相,跟他家里那几盆“和尚头”几乎一模一样! 他买的时候,可是实打实八百块一盆! “我再看看,再看看......” 他慌忙转身离开。 回到家,三大妈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咯噔一下: “怎么了?市场...市场不好?” “没事。” 阎埠贵挤出笑容。 “市场正常调整,哪有只涨不跌的...咱们沉住气,好货不怕等。” 他决定再观望观望,也许…也许只是短期波动呢? 也许等这阵风过去就好了? ...... 可几天后,一记更重的闷棍砸了下来。 《Rm日报》发了一篇评论员文章,标题很醒目:《“君子兰热”该降温了》。 文章里说得直白: 一盆观赏植物,被炒到数千甚至上万元,严重脱离其实际价值,助长了社会上的投机心理和浮躁风气,不利于精神文明建设,应该给这股不正常的“热”降降温…… 阎埠贵拿着报纸,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放下报纸,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 果然,播音员那字正腔圆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关部门出台具体规定:所有党员、干部不得参与……” 紧接着,其他权威媒体也迅速跟进—— 把前几个月,民间流传的那些“一盆君子兰换一台彩电”、“一株名品抵一套房”的“财富传奇”,重新定性为“荒诞的投机闹剧”、“不正常的市场泡沫”。 啪嗒! 阎埠贵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报纸滑落。 三大妈听见动静,擦着手进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报纸上说啥啦?” “完了,全完了……” 阎埠贵眼神空洞,脸色煞白。 “什么完了?你说清楚啊!” 阎埠贵指着收音机,嘴唇哆嗦: “上面…上面定性了,说这是投机…要打击……” 三大妈也慌了: “那...那咱们的花……” 话音未落,院里传来一阵吵嚷声。 二大妈抱着两盆“油匠短叶”,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老闫!老闫!你可得给我个说法!” 阎埠贵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勉强打起精神: “老嫂子,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这花我不要了!” 二大妈把花盆往地上一墩。 “我当初可是信了你的话,花三百六十从你这儿买的...现在你退我三百,那六十块算我自个儿眼瞎,认亏!” 阎埠贵一听要退钱,急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老嫂子,买卖成交,钱货两清,哪有往回退的道理...当时我又没逼你!” “不退?!” 二大妈声音陡然拔高: “老阎!你出去看看!现在满大街扔的都是君子兰!” “你要是不退钱,我…我今儿就坐在这儿不走了!让街坊四邻都评评理!” 三大妈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打圆场: “老嫂子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吵吵……” “好好说?我跟谁好好说去!” 二大妈甩开三大妈的手,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那三百六,是我跟老头子攒了半年的钱啊...本想着赚点零花,现在可好,全砸手里了!” “老阎,你当初说稳赚不赔...现在咋办?!” 院里的人听见吵闹声,都纷纷围了过来,挤在阎家门口看热闹。 “哟,这是唱哪出啊?” 许大茂晃悠过来,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 “三大爷,您那‘绿色金条’…看来是掉色了?” 阎埠贵被许大茂噎得够呛。 二大妈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弯腰抄起一盆君子兰,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行!阎埠贵!你不退钱是吧...那好我今儿就当着你面,把这‘金疙瘩’摔了,咱们谁也别落好!” “别!别摔!” 三大妈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死死抱住二大妈。 最终,在讨价还价之下,阎埠贵以一百五十元“高价”,回购了这两盆君子兰。 二大妈一把抓过钱,仔细数了两遍,随后哭唧唧地扭头走了。 对阎埠贵来说,二大妈的上门追债,仅仅是他噩梦的开始。 因为,君子兰市场不是“下跌”,而是断崖式的“崩盘”! 前两天标价五百的“和尚头”,今天五十都没人要。 到了明天再去市场,二十就能搬走一盆! 阎埠贵抱着家里的几盆花,从官园市场转到玉渊潭早市,又从早市蹲到胡同口...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最后,有个收废品的老头晃悠过来,瞅了瞅他脚边的花盆: “哎,你这瓦盆不错,养个葱啊蒜啊的挺好...一块钱卖不卖?我拿回去种点小菜。” 阎埠贵气得差点把花盆砸了。 回到家,三大妈哭成了泪人: “两千多啊,全没了……”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阎埠贵心烦意乱。 “我…我再想想办法……”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降价?已经降到地板价了。 送礼?现在谁还敢收这烫手山芋? 听说有些单位里,之前摆着显示“格调”的君子兰,都连夜搬出去扔掉了。 到了七月底,君子兰彻底成了笑话。 胡同里、垃圾站,到处都是被丢弃的君子兰。 曾经千金难求的名贵品种,如今和烂菜叶子堆在一起,在烈日下迅速发黑、腐烂...... 有一天,三大妈看着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草”,忽然冒出一句: “要不…把叶子掰了炖汤?我好像听谁说过,这玩意儿好像能吃?” “吃?” 阎埠贵苦笑道。 “你吃吧,我阎埠贵就是饿死,也不吃这‘黄金叶’!” 这场风暴过去后,阎埠贵大病了一场。 他经常一个人坐在屋里,拿出那个记着君子兰品种、价格的小本子,一页页翻看。 “和尚头,进价三百二,目标价两千三……” “技师短叶,进价二百八,目标价一千五……” “油匠……” 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数字,如今看来,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翻到最后一页,他长长叹了口气。 “唉...这世上的钱,来得太快的,往往去得也快!” “到头来,空欢喜一场,追悔莫及啊!” 第346章 南下,芯片破壁的第一役 八月初,“讯芯技术实验室”里,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 墙上贴满了各种电路图,有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张巨幅手绘芯片版图——足足占了大半面墙,远远看去像一幅迷宫画。 “热死了热死了!” 陈浩穿着白背心,手里拿着把大蒲扇。 “心静自然凉。” 张明宇穿着短袖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挽到胳膊肘。 此刻,他正趴在桌上,用游标卡尺测量一块腐蚀硅片。 “来来,降降温...周师傅从自家院里摘的。” 李向阳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几根冰镇黄瓜。 一旁,王雨桐穿着件碎花短袖,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这会儿正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 她接过黄瓜,“咔嚓”咬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睛。 仓库角落里,周师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把放大镜,正对着一张照片仔细端详。 “周师傅,您再给掌掌眼,看看第七层金属连线的腐蚀情况。” 张明宇把硅片递过去。 周师傅接过硅片,微微转动角度,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腐蚀过头了...小张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混合酸的比例要掐准,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你看这儿,还有这儿...本该连着的线,是不是有断开的迹象?” 张明宇凑过去一看,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唉!又废了一片!这手感太难掌握了!” 这已经是第三百二十七次,尝试对那枚“未来芯片”进行逆向解析了。 从去年八月拿到芯片开始,五个人就像着了魔一样,吃住都在这个仓库里。 可真干起来,他们才知道什么叫“难如登天”。 没有自动化的芯片分析设备,没有现成的半导体工艺库可以参考,一切都回到原始手工作业时代。 李长河给的那份英文技术手册,像是一张藏宝图,指出了方向和基本原理...但具体到每一层金属布线、每一个晶体管尺寸参数,都需要他们自己动手摸索。 其中最磨人、也最考验耐心的,就是化学腐蚀剥离过程。 他们要像考古学家发掘文物那样,用精心配比的混合酸液,把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一层一层“剥开”。 每成功剥开一层,就必须抓住稍纵即逝的“窗口期”,用那台光学显微镜,快速拍下照片。 然后,就是更漫长、更枯燥的“读图”和“描图”阶段—— 把拍好的底片放大冲洗,贴在墙上...再用硫酸纸蒙在照片上,最后把头发丝还细的电路连线,一点不差地描摹下来。 几个月下来,每个人手上都磨出了薄茧,眼睛也熬得通红。 可就是靠着这股子笨功夫,他们硬是把那枚芯片的奥秘,一点点揭开。 “你们看这里。” 李向阳走到墙前,指着版图右上角区域: “这一块我们反复推演,应该是时钟管理和频率生成单元...原芯片的设计非常激进,频率高得吓人。” “按照咱们现有的技术理解,以及国内可能实现的工艺...这种结构根本做不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所以我怀疑,这里面用了某种新型锁相环结构...或者,人家用的材料,就跟咱们不一样。” 周师傅接过话头。 “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从电子管做到晶体管,但没见过这种布线密度......” “小张之前估算的1.5微米工艺,我看可能还说保守了,兴许更小!” 陈浩凑过来,盯着墙上的图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 “我说,咱们这算不算是…小学生硬啃大学课本?”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几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学生怎么了?小学生也能看懂课本里的字儿。” 李向阳拍拍陈浩的肩膀: “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字一个个认全了,至于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咱们慢慢琢磨,慢慢悟呗!” 经过十个月的奋战,他们手里有了两份成果。 一份是《理想版芯片全结构设计文档》。 这份文档,完全忠实于原芯片的逆向还原,性能参数列出来能亮瞎眼。 但文档后面,跟着一长串“前提”:需要亚微米级光刻机,需要高纯度特种气体,需要超净环境…… 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国内目前无法实现”这行大字上。 而另一份,则是几个月来,团队在理想与现实间反复拉扯、不断妥协的产物,他们称之为《务实版芯片设计方案》。 在这版设计里,他们主动做了“技术降维”: 把芯片总体集成度降低30%,改用更保守的设计方案。 所有参数的设定,都瞄准一个目标——尽最大可能,去适配国内掌握的3到5微米工艺水平。 李向阳对这份方案的定位很清晰: “我们画的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那些大厂踮踮脚、使使劲,就有够得着的果子。” 这时,王雨桐敲完最后一段模拟代码,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模拟跑完了,按照‘务实版’设计,在3微米工艺下,芯片功耗会增加40%,处理速度降到原来的60%…但基本功能都能实现。” “够用了。” 李向阳斩钉截铁。 “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他走到仓库中央的木桌前——桌上堆满各种图纸、外文手册、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 李向阳往两边扒拉了一下,清出一块空地,然后郑重摊开一张中国地图。 “第一阶段,逆向解析和初步设计,咱们算是啃下来了。” 几个人围拢到桌边。 李向阳的手指从四九城出发,一路向南,最后停在长江入海口: “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打个比方——” “这枚芯片是‘鱼’。咱们逆向解析出的设计图是‘渔’。” “现在咱们有了‘渔’的本事,可自家没有‘池塘’...所以单打独斗,咱们造不出芯片。” “所以咱们得去找‘池塘主人’——找国内最有实力、最有经验的厂家。” “沪市?” 张明宇眼睛一亮。 “对,沪市无线电十九厂——半导体技术‘国家队’之一。” “上无十九厂,就是那个‘池塘主人’...他们有设备,有技术积累,有国家项目的背景。” “他们有国内最好的净化车间,有进口的光刻机,有完整的镀膜、扩散、刻蚀生产线......” “虽然这些设备,可能比国际先进水平落后十年...但这是现阶段,咱们扎根的最好‘土壤’!”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渔’的方法教给他们,然后一起把‘鱼’养出来。” 陈浩挠挠头: “可人家可是国营大厂,能搭理咱们这草台班子?” 李向阳早有准备。 “所以咱们不能空着手去,更不能只凭一张嘴去说。” 他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三份文件。 “饵料得备足了。” 第一份是《中文寻呼机市场前景分析与芯片需求预测》,里面用了大量数据——有李长河提供的资料解析,有团队调研的市场信息,还有搜集的行业动态。 厚厚一沓,光图表就有二十多张。 第二份是《技术合作建议书》,盖着讯芯技术实验室的公章——这公章,是李向阳跑了三个月才批下来的,属于“民办科研机构”。 第三份文件最厚,是两个版本的芯片设计文档,外加几百张手绘电路图和工艺说明。 “我已经通过清华周教授,联系上了十九厂的技术负责人。” “有这层关系牵线,咱们至少能把门敲开,有个坐下来说话的机会。” 王雨桐还是有点担心,轻声问道: “向阳,咱们这么找上门去,会不会显得太……” 李向阳看着她,笑容里充满自信。 “雨桐,咱们得换个思路想...咱们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前沿设计思路,对市场需求的理解。” “所以,咱们不是去求他们施舍,是去给他们送一个机会...一个能出大成果、能拿国家奖、能在行业里露脸的机会。” “记住,咱们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张废纸,是未来十年移动通信的核心钥匙...他们如果瞻前顾后,不敢接……” 李向阳手指从沪市移开,向南指向两个迅速崛起的城市: “那咱们就带着图纸,去找别的‘池塘主人’——鹏城、羊城,现在有的是人,敢想过去不敢想的事,敢做过去不让做的事!”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收音机在播放新闻——里面提到“第七个五年计划”和“科技体制改革”。 这是一个新旧力量悄然碰撞、缓慢交替的年代。 计划经济的惯性还在,但市场经济已经开始加速成长。 像他们这样的“民办科研团队”,游离在传统国有科研体制之外,既享受不到“铁饭碗”的庇护和资源倾斜,但也不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这既是他们的劣势——举步维艰。 也是他们最大的优势——船小好调头,敢于冒险,反应灵活。 “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张明宇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 “三天后。” 李向阳规划道: “我,明宇,还有陈浩,咱们三个打前站。” “雨桐你留下来,继续完善编码协议,这是咱们的另一个筹码。” “周师傅……” 周师傅拿下放大镜,拍了拍膝盖: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别的不敢说...车间里的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着镇镇场子。” 第347章 南下,芯片破壁的第一役(二) 第五天下午,火车吭哧吭哧驶入沪市火车站。 一出站,热浪扑面而来。 “我的老天爷……” 陈浩扯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大口喘气。 “这地方,怎么跟个大蒸笼似的?” 站前广场,那才是真正的“热浪”。 人挤人,人挨人,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吆喝卖茶叶蛋、五香豆的小贩,举着硬纸板牌子的旅馆拉客仔,拖着巨大编织袋的旅客们....还有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 各种方言的吆喝、争吵、询问,混成一片巨大的嗡嗡声。 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沸腾的人海里挤出来,打了辆出租车。 车子开动,驶过灰蒙蒙的苏州河,朝着外滩方向去。 陈浩扒在车窗上,眼睛瞪得老大: “我的乖乖…这楼可真高!这桥可真大!快看那边!” 夕阳缓缓沉下,余晖洒在外滩那一排西洋建筑上。 而江对岸的浦东,此刻还是一片广袤的农田和房舍...要等到好几年后,那里才会竖起“开发浦东、振兴上海”的巨型标语牌,开启一段翻天覆地的历史。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南京东路一家国营宾馆。 房间还算整洁干净,但最关键的是——居然有空调! “奢侈,太奢侈了!” 陈浩一进门,就扑到空调出风口下面,仰着脸享受冷风。 “我这辈子,头一回住有空调的房间!这趟真值了!” 张明宇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拉链,检查技术资料有没有受潮。 周师傅年纪最大,坐了两天火车累得够呛,洗了把脸就躺下了。 李向阳站在窗前,看着南京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这里的繁华,和四九城是两种味道。 四九城是庄严、厚重的,带着皇城根儿的雍容。 而沪市则是精致、洋派的——哪怕在计划经济还未完全退场的年代,依然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商业气息。 街上的行人,穿着打扮明显更时髦。 年轻姑娘穿着连衣裙,烫着卷发;小伙子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戴着太阳镜。 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的确良衬衫、塑料凉鞋、蝴蝶牌缝纫机、上海牌手表。 还有冠生园、大白兔、正广和、老凤祥……都是响当当的老字号。 安顿下来后,李向阳没耽搁,先去前台联系上无厂。 ...... 次日下午两点,四人准时出现在上无厂门口。 厂区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大,白色的围墙延伸开,上面用红漆刷着标语: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振兴中华,电子先行”。 门卫核查了介绍信和证件,让他们在门口阴凉处稍等。 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 “是四九城的同志吧?我姓赵,周总工让我来接你们。” “赵同志您好,我们是讯芯技术实验室的,这是我们的介绍信。” 赵同志扫了一眼介绍信,点点头: “几位请跟我来吧,周总工正在办公室等你们。” “我们周总工,是厂里的技术负责人,说话做事都比较直接,几位待会儿多包涵。” 跟着赵同志走进厂区,李向阳留心观察四周。 厂房多是红砖建筑,但墙体维护得很好,窗明几净。 厂区道路宽阔平整,两旁种着梧桐树,树荫浓密。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透着国营大厂特有的规整和底气。 技术科在一栋三层小楼里。 赵同志带他们走上二楼,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周总工,四九城的同志到了。”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 靠窗摆着一张深色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李向阳几人。 “周总您好,我是李向阳,清华周教授介绍来的,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周总工起身绕过桌子,和他们一一握手。 “周教授在电话里提过,说你们在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他亲自给几人泡茶,动作不急不缓。 这位周总工,是清华大学六一届毕业生,在上无厂干了二十多年,从技术员一路做到总工,是厂里名副其实的技术权威。 “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周总工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挺好的,就是带研究生太忙。” “老教授就是这样,闲不住,总想为年轻人多铺点路。” 周总工笑了笑,回到座位上。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听说你们在研发中文寻呼机的芯片,已经完成了设计阶段,想找我们合作流片?” 李向阳示意张明宇打开公文包。 “我们这次前来,是想跟贵厂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张明宇递上《中文寻呼机市场前景分析与芯片需求预测》。 周总工翻得很快,当看到某一页时,他用手指点了点: “这个市场规模预测...依据是什么?” 李向阳早有准备: “我们参考了港台地区的寻呼机普及速度,再结合国内大城市的人口基数、经济发展速度做的模型。” “保守估计,未来五年仅京沪广深四地,市场需求就在三十万台以上。” “三十万……” 周总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年轻人,你知道我们厂,一年的芯片产量是多少吗?” 不等李向阳回答,他自顾自说道: “全厂三条线,满负荷运转,一年也就产出一百多万片...前提是成熟工艺、成熟设计的产品,而你们这个……” 他拿起那份《理想版设计文档》,只翻了几页,脸色就严肃起来。 “这图纸,谁画的?” 张明宇挺直腰板: “我主笔,团队共同完成的。” 周总工没有评价,继续往后翻。 片刻后,他指着一个用虚线框标出的区域,目光如电: “这个存储器结构,用的是动态刷新方案?你们知道国内的dRAm工艺水平吗?” “我们知道有差距,但这个设计是基于……” 张明宇努力保持镇定。 “基于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做出来。” “纸上谈兵,和车间里的机器参数...是两码事。” 周总工站起来,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蓝皮手册,翻到某一页: “这是厂里的《半导体工艺规范》,你们看看光刻机的最小线宽参数。” 那一页,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而“最小线宽”那一栏——4.2微米。 “你们这份设计....这里的晶体管有源区间距,还有金属连线的宽度,我目测不超过两微米。” 周总工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 “同学们,我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你们好比拿着航空发动机的图纸,来找到自行车厂,问我们能不能照着图纸造出来。” 他合上那本工艺手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精神可嘉,但不现实。”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周总工却摆摆手: “我不是否定你们的成果...能画出这样的图,说明你们下了功夫,眼界也算拔尖儿,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工业生产不是纸面演算,而是由机器参数说了算。” 话音落下,张明宇脸涨得通红,陈浩攥紧了拳头。 只有李向阳,反而松了口气——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技术科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陈浩第一个憋不住: “咱们没日没夜干了快一年,到他嘴里,就成了‘空中楼阁’?” 张明宇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 “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你不能否认,这就是事实。” 一直沉默的周师傅,这时忽然开口: “内行看门道,他否定了‘空中楼阁’,但没否定咱们‘打地基’的能力。” 李向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三位战友。 “周师傅说得对,咱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拿那张‘神图’来炫耀,而是来教他们织网打鱼的。” 他拍了拍公文包: “周总工是在等,等我们拿出一个‘跳一跳能够得着’的方案。” 陈浩愣住了: “你是说……” “他今天的态度,恰恰是给了咱们机会。” 李向阳继续分析,语气越来越肯定。 “如果他觉得咱们瞎胡闹,根本不会花一个多小时看图纸、指问题。” “他是在摸咱们的底——看看我们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肚子里真有货。” 张明宇若有所思: “所以…他提到的工艺瓶颈,其实是在给方向?” “对。” 李向阳点头。 “他担心设计太超前、工艺完全不匹配,那咱们就拿出一版能匹配的方案来!” “咱们的‘务实版方案’,就是让他愿意起跳的‘台阶’。” 陈浩也终于回过味来,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那…那现在怎么办?回去把那份‘务实版’拿给他看?” “不,今天不合适了。” 李向阳摇摇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他给咱们‘布置了作业’,咱们得回去把那份‘务实版’方案,从头到尾再过一遍,把修改思路和依据准备充分!” “明天上午,咱们再来!” 周师傅拍了拍陈浩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这就对喽!技术攻关跟打铁一样,一锤子不行就两锤子,总能把铁烧红、打成型!” 晚上,宾馆房间里,图纸、铅笔、尺子、计算器摆了一桌。 张明宇主攻电路修改,陈浩核算射频参数,周师傅从工艺角度提建议,李向阳总协调。 窗外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黄浦江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夜里十点多,周师傅掏出几个苹果分给大家: “来来,都歇会儿,吃点东西。” 陈浩啃了一大口,嘴里含糊不清: “周师傅,您这后勤保障可以啊!” “那可不!当年在厂里搞会战,三天三夜不睡觉,全靠烟和苹果顶着。” 改到十一点,方案终于理顺,形成一份比“务实版”更贴近上无厂实际的“修订版”框架。 李向阳让大家先去休息,自己拿着最终稿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轻手轻脚出门,下楼走到寂静的街道上。 凌晨的街上,偶尔有工人骑着自行车掠过。 他顺着马路,不知不觉走到外滩附近。 对岸浦东还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灯光。 李向阳靠在栏杆上,想起无数个熬夜的晚上,想起今天周总工的评价。 技术报国——这四个字说起来豪迈,但做起来...却是一步一个坑。 得学会低头看路,得学会妥协,得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平衡......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刚吐出来,就被江风吹散。 “睡不着?”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耗子那呼噜声儿,跟特么开拖拉机似的!” 李向阳没回头,把烟盒递了过去。 张明宇也靠在栏杆上: “向阳,今天我有点受打击。” 张明宇沉默了一会儿。 “在学校的时候,总觉得技术至上,设计越先进越好...可到了工厂才发现,再好的设计,做不出来就是零。” 李向阳看着江面,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不是零,是负数...因为它会消耗资源,会打击信心。” “所以咱们现在做的,就是努力把这个‘负数’,变成正数。” 他弹掉一截长长的烟灰: “明宇,你说咱们搞技术的,最缺的是什么?” 张明宇想了想: “缺设备?缺资金?缺……” 李向阳接过话头,目光投向江面尽头。 “我觉得,咱们最缺的是耐心,那种愿意从一砖一瓦盖起的耐心......” “咱们总想一步登天,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捷径?” 良久,张明宇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想通了什么: “我爸是中学化学老师,一辈子没搞过什么大发明,也没带出过特别有名的学生。” “但他他常说,科学就像爬山,有的人爬得快,能去探索更高的地方...但也得有人愿意留在山脚,把那些崎岖小路修好。” 李向阳把烟掐灭,转身拍了拍张明宇的肩膀。 “你爸是明白人,咱们现在,就是在修一条哪怕窄一点、陡一点的路...这条路修好了,后来的人,才能更稳更快地上山。” “走,回去睡觉...明天,接着‘修路’去!” 第348章 性能妥协,利益捆绑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李向阳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那扇木窗,一股带着湿润的晨风涌进来。 街对面,早点摊的炉火已经生起来,炸油条的香味隐约飘了上来。 李向阳点了支烟,靠在窗边,看着这个刚刚苏醒的城市。 “几点了?” 半小时后,陈浩也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 “我梦见在一条流水线上,咱们那芯片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似的……” “刚六点。” 李向阳掐灭烟。 “都收拾收拾,八点半开会。” ...... 上午八点半,上无十九厂总工办公室。 周总工见四人进来,指了指椅子: “看样子,昨晚没睡踏实?” 李向阳没有绕弯子,直接拿出那份《务实版设计方案》,双手递过去。 “周总,我们回去后,认真消化了您指出的每一个问题。” “这份是我们团队,根据贵厂现有的工艺条件,重新调整的设计方案,请您过目。” 周总工接过文件,翻看得很仔细。 他先快速浏览工艺兼容性分析,又看了性能参数对比表格,最后停留在电路结构简化的部分。 大约十分钟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个版本,比昨天那个现实多了。” 听到这个评价,张明宇精神一振。 “在这个版本里,我们把晶体管数量压缩了百分之三十,关键路径做了大幅度优化...按照我们的模拟和推算,这个设计,完全可以在3微米工艺线上实现,” “甚至通过进一步调整,在成熟的4微米工艺上,也有实现的可能!” 周总工问得很细。 “功耗控制得怎么样?别成了电老虎。” “我们重新设计了电源管理模块,用了更保守的电压方案。” 张明宇推了推眼镜,数据早已烂熟于心。 “模拟结果显示,芯片静态功耗降低百分之四十,动态功耗降低百分之二十五。” “虽然绝对性能有损失,但能效比是提升的。” 周总工点点头,没再追问技术细节。 他的目光,落在并排摆开的两份文件上。 昨天那份《理想版》,就像一幅构思奇绝的工笔画,美则美矣,却只可远观。 而今天这份《务实版》,更像一张施工蓝图,线条或许不够优美...但每一根线、每一个尺寸都实实在在。 “就设计方案本身而言......” 周总工缓缓开口,做出初步判断。 “这个版本…在技术上,有实现的可能。” 闻言,四个人心里同时一松。 然而,周总工话锋一转: “不过,芯片设计是个系统工程,涉及工艺、设备、材料、测试各个环节。” “光我说可行还不够,需要听听生产、计划、工艺线上的意见。”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孙科长吗,半小时后开个技术讨论会......” 挂了电话,周总工看着李向阳: “一会儿的技术讨论会,你们要把这个方案,特别是修改思路、工艺兼容性的考虑、以及性能指标的取舍...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地讲一遍。” “如果其他部门都觉得可行,那我们再往下谈,如果通不过……”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明白,谢谢周总工给我们这个机会!” 李向阳郑重地点头。 半小时后,上无十九厂小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边坐了七八个人。 除了周总工,还有生产科的孙科长、计划科的吴主任,以及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有些还是建厂初期的元老。 李向阳四人坐在桌子一侧,感觉像学生参加毕业答辩。 周总工开场很简洁: “今天临时请大家来,是听听四九城同志的一个芯片合作项目...咱们今天不务虚,就从生产实际出发,看看这个项目到底有没有搞头......” 生产科孙科长第一个发言。 他拿起那份方案,眉头就没松开过: “李同志,你们这个设计,主攻方向是3微米工艺。” “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厂里那条3微米实验线,是从霓虹引进的二手设备,调试了大半年,目前状态还不稳定,良品率在百分之五六十徘徊。” “用这条线给你们做流片,成本会高得吓人...这个风险,你们评估过吗?” 问题直击要害,非常实际。 李向阳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我们做了两手准备——到合作启动时,如果3微米工艺成熟,我们就用原设计,如果届时仍不理想......” “我们准备了完整的‘降格’预案,可以通过调整工艺参数,将芯片适配到4微米工艺线上。” “当然,这样性能会打一个折扣,体积也会大一些...但核心的汉字显示、寻呼协议这些基本功能,是完全可以保证实现的。” “降工艺?” 一位老工程师推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小伙子,芯片设计不是搭积木,说降就降...重新布局布线,重新做dRc检查,至少要两三个月,你们等得起吗?” 张明宇接过话头: “我们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工艺兼容性和可移植性,关键模块都做了参数化设计...在工艺尺寸变化时,只需要调整少数几个参数,不需要重新布局。” “参数化设计?” 计划科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面前摆着计算器和笔记本。 “就算技术上行得通,可成本呢...那就算用4微米线,流片费用也不是个小数目。” 李向阳拿出一份预算表: “我们初步估算,如果按4微米工艺,首次流片费用在八万到十万之间...如果3微米,可能要翻倍。” “十万?” 吴主任眉头紧皱。 “这可不是小数目,厂里今年的科研经费已经排满,每个项目都是专款专用,哪来的余钱?” “流片费用这一块,我们实验室可以承担一部分。” 这时,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工程师举起手。 周总工介绍道: “这位是徐工,咱们厂的第一批技术员。” 徐工放下放大镜,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 “我不是打击你们,芯片设计不是画几张图就行的...从设计到流片到测试到量产,中间有无数个环节可能出问题。” “你们团队只有五个人,又没有大规模集成电路的设计经验...那么,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们能做成这件事?”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李向阳沉默了几秒,指着外面那些苏式厂房: “徐工,这个厂是五八年建的吧?那时候,咱们连晶体管都造不好。” “可就是靠着一点点摸索,从锗晶体管做到硅晶体管,从小规模集成做到中规模集成。他们那时候,又有多少经验?” 李向阳看着在座的工程师们,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们用二三十年时间,建起了中国半导体工业的基础...现在我们想做的,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往前迈一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徐工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们这个中文寻呼机的想法,如果能直接显示汉字,那是个大进步。” “但是,光有想法不够...你们得证明,有把想法变成现实的能力。” 李向阳正要说话,周师傅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李向阳身边,看着在座的这些同龄人或者晚辈。 “各位领导,自我介绍一下。” 周师傅的声音很平静。 “我叫周福贵,北京无线电厂退休的,干了四十年电子行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 “在座的有些老师傅,可能听说过我们厂——七二年,咱们国家第一台全晶体管黑白电视机,就是我们厂和津门712厂一起搞出来的。” 几位老工程师点点头。 那个年代,能在电子行业干到现在的,多少都知道些同行的事。 “这几个年轻人找到我,请我当顾问的时候,我的反应跟徐工一模一样——胡闹!几个毛头小子就想搞芯片?这不是做白日梦吗?” “但去了他们的实验室后,我改主意了。” 周师傅的声音激动起来。 “他们是真在干事!十个月,吃住在实验室,用手工的方法逆向芯片,一笔一笔描出电路图。” 周师傅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在座的,都是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都知道技术这条路有多难...可正因为难,才需要有人去闯,才需要咱们这些老家伙扶一把。” “扶,怎么扶?” 孙科长叹了口气,打破沉默。 “周师傅,您说的在理,可厂里也有厂里的难处。” “现在不比当年,上面要考核经济效益,要扭亏为盈...赔钱的买卖,确实没法做啊。” 李向阳知道,火候到了。 他再次开口,将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 “孙科长,吴主任,我们来找贵厂合作,绝不是来做亏本买卖,来拖累厂里效益的。” 他从陈浩手里接过市场分析报告,翻开其中一页: “根据我们团队调研,鹏城、羊州那边,已经有人在倒卖摩托罗拉的寻呼机...因为稀缺,一台数字机卖到三千块,还供不应求。” “如果咱们能做出汉显传呼机,哪怕卖两千五,也有巨大的市场。” 吴主任拨了下算盘。 “三千?那要是能卖出一万台,就是三千万的产值。” “不止!这只是整机的价格。如果咱们的芯片成功了,还可以授权给其他无线电厂使用,收取技术转让费……” “这对于提升贵厂,在整个行业内的技术地位和影响力,意义可能更大。” 周总工和孙科长交换眼神,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思索。 “这样吧,我们厂领导班子开个会,研究一下...李同志,你们下午再过来一趟。” 从厂里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你们说……” 陈浩憋了半天,第一个开口。 “这回,有戏吗?” “不知道。” 张明宇推推眼镜。 “但至少,他们没直接关门,愿意研究研究。” 周师傅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稳: “成了最好,不成也不丢人...咱们尽力了。” 路过一个弄堂口,几人看到一个老太太坐在小竹椅上,守着个刷白漆的木箱子。 陈浩眼睛一亮: “四根赤豆棒冰!” 老太太掀开棉褥一角,利索地取出四根冰棍。 四个人接过后,站在弄堂口的阴凉里,“咔嚓咔嚓”地啃起来。 “向阳......” 张明宇咬了一口冰棍,忽然问道。 “要是真谈成了,咱们得在上海待多久?” “顺利的话,至少得扎在这儿三个月...如果不顺利,调试周期可能更长。” “三个月啊……” 陈浩咂咂嘴。 “那我得跟家里说一声,我妈前两天还托人带话...说街坊给介绍了个姑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呢。” 这话一出,张明宇差点被冰棍呛到。 说笑间,气氛轻松了些。 第349章 叩开国营大厂之门 下午两点,四个人顶着烈日,再次踏进上无十九厂的大门。 这次不是在技术科的小会议室,而是在厂部的正式会议室。 谈判的地点,从小会议室,换到了厂部二楼的大会议室。 房间墙上正中挂着伟人像,两侧则是一些厂里历年的奖状和锦旗。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上午更加正式和凝重。 除了上午的周总工、生产科孙科长、计划科吴主任外,桌子对面多了三位新面孔——厂党委书记,厂长,生产副厂长。 周总工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主持这次会议: “我们领导班子简单碰了个头,综合来看,你们这个中文寻呼机芯片项目,在技术思路上有创新点,尤其调整了设计目标后,与我厂工艺的匹配度也大大提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向阳四人: “所以,经过初步研究,厂里原则上同意...与你们讯芯技术实验室,开展技术合作。” 李向阳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咚”地落了地。 但周总工接下来的话,立刻把几人拉回谈判桌上: “不过,原则同意只是第一步...具体怎么合作,以什么形式合作,都需要详细商榷。”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厂党委书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同志,端起茶杯。 “我们支持新技术、新尝试,但是合作不能光凭热情,更不能糊里糊涂...必须有明确的责、权、利。” “项目过程中,如果遇到技术难题,攻关责任怎么划分?” “流片万一失败了,经济损失谁来承担?” “有了产出,有了经济效益,甚至有了荣誉...功劳怎么算?利益怎么分配?” “这些都不能是一笔糊涂账,要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也是对双方负责。” 问题直接切入核心,也是最容易产生分歧和摩擦的地带。 李向阳坐直身体,拿出了事先推演过的方案: “各位领导,我们建议成立联合项目组,我方负责芯片的详细设计和仿真验证,工厂负责工艺实现和流片生产。” “而本芯片设计知识产权,由双方共同共享......” “共享?” 一直沉默观察的厂长,此时身体微微前倾,语言直指要害。 “如果芯片真量产、卖出去产生利润...按共享的原则,这个利润具体该怎么分配?” 迎着厂长的目光,李向阳语气诚恳: “我们尊重工厂的投入和主体地位,所以在利益分配上,我们的想法是——” “芯片销售产生的大部分利润,理应归投入生产资源的工厂所有...我们实验室,不参与生产和销售环节的利润分成,只收取相对固定的‘技术授权费’。” “这个授权费,可以按芯片售价,抽取一定比例,比如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具体的金额,我们可以根据后续量产规模和成本,再友好协商。” 这个方案经过深思熟虑,既表明合作诚意,也划清了利益边界。 几位厂领导低声交谈片刻后,微微点头。 随后,谈判接着进入了更具体、也更棘手的环节——资金和署名权。 “李同志,你上午提到,首次流片费用估计在八到十万...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就算你们承担一部分,厂里也需要配套投入资源、人力、生产,这些都有成本。” “而且最关键的是,技术有风险,市场也有风险...万一芯片流片成功,但整机开发不顺利,或者市场不接受,卖不出去呢?” “这前期的投入,岂不是打了水漂...这个风险,我们双方又该如何分?”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钱”和“风险”这两个词,再次变得有些凝重。 资金,永远是横在技术创新面前,最现实、也最难跨越的一道门槛。 国营大厂虽有家底,但每一分钱的使用,尤其是这种冒险性质的项目,都需要层层审批。 李向阳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必须亮出最后的筹码。 “吴主任提的这个问题,非常现实...关于资金,我们实验室自筹了一部分启动经费,虽然不多,但表明了我们的决心和诚意。” “不过,我今天想向各位领导汇报的,是另一个对厂里更有价值的信息。” “我们通过学校渠道了解到,部里正在酝酿,准备在年底或者明年初,正式启动评选一批‘产、学、研紧密结合的优秀案例和示范项目’。” “这个评选规格不低,而且部里明确表示...对于入选的项目,会在外汇额度审批和使用上,给予相当的倾斜和支持。” 话音落下,厂长背脊挺直了些,连一直慢条斯理的党委书记,眼神都锐利了几分。 虽然改革开放进入第七个年头,经济建设成为中心。 但许多关键设备、精密仪器、先进技术乃至原材料,都需要从国外进口。 而进口,就需要宝贵的外汇。 每个单位、每个项目能分到多少外汇额度,往往直接决定了能买到什么、能引进多先进的技术。 对于上无厂这样的国营大厂来说,外汇是比人民币更稀缺、更重要的资源! 所以,谁能在“产学研”上做出成绩,谁就能在政策、资金、乃至领导提拔上占得先机。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李向阳趁热打铁: “我们的汉显机项目,完全可以打造成一个‘产学研紧密结合、推动科技成果转化’的标杆和典型案例!” “到时候,不仅项目本身的经费会更容易解决...而且对提升贵厂在行业内的声誉和地位,都将有莫大的好处……”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勾勒出的前景,已经足够让人心动。 几位厂领导再次交换眼神。 随后,周总工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 “李同志,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不过有些原则,厂里必须坚持。” “如果芯片量产成功,在任何对外宣传、报道或者申报材料中,必须明确标注——这是‘上海厂与讯芯实验室联合研制’。” “这是对工厂投入和地位的确认,也是…嗯...一种政治需要。” 李向阳立刻点头。 “完全同意!不仅标注,我们还可以共同撰写论文,共同申报各类奖项。” “对于我们团队来说,现阶段最重要的目标,是把芯片做出来,解决汉字寻呼‘有无’的问题...个人的名头、谁排第一谁排第二,不是我们考虑的重点。” 这番坦荡务实的表态,让在座的不少人暗暗点头。 厂党委书记露出赞许神色: “年轻人能有这个认识和胸怀,不容易啊!” 最后,经过反复讨论,双方达成初步共识: 一、 立即成立“中文寻呼机专用控制芯片联合项目组”。项目组组长由厂方委派一位资深工程师担任,李向阳担任项目副组长,负责具体技术协调。双方各自抽调技术骨干加入项目组。 二、 讯芯实验室需在一个月内,完成芯片设计方案的最终优化和定型,确保所有设计规则符合上无厂工艺线(暂定以4微米成熟工艺)规范。 三、 上无十九厂负责协调生产线资源,根据设计完成情况,安排流片档期...... 四、 双方共同准备材料,以联合项目组的名义,向上级主管部门申报“产、学、研结合重点技术攻关项目”,积极争取政策和经费支持。 五、 项目成功后,芯片设计的知识产权由双方共同拥有,上无十九厂拥有该芯片的独家生产制造权。 ...... 当周总工代表厂方,逐条念出这些共识要点时,李向阳、张明宇等人充满感慨。 十个月的孤军奋战,辗转千里来到沪市,历经质疑、争论、妥协…… 终于,换来了这张通往“现实”的通行证!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周总工亲自送他们到厂门口。 临别前,他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语气里多了些叮嘱: “回去抓紧时间,把设计做到最好、最扎实...厂里这边,我会尽快推动项目组建,咱们保持联系。” 走出厂门,拐过街角,确认已经离开厂区视线范围,陈浩嗷一嗓子跳起来: “成了!真特么成了!” ...... 第二天上午,五人登上了返程的火车。 硬座车厢里依然拥挤嘈杂,但四个人的心境,与来时已大不相同。 张明宇靠着车窗,看着向后掠去的江南水田,轻声说了一句: “下次再来,可能就得长住了。” 陈浩正嘎嘣嚼着五香蚕豆,闻言含糊道: “长住就长住呗!沪市也挺好,十里洋场……小姑娘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趁机找个沪市媳妇?” “那哪能啊!” 陈浩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这可不兴说”的表情。 “我妈早就立下规矩了,媳妇必须找咱四九城的,知根知底,生活习惯也差不离。” “沪市姑娘…养养眼就得了。” 对面的座位上,周师傅靠着车窗打盹,手里还盘着两个油光核桃。 李向阳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1985年8月,沪市。 技术破壁,首战告捷。 战法:以退为进,捆绑共生。 成果:叩开国营大厂之门,获联合研发之机。 代价:性能妥协,利润让步,署名共享。 收获:通往现实之路,得可依之盟。 下一目标:让第一颗“中国设计”的通信芯片,从纸上蓝图,走向手中硅片。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车窗外。 火车轰隆隆向前,载着他们向下一个战场驶去...... 第350章 狂热霓虹,金融盛宴开胃菜 东京,兜町。 野村证券VIp交易室里,李长河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是几块显示屏,上面红绿数字不断跳动—— 日经指数:点。 这个数字,比两个月前悄然建仓时,又向上涨超过10%。 市场像一头被注入了兴奋剂的公牛,不知疲倦地向上猛冲。 阿杰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持仓报表。 娄晓娥坐在另一侧小桌前,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飞快跳动,正在核对最新市值。 “李大哥!” 一会儿功夫后,娄晓娥停下手指,抬起头。 “丰田、第一劝业银行、三菱地所这几只票,平均涨幅都在35%以上...我们总投入的一千万美元本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才两个月,现在账面的总市值…已经超过一千四百万美元!净赚四百万!!” 闻言,阿杰的呼吸也粗重了些,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这时,交易室门被轻轻敲响。 山田一进门,就极其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洋溢着亢奋笑容。 “李桑!您真是有如神助啊!” 李长河淡淡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山田先生,坐。” 山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双手兴奋地搓动着: “李桑,现在整个东京都疯了,我那些老同事说,外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特别是米国资金......” “交易大厅里,买卖单像雪片一样飞...大家现在都在传,日经指数年底能冲到一万五千点!” “一万五?” 阿杰咂了咂嘴,快速心算了一下。 “那…那岂不是,还得再涨百分之十几?!” “百分之十几?” 山田哈哈大笑。 “阿杰桑,你太保守了!” “以现在这种气势,这种资金涌入的速度...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涨这么多!” 娄晓娥皱眉,感到一丝不安: “这也太夸张了吧?股市哪有只涨不跌的道理?” “夸张?一点也不夸张!” 山田不以为然,继续挥舞着手臂。 “娄小姐,现在的霓虹地价在涨,房价在涨,股价在涨,工资也在涨......什么都在涨!” “所以,把钱放在银行里,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利息那么低,连通胀都跑不赢!” 随后,他目光转向李长河,语气变得无比热切: “李桑,现在市场情绪这么高,正是乘风而上的绝佳时机...您看,要不要考虑使用一些财务杠杆?” “我认识几个做融资融券的朋友,利息非常优惠,三倍、五倍的杠杆都能安排……” “不必了。” 李长河打断了山田热情的推销,语气平静。 “我们的仓位已经很重,追加杠杆不符合策略。” 山田一愣,有些急了: “李桑,这是历史性的机会啊...这种行情,一辈子可能就遇到一次,错过的话……” 李长河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景。 “山田先生,中国有句俚语,叫...杠杆加仓,一把亏光。” “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留有余地!” 山田无法理解这种“保守”,张嘴还想再争辩。 因为在这种全民狂欢的盛宴里,谨慎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但他看到李长河平静的背影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客户,似乎和那些被利润冲昏头脑的普通投资者…不太一样。 阿杰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 “山田桑,李生有他自己的投资哲学和节奏...今天收盘后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正好聊聊市场。” “好,好!” 山田这才恢复笑容,又寒暄几句后,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门轻轻关上,VIp交易室恢复寂静。 娄晓娥走到窗边,轻声问道: “李大哥,你真觉得该谨慎了...行情看起来,确实很好。” 她虽然质疑山田的狂热,但两个月真金白银的巨额盈利,也让这个港岛贵妇心跳加速。 李长河依旧望着窗外,那些“买入”、“暴涨”、“财富自由”字样的电子屏映入眼帘。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不是单纯的谨慎,是节奏...投资就像跳舞,要知道什么时候向前踏步,什么时候后退半步,什么时候该停下来,看看舞伴和四周。”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娄晓娥和阿杰: “霓虹这场经济盛宴,目前才刚上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还没端上来呢,至于饭后甜点...更是遥远。” 阿杰眼睛一亮: “这个比喻好!依您看,这‘主菜’什么时候才会上...咱们又该在什么时候,从这场宴会上离席呢?总不能一直吃到散场吧?”” “主菜……” 李长河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 “应该在四年后,会达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峰。” 他没有说具体数字,那太惊世骇俗。 “至于什么时候离席……”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把最丰盛的主菜吃饱,在甜点上桌之前......”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中,认为宴会永远不会结束,开始丢掉最后一丝理智......那就是我们整理衣衫,悄悄离场的时候。”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娄晓娥咀嚼着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长河走回桌前,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日期和点位: 1985年10月17日,日经指数收于点。 市场狂热初显,杠杆诱惑频至。 牢记:盛宴方启,戒急用忍。知止而后有定。 随后,他合上笔记本。 此时,距离前世记忆中12月的阶段性高点——点,还有两个多月。 距离那场“黑色星期一”的第一波峰值——点,还有整整两年。 时间还很长,路还很远。 他合上笔记本,做出新的安排: “从明天开始,我们不必每天盯盘...每周一来看一次,汇总一下情况就好。” 娄晓娥有些诧异: “李大哥,你是担心我们天天看,被市场涨跌影响心态?” “哈哈,你们已经被影响了!” 李长河语气温和,却直指要害。 阿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娄晓娥脸一红,争辩道: “那是因为赚了很多嘛……” “在没有真正套现、落袋为安前,这些钱只是屏幕上的数字...遗忘这一点的人,最终往往一无所有。” 李长河坐在沙发上,看向两人: “阿杰你去工厂、去港口、批发市场逛逛...看看那些股价狂飙的企业,它们的生产线是不是真的那么忙碌,货船是不是真的满载......” “晓娥,你继续研究企业财报,但不要总去分析‘它为什么涨’,要多想想‘它按照这个估值,还能涨多少空间?’、‘它的风险点到底在哪里?’、‘如果泡沫破了,它会跌到什么位置?’......” 安静的交易室里,李长河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们要记住,在这场前所未有的资本盛宴里,只有保持旁观者心态的人,才能吃到最丰盛的主菜...而不是早早醉倒在桌子底下,不省人事。” “明白了,李生/李大哥。” 气氛轻松下来。 李长河心里清楚,更疯狂的狂欢、更离奇的故事,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冷静。 因为作为“未来”旅客,自己是唯一知道这场盛宴,最终留下怎样一片狼藉的人。 这是他的最大优势,也是最沉重的负担。 第351章 父女对话:近乎神迹 半个月后,港岛,娄家书房里。 娄成就握着电话听筒,手有些发抖。 “晓娥,你再说一遍……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娄晓娥的声音: “爸,到今天收盘,李大哥操作的账户总市值,是一千五百多万美元。” “我们娄家后来追加的三百万,也有了近百分之三十的浮盈!” 娄成就坐进真皮椅里,另一只手摩挲着桌面。 “不到三个月…赚了三成?” 这不是生意场上的年化收益率,而是短短九十天的增幅! “爸,您没看见这里的场面,真的太疯狂了!” 电话里,娄晓娥同样有些恍惚: “现在的东京街头,连出租车司机都在讨论股票代码,好像所有人都成了股神!” 娄成就握着听筒,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他奋斗了二十年,才站稳脚跟的城市,此刻突然显得有些小了。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商业嗅觉,在李长河掀起的财富巨浪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晓娥,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长河做的每一个决定,你都要无条件支持,明白吗?” 电话那头,娄晓娥有些不解。 “爸,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 “不,不一样!” 娄成就坐直身体,语气加重。 “以前我们是报恩,是在还人情,但现在……” 他顿了顿,斟酌着语句: “现在,长河是能点石成金...不...不是点石成金,而是能预知金子在何时、从何处掉下来的人!” “晓娥,我在港岛商海沉浮二十年,见过能人,也佩服过枭雄。但像他这样…对趋势、时机无比精准的判断力和掌控力,我这辈子只见过两个!” “一个是六十年代押上全部身家,认定港岛地产业必将起飞,大肆囤地的李超人。” “一个是七十年代,在全球航运业低谷时逆势扩张,最终建立起庞大船队的包船王。” “但他们的成功,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博弈,可李长河……” 娄成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似乎跳过了所有摸索阶段,直接看到了答案!” 娄成就自言自语,也在向女儿剖析自己的认知。 “我以为,自己算是摸到了成功的门槛,算是个‘人物’...可现在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财富游戏’!” 良久后,娄晓娥的声音再次传来: “爸,您的意思是…我们今后,就完全跟着李大哥的步调走?” “不是跟着走。” 娄成就纠正道: “是必须绑定——从现在起,长河是我们娄家的战略核心...哪怕只能跟在他后面,分到一点汤汤水水,也比我们自己折腾强十倍!” 随后,他忽然压低声音,问出一个更私密的问题: “晓娥,你老实告诉爸,你对长河…现在是什么看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爸,您...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心里那点变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娄成就叹了口气。 “爸不是老古板,也不想干涉你的感情。” “但你要想清楚,他是有妻有子、家庭美满的人...长河对妻儿的感情很深,所以有些心思动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困扰,对谁都不好。” “我知道......” 娄晓娥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二十多年前,我能看透他的不寻常,会不会……” 她没有说下去。 但娄成就听懂了。 是啊,二十多年前,虽然自己看出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但也仅仅止步于“不简单”而已。 谁能想到,一个卡车司机,能在二十年后...坐在东京金融中心的核心交易室里,云淡风轻地调动千万美元的资金,在最疯狂的股市里精准攫取利润? “晓娥,过去的事,想了也没用,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娄成就收敛心神,语气变得理性起来: “你记住,我们要成为他最坚定的盟友和助手...太投入感情,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甚至坏事。” “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双方都好...明白吗?” 娄晓娥的声音恢复平静。 “爸您放心,我知道分寸在哪里。” “那就好!” 娄成就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抛出另一个重大决定: “另外,我又筹措了四百万美金,下周就能到位...你找个合适时机,私下跟长河沟通一下,就说我们娄家愿意加大投资,条件由他定。” “四百万?” 娄晓娥吃了一惊: “爸,公司最近货款周转紧张,印尼那批橡胶尾款还没收回来,我们哪来这么多流动资金?” “我把铜锣湾那三层办公楼,抵押给汇丰银行了...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 “该赌一把的时候,必须敢下注、下重注!” 挂断电话后,娄成就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夜色渐深,港岛的灯火却愈加璀璨。 他突然想起李长河当年说过的一句话: “娄董,世上有些东西啊,现在看不值几个钱,扔街上都没人捡...但再过些年,可能会价值连城,人人争抢。” “反过来,有些东西现在风光无限,人人追捧...但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一文不值,无人问津。” 当时,他以为这个年轻人在说古董字画。 知道现在,他才明白...那个年轻人说的,是时代浪潮本身! 他似乎早就看透了时代的脉络,知道它会在何时拐弯,会在何处掀起巨浪,又会在何时耗尽能量悄然退去。 “真龙潜渊……终非池中之物啊。” 娄成就喃喃自语,端起茶一饮而尽。 ...... 一个礼拜后。 东京银座,一家隐秘茶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李长河盘坐在主位的榻榻米上——来霓虹几个月了,他始终不习惯跪坐姿势,总觉得血脉不畅,腿脚发麻,还是盘坐来得自在些。 一位身着素色和服的茶艺师,正跪坐在茶席前,动作一丝不苟——煮水、温杯、投茶、注水、出汤……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却又静默无声。 第一泡茶奉上。 李长河端起小小的瓷杯,抿了一口。 茶汤清冽,回味甘甜。 “好茶。” 茶艺师躬身行礼,悄然退出茶室,并拉上了格栅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娄晓娥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李长河面前: “李大哥,这是我父亲让我转交的。” 李长河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汇丰银行的现金支票,金额那栏——5,000,000.00 USd。 娄晓娥目光坦诚: “这是我们短时间内,能筹集到的最大一笔资金。” “我父亲托我转达他的意思——我们不要指挥权,不过问操作细节,只求一个并肩前行的席位。” 李长河把支票放回信封,推到茶盘旁边,重新给自己斟了杯茶。 接纳娄家的资金,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利与弊像天平的两端,清晰可见: 利处显而易见: 资金池的扩大,意味着能捕捉的机会更多,最终收获可能成倍数增长。 更重要的是,与娄家这样知根知底、在港岛拥有实业根基和人脉的家族绑定,形成利益共同体后,对于他未来更长远的布局——无论是继续在金融市场搏击,还是将触角伸向其他领域......都将获得一个极其可靠的支点和后援。 这比单纯的资金价值更大! 而弊处也同样实在: 责任陡然加重。 这不仅仅是投资盈利的责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托付。 收益需要适当分享,决策需要更多考虑盟友的承受能力。 而且,一旦合作中出现理念分歧或意外波折,处理起来的复杂程度,远非此前相对松散的合作模式可比。 但……独行快,众行远。 在金融市场这个险恶江湖中,一个稳固、可靠、利益高度一致的后方盟友至关重要。 思忖已定,李长河看向娄晓娥: “晓娥,娄叔的这五百万,我可以收,但我有三个条件......” 娄晓娥身体微微前倾: “洗耳恭听。” “第一,这笔钱我会单独建仓操作,和你之前那三百万分开...收益率我会尽量做到同步,但不能保证完全一致。” “没问题!” 娄晓娥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很公平,也符合专业操作规范。 “第二,这个账户未来盈利多少,账面数字多么诱人,我要求四年内不准擅自撤资...到了合适的时间点,我自会安排退出策略,保障大家的利益。” 娄晓娥认真想了想。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相信父亲的眼光,更相信眼前之人的判断: “一切听李大哥安排!” “第三......” 李长河顿了顿。 “我要你在三年内,能独立负责我们在亚太地区——包括但不限于日本、香港的所有投资相关事务。” 娄晓娥愣住了。 “李大哥,您这是……” “我需要一个搭档。” 李长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阿杰很好,但他更适合执行具体事务...山田是霓虹人,但终究隔着一层。” “你不一样——你懂中国,熟悉港岛,现在开始深入了解霓虹...更重要的是,你们娄家在港岛有实业根基和人脉网络......” “所以你身上,具备成为优秀投资管理者的潜质。” 他又喝了一口茶,也给了对方选择的空间: “当然,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或者志不在此......” “这五百万,我同样按合作来处理,保证给你们带来丰厚回报。” 娄晓娥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李大哥,我愿意...原意做你的搭档!”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措辞似乎有些过于......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和重托。” “那就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从此刻开始,李长河知道,自己脚下是汹涌的资本洪流,眼前是巨大的财富机遇,身后是信任自己的合作伙伴和家人。 “晓娥。” “嗯?” 娄晓娥抬起头。 “记住今天东京的样子,记住今天市场的热度,记住人们脸上的自信和希望。” 李长河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娄晓娥: “因为很多年后,当我们回头来审视这段历史,就会发现今天的一切——狂热,繁荣,乐观...都不过是一个特定时代的脆弱注脚。” 娄晓娥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茶室的暖色灯光照下来,在李长河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 那一刻,娄晓娥忽然明白,父亲电话里说的‘近乎神迹’,是什么意思了。 眼前这个人,他似乎真的…站在了时间之上。 第352章 “有奖销售”的狂欢 十月初,秋高气爽。 但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前,却比三伏天还“热”——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红色的横幅从三楼直垂到一楼,上面用黄色大字写着: “金秋送大礼,购物赢惊喜!” 最底下,是更扎眼的几个字: “头奖:小轿车一辆!” 横幅下面,是个临时搭起的台子。 台上摆着几样“诱饵”——一台“牡丹”牌21寸电视机、两台“雪花”牌单门电冰箱、三辆“飞鸽”牌自行车。 而最中央的位置,没有摆实物,而是贴着一张彩色照片——一辆方头方脑、红色的小轿车,照片底下注明着一行小字: “头奖实物展示于商场后院,凭中奖券领取。” 台子前面,挤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攥着刚买的商品和对应“奖券”,个个伸着脖子。 “同志,那…那小汽车啥时候抽啊?” 工作人员满头大汗: “大家不用急!您把奖券副联...就是带编号的那一半,扔进那个大红纸箱子里就行!” “到十月三十号统一封箱,十一月一号上午当众抽奖、当众公布!”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火热的景象,在1985年的四九城,还有其他大城市的百货商场门口,几乎同步上演。 一种叫做“有奖销售”的新鲜玩意儿,传遍城市的大街小巷,强烈地冲击着人们略显沉闷的消费观念。 规则简单粗暴,诱惑直白刺激: 买十块钱东西,给一张奖券; 买五十块,给五张; 买一百块,给十二张——买得越多,奖券越多,中头奖小轿车的概率就“越大”。 二奖彩电,三奖冰箱,四奖自行车……再往下,还有毛巾、肥皂、牙膏这类实用的安慰奖。 反正买了东西就有奖券,不中大奖也能捞个小奖,怎么算好像都“不亏”。 消息传到南锣鼓巷后,最先坐不住的,是三大爷阎埠贵。 晚饭桌上,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四九城晚报》——上面整版都是百货大楼有奖销售的广告。 “你们都看看!都看看这个!” 阎埠贵敲着报纸。 “人家这力度!这气魄...头奖小汽车,值十来万呢!” “就算…就算咱福薄,中不了头奖,中个电视机、冰箱也行啊!” 三大妈正在盛棒子面粥,闻言头也没抬: “得了吧你,还惦记中奖呢...你忘了炒君子兰的时候,把家里钱赔得干干净净,连买菜钱都没了?” “你懂什么?!” 被揭了短后,阎埠贵梗着脖子争辩: “这跟炒君子兰能一样吗?这是国营大商场搞的活动,登了报的...不光是买东西,这也是一种…一种投资!你得算概率!” 说到“算概率”,这可是阎埠贵的强项,也是他找回“家庭权威”的法宝。 他立刻放下报纸,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在饭桌上演算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报纸上说,这次总共印了三万张奖券...头奖一个,概率是三万分之一。” “但如果你有一百张奖券,概率就变成三百分之一...要是有一千张,就是三十分之一!” 他越算眼睛越亮: “咱们院要是能凑钱,去商场买一批东西,再把奖券都集中起来,中奖概率就大大增加!” “到时候中了奖,各家按出资比例分…这就叫集中力量办大事!” 他抬起头,热切地看着老伴和儿子,希望得到响应。 大儿子阎解成扒拉着咸菜丝: “上次您也算概率,结果呢?” “这次不一样!” 阎埠贵被噎了一下,但不死心: “那…那就算中不了头奖,中个肥皂毛巾也是好的。” “反正肥皂毛巾家家要用,油盐酱醋...早买晚买都是买,不如趁现在买,还能白得几张奖券,搏个希望!” 三大妈冷笑道: “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说来说去,还是那俩字儿——没门儿!” “家里就剩点压箱底的钱,你想都别想...要买,你自己掏零花钱买去!” 阎埠贵看看儿子,又看看老伴,叹了口气。 前两年集邮赚了点钱,儿女们还高看他一眼; 后来炒君子兰赔了个底朝天,他在家里的“权威”就彻底动摇了。 可这次不一样啊!怎么大家就不信呢? “行,行…我不动家里的钱。” 阎埠贵还没死心,自言自语般地嘟囔: “我不多买,就花个十块八块,得一张奖券,试试手气总行吧...中了是运气,不中也亏不了多少。” 同样心动的,还有中院秦淮茹。 “大茂,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许大茂掰着窝头。 “我今儿听街坊说,百货大楼搞有奖销售,买一百块东西给十二张奖券,头奖是轿车……” “打住。” 许大茂立刻打断她。 “怎么着,你也你心痒痒,想去凑热闹?” “我…我就是看看。” “看看?咱家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吗?” 许大茂冷笑。 “可是……” “可是什么?” 许大茂把窝头往桌上一摔, “别整天想着中奖中奖,天上不会掉馅饼...有那做白日梦的闲工夫,不如想想咱们吃什么。” 屋里陷入沉默。 秦淮茹看着桌上简陋的饭菜,心里一阵酸楚。 为什么别人家日子越过越好,只有自己家,像陷在泥潭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相比秦淮茹的纠结,中院易中海家就简单多了。 晚饭后,一大妈收拾完碗筷,坐在凳子上纳鞋底。 易中海泡了壶高末,把电视机调到新闻频道,津津有味儿地看起来。 “老易。” 过了好一会儿,一大妈忽然停下针线。 “嗯?” “你说…百货大楼那么大阵仗,能是真的吗?” 易中海抬眼看看老伴: “怎么?你也动了心思,想去买点东西?” “我是想着快入冬了,你该添件新棉袄...那件旧的都穿五年了,棉花都硬成疙瘩了。” 易中海摆摆手,指着挂在门口的藏蓝色呢子大衣: “这不是有大衣吗...青禾去年给我买的,纯羊毛暖和着呢!” “大衣是大衣,在家还是穿棉袄松快。” 一大妈坚持道: “反正要买,不如趁现在买,还能得几张奖券......” 易中海摇头失笑: “你呀,也跟那些年轻人一样。” “你这话说的...咱们虽然老了,但也不能太寒酸啊。”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 “行吧,有合适的棉袄就买一件...不过咱们说好了,就买一件棉袄。” “哎!我就买棉袄!” 一大妈心里开始盘算: 好棉袄大概三十块,能得三张奖券…万一中个肥皂毛巾呢? ...... 与此同时,胡同口何家饭馆里,何雨柱正对着账本发愁。 “奇怪,这两天生意怎么淡了呢...昨儿还坐八成满,今儿个倒好,五成都勉强。” “我这菜味儿没变、火候也没差啊?” 秦京茹正在擦桌子,闻言直起腰: “你没听街坊们说吗?都去百货大楼抢购了。” “抢购?抢购啥?” “有奖销售呗。” 秦京茹把抹布扔进水盆。 “买一百块钱东西给十二张奖券,头奖是小轿车...现在全城的人都疯了,有点钱都往商场跑,谁还有心思来下馆子?” 何雨柱愣了半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 “还有这事儿?怪不得……” “你呀,整天就知道在后厨颠勺,外面天塌了都不知道。” 秦京茹在柜台后坐下,托着腮帮子想事儿。 何雨柱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 “想啥呢?一脸算计相......” 秦京茹眼睛转了转。 “我在想…大家都在往外跑,把钱往商场送,觉得那里有机会......” “那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人拉回来...把他们的钱,留在咱们这饭馆里?” 何雨柱没太明白。 “啥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搞有奖销售,咱们也搞点‘花样’!” 秦京茹一拍桌子。 “不过咱们得搞实在的!得让街坊们觉得...来咱们这儿吃饭,比去商场人挤人更划算!” 何雨柱来了兴趣: “怎么个实在法?你说说。” 秦京茹从柜台底下拿出个小本子——这是她的“生意经”,上面记满了各种点子。 “你看,商场是买一百给十二张奖券,头奖轿车...但中奖概率太低,跟大海捞针似的。”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咱们把门槛放低,就搞——‘消费满五元,赠送自制卤味一份;消费满十元,再附赠抽奖券一张’。” “抽奖券?” “对!” 秦京茹越说越兴奋。 “头奖我早就想好了——‘免单一周’!” “不过得加个规矩:中奖的客人,每天可以来免费吃一顿,每顿最多点三盘菜,荤素不限,酒水另算。” 何雨柱眼睛瞪得溜圆: “每天一顿?还三盘菜?连着一个星期?那…那不得赔死啊?” “你傻呀?” 秦京茹戳戳他脑门。 “中奖概率控制在咱们手里,头奖每月就设一个。” “而且咱们真正的杀手锏,不是那个头奖,是前面那句——消费满五元,就送卤味拼盘!” “...你想想,咱们自己卤的豆干、海带、鸭脖成本才多少?!” 何雨柱摸着下巴,仔细琢磨起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在他这儿,五块钱点个肉菜,再点俩素菜,够俩人吃得很好。 然后再白得一份卤味…对普通街坊来说,这诱惑确实给力。 “那…那除了头奖外,还有啥奖?总不能就一个吧?” “二等奖免单一顿,三等奖送个硬菜,四等奖送瓶啤酒。” 秦京茹早已胸有成竹,边说边写。 “小奖概率调高一点,让客人觉得有盼头,不是镜花水月。” 随后,她放下笔,在屋里来回踱步: “现在大家都往商场跑,觉得有便宜占,咱们就要告诉街坊们——便宜不在远处,就在家门口!” “花五块钱吃得饱饱的,还有卤味送,还能抽奖...不比去商场人挤人强?” “行!” 何雨柱越听越觉得有门道。 “就这么干!明儿我就把消息放出去!” ...... 第二天是星期天,阎埠贵揣着“私房钱”,早早出了门。 一进商场,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每个柜台前都排着长队。 阎埠贵定了定神,先不往家电、自行车那边凑——那些他买不起。 他挤到日用品柜台前,伸着脖子看价签。 “灯塔”牌肥皂三毛五,毛巾一块二...... 他立刻打起算盘: 买五条毛巾,是六块钱...再买四块肥皂,一块四毛钱,加起来才七块四…… 不行,得凑够十块! “同志!同志!” 他提高嗓门,招呼着忙得团团转的售货员。 “有没有稍微贵点,但又家家必备的东西?我想凑个整儿。” 售货员指指远处。 “那边有搪瓷脸盆,两块八一个。” “行!就来个搪瓷盆!” 阎埠贵一拍大腿。 最终,他花了十块二——买了五条毛巾、一个搪瓷脸盆、四块肥皂。 拿着张薄薄的奖券,阎埠贵既兴奋,又有点心疼。 十块钱啊,够买五斤猪肉,全家美美吃好几顿啦! 但转念一想: 这些东西反正都要用,现在买还能抽奖,不亏! 正要把奖券收好时,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哟!阎老师也来啦?” 阎埠贵一扭头,是隔壁胡同的孙老师,也是小学教员。 “老孙?你…你也来买东西?” “嗨,老伴儿非逼着我来...说闺女年底出嫁,得有条像样的毛毯,还得扯几米好布做被面......” 孙老师看了看阎埠贵手里的布包: “你就买这点东西?” “够了够了。” 阎埠贵把布袋往身后收了收,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买点日用品,顺便试试手气,重在参与嘛!” 走出百货大楼,他将抽奖券小心揣进怀里。 万一中了小轿车,该怎么开呢? 第353章 秦京茹的“逆向思维” 相比商场人山人海的盛况,何家饭馆门口也自有一番热闹。 上午十点钟,秦京茹把告示贴在门口显眼处: “喜讯!为答谢新老顾客,何家饭馆推出金秋回馈活动: 自即日起至本月底,凡在本店消费: 满五元,赠送秘制卤味一份(卤豆干/卤鸭货任选)! 满十元,除赠卤味外,再加赠抽奖券一张! 本次抽奖,头奖一名:免单一周(获奖者自开奖次日起,连续七日,每日可来店免费享用一餐,每餐限点三盘菜,荤素不限,酒水另计)! 二等奖五名:免单一餐(限五盘菜,酒水另计)! 三等奖二十名:赠荤菜一道! 四等奖若干名:赠啤酒一瓶! 活动时间:即日起至月底。 开奖日期:十月三十日晚,在本店前厅当众抽奖,欢迎各位街坊监督捧场!” 告示一贴出来,就吸引了街坊们的注意。 “哟,京茹,馆子也搞起活动啦?” 前院王大妈凑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啊王大妈。” 秦京茹笑着招呼。 “商场有商场的好,咱们小店有小店的实惠...来咱们这儿花五块钱,吃得舒舒服服,还能白得一盘卤味,多划算!” 王大妈听着,心里琢磨开: 她孙子确实馋何家这口卤味,花五块钱点两三个家常菜,加上送的卤味,差不多够一家子吃了。 这么一比,确实比商场来得实在。 “是这么个理儿,明儿晌午个不下厨了,来你们这儿改善改善!” 到了中午饭点,何家饭馆果然比平时热闹许多。 很多街坊本打算去商场“碰碰运气”,但看到告示后改了主意。 “老李,还去商场吗?” “不去了不去了,挤一身臭汗...就在这儿吃吧,还能抽奖。” “听说头奖免单一周呢!” “想得美,那好事儿哪能轮到咱...不过他家那卤鸭脖是真不赖,不吃白不吃。” 何雨柱父子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秦京茹在前厅招呼客人,收钱,发卤味,发奖券。 “李哥您的卤豆干!” “孙姐,您的奖券拿好,月底记得来看开奖啊!” 忙活到下午两点多,客人才渐渐散去。 秦京茹一边揉着腰,一边打开钱匣子,把里面的钞票归拢起来数了数。 数完后,她眼睛一亮,朝后厨喊道: “柱子!柱子你出来一下!” “咋啦?” “你猜猜,今儿中午这营业额,比平常多了多少?” “多了…两成?” “三成还拐弯呢!” 秦京茹把钱码放整齐。 “看来这法子真行,我估摸着,晚上人还得更多。” “那卤货备得够吗?” 何雨柱惦记着他的“招牌赠品”。 “放心吧,刚让建设又去买了十斤鸭脖子、二十斤豆干,管够!” ...... 一个星期后,阎埠贵有点懊恼。 他“血拼”来的战利品——五条毛巾,被三大妈说颜色太鲜亮,塞进了柜子深处; 家里的旧搪瓷盆还没坏,新的也只能先放着。 他每天拿出那两张奖券,翻来覆去地观看,可心里越来越没底。 “其实……” 阎埠贵坐在家里唉声叹气。 “现在想想,要是去傻柱那儿,十块钱能吃两顿好的,还能得两份卤味。” 三大妈听了这话,难得没怼他: “知道就好!你这人呐,就是改不了老毛病——总想占小便宜!” 阎埠贵不吭声,他知道老伴说得在理。 “下次...下次不干这没谱的事儿了。” ...... 十月三十号晚上,何家饭馆里灯火通明,桌子坐得满满当当,不少人还是特意来看热闹的。 秦京茹把抽奖箱搬到前厅——纸箱里面,放着所有奖券副联。 “各位街坊,感谢大家一个月来的捧场!” 她站在箱子前,声音清亮。 “咱们店小本经营,搞不起商场那种大奖,但咱们的实惠是真的...今晚开奖公平公开,请三位客人当见证人!” 她请的见证人,一位是前院王大妈,一位是隔壁院上高中、数学顶好的小子(负责唱票和记录)。 还有一位,就是闻讯主动凑过来、想亲眼看看“抽奖是咋回事”的阎埠贵。 秦京茹把手伸进箱子,使劲搅和了几下,然后摸出一张奖券副联,递给旁边的小子。 “编号0587!0587号奖券,中了头奖!” 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难以置信: “是…是我吗?0587?” “是您!恭喜这位大哥!” 秦京茹带头鼓起掌。 接着是二等奖、三等奖、四等奖陆续抽出,每念一个号码,店里便响起一片喧哗声。 中奖的自然喜笑颜开,但没中奖的也不沮丧——反正卤味早吃进肚,饭也吃饱了,看个热闹也挺好。 抽奖结束后,秦京茹又宣布: “为了感谢大家捧场,今晚每桌送一盘花生米!” 这下,店里的气氛更热烈了—— 男人们就着花生米,又多喝了两杯啤酒...女人们拉着家常,孩子们在桌子间嬉闹,饭馆里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十一月初,百货大楼的有奖销售活动结束。 开奖仪式(一二三等奖)在商场门口举行。 大红箱子被抬上来后,由顾客代表和公证处人员当场摇号,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头奖消息,当晚就传遍了四九城: “头奖出了!是个郊区农民!” 领奖那天,他手握方向盘,对着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笑得满脸褶子。 这张照片连着中奖新闻,一起登在了第二天的晚报上。 然而,世上不缺眼睛尖的人。 有懂行的人私下里嘀咕: 那辆小汽车身上,有些细微的划痕。 有懂车的人私下说,这其实是辆试驾车,跑过几千公里...不过发动机和主要部件没问题。 当然,商场方面也坦然承认: “头奖轿车,确实是厂家提供的试驾车,但经过全面检修,性能完好。” “其他所有奖品,均为全新商品,有正规发票和保修。” 第二天,阎埠贵特意起了个早,去报亭买了份《四九城晚报》,手指头点着密密麻麻的号码,一个数一个数核对。 “0843…0844……” 他嘴里念念有词,从头奖看到纪念奖,眼睛都看酸了,也没找到他那两个连号。 “得,白惦记一场......” 三大妈看他这次没捶胸顿足,倒有点意外: “真想通了?” “想通了。” 阎埠贵把报纸折起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中奖啊,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哪就那么容易砸咱头上?” “还是京茹那小饭馆的卤味实在,好歹落个肚儿圆。” 三大妈叹了口气: “吃一堑长一智吧......” 第354章 大茂下岗 许大茂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八五年底,轧钢厂那纸“优化组合”名单张榜公布时,许大茂正跟几个老工友侃大山。 他手里夹着根“大前门”,唾沫星子乱飞,吹嘘着当年风光时,连李怀德见了面都得给他递烟点火。 可当有人指着名单上“待岗人员”那一栏,嚷嚷着—— “哎哟喂,大茂,你名字在这儿呢!”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烟没夹稳,“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一个箭步挤到告示栏前,看到“许大茂”三个字,明晃晃挂在一溜名字中间。 “不是…这…这弄错了吧同志?” 他一把拉住厂办小干事。 “没弄错…许师傅您先回去等通知,厂里…厂里有需要会再联系您。” 话虽说得客气,可意思再明白不过——您呐,歇着吧! 下岗头一个月,许大茂还死撑着那点“面子”,天天早出晚归,假装去“找门路”。 其实呢,他就是在街上瞎转悠,看看电线杆上、商店门口贴的招工启事。 可那些活儿,不是要求“三十五岁以下”,就是点名要“熟练技术工”...但这两样他都不沾。 到了第二个月,眼看实在扛不住了,许大茂跟着胡同口老王,去了建筑工地当小工—— 活儿是最基础的搬砖、和灰、筛沙子,一天工钱三块,中午管一顿白菜熬豆腐。 这活儿对许大茂来说,简直是炼狱。 干了三天后,手上磨出四个水泡,肩膀晒脱了皮。 “不干了!老子他妈不干了!” 第四天早上,许大茂看着镜子里灰头土脸的自己,突然把帽子摔在地上。 “想当年,老子也是文化人,现在跟这群泥腿子混一块儿,挣这几个卖命钱?!” 一旁,秦淮茹没说什么。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憋着火...劝不住,也骂不得。 ...... 转机出现在两个月后。 八六年春节刚过,这天下午,许大茂双手插在袖筒里,又晃荡到街口的副食店。 他想买包烟,但摸了摸口袋,只剩几个钢镚儿。 许大茂左右看看没太熟的街坊,才凑到柜台前: “来包春耕。” “哟,大茂,咋改抽这个了?” 许大茂脸上有点挂不住,含糊道: “换个口味试试。” 正掏钱呢,外头进来几个小年轻——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时兴的喇叭裤,头发留得老长。 “王叔,有瓜子没?来两斤!” “有有有。” 店老板麻利地称着瓜子。 几个小年轻围着柜台,热火朝天地聊开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霍元甲那招‘迷踪拳’,绝对是这么打的!” “不对不对!是先侧身,虚晃一下,再出拳!你看我这架势——” 一个瘦高个当场就拉开步子,嘴里还给自己配着音 “嘿!哈!” 旁边的小年轻哄笑起来: “得了吧你,你那叫王八拳!” “你们都没看懂!关键是那气势!” 第三个小子憋着嗓子,试图模仿电影里的腔调。 “我们中国人,不是东亚病夫!” 几个小子全都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复述着剧情。 许大茂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 《霍元甲》这片子他知道,火得一塌糊涂。 “你们在哪儿看的?” 许大茂忍不住问了一句。 几个小年轻瞥了他一眼,见是个中年大叔,也没太在意。 “还能在哪儿?我表哥从羊城带回来一套录像带...好家伙,家里二十寸大彩电,看得那叫一个过瘾!” “我家隔壁那小子他爸是海员,也带回来一套,真带劲儿!” “听说现在南方有录像厅,五毛钱看一场,全是港岛武打片。” “五毛?贵了点吧?电影院一张票才三毛啊。” “贵什么?电影院放的都是啥老片子...这可是港岛武大片!你看过吗?” 几个人叽叽喳喳,拎着瓜子走出副食店。 许大茂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一团火点着了。 录像厅?放录像带?港岛武打片? 当年他下公社放电影,哪个村子不是杀鸡宰羊地招待,就为了他能多留一宿,再多放一场? 那时候放的还是《地雷战》、《地道战》呢! 所以许大茂清楚知道,人们对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那种那种渴望是多么强烈! 当天晚上,秦淮茹早早就睡了。 可许大茂却像打了鸡血,毫无睡意。 他悄没声爬起来,从抽屉里摸出半截铅笔头和一个破本子,就着月光开始算账。 一台二手录像机……他在信托商店见过,霓虹产大概要五六百。 电视也买个二手的,但屏幕不能小,不然没气势,还得是彩电…这个更贵。 场地租个偏僻点的地方,一个月租金往多了算,四十块顶天了。 椅子可以买旧的,或者更省事——让看客自己带小板凳!还能省地方多挤两个人。 录像带是命根子…这个得找门路。 他在电影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虽说现在人走茶凉,但总还有点老关系...找门路带几盘武打片过来,应该不成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在破本子上写下: 录像机:500元(二手) 18寸彩电:900元(二手) 场地:40元/月(先付三个月) 录像带:100元(5盘) 杂费:50元 总计:1590元 许大茂咬了咬铅笔头,继续算收入: 一张票五毛钱,一天放四场(下午两场,晚上两场),每场能挤进去三十人…… 那一场就是十五块,四场就是六十块! 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一千八百块! 就算实际情况打个对折,只有一半的上座率,那也有九百块! 许大茂的铅笔头掉在桌上,心脏“咚咚”狂跳。 这买卖能干! 而且他许大茂有优势啊——会摆弄机器、懂放映,那些二把刀连录像机和电视怎么接都搞不明白! 第二天,许大茂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还去胡同口买了豆浆油条回来。 贾张氏看着桌上的早饭,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许大茂: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捡着钱啦?” 许大茂没接茬,搓了搓手,招呼刚起身的秦淮茹: “来来,先吃,吃完我跟你们商量个大事!” 饭桌上,许大茂竹筒倒豆子,把开录像厅的想法、昨晚算的账,一五一十全说了。 说到收入时,他特意加重语气: “一张票五毛,一场坐三十人,就是十五块...咱一天不多放,就放四场,一个月就是小两千块!” “就算去掉电费、租金、录像带损耗,净落一千五六跟玩似的!” 秦淮茹和贾张氏都被震住,半天没吱声。 “真……真有这么多?别是做梦吧?那钱就那么好赚?” “真有这么多?” “只多不少!” 许大茂拍着胸脯。 “南方都验证了,这是现在最火的买卖...赶上这趟车,猪都能飞起来!” 秦淮茹心里也动摇了: “咱们家可就这点家底,要是赔光了,往后……” “淮茹,信我一次...这是时代的风口,再不抓住,咱们就真被落下了!” 看着丈夫恳求的眼神,秦淮茹心里一横。 “家里…家里还有一千块钱,大茂,你真觉得能成?” “能成!” “那好。” 她起身从炕柜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后,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钱。 许大茂看着那沓钱,又仔细算了算,缺口还有七百多。 “一千不够,我再想办法凑点......” 次日,许大茂买了二斤枣子糕,去了父母家。 一进门,许母就唠叨上了: “大茂啊,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最近怎么样?工作有着落了吗?” 许大茂把枣子糕放下,叹了口气: “妈,别提了...现在打点儿零工,每月就二三十块钱,还不够塞牙缝的。” 许父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闻言抬起头: “那往后怎么打算?就这么混着?” “我寻思着,自己做点小买卖。” 许大茂把开录像厅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济,我这也算是正经营生,就是…就是缺点本钱。” 一听是要钱,许母立刻不说话了,眼神飘向别处。 许父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大茂,不是爸不帮你...你也五十出头的人了,做事得稳当,这开录像厅…听着就悬乎。” “怎么不靠谱啊?” 许大茂有点急了。 “爸,现在年轻人就迷这个!《霍元甲》您总知道吧?火成什么样啦?” “我放的就是这类片子,保准有人看...一场五毛,薄利多销,怎么就不稳当啦?” 许父摇摇头: “政策这东西,说变就变...今天让你放,明天又说这东西‘精神污染’,你怎么办?” “你这年纪,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许大茂好话说尽,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最后,许父终于勉强松了口: “唉…你啊,等着。” 他起身走到里屋,摸索了一会儿后,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递给许大茂。 “这里是五百块,是你妈预备头疼脑热抓药用的。” “挣了钱赶紧还上,别再折腾了!” 第355章 风起录像厅 从父母家出来,许大茂像上了发条,满四九城转悠打听。 首先,录像机是命根子,不能马虎。 他托了好几个拐弯抹角的关系,终于一个“能人”那儿得了信儿。 “正经霓虹原装‘松下’牌!” 介绍人叼着烟,拍着那台银灰色的机器。 “瞅见没,这成色起码八成新...搁信托商店,少说六百往上。” 许大茂蹲下身,里里外外仔细看,又试着通了电后,心里有了底。 “老哥,我诚心要,给个实价......” 两人你来我往,磨了半天嘴皮子,烟抽掉了半包,最后以四百八十块钱成交。 离南锣鼓巷大约两里地,有个早年街道办的物资仓库,后来一直空着,门窗有些破损。 许大茂找到管这摊事儿的办事员,赔着笑脸,说着好话,临走时“不经意”把一条“大前门”留在对方桌角。 没过两天,批条就下来了:每月租金三十块,先付三个月。 许大茂痛快交了钱,拿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椅子是个问题,买新的太贵,也不划算。 许大茂灵机一动,想起附近有所小学正在更换课桌椅。 他找过去后,跟管后勤的干部一通套近乎,最后以五毛钱一张的价格,收了三十张淘汰下来的旧长条木凳。 电线、插板、灯泡、还有一把大挂锁、几桶便宜的绿漆……这些零碎又花出去四十多块。 许大茂拿着个小本,一笔一笔记得仔细,眉头越皱越紧。 最关键的,还是录像带。 没片子,一切都是白搭。 他四处打听,隐约听说前门那边,有人偷偷倒腾这个。 确认消息后,许大茂揣着剩下的钱摸过去。 一个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从大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录像带,花花绿绿的封面印着各种武打场面: 《独臂刀》《唐山大兄》《精武门》《少林寺》…… 还有两盘港岛爱情片,封面女郎穿着裙子,笑容带着股说不出的味道。 “大哥你放心,这都是最新的翻录版,画面绝对清楚,不比原版差多少!” 年轻人拍着胸脯保证。 许大茂顾不上那么多,挑了十盘最受欢迎的,讨价还价后以四十块成交。 接下来是改造仓库,他用绿漆把墙面刷了一遍,随后又弄了块木板,自己用红漆写了四个大字:大茂录像厅。 将长条凳一排排摆好,再把放映机和彩电接好通上电。 片刻功夫后,18寸彩电屏幕上出现了画面——李小龙饰演的陈真,在虹口道场的木地板上,一脚凌空,狠狠踢飞了那块耻辱牌匾! 许大茂坐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看着屏幕上的光影,一股滚烫热流直冲眼眶。 这事儿,真让他干成了! 1986年4月6日,星期天,“大茂录像厅”正式开业。 提前几天,许大茂让在家闲得发慌的棒梗,带着他那帮同样无所事事的哥们儿,到附近的胡同、游戏厅、台球室到处散消息: “新开了个录像厅,武打片五毛一场...今天开业,头一场免费看,机不可失啊!” 上午九点刚过,录像厅门口已经聚了二十多人。 大多是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喇叭裤、花衬衫,彼此嘻嘻哈哈,打量着这个新奇的“据点”。 吉时已到,许大茂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各位兄弟!今天‘大茂录像厅’开业,第一场免费,让大家看个过瘾!” ”以后每场五毛,一天四场:上午十点,下午两点,晚上六点、八点...片子都是港岛最新武打片,保准好看!” 话音刚落,人群呼啦啦涌了进去。 三十张条凳瞬间坐满,后面还站了十好几个,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放映厅里很快烟雾缭绕,咳嗽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许大茂定了定神,把《精武门》带子推进机器,按下播放键。 电视机屏幕上,雪花闪烁了几下后,李小龙的矫健身影再次出现。 陈真在虹口道场大显神威,飞踢、侧踹、双节棍舞得呼呼生风。 “好!” “打得好!” 仓库里爆发出阵阵喝彩。 电影最后,当陈真一脚踢碎“东亚病夫”牌匾时,全场沸腾! 几个小子激动得蹦起来,跟着屏幕上的动作胡乱比划,嘴里“嘿哈”作响。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轧钢厂大礼堂放电影的日子。 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站在放映机旁,听着台下观众的欢呼和掌声...... 两个小时的电影放完后,观众意犹未尽,不少人脸上带着兴奋红晕。 “许老板,下午放啥?” “对啊,下午啥片子?” “下午两点,《唐山大兄》准时开演!” 趁着人群散去,许大茂赶紧粗略点了点人数: 凳子坐满三十,后面站了起码十五个...这一场,吸引了四十五个人! 虽然第一场免费,但观影人数众多...妥妥的好兆头啊! 等到下午两点,录像厅门口又聚起了人,比上午还多些。 这次,许大茂搬了张旧课桌放在门口,上面摆了个铁皮饼干盒子,开始收钱。 有些上午看过的又来了,还带来新朋友。 许大茂坐在桌子后头,收钱、撕票(其实就是裁好的小纸片),忙得不亦乐乎。 不一会儿,铁皮饭盒里,就装了小半盒毛票和硬币。 下午这场,来了五十多号人,铁盒里多了二十六块五毛钱。 晚上六点那场,四十多人,收了二十一块。 八点的夜场人稍少,三十来人,十七块入账。 等到最后一批观众吵吵嚷嚷地散去,打扫完卫生关门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许大茂抱着沉甸甸的钱盒子,深一脚浅一脚回到家时,秦淮茹还没睡。 “咋样啊?” 许大茂没说话,把钱盒子打开,再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毛票、硬币堆成了小山。 秦淮茹眼睛瞪得溜圆。 两口子面对面坐下,开始埋头数钱。 一毛、两毛、五毛……数了足足三遍,确认无误:六十四块五毛! “六十四块…刨去电费、租金,净赚五十多?!” “不止!” 许大茂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今天第一场免费,少收了二十多...从明天起,四场都收费,一天少说七十块往上!” 秦淮茹的手开始发抖: “那一个月,就是两千块?” “这才刚起步!” 许大茂吐着烟圈。 “等名声传出去,人只会更多!我打算过两天,再弄二十条凳子来!” 那一夜,许大茂和秦淮茹几乎没怎么合眼。 钱就堆在桌上,用一张旧报纸盖着。 隔一会儿,许大茂就忍不住掀开报纸看一眼,生怕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个梦。 ...... 接下来,“大茂录像厅”火了,火得超乎许大茂的想象。 开业第三天,下午场开始有人提前占座。 第五天,晚上两场的队伍,能提前排到仓库外面的小巷里。 许大茂紧急进了三十条凳子回来,但依然不够。 后来的人,有的干脆站着,有的自己从家里带小板凳。 仓库里挤得水泄不通,最多的一场,硬是塞下了八十多号人! 与此同时,许大茂很会经营,许大茂也渐渐摸出了门道。 武打片最受欢迎,李小龙、成龙是王牌; 港岛的警匪片、枪战片也很有市场; 偶尔放一两场朦胧的爱情片,也能吸引不少年轻男女。 他托那个年轻倒爷又进了几批带子,甚至还搞到了一套风靡东南亚的《上海滩》。 虽然这片子是粤语原声,很多人听得半懂不懂...但周润发饰演的许文强、赵雅芝饰演的冯程程,依然让仓库里时而唏嘘,时而沸腾。 每天关门后,数钱成了许大茂最幸福的任务。 他买了个带锁的小铁皮箱,把毛票抚平,硬币摞好,一笔笔记账。 一个月满,他关起门来算总账: 总收入两千一百多,扣除电费、租金、带子损耗、以及各种打点和零碎开销后,净赚一千八百多块! 看着算出来的数字,许大茂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轧钢厂吭哧吭哧干一年,也挣不了这个数啊! 人一旦手里有了钱,底气就不一样了: 许大茂给秦淮茹买了件的确良衬衫,给贾张氏称了二斤桃酥,给槐花买了辆女式自行车。 他自己呢,去理发店理了个时兴的分头,还咬牙买了双崭新的皮鞋,每天擦得锃亮。 走在胡同里,熟人打招呼时,那声“许老板”听起来格外顺耳。 许大茂嘴上说着“混口饭吃,混口饭吃”,可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但人红是非多,生意太火,眼红的人也就来了。 先是街道负责安全的人上门,背着手在烟雾缭绕的录像厅里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说隐患太大,一旦着火不堪设想。 许大茂心里骂娘,脸上堆笑,赶紧将一个“信封”悄悄塞过去,又发誓马上去配灭火器,这才勉强过关。 接着是派出所片警过来,问放映的都是什么内容,有没有不健康的东西。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 “都是正经武打片,爱国题材...教育年轻人强身健体,保家卫国!” 说着,又“顺手”把一条“牡丹”塞进对方挎包里。 等人都走了,他抹了把冷汗。 这生意看着红火,可就像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脚就踩空了。 而更麻烦的,其实是来看录像的观众。 年轻人血气方刚,打斗场面很容易刺激到他们。 有两回,两拨人为了争几个好座位,差点在仓库里就动起手来。 许大茂好一顿劝,又许诺免费送瓜子,才把火气压下去。 还有一次更吓人。 夜场散场后,两个小子不知因为什么,在仓库外面动起手来。 一个小子捡起半块砖头,把对方脑袋给开了瓢,血流了一地。 许大茂魂儿都快吓飞了,赶紧和棒梗把伤者送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又买了水果点心去慰问,才算把事儿平了。 “这钱挣得,我心里整天七上八下的,要不…咱们见好就收吧?” 秦淮茹晚上忧心忡忡。 “本钱早就回来了,还赚了不少......” “收什么收?” 许大茂不以为然。 “哪行生意没点风险?傻柱开饭馆,就没遇到过吃出苍蝇来闹事的?” “马路上摆摊的,躲没躲过工商?!” 后面的日子里,他非但没收敛,反而琢磨怎么能吸引更多人。 虽然仓库里天天像个闷罐,气味感人,但没人真正在乎。 所有的眼睛都被那块屏幕牢牢抓住,随着许文强的沉浮、霍元甲的胜负、李小龙的拳脚而心潮起伏。 许大茂站在门口,一边收着钱,一边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心里越来越膨胀。 他甚至开始盘算,再稳当挣上几个月快钱,也去买辆“雅马哈”骑在街上,那才叫气派! 想到这儿,许大茂咧开嘴笑了起来。 放映厅里,电视机声音开到了最大,《上海滩》的主题曲正好唱到高潮: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第356章 录像厅初现隐忧,大茂南下寻“宝” 录像厅开张头两个月,那真是风光无限。 七八十个座位,从下午到深夜,场场爆满。 许大茂每天数钱数得手抽筋,走路腰板笔直,见着熟人直接递上一支“大前门”,说话调门都比往日高了八度。 可这好日子,就像丈母娘的脸——说变就变。 到了六月中旬,麻烦来了。 这天晚上七点场,放的是刚弄到手不久的“硬货”——《英雄本色》。 这片子,可是许大茂托了好几层关系,花高价弄来的所谓“首版带”,画质比那些翻录七八次的“孙子”带强多了! 许大茂信心十足,就凭发哥咬着牙签、披着风衣那股子帅劲,特别是那句台词—— “我不是要证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诉人家,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他琢磨着,这些年轻小子们指定热血沸腾,把嗓子喊哑! 可实际情况却是——录像厅里,只坐了三十来个人。 许大茂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沓票根,眼神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扫来扫去。 前排那个总穿喇叭裤、看片时最爱怪叫的小子,今天没见人影。 中间那对每次买连座、中间忍不住摸上小手的小年轻,也没来。 连后排那几个常客——光着膀子、身上刺着蹩脚青龙白虎的愣头青,今晚也只来了两个。 “许叔,今晚人不多啊。” 收票的小伙子叫二嘎子,是棒梗的小老弟。 “嗯。” 许大茂闷声应了一句,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周润发饰演的小马哥,正穿着那身经典黑风衣,戴着墨镜,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准备去赴那场复仇之约。 画面、演技、音乐,都是顶级的——可仓库里的反应呢? 只有角落里传来几声“我操,帅!”,完全没有往日那种山呼海啸。 片子放到一半,许大茂实在憋不住了。 他溜达到后排,挨着熟客坐下,递过去一根烟。 “刚子,今儿怎么就你一人?你那几个哥们呢?” 刚子眼睛盯着屏幕,接过烟点上: “许叔,他们...他们去前街新开的那家了。” “新开的?”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就上星期的事儿,离咱这儿也就二里地,叫个什么…‘红蜘蛛录像厅’。” “虽然电视是黑白的,可架不住人家片源快、票价才三毛啊。” 强子吐了个烟圈。 “许叔,不是我说啊,您这儿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部片子...《英雄本色》都放第三轮了吧?” 散场后,许大茂拉着二嘎子盘点。 晚上两场,卖了不到五十张票。 扣除电费、租金分摊、二嘎子的工钱...净落十五块,还不如两个月前,一场电影赚得多。 更糟心的事还在后头。 第二天下午场,人更少,连二十个都不到。 许大茂蹲在门口,直勾勾盯着对面墙壁上,自己当初刷上去的那行大字: “大茂录像厅——最新港片,每日更新!” 更新?拿什么更新? 四九城就这么大,录像带片源就那么多...一潭不算深的水里,几条大鱼和无数小鱼都盯着。 一部热门新片从粤省那边过来,用不了一个星期...全城稍微有点门路的录像厅,手里都有翻录的版本。 并且,观众现在也精明了——哪家放得早,哪家的带子雪花少,他们就涌向哪家...... 许大茂算了一笔账: 现在一场平均二十人,一天卖八十张票,毛收入四十块。 但扣除各项成本后,顶天儿净落三十块钱,一个月九百块——听着不少,可比巅峰时期两千多的收入,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而且这趋势,目前还在往下走。 晚上回家后,许大茂把铁盒子往桌上一扔。 “大茂,今儿怎么这么少?前些日子不都是六七十吗?” “人少了。” 许大茂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 秦淮茹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 “要我说,趁现在还没赔本,把录像机、电视机转了...咱们本钱收回来,还赚了不少,安安稳稳的……” “你懂什么!” 许大茂一下子炸了。 “刚遇到点困难,就要收摊...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 “可这行当…我总觉得不踏实。” “不踏实?傻柱开饭馆就踏实了?他当年不也是提着脑袋干的?!” 秦淮茹争辩道: “那不一样...傻柱卖的是饭菜,是正经八百的营生。” “你这录像厅放的...都是些什么片子?打打杀杀、刀光剑影...派出所哪天不高兴,说封就给你封了!” 这话戳中了许大茂的痛处。 见自家男人不说话,秦淮茹语气软了些: “大茂,咱们现在刚好过点,别…别再冒那么大的风险了,行不?” “你这录像厅红火的时候,院里多少人眼红...刘光天还问我这生意咋做,说也想搞一个,以后这行竞争肯定越来越厉害!” 许大茂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自己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尝到了甜头,难道要再缩回王八壳里去? 沉默了很久后,他突然站起来: “我现在好歹是老板!不想再被人瞧不起......” 他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皮钱箱。 打开后,里面是上个月的利润——两千块钱。 “我要去羊城。” “什么?!” 秦淮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直接跟那边的片商接头,找到别人没有的独家货!” 秦淮茹抓住他的胳膊: “人生地不熟的,你知道去哪儿找吗?万一被骗了呢?” “我有路子。” 许大茂心里有点发虚,但嘴上不肯认输。 他想起那个总戴蛤蟆镜的年轻倒爷,上次一起喝酒吹牛时,那小子确实吐露过,说他上头有个“大哥”,就在羊城专门搞这个,门路硬得很。 “再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不去搏这一把,录像厅就真完了!” 两天后,许大茂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邻座是个去南方进货的小贩,三十多岁,说话带着冀省口音。 听说许大茂是去弄录像带,小贩来了精神。 “哦——这个现在最火了!不过我可提醒你,羊城那边水很深,生人容易挨宰。” 许大茂心里一紧: “兄弟,有啥门路能指点指点不...哥初来乍到,真怕踩坑里。” “羊城有个地方,叫‘高第街’...那地方号称‘小香港’,什么都卖!” “服装、电子表、计算器,还有你说的录像带,不过……” “不过什么?” 小贩话锋一转: “不过那里鱼龙混杂,假货多、骗子多...你要是真想弄好货,得去更隐蔽的地方打听。” “但我劝你,第一次就在高第街转转,别往太深的地方钻...万一碰到‘雷子’(警察),麻烦就大了!” 许大茂连连点头,把这些话牢牢刻在脑子里。 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着,穿过平原,越过山川。 白天黑夜交替,许大茂几乎没怎么合眼...一方面坐着难受,另一方面是心里有事,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复盘算: 到了羊城住哪儿?怎么找门路? 一盘新带子大概多少钱?进多少货合适? 第三天清晨,火车终于缓缓驶入羊城站。 许大茂提着帆布包,站在广场中央。 这就是羊城?这就是那个“遍地是机会”、“弯腰就能捡到钱”的地方? 他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心里默念:是骡子是马,就看这一遭了! 第357章 接触灰色地带:什么片最火? 许大茂背着帆布包,在火车站附近转悠了好一阵,最后在一条背街找了家门脸最小的旅馆。 最便宜的单间,一晚上五块钱,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放下行李后,他洗了把脸,跟旅社前台打听了方向,便朝着“高第街”走去。 高第街离火车站不远,是一条狭窄的老街,两边密密麻麻全是摊位,头顶上搭着连绵不断的塑料棚。 许大茂挤在人群里,眼睛根本不够看。 摊位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牛仔裤、花衬衫、连衣裙,都是四九城很少见的时髦货。 还有卖电子表、卖太阳镜、卖磁带录音机的……小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许大茂眼睛四处搜寻,找了半天后,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处,看到此行的目标——几个卖录像带的摊位。 其中一个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摊后吃盒饭。 摊子上摆着几十盘录像带,都用塑料薄膜封着,封面上印着模糊剧照和繁体字片名。 看到许大茂的打扮后,摊主操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大哥,想找咩货啊?(想找什么货)” “我想进点港岛武打片、动作片...要新的,画面清楚的。” 摊主笑了笑,从柜台底下抽出几个纸箱。 打开后,里面是一摞摞录像带,封面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 《英雄好汉》、《江湖情》、《魔翡翠》、《霹雳大喇叭》…… 许大茂拿起一盒《江湖情》,封面是周润发和刘德华。 他眼睛一亮: “这个,多少钱一盘?” “三十五。” 摊主伸出三个手指头,又翻了一下手掌。 “三十五?!” 许大茂心里一惊,差点把带子掉地上。 在四九城,通过倒爷拿类似的“新片”,最贵也就二十出头! “这是新到的货,昨天才过关的啦。” 摊主慢悠悠解释道。 “你要系要得多,可以平(便宜)少少。” “那…那要十盒呢?” 摊主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十盒…单价三十块,不能再低啦。” 许大茂还是觉得肉疼: “再便宜点吧?我大老远从北方来,诚心要货……” 摊主摇摇头: “你去别的档口问问先啦。” 许大茂将信将疑,把带子放下后,便挤进了人流。 他真在高第街里又问了五六家摊位,有的摊主爱答不理,有的开口就是四十...还有的看他面生,直接摆摆手说“没有货”。 转了一个多小时后,许大茂心情越来越沮丧。 他发现,这里水确实很深,生面孔很难拿到实在价。 最后,他灰溜溜地回到了原点。 “怎么样?有更便宜的吗?” 许大茂叹了口气,掏钱买了五盒片子: 《江湖情》、《英雄好汉》、《霹雳大喇叭》、《开心鬼撞鬼》...... 摊主点完钱,用旧报纸把带子裹好。 许大茂小心装进帆布包里,感觉心在滴血。 这点货,回去能撑多久? 从高第街出来后,他又晃悠了大半天,但没有找见新的片源。 天黑后,许大茂躺在旅馆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天的经历,让他既兴奋又沮丧。 兴奋的是,自己亲眼看到了南方的繁荣,看到了那么多新鲜事务。 沮丧的是,这趟南下的根本目的,似乎并未得到解决......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 “大哥,我看你新来的,有桩生意想跟你聊聊。” 许大茂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水滑。 “大哥怎么称呼啊?” 男人递过来一根“万宝路”。 许大茂接过烟,侧身让他进来: “姓许,你是……” “许哥叫我阿强就好啦。” 阿强走进狭小的房间,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床头的提包时,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许哥系从北边来?四九城?还系津门?” “四九城。” 许大茂关上门,面露警惕。 “哦,首都来嘅同志,失敬失敬。” 阿强点点头,吐了个烟圈。 “白天在高第街,老黄那个档口附近...我看你那架势,系来进录像带的吧?”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白天就注意到自己了?还一路跟到了旅馆? 他不动声色,含糊地“嗯”了一声: “过来看看,了解下行情。” “行情?” 阿强嗤笑一声,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许哥,你在高第街问不出真行情,也拿不到真正的好货。” “老黄那些人心黑啊,专宰你们这种生面孔...你那五盘带子,没少花钱吧?” 许大茂脸色微变。 对方连买了多少盘都知道,看来盯上自己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阿强见状,身体往前倾了倾: “许哥,你别紧张...我没什么恶意,就是看你像是个实在做生意的,不想你被坑。” “你如果真想搞点能赚钱的‘硬货’,而不是那些烂大街的武打片...我倒是可以牵个线。” 阿强的话,精准勾起许大茂内心的渴望。 “你说的‘硬货’…是指什么?” “去了就知道啦。” 阿强眨眨眼,露出神秘笑容。 “保证你在四九城没见过!” 最终,渴望压倒了谨慎。 许大茂咬了咬牙: “好,那就去看看!” 随后,阿强带着许大茂七拐八拐,走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老旧骑楼,墙壁上爬满青苔,地面散发着霉味。 阿强停在一扇铁门前,有节奏地敲了五下。 过了一会儿,铁门上打开一个小窗,阿强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小窗关上后,门开了一条缝隙。 阿强闪身进去,示意许大茂跟上。 进去后,许大茂发现里面是个二十多平米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昏暗的灯泡。 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盯着正前方一台18寸彩色电视机。 电视里画面闪烁,正在播放一部武打片。 许大茂只瞥了眼,心里就一震——自己见过的所有带子,都没这个画质清晰! “坐。” 阿强示意许大茂坐在凳子上。 “等这部放完,给你看点好东西。” 许大茂心脏怦怦直跳。 这地方太隐蔽,气氛太诡异,像在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来之则安之...... 电视上放的是《南北少林》,李连杰主演,打斗场面精彩,画质清晰。 许大茂看得渐渐入神,心里盘算着: 这要是能弄回四九城,绝对能成为吸引观众的独门利器! 他的录像厅就有救了! 片子放完后,屋里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阿强走过去,跟一个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还朝许大茂这边指了指。 那男人看了许大茂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阿强凑到许大茂耳边: “潮州佬要见你。” 潮州佬就是那个中年男人。 他坐在房间最里面的椅子上,面前摆着茶具,慢悠悠地泡着功夫茶。 “四九城来的?” 潮州佬开口,普通话比阿强标准。 “对。” 潮州佬点点头,示意许大茂坐下。 “刚才的片子怎么样?” “画质真好!” “那是‘二代带’,从港岛直接过来的...高第街卖的那些,都是‘四代带’、‘五代带’,翻录了不知道多少次,画质当然差啦!” 许大茂心里一动,抓住了关键信息: “这种‘二代带’,什么价?” “看你要多少。” 潮州佬喝了口茶。 “十盘以下,四十...十盘以上,三十五。” 价格还是高,但许大茂快速比较了一下: 虽然贵了五块钱,但品质却是天差地别...如果真能拿到独家,回去票价再稍微涨一点…… 这买卖,似乎有得做! “我能先看看货吗?”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问道。 潮州佬笑了笑,对阿强使了个眼色。 阿强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纸箱里拿出几盘录像带,递给许大茂。 “可以试看一盘。” 阿强走到录像机前,换下了《南北少林》带子。 电视屏幕黑了一下,然后跳出片头。 片子是《僵尸家族》,画面清晰稳定,颜色鲜艳,声音浑厚。 许大茂看呆了,这才是真正的“好货”! 十分钟后,潮州佬示意停下。 “怎么样?” “好!真好!” 许大茂不再犹豫,咬牙下定决心: “我要十盘这种‘二代带’!” 潮州佬让阿强数了十盘各式带子,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 交易完成后,许大茂提着塑料袋,准备起身告辞。 但潮州佬却抬手示意他坐下,重新拎起小茶壶,给二人重新斟上茶。 “兄弟你开录像厅,光靠这些武打片、喜剧片,能挣多少钱?” 许大茂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现在…现在这些最火啊,年轻人爱看。” “火?” 潮州佬摇摇头。 “真正能让人天天来、场场爆满的,不是这些片子......” “那是什么?” 潮州佬没说话,又对阿强使了个眼色。 阿强走到电视机前,换上一盘没有标签的录像带。 电视屏幕亮起,先是一片熟悉的雪花,然后出现了画面。 许大茂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全身血液都往头上涌。 画面里,一对身无寸缕的男女,正在一张凌乱的床上,做着最原始的事情。 镜头毫无遮掩,放大着每一个细节。 女人的莺啼声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屋里其他人都见怪不怪,有几个还发出猥琐的笑声。 但许大茂这辈子,何曾见过这种画面? 他当放映员的时候,放的都是正经电影...画面最多就是《庐山恋》里,那种隔着衣服的拥抱,哪见过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毛片”? 许大茂喉咙发干,眼睛却像被钉在屏幕上一样。 片子放了不到五分钟,潮州佬抬了抬手,阿强立刻按下了停止键。 “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有了它,全城男人都得往你那儿跑。” “怎么样?有兴趣吗?” 许大茂脑子乱成一锅粥,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声音说:许大茂你疯了?这种东西能碰吗?抓住了是要坐牢的! 另一个声音说:怕什么?有了钱什么都好说...录像厅不能倒,那是你全部的希望! “多...多少钱?” “好货不便宜,一盘一百。” 潮州佬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许大茂倒吸一口凉气。 “太贵了……” “贵?许老板,你要算大账...这种带子一晚放两场,一场坐五十人,一人收一块,是多少钱?” 潮州佬替他说出了答案: “一百!一晚上就回本!” 许大茂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如果真能坐满…… “而且...” 潮州佬凑得更近。 “这种片看一遍不够,他们会想看第二遍、第三遍...你的场子,会成为他们的固定‘据点’。” “细水长流,财源滚滚啊!” 许大茂的呼吸急促起来。 潮州佬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抽着烟。 客厅里,其他人都已经交易完毕,有的提着袋子离开,有的还在跟阿强讨价还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我在考虑考虑!” 第358章 罪恶抉择:归家与隐瞒 从那个隐秘的房间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走在羊城湿热的夜风里,许大茂提着黑色塑料袋,脑子里乱成一团。 潮州佬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真正能让人天天来、场场爆满的,不是这些武打片......” 回到小旅馆,许大茂把塑料袋塞到床底下,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一条路,是继续做那半死不活的“正经”录像厅生意...安全,但挣钱慢,眼看就要被后来者挤垮。 另一条路,是脚下这片“灰色地带”...风险?当然有,而且是大风险。 可那利润…… 许大茂摸出半包“大前门”,叼出一根点上。 “操!”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他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异样动静—— 开始是窸窸窣窣,随后床板“吱嘎吱嘎”有节奏地摇晃,还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哼唧声,一浪高过一浪。 随着时间的推移,动静越来越响,木板墙跟着震颤起来。 许大茂愣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那对小夫妻,不是在吵架,是在“打架”啊。 他摇摇头,心里莫名烦躁: 小年轻,真是不知节制...不过体力可真好啊! 隔壁女人婉转起伏的声响,像一根导火索,将在刚才看到的画面猛地拽回脑海。 屏幕上的纠缠,耳边真实的呻吟...在他脑子里疯狂重叠,分不清哪边更虚幻,哪边更刺耳…… 他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随后狠狠掐灭烟头,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小巷子里,一家新开的歌舞厅闪烁着灯光,“梦巴黎”三个字忽明忽灭。 门口停着好几辆崭新的“雅马哈”、“本田”,穿着紧绷喇叭裤的男女搂抱着进出,音响里传出邓丽君的歌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甜个屁!” 许大茂啐了一口,他现在满嘴都是苦味。 此时,潮州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这种带子,我一个月往北边发几十盘。冀省、津门、东北...哪儿没有?” “人家干得好好的,怎么就你怕?嫌票子烫手啊?”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天快亮时,许大茂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前,舀起一瓢凉水,狠狠浇在自己头上。 “干!” 退了房后,许大茂拎着包直奔那条小巷,熟门熟路地敲开那扇铁门。 潮州佬好像早就料定他会回来,正坐在那把藤椅上慢悠悠地喝早茶: “想通啦?” 许大茂没废话,把装钱的小布包放在桌上。 “我先拿五盘,试试水...不过包装一定得弄好,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 “放心啦!” 潮州佬拍拍手,一个马仔拎着个黑色塑料袋进来。 “都在这儿了,外面套的系《射雕英雄传》壳子,就算开包检查,第一眼也看不出来问题。” 许大茂接过塑料袋,手又是一抖。 “还有这个。” 潮州佬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播放的时候要小心,最好系夜晚,门窗关实,再找两个信得过的人在外头望风......” “万一有咩风吹草动,该扔就扔、该走就走,别舍不得那点家伙什儿!” 许大茂翻开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些注意事项,还有几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潮州佬点了点其中一个号码。 “有事打电话,说找‘阿强’就行,不过……” 他盯着许大茂。 “真出了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我自己买的,跟别人没关系。”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 “聪明。” 潮州佬笑了,端起茶杯示意。 “那就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许大茂提起袋子,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潮州佬忽然在他身后开口: “许老板,我多提醒你一句...这东西是蜜糖,也是毒药,吃多了会上瘾。” 潮州佬摘下蛤蟆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赚够了记得收手,留给其他人接盘......” 回四九城的火车是下午发车。 买票、进站、上车、找座...整个过程,许大茂都像是梦游,魂不守舍。 直到火车开动,窗外羊城的楼群渐渐远去,许大茂才长长出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过道里,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乘警,正挨个查票、检查行李。 许大茂瞬间绷紧身体,把怀里的包又搂紧了些。 乘警查到他这儿,接过车票看了看: “去四九城?” “对,对,回家。” 许大茂挤出笑容,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乘警的目光落在包上。 “包里装的什么?” “录像带,拿回去自家看着玩儿的。” “打开看看。” 许大茂慢吞吞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射雕英雄传》封面的盒子。 乘警随手拿起一盒,打开后,里面确实是录像带,塑料壳上还贴着标签: “射雕英雄传 第一集”。 “五盒...带这么多?” 乘警数了数。 “自己看着玩的,顺便…顺便给厂里同事也捎两盒,大家都爱看这个。” 许大茂赔着笑。 乘警把盒子放回去,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后查票去了。 等到乘警走远,许大茂瘫在座位上,后背全湿透了。 夜里,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 许大茂却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行李架。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预演着回到四九城后的每一步: 怎么把带子藏起来,怎么改造录像厅,怎么找可靠的人望风,怎么悄悄地口耳相传…… 想着想着,他突然笑出声来。 旁边老大爷被吵醒,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许大茂赶紧捂住嘴,仿佛已经看见那样的场景: “大茂录像厅”在深夜门窗紧闭,里面坐满眼睛放光的男人,电视机里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散场后,那些人匆匆离去,而他的钱匣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合不上盖…… 电视机、冰箱、洗衣机! 对,新“三大件”全都要买,要买最好的! 他要让南锣鼓巷、让整个片区的人看看...他许大茂又站起来了,而且站得比谁都高,比谁都风光! 傻柱?哼,开个破饭馆,起早贪黑烟熏火燎,一天能挣几个辛苦钱? 自己这“新生意”一晚上赚的,恐怕就够傻柱吭哧吭哧干好几天的! 许大茂越想越兴奋,睡意全无。 他就这么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一直到第三天清晨,火车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四九城……” 回到南锣鼓巷,许大茂像个幽灵似的溜进四合院,差点跟秦淮茹撞个满怀。 “哎哟!” 秦淮茹惊叫一声,手里的铝盆一歪,青菜和水洒出来一些。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我一跳!” “累、累坏了,就想赶紧回来躺会儿。” 秦淮茹直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仔细打量他。 许大茂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下去,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皱得像咸菜干。 “这趟顺利吗?” “顺利!特别顺利!” “弄到好几盘新片子,还有几部新武打片,四九城肯定还没有!” 他边说边往屋里走,生怕秦淮茹继续追问细节。 “那得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找着便宜货源了,比上次问的价低。” 许大茂含糊道。 “我先洗把脸,换身衣服,身上都馊了。” 秦淮茹也跟着进屋,打开包要看带子。 “我看看你都买了啥好片子……” “哎别动!” 许大茂反应极大,一个箭步冲过来拦住她。 “我…我已经分好类,你别给我弄乱了!”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 “我就看看…又不会给你弄坏。” “都是武打片,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看的?” 许大茂把包拎到床底下。 “赶紧做饭吧,饿死了。” 秦淮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了。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许大茂才像虚脱一样,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他拿起一盘录像带,手指摩挲着壳子。 许大茂知道,只要将带子塞进录像机,放出来的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能让他发财,也能让他万劫不复的世界。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把带子重新包好,塞进床底下的破木箱里。 藏好带子后,许大茂饿得前胸贴后背——在羊城那几天,他为了省钱,一天就吃两顿,还是最便宜的炒粉。 “大茂,饭好了,出来吃吧。” “来了!” 许大茂应了一声,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这才推门出去。 晚饭时,棒梗也晃悠着回来了。 “棒梗,你明天多叫几个兄弟来,帮我个忙。” “啥忙?” 许大茂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录像厅那边,得稍微‘改造’一下,弄得更稳妥点...你找几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弟兄,过来搭把手。” “我每人给五块钱,管一顿午饭。” “五块?” 棒梗来劲了。 “成!包在我身上!” 第359章 “午夜场”的秘密运营 接下来的三天,许大茂把自己关在录像厅里,大门紧闭,像要搞什么秘密工程。 他从废品站淘来几块厚木板,把窗户从里面钉死,只留一道缝透气。 最后一天,许大茂买了几米最厚的黑绒布,做成两大块窗帘,挂在窗户和门边的墙上。 门也换了锁,从普通挂锁换成两道插销加一道暗锁。 许大茂站在门外试了试,又是推又是撞,门板“哐哐”响,但纹丝不动。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就算有人想硬闯,也得费老鼻子劲! “你懂什么?” 许大茂瞪了他一眼。 “现在这行当,竞争多厉害...光靠那些老掉牙的武打片,谁还来?” “咱们得搞点特色,人无我有,才能站住脚。” 旁边,棒梗眼珠子转了转: “放的是啥特色片子啊?这么神秘?” 许大茂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们想看?” 棒梗咽了口唾沫,作为资深老处男,他没少听那些老光棍讲荤段子。 可那都是“耳听为虚”,真正“眼见为实”的机会,那是看得到摸不着! “我…我这样的,能看?” “帮我干三天活儿,把这儿拾掇利索了...第四天晚上,我让你免费看一场头场,怎么样?” 许大茂开出了条件 棒梗一咬牙: “行!干了!” 许大茂露出古怪笑容。 他知道棒梗这种人,只要尝过一次甜头...以后就像上瘾一样,再也离不开了。 “记住,这事谁都不能说...谁要是嘴巴没把门的,以后就别想来了!” 几个小青年连连点头。 除了棒梗,许大茂又找了两个信得过的老顾客——都是之前一块混的青工,平时就好这一口。 他答应给对方“内部价”,但条件是帮忙找“靠谱”的人。 “许叔搞到点‘好货’,晚上十点以后放,票价一块...但人不能多,得信得过的......” 消息悄悄传开。 第四天晚上,十点半。 录像厅门口,挂起了“设备维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但在仓库后面,后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微弱的光。 棒梗带着两个小兄弟,分散在胡同口拐角的阴影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十一点整,第一个人出现——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他走到后门,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许大茂的半张脸露出来。 确认来人后,他侧身让那人进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二十分钟,录像厅里挤了二十多个人。 许大茂把后门仔细锁好,拉上厚重的黑绒布窗帘,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各位,规矩先得说清楚!” 许大茂站在电视机旁,声音压得很低。 “看的时候别出声,万一有什么情况,听我指挥,该撤就撤...票价一块钱一场,现在收钱。” 他拿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挨个收钱。 黑暗中,纸币和硬币落进盒子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收完钱,许大茂走到录像机前,把那盘“特色”带子塞进机器,按下播放键。 几秒钟杂音后,画面跳了出来。 开始的画面很正常,就是一段普通的武打片开头,刀光剑影,呼喝声声。 过了十几秒后,就在观众们有些疑惑时,画面突然一跳,变成了…… 屋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黑暗中,二十多双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住那块屏幕,呼吸声纷纷粗重起来。 许大茂退到门口,背靠着门板。 电视屏幕闪烁着,照亮一张张扭曲的脸—— 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前倾身体,像是要钻进屏幕里。 第一场“午夜场”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许大茂打开灯后,观众们还沉浸在刚才的刺激中,一个个面红耳赤。 “怎么样?片儿还…还行吧?” “许哥,牛逼!真他妈牛逼!” 一个老顾客竖起大拇指。 “这哪儿搞的?太他妈带劲了!” 许大茂摆摆手,打断了他。 “别问,还想看吗?” “想!太想了!” “明晚还是这个时候,有新‘花样’,保管比今晚还够味儿!” 随后,许大茂小心翼翼打开后门,像做贼一样把观众送出去。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许大茂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此时,屋里还残留着特殊气味。 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膝盖站起来,拿起那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里面塞满一块的,两块的,还有一堆毛票和硬币。 许大茂把钱全倒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数。 一块,两块,三块……二十六块! 刨去给棒梗团伙的辛苦费,他还净赚将近二十块! 许大茂把钱重新装进铁皮盒,然后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从今晚开始,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他不后悔,一点也不。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接下来的日子,许大茂的“午夜场”在特定人群里蔓延。 刚开始还只是那些老顾客,像搞地下串联一样,互相担保着带来。 渐渐地,开始有生面孔出现——有的是被“朋友”介绍来的,有的则是听到了风声,自己摸过来的。 许大茂变得异常谨慎,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生人第一次来,他绝不轻易放进门,而是先隔着门缝盘问半天,有时候还得让熟客出面认人、担保。 他必须得反复确认,来人不是“雷子”(便衣),也不是那种口风不紧、容易坏事的主儿。 与此同时,票价也水涨船高...从一块涨到了一块二,后来又涨到一块五。 可人还是越来越多...最多的一次,小小的录像厅挤了四十多人,石楠花的香气浓郁无比。 钱像流水一样涌进来。 半个月后,光午夜场纯利润,就达到将近一千块! 许大茂每天晚上数完钱,就用油纸包好,塞在床底下。 有钱了,许大茂的腰杆前所未有地硬了起来,那股子张扬劲儿再也藏不住。 又过了大半个月,许大茂做了一件轰动全胡同的事。 那天下午,一辆三轮车蹬进了四合院。 车上装着三个大纸箱,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蹬车的是个年轻小伙,满头大汗: “请问,许大茂许老板家,是住这儿吗?” 三大爷阎埠贵正在浇花,扶了扶老花镜: “是啊,你找他有事?” “送货的。” 小伙擦了把汗。 “许老板买的‘三大件’,我给送来了!” “三大件?” 阎埠贵手里的喷壶差点掉地上。 这时,许大茂从中院出来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活脱脱一个新郎官。 “搬进来,小心点啊,别磕着碰着。” 纸箱被一个个搬进屋。 第一个打开后,是一台14英寸的“牡丹”牌黑白电视机。 第二个打开,是一台“雪花”牌单门冰箱。 第三个打开,是一台“白兰”牌单缸洗衣机。 全胡同的人都惊动了。 嚯!真是新三大件! 何雨柱刚进完菜,路过门口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许大茂,你是抢银行还是挖祖坟啦?这得多少钱啊?!” 许大茂正在调试电视机,头也不抬: “滚一边儿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抢什么银行?这是爷爷我正儿八经赚来的!” “赚的?” 何雨柱围着那台冰箱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你这录像厅是放金子呢?能赚这么多?” “管得着吗你?” 许大茂终于调出图像,电视机里正在播新闻。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三样闪闪发光的东西,觉得像是在做梦。 贾张氏更是激动得直抹眼泪: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总算见着电视机了…真清楚,真好看……” 三大爷阎埠贵则凑到电视机前,悄悄摸了摸壳子。 “大茂啊,你这电视机不便宜吧…多少钱买的?” “四百八。” 周围一片吸气声。 “还有这冰箱,五百二......” 许大茂拍了拍冰箱门。 “洗衣机便宜点,三百六。” 众人掰着手指头算: 四百八加五百二加三百六……一千三百六! 巨款啊!这许大茂的录像厅,难不成真是座金山? 有个半大小子忍不住问道。 “许叔,您那录像厅还招人不?我也想去。” “去去去,小屁孩凑什么热闹?好好念你的书去!” 许大茂挥着手赶人,可他那眉飞色舞的得意劲儿,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晚上,许家屋里灯火通明。 电视机正在播《西游记》,贾张氏脸上笑得像朵菊花。 秦淮茹看着电视,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知道许大茂在撒谎,什么“武打片生意好”,全是鬼话。 武打片能一天赚三百?能半个月买齐三大件? 可她不敢问。 她怕一问了,眼前这一切...就像肥皂泡一样,“啪”的一声瞬间消失。 接下来的日子,“大茂录像厅”的“午夜专场”名声越传越远,越传越邪乎。 开始还只是附近几个胡同的“爱好者”,后来甚至有人从海淀、朝阳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寻求两个小时的“极度刺激”。 许大茂的胆子,也被源源不断的钞票,喂得越来越大...... 第360章 社会我“梗哥” 时间转回两个月前,录像厅生意最红火的那阵子。 这天刚吃过晚饭,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胡同里就热闹起来了。 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港台歌曲,朝着录像厅的方向溜达。 有的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有的故作深沉叼着烟卷儿...还有几个半大的毛头小子,凑了半天零钱只够买一张票,商量着轮流进去看十分钟过过瘾。 许大茂站在录像厅门口,穿着新买的的确良短袖,手里摇着把蒲扇,脸上挂着得意笑容。 屋里,电视机喇叭开到最大音量,李小龙标志性的吼叫破门而出,紧接着是观众们的叫好声。 许大茂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看看上座情况时,眼角忽然瞥见胡同口晃进来三四个人影。 那走路架势流里流气的,眼睛还四处乱瞟,一看就不是善茬。 领头的那个,许大茂打眼一瞅就认出来了——这人外号“二狗子”,是这一片有名的混混。 “哟,许老板,生意兴隆啊!这门口都快赶上庙会了。” 二狗子叼着烟走过来,身后跟着三个小青年。 “还行,混口饭吃。” 许大茂赔着笑容。 “几位看片?里边请里边请......” “看片?不着急。” 二狗子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了碾。 “许老板,你这儿生意这么火,可不是‘勉强混饭吃’吧?” “哥几个天天在这片儿转悠,维持治安,让你这生意做得顺顺当当的,你看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总不能让我们白忙活吧?” 许大茂暗骂一声“王八蛋”,知道这是来收保护费的。 开录像厅这小半年,明里暗里“打秋风”的已经有三四拨了。 有自称街道“联防”的,有说是派出所某位“领导”亲戚的,还有纯粹的地痞无赖。 钱倒是不算巨款,一次十块二十块...但这些人像喂不饱的苍蝇,隔段时间就来嗡嗡一次。 “二狗兄弟,我这小本生意……” 许大茂掏出烟递过去。 “小本生意?” 二狗子嗤笑一声,斜着眼看着他。 “许老板,你这一天少说百八十块进账,还跟我们哭穷?” 身后一个小青年上前一步: “狗哥,跟他废什么话...按咱们得规矩,一个月五十!” 许大茂脸沉了下来。 “兄弟,这价高了。” “五十,少一个子儿…你这录像厅就别想安生开了!” 另一个小混混往屋里瞥了一眼。 “这录像机、电视机,可都挺值钱的...万一晚上遭了贼,啧,损失可就大了!” 许大茂拳头悄悄攥紧。 他想起前几天,隔壁胡同有个卖煎饼果子的老实人,就因为没“孝敬”到位,第二天三轮车被掀翻,炉子也被砸的稀巴烂。 报警?派出所来人问了半天,但没抓着现行,最后也就是登记一下,不了了之。 那摊主蹲在废墟边,哭都哭不出来。 “行,五十就五十...二狗兄弟开口,这个面子我得给。” 二狗子接过钱,数了数,满意地拍拍许大茂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许老板是明白人...往后在这片儿有事,提我狗哥的名号,好使!” 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闷着头,脚步沉重地走回录像厅。 屋里,电影正放到精彩处,郭靖在草原上练武,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观众们看得入神,不时发出赞叹。 可许大茂一点心情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二狗子那张嚣张的脸。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晚上回家,许大茂阴沉着脸,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 秦淮茹看他这样,小声问道: “又...又有人来捣乱了?” “嗯。” 许大茂哼了一声: “二狗子那王八蛋,张口就要五十!” “五十?之前不是…不是二十吗?怎么又涨了?” “换人了呗,说这片儿现在归他‘管’。” 许大茂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这帮孙子,真他娘比旧社会地主老财、街面上的青皮还黑!” 秦淮茹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着手: “这么个搞法,咱们辛辛苦苦赚点钱,不全填了这些无底洞啊?” 许大茂盯着桌上的菜,突然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一个人! 棒梗这小子从西北回来后,就没干过一天正经事,整天在街上瞎混,身边也聚拢了几个游手好闲的兄弟。 听说前阵子,这小子跟另一伙人动了手,直接抡起砖头就上,在附近几条胡同已经混出了点“凶名”。 更重要的是,棒梗现在穷得叮当响,兜比脸还干净,要是…要是让他来帮忙看场子...... 许大茂仔细盘算起来: 棒梗再怎么混蛋,好歹也算半个自家人...虽然以前互相瞧不上,可毕竟是“内部矛盾”。 给他开一份工资,让他带人守着录像厅...比把钱白白送给二狗子那种外人强! “有办法了。” 秦淮茹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办法?” “找棒梗。” 许大茂站起来。 “让他带人来帮忙看场子,我给他开工资。” 秦淮茹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 “棒梗?他…他能行吗?别到时候没镇住外人,自己先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惹事?” 许大茂冷笑一声: “现在别人骑到我脖子上拉屎,棒梗再怎么着,他也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秦淮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那你跟他好好说,可别再吵起来。” “放心,我有数。” 许大茂摆摆手。 “明天我请他吃饭。” 第二天,许大茂特意去买了瓶“二锅头”,又让秦淮茹炒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拍黄瓜,摆了一桌子。 棒梗在外头晃荡了一天,肚子正饿得咕咕叫,晃晃悠悠推门进来。 当看见桌上摆着的酒菜后,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窝: “哟呵,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走错门了?” “洗洗手,咱爷俩好好喝两杯,说说话。” 棒梗被按在凳子上,眼睛还在那盘红烧肉上打转,但脸上警惕的神色一点没减: “许大茂,你…你这整的是哪一出啊?鸿门宴...有事说事,我心里有点发毛!” “看你说的!一家人,吃顿饭怎么了?” 许大茂给他倒上酒,自己也满上。 “来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下杯,许大茂抿了一口,棒梗则仰脖子干了小半杯。 几口菜下肚,酒过三巡。 许大茂看气氛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棒梗啊,叔是真有个难处,想请你帮帮忙。” 棒梗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你能有啥难处?录像厅不是开得风生水起吗?” “唉,别提了!” 许大茂又叹了口气,把昨天二狗子来收保护费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张口就是五十!我赚点钱容易吗?全喂了这些王八蛋了!” 棒梗放下筷子,眼睛眯了起来: “二狗子?就西街那个?” “对对,就是他!你认识?” “听说过。” 棒梗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咂咂嘴。 “那小子以前在火车站当‘黄牛’,手脚不干净,后来不知怎么巴结上了‘黑驴’...就在这片儿充起大瓣蒜来了,专干敲诈勒索的缺德事儿。” “你看,这事儿闹的……” 许大茂做出十分为难的样子。 “我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啊。” “棒梗,你能不能帮叔照应照应那录像厅...有你在,那些宵小之辈,总得掂量掂量吧?” 棒梗没立刻回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脑子飞快地转着。 看场子? 这活儿他懂——就是在街面上立棍,靠名声和拳头吓唬人,真冲突起来,免不了动手见红。 可许大茂开出的价码…一个月一百块! 他那些小兄弟们,每人也有六十! 这可比当学徒工挣得都多!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买身像样的“行头”,请兄弟们下馆子,还能吸引更多小弟跟着他混。 这机会,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棒梗抬起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行!这活儿我接了!” “痛快!” 许大茂一拍大腿,赶紧又给棒梗满上。 “从明天开始,你就带兄弟过去...白天晚上都有人盯着,工资咱们月底结算,一分不会少你的!” 第二天,棒梗就带着两个最能打的兄弟,大摇大摆出现在了“大茂录像厅”。 许大茂给他们安排在最靠后的位置,那里视野好,能看清全场。 棒梗往条凳上一坐,二郎腿一翘,从口袋里摸出许大茂刚给的“大前门”,自己叼上一根,又甩给两个兄弟一人一根,还真有了几分“镇场大哥”的派头。 他那两个兄弟,也有样学样,眼神扫视着进出的观众。 头两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二狗子果然又晃悠来了。 这次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比上次阵仗还大。 一进门,二狗子就扯着嗓子嚷嚷: “许老板!许老板人呢?兄弟我又来啦!” 许大茂心里一紧,从柜台后面迎出来: “哎,二狗兄弟……” 二狗子手一伸。 “兄弟们借钱钱花花,一百块。” 话音未落,后排角落里,一个身影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棒梗弹了弹烟灰,挡在许大茂和二狗子中间。 他那两个兄弟也立刻起身,一左一右站在棒梗侧后方,冷冷地盯着二狗子一行人。 二狗子看见棒梗,明显愣了一下。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梗子吗?” “怎么着,你也跑这儿看录像来了?还带着兄弟?” 第361章 人狠话也多 “狗哥,这片儿现在归我看。” 二狗子眼神阴了下来: “什么意思?” “这录像厅,从今往后,不用您老费心罩着了。” 二狗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嗤笑出声: “梗子,你跟我这儿逗闷子呢...就凭你,也想吃这碗看场子的饭?你知道这片儿水有多深吗?” “水深水浅,蹚蹚不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录像厅里的观众见这阵势,赶紧贴着墙边往外溜,生怕溅一身血。 二狗子带来的五个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棒梗的小弟也站到他身后。 “梗子,我劝你识相点...这片的规矩,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规矩?” 棒梗扯了扯嘴角” “今儿我还就想改改这规矩!”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说就是废话了。 二狗子没再犹豫,一拳就朝着棒梗面门捣过来。 在拳头快到眼前时,棒梗左手一抬,扣住手腕顺势一拧。 “啊——!” 二狗子猝不及防,感觉手腕像是要被拧断了,整个人顺着那股拧劲歪斜过去。 拧腕的同时,棒梗右脚往前一步,整个人重心下沉,肩膀狠狠顶在二狗子的胸口上! 紧接着腰胯发力,一个标准的摔跤“别子”...二狗整个人被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后,整个录像厅好像震了一下。 二狗子躺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半天没爬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废了他!” 剩下的混混这才反应过来,一起扑了上来。 棒梗不退反进,从后腰抽出根钢筋——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一尺来长,用布缠着把手。 第一个混混手里拎着凳子腿,照着棒梗脑袋就抡。 棒梗侧身躲开,手里的钢筋顺势往上一撩,“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那混混的肩膀上。 那混混“嗷”一嗓子,半边身子都麻了,捂着肩膀就跪了下去。 第二个想从侧面抱住他,棒梗一个后摆肘击,正中对方肋骨。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第三个和第四个混混同时扑到,一个挥拳打脸,一个抬脚踹肚子。 棒梗侧身躲开一拳,手里的钢筋抡圆,“咚”地砸在一个混混膝盖上。 那人“嗷呜”一声惨叫,抱着腿就倒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最后那个混混拳头举在半空,但站在原地不敢动。 棒梗拎着钢筋,走到二狗子面前。 “跟我比狠?你有这个实力吗?”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 “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棒梗走过去。 “来收保护费是误会?踹门是误会?” “不...不敢了…以后绝对不敢了!” 二狗子连忙摆手,挣扎着想爬起来。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棒梗站起身,让开一步。 “以后,别让我在这片儿再看见你!” 二狗子连连点头,和几个混混一起,狼狈地逃出录像厅,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叫好声。 “我操!梗哥牛逼!” “太他妈猛了!一个人干翻五个!” “打得好!这帮孙子早该有人收拾了!” 观众们兴奋地议论着,看棒梗的眼神里,充满崇拜和敬畏。 以前只知道棒梗在街上混,有点名声...没想到这么能打,下手这么黑! 许大茂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着棒梗,又看看门口: “棒...棒梗,你…你没事吧?” 棒梗把钢筋别回后腰,用衣服盖好。 “以后他们不敢来了。” “好,好!” 许大茂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得直拍大腿: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今儿晚上在场帮忙的,每人奖十块钱...棒梗你另算!” 棒梗的几个兄弟一听,更是高兴得蹦起来。 他们刚才不是动手主力,没想到也有奖励! 风波过后,录像厅继续放片。 可观众们的心思明显不在电影上,都在议论刚才那场打斗。 “看见没?一拧一顶,人就趴下了!” “以后有梗哥在,看谁还敢来捣乱?!” 这一战,彻底打响了棒梗的名号—— 大茂录像厅有个叫“梗哥”的狠人,一个人一根钢筋,把二狗子带去的五个人全撂趴下了,下手特别黑...... 这消息在台球厅、歌舞厅、溜冰场那些混混圈里传得飞快。 “梗哥”的名号,算是彻底打响了。 而许大茂说话算话,月底发钱的时候,直接给了棒梗一百块工资,又额外塞了五十块奖金。 “棒梗,以后这录像厅,就靠你了!” 棒梗捏着厚厚一沓钱,感觉腰杆从来没这么直过。 他揣着钱,先去百货商场买了身行头——黑色的夹克,紧绷的牛仔裤,尖头皮鞋。 又去理发店,照着古惑仔的样子,烫了个蓬松的“球头”。 最后,花二十块钱买了副茶色蛤蟆镜...... “怎么样?帅不帅?” 穿戴整齐后,棒梗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帅呆了!” “酷毙了!” “简直木法比喻了!” 对于小弟们的马屁,棒梗很是受用。 现在,他是录像厅的“镇场大哥”,抽烟有人点,喝酒有人倒.....再看着那些香艳刺激画面...... 棒梗觉得,这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有面子、有钱花、有兄弟、有女人(虽然只是片儿! 有一天下午,录像厅放的是《英雄本色》。 当周润发扮演的小马哥,用美钞点烟,说出那句“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时,棒梗看得眼睛发直。 电影里那种兄弟义气、快意恩仇、钞票点烟的极致潇洒,把他心里的野望迅速点燃。 电影散场后,棒梗仍然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他摸出兜里今天收的票钱,抽出张一块纸币,学着小马哥的样子,用打火机“啪”地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年轻又桀骜的脸庞。 “我操!梗哥!钱...钱烧了!”毛子惊呼。 “慌什么?” 棒梗模仿着周润发的腔调,尽量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 “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话音未落,许大茂从后头冲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钞票: “棒梗!你他妈疯啦?!” “再这么败家,下个月工资给你扣光!” “许叔,您这就没格局了...电影里说了,做人要潇洒。” “潇洒你个头!” 棒梗撇撇嘴,心里不以为然。 但他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想要像小马哥那样,在四九城里混出名号,让人听见“梗哥”俩字就心里哆嗦! 有了这个想法,棒梗做事更加卖力了。 他不满足于录像厅这一亩三分地,开始主动带着兄弟们往外拓展“业务”。 附近的台球厅、新开的游戏机房、年轻人扎堆的溜冰场......成了他们常去的地方。 看见那些半大小子或者待业青年,棒梗就递过去一根烟: “兄弟,大茂录像厅,新到的港片带劲得很...报我名字打八折。” 这招挺管用。 大茂录像厅的生意越来越火,有时候一晚上能涌进来百八十号人。 许大茂数钱数得眉开眼笑,对棒梗简直当财神爷供着——工资涨到一百五不说,隔三差五还有“分红”。 手里钱多了,棒梗出手也越来越大方。 小弟们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 渐渐地,棒梗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行事风格:对观众客气,对兄弟仗义,对来捣乱的人狠辣。 有一次,一个醉汉在录像厅里发酒疯,还踹翻了两个凳子。 棒梗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盯着他...那醉汉本来还要耍横,可一抬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梗...梗哥......” 最终,那醉汉乖乖赔了凳子钱,灰溜溜走了。 还有一次,几个学生想逃票溜进来,被棒梗逮个正着。 “想看电影可以,要么买票,要么帮我把录像厅打扫干净。” 几个学生哪敢说不,老老实实干了半天活。 随后,棒梗还真说话算话,放他们进去看了一场。 这些事传开后,“梗哥”的名声更复杂了些。 有人说他仗义,守规矩; 有人说他对半大孩子还行,不算太坏。 也有人说他手黑,不能惹——那个被钢筋砸了膝盖的混混,后来成了瘸子。 棒梗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方向——在四九城的地下世界,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他要做“梗哥”,让所有人都敬畏自己——就像《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就像《上海滩》里的许文强...... 而此时的四合院里,秦淮茹看着儿子每天早出晚归,穿得人模人样,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我现在混得挺好,兄弟们也服我...妈,您就等着享福吧。” 秦淮茹还想说什么,棒梗已经出门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贾张氏从屋里出来,撇撇嘴: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棒梗有出息了,能赚钱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我是怕他学坏。” “学坏?” 贾张氏不以为然。 “这年头,能赚钱就是本事...你看看许大茂,以前多怂一人,现在不也混得风生水起?” “咱家棒梗可比他强多了!” 秦淮茹不说话,可她心里总是不安。 这天晚上,她做了个噩梦...梦见棒梗浑身是血,在一条巷子里被人追着砍。 她在后面喊破了嗓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消失在黑暗里…… 惊醒过来后,秦淮茹一身冷汗,心口怦怦乱跳。 她想起棒梗小时候,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一晃眼,就成了现在这样呢? 第362章 汉显寻呼机下线! 同一天的深夜,当棒梗在烟雾缭绕的录像厅里,用钞票点烟,体验着虚幻的“江湖潇洒”时。 城市的另一头,“讯芯技术实验室”里。 工作台上,十台崭新的“华夏一号”汉显寻呼机样机,一字排开,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成了!真他娘成了!” 陈浩一巴掌拍在张明宇后背上,将对方一个趔趄,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张明宇扶正眼镜,顾不上后背火辣辣的疼,咧开嘴哈哈大笑。 一旁,王雨桐小心拿起一台样机。 机身线条流畅,握在手里恰到好处。 她抚过机身侧面那个红色电源按键——这是她坚持要加入的设计元素,说“开机要有一种仪式感”。 随着拇指轻轻按下。 “滴——” 紧接着,长方形的小屏幕亮起,淡绿色背光衬出两行清晰的汉字: 讯芯科技——华夏一号 “真好看......” 实验室里,另外七八个年轻人“呼啦”围了过来,将机子你传给我,我传给你,反复端详。 “来,模拟一下!” 一个年轻工程师兴奋拿起一台,假装说话: “喂喂?王工,王工你在吗?收到请回话!over!”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醒醒!咱们这是寻呼机,不是对讲机!” “就是!” 笑声冲散了连日的疲惫。 这时,实验室里年纪最大的周师傅,端着旧茶缸子,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老爷子没像年轻人那样激动,眯着眼看了一圈,然后拿起样机掂了掂分量,又对着灯光看了看外壳接缝和喷漆,最后才“嗯”了一声。 “周师傅,您老见多识广,给估估......” 陈浩因为压力大,掉头发掉得厉害,脑门越来越亮,被张明宇戏称为‘实验室的指路明灯’。 “咱们这宝贝疙瘩,要是真能摆上柜台,您说…能卖多少钱?” 周师傅嘬了一口浓茶,想了想: “现在市面儿上,摩托罗拉新款数字机,大概一千二出头……” 他顿了顿,指着屏幕。 “咱们这个能直接显示汉字,方便得不止一点半点。” 随后,周师傅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三千?” 刚才那个年轻工程师倒吸一口凉气。 周师傅瞥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我说比摩托罗拉贵三成...估摸能卖到一千六。” 一千六! 1986年,四九城工人月工资也就一百块上下,好点的技术工能拿到一百五。 一千八,差不多是一个工人一年半的工资! “我的天!一千八!真有人买吗?” “怎么没有?你是没见过那些做生意的老板...腰里别个数字机,嘚瑟成啥样!” “咱们这能直接看汉字,他们还不抢着要?” 张明宇抓过计算器,手指噼里啪啦按了起来: “如果…如果咱们月产能,初期能达到一千台,每台毛利保守点,按六百块算…那一个月就是六十万?!” “一年就是七百多万...我的老天爷,咱们这是要造印钞机啊!” “发了!这下真发了!” 年轻人们欢呼起来,仿佛看到钞票像雪花一样飞来。 王雨桐比其他人冷静些,她皱着秀气的眉头: “先别急着高兴,还得扣除研发费用摊销、市场推广费用、渠道成本、还有税……” “那也够吓人的啦!” 陈浩搓着手,兴奋得脸通红。 “到时候!咱们每人分一套房...不...分一套四合院!” “哈哈哈哈哈!” 实验室里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一片欢腾中,李向阳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也拿着一台样机。 “样机成功下线,是咱们团队的胜利,值得大庆特庆。” “明儿晚上东来顺,涮羊肉管够,酒水管够,咱们不醉不归!” “李总万岁!” “阳哥牛逼!” 又是一阵小小的欢呼。 “但是......” 等欢呼声落下,李向阳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在咱们讨论这机器能卖多少钱、能赚多少利润、能分多少房子之前...我想,咱们得先冷静下来,回答几个最基本的问题。”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我们造出了一把很好的枪——精度高,射程远,比现在市面上的任何同类产品,都更先进,更符合用户需求。” 李向阳拿起那台寻呼机,举到众人面前。 “可是子弹从哪里来?靶场又在哪里?” 问题抛出来后,有些人还没完全明白,眼神茫然。 但像张明宇、王雨桐这几个核心骨干,眉头却皱了起来。 “我说得再直白点:假设明天有位客户,可能是做生意的大老板,也可能是急需通讯便利的单位......” “他们看中了‘华夏一号’,被汉字显示功能打动...付了钱,高高兴兴地把这台机器拿回家,或者带回单位,然后呢?” “然后?” 陈浩下意识接话: “然后用啊!这玩意儿不就是给人用的吗?” “怎么用?” 李向阳看向陈浩,也看向其他人。 “开机…设置时间…然后,等着接收信息呗!” 陈浩说得理所当然,这确实是寻呼机的基本功能。 一旁,张明宇却猛地抬起头,想到了一个致命问题! “等等,向阳的意思是——用户拿着咱们这台汉字寻呼机,去哪里入网?!” “入网”二字说出口,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王雨桐的脸色“唰”地白了,喃喃道: “现在市面上的寻呼机,不管是什么牌子,都是去邮电营业厅办理入网手续,租用一个寻呼号码,而邮电寻呼台……” 她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张明宇接过话头,语气沉重: “邮电寻呼台发射的,是摩托罗拉那套pocSAG数字编码信号。” “他们的编码器、信号发生器、遍布城市的基站天线、整个后台的计算机处理系统…全部都是为那套协议服务的!” 他走到黑板前,抓起半截粉笔,“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摩托罗拉用的pocSAG编码,标准数据传输速率是512bps,也有1200bps的。” 张明宇画出一种规则的波形图。 “而我们‘华夏一号’用的,是在pocSAG基础上大幅改良的混合编码协议!” 他又在旁边画出一种明显不同的波形。 “我们为了传输汉字信息,增加了扩展字库和新的校验算法...虽然基础速率也兼容1200bps,但数据帧结构、校验方式、甚至同步信号,都做了优化改动!” 张明宇放下粉笔,指着黑板上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波形,声音苦涩: “完全不同的两套东西,就像…就像一个是正弦波,一个是方波。” “底层通信协议不互通,硬件物理层不兼容...邮电报现有的基站设备,根本无法解码‘华夏一号’发出去的任何信号!” “反过来也一样,咱们的机器,也收不到他们基站发出来的信息!” 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怯生生地小声提议: “那…那咱们能不能自己建基站?建咱们自己的寻呼台?” 这话说出来,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自己建基站?建寻呼台? 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涉及国家资源的审批(几乎不可能对民营企业开放)、巨额资金投入、庞大的机房建设和维护…… 无线通信运营在过去、现在、乃至未来,都是邮电部牢牢掌控的绝对地盘,是你能随便碰的? 李向阳拿起那台漂亮的样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用户买了咱们这把好枪,却发现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家商店,卖这款枪的子弹...也没有任何一个靶场,允许使用这款枪进行射击。” “那么,这把枪再好再漂亮...在用户手里,也只是一块精致的、昂贵的废铁。” 陈浩“嚯”地站起来: “那…那咱们去找邮电部谈,说服他们改造系统、升级基站!” “咱们的技术更先进,这是大势所趋!” “谈?” 一直没说话的周师傅,这时冷哼了一声。 老爷子说话向来直接,不留情面: “小子,你当邮电报是你家开的,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全国多少个城市、多少个大单位在用摩托罗拉的寻呼系统和数字机...多少用户已经入了网,交了服务费?” “为了咱们这千八百台机器,让人家改造全国的通信系统...做梦也没这么美的!” 老爷子几句话,把残酷的现实剥得干干净净。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邮电报从技术发展角度,认可我们的方向,愿意考虑兼容……” 李向阳接过话茬: “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全国系统的改造方案论证、设备采购、基站升级、人员培训、新旧系统并行调试……” “这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工程,咱们等得起吗?市场等得起吗...咱们的研发经费,还烧得起吗?” 他看着团队里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几分钟前,这些脸上还写满狂喜、憧憬,还有对财富和未来的无限渴望。 此刻,却只剩下迷茫、无措。 两年的心血,无数次的争论、修改、调试、失败再重来…... 到最后,难道就造出了一个无法使用的“技术花瓶”?一个注定被锁在柜子里的“先进摆设”? “李总…阳哥,您说这事儿,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咱们就这么白干了?” 李向阳走到黑板前,把张明宇画的那两个波形图擦掉。 “咱们现在遇到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攻关问题...它变成了一个商业模式问题,也是一个坚硬无比的政策壁垒问题。” 他拿起一支新的粉笔,在黑板上轻轻敲了敲。 “这种问题,光靠咱们实验室里埋头焊电路、写代码、调试参数,是解决不了的。” 李向阳话锋一转: “但也绝不意味着,我们就此认输,承认‘华夏一号’生不逢时!” “咱们得换个思路,从头捋一捋......” 第363章 牌照攻坚——借船出海 李向阳用粉笔画了一个圆圈,在圆圈里写下四个字:讯芯实验室。 “第一步,搞清楚咱们手里到底有什么牌,咱们的优势是什么?” “技术!” 陈浩条件反射般抢答: “咱们的汉字显示技术,还有那套改良编码...比摩托罗拉那玩意儿,先进了整整一代!” 李向阳点点头,在“讯芯实验室”圆圈的旁边,写下“技术优势”,然后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还有成本控制。” 王雨桐补充道: “我们的芯片虽然在性能指标上,比进口芯片稍逊一点...但生产成本根据上无厂的估算,至少比摩托罗拉同等芯片低百分之三十。” “成本优势!” 李向阳画下第二个向上箭头。 “那咱们的劣势呢?” 他换了半截黄色粉笔。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劣势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我们…我们没有销售渠道。” 陈浩有点泄气。 “没有入网许可。” 另一个工程师接过话。 张明宇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最根本的,我们没有无线通信运营资质...咱们一个民营实验室,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黑板上,出现三行字: 无销售渠道。 无入网许可(协议不兼容)。 无运营资质。 每个“无”字后面,李向阳都用力画了一个向下箭头。 优势和劣势,像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地摆在黑板两侧。 “好,现在看清我们自己了。” 李向阳又拿起白色粉笔,在“讯芯实验室”圆圈上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上海无线电厂(上无厂)。 “现在,再看看我们的合作伙伴...他们的优势是什么?” 这次大家回答得快多了。 “国营大厂、老牌企业、根正苗红,是电子工业部的直属重点厂!” “他们有现成的生产线!” “对,他们有国家政策支持,跟部委、地方关系盘根错节!” “信誉好,银行贷款额度也大......” 李向阳一条条写在上无厂圆圈旁边,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向上箭头。 这些优势,是讯芯实验室望尘莫及的。 “那他们的劣势呢?” 李向阳再次抛出问题。 陈浩挠了挠自己越来越亮的脑门,有些不确定: “他们…他们的技术不如咱们?毕竟芯片是咱们主导设计,整机方案也是咱们的……” “没错!” 李向阳“上无厂”旁边重重写下四个字:技术依赖。 “为了生产‘华夏一号’,他们投入了宝贵的生产线改造资金,培训了专门的工人,调整了生产工艺流程...这一切的投资,都是基于咱们的技术方案和产品前景。” “换句话说,如果‘华夏一号’因为无法入网,而变成一堆库存...那他们的前期投入,就全打了水漂,损失的是实打实的国家资产。”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很清楚了——” 李向阳用粉笔,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条粗实的连接线。 “咱们有领先的技术,但没有进入市场的‘通行证’,没有撬动政策的杠杆。” “而上无厂有‘通行证’潜力——国营大厂牌子、部委关系、生产资质、甚至可能的政策影响力。” “但他们的技术升级,还有新的营收增长点,又死死绑在了咱们这款产品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咱们两家,现在不是简单的甲方乙方,或者买卖关系...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市场壁垒和政策关卡。” “既然是一根绳上的,遇到了翻不过去的坎儿......” 李向阳双手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那咱们是该各自唉声叹气,等着绳子断掉一起摔死?” “还是应该一起想办法,把这坎儿给迈过去?” 话音落下,王雨桐的眼睛先亮了起来,立刻抓住核心: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单打独斗,得把上无厂彻底拉进来,利用他们的‘身份’和资源,去争取‘运营资质’或者‘准入许可’?” 张明宇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对啊!上无厂比咱们更输不起!” “咱们投入的主要是时间和智力成本,他们是真金白银的设备和生产投入!” “如果产品烂在库里,他们的厂长、书记怎么跟上级交代?怎么跟全厂职工交代...他们有最直接的动力和压力,去推动解决这个‘入网’死结!” 实验室里的气氛重新活泛起来。 “那…那咱们现在就给上海打电话?找周总工?” 陈浩急吼吼地就要去抓电话。 “不急。” 李向阳抬手制止了他。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喂,周厂长吗?我们的样机很棒,但是因为进不了邮电网,卖不出去...你们赶紧想想办法’?”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 “这叫什么?这叫甩锅,不叫合作。” “真正的合作,不是把难题抛给对方,而是带着解决方案,去告诉对方——我们共同面对一个巨大的机会,眼前虽然有个瓶颈,但只要咱们合力捅破它,后面就是一片蓝海!”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讯芯技术实验室”变成高速运转的作战指挥部—— 行军床支了起来,饼干袋堆在墙角,每个人精神高度亢奋。 困极了,就在行军床上和衣眯一两个小时; 饿了,随手抓点东西塞进嘴里。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要把那个看似无解的“死局”,撕开一道口子。 李向阳把现有人手,迅速分成三个攻坚小组。 技术方案组由张明宇挂帅,任务是把“汉字寻呼”从实验室样机,变成一套可以落地的完整技术体系——如果自建寻呼网,需要什么样的基站设备?技术参数如何?信号覆盖如何规划?如何与现有邮电部尽可能寻求共存方案...... “张工,频率规划这块……”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抱着一大摞资料凑过来,眉头紧锁。 “国内划给民用无线寻呼的频段,主要是150mhz和280mhz两个,咱们的方案用哪个?” 张明宇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150mhz频段波长长,覆盖范围大,适合开阔区域和初期建网...但干扰源比较多,频谱相对拥挤。” “280mhz频率高,天线可以做得更小,通信质量更稳定...但覆盖半径小,建网基站数量会多。” “把两种方案的优缺点、投资估算、覆盖模拟全列出来,做成选择题,让上无厂去选。” 商业计划组由王雨桐负责,这个组要回答更现实的问题——如果建一个覆盖四九城主要区域的寻呼网,总体投入多少钱?设备多少钱?天线铁塔、机房建设多少钱?日常运维多少钱?用户发展到多少规模,才能达到盈亏平衡点…… “王姐,这是我们查到的数据。” 一个女研究员递过来几张表格。 “根据1985年底的统计,全国寻呼机用户总数不到一万户,主要集中在沪市、羊城、鹏城这些经济活跃的地区。” “四九城这边,根据零星的信息统计,估计在两千户左右。” 王雨桐接过表格,拿起计算器,手指飞快按动: “如果咱们的‘华夏一号’示范网,能在四九城抢下…不...是开拓出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那就是六百多户。” “月服务费参照数字机价格,初步定三十一个月。” 计算器又响了起来。 “一个月服务费收入大概两万,一年就是二十多万......” 然而,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但是基站建设、进口设备、铁塔、机房、人员…前期固定投入太大了,没有几千个稳定用户,根本不可能实现盈利。” 这账越算心越凉。 李向阳看到王雨桐纠结的表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桐,先别追求财务模型的绝对精确...咱们现在要画的,不是一张精确的施工图,而是一幅激动人心的远景蓝图。” “重点是让上无厂、让上级部门看到,汉字寻呼代表了未来通信趋势,这个市场潜力有多大、这个‘饼’画出来有多香、多诱人......” “至于具体怎么吃、分几步吃,那是下一步的事情。” 政策研究组由陈浩牵头。 这是最让人头疼,却也可能是最关键的一组。 他们需要搞清楚在中国,想要申请建立一个区域性的无线寻呼网,需要经过哪些部门审批...无线电管理委员会?邮电部?还是更高级别的计委? 需要准备哪些核心的申报文件...技术标准书?组网方案?频率使用申请?有哪些政策红线不碰?有哪些成功案例可以借鉴...... 陈浩面前摊开《无线电管理条例》、《xx院关于加快发展通信业的若干意见》以及一堆红头文件复印件。 “我的老天爷…” 他哀叹一声: “频率使用许可,得找国家无委和市无委;” “通信运营服务许可,归邮电部管;” “设备入网检测和型号核准,要去邮电部的传输研究所...如果涉及外商投资或者设备进口,可能还要外贸部、海关……” “这得拜多少座庙,烧多少柱香啊?咱们跑得过来吗?” 周师傅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真跑起来...一个衙门一个处室,就能让你脱几层皮,跑断腿。” 老爷子经历过风雨,见识多。 “记住我一句话:别想着拿自个儿的小身板去硬撞...拉上比你个头大、牌子硬的单位一起干。” “上无厂作为部委直属的国营大厂,他们厂长、书记去部里汇报工作,和你们几个技术员跑去递报告,那分量能一样吗?” “有些话,他们说得,你们说不得...有些门,他们敲得开,你们连在哪儿都找不着!” 第四天凌晨,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三个小组的成果,终于汇总到了一起。 技术方案、市场分析报告、政策路径研究报告…加起来厚厚一摞,超过一百页。 李向阳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最后拿起笔,在封面页郑重写下标题: 《关于联合建设汉字寻呼技术示范网(京沪地区)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合作建议书》 他特意在“示范网”三字下面,画了一道线,这是整个方案的点睛之笔。 他们不直接去申请纯粹的“商业运营网络”——那在当前政策环境下,几乎等同于自杀。 而是提出建设“技术示范网”、“业务示范网”。 它的首要目的,是展示国产汉字寻呼技术的先进性和实用性,是探索在改革开放背景下,通信产业如何实现“军转民、技工贸结合”的新路径,是为未来范围商业化运营积累经验、制定标准、培养人才...... 这样一来,项目性质就发生了根本变化。 它的政治意义、行业示范价值、对国家通信技术自主创新的推动作用,就远远超过了单纯的商业盈利考量。 而具有这类性质的项目,在审批时遇到的阻力会小得多,甚至可能获得更高层面的大力支持。 翻看着这份凝结了团队心血的方案,李向阳知道,下一次去沪市,和去年完全不同了。 过去,他们是“求人者”——怀揣着一份技术构想,去敲国营大厂的门。 现在,他们是“谈判者”和“共建者”,带着已经成功的产品样机,和一份路径清晰的破局方案...去和合作伙伴进行一场深度捆绑的生死谈判。 成了,则海阔天空—— 不仅团队能活,甚至可能闯出一条高技术企业的独特发展之路。 败了,则前功尽弃—— 两年心血付诸东流,团队可能散伙,梦想就此搁浅。 所以,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第364章 重返沪市:谈判桌上的博弈 两天后,沪市。 还是那个熟悉的厂区,还是那栋苏式办公楼。 只是这次,接待他们的不是周总工,而是厂办主任。 “李同志,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厂办主任热情地握手,但话里带着明确指向: “厂领导的意思,是让经营处和计划处的同志,先跟你们具体对接一下,把合作框架和细节好好捋捋。”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意思很明白——现在轮到算经济账,谈利益分配了。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这边是李向阳团队四人; 那边坐着五六个人——上无厂经营处马处长、计划处王副处长,还有几个相关科室负责人,个个都是老江湖。 “李同志,你们的方案我们初步看了。” 马处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 “想法很大胆,很有前瞻性,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李向阳: “建网、运营、收服务费的模式…好像超出我厂传统业务范围了吧?” “我们一直是搞设备研发和生产的,这建网运营,更像是邮电系统该干的事啊!” 核心矛盾,被直接摆到了桌面上。 李向阳对此早有预料。 他打开面前那份计划书,翻到第三页——那里有他对市场现状的分析。 “马处长说得对,建网运营确实不是贵厂的传统业务,但恕我直言......” “贵厂现在的传统业务——收音机、电视机、还有一些军用通讯设备方面,面临的市场竞争压力,恐怕也不小吧?” “利润空间,还能像前些年那么丰厚吗?” 这话问得相当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计划处王副处长接过话头: “市场竞争确实激烈,但这是我们熟悉的领域...可建网运营,那是的另一套玩法,我们去搞那些,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越界?王处长,现在全国都在讲‘搞活经济’...企业要转型,要寻找新的增长点,就不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李向阳顿了顿,环视对面。 “守着熟悉的领域,确实安稳,但市场在变,技术在变,政策也在变...这份安稳,能持续多久?” “咱们的汉显寻呼技术,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领先摩托罗拉数字机至少一代...如果只把它当成普通电子产品来销售,那这就是一锤子买卖,赚一笔生产利润就完了。” “但如果我们换种思路,把它变成一种通信服务——那这就是可以持续十年的现金流,这才是真正的金矿!” 马处长又点了一支烟,烟雾在会议室里缭绕: “年轻人,想法是好的,蓝图也画得漂亮...但你考虑过现实问题没有,建一个网要多少钱?要招聘多少人?要跑多少部门审批?” “这些成本,你们承担得起吗?” “正因为我们承担不起,所以才需要和贵厂合作。” 李向阳翻开计划书后面几页,那里有初步测算数据。 “贵厂有资金实力,有行业地位,有关系网络...我们有领先的技术,还有对未来市场前景的清晰判断。” “双方结合,才能把这件事做成。” 他把测算表朝对面推了推: “这是我们做的初步测算,在京津、长三角、珠三角先建三个区域性示范网,每个网覆盖主要工业企业、外贸公司、政府机关......” “初期目标,发展用户一千户,每户收取月服务费三十元,那一年就是三十六万...扣除运营成本,净利润至少十五万。” 实实在在的数字,比任何空泛的设想都有说服力。 对面马处长等人的眼神发生变化,开始认真审视那些表格。 “而且,这仅仅是开始。” 李向阳继续加码。 “如果示范网运行成功,证明商业模式的可行性,我们就可以迅速向全国复制推广...保守估计,三年内用户规模可以达到一万户,年收入就是三百六十万。” “如果发展顺利,五年内达到五万户不是梦!” 王副处长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那前期投入呢?建这三个示范网,启动资金需要多少?” “基站设备、人员培训、系统建设,初步估算需要八十到一百万。” “我们建议,成立‘沪市华夏通信公司’...贵厂以资金、厂房、品牌和负责申请运营许可为主要出资,占股65%...我们讯芯以全套知识产权入股,占股35%。” “35%?” 马处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只出技术,就要35%...这个比例,是不是有点高了?” 李向阳身体前倾,语气郑重。 “马处长,我们出的不是普通的技术,是领先国际一代的核心技术,是未来市场的敲门砖和竞争壁垒。” “没有这个技术,合资公司空有资金和关系,就是无源之水...而且,为了体现合作的诚意,也为了保障贵厂作为大股东的实际收益,我们还有一个关键提议——” 他翻到股权分配细则那一页: “在合资公司的利润分配上,我们建议区分不同业务板块...芯片采购、寻呼终端销售的硬件利润,严格按照股权比例,即65%和35%进行分配。” “但是,对于网络运营产生的服务费收入,我们讯芯只分取其中的30%,剩余的70%归上无厂。” 这个设计很巧妙,既给了上无厂控股权和面子,又在实际利益上做了平衡。 马处长和王副处长低声交谈了几句,神情缓和了不少: “李同志,方案我们需要向厂领导汇报...这样,你们先住下,我们内部抓紧讨论,明天上午咱们再继续谈。” 夜晚,李向阳站在窗前,看着沪市的夜色。 远处,外滩灯光星星点点,黄浦江上有货轮缓缓驶过。 “向阳,你觉得他们能下定决心吗...毕竟是国营大厂,船大难掉头。” 陈浩吞云吐雾。 “他们肯定动心了,但还在权衡。” “对国营厂的领导来说,最怕的不是赚不到钱,而是犯错误...建网运营这件事,超出了他们的传统业务范围,他们需要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也说服上级。” “那咱们怎么办?” 李向阳转过身。 “明天谈判,咱们把‘政绩’这块蛋糕,做得更大、更诱人。” ...... 第二天上午,谈判继续,会议室里阵容明显升级。 除了马处长、王副处长等人,多了两位重量级人物——一位是厂党委书记,一位是分管经营的赵副厂长,说话带着浓重的沪市口音: 赵副厂长拿起那份计划书,开门见山: “李同志,坦率地说...合作方案的前瞻性,市场的前景分析我们都认可。” “但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必须先明确:如果这个合资公司真的成立,总部打算设在哪里?未来的生产基地放在哪里?”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关乎产值、税收、就业等一系列实实在在的利益,甚至可以说是厂领导最关心的“政绩”所在。 李向阳早有准备: “二位领导,合资公司总部设在沪市,未来的全国运营管理中心、客服中心也可以放在沪市,便于利用这里的人才、区位优势。” “至于生产制造环节——只要沪市本地的配套供应链,能够在质量、成本上满足要求,我们优先考虑沪市。” 这话一出,几位领导的表情明显缓和。 总部和主要生产放在沪市,这意味着未来的产值、利税、新增就业岗位,大部分都能算在上无厂和沪市相关部门的头上。 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成绩。 赵副厂长点点头,语气也亲和了些: “技术团队方面呢?合资公司成立后,技术落地、系统维护升级...你们如何保障?” “我们会派核心技术人员常驻沪市,负责技术支持和系统搭建。” 李向阳回答得毫不犹豫: “同时,为确保技术和运营无缝对接,我建议...由我们讯芯派遣人员,担任合资公司的总经理,并兼任总工程师。” “当然,公司董事长和财务负责人,可以由贵厂委派。” 这个提议在情理之中。 技术方管技术和运营,资方管战略和财务,是常见的搭配。 “可以,我们完全同意。” 党委书记爽快答应。 接下来的谈判,进入了更具体、也更艰难的条款磋商阶段。 股权比例虽然基本定了(65%对35%),但分红机制是年分还是季分?管理架构里各部门的权责如何划分?技术授权的范围到底是多宽……一条一条地过,逐字逐句地推敲。 争论最激烈的一条,是关于“讯芯保留向合资公司之外的领域,独立授权核心技术”的权利。 上无厂方面,尤其是马处长,态度非常强硬。 “既然成立了合资公司,这套汉显寻呼技术,就应该作为核心资产,完全归属于合资公司!” 马处长敲着桌子。 “你们再拿这套技术,去授权给别的单位,那不成了一女二嫁?搅乱市场吗?这绝对不行!” 李向阳同样毫不退让: “马处长,这条必须保留!” “汉显寻呼技术的核心,比如高效编码协议、低功耗芯片设计、无线传输算法...它们的应用潜力,远不止于专用寻呼网。” “未来面向公众的铁路调度、公安应急通信、甚至更遥远的移动电话领域,都有可能用到相关的技术衍生。” “如果把技术绑定死在一个业务方向,是对其价值的巨大浪费......” 双方僵持不下。 谈判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下午三点,中间只休息了半个小时吃盒饭。 眼看就要陷入僵局,赵副厂长开了口: “我看不如折中一下,加一个限定条件——在合资公司主营业务范围内,也就是行业专用寻呼网这块,技术独家授权给合资公司。” “超出这个范围的其他应用,讯芯保留自主授权权利...不过,由此产生的授权收益,合资公司有权参与分成。” 这个折中方案,既保住了合资公司在主营领域的独家地位,避免了“内斗”,又给了讯芯一定的灵活性和未来空间。 李向阳和马处长对视一眼,两人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 第三天,谈判进入收尾阶段。 就在双方就几个细节条款争执时,厂办主任匆匆走进会议室,在赵副厂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副厂长脸色微变,复杂地看了李向阳一眼: “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休息室里,李向阳刚端起茶杯,手提电话就响了起来。 “向阳,谈判进展怎么样?” 周教授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听得出很急切。 “基本框架都谈妥了,现在在抠最后一些细节条款。” 李向阳实话实说。 “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部里有关领导,对‘汉显寻呼示范网’这个提法很感兴趣!” 周教授语气很振奋: “现在国家正在推动‘军民结合’、‘厂所结合’...你们这个项目,正好契合风向!” 李向阳心里一动: “您的意思是……” “你们谈判的底气,可以更足一些!” 周教授语速加快。 “这不再是你们求着上无厂合作,而是双方共同抓住了一个历史机遇...你们的技术,加上他们的平台,完全可以做成一个标杆项目。” “这对于上无厂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挂断电话后,李向阳心潮澎湃。 当他重新走回会议室时,赵副厂长的态度发生明显变化。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了很多。 接下来的谈判进程,顺畅得出乎意料。 几个之前争执不下的细节条款,上无厂表现出了更大的灵活性和让步意愿。 下午五点,经过反复修改和确认,所有条款基本达成一致: 成立“沪市华夏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待定...上无厂占股65%,讯芯科技占股35%。 合资公司总部设于沪市,全权负责“华夏”汉显寻呼通信系统的建设、运营与市场推广。 讯芯派遣核心团队,出任合资公司总经理兼总工程师...董事长、财务总监由上无厂委派。 网络运营收入的30%归讯芯,70%归上无厂; 讯芯保留向其他领域独立授权核心技术的权利,但收益与合资公司分成; ...... 李向阳拿起钢笔,感觉沉甸甸的。 从两年前组建团队,攻克技术难关,样机诞生,再到今天...这条路走得很是艰难,但终于迎来关键的里程碑。 笔尖落在合同末页,写下“李向阳”三个字。 “合作愉快!” 第365章 戴着‘镣铐\’的通行证! 沪市谈判尘埃落定,合资协议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李向阳就匆匆收拾好行囊,登上返京列车。 三天后,他站在清华大学实验楼里,敲响导师办公室的门。 “进来。” 周教授正伏在旧书桌前,拿着红笔批改着什么。 他看到是李向阳后,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向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沪市谈后续细节吗?” “谈完了,刚回来。” 李向阳走到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合资协议,双手递了过去: “哦?这么快?” 周教授接过那份文件,时而微微点头,时而又皱起眉头。 五分钟后,他放下协议,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学生。 “条件…比我预想的要好,尤其是这条......” 他用手指点了点‘技术授权保留’条款。 “保留独立授权技术的权利,是为未来留了活口...你是怎么谈下来的?上无厂那帮老油条可不傻,他们能同意?” 李向阳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实话实说: “拿核心东西换的...上无厂那边,最看重控股权和‘主导’名分——这是面子,也是他们行事的基础。” “我们要的是实际利益——运营分成,和未来的发展空间。” “聪明!懂得取舍,知道什么该争,什么可以让......” 周教授赞许地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 “但你要清楚,这份协议现在只几张纸...真正能让它变成金子的,不是上无厂的公章,而是——”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日历前: “是来自上面的、允许你们建网运营的批文。” “八月初,部里要开一个‘军民结合、厂所结合’的专题研讨会,规格不低。” 周教授转过身,目光如炬: “你们要抓住这个机会,让‘汉显寻呼’项目,真正升级为国家‘试点项目’、‘示范工程’。” “只有挂上这个名头,后续的一切——资金、政策才会顺畅。” 李向阳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 “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去争取在会上做专题汇报?把项目摆到台面上?” “不是争取,是必须!” 周教授走回桌前。 “而且,你们的汇报思路要彻底转变,不能只讲技术参数多先进、市场前景多广阔、能赚多少钱...那太‘商’、太‘小’了。” “你们得让上面的领导看到,这不是两家公司在做生意,这是提升我国通讯水平的战略举措...格局要打开,立意要拔高!” 李向阳立刻领会了导师的深意,这和父亲常说的“做事要顺势而为”不谋而合。 “我明白,就像当年您带着我们申报课题,技术基础和创新性是根本...但最终能打动评委、获得支持的,往往是这个课题对国家某个领域、对发展方向能产生什么价值。” 周教授露出笑容: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说明我没白教...记住,这不是包装,是提炼升华。” “老师,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李向阳问到了操作层面。 周教授收敛笑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时间紧,任务重...接下来,你们主要做两件事。” “第一,立刻和上无厂联合起草一份试点建设报告,报告突出战略意义、示范价值和军民融合属性,报告的第一稿......” 他看了一眼台历: “三天后我要看到,顺便帮你们把把关。” “第二,八月初的那个研讨会,你必须争取到现场演示的机会...这是项目能不能进入上面视野,拿到‘准生证’的关键一战。”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 当李向阳把初稿送到周教授桌上时,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周教授花了一整个下午仔细审阅,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大到段落结构的调整,小到某个用词是否准确、是否更具政策高度,都给出了详细的意见。 “这里,把‘降低成本’改成‘提升我国通信装备的自主可控水平与性价比’。” “这里,补充一句‘项目成功实施,将为我国无线通信网络建设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新模式’。” …… 就在报告修改完善,准备正式提交的时候。 八月初,那份某部委红头文件,正式下发到了相关单位。 在上无厂的暗中使劲下,通知附件里明确要求: “‘汉显寻呼系统试点建设’项目做专题汇报,汇报时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李向阳捏着那份通知,手心微微出汗。 接到通知的同一时间,赵副厂长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李总,通知收到了吧?” “厂党委开了会,决定这次研讨会由我带队,经营处老马,还有你...咱们三个人作为项目方代表去汇报。” “你是技术负责人,汇报和演示的核心部分你来,我和老马负责补充说明。” “好,我没问题。” 李向阳回答道。 这时,赵副厂长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李总啊,有个事我得再强调一下...汇报材料里,一定要突出我们上无厂的主导作用、关键贡献和主体责任。” “毕竟,‘华夏通信’是上无厂控股,很多协调工作,还是要落在我们厂肩上...这一点,要让上面的领导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里的意味,李向阳听得很明白。 “赵厂长放心,技术演示和具体讲解由我来...但项目平台依托、产业化保障和最终责任,这些关键定性,都会明确指向贵厂。” 挂断电话后,张明宇在一旁嘀咕: “向阳,明明核心技术、核心方案都是咱们的...现在要突出他们的‘主导作用’和‘关键贡献’?” 李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是现实,没有上无厂这块金字招牌,没有他们背后的体系和资源...咱们的技术再好,也只是一份漂亮的图纸,出不了实验室,更形成不了网络和服务。” “现在他们要‘名’,咱们给...只要技术主导权在手里,实际利益分成能拿到,未来独立发展的口子留着...其他的,现阶段没必要太计较。” “和这样的国有‘大块头’合作,总得有取有舍。”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团队进入冲刺状态。 …… 八月十日,部委招待所的大会议室内,气氛庄重。 会场很大,前面几排是领导席和专家席。 后面坐着来自各部委、各研究院所、相关重点企业的代表。 李向阳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身边是西装革履的赵副厂长和马处长。 上午的议程主要是领导讲话,阐明本次研讨会的意义和要求。 接着是三个项目汇报者依次上台。 第一个汇报的,是某着名研究所的一个项目,关于“军用雷达技术在民用气象监测中的应用”。 汇报人讲得很专业,材料上满是复杂的公式和雷达图像。 但台下的反应…有些平淡。 不少领导低头翻看着其他材料,专家们也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幕布。 二十分钟后。 “下面,请沪市无线电厂和京城讯芯公司,联合汇报‘华夏汉显寻呼系统试点建设’项目。” 李向阳站起身,稳步走上讲台。 幻灯机光束亮起后,第一张胶片被投影在幕布上——醒目的标题下,分点列着项目战略意义、核心目标与应用前景。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代表……” 李向阳从当前国内企业,尤其是大型厂矿、外贸单位在内部调度、应急通讯中存在的效率低下、易出错等痛点切入,自然引出汉显寻呼技术的优势。 当讲到核心技术对比与突破时,李向阳离开讲台,走到了放演示设备的桌前。 “为了更直观地理解汉显技术的优势,我们准备了简单的对比演示。” 他首先举起摩托罗拉的数字寻呼机,向台下示意: “这是目前主流数字寻呼机,它接收到信息后,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数字代码。” “比如这串‘1234’,用户查阅代码手册,才能知道这串数字代表的意思。” “这个过程不仅繁琐,而且极易导致信息误读,可能贻误大事。”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 接着,李向阳放下摩托罗拉,拿起那台“华夏一号”样机。 “而这一台,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汉显寻呼机...它最核心的突破在于,信息可以直接以汉字形式显示,比如——” 他朝台下的王雨桐点了点头。 王雨桐面前,放着一台便携测试发射器。 她迅速在简易键盘上输入一行字,果断按下发送键。 几秒钟后。 “嘀嘀嘀——” 一阵蜂鸣声从样机中传出。 “各位领导,信息已经收到了。” 李向阳托着那台样机,径直走向前排的领导、专家席。 几位领导身体微微前倾,只见那块单色屏幕上,一行汉字清晰可辨—— “请于下午两点,到三号会议室参加分组讨论。” 字迹清晰,笔画完整,没有任何乱码。 李向阳拿着样机,在会场转了一圈后,重新回到原点。 “为证明这不是预设的静态图片,我们请求进行第二次动态演示。” 他再次向王雨桐示意。 王雨桐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了另一段更长、更体现工业调度场景的文字,再次发送。 “嘀嘀嘀——” 蜂鸣声再次响起。 李向阳再次将展示屏幕。 只见原来的信息,已被新的内容取代—— “紧急调度通知:三车间二号线设备预警,请立即切换至备用生产预案b。产线负责人及维修班组长,请速前往中控室……” 文字短暂停顿后,开始向上滚动,将后续操作指令完整显示出来。 “重复:三车间二号线,切换至预案b,14:30前完成。” 整个过程反应迅速,汉字出现的速度、滚动的流畅度、以及每条信息的完整性和准确性,都在有力证明这部机器的稳定性。 李向阳走回讲台区域,指向幕布上的对比图: “直接显示汉字,从根本上避免了代码查找的麻烦,确保信息传递的准确性和即时性。” “这在工业生产调度场景下,价值巨大。” 他翻到下一张胶片,上面是一个模拟应用场景。 “举个例子,假设一个上千人的大型工厂,突然通知五十个班组长,立即到指定地点集合。” “如果沿用传统的广播通知,声音覆盖有限...如果用电线电话逐个通知,通知完五十个人,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以上。” “而如果使用汉显寻呼系统…调度中心只需编辑好通知内容,点击‘群发’,五十台寻呼机将同时接收到这条汉字信息。” 这个对比非常直观。 台下开始传来阵阵议论声,不少专家代表纷纷点头。 进入提问环节后,一位技术专家率先举手。 “你们这个汉显寻呼系统,里面用到的核心技术,比如汉字编码协议、信号处理芯片、显示驱动...这些是你们完全自主开发?还是基于国外技术、或者直接用了国外的芯片和方案?”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直指核心。 “我们的汉字编码与传输协议,是完全自主设计,拥有完整的知识产权。” “系统中的核心处理芯片,是由讯芯团队自主设计架构,委托上无厂进行流片生产。” “可以说,在核心技术和系统层面,我们是完全自主可控的...当然,像一些基础的通用元器件,目前还需要从国际市场采购,这是国内电子工业基础的现状,我们在积极推动国产化替代。” 这位专家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片刻功夫后,另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接着提问,他更关注工程化落地: “李同志,我更关心它的可靠性、稳定性...你们的技术,经过长时间、大样本的验证了吗?有没有拿到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 这时,赵副厂长拿起面前的话筒。 “各位领导,专家,我是上无厂赵明德。” “作为这个项目的合作方,也是未来运营的主体单位...我从可靠性角度,向各位补充汇报。”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已完成专用芯片的联合开发和流片,汉显功能已实现硬件层面的固化。” “其次,在可靠性验证上,我们直接参照军用通讯设备的测试标准,目前所有测试项目均已完成...样机各项指标均完全达标,在显示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上,部分数据甚至优于军标基线......” “我们厂作为部属重点军工企业,愿意为这项技术的可靠性背书,并承担项目运营的主体责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一个老牌军工大厂站出来,用军品标准来背书,用党委决议来承诺承担责任...这个分量,比民营企业说一百句“保证可靠”要重得多。 提问的专家露出满意神色,不再追问。 汇报和提问环节全部结束。 台下的掌声,比第一个项目要热烈持久得多。 中午休息时,李向阳在靠着走廊窗户,点燃了一支烟。 “汇报不错,演示很成功!” 赵副厂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厂长,你觉得有希望吗?” 赵副厂长也点上一支烟,眯着眼看着窗外: “专家问得细是好事,说明他们感兴趣...就怕他们什么都不问,那才是真没戏。” “等下午的闭门讨论吧......” 下午最后一个环节,专家组闭门讨论。 李向阳他们在外面等着,度秒如年。 等了快一个小时,会议室那门才被打开。 部委领导率先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位专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聚焦过去。 领导走到休息区中间,目光扫过等待的众人: “各位同志辛苦了,经过专家组讨论,对上午汇报的几个项目,形成初步的评审意见。” 他略微停顿,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文件: “关于‘华夏汉显寻呼系统试点建设’项目——” “专家组认为,该项目技术路线合理,创新性突出,符合国家工业现代化的政策导向...因此,专家组初步同意该项目列入‘军民结合技术产业化试点’,支持开展试点建设。” 成了! 李向阳下意识握紧拳头。 虽然只是“初步意见”,还有后续的正式行文流程...但最关键的一关过了,项目拿到了“准生证”! 九月初,正式批文下发。 文件不长,但字字千钧: 试点范围——四九城、津门、沪市、羊城、鹏城等主要工业城市和经济特区; 试点性质——为面向工业企业、外贸公司、政府机关等特定用户的行业专用网,暂不向公众开放; 试点期限——暂定一年; 试点要求——需定期向主管部门报告运营数据和情况,一年根据评估结果,决定是否扩大试点范围或转为正式运营…… 李向阳拿着这份批文,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这是一张“戴着镣铐的通行证”。 范围限定、用户特定、时间有期限、监管严格...... 但不管怎样,“华夏网”和“汉显”标准,有了合法身份和明确路径! 九月十五日,“沪市华夏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正式挂牌。 李向阳作为总经理兼总工程师,和兼任董事长的赵副厂长一起,揭下了蒙在铜牌上的红布。 挂牌第二天,各项工作全面铺开。 第一件要紧事,基站选址和建设。 李向阳带着技术人员,跑遍沪市几个重点工业区,实地测试信号覆盖,最终选定三个点作为首批基站: 闵行机电制造工业区、浦东造船及配套企业基地、虹桥外贸公司和机关单位集中区域。 为确保初期稳定性和可靠性,华夏通信从霓虹采购基站核心设备,一套就要十几万人民币。 “先用进口设备把网建起来,等运营稳定了,咱们再研发国产替代。” 第二件事,组建运营团队,特别是话务员。 首批话务员中,六成录用上无厂职工子弟,四成对外招聘。 招聘启事一出,报名者众多——华夏通信的工资待遇,比普通工厂有吸引力,工作环境也相对好很多。 王雨桐担起培训重任,从最基本的通讯服务用语、礼貌礼仪,到复杂的系统操作、故障初步判断、应急处理流程,一项一项地教。 “用户发来的每一条信息,都关系到生产调度、紧急通知、商业机会。” “所以准确、及时、可靠地传递信息,是我们企业生存的根本!” 第三件事,也是最难的一步——开拓客户。 马处长亲自带着销售团队,一家一家企业、单位去跑。 而第一个签约的客户,颇有象征意义——正是上无厂自己。 赵副厂长在会上拍了板: “咱们自己的东西,自己先用起来...给各车间主任、生产调度、设备科长都配上。” “效果好不好,我们自己最清楚!” 于是,上无厂的几十个一线管理人员,率先用上了“华夏一号”。 调度指令、设备预警、会议通知,开始通过这套新系统发送。 用了大半个月后,便捷、准确、高效的优势逐渐显现,内部的口碑慢慢传开,也为销售团队外出推广大大增添底气。 虽然现在,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基站,几百个用户...网络覆盖范围有限,业务模式也刚刚起步。 但李向阳心里很清楚,汉显寻呼,只是漫漫征途的第一步。 这个专用网络是练兵场,如果试点成功,如果技术能持续迭代…… 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开拓—— 面向亿万公众的无线寻呼市场、技术更复杂的蜂窝移动电话(大哥大)、乃至未来的数字移动通信…… 而那份合资协议中,讯芯科技死死保留住的“独立授权技术”的“尾巴”,就是埋下的一枚活棋。 第366章 院里来了个“马大师” 一入秋,四九城刮起了一阵邪风,满大街都能听见“气场”、“发功”、“特异功能”等字眼。 报纸上隔三差五,就有“某气功大师治愈绝症”的报道,公园里到处是闭眼站桩、手舞足蹈练功的人。 而这股风,自然也刮进了南锣鼓巷,刮进了95号院。 后院,刘海中蜷在自家门口的破藤椅上,身上裹着件工装外套。 “咳咳……” 一阵闷咳后,他费力地喘着气,脸色灰败。 打从四年前,被杨厂长当众宣布“安排退休”之后,刘海中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退休金倒是月月按时发,可人一旦整天无所事事,那股心气儿也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刘海中先是睡不着觉,后来胸口开始发闷,喘气都费劲。 二大妈陪着他去医院查了好几回,心电图、胸片、验血…做了个遍。 医生拿着单子看了又看,最后语气平淡: “没什么器质性毛病,您这年纪心肺衰退是正常的...主要还是神经衰弱,思虑过度。” “回去放宽心,多活动活动,别老琢磨事儿!” 刘海中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信。 没毛病?没毛病他能这么难受? 他私下里跟自己,也跟偶尔来探望的徒弟念叨: “我这病根儿,是那年站错了队,心里头憋出来的——官运不通,气滞血瘀啊……” 这话说得玄乎,但在他自己看来,就是这么回事。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脸色涨红,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儿。 这时,二大妈端着碗中药从屋里出来,脸上满是忧愁: “老刘,趁热把这碗喝了...东直门老中医开的方子,说是补气固本,调理你这个虚症的。” 刘海中瞥了一眼那药汤,眉头皱成疙瘩: “这都喝多少碗了?管用吗...我看就是白花钱,除了灌一肚子苦水,屁用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老伴那担忧的眼神,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了碗,屏住气“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二大妈接过空碗,正想再说点宽慰话,就听见中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竟然是贾张氏。 这老婆子老寒腿一年比一年重,平时走路都是一步三挪,慢慢悠悠。 可今儿个,她脸上却透着红光,看着精神头足了不少。 “刘家妹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贾家嫂子,啥好消息啊?看把你急的。” 贾张氏走到跟前,脸上堆满笑容: “下午有‘带功报告会’!峨眉山真传马宝国大师,亲自来发功治病...机会难得啊!你快带着老刘来听听,保准有好处!” “啥大师?带功报告会?” 二大妈更迷糊了。 “哎呦喂!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贾张氏一拍大腿,凑近了些: “马大师那可是有真本事的...能隔空取物!能发功治病!” “昨儿个我在前街听了一回,哎哟...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膝盖今儿松快了不少,比贴十副狗皮膏药都管用!” 这时,刘海中耷拉着眼皮,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 “装神弄鬼,胡扯八道,这世上哪有那种事儿?” “嘿!你可别不信!” 贾张氏急了: “街道办王干事他老娘,你记得吧...瘫在炕上三年了,翻身都得人帮着!” “前几天让马大师发了三次功,你猜怎么着...现在都能下地挪两步了,这可是我亲眼…亲耳听说的,还能有假?” 二大妈看看老伴萎靡不振的样子,又想想那些不太管用的苦药汤,心里天平开始倾斜。 “在哪儿?具体几点?” “就在咱们中院,傻柱家门口那块空地上...两点准时开始!可别忘了啊!” 贾张氏说完,又拄着拐棍,风风火火地去通知下一家。 下午两点,中院那块空地上,还真的摆开了阵仗。 几条从各家凑来的长条凳上,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大多都是院里院外的老头老太太,还有两个面色憔悴的中年人。 空地正中,站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对襟衫,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男人此刻正微微闭眼,双手垂在身侧,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架势。 ——这就是马宝国马大师。 刘海中坐在后排,耷拉着眼皮,纯粹是一副看戏态度。 要不是二大妈哀求,他才懒得来听这些“歪门邪道”!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朋友!” 马大师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虚头巴脑的话先不说,鄙人直接让各位见识见识,什么叫真道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当众抖开,正反两面都展示了一下: “大家看清楚喽,是空的吧?” 前排的老太太们伸长脖子,连连点头: “是空的,是空的。” 只见马大师将手帕盖在左手掌心,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出一个剑指形状,对着盖手帕的左手“运功”。 与此同时,他嘴唇微动,念念有词,额角微微见汗。 约莫过了半分钟,马大师忽然轻喝一声,右手剑指猛地向下一指,随后迅速揭开手帕—— 一枚五分钱硬币,赫然出现在左手掌心! “哗——!”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贾张氏激动得直拍大腿: “瞧见没!瞧见没...隔空取物,这可是真仙法啊!” 马大师脸上带着谦逊微笑,将那枚硬币递给前排一个老头: “老人家您摸摸,钱还带着热气儿呢...这是鄙人从天地灵气里,刚刚摄取过来的。” 那老头颤巍巍接过硬币,果然触手温热: “热乎!真热乎!神了!” 接下来是“治病”环节。 一个自称胃疼了十多年、吃什么药都不管用的中年妇女,被马大师请到了前面。 马大师让她站定,自己则退后三步,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手印...然后对着那妇女的方向,缓缓“发功”。 他的手掌仿佛在推着无形的东西,并将其缓缓前送。 不到一分钟,那妇女身体一颤,随即“哎哟”一声,双手捂住肚子,脸上露出惊喜: “一股热流钻到我肚子里了,胃…胃好像真的不咋疼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当场就给马大师下跪,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观众席里,二大妈看得眼睛发直: “老刘!老刘你看见没?真管用啊...那个大妹子不像装的!” 刘海中心里开始犯嘀咕。 那硬币是咋出来的?那女的反应也忒快了点儿...... 但面上他还强撑着: “谁知道是不是找来的托儿…这种把戏,以前天桥多了去……” 没想到,马大师耳朵极灵,竟然隐约听见刘海中的嘀咕。 他目光扫过来,精准落在刘海中脸上: “后面那位老哥,看样子,您是不大信?” 众目睽睽之下,刘海中有点下不来台,只得硬着头皮含糊道: “我…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太玄乎了,不太符合科学道理。” “玄乎?科学?” 马大师神秘一笑。 “老哥,有些东西,现在的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它不存在...看您面色晦暗,中气不足,坐在这儿也时不时捂胸…… “如果我没看错,您是不是常年觉得睡不踏实,而且……” “总觉得心里头憋着股窝囊气,怎么都散不出去,对不对?” 这几句话,又快又准地扎在刘海中的痛处。 他浑身一震,看向马大师的眼神里充满惊疑——这…这怎么全说对了?! 二大妈更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声应道: “对对对!大师您说得太准了!他就是这些毛病...去医院查又查不出啥,可人就是没精神,一天到晚咳嗽。” “您…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马大师微微仰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病在西医那儿,叫神经衰弱...在中医看来,是肝气郁结,思虑伤脾。” “但在我们修道之人眼中……” 他向前走两步,目光在刘海中身上缓缓扫过,仿佛在观察什么无形气场: “这是您早年仕途上…嗯...有些不顺,导致自身‘气场淤塞’,‘心脉能量’受阻。” “病根儿不在您这副皮囊上,而在您心里、在您的‘运’上!” 官运不通,气滞血瘀”——这话刘海中自己不知念叨过多少遍。 他脑子“嗡”的一声,眼神中那份怀疑和审视,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马大师何等人物,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见火候已到,他不再盯着刘海中,转而面向众人: “趁着气场正好,我给在场的各位,集体带一次功!” “大家闭上眼睛,全身放松,心灵放空...准备接收宇宙天地间的能量!” 众人忙不迭闭上眼,一个个挺直腰板,努力做出“放松接收”的样子。 贾张氏闭得最用力,脸都皱成了一团。 马大师开始用一种奇特腔,来调念诵口诀,双手在空中缓慢划动,做出各种牵引、推送动作。 不一会儿,场中开始出现变化。 有人身体开始轻微摇晃,有人喃喃自语...... 贾张氏反应最大,不仅双手跟着比划,嘴里还发出“嗬…嗬…”喘息声,显得十分投入。 二大妈也紧闭双眼,慢慢地,竟真觉得脸上麻酥酥的。 她心里又惊又喜,忍不住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想看看老伴怎么样了。 这一看,差点低呼出声—— 只见刘海中竟然也闭上眼睛,身体还微微前倾,仿佛在努力感受着什么。 而那张终日灰败的脸上,此刻竟然…竟然泛起一丝淡淡血色! …… 从那天起,中院俨然成了马大师的临时“道场”。 他隔三差五就来“带功”一次,每次都能聚集起二三十号人...除了院子里的老住户,还有些是附近胡同慕名而来的。 贾张氏成了最虔诚、最积极的信徒,每次都抢着坐第一排...无论马大师说什么,她都猛点头,练功时比谁都卖力。 二大妈更是把马大师当成救命菩萨,不仅每天风雨无阻,准时拉着刘海中到中院“练功”...还专门找了个小本子,开始详细记录“功法要点”—— 其实就是马大师在带功前后,随口说的一些玄乎其玄的口诀,以及几个模仿动物姿态的奇怪动作。 她把这本子当宝贝,时不时拿出来让刘海中跟着比划。 “老刘,今儿个练完感觉咋样?胸口还闷不?” 这天“带功”结束后,二大妈扶着老伴往回走。 刘海中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还行,胸口那块好像不堵了...身上好像也有点热乎气儿,不像以前总是手脚冰凉......” 这话落在二大妈耳朵里,不亚于仙音。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二大妈喜极而泣,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吗大师是真有本事!咱这是找对路子了!” 正说着,马大师从后面叫住他们: “刘老哥,刘家嫂子,二位留步。” 两人赶紧转过身,恭敬地看着大师。 只见此时,马大师从随身布包里,摸索出两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清澈液体,看着跟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他将瓶子托在掌心,递到两人面前: “这是‘信息水’,也叫‘能量水’...是我用独门功法,注入了精纯的宇宙能量。” “每天早晚各喝一小口,能有效净化身体里的不良气场...再配合着练功,内外兼修,效果能翻倍。” 二大妈如获至宝,双手接过那两瓶“信息水”: “这…这仙水,得…得多少钱一瓶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能不问。 马大师闻言,摆了摆手,正气凛然: “唉,嫂子这话就见外了。” “吾辈修道之人,济世救人乃是本分,谈钱玷污了这天地正气!” 随后,他话锋一转,面露为难: “不过,制作这‘信息水’,确实耗费鄙人大量精元功力...这样吧,一瓶给个两块钱营养费,算是支持鄙人的一点心意,如何?” 二大妈看看手里的小瓶,又看看旁边的老伴,一咬牙: “行!来两瓶!” 马大师笑眯眯收了四块钱,却没把包合上。 他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从里面掏出几个小纸包: “老哥这病,根子在‘气’上,光喝‘信息水’疏通还差点火候,还得从内里调养...这是鄙人亲自从峨眉山崖壁上采摘的灵茶,常喝能安神补气,调和五脏。” “这茶叶……” 二大妈看着粗糙的纸包,心里开始打鼓。 “这茶叶凝聚天地灵气,生长、采摘极为不易。” 马大师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块钱一两,您先来一两试试效果?” 二大妈手抖了一下。 刘海中每月退休金也就四五十块,这又是“信息水”又是“带功茶”…… 可一想到老伴有了血色的脸,再想想医院那些不见效的检查…她把心一横,又掏出五块钱: “那…那就来一两!” 茶叶推销出去后,马大师似乎还不满足。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贴身内袋中,郑重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比铜钱略大的圆形玉佩,玉质有些浑浊,上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符文。 马大师轻轻擦拭玉佩,然后小心放在刘海中掌心...并引导着刘海中合拢手指,做出虚握手势来“感受能量”。 “刘老哥,刚才集体带功的时候,我注意到您的气场…嗯...跟旁人不太一样。” 马大师低声‘泄露天机’: “虽然早年仕途有些淤塞不畅,导致气场整体黯淡...但底子里,隐隐还存着一股‘贵气’,只是被尘封住了。” 他指了指刘海中掌心的玉佩: “这块‘通灵宝玉’,是鄙人师父亲传,一般不轻易请出来示人。” “但刚才,它在我怀里隐隐发烫...这是通了灵性,认出有缘之主了啊!” 马大师微微俯身,凑近刘海中耳边: “此物与您有大缘分,能助您化开淤塞,重振…嗯...重振运势!” 一旁,二大妈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刘海中握着那块玉佩,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官运淤塞”、“底存贵气”、“化开淤塞”…… 这些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盯着玉佩,眼神复杂变幻——有怀疑,有渴望,有不甘的执念。 要是…要是真能“化”开呢?要是真能让‘憋屈气’顺过来呢? 就在二大妈以为老伴会嫌贵拒绝时,刘海中忽然开口: “这块灵玉…请大师说个价。” 马大师直起身,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元,就当结个善缘。” 二大妈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大半个月的菜钱! 可刘海中没犹豫,看向二大妈,语气不容置疑: “拿钱。” 比起大半生的憋屈,十块钱算什么?二十块又算什么? 第367章 “气功热”的魔幻现实 就这样,马大师不仅在中院“带功”,还发展了下线—— 贾张氏和另一个老太太,成了他的“推广员”——每卖出一件“法器”,能拿一毛钱提成。 消息传开后,来的人更多了。 有头疼的、腰腿疼的、失眠的,甚至还有想发财想走运的。 这天傍晚,苏青禾下班后,先拐到中院易中海家,去接小儿子向东。 刚迈进中院月亮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中院空地上,此刻黑压压围了十七八个人,有站有坐,脑袋都朝着一个方向。 人群中央,正是那位“声名鹊起”的马宝国大师。 此刻,他正闭着眼睛,在念诵什么咒语...双手也没闲着,在胸前来回划动,动作时而缓慢,时而急促有力,像是在搅动着一勺茅粪。 围着他的老头老太太们,表情和动作更是千奇百怪。 最前排的贾张氏,脸皱成一团,额头青筋冒了出来,正在用尽全身力气“接功”。 旁边的二大妈泪流满面,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个苏青禾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竟然直接躺倒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出来了…呃...嘶...感觉出来了!舒服……” 东厢房门口,易中海端着个紫砂壶,眉头紧锁。 一大妈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担忧。 苏青禾看着这荒唐透顶、群魔乱舞的一幕,一股火气冲上头顶。 这哪儿是什么治病救人的“气功”? 分明是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江湖把戏! 作为一个受过基本教育的厂医生,苏青禾根本不信这一套。 眼看着街坊邻居,被这么个神棍耍得团团转,她心里又气又急。 苏青禾刚想冲上去,大声揭穿这个骗局,把二大爷他们拉回来。 可脚步刚一动,就看到二大妈那满脸泪痕、无比虔诚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么直接冲上去,指责她们信的“鬼把戏”,恐怕不光劝不回来,还得结下梁子...... 苏青禾强压下怒火,绕过那圈狂热的人群,快步走到易家门口: “向东,回家了。” 易中海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屋里指了指。 小向东从屋里跑出来后,苏青禾牵起儿子的手,打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母子俩快要走出中院时,马大师的“集体发功”似乎告一段落。 他缓缓收势,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贾张氏颤巍巍地站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我这膝盖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马大师,您真是法力无边、功德无量啊!” 苏青禾听到这话后,医者责任感压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贾张氏: “贾大妈,您这腿是老寒腿,医学上叫膝关节退行性病变,主要是年纪大了,关节软骨磨损引起的。” “有热感,可能是心理作用...加上活动后,血液循环暂时改善。” “真要治病,还得去医院让大夫看看,该理疗理疗、该用药用药......” 她这话说得非常委婉,既没直接说马大师是骗子,也点明了“科学诊治”的重要性。 可话一出口,刚才还喧闹的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苏青禾身上。 贾张氏脸拉了下来,变得非常难看。 “小苏!你这话是啥意思?是说大师骗人?还是是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傻子,自个儿骗自个儿玩呢?” 这时,马大师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青禾: “这位女同志,是在医院工作?”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 “西医嘛,讲究眼见为实,依赖那些机器拍出来的片子、化验单子。” “可我们气功,调理的是人的‘气场’,是人体内在的能量循环...这些东西,科学仪器它测不出来,但不代表它不存在,更不代表它没用。” “你不了解、不理解这些也正常..鄙人不怪你,毕竟道不同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一下把苏青禾定位成“不懂玄妙科学”、“固守僵化观念”的“西医代表”。 周围那几个信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帮腔: “就是就是!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太多了!” “大师的本事我们亲眼所见,隔空取物、发功治病...还能有假?” “人家是正经大夫,当然看不上咱们喽......” 众邻居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苏青禾“多管闲事”的不满。 面对颠倒黑白的围攻,苏青禾气得脸色发白。 她看着贾张氏、二大妈她们那执迷不悟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反而会让邻居关系彻底恶化。 见此情形,苏青禾不再看任何人,拉着儿子快步离开中院。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贾张氏的嘀咕声: “……自己治不好的病,还不兴别人找法子治?啥人啊这是……” 回到对门院后,苏青禾“砰”地关上了屋门。 李长河正在屋里看报纸,闻声抬头: “接个孩子这么大动静?怎么了这是?” 苏青禾把布包往桌上一扔,端起凉白开“咕咚”灌了大半杯,才缓过口气: “气死我了!简直愚昧透顶!” 她把刚才在那幕“群魔乱舞”,以及自己怎么劝,怎么被信徒围攻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李长河说了一遍。 苏青禾越说越气,最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们买的什么‘信息水’,就是装在玻璃瓶里的白开水...还有那‘灵茶’,我瞧着就是茉莉花茶沫子!” 等苏青禾发泄完,苏青禾起身给杯子里续上热水: “先顺顺气,这事儿我听三大爷叨咕过几句,那个马大师在咱们这片确实挺活跃。” “你知道,那怎么不拦着点儿?” 苏青禾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丈夫: “青禾你想过没有,二大妈为啥这么信?贾张氏为啥这么积极?” 苏青禾愣了一下。 “因为二大爷那毛病,去正规医院看了好几回,他们心里没着没落。” 李长河分析道。 “还有贾张氏,她那老寒腿疼了十几年,各种膏药偏方试了不知多少...现在突然有个人,用一种很‘神奇’的方式,让她当场‘热了’、‘松快了’...哪怕只是暂时的心理作用,那对她来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你这时候上去,直接告诉她‘那是骗人的’、‘那是心理作用’,这等于把她刚抓住的希望,亲手给掐灭了。” “等她腿再疼起来的时候,你猜她会怨谁?是怨那个给了她短暂希望的马大师,还是怨你这个戳破希望的‘明白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青禾的怒火上: “那…那就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神棍招摇撞骗?” “今天卖水卖茶,明天还不知道卖什么呢!” 李长河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侧耳听了听——对门院,隐约又传来集体念诵口诀的嗡嗡声。 “这种事儿,硬拦是拦不住的。” “当一群人形成某种‘共识’的时候,外人去反对,只会让他们抱团更紧,觉得你是‘异类’。” “要想解决,只能等他们自己醒悟...要么,就得有确凿的事实,砸在他们眼前,让他们不得不信。” 李长河走回桌边,压低声音: “我托朋友打听过这个马宝国,他可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在朝阳、海淀好几个地方都露过面,手法一模一样......” “先表演点小‘神通’建立神秘感,再用制造一种类似催眠的群体心理效应,让参与者自我暗示,产生各种‘热’、‘麻’、‘病气排出’的幻觉,最后顺理成章推销各种‘法器’、‘圣品’敛财。” “他们背后是有组织的,说不定还牵扯别的事儿......” 苏青禾心里一紧: “那还等什么?赶紧报警啊!” “报警?以什么名义抓?” 李长河反问道: “两块钱一瓶的水,五块钱一两的茉莉花茶...顶多是消费纠纷。” “‘带功治病’、‘非法行医’?信徒是自愿参加、自愿感受的,没人强迫。” “警察来了,贾张氏她们第一个冲上去护着马宝国,说警察‘破坏群众自发的健身活动’...到时候,麻烦没解决,咱们倒成了院里众矢之的。” 苏青禾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那…那就只能干等着?” “骗子嘛,只要继续骗,胃口只会越来越大,迟早会露出马脚。” “如果他有更出格的举动,或者骗了不该骗的人...那时候,自然有能治他的人出现。” 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只要自己家人不牵扯进去,咱们姑且当看戏吧......” 第368章 魔幻现场与利益链条 马大师在95号院里折腾了小半个月,钞票是哗哗地往口袋里流。 但这老小子精明得很,深谙“可持续收割”的道理,知道“韭菜”不能一茬割到根儿,得给点时间让它长一长。 眼看二大妈那点家底快被掏空,贾张氏藏着的私房钱也榨得七七八八,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决定把摊子铺大,开辟新的“韭菜地”。 这天下午例行“带功”结束后,马大师没像往常那样急着离开。 他把两位忠实“护法”叫住,神神秘秘说道: “二位老姐姐,这两天我静坐感应天象,发现咱们这一片儿,笼罩着一股相当顽固的‘病气磁场’。” “光靠咱们院里这十几号人接功,杯水车薪,化解起来太难了...长久下去,对大家很不利啊。” 二大妈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 “大师!那…那可咋办啊?!我家老刘这刚好转点,可不能再让‘病气’给压回去啊!” “莫慌,莫慌。” 马大师摆摆手,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让我窥见此劫,自然留有化解之法...我决定,在咱们隔壁巷子,借一处宽敞院落,举办一场‘集体接功祛病消灾大会’!” “聚百人之‘正气’,汇众人之‘诚心’,形成强大的‘正能量场’,一举冲散盘踞的‘病气磁场’...如此,方能从根本上拔除病根,福泽一方啊!” 贾张氏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师!那…那我这老寒腿,还有院里其他人的陈年老病,是不是都能在这次大会上,来个彻底的……” “心诚则灵!” 马大师打断她,说得斩钉截铁: “只要是真心求治,都有机会接引到最精纯的天地灵气!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为保证接功效果,初步计划接纳五十位有缘人入场...名额先到先得,而且必须是心最诚、缘最深的功友才行。” 这一手“限量”加“缘分”的“饥饿营销”,玩得是炉火纯青。 二大妈和贾张氏一听,使命感油然而生,立刻成了马大师最积极的“业务推广员”兼“资格审查官”。 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满胡同串门,见人就宣传: “马大师要开‘祛病消灾大会’了!功到病除,千载难逢!” “名额就五十个!想去得赶紧报名!晚了就没缘分了!” 被她们重点“攻关”的,多是些常年被病痛折磨、看病吃药效果不佳的老人,或者一些既迷信又爱幻想奇迹的中年妇女。 二大妈敲开吴老爷子家的门,对着这位患有严重冠心病的独居老人,一顿天花乱坠的忽悠: “吴大哥,您这病在马大师看来,那就是心脉被污浊之气堵住了!光吃药通不开!” “这次大会,大师要调动天地灵气,专门疏通心脉...您去试试,万一真给疏通了,那不是天大的福气?” 吴老爷子一开始将信将疑,他好歹也读过几年私塾,不是完全没脑子。 可架不住二大妈一天三趟来劝,又是举例子(王干事他老娘),又是打包票...再加上自己被这病折磨得确实痛苦,心里也存着一丝侥幸。 犹豫再三后,看着二大妈那热切期盼的眼神,他一咬牙: “成…成吧,我去看看,就当…就当去凑个热闹。” 像吴老爷子这样被说动的人,不在少数。 礼拜天下午,还不到一点半,隔壁巷子那个大杂院里,已经人声鼎沸,乌泱泱挤了五六十号人。 院子一角,临时用木板和搭起一个小台子。 马大师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练功服,脚上还是那双千层底布鞋。 他背着手站在台子上,目光扫视着台下的人群,努力营造着“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气场。 台子两边,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还真挂上了一副红纸黑字的对联: 上联:发神功治病普度众生 下联:接灵气祛灾福泽万家 横批:功德无量 贾张氏和二大妈今天格外卖力,胸前用别着写有“义工”二字的小红布条,忙前忙后地维持秩序。 “大家找地方坐好,保持安静...心要静下来才能接好功!” 二大妈则拿着半截铅笔,挨个登记: “您贵姓?住哪个胡同?哪儿不舒服?以前接触过气功吗......” 她问得还挺详细,仿佛真在筛选“有缘人”。 人群里,吴老爷子拄着拐棍,坐在小马扎上,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脸色显得格外灰暗,胸口也有点发紧,这是老毛病要犯的前兆。 吴老爷子有些后悔来,但看看周围那么多人,又不好意思起身离开。 到了下午两点整,马大师清清嗓子,走到台子中央。 “各位乡亲!各位功友!大家下午好!” “今天天公作美,阳光普照,正是接引天地正气的最佳时辰...这场‘祛病消灾接功大会’,是千载难逢的机缘!是我特意向上天祈求来的福泽!” 在前排贾张氏的带动下,院里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废话不多说,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马大师一挥手,气势十足: “接下来,我将调动毕生修为,引导天地正气,洗涤诸位的身心!” 他微微示意,旁边年轻人立刻按下录音机播放键。 顿时,一阵反复循环的梵呗佛乐传出来。 “现在请大家慢慢闭上眼睛…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下来…抛开所有的杂念,忘记所有的烦恼和病痛……” 台下的人们依言闭眼,努力做出放松的样子。 “好…跟着我的引导,去想象…想象一道温暖金色光柱,从你头顶正中缓缓灌注进来…顺着你的颈椎,流向肩膀...后背…注入胸腔……” 马大师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具有诱导性。 “现在,你们身体里淤积的病气、浊气、晦气,开始被这道金光融化...它们正在寻找出口,准备离开你们的身体……” 这时,马大师的声音陡然提高: “现在用力!把所有病气、所有疼痛统统排出去!一点都不要保留!” 他开始手舞足蹈,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台下人群开始出现反应—— 一个老太太率先“入戏”,身体前后摇晃,嘴里念念有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晃动,双手纷纷举起来。 贾张氏早就“进入状态”,她闭着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嘴里配合发出“嘿哈”声。 吴老爷子坐在人群中间,起初老老实实地闭着眼。 可是,周围那越来越统一的摇晃节奏,像潮水一样慢慢裹挟了他。 随着马大师的呐喊声越来越高,他感觉心跳得更快,熟悉的绞痛感阵阵袭来。 “用力排!不要停...把淤堵在你心口的东西,彻底排出去!” 吴老爷子咬紧牙关,跟着周围人的节奏,开始晃动起身体...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双手无意识地捶打胸口。 “很好!再加把劲!” “哭出来!喊出来!把所有的痛苦、委屈都发泄出来!让病气彻底离开你们的身体!”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有人开始嚎啕大哭,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有人倒在地上翻滚抽搐…… 整个院子集体发起了癔症,理智荡然无存。 而此刻,吴老爷子脸色转为青紫,呼吸急促,身体剧烈颤抖。 “最后一遍!用尽毕生力气给我排——” 吴老爷子从马扎上站起来,双手高高举起,嘴巴张到最大,想要发出呐喊声—— 然后,他整个人骤然僵直。 “呃……” 下一秒,双手无力垂下,身躯直挺挺后倒下。 “砰!” 起初,人们完全沉浸在癫狂中,并未注意到这个变故。 直到吴老爷子旁边,一个闭眼晃动的大妈,感觉有东西碰了她一下,随后不耐烦地睁开眼: “啊!!!” “死人啦!吴老爷子…吴老爷子他…他没气儿啦!!!” 台下,人群动作戛然而止,眼神中一片茫然。 只见吴老爷子躺在地面上,眼睛圆睁着,一动不动。 有人围上去想看个究竟,有人尖叫着往外跑,还有少数人依旧闭着眼,在原地摇晃...... 贾张氏一个激灵,从“接功”状态跌落出来。 她睁眼一看,腿肚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这…这咋回事啊?吴大哥…吴大哥他咋了?” 二大妈也慌了神,连滚爬爬地挤过去: “没…没动静了,快去找大夫...去隔壁巷叫苏青禾!她是医生!” 一个年轻人反应过来,拨开混乱的人群,撒开腿往外跑去。 另一边,苏青禾正好调休在家,正在厨房收拾碗筷。 “苏大夫!苏大夫!出大事了!隔壁巷…隔壁巷子死人啦!吴老爷子…吴老爷子没啦!” 苏青禾心里猛地一沉,转身冲进里屋,一把抓起装有听诊器、血压计和急救药品的小铝皮箱子,拉开门就往外冲。 李长河听到动静,也立刻放下报纸,脸色凝重地跟了出去。 第369章 血染的功法:悲剧降临 院里的人群早已散了大半,留下满地狼藉。 至于那位马大师,更是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出了人命不跑,等着警察来抓吗? 苏青禾拨开几个人,迅速俯身贴近吴老爷子的口鼻——没有呼吸气流。 手指飞快地探向颈动脉——毫无搏动。 她翻开眼皮,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瞳孔有些散大。 “都散开!别围在这儿!保持空气流通!” 周围人又后退了几步,让出更大一片空地。 苏青禾解开吴老爷子的领口,冲旁边的李长河喊道: “长河,快打电话叫救护车!越快越好!” “打哪个号?” “打5678!报咱们地址,说有人心脏骤停,需要急救医生!” (注:1986年1月,邮电部、卫生部联合发文,确定“120”为全国统一的医疗急救电话号码。但1988年北京急救中心大楼建成前,首都“120”并未完全开通,仍沿用旧的急救站电话。) 李长河应了一声,转身就朝院外跑去。 吩咐完,苏青禾迅速摆正吴老爷子的体位,自己双掌交叠,掌根精准地按压在胸骨中下方。 “一、二、三、四……” 她心里默数着频率,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毫无反应的吴老爷子。 此刻,录音机的梵呗音乐还在回响着,与生死抢救的场景格格不入。 二大妈瘫坐在不远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贾张氏早缩到人群最后面,眼神躲躲闪闪,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五分钟过去,吴老爷子毫无反应。 十分钟过去,苏青禾手臂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粗重。 她心里清楚,心脏骤停后,抢救成功率本就极低...但只要救护车还没到,自己就不能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了急促的哨子声。 “来了!医生来了!” 几个急救人员提着诊箱、扛着担架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他一眼就看到正在进行心肺复苏的苏青禾。 “病人什么情况?” 听到声音后,苏青禾手上动作没停,但侧身让开了最佳检查位置: “八十岁左右,有严重冠心病史...发现时无呼吸无脉搏,判断心脏骤停……” 男医生迅速蹲下,接手检查。 他摸了摸颈动脉,听了心音,又看了看瞳孔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瞳孔已经散大固定了,上氧气!” 护士利落地打开诊箱,拿出橡胶氧气袋和面罩,连接上小氧气瓶。 但大家都知道,到了这一步,上氧气更多是种象征性的措施,救活希望已经极其渺茫。 “医生,车上…车上有除颤器吗?有没有可能是室颤?还有没有机会?” 急救医生直起身,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配备除颤器,得把人拉回急救站才行,但老爷子现在这个情况……” 苏青禾目光落在吴老爷子脸上,眼泪滚落下来。 一个本来能靠药物维持、安度晚年的老人,在这样一个荒唐闹剧里,以这种如此痛苦的方式骤然离开。 警察很快也到了现场。 二大妈作为组织者之一,被带到一边问话。 她整个人眼神涣散,语无伦次: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帮忙维持下秩序,大师…大师说能治病消灾……” 说到最后,二大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个马宝国...你们买过他说的‘信息水’、‘带功茶叶’这些东西吗?” 二大妈想起这茬,脸色惨白。 “买…买了,在家里…都…都在家里……” “带我们去取。” 回到自己家,二大妈从柜子深处翻出那些“宝贝”。 警察一样样装好后,又询问了躺在床上的刘海中。 刘海中受到惊吓后,病情似乎更重了,咳得撕心裂肺。 他半靠在床头,脸色灰败: “我…我没去,都是我老伴…她非说那个大师能治病……” 警察做完记录,带着东西离开,屋里只剩下老两口。 看着警察的背影,再看看床上咳喘不停的老伴,二大妈“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床前: “老刘啊,是我…是我鬼迷了心窍啊!是我害了你…还害了吴老爷子!” “我…我不是人啊!我该死啊!我该死!!!” 哭声传到院子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易中海老两口站在中院,连连摇头叹气。 “造孽啊,真是造孽……” 贾张氏呢? 她早就溜回自己屋,把门从里面插得死死的。 屋里,贾张氏翻箱倒柜,找出喝剩下的“带功茶叶”,还有马大师给的一张“护身符”。 最后一咬牙,她趁着天色渐暗,偷摸溜到公共厕所,把东西一股脑儿全扔进粪坑里。 看着那些东西消失,她才松了口气。 “奶奶,您干嘛去了?慌慌张张的。” 回到家,槐花看着贾张氏有些不对劲。 “没…没干嘛!我能干嘛去!” 这一夜,贾张氏一闭眼,就是吴老爷子那张青紫的脸,还有警察在眼前晃悠。 梦里一会儿是吴老爷子来找自己索命,一会儿是警察拿着手铐来抓自己,一会儿又是马大师狞笑着向她讨债…… …… 第二天,胡同里的舆论风向彻底转变。 之前那些半信半疑的人,提起昨日之事无不后怕。 “哎哟,可真险啊,幸亏我没去...这要真出了事,找谁去啊?” “吴老爷子多好一个人啊,就这么没了!” “什么大师?就是个杀人的骗子!该枪毙!” “二大妈和贾张氏也是,糊涂啊,把骗子当神仙供着......” 这下,二大妈彻底抬不起头了。 她整天待在屋里,守着刘海中喂药喂饭,但做事总是心神恍惚,变得十分神经质。 这天晚上,易中海老两口来到外甥家串门。 说起这事儿,易中海眉头紧锁: “以前咱们胡同里,也不是没有跳大神、卖偏方野药的...可最多也就是骗点钱,治不好也吃不死人。” “像这样直接闹出人命的,真是头一遭!” 李长河给两位老人倒了茶,缓缓说道: “舅舅,以前那些是散兵游勇、小打小闹,这个马大师可不一样...他们是有组织、有套路、成体系的诈骗。” “您看,从表演‘神通’建立权威,到‘带功’制造集体催眠,再到卖‘法器’敛财一条龙。” “他们盯上的,就是像二大妈、贾张氏,还有吴老爷子这样的人——要么病痛久治不愈,要么人生遗憾不甘......” “他们给人能抓住的‘希望’,但实际上,是把人往更深的坑里推。” 易中海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是啊,心里有了窟窿,就容易让这些歪门邪道钻进来...所以往后,不管再冒出什么‘神奇疗法’、‘保健热潮’,还是别的新鲜玩意儿,咱们自己得守住一条底线:信科学,信常识,信自己个儿的脑子!” “把希望全寄托在神神鬼鬼的东西上,轻则破财,重则…唉,吴老哥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啊。” 送走唉声叹气的老两口,苏青禾独自坐在客厅里,情绪依旧低落。 李长河走过去,把手轻放在妻子的肩上: “还在想吴老爷子的事?” “嗯。” 苏青禾声音有些沙哑: “吴老爷子的儿女,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赶回来…好好一个父亲,就这么这么没了!” 李长河理解妻子的痛苦。 对苏青禾来说,看着病人因荒唐闹剧而死,比她自己生病还难受。 “吴老爷子的死是个悲剧,或许…或许能让咱们这一片儿,清醒一阵子......” “一阵子?” 苏青禾抬起头,露出苦涩笑容: “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张大师’、‘刘大师’冒出来...换个名头,编套新说辞,卖点新的‘神水’、‘仙丹’……” “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 …… 那个马宝国马大师,最终没被抓住。 这种流动作案、狡兔三窟的江湖骗子...换个城市,改个名字,很容易就能重操旧业。 虽然公安机关发了协查通报,但人海茫茫,最终成了悬案。 这场荒诞的“祛病消灾盛会”,成了南锣鼓巷的禁忌话题。 贾张氏倒是“恢复”得挺快。 躲了几天后,她又出来溜达晒太阳,跟人闲聊...只是绝口不再提“大师”、“气功”、“带功”这些词。 有跟她不太对付的老太太,故意拿话试探: “贾家嫂子,你之前喝的那些‘带功茶叶’,效果到底咋样啊?” 这时,贾张氏脸一板,眼睛一瞪: “什么茶叶?带什么功?你可别瞎说...我什么时候买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老虔婆,全然忘记了当初摸着玉佩,跟人炫耀时的得意嘴脸。 但细心的人,还是能发现些端倪—— 她屋里那个落灰的佛龛,不知什么时候被仔细擦干净,里面多了个观音像。 每天清早,贾张氏都会上三炷细香,嘴里念念有词。 迷信的根子并没有断,只是换了种更隐蔽、更“安全”的形式寄托。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李长河出门买早点时,经过胡同口那个垃圾站时,看到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片。 他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带功报告会”的宣传单。 粗糙的红纸或黄纸上,印着模糊不清的八卦图、莲花座,还有“诚接宇宙能量”、“祛百病、消千灾”、“改变命运,就在此刻”等神神道道、充满诱惑的标语。 此刻,这些标语在雨水的浸泡下,变得模糊、扭曲...... 李长河望着前方街景,心里很是清楚——吴老爷子的悲剧,只是新旧交替的时代里,一个小小的注脚。 往后随着国门越开越大,信息越来越杂,还会有更多的骗局、更让人眼花缭乱的新鲜玩意儿涌来。 第370章 疯狂:秦淮茹的沉沦 一转眼,年关将近。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开始张罗着备年货。 这天下午,许大茂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手指夹着根“万宝路”洋烟,指挥着棒梗爬上房顶调天线。 “左边!再往左点...哎对!稳住喽!” 许大茂眯着眼,吐着烟圈,那架势...比当副组长时还要神气。 可一旁,秦淮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许大茂这阵子,状态明显不对头—— 白天总是没精打采,能从上午一直“补觉”补到下午三四点。 可一到晚上,就像换了个人...眼睛发亮,精神头十足,不到半夜绝不回家。 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汗味,还有一种…一种不正经的怪味儿。 更让她心惊的,是钱。 有一回,她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起来,看见许大茂背对着她,正窸窸窣窣地数着什么。 秦淮茹凑近一看——床底下那个铁皮箱里,满满当当全是钱! 十块的“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堆得像座小山。 “大茂…这…这得有多少啊?” 许大茂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合上箱盖: “没多少!你瞎看什么!赶紧睡觉去!” 秦淮茹挪过去,想再看清楚点。 许大茂一把推开她的手,语气又急又冲: “你管好家里头就行了...外头的事由我操心,你一个老娘们儿少掺和!” 秦淮茹被他推得一愣。 许大茂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语气软和下来: “我不是那意思,这钱…这钱来得不容易,我得藏严实点。” “现在外头乱,眼红的人多...万一招了贼,咱们这半年不就白忙活了?你说是吧?” 秦淮茹没接话,默默地转身躺回床上,一宿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她留了个心眼。 等到晚上十点半,估摸着许大茂已经“忙活”开了,她披上棉袄,悄悄朝西街那边走去。 越靠近录像厅,她心里越打鼓——街口影影绰绰停着好几辆自行车,两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看见她走过来,两人“噌”地站起来,眼神警惕。 “找谁?” “我…我找许大茂。” 另一个小青年借着光,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忽然咧嘴一笑: “哟,秦姨啊!您怎么大晚上跑这儿来了?” “我找大茂…家里有点事。” 秦淮茹编了个理由。 两个小青年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走到录像厅门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片刻后,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常跟在棒梗身边的二嘎子。 二嘎子看见秦淮茹,明显愣了一下,脸色很不自然: “秦姨?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秦淮茹侧身挤了进去。 刚进门,她抬眼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大的录像厅里,黑压压坐满了观众。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那块彩色屏幕。 而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看得秦淮茹脸色通红——那根本不是武打片! 就在这时,里间小门被推开,许大茂难看地走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把她往里间拽去: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谁让你来的?!” “我…我…...” 秦淮茹脑子一片空白,眼睛还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块屏幕。 许大茂赶紧把她拽进里间,“砰”地关上门。 里间更狭窄,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录像带和杂物的破桌子,还有一套小型放映设备。 “大茂!你…你放的是什么啊?!” 秦淮茹缓过神来,声音惊恐。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咧开嘴笑了: “你不是看见了吗?还能是什么?赚钱的好东西!” “这是犯法的东西!要坐牢的!” 秦淮茹急了。 “犯法?坐牢?” 许大茂嗤笑一声,酒气喷到秦淮茹脸上: “你看看外头,那些大老爷们儿看得多带劲...我这是满足男同胞的精神文化需求,你懂个屁!” “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许大茂不耐烦地打断她: “你知道这半年里,我靠这个赚了多少吗...说出来吓死你,两万块!” “你我在轧钢厂,吭哧吭哧干一辈子,能攒下两万块吗?啊?!” 这个数字砸得秦淮茹头晕目眩。 “可万一…万一被抓了…...” “抓不着!” 许大茂大手一挥,显得很有把握: “咱们这地方偏,还有人望风...再说了,你以为就咱一家干这个?” “东四那片儿,西单那块儿多的是...法不责众,懂不懂?”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钱别人能赚,凭什么我许大茂不能赚?” 两万块的冲击太大,也让秦淮茹的立场动摇了。 是啊,那么多钱…能解决多少问题啊! 棒梗娶媳妇,槐花出嫁…… 许大茂看眼珠子一转,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来,淮茹,我给你看个更带劲的...开开眼,那些人为啥抢着来送钱了。” “我不看!” 秦淮茹扭过头,心里乱糟糟的。 “看看怕什么,又没外人!” 许大茂不由分说,从桌上那堆录像带里精准抽出一盘,麻利地塞进小录像机里。 片刻之后,那台小电视屏幕上,出现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电视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做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旁边,许大茂唾沫星子横飞地介绍: “怎么样?没见过吧?这叫…这叫与国际接轨!都是原装高级货...金发大洋马,咱们这片儿独一份!” “关了吧,求你了…...” 秦淮茹闭上眼睛,小声哀求。 “急什么?好东西得慢慢品。” 许大茂凑得更近,嘴贴到她耳朵上: “淮茹,你男人我厉害不?” “院里那帮土包子,还在为一毛钱两毛钱算计,为涨几块钱工资打破头...你男人我,已经是万元户了!” 他越说越兴奋,用力搂住秦淮茹的肩膀,开始给她描绘美好未来: “等再干上半年,攒够了钱,咱们就买套楼房...搬出这破四合院,再也不用闻公共厕所的味儿、再也不用排队接水...咱也过过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好日子!” 楼房…独立厕所厨房…不用倒痰盂…不用看人脸色接水…... 自家男人描绘的画面,精准击中秦淮茹最渴望的地方。 许大茂捕捉到细微的变化,随即手开始不老实。 “大茂,你干嘛…外面那么多人呢!” 秦淮茹又羞又急,想推开他。 “他们看他们的,咱们玩咱们的…这多刺激!” 也许是酒精作用,也许是刚才那些画面的刺激...许大茂呼吸粗重起来。 外间隐约传来观众们压抑的惊呼声,里间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攒劲画面。 在这荒诞的环境里,许大茂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 然而,这种兴奋并没能持续多久。 片刻之后,他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嘴里骂骂咧咧地翻下身。 两人并排躺在狭窄的床上,谁也没说话。 ...... 从那天起,秦淮茹再也没踏进过录像厅半步,但她也没有再去阻止许大茂。 就像他说的,那些钱确实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棒梗也“走上正路”,家里的伙食好到天上去,时不时还能添件时兴衣服。 钱像有魔力一样,把她嘴里那些劝诫,都堵了回去。 可俗话说,树大招风。 许大茂的录像厅生意太火,几乎把周边几条街的客源都吸干了。 别的几家录像厅,以前还能坐满一半,现在一晚上冷清得只能来七八个人,连电费都赚不回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许大茂的录像厅里,开始时不时出现几张“生面孔”——都是熟客带来的,说是“朋友”、“亲戚”,想开开眼。 这时,许大茂正在兴头上,防备心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当是生意越来越好的证明。 那天晚上,他甚至比平时更亢奋。 下午,他刚收到“潮州佬”寄来的新货——五盘贴着外文标签、包装花哨的录像带。 “潮州佬”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保证,这批是“欧美最新顶级大片”、“绝对极品”、“保证四九城独一份”,所以价钱也比往常贵了三成。 “今儿晚上咱们就放这个!票价提到一块八!” 许大茂摩挲着那几盘新带子。 “一块八?许叔,是不是太贵了?” 二嘎子有点担心。 “贵?越贵越想看!人性就这么贱!” 许大茂信心满满。 “好东西不怕价高!等着数钱吧!” 晚上十点半,观众开始陆陆续续进场,人头比往常似乎还多了一些。 十一点整,许大茂示意棒梗关上大门,插好门闩。 他自己把那盘据说最“劲爆”的新带子,塞进了大录像机里。 按下播放键,画面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录像厅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这次的“货”确实“极品”,画面清晰度更高,内容几乎是开门见山,冲击力直接拉满! 观众们瞬间被吸引,看得目不转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感官刺激中时,那几个最近常来的“生面孔”,悄悄挪到了门边。 其中一人手指拨开门闩。 下一秒—— “砰!!!” 录像厅那扇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几道手电筒光柱,扫过屋里一张张惊愕的脸!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第371章 覆灭:审判与结局 随着手电筒照在一张张脸上,录像厅瞬间炸开了锅! “警察!” “快跑啊!” 有人下想往门口冲,被门口堵着的民警一把推了回来。 有人“哧溜”一下就往桌子底下钻,但屁股还撅在外面。 还有人反应倒快,扑向那台还在“滋滋”作响的录像机,想把带子抠出来销毁,但被民警一把按住了手腕。 上一秒,许大茂正坐在“老板专座”上,盘算着今晚能收多少钱。 变故来临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紧接着双腿一软,“扑通”瘫坐在地上。 随后,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许大茂吓尿了。 “都别动!抱头蹲下!”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冲进来的二十几个民警迅速控制住局面。 观众们个个耷拉着脑袋,面朝墙壁蹲了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录像厅前方,电视画面还在晃动,那对男女正演到紧要关头。 一个年轻民警顶着通红的脸,冲过去一把拔掉电视机插头。 另外几个民警开始清点物品。 “王所,查获霓虹产录像机一台,十八寸彩色电视机一台,录像带…一共十七盘。” “其中…其中十三盘,内容都不对劲,是那种xx录像。” 王所长脸色铁青,点了点头。 他走到瘫在地上的许大茂面前,居高临下: “许大茂,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许大茂浑身哆嗦,裤裆冰凉一片: “知…知道,王所长我真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王所长冷笑一声: “我们半个月前接到群众举报,就开始盯你这儿了...买卖不错啊许老板,天天晚上爆满!” “这叫一时糊涂?带走!” 两个民警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许大茂架起来。 观众们也排成一溜,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去。 众人刚走出录像厅,胡同里已经围了不少街坊邻居。 “哎哟喂,这不是许老板吗,咋啦这是?” “还能咋啦?放黄片儿被抓了呗,活该!” “我说他怎么突然阔起来了,又是买电视又是洗衣机的,原来干这下三滥的勾当啊!” “抓得好!这种东西最害人......”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许大茂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可裤裆是湿的,塞进去更难受。 …… 派出所审讯室,许大茂坐在铁椅子上。 王所长坐在对面,面前摊开着笔录本。 “许大茂,你的问题很严重——以牟利为目的,传播Yh物品,观看人数多,非法所得数额也不小。” “按照法律,判你个两三年都是轻的!” “两三年?!” 许大茂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王所长!政府!我…我我我错了!我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您…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时鬼迷心窍?你这心窍迷小半年了吧?” 王所长不为所动,手指敲了敲桌子: “说吧,这些乌七八糟的录像带,从哪弄来的?”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知道到了这个地步,硬扛只会死得更惨: “羊…羊城弄的。” “具体谁卖给你?怎么联系的?交易地点在哪儿?” 王所长紧追不舍,问题一个接一个。 许大茂犹豫了,冷汗蹭蹭往下流。 潮州佬...那个精瘦狠辣、眼神阴鸷的南方贩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道上混的,最恨就是被人出卖,要是把他供出来……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不说?” 王所长冷哼一声,作势要站起来: “行,你有骨气...那就公事公办,所有罪名你自己扛,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眼看王所长真要出门,许大茂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我全说!” “是一个叫‘潮州佬’的,大概四十来岁,在羊城高第街那一带活动。” “我是在那边进货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的……” 他像竹筒倒豆子般,把怎么联系上潮州佬,怎么谈价钱,怎么通过火车带货......都哆哆嗦嗦地交代了。 王所长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录。 记完这一部分后,王所长放下笔,又问道: “在四九城,除了你这个点儿,还有谁干这个买卖?” 许大茂愣住了。 这是要让他当“污点证人”,揭发别人? 他脑子“嗡”地一下,然后开始飞速运转。 供出别人,以后在道上是彻底别想混了...名声臭了不说,还可能被那些“同行”记恨,甚至报复。 可如果供出来,算立功表现呢? 比起坐几年大牢,那点虚无缥缈的“道义”...算个屁啊! 许大茂小心翼翼问道: “王所长,我要是…要是检举揭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这能算立功表现吗?能…能从轻处理吗?” 王所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是不是真立功,得看线索有没有价值,能不能帮助我们打击犯罪。” 这话像是一针强心剂,给了许大茂一丝希望。 “东四胡同里头,有个‘佛爷录像厅’,也是晚上放这个...西单‘文轩影院’,有时候也偷着放片儿,还有海淀那边的‘小宝俱乐部’也干这个!” 他一口气说了三四家——有的是自己的竞争对手,有的跟他有过小摩擦。 这时候,哪还管什么同行不同行,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能拉下水一个是一个。 王所长听完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行,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安排人去核实。” 许大茂松了半口气,眼巴巴地看着王所长: “王所长,那我…我这事儿,您看……” 王所长合上笔录本,语气严肃: “许大茂,你的问题性质严重,社会影响也很坏。” “不过,看在你认罪态度还算可以,又有揭发其他犯罪行为的立功表现...这些我们都会记录在案,并向检法如实反映。” 他看着许大茂,继续说道: “现在,你必须将非法所得全部上交...另外根据规定,还要处以五千元的罚款,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许大茂连连点头——床下铁皮箱里有两万三,那是明面上的流水,这笔钱肯定保不住。 可他还有后手...... 当许大茂被民警押着,送往拘留所的时候,裤裆早就被体温焐干。 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炕洞里那些钱,就是自己的命根子,绝对不能暴露! …… 许大茂被押走后,王所长看着桌上厚厚一沓笔录,还有旁边堆放着的录像带,摇了摇头。 “王所,他供出来的那几家……” “立刻安排人手,一家一家去查...证据确凿的,该抓就抓,该封就封!” 接下来的几天,四九城好几家生意“红火”的录像厅、影院相继被突击检查。 几个老板被抓时,都是一脸懵圈...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警察怎么就摸得这么准,下手这么快。 只有蹲在拘留所的许大茂,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自己提供的线索有用,这“立功表现”算是坐实了。 半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许大茂案。 作为重点打击的社会丑恶现象,这个案子被作为典型,进行了公开审理。 这天,法庭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 秦淮茹带着槐花,坐在最后一排角落...母女头埋到胸口,生怕被人认出来。 当许大茂被押上被告席时,整个人眼神躲闪,昔日的精明和算计荡然无存。 由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庭审流程进行得很快。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列举证据——查获的录像机、电视机、十七盘录像带(其中十三盘经鉴定为Yh物品)...... 最后,审判长敲响法槌,当庭宣判: “被告人许大茂,以牟利为目的,租赁场所,组织播放Yh录像,传播Yh物品,其行为已构成……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鉴于其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检举揭发其他同类型犯罪行为,可认定为有立功表现……本院依法判决如下:被告人许大茂犯传播Yh物品牟利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注:现实中,在当年“严打”或从重处罚的背景下,此类犯罪量刑会重得多。此处为剧情发展需要,做了较轻化处理。) “咚!”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 许大茂听到“六个月”刑期时,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虽然牢狱之灾难免,但比之前的两三年,实在是好太多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听席,心里开始盘算: 六个月,熬一熬就过去了。 只要炕洞里那笔钱还在,出去后做点更“稳妥”的小买卖,东山再起还有希望…… 第372章 梗哥归来! 三月底,天还冷飕飕的。 棒梗拎着个灰色布包,从拘留所大铁门里走出来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点愣神。 外面一切都那么平常,又那么陌生。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帮小年轻的头儿,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十几个小弟。 现在呢? 没人来接他,也没人知道他哪天出来。 棒梗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盒变形的“大前门”,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用力碾了又碾。 随后,棒梗顺着马路,低着头往家走去。 快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抬眼瞥见墙角蹲着几个人——正是以前跟着他的几个“兄弟”——三儿、毛蛋、二嘎子他们。 见他过来,几个人愣了一下,拍拍屁股站起来。 二嘎子最先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棒梗。 “梗哥,你出来啦?” “嗯,你们几个蹲这儿干嘛呢?” “等你啊,梗哥!” 三儿凑过来,笑嘻嘻道: “秦姨说您今儿出来,我们哥几个一大早就搁这儿候着了。” 棒梗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 “等我干啥?我现在屁都不是。” “瞧您说的!” 毛蛋麻利地双手递过一根牡丹。 “录像厅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棒梗吐着烟圈,问出最关心的事。 “大门上贴了封条,里面的彩电、录像机,还有那些带子...听说全让派出所拉走了。” “茂叔被判了六个月,还罚了五千块钱。” “操!” 棒梗狠狠踹在砖墙上。 录像厅被封,许大茂进去...他的财路也彻底断了。 以前看场子抽成,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手头从没紧过,在小弟面前也够威风。 现在呢? “梗哥,那…那咱们现在咋办?” 怎么办?棒梗咬着烟屁股,半天没吱声。 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回家?看他妈那张愁苦的脸,听他奶奶的唠叨?还是去找个正经工作? 就他这名声,这档案...哪个单位要他? “你们最近……都干点啥?” 棒梗岔开话题,反问了一句。 “还能干啥,瞎混呗。” 黑子挠挠头: “哥几个没个落脚地儿,有时候去台球厅打几杆,有时候凑点小钱玩几把牌...实在没辙了,也去工地抗两天沙子、搬搬砖。” “挣不着钱?” 棒梗明知故问。 “挣个屁的钱!” 毛蛋啐了一口: “一天下来,累得跟三孙子似的,就特么挣三四块钱,有时候连晚饭都混不上。” “哪像以前跟着梗哥您……”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以前跟着棒梗在录像厅看场子,活儿轻松,来钱快,有面子。 现在树倒猢狲散,各家日子都不好过了。 棒梗知道,眼前这几个小弟还肯叫他一声“梗哥”,并不是念什么旧情...而是心里还存着点指望,指望他这个“大哥”能再找条来钱的路。 要是他一直拿不出办法,弄不来钱...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得各奔东西,另找码头。 “先回家,明天上午老地方见。” ...... “老地方”是城外一个废弃防空洞,地方隐蔽,没人管。 第二天,棒梗到的时候,防空洞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有人在抽烟吹牛,有人围着破桌子打扑克,吵吵嚷嚷的。 “梗哥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洞里安静下来。 棒梗径直走到最里面。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棒梗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在街上碰见,还能点头叫声兄弟。” “第二呢?” 二嘎子忍不住问道。 棒梗盯着他,眼神里充满凶狠之色: “咱们自己干!换个活法!” “怎么干?” “抢......” “抢…抢谁?” “谁有钱抢谁!” 棒梗声音蛮横: “晚上一个人走夜路的,做小买卖收摊的,倒腾外汇券票证的……咱们十几号人,还怕弄不来钱?!” 一个小弟犹犹豫豫地开口: “可是梗哥,抢劫可是重罪啊...跟以前收点保护费、看场子不一样,这要是被抓住了……” “抓住?” 棒梗冷笑一声,走到那个小弟面前: “你不抢,能有钱花?” “你不抢,能过上好日子?” “你一个月能弄多少?三十、五十够干啥...抽烟?喝酒?给马子买罩子的钱都没有!” 那小弟低下头,不敢吭声。 “我知道你们怕!” 棒梗直起身,环视着众人: “我他妈刚从里面出来,我也怕...但怕有用吗?钱能从天上掉下来?那些女人能正眼看你?” 他走回破桌子后面,声音稍微缓和了点: “咱们不用干太大,每次就盯一个目标,弄他个几百块钱...回来一分,每人也能落个十块二十块。” “一个月干上那么几回,不比你们去工地卖苦力强?不比你们在街上瞎晃荡强?” 有人开始动心了,互相交换着眼色。 十块二十块,听起来不多...可要是几天就能弄一次,那一个月下来,比正经工人挣得还多! “可万一…万一出事呢?谁扛?” 还是有人不放心。 “我扛!” 棒梗“啪”地一拍桌子,胸脯拍得啪啪响: “出了事,我棒梗顶着...只要我有一口气,就饿不着你们!” “我把话撂这儿,有福兄弟们同享,有难…我这当大哥的先上!” 这话说得够硬气,也够义气。 “行!我们跟梗哥你干!” “对!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抢他娘的!总比饿死强!”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跟着附和起来。 说到底,他们都是没正经出路、又好逸恶劳的年轻人,对金钱的渴望很快压倒恐惧。 棒梗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第一步算是稳住了。 只要接下来能顺利弄到钱,让这些人尝到甜头,这个团伙就能重新聚拢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团结”。 ...... 第一个目标,棒梗选得很谨慎——是个摆摊卖服装的个体户,四十来岁,姓王。 棒梗带着三儿盯了他三天——这老王每天傍晚收摊后,会把当天的钱装在一个黑色包里,然后骑着二八大杠回家。 回家那条路上,有一段没有路灯,晚上几乎没人。 第四天晚上,棒梗带着五个人,早早埋伏在路边破房子里。 几个人脸上蒙着深色的布,手里攥着短木棍。 一会儿功夫后,老王骑着自行车越来越近。 当自行车拐进黑暗路段时,老王大概觉得有点瘆人,加快了蹬车速度。 就是现在! 棒梗第从阴影中窜出去,横在自行车前面。 其他五个人也从两边围上来,把老王连人带车堵在中间。 “哎哟!” 老王吓了一跳,慌忙捏闸停下。 “兄弟,借点钱花花。” 棒梗压着嗓子,手里掂着木棍。 老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到的几个蒙面人影后,腿肚子开始转筋: “你…你们…这是要…要抢劫?” “借!” 棒梗纠正他,声音阴冷: “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钱周转周转,下周...额...下个月还你。” “我…我没钱啊大兄弟……” 老王把怀个黑包抱紧。 “没钱?” 棒梗朝三儿使了个眼色。 三儿和另一个人上前,一个抓住老王胳膊,一个劈手把黑包夺过来。 拉开拉链后,棒梗用手电筒往里一照——里面钞票塞得满满当当,有十块“大团结”,还有五块、两块、一块...乱七八糟混在一起。 “这他妈叫没钱?!” 棒梗用手电光晃了晃老王的脸。 老王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哥…大哥饶命,这…这是我的货款啊,全家都指着这个吃饭呢……” 棒梗没理会他的哭诉,从包里抓出一小叠钱,塞回老王手里: “别说哥们儿不仁义,这些给你当路费,够意思了吧?” 老王哪里敢说不够,捏着钞票拼命点头。 “滚吧!” 棒梗摆摆手。 老王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自行车了,连滚带爬地大路跑去。 “撤!” 棒梗低喝一声,几人迅速拿着包、推上自行车,消失在另一条小巷里。 绕了一大圈子后,几人回到防空洞,把门从里面堵好。 点上蜡烛,棒梗把黑包往破桌子上一扣,花花绿绿的票子堆了一小堆。 二嘎子数了两遍后,哆嗦着汇报战果。 “梗哥,一共…一共三百四十六块五毛!” “嘶——” 棒梗不动声色,拿过钱开始分配: “今晚动手的六个人,每人三十...放风的、在家守着的,每人十块。” “剩下的零头充公,明天买几条烟,弄点酒菜庆祝一下。” 几个小弟接过“大团结”,个个喜笑颜开。 “谢谢梗哥!” “梗哥牛逼!”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甜头,这些小年轻胆子变肥了。 接下来,他们行动越来越频繁,目标也渐渐扩大—— 从摆摊的个体户,发展到深夜独行的路人。 后来甚至敲诈那些在倒卖外汇券、粮票的“黄牛”——这些人干的不是光明正大的事,被吓唬几句后,掏钱也很爽快。 在这个过程中,棒梗给自己立了个规矩: 尽量只图财,不害命。 对方乖乖给钱,就不动手。 实在有那要钱不要命的硬茬子,也是以吓唬、推搡为主,见好就收。 他觉得这样“盗亦有道”,风险也小些。 钱像流水一样淌进来,棒梗也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水准。 手下小弟看到他“有能力”,也越发死心塌地...团伙人数从原来的十几人,慢慢增加到了二十多人。 防空洞里整天喝酒打牌、乌烟瘴气,俨然成了一个小型“地下王国”。 然而,麻烦很快追了上来。 四九城的地下江湖,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地盘划分。 在那些混迹多年的“老炮儿”眼里,棒梗这种半路出家的“生荒子”...就是不懂规矩、乱抢食的野狗。 在城西汽车站附近,第一次冲突很快爆发。 那里商贩云集,人流杂乱,一直是块“油水”不小的地盘。 以前,这块地头是一个叫“德爷”的人在罩着。 德爷五十多岁,据说早年扛大包出身,后来凭着敢打敢拼,慢慢拉起一帮兄弟,在汽车站这一带站稳了脚跟。 他不像棒梗这样直接抢劫,干的是“收管理费”的活——车站附近摆摊、拉活、开小旅馆的小商贩,每月顺时交十块钱“保护费”,德爷保证没人来捣乱,出了事也帮着摆平。 虽然单次金额不大,但细水长流,半年下来,收入非常可观...而且看上去“文明”得多,风险也很小。 而冲突的根源,则是棒梗手下叫“豁牙”的小弟,在汽车站附近敲诈一个卖煮玉米的老头,被德爷的人撞见了。 ‘豁牙’不仅钱没拿到,还挨了两巴掌,被警告“不懂规矩,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豁牙回来后,在跟前添油加醋一哭诉,棒梗的火“噌”就上来了。 “一个月一家收十块?” 防空洞里,棒梗掰着手指头算给手下听——早就眼红汽车站这块肥肉了。 “我打听过,那儿少说有五六十家摊贩店铺...一个月旱涝保收五六百!” “可是…梗哥,” 豁牙捂着脸,心有余悸: “德爷在那片混了十多年,手下人也多,而且…而且听说他跟公家人…还有点关系。” “德爷?哼!” 棒梗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一个土埋半截的老梆子,怕他干什么?” “他那些规矩早过时了...现在谁拳头硬,谁就有饭吃!” 他环视着小弟们,蛊惑道: “咱们二十多条汉子,还怕他一个老头?” “把汽车站拿下来,以后咱们兄弟吃香喝辣、都做人上人!” 小弟们热血上涌,纷纷叫嚷起来: “对!拿下汽车站,让那老梆子滚蛋!” 看着群情激奋的手下,棒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时候让老炮儿们知道知道,他贾梗...不是以前那个看场子的小混混了! 一场新旧势力之间的碰撞,即将爆发...... 第373章 铁锹战神扬名! 打定主意要拿下汽车站后,棒梗没再多耽搁。 第二天傍晚,他点了十几个最能打的小弟,浩浩荡荡直奔城西。 到了地头,正是人流杂乱的时候。 棒梗一眼看见德爷的几个手下,正围在一个摊子前,跟摊主说着什么。 摊主是个老头,手里捏着几张票子,正要递过去。 见状,棒梗带着人呼啦啦围上去。 德爷那几个手下听见动静回过头,脸色纷纷一变。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方脸平头,是德爷的亲侄子,大家都叫他德子。 德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棒梗这一伙人: “几位有事?” “收钱。” 棒梗也没废话。 “收钱?” 德子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棒梗几眼: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懂这儿的规矩吗?” “以前是谁的地盘,我不管。” 棒梗往前走了一步,和德子脸对脸: “从今天起,这块儿归我了!” 德子脸色彻底沉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口气不小啊,兄弟混哪条道的...报个名号,也让哥哥我认识认识。” “棒梗。” 德子显然听过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 “年轻人火气别太旺,你跟我去见见德爷,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就一句话——要么你们收拾东西滚蛋,要么……” “我撵你们滚!”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把路堵死了。 德子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七八个人聚拢过来,手里也纷纷拿出家伙——钢管、扳手、还有链条锁。 “小兔崽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德子啐了一口唾沫: “咱们按道上的规矩来,去后面空地,别在这儿吓着老百姓!” 两伙人互相推搡着,转移到了汽车站后面一片空地上。 棒梗这边十几个人,德子那边七八个...人数上棒梗占优。 “最后问一遍,滚还是不滚?” “滚你妈!” 德子率先动手,钢管朝棒梗小弟砸去! 一瞬间,空地上瞬间乱成一团。 一交上手,棒梗心里咯噔一下。 德子带来的人虽然少,但个个都是老江湖,打架经验丰富,下手又黑又准。 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大多是愣头青,打起来没章法...反而被对方分割开来,逐个对付。 一个叫“小六”的小弟,被德子那边两个人逼到墙角...钢管和拳头雨点般落下,他很快就被打得头破血流。 另一个小弟想从侧面偷袭德子,却被德子同伙看准空当,一脚狠踹在小腹上。 那小弟“嗷”一声惨叫,捂着肚子瘫倒在地,疼得脸色煞白。 棒梗盯上了德子,知道如果不把他拿下,自己这边就得栽! 他低吼一声,径直朝德子冲了过去! 德子瞥见棒梗冲来,抽身一拳直捣棒梗面门! 棒梗偏头躲过,左手一把抓住德子手腕,同时右拳砸在德子脸上! “砰!” 一声闷响后,德子脑袋一仰,鼻梁明显歪斜,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但德子也是个狠角色,挨了这么重一拳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顺势前冲,死死抱住了棒梗的腰,想把他摔倒在地。 棒梗只觉得腰上一紧,脚下不稳。 随后,他右膝向上抬起,狠狠顶在德子小腹上! “呃!” 德子发出一声闷哼。 棒梗趁机挣脱出来,后退两步,右手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短柄铁锹! 锹头被精心打磨过,刃口极其锐利。 “都他妈给我住手!” 棒梗举起铁锹,连拍两人。 一嗓子加上铁锹,效果立竿见影。 打斗双方纷纷停手,看向棒梗手里那家伙。 德子捂着鼻子,眼神露出明显的忌惮。 街头斗殴,用棍棒、砖头都常见,但这铁锹…尤其是打磨过的铁锹,是真能要人命的! “小子可以啊…都动真家伙了?” “不动真家伙,等着被你们打死?” 棒梗手臂翻转,将铁锹刃口对着德子。 德子盯着铁锹看了几秒,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 “行,今天算你狠,我们走!” 说完,他挥挥手,一伙人相互搀扶着,很快消失在空地另一头。 “赢了!咱们赢了!” 小弟们爆发出欢呼。 棒梗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德子等人消失的方向。 这事儿绝对没完,德爷那种老炮儿,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 果然,仅仅三天后。 一个年轻人找到防空洞,指名道姓要见棒梗。 “城外老砖厂,明天下午三点,德爷请你过去‘聊聊’。” 棒梗心里明镜似的,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德爷这是要找回场子,而且很可能要下狠手。 自己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但不去,就意味着棒梗怂了...那以后在四九城块地界上,他就别想再挺直腰杆,手下这帮小弟也得散。 “告诉德爷,我一定到。” 第二天下午,棒梗一行人骑着自行车,往城外那座老砖厂赶去。 砖厂荒废已久,到处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破砖烂瓦。 棒梗他们到的时候,德爷坐在一堆砖垛上,身上穿了件旧中山装。 德爷身后,黑压压站了三十多号人——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或拎或握着钢管、消防斧、大片刀…… 人数、气势完全压倒棒梗这边。 棒梗心里一沉,知道今天恐怕要有一场恶战。 德爷指了指对面的一堆砖头。 “坐。” “德爷,客套就免了。” 棒梗站在原地,直视着德爷: “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年轻人性子就是急,那我就直说了——汽车站那块地,你还想占着吗?” “想。” 棒梗回答得毫不犹豫。 “凭什么?” “凭我拳头硬。” “小伙子,四九城拳头硬、敢玩命的人...多了去了!” 德爷摇了摇头: “可为什么,有的人能站住脚,有的人转眼就折了...光有拳头没用,得懂规矩!” “什么规矩?” “汽车站那块地,我占十年了,一直没人敢去动,知道为什么吗?” 德爷指了指自己: “因为我懂规矩,该打点的打点,该孝敬的孝敬...这才叫细水长流。” 他目光落在棒梗脸上,语气严厉起来: “你倒好,下手没轻没重,坏了道上的规矩...今天抢汽车站,明天是不是要去抢火车站?后天连tAm都敢划地盘了?” “年轻人想出头,我理解...但你不能乱来,把水搅浑了,对谁都没好处!” 棒梗沉默着,没接话。 他知道德爷说的有道理,但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箭了。 “所以,我今天约你来,就给你两条路。” 德爷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条路,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汽车站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棒梗没动,等着他说第二条。 “第二条路,我带着这些老兄弟,今天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落下,砖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棒梗这边二十个人,纷纷握紧手里的家伙。 德爷身后那三十多人,则往前踏了半步,压迫感十足。 棒梗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 “德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但汽车站我要定了。” “您要是不给,那咱们就按老法子来——打输了,要杀要剐随您...打赢了,地盘归我!” 德爷盯着棒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好!小子你有种!”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伙人瞬间撞在一起! 三十对二十,人数、经验、装备...德爷占着绝对优势。 混战一开始,棒梗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 他挥舞着那把短铁锹,拼命朝着德爷方向冲杀。 但德爷身边,始终围着四五个心腹打手,个个身手不弱。 棒梗铁锹横扫,逼退两个想夹击他的壮汉。 另外三个壮汉,立刻从不同方向扑上来,拳脚棍棒齐下。 棒梗左支右绌,后背被钢管砸中,腿上被划了一下,鲜血顺着裤管流下来。 他忍着疼痛,咬牙继续往前冲。 一个汉子抡着刀砍来,但被铁锹狠狠拍在脸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翻白眼晕死过去。 另一人从用铁链锁偷袭棒梗后脑,但他反手一锹,锹头边缘狠狠戳在那人肋下! “咔嚓!”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肋骨瘫倒在地。 而棒梗自己也付出了代价——被旁边的汉子一刀砍在肩胛骨上,铁锹差点脱手。 砖垛上,德爷终于坐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从后腰摸出了把一尺来长的短刀,刀柄上缠着布条。 “小贼,今天老子得亲自教教你,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德爷五十多岁的年纪,动作却异常敏捷,几步就蹿到棒梗面前,短刀直刺棒梗胸口! 棒梗急忙用铁锹格挡。 “当!” 德爷手腕一翻,短刀顺势下划。 棒梗左臂多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嘶——” 棒梗倒吸一口凉气,铁锹抡圆朝着德爷脑袋劈去! 德爷矮身躲过后,短刀再次刺向棒梗小腹。 棒梗似乎早有预料,左手不知何时,从腰间摸出另一件东西——一根被磨得异常尖锐的钢筋! 德爷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短刀格开铁锹后,身形刚稳住...那根钢筋却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来,目标直指德爷咽喉! 德爷大惊失色,拼尽全力向后猛仰头,同时脚下急退! 钢筋头擦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 就是这生死一瞬,棒梗借着冲力,右手抡圆铁锹,朝着德爷胸膛猛砸下去! “铛——!!!” 德爷的短刀脱手飞出,远远落在砖瓦堆里。 铁锹去势稍减,但依旧砸在德爷手臂上。 “咔嚓!” 德爷闷哼一声,踉跄倒退好几步...随后“噗通”一声,狼狈地坐倒在地。 “德爷!” 手下那帮人见状,惊呼着冲过来救人。 “都他妈别动!” 棒梗一个箭步上前,铁锹刃口死死抵在德爷咽喉前。 “再往前一步,我特么弄死他!” 壮汉们投鼠忌器,硬生生刹住脚步。 德爷坐在地上,眼神复杂无比。 “小子,汽车站归你了!” 棒梗确认对方不是在耍花样,这才缓缓收回铁锹。 德爷艰难地站起身,看了看自己骨折的手臂,目光最后落在棒梗脸上。 “后生可畏啊……”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四九城这潭水深得很,也浑得很...规矩,有时候比拳头更重要,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德爷在一群壮汉的簇拥下,转身走出废弃砖厂。 “梗哥太牛了!” 棒梗这边爆发出震天欢呼。 棒梗站在原地,肩膀、手臂和大腿火辣辣地疼。 但这一战,他赢了地盘,也赢了名声——“铁锹战神”的绰号,传遍了四九城的阴暗角落。 棒梗的势力也达到顶峰,手下小弟超过三十人。 他就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只能加速往前冲,直到…… 第374章 东单公园血战! 名声这东西,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随着“梗哥”、“铁锹战神”的名号越传越响,好处显而易见—— 附近几条胡同的半大小子、没工作的待业青年,都像闻着腥味的猫,聚拢到他这杆大旗底下。 棒梗走到街上,身后跟着乌泱泱二三十号人,确实威风八面。 可这人一多,麻烦也跟着来了。 最直接的麻烦,就是钱! 三十多号人,就算不是大鱼大肉,但每天两顿饭得管饱吧? 棒梗蹲在西街“总部办公室”(小平房)里,越算心里越凉。 一个月下来,三十多张嘴光是吃饭,就得小三百块。 并且烟不能断,弟兄们聚在一起,云雾缭绕是常态...最次都得是“大前门”,有时候为了充门面、招待“客人”,还得买几条带过滤嘴的“牡丹”。 酒更是少不了,打完架、收完账后,不得一块喝点...哪次不得个十来斤散白,这也是一笔大开销。 这间‘总部’小平房,还有几个兄弟住的地方...又是一笔租金。 这还不算兄弟们惹事需要打点、受伤需要包扎买药的钱...... 棒梗扒拉着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汽车站周围那些摊贩店铺,每月能收上来五百块左右,这是他起家的根本。 另外两条比较“老实”的胡同,店铺“管理费”能收个不到四百。 满打满算,一个月进项九百块。 可开销呢? 他粗粗一合计,心就沉到了谷底——轻轻松松超过一千块! 自己那点“积蓄”,就像太阳底下的雪糕,化得飞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棒梗意识到,光守着汽车站这一亩三分地,坐吃山空是迟早的事。 他必须找到新的来钱路子,才能养活越发壮大的队伍,才能维持住“梗哥”的体面和威风。 思索片刻后,棒梗叫来二嘎子。 “我听说东单公园那边,晚上挺热闹?还有‘票友’活动?” “票友”是指倒卖各种票证的人。 虽然改革开放已有小十个年头,但粮票、布票、外汇券这些还没完全退出历史舞台,黑市交易暗流涌动。 东单公园地方大,树木多,晚上就成了二道贩子交换信息、私下交易的理想场所。 二嘎子一愣,点点头: “公园北边那片小树林里,天一擦黑人就多了...有换粮票的,有倒腾外汇券的,还有收旧收音机、旧手表的,乱七八糟啥都有。” “怎么了哥?您是想……” “那儿是谁的地盘?有人罩着吗?” 二嘎子没有多想: “那片算是‘老猫’的势力范围,不过他的精力放在游戏厅和旱冰场上,手下人偶尔去公园抽点水,管得不算特别严...有点像撒网捞鱼,捞着多少算多少。” 老猫? 这个人棒梗听说过,算是德爷的铁杆兄弟。 上次在城外砖厂跟德爷茬架,老猫没露面,但事后风言风语传过来,说老猫为这事挺不忿,觉得德爷栽在一个愣头青手里,连带着这帮老兄弟都脸上无光..... 棒梗仔细想了想,公园里的油水不如汽车站稳定,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找两个面生、机灵点的兄弟,晚上去东单公园转转。” 棒梗吩咐道: “去跟那些摆摊的聊聊,摸摸底...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换个更‘稳妥’的地方做生意?” 棒梗想看看老猫的反应,也掂量掂量对方的分量。 第二天晚上,派去的两个小弟回来,其中一个胳膊上还有道擦伤。 “梗…梗哥,我们刚找了两个倒外汇券的,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四五个人给围住了...领头的是个疤瘌眼,说话横得很。” “他说…说东单公园的一草一木,都得先问过‘猫爷’...还说再看见我们的人伸爪子,就…就打断腿扔护城河里。” 棒梗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料到老猫会有反应,但没想到这么不给面子。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点软的。 棒梗手下有个叫“小六”的半大孩子,嘴皮子利索,人也机灵。 棒梗把他叫来后,给了一条“牡丹”烟。 “小六你去‘猫眼游戏厅’跑一趟,就说奉梗哥的命,来拜会猫爷。” “话说客气点,就说西街和东单离得不远,以后有什么事儿还请猫爷多多照应。” “腰杆挺直了,别露怯,明白吗?” 小六用力点点头,揣着那条“牡丹”烟直奔东单。 消息很快传到老猫耳朵里。 当时他正在游戏厅小隔间里,跟几个老哥们打牌。 听到手下人汇报,说西街棒梗派个小孩来送烟,还说了一堆“仰慕”、“互相照应”的屁话后...... “啪!” 他将手里的紫砂壶摔在地上。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逼崽子,跟我这儿‘互相照应’?他算哪根葱?” 老猫把牌一推,霍地站起来。 “他以为让德哥吃了点亏,就真能在四九城横着走?” 他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德爷那间小茶馆里。 “德哥!” 老猫一屁股坐在德爷对面,脸色黑如木耳: “那小王八蛋不光朝你脸上吐痰,还要骑我脖子上拉屎啊!” 德爷正用热水冲洗着白瓷茶具,动作不慌不忙。 “天塌不下来,喝口茶顺顺气儿。” “还喝个屁的茶!” 老猫喘着粗气: “德哥你听听,这他妈是什么意思...摆明了想来我东单分一杯羹啊!” 德爷把茶推到他面前。 “动你的人啦?砸你店啦?还是抢你生意啦?” “那倒没有,就派了个半大孩子,说了几句屁话…可这比真动手更他妈恶心人!” 老猫端起茶杯,一口灌了下去: “这是没把我老猫放在眼里!在打我的脸呐!” 德爷轻轻吹了吹茶沫。 “年轻人嘛,哪儿有肉香味儿,都想凑过去闻闻...这很正常。” 他放下茶杯,看着老猫: “但他也得有那个胆子伸手才行。” “德哥,那你的意思是,我就干看着?”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拦着不让他闻...而是得让他知道,闻闻可以,但真伸爪子去碰……” 德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爪子可是会断的!” 老猫的怒气稍微收敛: “德哥,你是说……” “他先把手伸出来,咱们才能剁...而且得剁得有理有据,让旁人说不出闲话。” “否则,就显得咱们不讲究,显得咱们这些老家伙欺负后生,气量小......” 老猫听明白了,德爷这是要他忍一时,后发制人。 “可我憋屈啊!” 老猫还是不甘心。 德爷补充道: “当然不是干等,你可以给他创造一个‘伸手’的由头,比如...让他觉得东单公园那片儿,有机可乘。” “等他真带人过去,摆开阵势要‘接管’的时候……” “这事情的性质,就变成了‘勒索’、‘抢地盘’...到时候,咱们这些老哥们儿清理门户,不就名正言顺了?” 老猫缓缓点头,脸上横肉舒展了一些: “我明白了,先让他狂一会儿,等他真把手伸过来……” “那就连手带胳膊,一起给他撅折!” 德爷接上话茬,语气依旧平稳。 “不过老猫,我得提醒你一句...教训归教训,分寸要拿捏好。” “现在不是咱们年轻那会儿,‘严打’风头还没完全过去呢...弄出人命,或者动静太大,惊动了‘雷子’(警察),谁都兜不住。” 老猫端起第二杯茶,在手里转了转: “我就要他一条腿,让他知道四九城有些地方,不是他能惦记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老猫离开茶馆后,德爷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伤疤。 “年轻人路还长,可别走窄了啊......” 对这些背后的算计,棒梗一无所知。 他只听小六回来报告,说游戏厅管事的态度“还行”,说“心意领了,替我们谢谢梗哥”。 “梗哥,我看他们说话挺客气,是不是这事儿有戏啊?” 棒梗在小平房里踱步,心里也在反复琢磨。 老猫没翻脸,还收了礼……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其实没那么硬气?或者忌惮自己手下这几十号人? 也许,这帮老家伙已经是外强中干...... 误判,往往源于信息不全和过度自信。 棒梗觉得,试探阶段已经结束,是时候在东单公园插旗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管理费”,更是一种向外扩张的势头。 他要告诉西街、东单,乃至整个四九城的地下势力...社会你梗哥来喽! “二嘎子,把咱们最能打的兄弟叫上,不用多,七八个就行...明晚跟我去东单公园‘清场’。” 棒梗下定决心,把烟头摁灭在桌上。 他认为突然行动,能打老猫一个措手不及...等对方反应过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想翻脸就得掂量掂量了。 但棒梗万万没想到,从他派人去东单试探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局里。 而这个局的设计者,正是在他手下吃过亏、看似已经退让的德爷。 ...... 次日夜幕降临,棒梗带了八个最能打的心腹小弟,再次踏入东单公园。 和上次来摸底时不同,这次他们个个都揣着硬家伙。 夜晚的公园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对躲在亭子里的野鸳鸯。 棒梗带着人,径直朝着北边小树林走去。 但越往深处走,棒梗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 别说那些交易的“票友”,就连散步遛弯的人都没有。 “梗哥,情况不对……” 小弟话说一半,四周突然亮起好几道手电光柱,齐刷刷打在他们身上。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树林里、假山后面响起。 片刻功夫,黑暗中钻出来二十几号人,手里拿着棍棒、钢管,把棒梗等人围在中间,堵住了所有退路。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汉子,嘴里叼着烟,从人群后面慢慢走出来——正是老猫。 他看着被手电光笼罩的棒梗,咧开嘴笑了笑: “呦,这不是梗哥吗...我等你很久了!” 棒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中计了! 老猫在这里布好口袋,就等着他钻进来...... 冲突爆发得极其惨烈。 棒梗一伙虽然人少,但都是拼命三郎,一开始还想突围。 可对方人数多了一倍不止,而且配合默契,下手又黑又狠。 混战中,棒梗夺过一根钢管,拼命挥舞...但脊背、胳膊接连中招,很快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 左躲右闪间,他瞥见三儿被人狠狠捅了一下,倒下去再也没爬起来。 棒梗想冲过去,但腿上传来一阵剧痛——铁棍砸中了小腿骨。 打斗没持续多久。 很快,棒梗这边只剩下三个人勉强站着,背靠背被围在中间。 老猫分开手下,走到棒梗面前。 “小贼,服不服?” “服你马勒戈壁!” 棒梗吐出一口带血唾沫,眼神凶悍无比。 老猫摇摇头,对旁边手下示意: “废一条腿,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东单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七八个人举起铁棍包围过来。 棒梗知道,今天自己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就在此时,公园围墙外的马路上,传来清晰的警笛声! “警察!” “雷子来了!” 棒梗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将钢管朝着最近那人狠狠砸去! 猝不及防间,那人被砸得惨叫一声。 棒梗趁机一头钻进树林,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第375章 江湖是人情世故! 棒梗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费力睁开眼皮,医院病房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棒梗试着动了一下,但牵动了背部和肋骨伤势,疼得他眼前发黑。 “别动!千万别动!” 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棒梗艰难转过头,看见母亲坐在病床边,眼睛红肿得厉害。 “棒梗你…你可算醒了……” 秦淮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道: “腿…你那条腿,以后能不能好好走路都…都难说,背上也全是伤,肋骨裂了两根……” “棒梗啊,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啊?” 棒梗闭上眼睛,那些混乱、血腥的画面慢慢涌回脑海。 东单公园、手电光、挥动的棍棒,三儿倒下的身影…… “二嘎子…三儿他们呢?怎么样了?” 秦淮茹扭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二嘎子在隔壁病房,胳膊…胳膊被打断了……” “三儿……” 秦淮茹停顿了很久: “三儿…三儿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闻言,棒梗脑子一片空白。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前全是那个跟自己好几年,“梗哥”叫得最响的小兄弟。 “医生说脾脏破裂,内出血…送来得太晚了……” 秦淮茹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出声来。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你让我…让我怎么跟人家爹妈交代啊!” 棒梗依旧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他想起在西北插队的时候,累得跟牲口似的,天天想家。 可那时候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担心身边哪个知青,明天突然没了。 大家最大的烦恼,无非是工分不够...... 现在呢? 他以为自己闯出名堂,有点钱,手下有几十号弟兄,走在街上有人叫“梗哥”...... 可结果呢? 身边的兄弟死了,自己身上又添新伤...这就是江湖吗? …… 一个月后,棒梗能勉强下地,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这天下午,他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屁股。 三儿的葬礼,他最终没敢去。 听说三儿娘哭昏过去好几次,抓着棺材不肯撒手。 棒梗托二嘎子悄悄送了五百块钱过去,虽然这钱不算小数目,可终究换不回一条命。 此刻,他看着闻讯赶来的十几个兄弟。 这些人的眼神里,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多了些茫然。 可棒梗更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 三儿的死,在四九城早已沉寂的老炮圈子里,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这些老炮儿,年纪普遍都在四十往上。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曾经风光过...拍过最漂亮的婆子,打过最狠的群架,在自己那一片街区称王称霸。 但随着时代车轮轰隆向前,社会风气变了又变...真正聪明的老炮儿,都学会把自己藏进市井烟火里。 表面上,他们可能是小卖部老板,是茶馆掌柜,甚至是下棋老头...偶尔还会感叹几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但暗地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脉络,还得看这些老家伙的脸色,得遵守他们默认的规矩。 这些老炮讲究“闷声发财”,讲究“和光同尘”,更讲究“江湖这碗饭,得细水长流地吃......” 最初,在他们眼里,棒梗就跟瞎胡闹的半大小子差不多,没人真当回事。 直到汽车站易主,德爷这个老江湖栽了跟头...这些老炮儿们才正眼瞧起“那小子”。 “手太黑,不留余地。” 靠早年倒腾物资、后来开了个批发市场的“拐子张”这么评价。 “不讲规矩,上来就抢,坏了道上的和气。” 以前在火车站一带很有名气,现在开了两家饭馆的“赵三爷”摇头。 “年轻人太气盛,活不长呦……” 德爷唉声叹气。 可当东单公园闹出人命后,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在这些老炮儿们的眼里,棒梗不再是愣头青,而成了一条会把所有船都撞沉的鲨鱼! 这天下午,德爷那间小茶馆半开着门,没什么客人。 德爷坐在老藤椅上,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傍晚时分,门外陆陆续续进来三个人。 第一个来的是老猫,脸上还带着戾气,进门也不说话,只顾着抽烟。 接着是“拐子张”,然后是“赵三爷”,最后到的是“钱串子”...... 四九城有点分量的老炮儿,这下算是凑齐了。 小小的茶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 一会功夫后,赵三爷先开了口: “老德,急吼吼地把大家伙儿叫来,是为东单那档子破事吧?” 德爷端起茶抿了一口,接过话茬: “老猫那边出了点事,大家都听说了吧?” 拐子张手指敲着桌面: “老猫,不是我说你...这次下手忒重了点吧,教训归教训,这……” 老猫眼皮一翻: “重?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小子摆明要来抢地盘,骑到我脖子上拉屎!” “我带人过去,那是自卫...再说了,动手的时候乱成那样,谁知道那么巧?” “行了行了!” 德爷抬起手,止住老猫的辩解,也打断了拐子张后面的话。 “现在论谁对谁错,没意思...老猫找人进去顶缸,该打点的打点了,这事就算翻篇儿了。” “翻篇?” 钱串子摩挲着茶杯,慢悠悠开口: “德爷,这事在咱们这儿能翻篇,但小子能翻得了篇?” “他兄弟死在老猫的地头上,他就忍下这口气...我看悬,这小子就是个记仇的狼崽子!” 闻言,老猫冷笑一声: “他还想怎么着?再来东单...老子把他的命也留下!” “然后呢?” 赵三爷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核桃也不盘了: “游戏厅不开了?想进去吃几年牢饭...现在是什么年月,动动脑子!” 老猫被噎得满脸通红,气哼哼地别过脑袋。 德爷看着老猫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都还记得当年的‘小混蛋’吧?” 这个名字一出来,拐子张喉结滚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条瘸腿—— 那是当年,他跟“小混蛋”茬架留下的纪念。 二十年前,小混蛋可是个无法无天、搅得四九城不得安宁的主儿,但最后的下场…被乱刀剁成肉酱,成了被拿来“祭旗”的典型之一。 “棒梗这小子跟小混蛋一个德行,不懂规矩、也不守规矩...这次能按住他,是因为老猫准备充分,是因为他还没成气候。” “可明天呢?后天呢?” 德爷的话,说到他们心坎里。 棒梗就像一颗雷,搅得大家都睡不踏实。 “那…那德爷你说咋办?” 拐子张问道: “总不能…总不能真请他来喝茶,跟他讲道理吧...那岂不是对牛弹琴?” “对付这种人,硬碰硬容易惹一身骚。” 德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让他没地方下爪子,有力气没处使...得让他明白,四九城这潭水,早就不是靠一把‘插子’(匕首)就能称王称霸的时候了。” “那你的意思是……” 赵三爷身体微微前倾。 “咱们不用动他的人,不用碰他的地盘,甚至不用跟他照面儿。” 德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 “那小子靠什么立棍儿?靠手下二三十号愣头青...收点保护费,敲诈点零散买卖。” “看着声势不小,其实根子浅,底子薄...全靠一口气撑着。” 在座几人若有所思。 “咱们从根子上,给他断断粮,老猫......” 德爷看向老猫: “你跟派出所老刘不是挺熟吗,找他喝喝茶,诉诉苦...就说最近汽车站那边,治安有点乱,总有些不明身份的人在那儿骗钱、扒窃,影响咱们首都文明形象。” 老猫眼睛一亮: “德哥,你是想……” “单纯反映下‘群众’的担忧。” 德爷语气平淡: “毕竟维持社会治安,这是警察的本分......” 老猫连连点头: “明白!我明天就去找老刘!” “拐子张,你那批发市场,跟西街菜市场是不是有供货关系?” 拐子张点点头: “是,量还不小。” “打个招呼,从后天起,给西街菜市场的供货价,整体上浮两成...理由嘛,就说最近运输不畅,产地货源紧张,成本上涨。” 拐子张愣了一下,有点犹豫: 德爷,这有点…有点下作了吧?” “下作?” “拐子张,对付一个不讲规矩的‘生荒子’,你要跟他摆开阵势再打一架?再闹出几条人命?” “咱们现在不用犯法,只是正常的‘生意调整’...菜市场进价涨了,卖价自然也得涨,西街那些住户日子本就不宽裕,买菜买肉多花点钱,心里能没怨气?” “这怨气冲谁去?还不是冲那个‘源头’?冲那个连菜价都压不住的‘梗哥’?” 老猫听得眉飞色舞,一拍大腿: “高!德哥你这招高啊!” “用不了一个月,他那三十多号人拿不到钱,吃不上饭,人心自然就散了...到时候,根本不用咱们动手指头,他自己那摊子就得垮掉一大半。” 赵三爷沉吟良久,缓缓点点头: “这法子阴是阴了点,但不沾血、不惹官司...老德,还是你想得周全,看得远。” “那就这么定了。” 德爷举起茶杯: “各位老兄弟,为了能安生喝口茶……咱们互相通个气,配合着来!” 窗外,华灯初上。 一场不见刀光,却更加阴狠的绞杀,悄然拉开序幕。 而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棒梗,对此却浑然不知。 江湖,从来都不只是打打杀杀,而是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 第376章 ‘小皇帝\’降临,刘海中‘复活\’ 自打吴老爷子那事儿闹出来,刘海中整天窝在家里,不是唉声叹气就是胸闷咳嗽。 二大妈伺候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不对,又勾起了老头子的“心病”。 可今天,刘海中像棵蔫吧老白菜,突然被浇了一大瓢水...整个人神清气爽 “爸!妈!秀娟要生了!” 刘海中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啥?这才…这才九个多月吧?日子不对啊!” “羊水破了!” 刘光福满头大汗: “秀娟疼得厉害,得赶紧送医院!” 二大妈慌慌张张穿衣服: “东西!东西都准备好了没?尿布、奶瓶、红糖……” “都带了都带了,妈您快点儿吧!” 刘光福急得跺脚,恨不得背上媳妇就跑。 一家子折腾到医院时,天还没亮。 产房外头,刘海中坐立不安,背着手来回踱步。 二大妈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刘光福趴在产房门上听动静,但啥也听不见,急得直搓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泛起鱼肚白。 刘海中靠墙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产房门。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 当年在轧钢厂当七级锻工时,那是多风光! 后来呢? 心气高了,眼光飘了...总觉着光有技术不行,得“进步”,得当官。 于是跟着李怀德后头转,想着法儿巴结。 结果呢? 官没当成,最后落得个被退休的下场,成了笑话。 而最让他憋屈的,是自己这几个儿子。 老大刘光齐,早年间跑津门去了,几年不回一次家...跟死了爹一样; 老二刘光天就是个混蛋,虽然也给他生了个大胖孙子...可那小子自己就吊儿郎当,孙子跟着他能学出什么好? 老三刘光福还算老实,可也看不出有啥大出息。 刘海中喃喃自语: “我争强好胜一辈子,临了临了,差点成了绝户。” 二大妈听见后,拽拽他袖子: “老头子,瞎说啥呢!” “我瞎说?” 刘海中苦笑。 “你看看院里,老易没孩子,可人家外甥有出息啊!何雨柱也有儿子,许大茂…那混账不算!” “我呢?我有什么…要是这胎还不带把儿,干脆取名没娣算了!” 正说着,产房门“吱呀”一声。 一个护士走出来,目光在走廊里一扫: “哪位是刘光福家属!” 三人“呼啦”围上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护士摘下口罩,面带笑容: “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刘海中脑子“嗡”的一声。 “男孩?是…是带把儿的?” “对,七斤二两,小家伙可结实了!” 刘海中抓住二大妈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老伴儿听见了吗,是带把儿的…是带把儿的!” 二大妈一边哭一边笑: “听见了听见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刘海中站在那里,老泪纵横。 过往几十年的憋屈、失意、不甘...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个还没见面的小孙子,照亮了他灰暗的晚年,成了自己全部的希望和寄托。 几天后,秀娟出院。 回四合院时,刘海中坚持要亲自抱着孙子…看那架势,倒像抱着什么传国玉玺。 “老刘,恭喜恭喜啊!” 阎埠贵迎上来,伸着脖子往襁褓里瞅。 “瞧这大胖小子!真有福气!叫啥名啊?” 刘海中腰板挺得笔直,面带红光: “刘耀祖!光宗耀祖的耀祖!” “好名字!好名字!” 阎埠贵嘴上夸着,心里却犯起嘀咕: 这名字起得…压力可不小啊。 走到中院,易中海老两口也出来了。 “哎呦,这孩子真白净!!” 刘海中把孩子往易中海眼前凑了凑: “老易你看看,我孙子这眉眼、这鼻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是,是,一看就是聪明孩子。” 刘海中看着易中海,话里有话: “咱们这岁数图啥?不就图个后继有人、香火不断嘛...老易你说是不是?” 一圈走下来,全院都知道:刘海中得了大孙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当天晚上,刘海中拍板:摆酒席! “爸,这…这没必要吧?” 刘光福小心翼翼说道。 “孩子刚出生,秀娟还在坐月子……” “你懂什么!” 刘海中一瞪眼。 “这是大喜事!得让街坊四邻都知道,咱们老刘家添丁进口了!” 二大妈也小声劝道: “老头子,咱们家底不厚,前阵子那‘大师’……” “别提那骗子!” 刘海中打断她,脸沉下来: “钱该花就得花!” 最后,刘海中掏出压箱底的钱——整整六百块。 酒席摆在院里, 菜是何家饭馆给操办的,还给了个优惠价...但规格可不低,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开席前,刘海中抱着襁褓,挨桌敬“酒”。 到易中海和李长河这桌时,他的话格外多: “我老刘这辈子,没当上大官,没发大财…所以得好好培养大孙子,将来把我丢的脸、没坐上的位子,都给挣回来!” 这话说得很是露骨,桌上的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长河笑着打圆场: “二大爷,孩子还小,健康平安、快乐长大最重要。” “快乐?快乐顶什么用!” 刘海中嗤之以鼻。 “男孩子就得有出息!就得让人看得起…长河你是明白人,你说现在这社会,没本事行吗?没地位行吗?” 旁边那桌,秀娟看着公公那架势,眉头越皱越紧。 “光福,爸这是要把孩子捧上天啊,这才刚出生......” 刘光福一脸无奈,只能安抚媳妇: “爸盼孙子盼了多少年,让他高兴几天吧。” “高兴归高兴,可你听他那话…什么当大官、挣位子,孩子才多大点啊!” 秀娟忧心忡忡。 “嘘,小声点,回头再说。” 秀娟的担心,很快就成了现实。 然而,秀娟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酒席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散去,第二天矛盾就开始了。 秀娟按医生说的,三个小时喂一次奶,定时定量。 可刘海中不干。 只要听到孩子一哭,哪怕是哼唧两声,他就急吼吼地冲过来: “快,快给孩子喂奶...多吃点,才能长好骨架,将来顶天立地!” 秀娟耐心解释: “爸,医生说不能一哭就喂,过度喂养对孩子肠胃不好,容易积食……” “医生说的就对?” 刘海中一摆手。 “我们那会儿,哪有这些讲究…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都长得挺好吗?”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是没办法!” 秀娟有点急了: “现在科学育儿……” “什么科学不科学,听我的,我是过来人!” 二大妈在一旁打圆场:“ “秀娟啊,你爸也是心疼孩子,怕他饿着……” “为孩子好也得讲方法啊!” 秀娟刚生完孩子,身体虚,情绪也不稳定。 刘光福见状,赶紧把媳妇拉进里屋: “爸他就是老思想,咱们慢慢来……” 接着是睡觉问题——秀娟给孩子准备了软软的小枕头,小被子。 刘海中看了直摇头: “这不行!硬枕才能睡出官相…我们那会儿都睡绿豆枕,头型睡得方正,将来有福气!” 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个老式硬枕,非要给孩子换上。 “爸!那枕头太硬,也太高,对孩子颈椎发育不好!” 秀娟坚决不同意: “医生说了,新生儿最好不用枕头,或者用很矮很软的……” “什么颈椎不颈椎的!” 刘海中不耐烦: “我睡了六十年硬枕,颈椎不好了吗?” 最让秀娟无法忍受的,是刘海中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土方”——他居然要用布条把孩子腿捆上,说这样腿长得直。 “绝对不行!会把孩子捆坏的!” 刘海中振振有词,拿着布条就要上前。 “你懂什么,老辈人都这么弄…你看那些当兵的,腿不直吗?” “那也不是捆出来的啊!” 秀娟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像只护崽的母鸡: “爸,您要再这样,我就带孩子回娘家住!” 这话戳中了刘海中的肺管子。 “回娘家?这孩子是老刘家的种!你想带走...门都没有!” 秀娟眼泪汪汪: “我是孩子他妈!我有权利决定怎么养孩子!” “你…反了!反了!” 二大妈赶紧劝解: “都少说两句!老头子,秀娟刚生完孩子,你别气她…秀娟啊,你爸也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更可怕!” 秀娟说完,抱着孩子转身冲进里屋: 刘海中指着紧闭的房门,对着手足无措的刘光福吼道: “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刘光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爸,秀娟她…她也是为孩子好……” “为孩子好就听我的!”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是他爷爷!我能害他吗?” 第377章 “肉汤事件”,翁媳全面战争! 过了半个来月,秀娟产假休完,回去上班了。 她那份护士的工作,虽说工资不高,但总算是个正经饭碗,也不能丢。 这样一来,孩子白天就交给二大妈照看,晚上秀娟下班回来自己带。 刘海中虽然表面上不插手,可暗地里还憋着劲。 他看着秀娟那养孩子的方法,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处处是毛病。 什么“定时定量喂奶”,得培养孩子“延迟满足”的能力...刘海中在屋里听见,鼻子都要气歪了: “非得等三分钟?孩子懂啥延迟不延迟?哭了就是有需求!” 二大妈夹在中间,只能叹气: “人家医生现在都这么说,说这样对孩子好,以后性子不娇气……” “好个屁!” 刘海中嗤之以鼻。 “我们那会儿,孩子一哭,全家老小都围上来...不也一个个健康长大了?哪来这么多穷讲究!” 最让他打心眼里看不惯的,还是吃东西这方面。 秀娟严格按照医院学的来,坚持“六个月内纯母乳喂养”,连米汤都不让喂一口,说孩子肠胃太嫩,消化不了。 刘海中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孩子就得吃肉!吃肉才长劲…你看院里那些孩子,哪个不是早早喂肉汤,现在多壮实!” “老头子,秀娟是护士,她懂……” “她懂个六儿!就会纸上谈兵!” 刘海中摆摆手: “这事儿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他有数?他有个鬼的数...... 转眼到了七月份,小耀祖一天天长大,黑亮的眼睛骨碌碌转,看着确实招人喜欢。 刘海中看着孙子,心里那“培养大官”、“光耀门楣”的念头又升起来。 这天是周六,秀娟上白班,下午四点才下班。 二大妈在家看着孩子,哄着玩了一会儿后,孩子睡了...她也累得够呛,坐在外屋的旧沙发上,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盹。 这时,刘海中悄悄溜进里屋。 孩子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刘海中站在床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有官相”。 “耀祖啊,我的乖孙,爷爷得给你补补…光吃奶不行,得长劲儿!” 他蹑手蹑脚退出房间,溜进了厨房。 中午炖的一锅排骨汤还在灶上。 刘海中用勺子撇开浮油,从底下舀了小半碗汤。 随后,他用筷子小心蘸上肉汤,凑到熟睡的孩子嘴边。 孩子的小舌头舔了舔,没啥反应。 看!我就说孩子需要这个! 刘海中心里一阵窃喜,胆子也大了起来。 来回二十分钟后,一小碗排骨汤喝了个干净。 看着碗底只剩一点汤渣,刘海中意犹未尽...又蘸了最后一点,想再喂一次。 但就在这时,小耀祖醒了。 他睁开乌溜溜的眼睛,随即小嘴一咧,“哇”地大哭起来。 “哦哦,乖孙不哭!” 刘海中赶紧放下碗筷,把孩子抱起来,笨拙地摇晃着: “爷爷在呢,爷爷在呢……” 二大妈被哭声惊醒,揉着眼睛快步走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孩子哭得这么厉害?” “没事没事,闹觉呢。” 刘海中有些心虚,赶紧把孩子递给二大妈: “你哄哄,我…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说完,他不敢看老伴狐疑的眼神,背着手出了门。 走在胡同里,他还美滋滋盘算着: 今天喂了肉汤,看样子孩子能接受。 明天…明天再想办法喂点鱼汤,那个更鲜、更有营养。 一点一点来,我这孙子肯定长得比谁都壮实! 到下午三点,小耀祖开始不对劲。 二大妈刚按点喂完奶,但没过一会儿,孩子把奶全吐了出来。 “哎呀!怎么吐了?呛着了?” 二大妈吓了一跳,赶紧给孩子擦嘴。 衣服刚换好,没消停几分钟,孩子又拉了。 二大妈打开尿布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拉的不是黄色糊糊,而是黄绿色稀水,还带着一股酸臭味。 “这…这不对劲啊。” 二大妈摸摸孩子额头,倒是不烫,可小脸显得有些发蔫。 她猛地想起老伴中午进过里屋,又匆匆忙忙出去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老头子,你中午...是不是给孩子喂什么了?” 刘海中正在听收音机,此时装糊涂: “喂什么?我能喂什么?不就是你喂的奶吗?” “可…可孙子现在又吐又拉,看着可难受了!” “小孩子嘛,吐奶拉稀正常。” 刘海中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点打鼓。 到四点秀娟下班回来时,孩子已经拉了三次,吐了两次。 “怎么回事?” 秀娟放下包,连鞋都顾不上换,赶紧抱起儿子。 二大妈手足无措: “不知道啊,中午还好好的,下午就……” 秀娟看着孩子精神萎靡,嘴唇发干,心里一沉: “脱水了!得赶紧去医院!” “去医院?不用吧……” 刘海中跟了进来,强作镇定。 “可能就是着凉了,捂捂就好。” “捂什么捂!孩子都这样了还捂…妈,赶紧收拾东西!” 她一边给孩子穿衣服,一边问二大妈: “中午除了奶,孩子还吃什么了?” 二大妈支支吾吾,不停看向刘海中。 秀娟全明白了。 “爸,您给孩子喂啥啦?” 刘海中见瞒不住了,梗着脖子说道: “我…我就喂了点肉汤,孩子得补补……” “肉汤?两个月大的孩子,您喂肉汤?!” “那怎么了?我们那会儿……” 秀娟眼泪“唰”地流下来: “你们那会儿?那时候婴儿死亡率多高?您这是害孩子!” 刘海中也火了: “喂口肉汤就是害孩子?你少给我扣帽子!” 秀娟不再跟他废话,抱着孩子就往外冲: “光福!光福!” 刘光福刚回来,一进门就撞见这兵荒马乱的阵势: “咋啦这是?” “去医院!快点!” 刘光福推上自行车,让秀娟抱着孩子坐后座,一路猛蹬往医院赶。 后面,刘海中看着儿子儿媳远去的背影,还在嘴硬: “小题大做……” “老头子,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刘海中吼了一句,可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慌得厉害。 他最后还是一跺脚: “我…我去医院看看!” 晚上六点,区医院。 医生检查完后,脸色很不好看: “医生,我儿子严重吗?” “得住院观察,你们家长怎么回事…三个月大的婴儿,消化系统都没发育好,喂什么肉汤?这不是胡闹吗!” 刘光福在一旁,脸涨得通红。 正说着,刘海中气喘吁吁跟进来。 “你就是孩子的爷爷?就是你喂的肉汤?” 医生转头看着他,语气严厉: “我……” 刘海中还想辩解。 “你什么你!” 医生一点不客气: “孩子才三个月!喂什么肉汤…高油高盐,孩子肾脏负担不了,你这是爱孩子还是害孩子?” 刘海中被训得抬不起头。 医生又说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强调: “住院观察三天,以后孩子的饮食,必须听妈妈的…其他人不要瞎掺合!” 医生走后,病房里一片死寂。 秀娟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爸,现在您满意了?” “我……” “他才两个月啊…您那套老封建,差点害死我儿子!” 刘海中活了七十多年,还没被小辈这么当众指责过? “什么叫我害死他?我就喂口肉汤!谁知道他这么娇气!” “娇气?对,孩子娇气…...” 秀娟猛地站起身: “孩子就不该投胎到咱家,不该有你这样蛮不讲理的爷爷!”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 秀娟也豁出去了: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你那套愚昧无知的东西,早就该扔进垃圾堆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刘海中脸上。 愚昧?无知? 他刘海中一辈子争强好胜,最恨别人说他没文化、没见识。 现在,儿媳妇当着儿子、当着其他家属的面,竟然这么说他?! “我是你公公!是你长辈!居然敢骂我...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懂不懂孝道?尊不尊长辈?!” 秀娟冷笑连连: “孝道?孝道就是看着你胡来?我做不到!” “你…你……” 刘海中气得说不出话,转头冲刘光福吼道: “看看你娶的好媳妇!生个儿子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这孩子是我刘家的种,怎么养我说了算!” 刘光福也被逼到了极限: “爸!您还嫌不够乱吗…孩子都这样了,您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 刘海中指着儿子鼻子,唾沫横飞: “你个娶了媳妇忘了爹的窝囊废…她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爸,你…你这是害孩子啊!” “我害我亲孙子?你良心被狗吃啦?” “那您告诉我......” 刘光福也豁出去了,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大哥为什么有家不回?二哥为什么跟您离心离德?我在院里为什么抬不起头?” “您那一套教育方法,害得我们兄弟仨没一个过得舒心…现在您还想来害我儿子?是不是等耀祖真出了大事,您才满意?!” 这些话,把刘海中这些年维持的“父亲权威”、“一家之主”的表象,戳得千疮百孔。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儿媳妇,看着病床上苍白虚弱的孙子,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自己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吗?不是想让孩子有出息吗...怎么成家庭不和、父子离心的“罪魁祸首”了? “我……” 这时,秀娟抹了把眼泪,对刘光福说道: “光福,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光福转身扶住妻子。 “爸,您爱的是‘光宗耀祖的孙子’,要的是面子…不是孩子的健康快乐!”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光福你别走…妈求你了……” 刘光福看着母亲苍老的脸,眼泪又涌出来: “妈,等爸啥时候想通了,我们一定回来。” 看着儿子儿子的背影消失,刘海中慢慢靠墙蹲下,双手抱住头。 “这老爷子,真是糊涂啊……” “儿媳妇说得对,老观念害死人。” 这时,值班护士走过来,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刘海中: “这位家属,吵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影响其他病人……” ...... 回到四合院后, 二大妈像丢了魂一样,躺在床上发呆,刘海中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里屋,小木床还在原地,小被子、小枕头、玩具…一切都还在,可人却走了。 刘海中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这个家,也有过热闹的时候。 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钱花了,孙子病了,儿子走了,家散了…… 另一边,秀娟和光福没回娘家,而是去了单位临时宿舍——一间十二平米的小屋。 “媳妇,对不起……” 秀娟坐在床边,默默流泪。 “光福,我不想儿子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你爸他那个人…...” 刘光福知道媳妇说得对,就父亲那偏执的脾气,那根深蒂固的观念...已经改不了了。 “咱先在这儿住着,这几天我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租个房子…离院里远点,离我爸远点……” 几天后,刘光福回院里拿东西。 “光福……” “妈,我来拿秀娟和孩子的衣服。” “孩子…孩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拉肚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 刘光福站在院里,看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 堂屋门开着,刘海中背对门口坐在里面。 过了一会儿,二大妈提着两个大包出来: “这是秀娟的衣服,这是孩子的…尿布、奶瓶都在里面…这是我给孩子做的棉袄,等天冷了穿……” 二大妈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妈,您…您保重身体。” 二大妈用袖子擦掉眼泪: “哎,哎,你们…你们在外面也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缺啥就回来拿……” 刘光福提着包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堂屋墙上,那幅“光耀门楣”的书法还挂着。 可这个家人心离散,还能耀得起什么门楣..... 第378章 黑色星期一前的警觉(一) 九月中旬,东京成田机场。 李长河拖着黑色行李箱,随着人流往出口走。 当路过一段内部商业通道时,他被一家书店的橱窗吸引。 橱窗布置得琳琅满目,但清一色都是财经投资类的书籍——封面设计一个比一个夺目,书名一个比一个吓人: 《股市必胜法则:三年赚十亿不是梦!》 《主妇也能成为投资天才:我的年化收益率80%实战录》 《霓虹时代:为什么我们必将买下全世界》…… 最中央的c位,摆着一本精装书,封面是个西装革履、笑容张扬的中年男人,书名是《从零到一亿:一个普通上班族的股市传奇》。 旁边还立着个醒目的广告牌,写着“作者签售会,本周六银座xx书店举行!前100名到场读者,赠送独家‘必涨股票清单’一份!” 李长河看着那些充满诱惑的标题,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通道上方的电视屏幕里,一个妆容精致女主持人,正亢奋地播报着: “日经平均股价指数今日再创新高,收盘成功突破点大关!”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在霓虹经济基本面持续强劲的支撑下,股市有望在年内向点发起冲击……” 接机口,阿杰已经等在那里。 两年没见,这小子变化不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最新款的“大哥大”,整个一副商务精英派头。 “李生!这边!” 阿杰一眼就看到李长河,立刻快步迎上来: “一路辛苦!车子在外面等着。” 从机场往市区的路上,车窗外的东京,正处在最巅峰、最膨胀的时刻。 那些印着LV、香奈儿、爱马仕标志的奢侈品店门口,排队人群蜿蜒曲折,仿佛里面的东西不要钱。 街道上,奔驰、宝马这类豪华轿车穿梭不息,数量比出租车还要多。 偶尔,还能看到一辆漆黑锃亮的劳斯莱斯缓缓驶过...里面坐着的,大概是能买下半个东京的财阀大佬...... 到了下榻的酒店套房,娄晓娥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 桌子上有些凌乱,胡乱摊开一张张行情报表,还有几份财经报纸。 此刻,她正专注地对照着单据,在一本厚厚的硬皮账簿上记录着。 听到开门声,她脸上露出笑容,立刻站起身。 “李大哥,您到了!” 娄晓娥顺手拿起桌上那份报表,快步走过来。 “这是咱们账户持仓汇总,我刚刚又核对了一遍,按照昨天东京股市的收盘价计算……” “您账户的总资产,已经达到…四千三百万美元!” 李长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从1985年4月来到这里,到如今1987年9月...两年零五个月的时间,九百万变成了四千三百万。 这种财富膨胀的速度,即使在最狂热的泡沫时期,也堪称是小小的奇迹。 “我的老天爷……” 阿杰也走到窗边,想找个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这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 李长河抬起手,指向楼下人群。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活在永不醒来的美梦里——股票永远会涨,房价永远会涨,日元永远在升值,霓虹马上就要买下整个米国,买下洛克菲勒中心,买下哥伦比亚电影公司……” “你听听,这是正常经济环境下,正常人会说的话?” 阿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酒店斜对面,刚好是一家证券营业部。 门口,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销售员,正拦住几个家庭主妇,唾沫横飞地讲解着什么。 他手里的宣传册封面,印着“年化收益率30%不是梦!”、“家庭主妇也能成为投资高手,实现财富自由!”等极具煽动性的大字。 那几个主妇听得十分入神,不住地点头。 “李生,您知道现在东京最流行什么吗?” 阿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荒诞: “是‘股票相亲’!” “男女见面,不再问对方收入多少,家里干什么的,父母是做什么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小姐(先生),您目前股票账户持仓市值是多少?去年的投资收益率达到百分之几?’” 娄晓娥放下报表,苦笑着摇头: “还有更离谱的,我前天去一家美容院做头发,听见旁边几个太太在聊天,讨论的话题是该不该把房子抵押了去炒股。” “其中一个说,她老公把横滨老家祖产抵押了,贷出来五千万日元,全部投进了股市...说是三个月就赚了百分之五十。” “然后…你猜她接着说什么?” 她模仿着那种兴奋贪婪的语气: “她考虑把现在住的那套高级公寓也拿去抵押,跟着老公一起炒股......” 三人聊天室,背后的电视的某个财经频道上,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分析师,正用教鞭指着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是一条呈七十度角向上猛冲的K线图。 分析师的声音充满感染力: “各位观众请看!xx地所今日再次强势涨停...这已经是该股票本月第七次涨停板!技术形态完美,资金流入迹象明显!” “业内普遍认为,在东京核心区地价持续飙升、屡创新高的大背景下,该公司作为优质地产开发商,股价在年内突破十万日元大关,指日可待!” “股民朋友们现在不买,更待何时?!” (日本股市存在涨跌停板制度,通常是前一日收盘价的±15%。) 李长河走回办公桌前,从那堆财经报纸里,抽出一份《霓虹经济新闻》摊开。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报纸国际版的几处地方画上圈。 “看看这个。” 娄晓娥和阿杰都凑了过去。 那是一篇关于米国债券市场的报道,标题是“米国长期国债收益率持续攀升,市场对通胀担忧加剧”。 文章里提到,米国三十年期的国债价格,从八月的高点下跌了12%...而十年期国债的收益率正在逼近10%的关口,创下五年来的新高。 但李长河用红笔着重划出的,是下面一段不起眼的分析: “值得注意的是,近期米国国债收益率曲线出现平坦化、甚至轻微倒挂迹象,短期利率正在追赶、甚至超过长期利率……” 娄晓娥盯着那段文字,眉头紧锁。 “这意味着…未来经济增速会放缓?可能出现衰退?” “可是......” 她抬起头,有些困惑: “从最近公布的米国经济数据看,Gdp增速、就业数据、消费数据…好像都还不错啊?” “公开的经济数据,往往是滞后的,反映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而债券市场,尤其是长期国债的收益率变化,往往是超前的...它在反映大资金对未来经济的预期和定价,更关键的是——” 他翻到报纸的下一页,指向另一篇相关报道: “这种国债价格下跌、收益率飙升,发生在什么样的背景之下?” “看看这里:美联储今年以来,已经连续三次加息...联邦基金利率从年初的6%,一路升到了现在的7.5%。” “而且市场普遍预期,为了抑制可能出现的通胀,今年很可能还会有第四次加息。” 李长河用红笔在那段话上重重划了一道。 “资金的使用成本,正在变得越来越高。” “而股市,是靠源源不断的廉价资金支撑起来的...现在,源头正在被拧紧……”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阿杰显然听懂了李长河的潜台词: “李生,您的意思是…米国那边,股市可能要跌?” “恐怕不只是米国!” 李长河走到东侧一块白板前。 白板上贴着一张日经225指数走势图——从1985年初开始,到最新的1987年9月。 那条代表指数的红线,从点左右起步,一路以令人咋舌的陡峭角度向上猛冲,直指点上方。 李长河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在白板右侧另起一栏,写下几个关键词: 1. 霓虹全民炒股(超50%国民持股,主妇、学生皆入场); 2. Ntt市盈率102倍(发行价5万,市价超120万); 3. 东京地价总额 = 全米国地价总额; 4. 米国长期国债收益率飙升,曲线趋平/倒挂; 5. 美联储明确加息周期,资金成本持续升高。 “看见了吗?米国那边的‘经济地基’在摇晃。” “而霓虹这座光芒万丈的摩天大楼,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美元流动性泛滥、还有极低资金成本‘地基’之上...当地基开始不稳的时候,哪怕楼建得再高,再漂亮……” 娄晓娥快步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李大哥,这些迹象确实不对劲,但是......” 她转过头,眼神里还有一丝侥幸: “我们是不是等一等?等更明确的市场转向信号...比如日经指数有效跌破60日均线,或者出现更明显的头部形态?” “毕竟现在,趋势的力量还很强……” 李长河走回沙发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娄晓娥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点侥幸慢慢熄灭。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减仓?” “不是减仓,是全部清仓,一股不留。” “全部清仓?!” 阿杰失声叫出来,眼睛瞪得老大。 “可是李大哥!” 娄晓娥忍不住又上前一步: “我们持有的都是核心资产啊,Ntt昨天收盘价125万日元,所有分析师都说年底看到150万!” “还有丰田、劝业银行、三菱地所……这些都是霓虹经济支柱,为什么要全部卖掉?” “我们完全可以分批减仓,保留一部分仓位...如果继续涨,我们还能有盈利,如果跌了,我们也规避了大部分风险……” 这也难怪,过去两年多,娄晓娥每天都要盯着这些股票的价格。 她亲眼看着Ntt从80万一路涨到125万,丰田从3000日元冲到6800,住友不动产从1700飙升到6300…… 每一只股票都在翻倍,有些甚至翻了两三倍。 每天看到不断跳动、膨胀的数字,那种感觉...就像精心培育的树苗,眼看着长成了参天大树,硕果累累。 但现在,却要亲手把这棵“摇钱树”连根砍掉?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李长河才重新开口: “你们看看现在的东京,看看电视里那些分析师的话,看看报纸上那些标题……他们还清醒吗?这个市场还正常吗?” 娄晓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想起了超市里讨论股票代码的收银员,电梯里计算炒股收益的高中生,美容院里计划抵押房产的太太…… “李生,咱们能不能折中一下...不全卖,就卖卖三分之二,留一点底仓?” “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判断早了,至少还能赚到最后那一段……” “没有万一!” 李长河走回办公桌前,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四个字:清仓计划。 时间:9月18日 - 10月16日(为期四周)。 方式:分账户、分批、小单挂出,避免引起市场目光。 目标:全部持仓一股不留,全部转换为美元现金 备注:执行过程严格保密...... 写完后,他把这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这不是讨论,而是最终决定...从明天开始,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李长河目光扫过二人,补充道: “如果我的判断错了,那少赚的那部分钱,我个人补给你们。”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我的判断正确,而你们没有严格执行清仓计划……那么,损失的资金,恐怕不是你们能承担得起的!”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娄晓娥拿起那张“清仓计划”,仔细地看了一遍。 “明天开始,我会和阿杰一起,严格执行......” 李长河点了点,再次走到那块白板前,指着那条近乎垂直向上的红色曲线。 “记住这条线。” 他的手指顺着那陡峭坡度缓缓上移,停在多点的位置. “记住现在直冲云霄的样子!” 然后,李长河在空中虚划了一条弧线...一条与当前走势完全相反、陡峭向下的弧线。 “因为很快,它就会变成这样......” 第379章 黑色星期一前的警觉(二) 清仓的过程,远比想象中难熬。 难的当然不是市场——买家多的是,只要肯挂单,几乎瞬间就能被吞掉。 难的,是人心里的那道坎。 每天早上九点整,娄晓娥和阿杰准时踏进专用交易室。 交易室不大,墙上那面电子行情屏格外醒目,上面红绿的数字快速跳动。 第一天,计划卖出总持仓的10%。 娄晓娥抽出预先计算好的委托单,熟练填写上股票代码、卖出数量,价格栏勾选“市价”。 填写完毕后,她将单子递给一旁待命的交易员。 交易员快速扫了一眼后,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用日语向交易场内复述指令。 片刻后,他放下红色电话,朝娄晓娥点点头: “场内确认,全部成交,价格与市价持平。” 紧接着,他又拿起另一部白色电话,向后台部门进行报备。 与此同时,阿杰紧盯着行情屏幕。 卖出Ntt后,股价从125万日元下探到124.5万,随即迅速弹回到125万,紧接着又跳上了125.5万…… 他们那点卖出量,像几颗小石子...瞬间被买单浪潮淹没,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激起。 随后,传真机“滋滋”地响起来,吐出最新持仓汇总表。 随着每一次卖出,现金数字就向上增长一截...而下方股票数量,则悄然减少。 娄晓娥看着不断被更新的传真纸,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在落袋为安,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在亲手拆掉一件自己搭建了很久的东西...... “晓娥姐!” 阿杰忽然开口: “Ntt现在127万了,我们卖早了点。” 娄晓娥没说话,将成交确认单压在左手边。 那里,已经积累起了一小摞纸——每一张,都意味着他们与正在狂飙的行情告别。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翻出所有能找到的资料,罗列出一条条看多的理由,想要在见到李长河时,能反驳他的清仓决定: ——日本Gdp增速依然强劲,今年预计超过5%,全球领先; ——企业海外并购带来巨大协同效应,像索尼收购了cbS唱片公司后,营收和影响力都在大增; ——日元持续升值,吸引着全球资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入日本股市; ——大藏省(财政部)高级官员不久前公开宣称,“日本模式已超越美国”,日本将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强国…… 每一条理由,都那么有数据支撑,那么逻辑自洽,那么有说服力。 李长河听完她的陈述后,没有反驳那些数据,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晓娥,你说的这些,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还是对未来的期望?” “当然是事实!数据白纸黑字——” “数据只代表过去,或者,最多代表当下众人的共识。” 李长河手指向窗外: “而投资,押注的是未来...建立在这种全民狂热之上的‘未来’,就像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华丽坚固,但当潮水一来……” “可是李大哥,你怎么能确定潮水一定会来?又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李长河很坦然: “没有人能确定,预测市场涨跌...是上帝的领域。” “但是,当沙滩上挤满了建城堡的人,当每个人都觉得潮水永远不会来,或者肯定能在潮水来之前跑掉时——” 他看着娄晓娥: “就是聪明人该开始收拾东西,默默往高处走的时候了...毕竟热闹是别人的,安全是自己的。” ...... 此刻,看着屏幕上Ntt127万的股价,“卖早了”的懊悔感充斥娄晓娥脑海。 她甚至能清晰计算出,如果晚卖一天,这一部分仓位能多赚多少日元。 “阿杰,我们…我们要不要停一天,看看明天市场怎么走?” “如果继续涨,我们再卖也不迟…如果跌了,那说明李大哥是对的,我们再继续执行计划?” 阿杰转的脸上同样很挣扎。 对金钱增值的本能渴望,和对李长河判断的信任...在心里激烈交战。 但没等他回答,交易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长河拿着一份英文版《华尔街日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娄晓娥和阿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窘迫。 娄晓娥不再犹豫,拿起笔开始填写下一张卖出委托单。 …… 第一周结束时,总持仓卖掉了50%。 而就在这一周里,日经225指数气势如虹,冲上点。 他们卖出的每一只股票,几乎都在继续上涨。 第二周,市场热度没有丝毫减退迹象。 Ntt突破了130万日元大关,丰田汽车冲上7000日元,索尼也站上了日元...... 每填写一张卖出委托单,每听到一声“成交”确认,娄晓娥都感觉像从身上割下一块肉,而这块肉还越来越肥美。 前来服务的交易员,始终保持着专业操作...但偶尔瞥向他们的眼神里,难免会流露出一丝费解—— 在单边牛市中,如此大规模抛售顶级公司的股票,这简直…不可思议! 第三周在煎熬中过去,总持仓只剩下20%。 而此时,日经指数已经悍然突破点关口。 电视里,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和嘉宾都在狂欢,分析师们红光满面、言之凿凿: “日经指数年内必破点!” “霓虹股市的黄金十年,现在才刚拉开序幕!” “任何在此时卖出的人,将来都会后悔一辈子!这是世纪性的机遇!” 娄晓娥拿起遥控器,“啪”地关掉了电视。 她怕那些充满蛊惑力的声音,真的会动摇自己的坚持,让她做出令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10月15日,清仓计划的最后一天。 今天过后,账户里一股不剩,全部变成实实在在的现金。 早上,当他们再次走进那间交易室时...巨大的行情屏幕上,股价数字依然在向上跳跃,满屏飘红。 娄晓娥在桌前坐下,却迟迟没有拿起钢笔。 按昨天收盘价计算,这批最后的“存货”,价值大约四百万美元。 “晓娥姐?” 阿杰轻声唤道。 娄晓娥拧开笔帽,开始填写最后一批委托书。 第一单:Ntt,剩余2000股,市价委托,当前价132万。 “成交。” 第二单:丰田汽车,剩余股,市价委托,当前价7250。 第三单,第一劝业银行…… ...... 一笔接着一笔,委托,确认,传真更新。 下午三点,随着收盘铃声响起,最后一张成交确认单放在娄晓娥面前。 她靠进高背椅里,闭上了眼睛。 两年零五个月。 从最初的一千万美元起步,到如今账户里超过四千七百万美元的现金。 从初来乍到时忐忑建仓,到如今近乎“残酷”地彻底清仓…… 一幕幕在眼前快速闪过。 这时,传真机再次“滋滋”响起,吐出最后一份资产汇总表。 阿杰走过去,拿起微热的纸张,目光直接跳到最下方。 坐在沙发上的李长河,此刻合上手里的《华尔街日报》,平静站起身。 “收工。” 窗外街道上,车流汇聚成河,一切都那么繁荣,那么充满希望...... 而他们,已经带着沉甸甸的包袱,暂时离开这片越来越拥挤沙滩。 第380章 股灾来临,指数暴跌14%! 十月十九日,星期一下午。 酒店的套房里,电视机播放着NhK国际新闻频道。 电视里,那位平时面带微笑的男主持人,此刻眉头紧锁。 “……紧急插播来自纽约的最新消息:米国股市今日遭遇历史性暴跌,道琼斯指数开盘后一路下挫,盘中毫无反弹,最终收盘暴跌508点,跌幅高达22.6%......”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这一跌幅,创下自1914年以来,道指最大单日跌幅纪录。” 话音落下,画面迅速切到纽约证券交易所现场。 那景象,让沙发上的娄晓娥屏住了呼吸—— 交易大厅里人头攒动,交易员们脸上满是惊惶。 镜头扫过,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有人眼神空洞地望着人群。 屏幕下方,滚动字幕不断重复着关键词:‘黑色星期一’、‘全球股灾’、‘道指单日蒸发五千亿美元’…… “我的天哪……” 娄晓娥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天跌掉22.6%,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意味着,如果一个投资者在上周五收盘时,账户里躺着一百万美元...那么仅仅过了一个周末,就只剩下七十四万美元。 二十六万美金凭空蒸发,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而这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受米国股市暴跌冲击,全球各大市场均出现恐慌性抛售,跌幅惨重——” “伦敦金融100指数下跌10.8%,法兰克福dAx指数下跌9.4%,巴黎cAc40指数下跌9.6%……” 配合着解说,画面快速切换到伦敦、法兰克福、巴黎的交易大厅...景象虽略有不同,但那种恐慌却如出一辙。 “关于霓虹市场方面——” 主持人语气更加凝重: “由于时差关系,东京市场今日已经收盘,侥幸躲过第一波直接冲击。” 侥幸? 娄晓娥心猛地一揪。 “但是......” 主持人话锋一转,带来更坏的消息: “市场分析人士普遍预期,明日东京股市开盘后,将面临来自全球的连锁抛售压力。” “多数机构预测,日经225指数开盘后,跌幅可能超过10%!” 超过10%!!! 那意味着,开盘就可能跌停(霓虹股市有涨跌停板制度)?! 娄晓娥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李长河。 “投资这件事,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抓住每一次上涨...而是能躲开那些致命的下跌。” 李长河静静地看着画面。 “一次这样的下跌,就足够把十年利润,抹得干干净净,甚至让你倒欠一屁股债......” 他的话,瞬间打开娄晓娥的记忆。 四天前,自己亲手填写最后一批卖出委托单时,那种不甘、隐秘怀疑、反复焦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而现在,看着电视里的景象,听着主持人嘴里的一个个恐怖数字...之前所有的犹豫、怀疑、不甘和焦虑,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彻底执行清仓计划。 那么明天开盘后,自己手里那些视若珍宝的股票……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 “明天开盘,你们会看到比纽约更有‘特色’的场面。” 李长河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惊魂未定的脸庞: “纽约的混乱,更多是情绪化的恐慌踩踏,而东京——” 他走到那块小白板前,白板上还留着几行关键词。 李长河手指点了点‘全民炒股狂热’、‘Ntt市盈率102倍’这两行字。 “这里的市场,建立在企业间交叉持股、银行信贷无限支持的沙滩之上。” “更关键的是,这里还没有发展出成熟、有足够深度的股指期货市场。” “这意味着,一旦恐慌形成、下跌趋势确立...所有想跑的人,都只能挤在现货市场这一个出口。” “卖压会集中爆发,且缺乏有效对冲渠道,那场面……” 第二天,十月二十日。 上午九点整,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 野村证券交易室内,那面巨大的行情显示屏上,瞬间被一片红色所覆盖——超过一半的股票,在集合竞价阶段,就被巨量卖单死死按在跌停板。 (日本股市和中国相反、和欧美一样,涨绿跌红) Ntt:开盘价 106.25万日元,较昨日125万日元的收盘价,直线暴跌15%,锁死跌停! 丰田汽车:开盘价5950日元,跌停! 索尼:开盘价8400日元,跌停! 三菱地所:开盘价日元,跌停…… 没有低开,没有抵抗,没有悬念...这是一场集体处决! 同时,交易栏数字在疯狂跳动——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数字放大的全是卖单。 委托列表里,卖出方的数字堆积如山,望不到头; 而买入方那一侧,却可怜得只有零星几手。 市场陷入投资者最恐惧的噩梦:流动性枯竭! 你想卖? 可以,挂在跌停板上排队吧...... “截至上午十时,日经225指数已下跌超过14%…市场恐慌情绪全面蔓延,投资者不计成本抛售股票以寻求避险。” “尽管有分析师呼吁保持冷静,但……” 电视里,财经频道主持人声音低沉。 他身后的屏幕上,日经225指数K线图垂直向下。 就在娄晓娥出神时,她面前那部红色电话发出蜂鸣声。 “香港娄成就先生,优先级呼叫...请接娄晓娥小姐。” 娄晓娥拿起来听筒。 “爸?” “晓娥,你们…你们之前说清仓,清掉了没有?!” “清掉了,爸。”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 “一股不剩。” “好…好…好!” 电话那头,娄成就如释重负: “清掉就好,你们做得太对啦!” 就在娄晓娥接电话的时候,李长河踱步到落地窗前,撩开百叶帘,向下望去。 和往日喧嚣的景象截然不同,今天附近街道异常安静。 那些证券公司门口,往日讨论行情的人群消失不见,只剩下几个西装男人蹲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奢侈品店里门可罗雀,店员站在门口面带忧虑。 这时,一个上班族买了份经济类报纸,站在路边仔细翻看...但看着看着,忽然将整份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崩溃的,远不止是股价。 而是过去几年,被财富幻觉撑起来的人心,是那个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的“霓虹梦”。 到了下午收盘时分,NhK再次插播紧急新闻: “根据东京证券交易所最新数据,日经225指数今日收盘报21,910.08点,单日暴跌3836.48点,跌幅达14.9%,创下历史最大单日跌幅纪录!” 主持人强调: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后的一周,全球股市陷入无休止的下跌螺旋。 日经指数在点到点间反复震荡、阴跌,到十月二十六日,累计跌幅已轻松超过20%。 电视、报纸头版、财经杂志封面,到处充斥着“股灾”、“崩盘”、“金融危机”等大字标题。 那些几个月前,还在侃侃而谈、鼓吹“买下美国”、“霓虹模式天下无敌”的经济学家和明星分析师们,全部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专家”呼吁政府出手救市、呼吁投资者保持信心、“共渡时艰”...... 然而,恐慌一旦被释放...再想收回去,谈何容易? 十月二十七日,日经指数依旧在低位萎靡不振。 交易室里,娄晓娥和阿杰从最初的震惊、庆幸、乃至同情,渐渐变了麻木。 跌吧,继续跌吧。 反正他们的账户里,早已是天文数字的现金。 股市跌得再惨,也与他们无关。 不,不仅无关——娄晓娥内心深处,甚至希望市场能跌得更透一些,更深一点。 因为只有跌得足够深,未来反弹空间才会足够大。 这个想法涌上脑海后,让她打了个寒颤。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冷静,或者冷血了? 看着新闻里有人破产、跳楼的报道,自己却在计算“跌得还不够”? “金融市场,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慈善场。” 李长河仿佛看穿她的心思。 “这里有人赚钱,就必须有人亏钱...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在规则内赚取利润,不需要为此背上道德包袱。” 说完后,他视线转向绿意盎然的大屏幕,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 “不过......” 李长河话锋一转: “光看着别人亏钱,也不是我们的目的...是时候,重新把目光投向市场了。” 娄晓娥和阿杰精神一振。 “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李长河的食指,在日历“十月二十八日”格子上,轻轻敲了敲。 “明天。” 第381章 带血的筹码! 十月二十八日,星期三。 距离席卷全球的“黑色星期一”,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东京股市的恐慌还在持续,但那种开市即崩盘、集体跌停的疯狂场面,已经有所缓和。 电视里,各路“专家”们的论调开始出现分裂: 一部分人依旧疾呼“硬着陆不可避免”、“霓虹将迎来失去的十年”; 而另一部分,则开始谈论“市场恐慌过度”、“优质资产已现价值洼地”...... 那些往日的经济学家,换上了一副更加“理性”、“客观”的面具,开始分析“日本金融政策的独立性”和“实体经济的坚实基础”,试图为市场寻找一些支点。 交易室里,李长河站在了那面巨大的行情屏幕前,亲自下达指令。 “今天只进5%仓位。” “买入目标,就是我们之前清掉的Ntt、丰田汽车、索尼、三菱地所、住友银行。”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一定避开那些靠财阀交叉持股、本身业务稀烂、流动性极差的小型地产公司。” “我们要的是硬资产,不是泡沫皮囊。” 娄晓娥看着依旧红彤彤(下跌颜色)的报价,忍不住开口: “李大哥,指数看起来还没企稳,盘中波动还很大...要不要再等一等,等趋势更明确一些?” 经历过清仓的煎熬和暴跌的震撼,她对市场更加敬畏,操作上也更趋谨慎。 李长河转过头: “我们不用追求买在绝对最低点,卖在绝对的最高点...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我们能做的,是判断一个相对的高估区和低估区,然后在市场从贪婪摆向恐惧的过程中,逐步行动。” 指令下达后,交易员拿起电话。 Ntt,当前市价96万日元(较巅峰时已跌去近三十万),买入1000股,成交。 丰田汽车,市价5700日元,买入5000股,成交。 索尼,市价7500日元,买入4000股,成交…… 一笔接一笔,资金悄无声息地汇入市场。 与半个月前的清仓价相比,此刻的买入价格平均低了百分之二十。 市场如同大病初愈的病人,卖压依然沉重,每一次反弹都显得虚弱无力。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某些关键价位,已经有一些零星买盘在悄悄吸纳,阻止股价无休止地滑向深渊。 “这些接盘的单子,手笔和节奏很稳…不像是散户。” 阿杰敏锐察觉到异样。 “是‘市场稳定基金’,或者某些奉命行事的特殊账户。” 李长河接过话头,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们在尝试托盘,制造市场还有流动性、还有支撑的假象...防止恐慌进一步蔓延,形成链式踩踏。” “我们的买盘正好混在其中。” 娄晓娥皱起眉头: “可万一…万一他们托不住呢?卖压如果远超他们的资金能力……” “他们只需要让市场‘看起来’能被托住,让下跌速度慢下来...只要不形成连续崩盘的心理预期,时间就会成为最好的消化剂。” “过些日子,恐慌会平复,一些真正有价值的资产会被重新发掘,而我们要的——就是这个价格差’。” 桌子上放着一张日经指数走势图。 李长河在最高点附近,用红笔画了一条陡峭向下的箭头,直指点区域。 现在,他在那个低点区域画了一个圈,然后引出一条旱地拔葱的弧线。 “股市就像一个巨大的钟摆,总是在两个极端之间摆动——贪婪的极端,和恐惧的极端。” 他的目光扫过娄晓娥和阿杰: “半个月前,钟摆疯狂地摆向了‘贪婪’的顶点,人人谈股,估值上天,所以我们卖出离场。” “而现在——” 李长河笔尖重重点在点。 “钟摆被全球股灾狠狠一推,从贪婪的顶点,急速摆向‘恐惧’的深渊。” “大多数人看到下跌和风险,而忽略了摆到极端后,必然会开始回正的规律。”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恐惧最浓烈、别人争相抛售的时候,开始分批接货。”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长河加快建仓步伐,但节奏控制得极有章法。 市场走势果然如他所料,并未继续崩盘式下跌,而是在20,500点到22,000点区间内来回震荡、拉锯。 每一次指数下探到区间下沿,似乎摇摇欲坠时,总会‘适时’传来央行干预的“消息”、或某大银行表态支持的“传闻”,将指数又拉回去一些。 多空双方在此激烈博弈。 李长河不为所动,严格执行既定计划。 每天上午股市开盘后,不管新闻是利好利空,不管分析师是哭是笑,他都会下达指令: 买入总计划资金的5%,雷打不动! 有些日子,市场情绪低迷,大盘继续阴跌...他们买入后,股价当天又跌了两三个百分点,账户出现浮亏。 有些日子,市场受某种乐观情绪提振,小幅反弹...他们买入后股价上涨,账面出现浮盈。 但李长河从不在意这些短期波动盈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更大“区间”和更长“周期”上。 到十一月二十日,随着日本央行释放‘将继续维持宽松货币政策’的信号,市场犹如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日经指数放量突破22,500点的区间上沿,市场情绪发生了关键逆转。 之前还战战兢兢的论调,迅速被“调整已近尾声”、“基本面支撑强劲”、“新一轮景气循环或将开启”的声音所取代。 娄晓娥看着账户里快速膨胀的浮盈数字,心情极为复杂。 她亲自算了一笔账: 经过这轮“高位清仓”和“恐慌抄底”操作,相比上次清仓时,他们的持仓成本降低了整整23.9%! 这意味着,未来市场回到清仓价位时,他们的盈利将额外增加四分之一。 “李大哥,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娄晓娥喃喃道: “好像之前的暴跌,就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现在梦醒了,一切又好像回到老路上。” “对于当下的霓虹经济体系而言,这次股灾,确实只是一场‘技术性调整’、一次过快上涨后的‘健康回调’。” 李长河放下财经报纸。 此时报纸上,已经开始讨论‘后股灾时代的新机遇’。 “指数、股价虽然跌了,但催生泡沫的那些东西——过剩的银行信贷、离谱的资产估值、比股市更疯狂的地产市场——一个都没有被触动,更别说彻底解决。” “日本央行现在不敢、也不能加息收紧...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注入更多的流动性,把下滑的经济和信心再拉起来。” 他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泡沫非但不会破裂,反而会被注入更多气体,吹得更大,直到——” “直到再也吹不动,然后‘砰’的一声!” 娄晓娥明白了。 “所以我们这次抄底,就像是比赛的中场休息,补充水分和能量。” 李长河看着窗外: “是为了养足精神,调整好状态,好继续参与这场泡沫的下半场......” 娄晓娥望着李长河的侧脸,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对局势的洞察和那种执行力,让她既佩服,又感到一丝寒意。 “李大哥,我…我也算经历过些世面,从小见过不少所谓的商界奇才、投资高手。” “但跟你相比…他们那些人,真的就像萤火之于皓月。” 李长河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 “晓娥,你这话说得太夸张了!” “我们只是恰好在财神爷打盹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它的账本罢了。” 十一月底,东京的事务基本告一段落,李长河准备动身返回北京。 临行前一晚,娄晓娥来到他的房间。 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 “李大哥,这是我们从清仓到建仓,所有的交易记录明细、相关公司的财报摘要分析、还有这期间重要的市场舆情报告……”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分门别类的文件,每一笔交易时间、价格、数量都清晰可查。 “辛苦了。” 李长河拿起一本翻了翻。 娄晓娥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一下: “李大哥,你…你以后还会常来东京吗?” “会来的,而且不会等太久。” 李长河直起身: “我要亲眼看着,当连‘土地神话’开始出现裂痕的时候,霓虹会是一副什么光景。” “土地神话?” 娄晓娥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东京...不...是整个霓虹的地价,只会涨不会跌的神话。” “现在不是有句很流行的话吗——东京二十三区的地价总和,可以买下整个米国。” 娄晓娥再次被震动。 土地市场,那是比股市根基更深、牵扯更广的领域。 如果连那里都…… 她不敢细想,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真的能拨开时间的迷雾,窥见未来走向。 “那…到时候,我还能跟你一起吗?” 李长河肯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你是最好的助手。” 只是助手吗...... 娄晓娥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苦涩。 不过,能成为他信任的“助手”,或许比世上绝大多数人要幸运...... “对了,我爸说这次回香港,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我也很久没见娄叔了,是该聚聚。” 李长河合上行李箱盖子: “不过得等一阵子,我先回四九城把手头事情处理完。” 窗外,东京夜色正浓,股市暴跌的伤口正在迅速结痂。 用不了多久,经济数据会再度“亮眼”,信心会重新建立。 直到下一次周期来临,下一次破裂巨响……循环往复。 “李大哥。” 娄晓娥看着窗外: “你说这次股灾之后,市场上这些人,会真正记住教训吗?” “不会,“因为人性不会改变...贪婪和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这次暴跌的教训,或许能让这一代人记住几个月,但牛市一旦归来,遗忘速度会快得多。” 他看着娄晓娥: “这次记住了,下次还会犯...这代记住了,下代还会犯……” “我们能做的,从来不是去改变人性,而是利用它。” 娄晓娥重重点了点头,将这句话深深记在心里。 这是她在东京两年多,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不是怎么分析财报,不是怎么看K线图,不是怎么判断市场趋势。 而是理解人性,控制自己…… 第382章 神棍初现 ! 视线转回北京城。 日子一天天过,各家各户的光景慢慢拉开差距,几家欢喜几家愁。 何家菜馆的生意,那是越来越红火,回头客不断。 儿子何建设也很是出息,跑堂、算账、招呼客人有模有样。 可这院里,最让人唏嘘、情况也最复杂的,还得数贾家。 这天下午,贾张氏搬个小板凳,坐在自家西厢房的门槛外,手里攥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这些年,眼瞅着院里人家的日子,都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唯独她老贾家,像是掉进了烂泥坑,不仅没爬上来,反而越挣扎陷得越深。 孙子棒梗倒是“混出来”了,在外面人五人六的,手下好像还跟着十几号人。 可贾张氏人老成精,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钱来路不正,拿着心里不踏实。 至于许大茂...... 贾张氏一想起这个“继女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年初的时候,许大茂因为放“毛片”,人直接进去蹲了小半年的班房。 前几天放出来后,整天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只瘟鸡似的。 “没用的东西!” 贾张氏骂了一句,起身捶了捶那条老寒腿,一瘸一拐地挪回屋里。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火味。 靠墙柜子上,那尊供了十几年的白瓷观音像前,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 她将线香插进香炉,然后颤巍巍跪在旧蒲团上,双手合十开始絮叨: “菩萨啊菩萨,您老人家可得睁睁眼,这院里人人都发了财、走了运,就我们老贾家还在受穷,还在遭罪呢……” “您大慈大悲,可得保佑保佑我们贾家,让我们也沾沾福气吧……” 烟雾缭绕中,贾张氏脑子像被熏开了一条缝,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菩萨? 保佑? 发财? 她想起去年,“马大师”那个老骗子,就靠着一张嘴皮子、几手装神弄鬼的小把戏,从院里骗走了多少钱粮票?! “骗子…骗子都能发财……” 贾张氏喃喃自语,眼睛放光。 “马大师卖的是‘气功’,是‘特异功能’…那玩意儿太玄乎,我学不来……” 可是,她心思急转—— 供菩萨她会啊!烧香磕头她会啊!吉利话更是张嘴就来! 这些年,自己在菩萨跟前念叨得还少吗? 马大师能卖“气功”,她贾张氏…为什么不能卖“佛法”呢?! 那些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们,哪个不信点佛? 哪个不想求个家宅平安、身体康健、儿孙有出息? 她贾张氏守寡多年,含辛茹苦拉扯大孙子,在菩萨跟前供奉十几年——这不就是最好的“人设”吗?! “菩萨托梦…天眼通…开光法器……” 贾张氏念叨着从评书、闲话里听来的词儿,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通! 对!就这么干! 第二天一大早,贾张氏罕见地没睡懒觉。 她仔细梳了梳头,然后走出西厢房,径直来到后院。 “谁呀?” 门开后,秦淮茹看见婆婆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妈?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有事?” “我找大茂说点事。” 贾张氏摆摆手,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进去,反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屋里,许大茂蔫头耷脑地坐在小桌边,就着一碟咸菜丝喝稀粥。 贾张氏神秘兮兮地凑到许大茂跟前,压低声音: “大茂,醒醒神儿!” “我这儿琢磨出一条财路,就看你还有没有那个胆子干!” 许大茂瞥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财路?您老能有什么财路?” “是打算领着我去捡破烂,还是翻垃圾堆啊?” 他现在是虎落平阳,看谁都不顺眼。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贾张氏被呛得老脸一红: “你想不想翻身?想不想以后挺直腰杆、不用再看人脸色?” 许大茂慢慢放下碗,抬头仔细打量起贾张氏。 “您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见他有反应,贾张氏心里一喜,顺势在旁边凳子上坐下: “我跟你讲,我昨儿夜里…梦见菩萨显圣了!” “啥?” 许大茂一愣,差点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菩萨!观音菩萨亲自给我托梦!” 贾张氏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开始现场发挥: “菩萨在梦里跟我说,我贾张氏这些年虔诚供奉,已经与佛结下了深厚缘分!” 许大茂张着嘴,听得一愣一愣的。 贾张氏越说越顺,手还比划起来: “菩萨念我诚心,特意赐我开了‘天眼’...往后啊,我能看出一个人的吉凶祸福,前程运势!” 她观察着许大茂的表情,又抛出更重磅的消息: “这还不算!菩萨还赐了我一点‘法力’,虽然不多,但足够我给物件‘开光’!” “凡经我手开过光的物件,那就能保佑人平安健康,还能招财进宝,灵验得很!” 许大茂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合拢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想伸手去摸贾张氏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烧糊涂了。 可看老太太那煞有介事的样子,又不像完全胡说八道。 “您…您没发烧吧?是不是这两天没睡好?” “你才发烧呢!” 贾张氏一瞪眼: “我说的是千真万确!菩萨真给我托梦了!‘天眼’和‘法力’也是真的!” 虽然她自己心里发虚,但脸上绝不能露出来。 许大茂挠了挠头发,心里活络开。 他虽然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可这这玩意儿有人信,而且信的人还不少嘞...尤其是那些老头老太太! 况且贾张氏说得有鼻子有眼,万一…万一她真能糊弄住人呢? “就算…就算您真得了菩萨赏赐,有了那个什么‘法力’......” 许大茂换了个角度: “那跟咱们发财…具体有啥关系?您总不能站在街上给人看相吧?” “笨死你算了!” 贾张氏用指头虚点着他: “我能‘开光’啊!开过光的东西,那不就是‘法器’?” “你说那些信佛的老太太们,想不想要个开光佛像摆家里?想不想要个平安符戴身上?” 许大茂一点就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您是说…咱们去弄一批便宜的佛像、挂件回来,然后再当‘开光法器’卖出去?” “对喽!” 贾张氏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得意笑容: “你路子广,认识那些倒腾小商品的人,去弄一批成本最低的货回来。” “我呢,就负责‘开光’,这可是技术活...卖出去的钱,咱们俩五五分账,怎么样?” 许大茂摸着下巴,眼珠子转得飞快。 这事儿,乍一听是挺不靠谱。 可细细一想…嘿,还真他妈有操作空间! 现在那股“气功热”凉下去不少,可老头老太太求神拜佛的念头可没断...正是“信仰真空”的时候。 而且这帮人手里有退休金,又想身体健康,还盼着子孙有出息...最特么好忽悠了。 而且,这买卖成本低啊! 玻璃小佛像几分钱一个,薄铜片论斤称更便宜,红绸布缝的小袋子...... 至于“开光”? 那不就是装模作样念念经、洒点水吗...零成本! 但卖出去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开过光的小佛像,配个“刻”了符的铜片,装进红布袋里…卖五块十块,甚至胆子大点,卖二十块! 那些老太太没准真舍得! 这利润…许大茂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仿佛看到钞票在眼前飞。 他刚从局子里出来,正愁没门路翻身,这简直是瞌睡递来个枕头! “您……” 许大茂舔了舔嘴唇,还是有些不确定: “您真能装...不是...真能把‘开光’那套弄得像模像样?不会露馅吧?” 这可是关键——演技不到位,立马穿帮。 贾张氏胸脯一挺,脸上露出神秘表情: “怎么不能?你当我这十几年的香是白烧的?菩萨肯定帮着我!” “再说了,开光有啥难的...我看那些和尚念念经,拿个柳枝洒洒水,再把物件在香上熏一熏,谁还不会照葫芦画瓢?” 看着贾张氏信心十足的样子,许大茂心一横: “成!咱们就干它一票试试!” 贾张氏见说动对方,心里乐开了花: “赶紧去张罗东西!要挑看着…嗯...看着有点‘灵气’的,别太新!” 许大茂找了个以前倒腾工艺品、现在专弄些廉价小商品的老熟人。 他花了不到五十块钱,拎回来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 回到四合院后,许大茂关紧房门,拉上窗帘,把麻袋口朝下一倒...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在旧床单上。 贾张氏凑过来一看,眉头立刻皱起来。 只见这些东西里,玻璃摆件居多:有盘腿打坐的观音,有咧嘴大笑的弥勒佛,还有捧着金元宝的财神爷。 而且它们做工极其粗糙——观音的脸都是模糊的,弥勒佛的肚子歪在一边,财神爷的金元宝像块黄泥巴。 另外一堆,是切割得不规则的薄铜片...边缘都没打磨,有些还带着毛刺。 再就是几刀黄裱纸,一捆廉价红色化纤布袋。 “就…就这?” 贾张氏捏起一个巴掌大的观音,对着光看了看: “这做工,还没咱家柜子上的瓷观音好呢!这能卖出去?” 许大茂翻了个白眼: “您要龙泉窑的瓷佛像?鎏金铜像?那得多少钱一个?” 他拿起一个弥勒佛: “再说了,就这种粗糙物件,看着才更像…嗯...更像有年头的‘老物件’,懂吗?” 贾张氏眨巴眨巴眼,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她放下观音,又拿起一块薄铜片掂了掂: “这铜片干啥用?直接卖?” “刻符啊!” 许大茂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从地摊上买来的盗版《符咒大全》。 “您看,这是‘六丁六甲护身平安符’,这是‘五路财神招财进宝符’,这是‘太上老君祛病消灾符’……” 贾张氏接过册子后,凑近一瞧。 那些符咒图案弯弯曲曲,夹杂着一些古怪文字,看着倒挺唬人。 “这…这怎么弄到铜片上去?我又不会刻章子。” 许大茂嘿嘿一笑,又从麻袋里翻出个小铁锤和几根粗铁钉: “用这个!钉子尖对着铜片,用锤子敲出凹痕印子来...有个大概模样就行,反正那些老太太狗屁不懂!” 贾张氏恍然大悟,觉得这法子可行。 她又拿起一个红布袋,抖开看了看: “这个呢?就光装铜片?” “哪能呢!” 许大茂把几样东西摆在一起: “这是套装!开光之后,小佛像请回家供奉,刻符铜片随身带着...为了显得更讲究,咱们把佛像和铜符装进红布袋里,就是一套完整的‘请福袋’、‘平安袋’、‘招财袋’!” “咱们可以分开卖单件,也可以打包卖套装,价格还能往上提提!” 贾张氏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许大茂这小子虽然倒霉,但这歪脑筋动得是真快。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最需要演技的环节——开光! 贾张氏翻出本老黄历,装模作样地查了半天,最后选定一个“黄道吉日”——阴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天阳气最盛,天地交感,开光的效果最好。” 到了这天,贾张氏早早起来,把那张破桌子仔细擦了一遍,搬到屋子正中,这就成了临时“香案”。 香案正中,恭恭敬敬地摆上那尊瓷观音像。 观音像前,摆了三盘“供品”:一盘干瘪枣子,一盘带壳花生,还有一盘槽子糕。 最关键的是行头。 贾张氏不知从哪翻出一块旧红布,叠了叠披在身上,权当是“法师”或“神婆”的法衣。 随后,她又用火柴棍蘸了点香灰和红墨水(实在找不到朱砂),在自己额头正中点了个红点——这叫“开天眼”或者“吉祥痣”。 一旁,看着她神神叨叨地捯饬,许大茂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是正经八百的法事!严肃点!不许嬉皮笑脸冲撞神灵!” “是是是,您老法力无边!” 许大茂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开光仪式正式“开始”。 许大茂把需要开光的物件搬上香案——十个玻璃小佛像,二十个刻好符的铜片,三十个红绸布袋。 贾张氏点燃一大把劣质线香,插进香炉...顿时屋里烟雾弥漫,呛得人眼睛发酸。 贾张氏站在香案前,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至于念的是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把“南无阿弥陀佛”、“观音菩萨保佑”、“佛祖显灵”、“大慈大悲”这些词儿颠来倒去组合,中间随机插入几句从《西游记》或者《封神演义》里听来的咒语。 什么“唵嘛呢叭咪吽”,“急急如律令”,“风火雷电劈”……胡乱掺杂在一起,声音忽高忽低,节奏时快时慢。 就这么念了五六分钟,贾张氏觉得时机差不多。 她忽然睁开眼睛,伸手从香案上拿起一个观音像,举到袅袅升起的香烟上方,让烟雾充分熏染佛像。 贾张氏一边熏,一边换了套说辞: “天灵灵,地灵灵,观音菩萨来显灵……今有信士贾氏,借菩萨无上法力,灌注此像之中……” 熏了大概一分钟,她觉得“入味”了,便把观音像小心放下。 随后,贾张氏又拿起一个铜片,嘴里又换了一套更“霸道”的词儿: “太上老君坐云端,赐下神符法力显,此符能驱邪、能辟鬼、能招八方财宝……” “奉请符主随身带,金银财宝滚滚来……急急如律令,敕!” 旁边,许大茂听着这佛道不分、胡乱拼凑的“咒语”,再看看贾张氏那陶醉的表情,好几次差点笑喷出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观音菩萨和太上老君搭伙过日子? 业务范围够广的啊! 可你别说,贾张氏那表情、那动作,那种沉浸在“神圣氛围”里的状态,还真有点“神婆”架势...... 一套流程下来,“开光”一个佛像加对应铜片,大概需要十来分钟。 屋里香烟越来越浓,简直像着了火似的,呛得许大茂眼泪直流。 可再看贾张氏,她对烟雾毫无反应,眼神甚至有些迷离...... 许大茂看着看着,心里生出一丝恍惚。 这老太太…该不会装着装着,自己都信了吧? 烟雾弥漫中,那些粗制滥造的佛像和铜片,似乎也蒙上一层“神圣”光晕。 第383章 “神棍”致富路 两个多钟头过去,屋里呛人的烟雾还没完全散尽。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大茂啊,你瞧瞧,看看……” 她一边喘,一边指着香案上那堆物件: “这些可都是沾了佛气的宝贝,跟之前那些破烂可不一样!” 许大茂捂着鼻子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观音像,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除了被香火熏得发黄,摸上去有点黏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可是,说来也怪。 经过一番神神叨叨的“仪式”,这些玩意儿好像…好像还真多了一丝“神秘感”和“庄重感”。 “接下来…怎么往外卖?” 许大茂放下观音像,问到最关键的问题。 贾张氏早就盘算好了: “咱们分头行动。” “你路子野,那些三教九流、街面上混的交给你。” “我负责咱们胡同里,还有附近这一片的老太太们。” 她往前凑了凑,传授着经验: “记住啊,价格不能定死,得看人下菜碟!” “对那些手里宽裕、平时就爱烧香拜佛的,要价可以高点儿...十块二十不嫌多,你越说得贵,她们越觉得灵验。” “对那些紧巴、抠抠搜搜的人,五块八块也行、三块四块也能卖,关键是得让她们掏钱,还得让她们觉得占了便宜!” 许大茂听得连连点头,心里不得不佩服,这老太太坑蒙拐骗…不...做生意的门道,摸得还挺清。 “行!就按您说的办!” 他早就在心里算过账,这一批货的成本,满打满算不到五十块钱。 就算按五块钱一套卖出去,大大小小一百四五十套“法器”...那就是七百多块! 五五分成,他也能分三百多! 这买卖简直是无本万利,不干是傻子! 第二天,贾张氏揣着精心挑选的“法器袋”,开始了她的“精准营销”。 她的第一个目标,选定了隔壁院子的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七十多岁,儿子在东北当兵,好几年才能回来探一次亲。 老太太信了一辈子佛,自己住的那间小屋的桌柜、窗台上,供着大大小小七八尊佛像,常年香火不断。 贾张氏瞅准时机,熟门熟路地推开房门。 “王大姐在家呢?没出去溜达溜达?” 王老太太正坐在床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贾张氏进来,她有些意外: “哟,他贾婶儿啊,你怎么得空过来了?” 两家虽然住得近,但平时往来并不多。 “哎,这不是想着您一个人,过来看看您、说说话嘛。” 贾张氏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眼睛往屋里一扫: “哟,您这佛珠捻得真好...一看就是心静、有功德的人!” “什么功德不功德的,老了没别的事,就图个心里踏实。” 王老太太摆摆手,语气平和。 “心里踏实,就是最大的福气啊!” 贾张氏顺着话头,脸上适时换上愁容: “不像我,唉...整天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罪。” “棒梗那孩子不省心,许大茂刚从那地方出来,工作也没个着落……这日子真是难熬啊。” 卖惨,是贾张氏最拿手的戏码之一。 王老太太果然心软了,她叹口气安慰道: “都不容易,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你也放宽心,多拜拜菩萨,菩萨会保佑的。” “说到菩萨啊……” 贾张氏眼睛一亮,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红袋子,一层层打开后,露出里面那个发黄的观音像。 “王大姐,您看看这个。” “这是……” 王老太太接过布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观音像做工粗糙,铜片上面的划痕毫无规律。 “王大姐,我跟您说个事儿,您可别外传!” 贾张氏压低声音,吐露练习好几天的说辞: “前几日夜里,菩萨给我托梦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 王老太太果然被吸引住。 “菩萨说,我贾张氏这些年虽说日子苦,可供奉不断,跟菩萨缘分到了。” “菩萨…菩萨慈悲,赐了我一点微末法力,还开了点‘天眼’。” 贾张氏指了指自己额头,那里隐约能看到红点痕迹。 “菩萨让我把这尊法像请出来,亲自开光加持,然后送给有缘人,积德行善。” “我今儿早上一想,咱们这胡同里最有佛缘的,可不就是您王大姐吗?” “这尊开了光的观音,合该请您回去供养!” 王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 “开光?你…你会开光?” “嗨!托菩萨的福!” 贾张氏一拍大腿,表情更加虔诚: “您看我这额头...这就是开光时,心神与菩萨感应,留下的印记!” 王老太太凑得更近,眯眼看了看贾张氏的额头。 可不是嘛,真有个红点! 老太太心里信了几分——这贾张氏虽然不讨喜,可确实常年供着观音,而且这红点…看着不像假的。 “这…这真是开了光的?” 王老太太是信佛之人,对“开光法器”很是敬畏。 “千真万确!咱们多年老邻居,我贾张氏能拿菩萨开玩笑,能骗您吗?” 贾张氏赌咒发誓,表情恳切: “您把这尊观音请回去,就供在佛堂里,早晚一炷香...我敢保证,您儿子在部队里平平安安,您自己身子骨硬朗,长命百岁!” 王老太太摸着冰凉粗糙的观音像,心里天平彻底倾斜。 贾张氏的话,句句都敲在她心坎上。 “那…那这个……” 王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 “得…得请多少香火钱?” 请佛像法器要给钱,这是规矩。 贾张氏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表情: “哎哟您看您,谈钱不就俗了嘛...这是菩萨赐下的缘分,是结善缘……” “那不行!那不行!” 王老太太连连摆手: “请法器哪有白请的道理?必须得给香火钱,不然不灵验!” 贾张氏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装模作样沉吟一番,艰难作出决定: “这尊观音法像,加上这块平安符......” “按说请回去一套,怎么也得二十块香火钱,才显得心诚...可冲着咱们这情分,您就给…给十块吧!” “十全十美,图个好兆头!” 十块钱?! 王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可再想想远在东北的儿子,犹豫心理被强压下去。 花钱买平安,值! “成!” 王老太太一咬牙: “我请了!” 她颤巍巍起身,从怀里摸出个手帕包,里面是些零散钱票。 贾张氏接过那沓钞票,手指微微发抖。 十块钱,就这么容易到手了?! 她强压下狂喜,把红布袋郑重交到王老太太手里。 “王大姐您拿好,先上三炷香,跟菩萨禀明,是谁诚心请回的,求的是什么......” “以后初一、十五别忘了上供!” 送走贾张氏,王老太太回到那间小小佛堂,恭恭敬敬把那尊观音请出来,然后摆在那一排佛像的正中间。 她又点燃三炷最好的线香,然后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菩萨保佑,保佑我儿子在部队里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首战告捷,贾张氏信心爆棚,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她简直像换了个人...腿脚利索,精神头十足。 贾张氏揣着“法器”口袋,在附近的胡同院落里四处“串门”。 隔壁巷的李老太太,儿子做生意赔了本,整天愁眉苦脸。 贾张氏“精准推送”一套“招财进宝”组合——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廉价财神像,加上一块刻着招财符的铜片。 她把这套组合吹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五路财神聚宝盆”,专门招偏财、补亏空。 要价十五块,李老太太砍到十二块成交。 对门院的孙大妈,孙子今年高考落榜,正在家复读。 贾张氏推销给一套“文昌开运”组合——一个面目模糊的文殊菩萨像,加一块文昌符,要价十八块。 孙大妈心疼钱,但又望孙成龙心切...最后只花了五块钱,请了那块文昌符回去,小心压在孙子课本底下。 还有更远处院子的赵奶奶,老伴得了重病住院,家里积蓄都快掏空了。 贾张氏听说后,特意上门“慰问”,然后“无意中”透露自己有“祛病消灾”组合——一个药师佛像,加一块祛病符,要价二十块。 赵奶奶家实在困难,贾张氏见状“大发慈悲”,长叹一声“救人要紧,功德无量”,主动降价到八块。 赵奶奶千恩万谢,凑出八块钱请了回去,日夜在老伴病床前祈祷。 短短一个多星期,贾张氏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还有精准的“客户心理把握”,竟然陆续卖出去九套“法器”,收入一百零二块钱! 贾张氏躲在屋里,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那个美啊!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动动嘴皮子就行! 许大茂那边,进展也相当不错。 他认识的那些狐朋狗友,三教九流都有:长途司机,夜市摆摊小贩,工厂青工,甚至还有几个倒票“黄牛”。 这些人自己未必信佛,可家里大都有老人。 许大茂把“开光法器”吹得神乎其神,什么“雍和宫高僧秘密加持”、“七七四十九日诵经法事”、“用料讲究、符咒古老”……反正怎么玄乎怎么来。 别说,还真让他忽悠出去十几套! 这天,两人晚上关起门来一碰头,这批货已经买了三百多块钱! “咱们得扩大规模!趁热打铁!” 许大茂两眼放光: “这批货卖一半了,下次咱们进点好货...比如岫玉佛像,或者仿古玉佩什么的,价格能翻好几番!” “玉的?不行不行。” 贾张氏却摇摇头,显得比许大茂更“清醒”: “咱们这买卖,吃的就是‘便宜’这碗饭...你弄个真玉,那些抠搜老太太谁买?” “就这种玻璃、破铜片之类的便宜货,她们才‘请’得起,还觉得咱们‘实惠’!” 许大茂仔细一想,不得不承认贾张氏说得对。 他们的目标客户,就不是有钱人,而是那些普通老年人。 便宜,才是王道。 “那…那咱们多进点品种!” 许大茂脑筋转得快: “不光佛像,还可以弄点十二生肖像...还可以弄点那种‘姻缘符’、‘爱情锁’,忽悠搞对象的小年轻!” “还有‘学业符’、‘事业符’……分门别类,对症下药!” 贾张氏一听,拍着大腿: “这个主意好!大茂你这脑子就是活络...咱们弄它个五花八门,总有一款适合他们!” 两人越说越兴奋,眼前已经展开一条“发财”大道...... 夜深后,贾张氏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随后,她悄悄摸出那卷钱,又窸窸窣窣数了一遍。 “这才刚刚开始呢……” 她要挣大把大把的钱!她要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好好看看—— 一个孤老婆子也能发财!也能过上好日子! 这条荒诞“神棍”致富路,才刚刚铺开...... 第384章 发钱喽!!! 新落成的“讯芯科技研发中心”,是栋五层的白色小楼,外墙贴着稀罕的白瓷砖,在周围低矮厂房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有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也有满脸朝气的年轻工程师。 李向阳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告。 “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李总,一个不少!” 陈浩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伙儿这心啊,早就跟猫抓一样,痒得不行...就等您发话啦!” 李向阳没多废话,伸手将那份财报轻轻一推,滑到了桌子正中央: “华夏通信那边,第一笔技术授权和销售分红刚到账...具体的数字,大家自己看吧。” 话音落下,十几双眼睛“唰”地聚焦在那份报告上。 当那个数字跳进眼帘时—— 一百一十二万!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有那么几秒钟,大伙儿一下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敢相信。 片刻功夫后...... “多少?!一百…一百一十二万?!” 一个年轻工程师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真的?” “咱们…咱们实验室,满打满算才三十几个人,这…这……” “这什么这!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陈浩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这叫苦尽甘来!懂不懂?!” “三年前咱们在哪儿?西郊那个破仓库...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西北风跟刀子似的!” “那时候,谁想过能有今天?” 陈浩手指着窗外,眼圈发红: “看看现在!咱们有自己的研发中心!有像样的实验室......” 等最初的狂喜稍稍平复,李向阳再次开口: “按照咱们当初立下的规矩,也是大家一致同意的分配方案——” “这笔利润,30%划入研发基金,20%作为团队奖金,即刻发放...剩下的50%,留作公司的发展储备金。” 随后,他看向陈浩,点了点头。 陈浩立刻会意,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小沓浅绿色的银行存单。 当存单发到张明宇手上时,这位平时最是冷静沉稳的技术骨干,差点没接住那张轻飘飘的纸片。 他扶了扶眼镜,低头看着存单上“壹万元整”的金额,半晌没说话。 “在座不分资历,基础奖金每人一万...后续,还会根据个人的具体贡献,陆续有额外奖金发放。” “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出力的人。” 这一下,会议室彻底“炸”了。 在1987年,需要好好理解“一万元”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顶尖大学(如清华、北大)毕业生,进入最好的国营单位(比如大型央企、部委研究院),从见习技术员干起,省吃俭用、埋头苦干将近十年,才能攒下的“天文数字”。 ——这能买三百多瓶茅台酒,能在家堆起一面墙。 ——这能在四九城不错的地段(非核心),买下带小院的两间平房,或者单元楼里一个不错的小两居...... “我…我能在四九城买房了!” 一个外地小伙涨红了脸,挥舞着存单喊道。 “我要买辆摩托车!骑出去多威风!” 另一个年轻工程师眼睛放光。 “啧啧,你们这帮小子,也就这点出息!” 陈浩笑骂着: “要买,就买四个轱辘的小汽车,那才叫派头!” 大家尽情宣泄着喜悦和激动,闹腾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几分钟后,李向阳才曲起手指,在会议桌面上敲了几下。 “钱分完了,现在咱们得说说正事......” 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大家慢慢坐回座位,目光重新聚焦到李向阳身上。 他们知道,分钱是高兴事...但李总召集大家开会,绝不只是为了发钱。 李向阳起身走到墙边,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周围画了几个箭头。 “咱们靠着‘华夏一号’寻呼机,算是初步打开了市场,也赚到了第一桶金子,那么接下来——咱们这条船,该往哪个方向开?” “是守着寻呼机这块蛋糕,舒舒服服吃上几年,稳稳当当地过日子?” “还是趁手里有点本钱,往更深、更远的海域里闯一闯?” 这个问题抛出来后,众人陷入沉思。 “那还用说?当然是继续扩大寻呼机业务啊!” 陈浩第一个接话,他是坚定的市场扩张派。 “现在咱们在京津、长三角这些核心区域,市场占有率已经摸到四成多,销售渠道也越来越顺畅,形势一片大好啊!” “中国这么大,西南、东北、西北还有大片空白市场...我的意见很明确,明年至少新建五个区域分公司,把销售和服务网络铺开!” “争取三年内,把‘华夏一号’卖遍全国!” 他越说越兴奋,干脆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用力点着: “你们看,成都、重庆这些西南重镇,潜力巨大...东北老工业基地,重工业大厂多、需求旺!” “还有各大沿海城市,多少老板等着这东西呢......” 这时,张明宇推了推眼镜: “浩子,你先别急着画地图...你觉得寻呼机这生意,它的‘黄金发展期’,大概能有多久?” 陈浩一愣: “多久?至少…至少十年没问题吧!” “你看现在这形势,‘下海’的人越来越多,谁不想随时被客户找到?” “市场容量只会越来越大,我看啊,再火十五年都有可能!” 张明宇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份《Rm日报》,手指点着一篇豆腐块大小的科技简讯。 “市场还在大幅增长,但技术换代的速度,往往比市场增长更快。” “你们看看这个——摩托罗拉已经发布了第二代数字寻呼机,霓虹通信巨头投入巨资研发‘蜂窝移动电话’(大哥大),虽然这东西又大又笨,但代表着一个全新的通信方向。” “一旦技术成熟,成本降下来……” 张明宇放下报纸,看向众人: “通信技术的发展,一日千里...今天你是某个领域的领先者,但如果停下脚步,明天就可能被彻底淘汰。” “咱们不能躺在汉显寻呼机的功劳簿上,高枕无忧睡大觉...必须往前看!” 说完后,他又掏出几份资料。 “这是我托同学,从鹏城、沪市带回来的市场调研摘要,你们看看这个趋势——” 张明宇拿起一份数据表: “光今年上半年,国内个人计算机的销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20%!” “各大院校、重点科研院所、还有政府要害部门,都在批量采购计算机...这股浪潮,才刚刚开始!” 他再次拿起那份《Rm日报》,翻到“863计划”的报道版面,手指点在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技术的段落上。 “这是下一个十年、甚至三十年的国运之争...核心是计算机技术!是半导体工业!” “你们知道现在一台Ibm电脑,在国内卖多少钱吗...四万人民币!” “为什么这么贵?因为最核心的中央处理器(cpU)、内存芯片这些高技术附加值的东西,咱们自己造不了!完全依赖进口!” 张明宇这番长篇大论,在会议室里激起阵阵波澜。 陈浩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更有力的论点: “明宇,你的方向也许是对的...可咱们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吧。” “几百万听着是多,可在电脑核心部件领域...这点钱扔进去能听个响吗?咱们的根基还是在通信终端这块儿……” 这时,负责项目管理的王雨桐开口: “我基本同意明宇的方向——计算机和半导体,确实是未来全球科技竞争的制高点,我们必须有所布局。” 但此时,她话锋一转: “但是,我不同意他的节奏和强度。” 她看向李向阳,又看了看众人: “如果现在把公司所有的利润、甚至储备金,全部‘All in’到计算机研发这样高风险、长周期、巨投入的项目上......” “以我们目前的资金规模,很可能撑不过两年,就会因资金链断裂、短期没有产出而崩溃...那不仅新方向没做成,连现有的寻呼机业务也会被拖垮。” 随后,她提出自己的折中方案: “我建议,公司现阶段采取‘双线并进,稳健过渡’的策略。” “一方面,现有的寻呼机业务及其相关通信终端改进,不能放松,反而要加强。” “这块市场,是咱们目前唯一的‘现金奶牛’...建议由陈浩牵头,继续拓展市场,深化技术改良,实现稳健持续的盈利。” “另一方面......” 她看向张明宇: “我们成立一个‘前沿技术预研小组’或实验室,由明宇这样的技术骨干牵头,抽调一部分最精锐的技术力量。” “这个部门,初期不追求商业回报,目标就是学习、跟踪、尝试......” “用现有业务的利润,‘哺育’未来技术的种子...等种子发芽、小苗长大到一定程度时,我们再加大投入,进行真正的战略转向。” 一直坐在角落的周师傅,此时轻轻放下缸子。 他是实验室里年纪最长、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平时话不多,但句句有分量。 “向阳啊,陈浩想扩大市场,明宇想搞计算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这事儿,不是今天买颗白菜那么简单,关系到咱们公司未来的路子...还得你这个掌舵的船长,来拍这个板。”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向阳的身上。 第385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向阳沉默片刻,然后从文件袋里,小心抽出一卷手绘图纸。 图纸的最下方,是盘根错节的“根系”,标注着几个关键词: “基础材料”、“工艺设备”、“EdA设计工具”。 对于大部分工程师来说,这些词汇并不陌生。 但他们也深知,这几个看似简单的词组背后,代表着怎样的技术壁垒、还有天文数字的资金投入。 从根系向上,是粗壮的主干,象征着“讯芯科技”未来的核心方向。 主干在中部一分为二,形成两个主要分支。 左边分支上,清晰写着“通信技术与终端”。 这个分支旁边,已经结出了第一个“果实”,上面标注着:汉显寻呼机(华夏一号)。 从这个果实出发,又延伸出几条细枝,指向“网络优化算法”、“小型化与低功耗”、“系统集成方案”等方向。 而右边那个主分支,则标注着“计算机技术与核心部件”。 这个主分支显得更为复杂,从主分支分出数条枝桠,上面写着:“中央处理器(cpU)”、“存储器(dRAm/Rom)”、“基础操作系统”、“外围接口与控制芯片”…… 每一个名词,都是一座等待攀登的技术高峰。 李向阳拿起笔,在这张“技术树”图谱最下方,郑重写下四个字——龙芯计划。 “这条路会非常漫长,可能五年、可能十年...我们不断投入、不断烧钱,却可能换不来一分钱的直接回报,甚至会成为同行眼里的笑话。” “但如果我们不走这条路,那么十年后,我们依然得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全球科技产业格局中,正在发生的现实!”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陈浩: “浩子,寻呼机这块业务,从今天起全权交给你负责...你的任务很明确:把它做好做大,做成咱们讯芯未来十年的‘现金奶牛’。” “用这块业务的利润,去养活我们的‘龙芯计划’...你这边能赚钱,明宇才能心无旁骛地去闯、去试!” 陈浩重重点头: “守家、赚钱、输血的事交给我,你们放心往前冲!” “我保证,寻呼机这条线,只会越来越赚钱!” 李向阳点点头,继续部署: “从即日起,抽调公司最精锐的研发力量,组建一个完全独立、高度保密的‘预研室’。” “这个预研室的所有工作、所有进展、所有人员名单,对外绝对保密。” “明宇你牵头,负责技术路线规划和具体研发工作...雨桐你也要参与进来,重点思考软件、生态问题。” “至于其他同事,愿意加入这个探索的,会议结束后单独找明宇报名...不愿意的,可以继续留在寻呼机业务线。” “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是讯芯的人,都是在为讯芯的未来添砖加瓦。” 这个会议开了很久,从技术路径的细节讨论,到人员的初步筛选,再到保密制度的草拟...... 一项项议题被提出、争论、权衡,然后初步定下方向和框架。 散会时,天已经擦黑。 会议室里,王雨桐走到李向阳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更是心意相通的伴侣。 …… 一周后,一个晴朗的秋日。 李向阳和王雨桐的婚礼,在京城饭店举行。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冗长繁琐的仪式...只请了双方最亲近的家人、师长,以及那些共同奋斗的伙伴们。 李长河和苏青禾坐在主桌,看着台上挺拔俊朗的儿子,和温婉秀丽的儿媳,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小两口的婚房,设在李长河置办的一处清净小院里—— 那是一个独门独户、清静整齐的两进四合院,既保留了老四九城民居的韵味,又做了实用改造,显得私密温馨。 夜晚,喧嚣散去,宾客离场。 卧室里,王雨桐卸去妆容,坐在老式的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长发。 镜子里,佳人眉眼柔和。 李向阳洗漱完毕,从身后轻轻环抱住自家媳妇儿,将下巴搁在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忙活一整天,累了吧?” 王雨桐摇摇头,顺势放松身体,完全靠在坚实温暖的胸膛上。 她看着镜中两人的身影,眼眶通红,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 “向阳,你还记得吗?” “大二那年秋天,咱们学校图书馆三楼,最里面那个靠窗户的座位......” 李向阳微微一怔,回忆被慢慢勾起: “记得,那个区域安静,光线也好...你总坐在靠墙那张桌子,看的是什么书来着?好像是《通信原理》?” 王雨桐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李向阳的手臂上。 “整整一个星期,我每天一下课,就跑去占那个座位......”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爱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成为丈夫的男人: “其实那本《通信原理》,我早大一就自学完了…我去那里,根本不是为了看书!” 李向阳手臂有些僵硬,眼神里满是震惊。 “那时候,你和沈清如…是系里公认的金童玉女,是大家都羡慕的一对。” “我只能...只能远远看着,把那点小心思压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王雨桐深深吸了口气: “后来…后来你们分开了,你一心扑在创业上......”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庆幸有机会加入你的团队,更庆幸…庆幸作为妻子,我可以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 李向阳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雨桐,我…我真是个傻子,这么多年竟然一点没看出来……” 他想起过去几年里,王雨桐总是默默帮他整理资料,在熬夜时递上咖啡或夜宵,在压力巨大时帮忙分析利弊…… 那些被他视为“优秀搭档”的特质,此刻...... 王雨桐泪中带笑,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你本来就是个傻子,眼里只有电路图、代码、芯片引脚...除了技术,对别的反应都慢半拍。” 她靠回李向阳的胸膛,声音轻柔: “但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傻子...从图书馆那个秋天开始,就喜欢了。” 李向阳再也忍不住,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地拥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雨桐,让你等了这么久……” 王雨桐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站了很久很久。 情至深处,无需多言。 王雨桐拉着李向阳,在床边坐下。 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可闻。 王雨桐鼓足毕生的勇气,伸手捧住李向阳的脸...然后仰起头,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吻有些笨拙,却异常热烈。 许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时,王雨桐才微微松开他: “七年了…向阳。” 她坐直身体,颤抖着解开纽扣。 这一刻,她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情郎面前。 李向阳的呼吸瞬间加重: “雨桐,别怕……” 王雨桐环住他的脖子,眼神炽热: “向阳,我要你......” 以下省略91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渐歇。 李向阳抱着王雨桐,气息未匀。 王雨桐脸上红晕未褪,依偎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两人紧紧依偎着,说了很多很多话。 从大学实验室里的趣事,到创业初期的窘迫; 从对“龙芯计划”的忐忑与憧憬,到对未来家庭生活的简单想象…… 王雨桐说着说着,又进入‘工作状态’——手指在他胸口比划着,讨论起芯片总线架构的几种选择。 “等等……” 李向阳抓住不安分的手指,哭笑不得: “王雨桐同志,请你清醒一点...今天可是咱们的新婚之夜,你在我身上画芯片架构图?” “不然呢?” 王雨桐缩回他怀里,理直气壮地撒娇: “我...我习惯了嘛……”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在李向阳的怀里沉沉睡去。 李向阳轻轻调整一下姿势,让媳妇睡得更舒服些。 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竟然从未察觉,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这样执着地爱着自己。 愧疚过后,是满溢的疼惜和庆幸。 未来很长,“龙芯”之路更是遍布荆棘。 但此刻,怀抱着此生最珍贵的财富,李向阳心中充满力量...... 第386章 王技术员的‘道德困境\’(一) 初冬的四九城,风刮得比往年都凶。 王卫国推着自行车从研究所出来,车把上的黑色人造革包里,装着这个月刚发的工资——一百八十六块八毛二。 按理说,他这个部委下属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工资待遇在知识分子里算不错的了。 可这钱刚在财务科领出来,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得掰成八瓣花! “王工,下班啦?” 门卫老张头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哎,下班了。” 王卫国停下脚,点了点头。 他想起下午在办公室,几个同事嘀咕的小道消息——听说上头明年要搞“价格改革试点”,叫什么“闯关”,这物价恐怕还得往上蹿一蹿。 食堂的大师傅老刘,更说得有鼻子有眼: “听说了吗?猪肉要放开价格,现在一块二一斤,到时候没准得翻番……” 顶着风骑了十多分钟,回到那栋筒子楼时,已经七点多了。 楼道里飘着饭菜味儿,大多是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偶尔有点肉香——那肯定是哪家条件好些,或者今儿个有什么喜事。 “爸,您回来了。” 大儿子王小军从里屋出来,确良衬衫袖口磨起了毛边。 王卫国“嗯”了一声,把包挂在门后: “你妈呢?” “做饭呢。” 看着父亲脱下旧棉袄,王小军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有事儿?” “那个…小玲她妈,今天又打电话了。” 王卫国走到客厅,在旧沙发上坐下。 小玲那姑娘他见过,在百货商店当售货员,模样周正,说话也爽利。 况且儿子喜欢,他没什么意见。 可有一点,对方家里提出来的条件…… 新四大件——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 三十六条腿——大衣柜、五斗橱、写字台、床、饭桌、椅子...... “你算过没有,把这些东西置办齐整,里里外外得多少钱?” 王小军低着头,脚尖蹭着水泥地: “我...我托人打听过行情。14寸牡丹黑白电视四百八,单开门雪花冰箱七百六,双缸白兰洗衣机三百七,双卡燕舞录音机六百……” “家具要是买现成的组合柜、沙发床,一套下来少说得六七百…要是请木工打能便宜点,可木料钱也不老少。” “这些东西加起来,三千块钱恐怕打不住!” 三千块。 王卫国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他们夫妻俩一个月收入二百四,家里是有点积蓄,倒是能拿出三五千块钱,可是...... “还...还有房子。” 王小军的声音更低了: “小玲她妈说,结婚得有自己住的地方,不能…不能跟老人挤一块儿……” 正说着,厨房门帘一挑,徐慧端着一盘白菜炖豆腐出来。 “先吃饭,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她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丈夫。 “小斌,出来吃饭!” 里屋门开后,小儿子王建斌抱着书本走出来。 这孩子今年十九,去年高考差六分上本科线...今年准备复读一年,明年六月再战。 “我回头抽空,给小军做件新衬衫…结婚是大事,总得穿得体面点。” 王小军闷头扒拉白菜: “妈,不用,我有衣服穿。” “你有什么?” 徐慧瞪了他一眼: “那件的确良都穿三年了,让人家姑娘家怎么看......” 吃完饭,王卫国坐在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 “卫国,我今天去房管科问了。” “老刘他家儿子去年结婚,排队排了两年...才分到一间筒子楼单间,咱们家小军按资历…怕是排不上。” 夜里十一点,徐慧已经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王卫国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白天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回放。 那个从鹏城来的中间人,姓什么来着? 对了,姓钱。 钱胖子穿着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可手腕上那块金表直晃眼睛。 “王工,久仰大名啊…您在精密传动领域,那可是这个!” 钱胖子伸出大拇指。 王卫国当时皱了皱眉: “钱同志,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哎哟,现在这不就认识了吗?” 钱胖子凑近了些,眼睛眯成一条缝: “走走走,中午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聊。” 西单,一家新开的粤菜馆里。 钱胖子点了半桌子菜:白切鸡、清蒸鲈鱼、蚝油生菜,还要了一瓶茅台。 “王工,我是个粗人,就直说了吧。” 三杯酒下肚后,钱胖子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是代表xx机械厂来的,他们厂生产的那种小型减速机,噪音大、效率低…在市场上快被霓虹货挤没了。” 王卫国放下筷子: “这是企业技术攻关的问题,应该找对口的研究单位……” “找了啊!” 钱胖子一拍大腿: “省机械研究所、工业大学都找过,可那些专家理论一套套,要么实际问题解决不了…要么开价太高,张嘴就要十万八万的咨询费。” “后来啊,我们老板在技术杂志上,看到您发表的一篇文章,直接一拍桌子——就找这个人!” 王卫国没说话。 见状,钱胖子凑近了些: “王工,我们老板说了,绝不白让您帮忙…只要您把文章里提到的工艺改进方案,特别是那几个关键参数调整范围,给我们梳理梳理,再抽空去鹏城指导两天……” “我们出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王工,您也太小看自己了…两万!” 王卫国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两万什么概念? 他王卫国在研究所,兢兢业业干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当然,这钱不是一次性给。” “先付五千定金,等您把资料整理好交给我们,再付一万…最后去鹏城指导完,立马结清尾款。” “全程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我考虑考虑......” 躺在床上,那“两万”在脑子里打转。 两万块,可以给小军体面地办一场婚礼,可以在外面买套小房子…… 可以解决眼下所有的难题。 ...... “爸,班主任今天找我谈话了。” 周五晚上,小儿子王建斌突然说道。 “说什么?” “说...说我这成绩,明年考本科还是悬。” 王建斌推了推眼镜。 “那怎么办?让你再复读一年?” 徐慧急了。 “李老师说,他认识邮电学校的招生老师,说如果…如果家里有点钱,可以想办法弄个委培名额。” “委培是什么?” “就是单位委托培养,毕业了回原单位工作…分数要求低一些,但得单位出证明,还得交一笔培养费。” 说完后,王建斌把头埋得更低。 “多少钱?” “一年八百,三年两千四……” 夜里,王卫国又失眠了。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摸黑走到狭小的阳台上抽烟。 那些资料…其实不算什么核心机密。 文章都发表了,基本原理和思路都是公开的。 他能做的,无非是把一些经验数据、参数调整范围、常见故障排除方法整理一下。 这算泄密吗? 况且,那些数据锁在研究所档案室里,除了他自己偶尔翻看,还有谁会去仔细研究? 而南方的工厂需要它们,急需这些“真经验”来改进工艺、救活工厂,养活几百号工人…… 这难道不是好事? 至于钱…知识,难道不该有价值吗? 他在研究所,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但一个月工资不到两百块…可那些摆摊卖服装、卖电子表的个体户,听说一个月能赚上千块。 这合理吗? 一根烟抽完后,他又点了一根。 …… 周一上班,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 “王工,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老板可一直等着信儿呢。” “对了,听说您儿子要结婚?现在物价涨得厉害呦……” 王卫国握着话筒,手心却有些出汗。 “我…我再想想。” “行,您慢慢想…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电话那头,钱胖子推心置腹: “不瞒您说,我们还联系了其他几位专家…但老板最看好您,说您是真有本事的。” “可要是拖太久,老板那边也不好交代……” 挂了电话后,王卫国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墙上贴的“严谨求实,奉献报国”八个大字发呆。 奉献报国…… 他在三线建设奉献了十年,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大山里的工厂。 现在呢? “王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同事老张端着茶杯走过来。 “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王卫国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 “没事,昨晚没睡好。” “我也没睡好。” 老张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 “我家那浑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买摩托车,说什么现在年轻人都兴这个...可一辆嘉陵轻骑要两千多,我上哪儿给他变这么多钱去?” “那你...你答应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 老张苦笑道: “那王八蛋闹绝食呢…说同事家孩子都有,就他没有,丢人。” “唉,这世道变喽。” 老张走后,王卫国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翻开后,里面记录着这些年来,所有的失败教训、成功经验...... 王卫国一页一页翻过去,那些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记录着他从青年到中年的全部心血。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页纸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照片——他和几个年轻技术员,并肩站在刚调试成功的机床前,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1975年秋,攻克齿轮渗碳工艺难关留念。 第387章 王技术员的‘道德困境\’(二) 熬了三天,钱胖子又来了电话。 “王工,我们老板那边催得紧,厂里等米下锅呐。” “这样吧,您要是今晚能给个准信儿,定金我可以先送到您家里去……” 王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背后冒出冷汗。 “我…我今晚有事。” 钱胖子退而求其次,语气却更显迫切。 “那明天?明天周六您休息吧?我去您家找您?” “不行!” 王卫国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对面看报纸的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不能来我家…这样,明天下午两点,北海公园门口见。” 挂了电话后,王卫国浑身发软。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 明天下午,只要自己收了那五千定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下班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王小军今天上中班,得在干到晚上十点才能回来。 王建斌在里屋复习,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参考书和卷子。 “今天怎么这么晚?菜都热过一回了。” 徐慧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所里有点事,耽搁了。” 王卫国扒拉着饭菜,味同嚼蜡。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想抽根烟定定神,摸出烟盒才发现已经空了。 “我出去买包烟。” 王卫国站起身。 “这么晚了,小卖部都关门了。” “我去看看,兴许…兴许还有摆摊的没走。” 王卫国穿上棉袄出了门。 他并不是真想买烟,只是觉得屋里太闷了,急需出去透口气。 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 胡同口,小卖部果然已经上了门板,里面黑着灯。 王卫国站在空荡荡的街口,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能去哪儿。 突然,他想起了李长河。 对,李长河! 每次在他人生关键节点,这个认识几十年的老朋友,总能给予自己最中肯的建议。 当年劝他去三线保存实力,后来在迷茫时开导他…… 现在,他又站在一个更凶险关口上。 这件事,他没法跟单位同事说,没法跟家里人说...思来想去,或许只有李长河,能跟他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了。 王卫国抬起手腕,八点半。 这个点,去别人家里串门有点冒昧,打扰人家休息。 可是…明天下午两点就要见钱胖子,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一咬牙,他调转方向,往南锣鼓巷方向走去。 “谁呀?” “是我,王卫国。” 门开后,苏青禾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王哥?快进来快进来!” 王卫国搓着手走进院子。 “长河在家吗?” “在呢,屋里看电视呢。” 李长河听到动静出来,看见王卫国,愣了一下: “怎么这时候过来?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来看看。” 王卫国磕磕巴巴。 李长河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正好,我刚沏了壶茶,咱们喝点。” 客厅里,电视机正在播《新闻联播》。 苏青禾端来一个干净茶杯,又放了一小盘花生瓜子: “你们聊,我厨房还和着面呢......” 客厅里就剩下两个人。 李长河将电视声音调得更小,给王卫国续上茶: “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 王卫国捧着茶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长河也不催,慢悠悠地喝茶。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王卫国终于开口。 从大儿子结婚的经济压力,到小儿子上学的事,再到钱胖子的出现,两万块的诱惑……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有些哽咽: “长河,我不是贪图富贵的人...活了半辈子,也没做过亏心事。” “可小军那孩子老实巴交的,谈个对象不容易,眼看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我不能因为钱的事,把孩子婚事给耽误了,那我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小斌也是,复读一年,要是再考不上…那委培,好歹是条路...…” 李长河静静地听着,等王卫国说完了,才问道: “资料给了吗?” “还没,约了明天下午见面。” “钱呢?定金收了没有?” “没有,我说先考虑考虑。” 李长河点了根烟,又递给王卫国一根。 “王哥,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仔细想想...这两万块钱,真能解决问题吗?” 王卫国一愣: “怎么不能?建军结婚的钱、小军上学的钱都有了,还能……” “还能什么?” 李长河打断他: “还能买台彩电?买台冰箱?让家里日子好过点?” 王卫国被他问得有些懵,点了点头,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在眼下,两万块是笔巨款,能办不少事…可你想过没有,今天他们花两万,买你这些‘边角料’...明天呢?后天呢?” “那个钱胖子,还有他背后的老板,凭什么出两万买你的资料?” “他们…他们说是工厂遇到技术瓶颈。” “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正规渠道解决不了这个瓶颈?为什么不去找对口的研究所合作?为什么要私下找你个人?” 李长河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因为便宜…两万块买你几十年的积累,买国家几百万科研投入的成果,太便宜了!” “而且私下交易不留痕迹,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你呢…你留下一堆把柄。” 王卫国还在挣扎。 “可那些资料不…不算核心机密。” “今天不算,明天呢?” 李长河盯着他: “你今天给了工艺参数,明天他们会不会问你要设计图纸?后天会不会问你要试验数据?” “人的胃口越喂越大,你今天收了五千,就欠了他们一份人情…明天他们再找你,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你还有退路吗?” 李长河语气缓和了些: “王哥,你这一身的技术,不应该被这点蝇头小利毁了。” “可我家的困难是实实在在的,等米下锅啊长河!” 王卫国痛苦地抱住了头。 “困难可以想办法解决,这两万我先借你...但路要是走错,想回头都难!” 李长河掐灭烟头: “知识当然有价值,你的劳动当然该有回报。” “但这份回报,要拿得堂堂正正、拿得心安理得!” 李长河身子前倾,开始给王卫国分析另一条路: “你以个人名义,或者以研究所技术人员的身份,向所里正式提交一份报告。” “就说你在工作中发现,某技术有很好的民用转化前景…你申请作为项目负责人,提供技术咨询和指导......” 王卫国身体渐渐坐直。 “这样一来...第一,你走了正规程序,合理合法。” “第二,研究所可以收取技术转让费或咨询费…你作为项目负责人,可以拿提成或奖金。” 李长河一条条给他掰扯: “第三,这是你的工作成绩,对你评职称、涨工资都有好处……” “可…可我们所里会同意这么干吗?以前没有先例啊。” 王卫国虽然心动,但仍有顾虑。 “为什么不同意?” 李长河反问道: “现在国家鼓励‘科技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提倡科研人员为经济建设服务。” “你这是给所里创收,是为四化建设做贡献…所领导知道了,说不定还把你当典型宣传呢。”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长河,你说得对!你说得太对了!” “先别急着高兴。” 李长河给他泼了盆冷水: “这条路也不是一帆风顺。你要写报告,要说服所领导,要走程序,可能得折腾一两个月……” “而且最后即便成了,你能拿到的提成或奖金,也许就几千块...这个结果,你愿意接受吗?能等得起吗?” 王卫国毫不犹豫: “愿意!只要能堂堂正正地拿钱,多少我都愿意!” “还有那个钱胖子......” 李长河又补充道: “你明天去见他的时候,就说可以帮忙,但要走正规渠道…看他什么反应。” “如果他是真心想解决问题,应该也能接受这个提议,毕竟这样更有保障。” “如果他一听要走正规渠道,就推三阻四找借口,那说明根本就不是诚心合作,而是想捞一把就走。” 王卫国豁然开朗: “长河,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两人又聊了会儿,王卫国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李长河突然说道: “现在知识分子的春天来了,但春天里也有倒春寒…王哥你千万得站稳,别被风吹倒了。” 第388章 惊险的‘围猎\’ 王卫国站在研究所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自从上次拒绝了钱胖子的私下交易,把正规合作意向按程序递交上去,他以为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可有些麻烦,就像冬天棉袄里的虱子,你以为抖搂干净了...可它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咬得你心烦意乱。 这天下班后,王卫国跟往常一样,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刚骑出门口,就看见外面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个尼龙网兜,里面装着两盒点心。 王卫国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弟陈胜利吗? 陈胜利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表哥!哎哟,可等着您下班了!” 王卫国皱了皱眉: “胜利?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瞧您说的,我就不能来看看表哥?” 陈胜利笑得很是殷勤,凑过来把网兜往王卫国车把上挂: “这不快过年了嘛,给表哥你带点心意。” 王卫国伸手把那网兜挡开: “不用,你拿回去…有事就说事。” 陈胜利搓了搓手,左右看看: “表哥,这儿说话不方便…咱找个馆子,边吃边聊?我请客!” “家里还有事,饭就不吃了。” 王卫国不想跟他多纠缠,推着车就要走。 这个表弟早年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后来听说跟着人去南方“闯荡”,反正几年也见不着一回面…这会儿突然冒出来,准没好事! “就一顿饭的工夫!耽误不了您多久!” 陈胜利拉住自行车: “表哥,真有事儿,好事儿…关乎您家前程的大好事!” 王卫国看着他那张油滑的脸,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是不是有人托你找我?” 陈胜利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热络: “表哥就是聪明!是这么回事儿…有个南方的大老板,特别仰慕您的才华,真心实意想跟您交个朋友,认识认识……” “你回去告诉那个人,想合作...走正规渠道向所里申请。” 王卫国语气冷了下来: “私下交易,没门。” 说完,他用力一蹬脚蹬,就要骑走。 “哎哎,表哥!别急啊!” 陈胜利小跑着跟上: “人家说了,绝对不让您犯错误...就是想请您屈尊,给他们厂子当个‘技术顾问’!” “一个月就去指导那么一两天,不耽误您所里的工作...报酬嘛,绝对让您满意!”” “您家那住房问题,人家老板说只要您点头,房子包在他身上!……” 王卫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 “你回去告诉那个人,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他骑上车就走,把陈胜利晾在原地。 回家的路上,王卫国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 正规渠道走不通,就开始绕弯子、找亲戚、攀关系......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家住房紧张?怎么知道我需要用钱? 回到筒子楼,刚上三楼,就听见自家屋里传来笑声。 王卫国推门进去,看见妻子徐慧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在客厅里说话。 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 “卫国回来了?” 徐慧站起来,脸上带着殷切笑容: “这位是徐同志。” 男人站起来,伸出手: “王工您好,我姓徐…徐佳印。” “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天冒昧来访,实在不好意思。” 王卫国没握手,只是点点头: “徐同志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您家里有些困难,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徐佳印说话慢条斯理,很有分寸。 “我认识房管局的朋友,刚好有套闲置的周转房…房主出国了,托我帮忙照看……” 徐慧眼睛亮了: “新楼房?那…那得是单元房吧?有厨房厕所那种?” “对,去年刚交工的,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徐佳印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 “这是钥匙,您要是有空,明天就可以去看看…房租好说,象征性给点就行,主要别浪费了国家资源。” “徐同志,我们素不相识...你这么‘热心’帮忙,恐怕不合适吧? “王工您这话就见外了。” 徐佳印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工您千万别多想!这真不是什么‘表示’,更谈不上贿赂!” “我就是纯粹敬佩您这样的专家,看不下去你们为国家付出这么多,生活上却这么清苦。” “这房子,您就当是帮朋友一个忙,暂时照看一下...这不犯纪律吧?” 旁边,徐慧忍不住接过话茬: “卫国,人家徐同志也是一片好心,你看……” 王卫国没理会妻子: “徐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房子,我们绝对不能住,钥匙请你收回去。” 徐佳印笑容慢慢收敛: “王工您别多想,这真不是贿赂,就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您要觉得过意不去,那这样——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小厂,技术上遇到点难题…您给指点指点,就当抵房租了,这不犯纪律吧?” 王卫国心里冷笑。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来了。 “徐同志,我最近所里项目忙,没空帮别人。” “这钥匙你收回去…房子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徐佳印盯着王卫国看了几秒,慢慢收起钥匙: “既然王工原则性这么强,坚持不肯接受朋友的好意,那我也不好强求。” “不过,有句话我得多说一句——这年头,像您这么正直的人,可真是不多见了。” “有时候太较真儿了,自己吃亏,家里人也跟着受累......” 送走徐佳印,房门一关上,徐慧的脸瞬间垮下来。 “卫国,你到底怎么想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往外推?怎么就那么死心眼!” 王卫国坐在旧沙发上,点了根烟: “小慧,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帮咱们?还不是冲着我的技术来的。” “冲技术就冲技术呗!” 徐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给他核心机密,就应付一下怎么了…换套好房子住,让孩子有个像样的家,这交易哪里不划算?” 王卫国何尝不知道家里的难处?何尝不想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小慧,你听我说。” 他握住妻子的手: “这个人,根本不是真心帮咱们...他们是用房子当饵,想把我套住。” “一旦住进去,拿了人家的东西,手短嘴软...以后他们提什么要求,咱们还有底气拒绝吗?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慧用力甩开他的手: “洗不清就洗不清!总比现在强...你看看小斌,看看小军!你就忍心?” 夜里,王卫国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接下来几天,徐佳印没再上门。 但家里的气氛变了。 徐慧不再念叨房子的事,但也不怎么跟王卫国说话了。 周五晚上,王卫国加班回来后,已经八点多。 小军说,他妈下午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说是去见个朋友。 王卫国心里一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九点多,徐慧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鱼和一块肉。 “回来了?” 她难得主动跟王卫国打招呼: “饿了吧?我这就做饭。” 王卫国沉声问道: “见谁去了?” “一个朋友。” 徐慧含糊地应着,拎着菜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徐慧的话比平时多了些: “今天去的那个饭馆真不错,菜实惠,环境也好……” “你又去见徐佳印了?对不对?” 王卫国放下筷子。 “是又怎么样?不能见吗…人家就是找我聊聊天,关心关心咱们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么坏。” “他跟你聊什么了?” 徐慧别过脸。 “就聊聊家常,聊聊家里的难处......” 王卫国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徐佳印,太会钻空子了。 “然后呢?他就没给你‘出出主意’?” 徐慧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 “徐同志说,他理解你的难处,不让你违反纪律…但他有个折中的办法……” 她翻开本子,里面记着几行字: “聘请徐慧同志担任xx厂驻京联络员,月薪两百二十元。” “工作内容:收信传话,每周不超过十小时…提供员工宿舍一套,两居室,劲松小区3号楼402。” 王卫国看着那几行字,手开始微微发抖。 “什么联络员?这是变相贿赂!” “怎么就是贿赂了…收信传话不是工作吗?宿舍不是福利吗?怎么就成贿赂了?” 她越说越激动: “你就是太死心眼!人家把路都给铺好了,你非要往沟里走…他是想通过我接近你,可咱们不给他核心机密不就行了?” “咱们就指点指点,说点不痛不痒的…换套房子住,换份工资拿,怎么了?” “一旦开了头,就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了!” 王卫国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今天他说指点指点,明天就说‘这点不够,再深点’…后天就说‘都帮到这步了,就差最后一点’......” “到那个时候,你会拒绝吗?我能拒绝吗…住着人家的房子,拿着人家的工资,咱们腰杆还硬得起来吗?” 徐慧也“嚯”地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那我就活该住这破筒子楼?活该看着小军结不了婚、小斌上不了学?” “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想有个像样的家,让儿子体体面面结婚,让小军安安生生复习,这要求过分吗?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里屋,王建斌悄悄推开一道门缝,侧耳倾听片刻后,又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王卫国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头。 “小慧,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最怕的,是有一天小斌看着我——说爸,你教我做人要正直清白,可你自己呢…你为了钱、为了房子,干了不该干的事。”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宁可他现在怨我,骂我死脑筋,,也不能让他将来看不起我…我不能让我儿子觉得,他爸爸是个可以被钱、被房子收买的人!” 徐慧愣住了。 “还有小军。” 王卫国继续说着: “他马上要结婚成家,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身处世......” “我这个当爹的,得给他做个榜样…我得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房子重要!” 第389章 坦白从宽 那一夜,王卫国以为说服了妻子。 可他低估了现实的残酷,也低估了徐佳印那伙人的耐心和手段。 三天后,王卫国下班回家,发现家里的气氛又不对劲。 徐慧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串钥匙,还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卫国,咱们谈谈。” 王卫国心里一紧。 “徐同志...今天又来找我了。” “他说沪市那边有个张工,跟咱们情况差不多…人家就接受了他们的帮助,现在住上了楼房,孩子也转进了重点中学。” 她看着王卫国,眼神复杂: “徐同志说,那张工一开始也跟你一样,顾虑重重,觉得犯纪律。” “但后来人家想通了——技术放在档案柜里也是落灰,拿出来救活一个厂,解决几百号工人的饭碗,这是大好事。” 王卫国心里一震。 沪市张工…这是一个被拿来当“榜样”,用来击溃其他人心防的“成功模板”。 他们甚至可能有份名单,上面列着一个个像他这样...有技术、有家庭负担的知识分子。 “现在很多研究所、厂里的技术员,家里都困难,都在想办法…他们有的私下接活,有的偷偷卖资料,有的当顾问……” “大家都这么干,凭什么咱们就要清高?就要死守着‘原则’不放...卫国,清高能当饭吃吗?能当房子住吗?” 她越说越激动: “卫国,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就求你这么一回!” “人家不要核心机密,就要点你淘汰的方案思路……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稍微变通一下吗?!” 她抓起茶几上的钥匙和纸条,硬塞进王卫国手里。 “你要是还不同意,还非要守着你的清白,我…我就回娘家住!” 王卫国手里攥着钥匙,冰凉冰凉的。 一边是家庭的困境,儿子的前途。 一边是三十年的原则,一辈子的清白...... 他该选哪边? 就在这僵持时刻,里屋门被轻轻推开。 王建斌端着一杯水,慢慢走了出来。 “爸妈,你们别吵了。” 王建斌走到父亲面前,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 “爸,这房子咱们不能要。” 徐慧急了: “小斌,你懂什么!别添乱!” “妈,我懂什么是贿赂,什么是原则…...” “我也知道咱家难,但是如果用违反原则换来的钱,去供我上那个大专...我宁可不上。” 他顿了顿,又说道: “要是住了不该住的房子,花了不该花的钱,我一辈子心里不安生。” 徐慧看着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慧,你听见了吗?” 王卫国拿起那串钥匙和纸条,走到窗前。 他想起徐佳印说的“沪市张工”,想起他们手里掌握的“猎物名单”。 他不是特例,只是被盯上的猎物之一。 “这钥匙,明天我就交到所里去…徐佳印这个人,我也会向组织汇报。” 徐慧抬起头,眼神复杂。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说到做到。 “咱们这个家,可以穷、可以难...但绝对不能脏。” 第二天一早,王卫国敲开了研究所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书记正在看文件,看见王卫国有些意外: “卫国同志?这么早有事?” “书记,我有重要情况,必须马上向组织汇报。” 王卫国关上门,从包里拿出那串钥匙和纸条,还有一个小本子——那是这几天记录的与钱胖子、徐佳印接触的全部过程,时间、地点、谈话要点…… 书记接过东西,起初还有些疑惑,但随着深入翻看那个小本子,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王卫国站在办公桌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汇报了一遍。 从钱胖子到徐佳印,从技术诱惑到住房诱惑,从妻子的动摇到儿子的清醒…… 他没隐瞒自己的犹豫,也没隐瞒家庭的困境。 “书记,虽然我个人拒绝了…但我担心,还有其他同事面临类似情况。” “那个徐佳印提到‘沪市张工’,我觉得这不是个案...可能是有组织、有针对性的围猎行为。” 书记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拿起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卫国同志,你反映的这个情况,性质非常严重。” “这种系统性围猎科技骨干、变相获取国家技术资源的情况,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王卫国心里一热: “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书记摆摆手: “面对家庭困难,面对巨大诱惑,你还能保持清醒、坚持原则,这很不容易…...” 说完,周书记拿起桌上的电话: “小刘,通知保卫处老张,还有纪委的老王,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挂了电话,书记看向王卫国,眼神温和了许多: “你写的那个正规合作报告,我仔细看了…思路很好,既能把技术转化为生产力,又能保证合规合法。” “所里决定,把你这个项目作为‘科技体制改革’试点,重点推进!” 王卫国愣住了: “试...试点?” “对,你这个报告既有技术价值,又有市场前景,更重要的是——探索出了一条既服务经济建设,又严守纪律规矩的新路子。” “很有典型意义!” 接下来的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研究所保卫处和纪委迅速介入,对徐佳印及其背后人员进行调查。 调查情况很快通过内部渠道,通报到相关系统和单位,引起了上级部门的高度重视。 不久后,沪市兄弟单位反馈回消息,确实存在一位“张工”被类似手段接触过...但所幸发现及时,未造成重大损失。 而王卫国的“微型减速器工艺改进技术转化项目”,则被列为所里的年度重点,如火如荼地正式启动。 所里成立了专项小组,任命王卫国为技术总负责人,与鹏城一家民营机械厂建立了正式的合作关系。 合作签约那天,场面庄重而热烈。 研究所领导、鹏城来的厂长、还有主管部门的同志齐聚一堂。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技术转让费、利润分成比例...一切都合规合法。 王卫国站在台上发言时,他看到了台下的妻子和儿子。 徐慧穿着件呢子外套,小军坐在她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这个项目的意义,不仅在于创造经济效益,” 王卫国对着话筒说道。 “更在于探索一条,科技人员服务经济建设的新路径…我们要把知识用在正道上,用在国家需要的地方,用在造福社会的地方。” 台下掌声雷动。 项目启动后,王卫国更忙了。 他带着两个年轻技术员,频繁往返四九城和鹏城,指导工厂改进工艺,解决技术难题...... 三个月后,初步工艺改进完成,工厂生产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产品合格率大幅提升,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按照合同约定,第一笔项目奖金分配到研究所,研究所又按规定比例...发到了项目组和个人手中。 当王卫国将存折递给妻子时,徐慧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七千八百块...这么多? “正规项目奖金,每一分都干干净净,咱们拿得心安理得!” 徐慧用力点头,把存折紧紧贴在胸口。 更让王卫国没想到的是,所里特批了一套周转房——虽然还是筒子楼,但却是三居室,面积六十平米。 搬家那天,全家人都非常喜悦。 王小军带着未婚妻小玲来帮忙,小玲是个懂事的姑娘,忙前忙后归置东西,一口一个“叔叔阿姨”...... “爸,这房子真敞亮!” 王卫国看着儿子,心里百感交集。 几个月前,他还深陷在家庭困境和原则坚守的泥潭中,还为儿子的婚事发愁...... 现在虽远谈不上富裕,但一切都朝着光明的方向转变。 第390章 佛牌碎,人心现(一) 在这寒冬里,贾张氏的“佛牌生意”干得热火朝天。 自从第一批货顺顺当当出手,她的胆子就像吹气球似的,越吹越大。 第二批货,一口气进了足足两百套! 佛像的种类,也从最初的观音、财神爷,扩展到了文殊菩萨、地藏菩萨,甚至连红脸的关公都请出来了——美其名曰“武财神保平安”。 那些黄铜片上,“符咒”更是花样翻新——什么“平安符”、“招财符”、“祛病符”、“姻缘和合符”...... 甚至还别出心裁地弄出了“考试必过符”——虽说满打满算,恢复高考才十年光景,可哪家父母不盼着孩子成龙成凤?这“符”正挠到痒处。 贾张氏的销售本事也见风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见着面黄肌瘦、唉声叹气的,她就凑上去: “大妹子(大兄弟),瞧你这气色,怕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请个祛病佛牌吧,比吃那苦药汤子管用!” “药是治标,咱这佛法才是拔根儿!” 遇着想发财想红眼的,她眼睛一眯: “请尊财神爷,保你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日进斗金不敢说,保你手头宽绰绰!” 要是家里有半大孩子上学的,她更来劲: “文殊菩萨管智慧!请回去日夜供奉...孩子开了窍,准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短短两个月,贾张氏和许大茂赚了小两千块钱! 贾张氏腰杆硬了,出手也阔了——她给自己添了件簇新的藏蓝棉袄,还囤了好几瓶“高档”止疼片。 秦淮茹看在眼里,私下劝过婆婆几次。 “妈,这东西它不靠谱啊,万一出点什么事……” “你懂个屁! 碰了几鼻子灰后,秦淮茹也懒得管了,由着她瞎折腾。 棒梗倒是挺支持奶奶的“事业”,还时不时出个主意: “奶奶,您这‘业务’得讲究个包装...我看那港台片里,人家那些‘大师’,哪个不是一身道袍、手拿拂尘,看着就仙风道骨!” “您整天披块红布头,太寒碜,也镇不住场子啊。” 贾张氏一听,觉得大孙子说得在理,真就让许大茂淘换了一件道袍...又把家里的鸡毛掸子拆了,做了把不伦不类的拂尘。 这么一打扮,手里拂尘一甩,嘴里再念念有词...... 嘿!还真多了几分唬人的“仙气儿”! 到了腊月初八,按老规矩,这天得喝腊八粥。 一大早,胡同里家家户户飘出粥香味。 贾张氏可没心思熬粥,她今天有桩“大生意”! 隔壁巷子的郑大娘托人捎了口信,说要请一尊专门“祛病”的佛牌。 郑大娘七十多岁,以前在副食店上班,退休有些年头了。 她有个宝贝孙子,今年七岁。 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弱,一入冬就感冒,一感冒就咳嗽,咳嗽厉害就转肺炎…… 为这孩子,郑大娘没少操心。 医院没少去,药没少吃,可就是断不了根。 前几天在肉铺排队,郑大娘碰见同样来买肉的贾张氏。 贾张氏那眼睛多毒啊,一看郑大娘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模样,再听说她孙子又咳嗽了,立刻就知道有“生意”上门! 她凑过去,先假模假式关心了一番,接着话锋一转,就开始吹嘘她的“佛牌”如何如何灵验...... “郑大妹子,你孙子这病老反复,我看不光是身子虚!” 贾张氏神秘兮兮: “怕是…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命里缺‘福气’护着!” 郑大娘将信将疑。 “贾大姐,您那佛牌真管用?” “管用!怎么不管用?” 贾张氏拍着胸脯。 “我们巷子王大姐知道不?请了我的观音像后,儿子在部队立了功!” “你们巷李家太太,请了我的财神爷,她儿子生意起死回生!” “您孙子那病,就是邪气入体…请个祛病佛牌,保准药到病除!” 郑大娘犹豫道: “可大夫说是肺炎,得消炎……” “大夫?哼!” 贾张氏不屑地撇撇嘴: “西医就认得那些瓶瓶罐罐、小白片...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治标不治本!” “你仔细想想,为啥别人家孩子壮得像牛犊,就你家小宝老生病...这就是命里带的坎儿,得用‘法力’渡过去!” 一套连哄带吓的话术下来,郑大娘晕晕乎乎信了七八分。 “那…那请一个,得多少钱啊?” 贾张氏伸出巴掌翻了翻: “开过光的祛病佛牌,十五块。” “本来得二十,但咱们邻里邻居的,给你优惠五块!” 十五块! 郑大娘很是心疼。 可一想到孙子咳嗽时的小脸,想到打针时哭得撕心裂肺…… “成!我请了! 下午,郑大娘揣着十五块钱,敲开了贾家的门。 贾张氏早有准备,提前穿上那件道袍,手里拿着鸡毛拂尘,屋里香烟缭绕——她今天下了血本,一口气点了五柱劣质线香,屋里倒更添了几分“神秘”氛围。 香案上摆着一个药师佛像,做工比第一批还差...药师佛的脸都刻歪了,看着有点瘆人。 旁边放着一块黄铜片,上面用钉子歪歪扭扭敲了个“药”字。 贾张氏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势: “郑大妹子来了?快请进...东西都给备好了,就等你这诚心人来请!” 郑大娘赶紧把钱递过去。 贾张氏接过钱,揣进怀里后,脸上笑开了花。 然后,她拿起佛像举到香上,嘴里念念有词: “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普度众生消灾殃…诚心为孙请奉,祈求祛病消灾,身体安康……急急如律令!” 念完后,她把佛像递给郑大娘。 然后又拿起铜符,同样在香上绕了几圈,嘴里嘟囔一番。 最后,贾张氏从香炉里抓了一把灰,用黄纸包好后,递给郑大娘: “这是‘法灰’,每天取一点用温水冲开,给孩子喝下去...连喝七天,保管邪气退散,病根拔除!” 郑大娘如获至宝,捧着佛像、铜符、香灰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家,郑大娘立刻忙活起来。 她把药师佛像供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又把铜符用红绳穿好,挂在孙子小宝脖子上。 至于医院开的药——青霉素、止咳糖浆,她全收起来,锁进了抽屉。 “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伤身子...还是佛法慈悲,从根儿上治病。” 郑大娘对儿子儿媳说道: “贾大师说了,每天喝‘法灰水’,比啥药都管用。” 儿子王胡图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看着母亲这番操作,心里直打鼓: “妈,这能行吗?小宝肺炎还没好利索呢……” “怎么不行?” 郑大娘眼睛一瞪: “人家贾大师是得了菩萨真传的!这还能有假?” 儿媳张秀英也想劝解,可看见婆婆态度坚决,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于是,从腊月初八那天起,七岁的小宝停了所有药,每天喝奶奶冲的“法灰水”。 头两天,在心理作用下,孩子咳嗽轻了点,精神头也看着好些。 郑大娘大喜过望,逢人便说: “灵验!真灵验!贾大师是有真本事的!” 可到了第三天,小宝的咳嗽又加重了,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郑大娘有点慌,连忙跑去找贾张氏。 贾张氏眼皮都不抬: “莫慌,这是正常的‘排病反应’!” “你想想,那病邪在体内盘踞久了,哪能一下子就走干净...佛力正在驱赶它们,所以症状会反复一下。” “坚持!一定要坚持!心诚则灵!” 说着,又包了一小包香灰给她: “法灰水加大量,一天喝三次...加大佛力,一举攻克!” 郑大娘得了“指点”,心里又有了底,回去后严格执行。 一天三碗灰乎乎的香灰水,把孩子喝得小脸蜡黄。 腊月十二夜里,小宝突然高烧,咳得喘不过气。 “胡图!秀英!快来看看!” 王胡图两口子跑过来一看,魂都快吓掉了。 “快送医院!” 郑大娘还记着贾张氏的话,拦住儿子: “不行!这是最后的‘排病’,挺过去就好了!贾大师说……” “说个屁!” 王小军对母亲大吼: “妈!您睁开眼睛看看!孩子都快没气了!” 他用棉被裹起儿子,抱起就往外冲。 张秀英紧跟在后,临走前狠狠瞪了婆婆一眼。 郑大娘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医院抢救室门口,王胡图蹲在墙角,双手抱头。 医生刚才出来说,孩子是重症肺炎合并心衰,再晚来半小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现在虽然抢救过来,但心肺功能受损,以后很可能落下病根。 “妈…您怎么就信那个老妖婆的话啊!” 郑大娘哆嗦着嘴唇,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满脑子都是贾张氏的脸,再想起那些“开光佛牌”、“法灰水”,想起自己掏出去的十五块钱…… “我…我去找她!” 郑大娘猛地站起来。 “找谁?” “贾张氏!那个黑心肝的老骗子…她害了我孙子!我跟她拼了!” 王胡图也站起来: “我跟您一起去!” 张秀英拉住丈夫: “你先去把医药费交了,我陪妈去...今儿非得找那个老东西讨个说法!” 腊月十三,上午九点。 南锣鼓巷95号院里,跟往常一样平静。 阎埠贵在前院晒白萝卜干,一边晒一边算账: “白萝卜三分五一斤,晒成干最划算……” 易中海在中院打着太极拳,动作慢悠悠的。 贾张氏刚吃完早饭,正美滋滋坐在屋里数钱——昨天又卖出去三套“组合”,收入三十四块! 她心里盘算着,再过些天就过年了,得让许大茂再去进一批“年货特供版”佛牌,花样都想好了: “新年发财”、“来年高升”、“阖家平安”...到时候肯定好卖,又能大赚一笔! 正做着发财梦呢,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 郑大娘一马当先冲到中院,身后跟着儿媳妇张秀英,还有五六个赶来助阵的亲戚。 “贾张氏!你个老妖婆!给我滚出来!” 阎埠贵白菜也不晒了,推推眼镜,小跑着凑过来: “哟,这是怎么了?” 听到叫喊声,贾张氏心里一慌,强装镇定地从里屋蹭出来: “谁啊?大早上的在我家吵吵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吵?我恨不得撕了你!”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郑大娘冲上来就要抓她脸: “你个害人精!老骗子!你差点害死我孙子!” 贾张氏吓得“嗷”一嗓子,赶紧往后缩: “你…你干啥?疯了吧你!” “我疯了?我是让你给骗疯了!” 郑大娘被亲戚拉住: “我孙子小宝,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就是信了你的鬼话,喝了你的什么狗屁‘法灰水’...医药费花了五百多!五百多块啊!你个丧良心的!” 这一嗓子过后,整个四合院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儿?” “郑大娘的孙子…就那个小宝?” 邻居们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贾张氏见人越围越多,知道此刻绝不能松口,于是硬着头皮继续抵赖: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孙子身子骨弱,关我什么事?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不关你事?” 张秀英从怀里掏出那个药师佛像,狠狠摔在地上: “你看看!这是你卖给我婆婆的‘佛牌’,什么玩意儿!” 佛像“啪”一声,裂成两半。 “还有这个!” 张秀英又掏出铜符,扔在地上: “什么鬼画符!就是你拿钉子瞎敲的!” 最后,她掏出那包“法灰”,抖开后,香灰撒了一地: “这就是你说的‘法灰水’,孩子喝得差点没命了...老妖婆,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第391章 佛牌碎,人心现(二) 证据一件件摆出来后,刚才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街坊们,这下全明白了。 “我的老天爷…就这破玩意儿要十五块?我看五分钱都不值!” “让孩子喝香灰水?这…这不是胡闹吗!” “郑大妈也是糊涂,孩子病了怎么能信这个……” 议论声越来越大,众人目光齐刷刷盯在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知道硬扛不行了。 她“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干嚎起来: “老天爷啊!我冤枉啊——我比那窦娥还冤啊!” “我好心好意,想帮人消灾解难,积点阴德...怎么倒落下不是,成了罪人了啊——” 她一边嚎,一边瞥着众人的反应,并开始往郑大娘身上泼脏水: “郑大妹子!天地良心...我跟你千叮咛万嘱咐,请佛牌心一定要诚!” “你是不是回去冲撞了菩萨?或者你家做了什么亏心事,惹了菩萨不高兴...你孙子那病,我看就是命里的劫数,该有这么一遭!” “这能怪我吗?要怪...也得怪你们自己心不诚,福分不够啊!” 这套倒打一耙的歪理邪说,把郑大娘噎得眼前发黑,浑身哆嗦: “你…你……” 听了贾张氏这番说辞,周围年纪大的的邻居,还真被唬住了——是啊,万一是心不诚呢? 可年轻人根本不买账。 “贾大妈,您这话就不对了…心诚不诚,跟病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肺炎是细菌感染,就得用消炎药...如果喝香灰水能治病,那国家还建那么多医院、培养那么多医生干啥?” “就是!” 另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个婴儿: “香灰那东西多脏啊,能给孩子喝吗?” 易中海这时也走上前: “老嫂子,这事儿你做得太出格了…孩子要是真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贾张氏见形势越来越不利,心一横,索性把无赖进行到底: “我一个寡妇人家,拉扯着一大家子容易吗,卖佛牌那也是积德行善…庙里不也收香火钱吗,怎么到我这儿就成骗钱啦?” 她试图用“寡妇”、“积德”来混淆视听,博取同情。 可郑大娘这边的亲戚不干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站出来,指着贾张氏鼻子吼道: “少在这儿放屁撒泼!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把我姑的钱一分不少退回来,我表侄的医药费、营养费你得赔,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不然——” 他环视一圈贾家屋子,狠狠啐了一口: “不然今天就把你这骗子窝给砸了!” 说完后,这汉子撸起袖子,就要往贾家屋里冲。 秦淮茹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拦在门口: “别…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棒梗不在家,昨晚就不知道野哪儿去了,根本没回来。 许大茂呢? 这精明的家伙,早在郑大娘带着人冲进前院的时候,就察觉出大事不妙...于是连面都没露,悄没声从后院墙上翻出去,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了。 眼看就要打起来时。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后,街道办孙主任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派出所民警。 原来有邻居见事情越闹越大,怕真出乱子,偷偷去报了信。 孙主任扫了一眼现场——摔碎的佛像,撒了一地的香灰,哭嚎的贾张氏,义愤填膺的受害者家属…… “怎么回事?” 郑大娘像见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孙主任的手: “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贾张氏卖假佛牌骗钱,还差点害死我孙子......” 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孙主任越听脸越黑。 等郑大娘说完,他看向贾张氏: “贾大妈,有这回事吗?” 贾张氏还想抵赖: “我冤枉啊!我就是帮人请佛,收点香火钱……” “香火钱?” 孙主任打断她的狡辩: “你这佛像,哪儿请的?” “是…是庙里请的。” 贾张氏眼神闪烁。 “哪个庙?” “就…就西山那个……” “西山哪个庙?叫什么名字?住持法师是谁?” 孙主任一连串追问。 贾张氏哪里知道这些,顿时支支吾吾。 孙主任弯腰捡起地上的佛像,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民警: “李警官,你看看这东西什么来路。” 李警官接过佛像,摸了摸材质,又看了看断裂面。 “这东西就是最次的玻璃回收料,做工粗糙,模具都没对齐。” “这种玩意儿,批发市场五分钱一个,论斤卖更便宜……” 李警官又捡起铜符,对着阳光看了看,又用手指弹了弹: “铜片厚度不到一毫米,上面这‘符’就是钉子瞎敲的,连个正经的字都不是,纯属糊弄人!” 最后,他捏起一点香灰,凑近闻了闻,又搓了搓。 “就是普通线香的灰,没任何特殊成分...给孩子喝这个,不仅治不了病,还可能引起肠胃问题。” 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清楚楚。 贾张氏瘫坐在地上,脸如死灰。 孙主任环视四周,声音严肃: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都看到了…贾张氏利用封建迷信,贩卖‘法器’骗取钱财,延误病人治疗,险些酿成惨剧…这是严重的错误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根据街道管理规定,现对贾张氏做出如下处理:立刻退还所有非法所得,处以罚款三百元,并向郑大娘一家公开道歉。” “最后,还得写保证书,在居民大会上做检讨!” 贾张氏一听,差点当场晕过去。 退钱?还要倒贴罚款二百块?还得当众做检讨? 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我知道错了,您就饶我这一次吧……” “钱我退,保证书我写,检讨…检讨能不能别当众啊?” “错了就要认,就要改!” “知道错了?晚了!” 孙主任毫不留情: “今天要不是抢救及时,那就是一条人命…到时候,就不是罚款道歉这么简单了!” 他不再看贾张氏,转身对郑大娘安慰道: “郑大妈您放心,该退的钱,该赔的损失…街道监督她一分不少地赔给您。” “孩子那边,街道也会帮忙联系医院,争取减免部分费用。” 郑大娘抹着泪点头。 宣布完处理决定后,孙主任让民警监督贾张氏写保证书。 “…本人贾张氏,因贪图小利,利用封建迷信欺骗邻里,售卖假冒法器,导致严重后果……” “现已深刻认识到错误,保证今后绝不再犯,特此向郑妹子一家诚恳道歉,并退还全部非法所得……” 保证书写完后,贾张氏哆哆嗦嗦按上手印。 孙主任转身走到院门口,把保证书贴在院门口墙上...白纸黑字红手印,醒目得很。 “大家也要引以为戒,相信科学…有病去医院,不要信这些歪门邪道!” 邻居们议论纷纷,渐渐散去。 看着墙上那保证书,阎埠贵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哟。” 人群散尽,只剩贾家门前一片狼藉。 回屋关上门后,贾张氏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我的钱啊…全没了啊……” 两个月的“心血”还没捂热乎,一夜归零,更搭上了老脸和名声。 秦淮茹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惨。 腊月往后的日子,贾张氏彻底蔫了。 她不敢出门,生怕一露头,就被别人指指点点。 院里邻居看见她,眼神都怪怪的——有鄙夷,有嘲讽。 这件事,成了四合院、乃至整个胡同的笑谈。 “这老虔婆,以前就爱占小便宜,现在倒好,直接改行骗了。” “她家许大茂也不是什么好鸟,年初放黄色录像进去过……” “还有那个棒梗,整天好勇斗狠,整个一大流氓......” “唉,一家子没个正经人!” 流言蜚语,无孔不入。 贾张氏躲在屋里,咬牙切齿。 她不恨自己骗人,只恨郑大娘“心不诚”,恨孙主任“多管闲事”,恨邻居们“落井下石”。 她把这次“奇耻大辱”,一股脑儿归咎于所有人。 许大茂消失了足足半个月,听说搭车去南方“跑生意”了——其实就是躲风头,怕郑家或者街道再找他算账。 棒梗倒是回来过一趟,听说这事后,嗤之以鼻: “奶,您这也太low了…要骗也得骗大的,骗老太太那点买菜钱,有啥意思?” 贾张氏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听了这话后,抄起炕笤帚朝他扔过去: “滚!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给我滚!” 经过这一遭,贾张氏“老虔婆”、“老骗子”的名声算是铁板钉钉,彻底坐实了。 她变得更加阴郁、乖戾,整天躲在屋里,对着那尊瓷观音像发呆。 “菩萨啊菩萨,我供了您十几年...您怎么不保佑我呢?怎么就让那些小人害我啊……” 第392章 梗哥崛起,茶楼密谋 腊月天,德爷坐在自家茶馆里,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却半天没凑到嘴边喝一口。 这时,门帘子从外面被掀开,带进来一股寒气。 老猫摘下围巾,脸色不太好。 拐子张更直接,一屁股坐在藤椅上,掏出烟狠吸了一口: “德哥,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 拐子张把烟灰弹在地上: “棒梗那小王八蛋,昨晚…昨晚把咱们在通州的一批货,给截了!” 德爷的手顿了顿: “什么货?” “三十台霓虹原装录像机,走水路从津门那边进来的。” 老猫接过话茬: “本来按老规矩,咱们送到西单几个熟识的电器行...结果车走到半道被棒梗带人给拦下了。” “司机是老刘,他还想说道两句,被棒梗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货全让他们给拉走了。” 茶馆里安静下来。 半晌后,德爷才慢慢开口: “这是第几回了?” “第三回!” “上个月,截了咱们两车走私烟...这个月初,抢了咱们在丰台的赌场生意。” “现在连录像机都敢动——德哥,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德爷站起来,走到窗前。 “咱们的人呢?” “就没几个敢站出来,跟他们碰碰?” 拐子张苦笑一声: “现在不比以前,那小子手下都是什么人?刚放出来的劳改犯、外地流窜的亡命徒...咱们那些兄弟拖家带口的,谁还敢真跟这帮疯子玩命?” “赵三爷那边怎么说?” “赵三爷上个月脑溢血,现在还躺着呢。” “钱串子去鹏城了,说要做正经生意,不掺和这些事了。” 德爷明白了,树倒猢狲散。 老炮们打不动、也吓不住人了。 “德哥,之前咱们心软...想着死过人后,这小子该长记性了。” 老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现在看来,那小子不是不懂规矩,他是要重立规矩!” 拐子张把烟掐灭,狠狠说道: “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老家伙,都得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德爷转过身,看着两个老兄弟。 “你们想怎么办?” “得一次性解决问题,让他彻底消失。” 德爷坐回椅子上,重新捧起紫砂壶。 “怎么让他消失?” 拐子张和老猫对视一眼。 “请他来摆酒谈和,他要是识相,以后大家相安无事。” “要是不识相……”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德哥,不能再犹豫了。” 拐子张劝道: “他现在截咱们的货,明天就敢砸咱们的店,后天就敢要咱们的命…您忘了‘小混蛋’了?当年要不是……” “我没忘。” 德爷睁开眼睛。 “行,摆桌酒,请他来。” ...... 腊月十八,城南一处新租的独门独院里。 棒梗裹着件军大衣,站在院子中间。 “梗哥,人齐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走过来,低声说道。 他叫“老刀”,东北那旮沓来的...在家乡为了争地盘,捅伤过人,进去蹲了七年大狱。 出来后吗,在老家待不住了,一路扒火车来的四九城。 棒梗点点头,转身走进北屋正房。 屋里生着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 路子周边,坐着七八个人,个个眼神凶狠。 “独眼龙”——桂省人,以前在边境上干走私勾当...之前跟人抢货时,被对方用匕首划瞎一只眼。 “大胡子”——冀省人,听说以前在部队待过,后来跟人合伙开地下赌场...赶上严打,场子被抄,合伙人进去了,只有他仗着地形熟跑了出来。 还有“蝎子”——豫省人,扒窃团伙头目,手上功夫据说很厉害。 ...... 这些人,都是棒梗这半年来,从各处搜罗来的“人才”。 半年前,他被老猫设局打进医院,手下兄弟死的死散的散,自己也差点丢了半条命。 躺在病床上那段时间,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要想不被人踩,就得比别人更狠,手底下得有真正敢玩命的人。 出院后,他拿着攒下的钱,去了京津冀周边,甚至跑了一趟东北...专门找那些走投无路、身上有案底、或者穷得只剩下一条烂命的狠角色。 这些人要么有家不能回,要么被逼到绝境...给钱就跟你干,敢下死手,也不讲那么多江湖道义。 “都到齐了?” 棒梗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这些人,就是他做大做强的底气。 “齐了,梗哥。” 老刀应道。 “咱们的规矩,都跟他们说清楚了?” 大胡子接过话茬: “不主动惹事,不张扬跋扈,听梗哥的吩咐,让干什么干什么......” 棒梗满意地点点头。 他知道这些人野性难驯,但只要钱给够,他们比谁都听话。 这半年,棒梗的“生意”不再是小打小闹收保护费,而是玩起更来钱的路子—— 南城新开了几家地下赌场,老板都是南方来的——有钱,但在四九城没根基。 棒梗主动找上门谈“合作”:他负责场子“安全”,防止有人闹事、吃白食、或者被其他势力骚扰,赌场则按月给他一笔可观的分红。 一开始对方不答应,觉得是讹诈。 结果没过三天,赌场连续被人“光顾”...不是有人喝多了砸东西,就是莫名其妙有盲流子在附近转悠,生意大受影响。 当棒梗再上门时,对方的态度软得跟面条似的...... 西郊有个货运站,经常有些来路不明的“水货”进来,货主也怕被人黑吃黑。 棒梗组织人手,搞起了“护镖”的买卖,专门护送这些敏感货物,并按货值抽一成当酬劳。 这生意来钱更快,但风险也更高。 上个月,他们护一批走私电子表,路上遇上了另一伙想黑吃黑,双方动了家伙。 老刀为了护住货,胳膊上被砍了一刀,缝了十几针。 最后货保住了,棒梗一次就分到了三千块。 有钱,就有人来投奔。 现在棒梗手底下拢共有二十多号人,虽然比比不上鼎盛时期人多,但个个都是武力值爆表的狠茬子。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跟本地没牵扯,动起手来毫无顾忌。 “梗哥,有件事…德爷那边,最近好像在打听咱们的底细。” 棒梗发出一声冷笑: “让他查…老棺材瓤子,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可是,德爷毕竟……” 老刀还是有些顾虑。 “没什么可是!” 棒梗打断他,语气蛮横: “德爷老了,这四九城的地面,早晚是咱们兄弟说了算!”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屋里的人瞬间警觉起来,刚才还或坐或站的汉子们,手都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谁?” “送信的。” 棒梗示意开门。 门开后,进来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小伙子看见屋里这阵势,腿肚子发软。 “我找…找梗哥。” “我就是。” 棒梗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抬了抬下巴: “什么事?” 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双手递上: “德爷让我送来的。” 棒梗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帖,毛笔字写得非常工整: “贾梗小友台鉴:今备薄酒,特邀小友于腊月二十戌时,聚贤楼一叙。” “往日种种,皆可化解。德某顿首。” 落款是一个“德”字,下面还盖了个小小的私章。 棒梗看完,仰头“哈哈”大笑。 “梗哥,怎么了?” 棒梗把请帖扔给老刀: “你们看看,德爷要跟咱们摆酒讲和!” 老刀接过看了看,又传给其他人。 这些人识字不多,但大概意思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梗哥,这怕是没安好心啊...‘摆酒讲和’?我看是‘鸿门宴’还差不多!” “鸿门宴?” 棒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看出来啊,老刀你还读过书?” “在号子里听人讲过,楚霸王项羽请刘邦吃饭,就没憋好屁。” 棒梗止住笑,眼眼睛扫视着屋里每一个人: “那你觉得,我是那窝窝囊囊的刘邦...还是那力能扛鼎的项羽?” 老刀犹豫了一下: “梗哥,咱们现在这局面……” “我是霸王!” 棒梗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 “项羽弄不死刘邦,那是他自己废物…老子可比项羽狠多了!也聪明多了!” 他走到送信的小伙子面前,小伙子吓得往后缩了缩: “回去告诉德爷,我一定到。” 小伙子连连点头,转身跑出院子。 “梗哥,三思啊…德爷那老狐狸,这时候请你喝酒,摆明了是设套,绝对不能去!” “我当然知道他没安好心…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以为我怕了他?以为我棒梗还是半年的怂包?” 这时,大胡子瓮声瓮气提议: “那...那咱们多带点兄弟去,把家伙也都带上!” “带什么人?” 棒梗摆摆手,脸上露出轻蔑神情: “单刀赴会,才显英雄气概…再说了,你们知道这些老炮,最讲究什么吗?” 屋里的人都看着他。 “规矩!” 棒梗嘲讽道: “什么‘祸不及妻儿’,什么‘谈判桌上不下死手’,什么‘不斩来使’…我太了解这帮老梆子了,他们把那套规矩看得比命还重。” “为什么?因为他们就靠这个维持脸面,维持他们那点可怜的江湖地位!” 老刀欲言又止。 “他们以‘讲和’的名义请我喝酒,这种场合更不能动手…否则传出去,他德爷的老脸,就彻底丢到茅坑里了。” 棒梗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而且,我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明白...时代变了,他们那套穷规矩,该扔进历史垃圾堆了!” “梗哥,至少让我跟您去。” 老刀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棒梗猛地转过身,抬手制止: “我一个人去,反而最安全…带人去,显得我心虚,也给了他们撕破脸的借口!” “等我回来后,这四九城…就他妈是咱们兄弟的天下!” 第393章 单刀赴会,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 腊月二十,傍晚时分。 棒梗对着那面镜子,仔细捯饬着。 他特意花大价钱,置办了一身新行头——黑色皮夹克,棕色皮裤,高帮皮鞋。 捯饬完后,棒梗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很满意。 镜子里的自己,比半年前瘦了些,但更显精悍——脸上多了道疤,从左眼角到耳根。 当时血流了满脸,他愣是没怂,反手就把对方捅倒了。 这道疤,他现在觉得是勋章,是资历...... 老刀推门进来,看见棒梗这身打扮后,愣了一下。 “梗哥,车备好了。” 棒梗把头发往后梳了梳,低声自语: “今晚过后,四九城就得改姓贾了…德爷啊德爷,你就守着穷规矩进棺材吧。” 院子里,老刀和另外两个心腹等着。 三人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了?一个个哭丧着脸,给他妈谁看呢?” “梗哥,您真打算一个人去啊?” “不然呢...带人去,显得咱们小家子气,没胆!” 棒梗拍了拍老刀的胳膊: “准备好酒,等我回来,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聚贤楼在后海胡同深处,门脸不大,但有些年头。 棒梗推门进去,一股麻酱韭菜花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生意一般,就靠窗有两桌客人,正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吃着。 柜台后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剥蒜。 “刘老板?” “是我…您就是梗哥吧?德爷在里边等着呢。” 胖老板擦擦手,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引着棒梗往后院走去。 穿过厨房,后面是个小天井院子。 院子不大,堆着些煤球和几口腌菜缸...三面都是高高的砖墙,墙头插着碎玻璃碴子。 正对厨房的那间屋里亮着灯,门帘掀开一条缝。 “就这儿了,您请进。” 棒梗站在院子里,快速扫视了一圈。 院子确实不大,而且唯一的出口...只有刚才那一条路。 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 棒梗冷笑一声,掀开门帘走进去。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铜锅咕嘟咕嘟冒泡,炖牛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桌边坐着三个人——德爷、老猫,还有一个棒梗不认识的干巴老头。 “来了?” 德爷看见他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显得很热情: “快坐,快坐!” 棒梗脱下皮夹克,挂在衣架上。 “德爷您太客气了,这大冷天的,还让您破费安排地方......” “破费什么,一顿家常涮肉而已。” 德爷拿起桌上的二锅头,给他面前的玻璃杯倒满: “来,先喝一杯,驱驱寒气。” 四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棒梗拿起筷子,夹了片切得薄薄的牛肉,在翻滚的锅里涮了两下。 “嗯,肉不错。” “正宗牛腱肉,专门让人送来的。”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德爷和另外两人轮番敬酒,话里话外夸他是“后起之秀”、“少年有为”、“胆识过人”。 棒梗来者不拒,酒喝得痛快,话也说得多起来。 “德爷,您今天请我来,不只是喝酒吧...有什么话,您不妨直说。” 酒过三巡,棒梗直接问道。 德爷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 “棒梗你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南城新扩建的那个货运站,里面缺个能镇场子的安保队长…我寻思着,棒梗你手下兄弟多……” “你要是愿意,带着你那些兄弟过去,把场子看起来...站里按月发工资,比你现在干的那些营生,要安稳得多,也长久。” 棒梗筷子停在半空: “德爷,您这意思是…让我带着兄弟们,去给人看大门?” “是安保队长。” 德爷纠正道: “手下管着二十几号人,月薪一千块,干得好还有奖金…不比你整天打打杀杀强?” 棒梗听懂了。 什么安保队长,月薪一千...都踏马是幌子! 德爷这是要自己交出所有地盘,从此被圈养起来。 名义上是给他正经工作,实际上是要把他赶出地下核心圈子。 “德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棒梗把白菜放进锅里,慢慢涮着: “但我这人野惯了,受不了条条框框的约束…还有,您说的那个货运站太远,我也不想去。” 闻言,德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现在干的这些,不是长久之计。” “地下赌场、走私、要债…哪一样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赚钱,明天可能就进去了。” “货运站虽然钱少点,但安稳…你还年轻,后面的路长着呢,没必要非把路走绝了。” 棒梗涮着白菜,漫不经心地说道: “几位前辈这么苦口婆心,真是为我好?” “是为你好,也是为咱们这片儿的安定…你现在这么闹,弄得大家伙儿都不得安生。” “只要去货运站那边,以前的事...不管是你截的货,还是搅黄的生意,咱们都可以一笔勾销。” 棒梗夹住白菜,蘸了点麻酱,放进嘴里。 “德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江湖这条路,我既然走进来,就没想过再缩回去...您觉得,我是缺那千八百块钱的人吗?” 老猫在旁边插话: “棒梗,德爷是为你好…你现在是风光,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你以为警察是吃干饭的?他们不动你,是在等证据再足点,到时候…就不是进去蹲几年那么简单了!” “那就让他们等着好了。” 棒梗毫不在意: “等我成了气候,他们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突然开口: “小伙子,有胆量是好事…但光有胆量不行,还得有脑子,得知道进退。” “你现在占的那些地盘,吃下的那些生意,都是别人碗里的肉…你动了别人的肉,别人能不跟你急?” 棒梗看向他: “您老是?” “我姓张,道上给面子,叫我一声拐子张。” 棒梗明白了,这也是四九城老炮之一。 “张爷,江湖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您的地盘我占了,是因为我的人能打,我的手段管用,这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这四九城的地盘,是你们几家祖传的,别人碰不得?” 拐子张眼神冰冷: “没问题,但你今天能占,明天别人也能占…你能打,别人更能打…你狠,别人更狠!” “江湖...不是你这么个混法!” “那您说,该怎么混?” 棒梗身体往后一靠,抱着胳膊。 “该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知道哪些肉能吃,哪些肉不能碰…知道有些人,你根本惹不起!” 听到老梆子敢威胁自己,棒梗“嚯”地站起来,端起酒杯: “三位都是前辈,我敬你们一杯!” 他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但今天这话,我得跟你们说明白喽——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你们那套论资排辈的老皇历,早该翻篇了!” “以后四九城的生意,我要分一半…你们同意,咱们相安无事,不同意——” 棒梗双手撑在桌沿,紧盯着德爷的眼睛: “那就各凭本事,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响。 “好,好。” 德爷缓缓站了起来,脸上显得有些疲惫: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我去看看,让他们再加两个菜,回来咱们再慢慢聊。” 德爷出去后,包间里剩下三个人,气氛变得很微妙。 老猫继续涮肉,拐子张低头喝酒,谁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棒梗耳朵捕捉着院子里的动静。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不是德爷,也不是送菜的伙计。 十几个陌生的汉子,一下子堵在了门口,手里都拿着家伙——军刺、砍刀、钢管。 棒梗慢慢转过身。 “什么意思?” 老猫站起来,退到墙角。 “德爷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接,非要往绝路上走。” “所以,你们是打算在这儿,把我做了?” 棒梗歪歪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是我们。” 老猫指了指门口那些陌生面孔。 “是他们......” 这些人确实不是四九城地面混的——口音不对,穿着土气,眼神里冒着凶光。 “德爷花了大价钱,从外地请来的‘专业人手’。” 棒梗明白了。 请外地人来动手,完事了一拍两散,查都查不到他头上。 “还等什么?动手吧!” 棒梗笑了起来: “让老子看看,你们到底是群什么货色!” 第394章 牛骨战神陨落 包间里,桌子早就被掀翻了,铜锅滚在墙角,汤水泼了一地。 棒梗背靠着墙壁,微微弓着身。 他面前,还站着八九个手持军刺、砍刀、钢管的亡命徒,一个个死死盯着他,但不敢立刻扑上来。 “来啊!” 棒梗啐了一口唾沫: “刚才不挺能耐吗?谁先来送死?爷爷成全你!”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弯下腰,左手从地上摸到一根沉甸甸的东西——是刚才锅里的那根牛胯骨,足有小臂那么长,上面还连着些没煮烂的筋。 棒梗把它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这玩意儿比刀沉,比棍硬。 “上!废了他!” 一个刀疤汉子吼了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也是给同伙打气。 他抡起砍刀,朝着棒梗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棒梗脚下猛地一蹬,迎着刀光就冲了上去! 就在砍刀即将落下的瞬间,棒梗侧身精准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再向下一压一拧! 同时,他右手那根牛胯骨抡圆,狠狠砸在了刀疤汉子的右肩肩! “咔嚓!” 刀疤汉子发出惨叫,砍刀“哐当”脱手。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右肩塌陷下去一大块。 棒梗借着抡骨的势头,身体半旋...牛骨重重砸在另一个的小腿侧面。 “噗!” 那抱着完全变形的小腿,滚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不到十秒钟,两个人报废,包间彻底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剩下的的亡命徒被激起凶性,挥舞手里的家伙,从各个方向扑向棒梗。 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里,棒梗左冲右突,那根牛胯骨成了最原始的杀戮工具。 没有套路,没有招式,只有他在西北学来的、最直接的杀人技——砸碎头骨,扫断肋骨,撞碎颈椎! 每一击,都冲着人的要害打去去...简单,粗暴,致命。 一个亡命徒瞅准机会,从棒梗左侧死角扑出,军刺刺向肋下! 千钧一发之际,棒梗竟不退反进,用牛骨荡开军刺,随后整个人侧身撞入对方怀中...左手五指弯曲,直直抠向对方眼窝! “啊——!” 棒梗顺势揪住对方头发,将对方的头狠狠撞向旁边的砖墙! “砰!” 一声闷响后,那人连哼都没再哼一声,身体顺着墙壁滑倒,右眼窝已是血肉模糊。 半刻钟不到,地上已经躺了四个人。 剩下的五六个亡命徒,看着中间那个浑身浴血的棒梗,终于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惧。 他们脚步不自觉地往后蹭,谁也不敢再轻易上前。 棒梗拄着那根牛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伤也不少——背上被军刺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额头不知被什么划破了,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来啊!”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容狰狞 “不是要我的命吗?来拿啊!” 还是没人动。 这些外地来的亡命徒,本是为了钱...可眼前这情景,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随后,棒梗脸上的笑容一收,再次暴起扑向最近的一个亡命徒! …… 包间外,小小的天井院子里。 德爷背着手,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下。 老猫站在半步远的地方,脸色异常苍白。 他在四九城混了大半辈子,打架斗殴、火并械斗见过不知多少。 可像今晚这样,在这么个小屋子里,一个人对抗十个手持利刃的亡命徒...还打得如此惨烈、如此血腥的,真是头一遭! “德哥,这小子比外面传的,还要凶十倍啊。” 这时,包间里又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拐子张也凑到德爷另一边,声音惊惶: “德哥,咱们雇的这些人行不行啊?别让他给…给冲出来了……” “冲出来?” 德爷终于开口: “冲出来又能怎么样?” 老猫和拐子张飞快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再接话。 他们明白德爷的意思——从棒梗踏进这个院子开始,就只有一个结局。 如果棒梗不死,以他今晚展现出的凶悍和记仇性子,日后他们这些老家伙,有一个算一个...... 谁特么都别想睡安稳觉! 可听着里面那越来越疯狂的打斗声,他们心里那点把握,正在一点点消失。 “德哥,要不咱们再加点人?把前后门都堵死?” 老猫试探道: “或者……” 德爷将目光投向那扇房门。 “当年‘小混蛋’也是这样...一个人一把刀,从东城砍到西城,谁都拦不住,但最后怎么着?” 老猫和拐子张没敢搭腔。 “最后还不是死了...再能打,有个屁用?” “出来混,要讲背景,要有人脉,更要有脑子...光靠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走不远!” 话音刚落,包间里的激烈打斗声突然停下。 “死…死了?” 拐子张伸长脖子想往里看。 透过窗户玻璃,他看到棒梗还站着,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 还有三四个人影围着他,却保持着距离,谁也没有再动手。 一根牛骨头,放倒了快十个拿刀拿棍的…拐子张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牛骨战神。 荒诞,却贴切。 “他撑不了多久了。” “再凶的老虎,力气用尽了,也就是一堆等着剥的皮肉!” 老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可…可咱们雇的这些人,也折进去大半……” “这世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挣卖命钱的人...有的是!”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今天要是让他从这儿走出去,明天咱们这些人,都得拿命来填窟窿,你选哪个?” …… 包间里,血腥味令人作呕。 棒梗视线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 他背靠着墙壁,咧开嘴笑道: “来啊,杂种们一起上...省得爷爷一个个收拾!” 那三四个个人互相看看,眼神里的凶光早已被恐惧取代。 他们是亡命徒不假,可也没见过这么打法的——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屠杀! “他快不行了!别被他唬住!” 一个瘦高个吼了一嗓子: “耗死他!” 喊叫声中,一个亡命徒咬咬牙,再次从正面扑了上来,另一个人则悄声从侧面迂回。 棒梗眼中凶光一闪,再次抡起那根牛骨,砸向正面那个人! 那人下意识举刀去挡,但刀竟被硬生生砸飞出去! 棒梗顺势一脚,正踹在他小腹上。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撞在墙壁上,瘫软下去。 另一个人趁棒梗招式用老,一刀狠狠砍在棒梗的左肩上! “哼!” 棒梗闷哼一声,反手一骨,精准砸在偷袭者的太阳穴上! “噗!” 那人眼神瞬间涣散,直挺挺向后倒去。 侧面,还有一个没怎么出声的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把三棱军刺。 “小子,你跟他们不一样……” 年轻人没说话,慢慢举起三棱军刺,脚步开始移动。 棒梗还想说什么,可后腰突然一凉,然后剧痛弥漫开来! 一截尖刃,从腹部穿了出来。 身后,是那个刚才被他踹飞的人。 那人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军刺。 那人将全身重量压在军刺上,还用力拧了一下! “呃啊——!” 棒梗发出一声痛苦低吼,身体猛地一僵。 剩下的亡命徒看到这一幕,知道机会来了,再次一拥而上! 刀、棍、钢管像雨点般落下,砸在棒梗的头上、肩上、腿上…… 棒梗跪倒在血泊里,凭着本能疯狂挥舞着牛骨...格挡、反击! 牛股砸碎一人的脚踝,骨茬又戳穿另一人的大腿动脉,鲜血溅了棒梗一脸。 但眼前越来越黑,腿也越来越软...... 最终,他单手拄着那根断骨,勉强从血泊中撑起来一点点。 背上、肩上、腿上、腰上……血从大大小小的伤口里涌出来,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大滩。 剩下的三个亡命徒围着他,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还…还…有谁?!” 棒梗艰难转动脖颈,目光投向那扇窗户。 透过糊满血污的窗户,他看到了院子里的三个人影。 德爷、老猫、拐子张。 此刻,德爷也正看着他。 隔着窗户,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棒梗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张口,涌出来大股大股鲜血。 然后,他靠着墙壁一点点滑落,缓缓坐倒在地面上。 “哐当——” 沾满血污的半截牛骨,从他手指间滑脱,掉落在旁边的血泊里。 棒梗睁望着包间的昏黄灯泡,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第395章 牛骨战神陨落(二) 几个亡命徒看着瘫坐在血泊里的棒梗,一时间谁也没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胆大的才慢慢挪过去,脚尖踢了踢棒梗的小腿。 没反应。 又用力踢了一下肩膀。 还是没动。 “死…死了?” 有人小声嘀咕。 那个从背后捅了棒梗一刀的亡命徒,咽了口唾沫,走过去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凑到棒梗鼻子底下。 停了得有十几秒后,他才猛地收回手,然后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 随后,厚重的门帘被掀开,德爷慢慢走了进来。 他踩过地上的血泊,走到棒梗面前。 棒梗眼睛还半睁着,空洞地望着某个方向。 德爷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灰色手帕,轻轻盖在棒梗脸上,遮住了那双眼睛。 “收拾一下。” “德哥,这些受伤的……” 老猫扫了一眼地上。 “能自己走的,给点钱...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不能走的,那就处理干净。” 德爷转身走出后,老猫和拐子张赶紧跟上来。 冷风一吹,那股子血腥味淡了些。 “德哥……” 老猫想说什么。 德爷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明天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棒梗跟人抢地盘,火拼死了。” 老猫立刻点头: “明白。” “西街他那点儿地盘,三天之内分干净...以后每月该交的‘份儿钱’,一分不能少,按时送到老地方。” 一旁,拐子张犹豫了一下: “德哥,要是…要是有人不服,或者棒梗手下的刺头想闹事……” 德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服?” “棒梗都躺在那儿了,谁还敢不服?嫌命长吗?” 拐子张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走吧。” 馆子外,轿车发动,缓缓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德爷靠在后座,缓缓闭上眼睛。 他今年五十八了,在这四九城的地下江湖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四十年。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过? 风光一时,然后横死街头,或者锒铛入狱的...他见得太多,多得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今晚,看着棒梗就那么死在自己面前,看着那张脸被手帕盖住,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小子才三十岁,跟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大。 如果当年,自己儿子没倔着要去当兵,没死在那场边境冲突里...现在或许成家、有孩子了…… 德爷摇了摇头,把这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脑子。 江湖是什么? 江湖就是个大泥潭,不是你踩着别人爬上去,就是别人把你踩下去。 心软?心软的人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明天去找个生面孔,给南锣鼓巷贾家,送三千块钱过去。” 他对司机吩咐道: 要是有人问,就说是棒梗以前的朋友...听说他走了,大伙儿凑的一点心意。” 司机飞快瞥了德爷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是,德爷。” 车子在夜里平稳行驶。 窗外,四九城一片安宁,仿佛什么血腥和争斗都未曾发生。 德爷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第一次跟人茬架。 也是这么个冬天,他一个人对上三个混混,被打得满脸是血,觉得快要死了。 可最后,他还是咬着牙爬了起来。 毕竟活下来,才有今天的一切。 …… 腊月二十一下午,冬日暖阳照进四合院。 贾张氏挪了把旧藤椅,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鞋底有一针没一针地扎着,心思明显不在活计上。 她眯着老眼,朝着院门口望了好几次,嘴里嘀嘀咕咕: “淮茹啊,棒梗这兔崽子,有日子没着家了吧?这都快过年了……” 秦淮茹正在院里洗床单,闻言头也没抬,闷声回了一句: “他忙。” “忙?他忙个屁!” 贾张氏没好气地撇撇嘴: “整天就知道在外头野,钱也不见往家拿一个子儿!” 秦淮茹没接话,更用力地搓着床单。 正洗着,街道办孙主任进入中院,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 三人一进院,原本院子里各自忙活的邻居们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挤出难看笑容: “孙主任,您…您怎么来了?这是……” 孙主任脸色非常难看。 他看着秦淮茹,又看了看旁边藤椅上的贾张氏,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警察上前一步,点名来由: “请问,您是贾梗的母亲,秦淮茹女士吗?” “是…是我。” 秦淮茹腿有些发软。 “警察同志,我家棒梗…他…他怎么了?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警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昨天夜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聚众斗殴事件。” “我们赶到现场时,发现有六人死亡...经过初步辨认,其中一名死者,是您的儿子贾梗。” 秦淮茹猛地晃了一下,耳朵里“嗡”的一声。 “什…什么?您说什么?谁…谁死了?” “您的儿子,贾梗。” 警察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沉重: “在昨晚的斗殴中,他不幸身亡...遗体暂时存放在医院太平间,需要您过去确认一下身份。” 死了?斗殴?身亡? 秦淮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肯定弄错了,棒梗他…他不会的…他前两天还好好的……”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踉踉跄跄就要往外走: “我去看看…我这就去看看…肯定是弄错了……” 话还没说完,秦淮茹眼前骤然一黑,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淮茹!” “快!快扶住她!” “送医院!赶紧送医院!”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贾张氏坐在藤椅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这时,许大茂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旁边一个邻居压低声音: “棒梗…棒梗出大事了,听说人没了,在外头跟人打架……” 死了?! 许大茂松了口气。 悬在头顶的石头,终于“砰”地落地了。 死得好…死得干净…省得哪天在外面捅出更大的娄子,把一家子都拖进泥潭! 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迅速堆起‘悲痛’表情,甚至还踉跄了一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棒梗他还…他还那么年轻,这…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许大茂捶胸顿足,演得情真意切。 …… 医院里,秦淮茹昏昏沉沉躺了半天。 偶尔清醒片刻,她就抓住身边的人问: “棒梗呢?我的棒梗在哪儿?” 得到回答后,便是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哭到力竭,又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太平间里。 “您…您确认一下。” 秦淮茹伸出手,颤抖着掀开白布一角。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把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是他。” 走出太平间,秦淮茹停下脚步。 “警察同志,我…我能把他带回家吗?” 警察极其为难: “案子…案子还在调查阶段,这遗体暂时…暂时还不能……” “我知道了。” 秦淮茹佝偻着,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短短一天,她像被抽走了十年的精气神。 回到四合院,贾张氏像疯了一样扑上来: “棒梗呢?我的大孙子呢?你把他带回来没有啊?我要见我孙子!让我见见我孙子啊……” 秦淮茹甩开她的手,径直走进屋里,在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 腊月二十四傍晚。 “怎么不开灯?” 许大茂走进来,摸索着拉了下灯绳。 灯泡照亮屋里的陈设,也照亮了依旧坐在床边的秦淮茹。 许大茂这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这个……” 许大茂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刚才回来,我在门缝底下看见的。” 秦淮茹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上: “什么?” 许大茂拿起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钱——全是十元大团结,扎得整整齐齐: “是钱,估摸着得有三千块。” “谁送的?” 许大茂摇头,把钱放回信封: “没留名字,也没留话...就这么塞进来的。” 秦淮茹盯着那个信封,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谁会送钱?还送这么多钱? 许大茂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或许是…棒梗以前的朋友?” 朋友?棒梗能有什么正经朋友?还一送就是三千块? 这年头,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好几年也未必有这么多。 许大茂见她犹豫,往前凑了凑: “淮茹,不管是谁送的...眼下,这钱咱们得收着。” “你看,棒梗后事虽说从简,可零零碎碎也花了几百块…咱们家的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下子就见底了。” “往后日子还得过,你婆婆那边药不能断,咱俩还得吃饭……这三千块钱能顶大用,能帮咱们缓过这口气。” 许大茂语气沉重: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一样!” “棒梗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就这么走了,我这心里也堵得慌啊!” 秦淮茹的目光从信封上移开,落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淮茹,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日子还得往前挪。” 话音落下,秦淮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 ...... 棒梗死在了腊月的四九城,死在自以为能闯出一片天的“江湖”里。 仅仅三天后,西街那片原本属于棒梗的地盘,被迅速瓜分完毕。 新接手的人,要么是德爷手下听话的老人,要么是早就向德爷“表过忠心”的新人。 这些人很懂规矩,该交的“份子钱”一分不少。 而关于棒梗的故事,却开始在南城乃至更远的街头巷尾流传开来,越传越邪乎。 台球厅、录像厅昏暗角落里,总有年轻人压低声音谈论他。 “听说了吗?就前些天没的那个棒梗,一个人单挑十多个!硬是放倒了一大半!” “最神的是,有人说他用一根牛腿骨,砸趴下七八个人!” “牛骨战神啊......” 在口耳相传中,事实不断变形、夸张,棒梗被塑造成一个悲情的“江湖英雄”。 但奇妙的是,尽管传说越来越玄乎,但真正敢效仿他的人,却一个也没有。 因为明白事理的人都清楚,棒梗用自己这条命,给所有人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 在这片泥潭里,你再横再能打,也打不过背森严的规矩……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冰冷,现实,容不下太多热血和幻想。 第396章 旧时代的落幕——贾张氏之死 八八年三月末,树上刚冒出点嫩芽。 老辈人传下的规矩,人死后三十五天,要烧“五七纸”——意思是到了这一天,亡魂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死了,该彻底离开阳间上路。 秦淮茹去街角杂货店买了些黄裱纸、金银元宝,本打算趁天擦黑,在胡同口找个背风的地方,悄悄烧了了事。 家里接连出事,她不想再招人眼,更怕惹来闲话。 可贾张氏知道后,死活要跟着去。 “我是他亲奶奶,得去送我大孙子最后一程!” 贾张氏抱着棒梗几件旧衣裳不撒手。 秦淮茹拗不过,拎着装纸钱的篮子,和婆婆在傍晚时分出了门。 找了个墙根处,秦淮茹蹲下把纸钱点着。 火苗一蹿起来,立刻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纸灰和火星子四处乱飞。 贾张氏也不嫌地上脏,颤巍巍跪在火堆前头,嘴里念念有词: “大孙子,拿好钱…到了那头别舍不得花,缺啥少啥了,就给奶奶托梦…奶奶给你烧,都给你烧过去……” 一阵旋风毫无征兆地卷过来,纸钱打着旋儿飞上半空,灰烬劈头盖脸吹了贾张氏一身。 她也不伸手去擦,反而咧开嘴嘿嘿笑了: “瞧…瞧见没,我孙子收了…他收了……” 旁边,秦淮茹心里一阵阵发毛。 自打棒梗死后,贾张氏就像变了个人...比以前更邪性,更难琢磨了。 以前她骂人撒泼、算计抠门,好歹有个由头——是为了实际的好处、或者撒口恶气。 现在呢?整天神神叨叨的! 有时候半夜里会突然坐起来,对着屋子角落自言自语,好像棒梗就站那里跟她说话似的。 烧完纸,婆媳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妈,这些东西棒梗用不上了,收起来吧。” 回家后,秦淮茹劝道。 贾张氏立刻瞪起眼睛: “都是你没用!窝囊废!” “当妈的没管好儿子,让走了歪路...现在人没了,你满意了吧?!” 随后,他开始骂许大茂: “丧门星!扫把星...自打你进了我们贾家门,我家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我孙子要不是跟着你学,能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你克的!” 许大茂现在也学精了,知道跟一个疯老太太根本讲不通道理,何况他自己心里也有鬼。 贾张氏一开骂,他就耷拉着眼皮,装听不见...或者干脆脚底抹油,溜出门跟一帮老头下棋,图个耳根清净。 院里的老邻居们,也开始有意无意躲着贾张氏。 以前她虽然难缠、嘴碎,好歹还能说几句囫囵话,吵起架来也有来有回。 现在呢? 逮着谁就跟谁诉苦,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我孙子死得惨啊,年纪轻轻的……” “那些挨千刀的,不得好死啊……” 说到激动处,贾张氏唾沫星子乱飞,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怪吓人的。 有一回,二大妈在水龙头边洗菜,跟来打水的贾张氏打了个照面,顺嘴客气了一句: “老嫂子,这两天身子骨还好?” 好家伙,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贾张氏一把拉住二大妈胳膊,也不管人家菜洗没洗完,就开始滔滔不绝—— 从棒梗小时候多么机灵可爱,说到下乡吃了多少苦,再说到回城后找不着正经工作,最后老泪纵横: “我苦命的大孙子啊…还没说上媳妇呢,还没给贾家留个后呢…就这么没了哇……” 硬是拉着二大妈絮叨了半个多钟头。 二大妈站得腿都酸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脱身,回到家就跟刘海中嘀咕: “我的老天爷,以后见着这老太太可真得绕道走...她这这是魔怔啦!” 那天晚上,许大茂在外头溜达到挺晚才回来...一推开自家屋门,就闻到一股子线香味。 他皱了皱眉,往里屋一探头——贾张氏跪在地上,面前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香。 香炉后面,摆着棒梗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咧着嘴,笑得有点傻气。 “您...您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许大茂心里有点发毛。 贾张氏像是没听见,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大孙子,你在那边好好的…奶奶给你烧烧大房子,烧小汽车…都烧给你……” 许大茂听得后背凉飕飕的,赶紧找到秦淮茹: “她咋又开始啦?!” 秦淮茹用力地擀着面,声音疲惫: “老太太说要给棒梗供着,早晚一炷香。” 吃饭的时候,贾张氏只扒拉了两口,就把筷子“啪”地摔在桌上: “这饭做得齁咸!你想咸死我啊?安的什么心!” 秦淮茹连忙放下碗,低声下气: “那我…我给您重做点?” “重做?说得轻巧!” 贾张氏立刻改口: “浪费粮食!你就是故意的...嫌不中用了,碍你们眼了是吧?” 旁边,许大茂听着实在不像话,忍不住开口反驳: “您将就点,少说两句行不?” “轮得到你放屁?!” 贾张氏立刻调转枪口,唾沫星子喷到许大茂脸上: “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带坏我孙子,他能有今天?!” “你个扫把星!滚!你给我滚出去!” 许大茂脸黑得像锅底,把碗一推,摔门出去了。 这样鸡飞狗跳、指桑骂槐的戏码,隔三差五就要在贾家上演一回。 院里邻居们从一开始的同情、劝解,到后来的无奈、躲避。 现在,听见贾家屋里传出哭骂声后,大家都该干嘛干嘛,连个探头张望的都没有——谁都知道贾张氏现在油盐不进,逮谁骂谁,根本没法讲道理。 到了三月中旬,街道上有通知下来,说要给院里统一维修自来水管道。 施工队很快进了院,在中院开挖沟槽。 公用水龙头暂时停用,在管道接通前,大家得到前院一个临时水龙头那儿排队打水。 这天早上,家里水缸见了底,贾张氏拎着个铁皮水桶,慢腾腾挪到前院。 临时水龙头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贾张氏排在了队尾,裹着破棉袄不停地跺脚。 好不容易前面只剩下两三个人,眼看就要轮到她时。就 一个胖老太太提着个空盆,急匆匆走过来,直接插到贾张氏前面,拧开水龙头就要接水。 “嘛呢!没看见后头有人排着吗?” 胖老太太回头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我家里锅坐上等着水呢,着急做饭...就接一盆,快得很。” “谁家不着急?” 贾张氏火气“噌”地上来了。 “后头人都排着,凭什么你插队啊...你多鸡毛啊?” “我插队怎么了?这水龙头是你们家安的?就你能用?” 胖老太太也不是善茬。 “公用也得讲个先来后到!你赶紧后边排着去!” 贾张氏伸手就去扒拉她的盆。 “我就插了怎么着?你个老梆子管得着吗?” 胖老太太也来劲了,一把打开贾张氏的手。 两人就在水龙头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不少人都探头看热闹。 三大爷阎埠贵听见动静,扶了扶眼镜,试图劝和: “都少说两句,少说两句...接个水的事儿,邻里邻居的,别伤了和气……” “阎老西,你少特么在这儿充好人!” 贾张氏正在气头上,连三大爷一块怼上了: “你们前院就没一个好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老婆子!” 三大爷摇摇头,转身回屋,懒得再管这闲事。 王老太太见贾张氏这么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欺负你了?你自己家倒霉,儿子早死,现在孙子也横死,怪得了别人吗?”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还好意思在这儿撒泼!” “报应”两个字,狠狠戳在贾张氏心口。 她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起来: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活该!” 王老太太也是气昏了头,什么解气说什么: “儿子养不好,孙子教不好,现在成了绝户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 “老不死的,整天哭丧着脸,跟谁欠你几百吊钱似的...我要是你,早找根绳吊死算了,省得活着丢人现眼!” 绝户…老不死…吊死…… 贾张氏这辈子,最怕、最忌讳的就是“绝户”两个字。 当年儿子贾东旭死在车间里时,她守着棒梗这根独苗,天天把“贾家不能绝后”挂在嘴边,当成活着的念想。 现在,贾家香火彻底断了。 “你…你,绝户…老不死……” 贾张氏颤巍巍指着王老太太,浑身剧烈抖动。 “对!你就是绝户!老不死!我说的就是你!” 王老太太叉着腰,还在不依不饶。 贾张氏身子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铁皮水桶“咣当”掉在地上。 她死死捂住胸口,突然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 “砰!”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响声。 王老太太吓傻了,呆呆看着一动不动的贾张氏。 三大爷赶紧跑出来,一看这情况不对劲,脸色大变: “哎呀!这…这是怎么了?快!快去叫救护车啊!” 邻居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还有气儿吗?” “不知道啊…脸都紫了!” “快,掐人中试试!” “别乱动!等医生来!” …… 秦淮茹买菜回来时,救护车刚在门口停好。 医生蹲在贾张氏身边,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动脉,摇摇头: “突发性脑溢血,太晚了......” 秦淮茹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瘫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许大茂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看到这场面,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压在他头上、搅得家宅不宁的老太太,终于彻底消失了。 贾张氏的丧事,办得比棒梗还要简单潦草。 街道办象征性出了点丧葬补助,许大茂捏着鼻子添了一点,买了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出殡那天,院里只去了寥寥几个人。 三位大爷代表院里老邻居,去送了“最后一程”。 二大妈私下里跟三大妈嘀咕: “去了说什么?说她死得好?还是说可惜了...怎么说都不合适,干脆不去了,省得尴尬。” “也是!” 三大妈叹气: “唉,争强好胜一辈子,骂了一辈子人...到头来呢?男人死得早,儿子死在岗位上,孙子横死街头,她自己也这么个走法。” “所以说啊,人这一辈子,还是得积点德。” 贾张氏死后,许大茂倒显得“忙活”起来。 他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东摸西找。 最后,在贾张氏的枕头芯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八百多块钱钞票。 “你干什么?” 秦淮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许大茂吓得一激灵,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没...没什么,这些旧东西该扔扔,该留留。” 秦淮茹看着他,看了很久: “妈走了,你心里挺高兴的吧?” “你胡说什么呢!” 许大茂立刻板起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就是…就是觉得,她这也算是解脱了。” 秦淮茹没再说话,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贾张氏下葬后的第三天,院里开了个简单的会。 易中海借着贾张氏猝死这件事,给全院邻居提个醒: “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都是老街坊,以后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吵就骂,伤了和气不说,气出个好歹来,谁都担待不起。” 三大爷接话: “老易说得在理。贾家嫂子这事儿…唉,也是她自己脾气太暴,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那个王老太太那边,街道也严肃批评教育了,让她家赔两百块钱给淮茹,算是…算是一点补偿。” “这事儿,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贾张氏的死,在南锣鼓巷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甚至不如棒梗的死让人唏嘘。 老邻居们茶余饭后说起来,多是感慨几句“没想到”、“可惜了”,或者摇摇头叹口气。 秦淮茹收拾了好几天遗物—— 那些不知从哪儿求来的鬼画符,那些脏兮兮的佛像牌位...她全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收拾利索后,屋子里显得空荡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 院里的生活还在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个靠着撒泼耍横、胡搅蛮缠,几乎成为旧时代顽固象征的贾张氏...就这么以一种极其突兀、荒诞的方式,彻底退场了。 她死得憋屈,死得难堪...连个真心实意为她落泪、为她惋惜的人都没有。 可细细想来,这又能怪谁呢? 她这一辈子种的因,终于结出了苦涩至极的果。 第397章 许大茂的‘新生\’ 贾张氏下葬后的某天,许大茂看着墙上的黑白照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淮茹,我想去做买卖。” “你…你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 秦淮茹转过身,仔细看着他的脸: “怎么个不一样法?” “现在…现在没那些破事了,我就想正正经经做一回买卖,赚点干净钱。” 秦淮茹咂摸了一下嘴: “想做啥买卖?心里有谱吗?” 许大茂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后,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东西: “咱们这一片,最近不是有人摆摊卖衣服吗...我观察了几天,生意都不错。” “南边来的衣裳,样式新颖,价格还比百货大楼便宜不少!” “我问了,去南边进货的话,一件蝙蝠衫大概十块出头,运回咱们这儿能卖到十五六,甚至二十,喇叭裤也差不多...刨去路费、住宿,一件衣裳能赚三四块,要是一次进个百十件……” 许大茂以前满脑子歪门邪道,对正经做买卖看不上,觉得又苦又累来钱慢。 可这几年,栽了那么多跟头,他也开始琢磨了。 隔壁院老孙家二小子,上个月去羊城倒腾回一批衣服,转手一卖...没俩月就赚了台彩电钱,在胡同里很是风光了一阵。 “南下倒腾衣服……” 秦淮茹喃喃重复,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倒是条正路……” “淮茹,不瞒你说...这两年,我是真琢磨明白了点事。” “以前我总想着走捷径,捞偏门,觉得那才来钱快,有面子...结果呢栽了一个又一个跟头,钱没捞着,脸倒是丢光了,还差点把自己折进去。” 许大茂叹了口气: “我也五十岁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要是再不踏踏实实干点事,给咱俩挣个养老钱,这辈子就真他妈完了!” 秦淮茹看着他,这是许大茂说这样的话——没有吹嘘,没有算计,无比坦诚。 “可是,万一…万一赔了呢?” 许大茂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赔了…赔了我认!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去扫大街!” 四月底,天气真正暖和起来。 许大茂揣着三千块钱“老底”,再次踏上南下的火车。 这回,他长了八百个心眼...钱被分成四份,小心翼翼缝在身上—— 最贴身的内裤缝里藏了一千,背心夹层缝了八百,袜子底塞了五百...剩下的七百仔细叠好,垫在了旧皮鞋的鞋垫底下。 衣服也故意穿得灰扑扑,整个人看起来毫不起眼。 许大茂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也是跑买卖的。 对方递过来一根烟: “同志,去哪儿啊?” “羊城。” 许大茂没接烟。 “进货?” 对方见怪不怪,自己把烟点上。 许大茂没吭声。 那男人笑了笑,吐了口烟圈: “那边水深、骗子多,专坑生面孔...你要是不熟,我可以带你去几个靠谱的地方,都是熟人,价格公道。” 许大茂抬眼打量他。 这人样子挺实在,不像油嘴滑舌的骗子。 可吃过太多亏、上过太多当的许大茂,现在看谁都像骗子。 他摇摇头,语气客气疏远: “谢了,我先看看吧。” 火车“况且况且”往南行驶。 许大茂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房屋,心里乱糟糟的。 要是这回再栽了,那就真没脸回去见秦淮茹...这个家,也就算彻底完了。 夜里,车厢里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东倒西歪地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许大茂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依旧抱着挎包,心里一遍遍盘算着计划细节,也预想着可能遇到的种种意外和骗局。 第三天清晨,许大茂挤出车站,站在熙熙攘攘的广场上。 那个火车上认识的男人跟了上来: “通知,住的地方找好了吗...我知道附近有家小旅社,挺干净,价钱也便宜。” 许大茂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我想自己先转转,熟悉熟悉地方。” 那人愣了一下,没再强求: “成!那你自己小心点...有啥事需要帮忙,可以去火车站东边‘为民旅社’找我,我常在那儿落脚。” 两人在站前广场分开。 许大茂选了一家私人旅馆,五块钱一天。 房间小得可怜,只放得下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 许大茂把行李放下,便立刻出了门。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观绿路。 整条街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店铺,牛仔裤、蝙蝠衫、喇叭裤、花衬衫…各种北边少见甚至没见过的样式,晃得人眼花缭乱。 许大茂定了定神,开始干活。 他挨个摊位看,眼睛快速掠过那些衣服的样式、颜色、挂出来的标价。 偶尔停下,拿起一件仔细摸摸料子,感受一下厚度和做工,再问问老板: “这个怎么拿?” 问了几家之后,他对大致价格和料子好坏有了个初步考量。 走到街中间,一个摊主主动招呼他: “老板看看货?香港最新款的蝙蝠衫,好卖得很!” 说着,摊主递过一件颜色鲜艳的蝙蝠衫。 许大茂摸了摸,料子很薄,手感一般。 “多少钱?” “十五一件!很便宜的!” “太贵啦。” 许大茂摇摇头,把衣服挂回去。 “你要多少?要得多可以便宜!” “一百件什么价?” 许大茂随口问道,眼睛观察着摊主的反应。 摊主眼珠子转了转,盘算了一下: “一百件的话…十二最低了!” 许大茂心里冷笑,这料子顶多值七块。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哎!老板别走啊...十块!十块给你!真的不能再低了!” 许大茂脚步没停,心里更有底了。 又转了小半条街,许大茂在一家店面稍大、看着整洁些的铺子前停下。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利索地整理着刚到的货。 许大茂拿起一件枣红色的蝙蝠衫,料子是纯棉的,手感厚实。 “老板,这个批发价怎么拿?” 店主抬头打量了他一下: “十三。” “我要得多。一百件。” 女人又看了他一眼,仔细想了想: “一百件的话,十一块五...不能再低了,这是好料子。” “我看看其他的货。” 女人领他走到后面小仓库,拆开一包衣服。 许大茂蹲下来,仔仔细细检查了十几件...从颜色、线头到拉链、扣子,质量确实比那些地摊货强。 “十一块一件。”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成,但是现款现货,概不赊账。” 许大茂跟着女人回到前面,从贴身衣袋里小心数出一千一百块钱,递给女人。 女人点了两遍后,写了张收据。 “发托运吗?我们有合作的运输队。” “不用,我自己带走。” 许大茂不想节外生枝。 他扛起编织袋走回那家小旅馆,累出了一身大汗。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他喝了几口水,又返回市场。 这次进了三十条喇叭裤,花了四百六; 又挑了二十件花衬衫,二百八; 最后还买了些丝袜、发卡、彩色橡皮筋之类的小零碎,花了四百多...... 回去的火车上,许大茂几乎没合眼。 他守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心里一遍遍算着账: 这些货扛回四九城,能卖出去吗?能卖上价吗? 一件蝙蝠衫卖十五、喇叭裤卖十九…… 他能赚多少? 万一卖不动,压在手里怎么办...... 第398章 秦淮茹的‘转向\’ 清晨,火车哐当哐当停在四九城站。 许大茂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扛起沉甸甸的大编织袋,随着人流挤出了车厢,随后迈着发飘的脚步,走向秀水街。 这个点,城里大多数人还没起床,街上只有早班公交车和零星骑着自行车的人。 许大茂雇了辆人力三轮,把大包堆上去,自己坐在边上。 晨风吹在脸上,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货是进来了,可摊位呢? 到了秀水街,天已大亮。 这条渐渐有名的“自由市场”刚刚苏醒,不少摊主正忙着支摊子、摆货物。 许大茂扛着包,在街上匆匆走了一圈,心凉了半截——好位置基本都占满了,连个缝隙都难找。 他找到市场管理办公室,里面坐着个年轻小伙子,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哈欠连天。 “同志,我租个摊位。” 小伙子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早满了,等有人退租再说。” 许大茂心里一沉,但没放弃。 他从口袋里摸出盒“牡丹”,然后很自然地放在面前桌子上: “同志帮帮忙,通融通融。” 小伙子瞥了一眼那盒烟,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风尘仆仆的许大茂,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真不是不帮你,确实没空位了...你要是不嫌偏,街最尾巴那儿有一块平时堆杂物的地儿,就是地方小,也没个正经棚子。” “租!就那儿了!” 许大茂毫不犹豫。 偏就偏吧,有地方摆就行。 交了十块钱,拿到一张盖着红章的纸——这就是摊位证了。 许大茂扛着包走到街尾拐角,心又凉了一截。 这地方是真偏,前面还有棵歪脖子树挡着,地上堆着些碎砖头和烂木板。 他放下包,把碎砖头搬到一边,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然后打开编织袋。 许大茂开始一件件往外拿衣服,挂在一根简易铁丝架上。 “大茂叔?”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老孙家的二儿子。 “二狗?你…你在这儿干呢?” 许大茂有些意外。 “可不嘛,干小半年了。” 孙二狗走过来,看了看许大茂挂出来的蝙蝠衫和喇叭裤,眼睛一亮: “哟,行啊大茂叔...这样式挺新啊,羊城来的吧?” 许大茂苦笑着点点头: “头一回做这买卖,试试水。” 孙二狗看了看偏僻的角落,摇摇头: “大茂叔,你这地方可不行,太背了,要不这样......” “明天你早点来,跟我挤挤...我那摊位大,分你一半地方,怎么也比这儿强。” 许大茂一愣,没想到孙二狗会主动帮忙: “那…那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生意……” “有啥不好意思的!” 第一天开张,位置实在太差,陆陆续续只来了几个顾客。 许大茂扯着嗓子招呼,把衣服夸得天花乱坠,磨破了嘴皮子,总算卖出去六件——三件蝙蝠衫,两条喇叭裤,一件花衬衫。 收摊后,他蹲在摊位后面,借着天光仔细数着钞票。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总共九十九块八毛。 成本他记得清楚,这六件衣服进货价大概是七十八块钱。 就蹲在这破地方,一天特么净赚二十块?! 第二天,许大茂天不亮就来了。 孙二狗果然给他留出一半位置。 两人把衣服挂在一起,一下子就有了气势。 位置好了,路过的人多了,问价的也多了起来。 上午十一点多,许大茂正跟一个姑娘讲价,说得口干舌燥。 他抬头抹汗的功夫,看见摊位前站着个人——是秦淮茹。 许大茂愣了一下,赶紧跟那姑娘说了句“您再看看”,然后走到秦淮茹面前: “你…你怎么来了?” 秦淮茹把布兜子递过来: “肯定没正经吃饭吧?” 许大茂接过来,打开一看,铝饭盒里面是俩白面馒头和白菜炒豆腐。 他蹲到摊位后面,拿起馒头就着白菜大口吃起来。 这时,有俩年轻女孩结伴走过来,拿起一件蝙蝠衫小声比划。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姑娘看看衣服吧,羊城来的,料子实在......” 她不像许大茂那样能说会道: “这是纯棉的,穿着透气......” 等许大茂三两口扒拉完饭,过来一看...秦淮茹已经卖出去两件了,正在给人家找零钱。 “行啊你!” 许大茂有点惊讶,他没想到秦淮茹还有这本事。 “料子确实好,人家摸摸就知道了,值这个价。” 秦淮茹低声说道。 那天下午,秦淮茹没走。 她似乎慢慢找到了点感觉,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招呼顾客、拿衣服、收钱找零...事情做得有条不紊。 到傍晚收摊时一算账,竟然卖了二十一件!销售额有小三百块...利润超过五十块! 回家的路上,许大茂扛着编织袋,看着旁边的秦淮茹: “淮茹,明天你还来吗?” “过来。” 从那天起,夫妻俩开始了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就起床,许大茂先去占摊位、摆货。 秦淮茹在家做好简单的早饭,给许大茂带过去。 中午秦淮茹回来做午饭,二人直到晚上收摊。 许大茂主要负责琢磨进什么货、跟批发商打交道、算总账; 秦淮茹则心思细,负责招呼顾客、管理货品。 两人一个外向活络,一个内向踏实...配合起来,竟然意外地默契。 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不到十天,许大茂进的两百件衣服,加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全部卖得干干净净。 这天晚上,许大茂把小本子摊在桌上,嘴里念念有词。 “卖了三千一百二十七块三毛……扣掉本钱两千三,摊位费二十,还有咱俩这十来天的饭钱...净赚八百多块!” 许大茂“嚯”地站起来,激动得在屋里转圈。 秦淮茹也激动得胸口起伏。 “接下来…接下来咋办?” “当然是接着干啊!” 许大茂一屁股坐回凳子,眼睛放光: “明天!明天我就去羊城,再进一批货...这次进五百件!” “五百件?” 秦淮茹被这数字吓了一跳。 “能…能卖完吗?本钱也……” “卖得完!肯定卖得完!” 许大茂信心爆棚,掰着手指头分析: “我这十天可没白蹲,四九城的小姑娘现在喜欢什么款式、什么颜色,我心里门儿清!” “咱们就照着好卖的进!不光衣服,小东西利润更高!” “电子表进价三五块,能卖十块...太阳镜、尼龙丝袜、发卡头花……这些本钱小,不占地儿,走量快!” 秦淮茹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 “大茂,咱们好好干...争取咱们正儿八经,当个‘万元户’。” “照这个赚法,一年下来就是三万多...咱们要当,就当它个‘十万元户’!” 那天晚上,许大茂难得地“奢侈”了一回,拉着秦淮茹下了趟馆子。 夫妻俩面对面坐着,许大茂给秦淮茹也倒了一小杯啤酒。 “来,喝一口庆祝庆祝!” 吃到一半,许大茂说起具体计划: “下回进货量大了,我可能得多跑两趟...摊子这边,就得多靠你了。” “你放心去,摊子我看着。” 秦淮茹轻声叮嘱道: “千万小心点,别再像以前那样,让人给骗了。” “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你男人我现在精着呢!”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秦淮茹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刚嫁给贾东旭的时候,两个年轻人也曾在煤油灯下,悄悄憧憬过未来的好日子。 东旭死后,她拖着几个孩子,在苦水里熬着。 再后来跟了许大茂,日子更是鸡飞狗跳,看不到半点光亮。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但没想到,到了五十多岁,人生的路好像突然拐了个弯,总算看到了亮光。 她端起那杯啤酒,学着许大茂的样子,仰头喝了下去。 第399章 东京夜:纸醉金迷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 1989年初,东京的夜依旧灯火通明。 帝国酒店顶层露台上,娄晓娥裹着条羊绒披肩,望着脚下这座永不眠息的城市。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银座、新宿、六本木…大片大片区域被霓虹灯覆盖。 最扎眼的,莫过于对面那栋刚竣工的写字楼,楼顶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日文格外刺眼: “恭喜山田様购入本大厦顶层豪华公寓,成交价格:3.2亿円”。 3.2亿日元。 娄晓娥默默换算了一下,按眼下128:1的汇率,差不多是250万美元。 她看着不断滚动重复的字,忽然清晰地记起三年前—— 1986年的时候,东京最顶尖公寓的成交价,也不过是1亿日元左右。 三年,价格翻了三倍还多,而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摊开着最新的《霓虹经济新闻》: “日経平均株価、33,000円台突破!史上最高値を更新!”( 日经平均股价突破点!再创历史新高!) “アナリスト予测、年内に40,000円台突破も视野!” (分析师预测,年内有望突破点大关!) 娄晓娥拿起那份报纸,思绪转回了昨天那场酒会——野村证券为高端客户举办的答谢晚宴。 宴会中,到场的男男女女,身家门槛是十亿日元起步。 人们手里端着香槟或威士忌,交谈内容高度同质化——没人谈论艺术、文学,甚至很少深入聊具体的实业生意。 话题核心永远绕着三样东西:股票、外汇、房地产。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被几个人围着。 娄晓娥认得他,对方是一家中等规模的贸易会社社长,姓田中。 “上个月,我在涉谷偶然看到一块地,80坪(约264平方米)开价8亿...我觉得位置有潜力,就拿下了。” “这个月,已经有人主动联系我,出价10亿想接手。” 田中晃了晃杯中酒: “我咨询了几位专业人士,他们一致认为...到今年年底,那块地的价值,至少能达到12亿。” 旁边,一位贵妇人掩口轻笑: “田中社长的大手笔,我们可比不了...我上季度跟着山本顾问,买了些日经期指的小合约,三个月只百分之四十的微薄利润。” “据山本顾问分析,下一季度的行情更好,或许能翻个倍呢。” “期指合约?” 另一个穿着意呆利西装的男人插话,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我现在主要的精力,放在外汇保证金交易上。” “上周,美元兑日元那一波行情...我用了点杠杆,一夜赚了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年轻人微微摇头,龙王歪嘴道: “是三亿日元。” 对于普通人来说,三亿日元是天文数字。 但在这个圈子里,这只是“还不错”的谈资。 娄晓娥端着一杯苏打水,站在人群稍外围,安静地听着。 这时,一位投资经理走了过来,笑着用英语打招呼: “娄小姐,您总是这么安静...最近有什么精彩的操作吗?” “听说您持有的投资组合,收益表现一直非常出色。” 话音落下,周围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落在娄晓娥身上。 娄晓娥放下杯子: “酒井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跟着市场趋势,喝点汤而已。” “您太谦虚了!” 投资经理提高声音: “我可是听说,娄小姐几年前就精准布局,如今资产规模增长了几倍!” “您才是真正有远见的投资家!” “几倍”这个词一出,周围那些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娄小姐,我在有栋小楼地段不错,评估价值大约十三亿...如果需要资金扩大操作,完全可以抵押出来合作……” 人群隐隐有围拢过来的趋势。 娄晓娥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涌起一股疏离感: “抱歉,昨天有些没休息好,我先失陪了。” 在阿杰和另一名保镖的护送下,娄晓娥提前离场。 走出餐厅大门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依然觥筹交错。 仿佛这样轻易能攫取巨额财富的好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没有尽头。 就在那一刻,她想起了李长河说过的一句话: “当一场宴会中,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开始载歌载舞时...就是咱们悄悄放下酒杯、找机会离开的时候了。” 现在,东京这场盛大宴会,无疑已经进入了最高潮。 有些人已经醉得厉害,开始手舞足蹈了。 ...... 收回思绪,娄晓娥她走到书桌前,拿起卫星电话。 几声之后,电话被接起。 “李大哥。” “东京那边怎么样?” 娄晓娥坐在椅子上: “李大哥,东京现在…我觉得用‘疯狂’这个词,可能都有点不够了。” 感慨完后,她开始汇报持有资产的最新情况。 按照今天收盘价计算,他们持有的股票总市值,已经突破了七千万美元。 其中,Ntt的涨势最为骇人,从1987年全球股灾后的每股85万日元左右,一路几乎不带回调地飙升至如今的220万日元,涨幅超过150%。 丰田汽车、索尼、三菱地所等核心持仓,股价都已经翻倍。 “但是——” 娄晓娥话锋一转: “李大哥,这些市值数字,已经完全脱离了基本面。” “Ntt市盈率超过150倍,丰田接近80倍,索尼更是高达120倍…这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市场里,都是无法想象的泡沫。” 电话那头很安静,李长河在认真听。 “更离谱的是,现在不仅仅是股票在飞涨...所有能称之为‘资产’的东西,都在被狂热炒作。” “艺术品、古董、珠宝,甚至北海道、九州那些偏远地区的土地,都成了投机标的。” “我昨天听说,一幅梵高的油画,被一位会社社长以12亿日元天价拍走...还有,北海道一块远离城镇的林地,仅仅因为要兴建高尔夫球场的传言,地价在一个月内涨了五倍……”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酒会上,每个人都在高谈阔论‘理财智慧’、‘投资窍门’...好像赚钱不再需要行业知识、基本面分析和长久耐心,只需要胆量、运气,加上足够的杠杆。” “一个传统贸易公司的社长,连金融风险管控都不知道,却敢用十倍杠杆去炒卖外汇期权。” “一个普通家庭主妇,用买菜零用钱进入期权市场,三个月据说赚了一亿日元,现在被奉为投资俱乐部的‘平民股神’,到处讲课……” 娄晓娥感觉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每天待宰集体亢奋中,亲眼看着违背常理的事情...被当作真理来膜拜,她甚至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是不是自己太保守、太胆小了? 是不是真的“这次不一样”? 是不是霓虹真的找到了一条...可以打破所有经济规律、实现永久繁荣的新道路? “说完了?” “嗯,说完了。” 娄晓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晓娥,记录下所有的数据和现象,这是有价值的信息。” “但不要相信市场会永远上涨的神话,一丝一毫都不要信...无论外面多么喧嚣,我们的纪律高于一切。” 在过去几年里,李长河说过很多次这句话。 但这一次,娄晓娥听得格外认真。 “我明白李大哥,身处这种亢奋环境,集体情绪真的很容易让人动摇。” “这很正常,贪婪和恐惧,是市场上永恒的两股力量。” “所以,我们需要铁的纪律来对抗人性...晓娥你记住,在这个金融游戏里,活得长久,远比某一段时间赚得暴利更重要。” “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电话这头,娄晓娥重重点了点头。 “对了,” 她想起另一件事: “我父亲昨天打电话聊了几句,他…他好像有个什么新的想法,想亲自跟你谈谈。” “什么想法?” 娄晓娥斟酌着用词。 “他没在电话里细说,但感觉是个很大的局......” ...... 两天后的晚上,电话再次响起。 “长河!现在真是百年不遇的盛世啊!” “我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没完全听你的,把所有资金全押上去!” “要是那时候胆子再大点,现在我的资产,少说也能再翻上三倍!” 电话这头,李长河没有接这个话题。 娄成就并不在意,继续兴奋地说道: “不过现在也不晚...长河,我这次专门找你,就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我在港岛这边,通过一些老关系,结识了几位实力雄厚的港商和华侨朋友。” “我们私下组了个小圈子,经常聚在一起交流信息,合作操作一些…嗯...比较特殊的项目。” “什么特殊项目?” 李长河有些好奇。 “期指、外汇,还有杠杆。” “长河,你在内地感受没那么直接...现在东京的金融市场,已经疯狂到难以想象!” “在期指市场,十倍杠杆那是基本操作,二十倍、三十倍都大有人在...外汇市场更夸张,用五十倍杠杆做多日元,一周翻倍都不是梦!” 电话那头,娄成就越说越激动: “上个月,我们小试牛刀,用二十倍杠杆做多日经期指...你猜怎么着?一个月净收益百分之六十!七亿日元稳稳到手!” “这还只是热身,下一步我们商量好了,把杠杆比例提到三十倍,目标收益率……” 就在这时,李长河平静打断他的叙述: “娄叔,感谢您这么信任我。” 娄成就充满期待: “那长河你的意思,是同意加入?” “以你的眼光和判断力,如果你愿意来主导这个圈子的操作,加上我们的资金和杠杆放大效应...财富绝对可以再翻几个跟头啊!” 李长河坐在书房里,窗外隐隐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娄叔,这个局我不参与。” “什么?为什么?!” 娄成就很不可思议: “长河,杠杆放大,牛市加持...这是最快的造富机器啊!” “娄叔,杠杆这东西,用好了,确实是通往财富顶峰的捷径...但用错了,或者市场风向一旦逆转,它就成了地狱直通车,连刹车都没有。” “我只赚认知范围内的钱,搏命富贵绝对不碰。”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立场无比鲜明。 电话那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娄成就长长叹了一口气: “长河,我一直是很佩服你的谨慎,但是这次不一样...霓虹的经济实力有目共睹,东京取代纽约成为世界金融中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大趋势。” “在这种历史浪潮面前,利用金融工具放大收益,才是聪明人顺应时势的选择啊!” “聪明人的选择?” 电话这头,李长河轻笑一声: “娄叔,您见过哪个真正的聪明人,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三十倍杠杆上,去赌某个市场永远上涨?” “那不叫投资,甚至不叫投机,那叫赌命!” “而赌徒,最终很少能笑着离开赌桌......” 第400章 拒绝娄成就 李长河的语气很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娄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确实不打算参与。” “不仅我不参与,我也想给您提个醒——务必慎重。” 电话那头,娄成就沉默了几秒钟。 “三十倍杠杆…仔细想想,是有点太猛了。” 李长河握着听筒,语气依然平稳: “娄叔,您当年在北平做生意,见识过的风浪比我多...您回想回想,那些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一把投机上的赌徒,最后有几个落着好?” “或许有风光一时的,但能全身而退、善始善终的,有几个?” 电话那头,椅子轻微挪动背。 娄成就的燥热逐渐褪去,多了几分清醒和反思: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想起一个人。” “当年有个做棉纱生意的刘老板,我们都叫他‘棉纱刘’...那是1936年,棉纱行情好得不得了,一天一个价。” “刘老板胆子大,押上了全部家当还不够,又借了印子钱(高利贷)去囤货,想着一把翻身,从此做上海滩的纱业大王...结果呢?转过年‘七七事变’战事一起,交通断绝,市场崩盘,棉纱价格一落千丈。” “刘老板的货全砸手里了,债主天天上门逼债…最后,听说是在一个雨夜上吊了。” 李长河赞同道: “市场疯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足够幸运,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接盘的傻子。” “可历史的教训一次次告诉我们,当潮水退去的时候,沙滩上总会留下没穿裤子的人...而且,往往不是一两个。” “哎……” 娄成就长叹一声,彻底清醒过来。 “长河啊,你说得对,我这是…唉,这几天被几个老伙计撺掇得,有点上头了。” “天天听他们吹嘘,今天这个账户赚了几百万,明天那个用杠杆翻了倍...听得我耳朵嗡嗡响,差点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李长河嘴角微微扬起: “娄叔,人性如此...现在东京那地方,整个社会氛围就是这样。” “你去坐个电梯,能听见职员讨论股票代码和点位...去理发店剪个头,老师傅都能跟你分析两句K线图和外汇走势。” “长期待在那样的环境里,就像待在高温桑拿房...不被蒸得晕头转向、血气上涌,那才怪了。” “可不是嘛!” 娄成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自省: “前两天跟几个老朋友喝茶,连以前最保守、只买债券和黄金的老陈,都开始问我有没有门路投点钱进日本股市。” “他还跟我说什么‘这次真的不一样,霓虹国力正盛,就能买下整个米国’…说得有鼻子有眼。” 李长河意味深长说道: “当市场里所有人,都认为‘这次不一样’的时候,往往就是该提高警惕的时候。” “因为这意味着,所有的理性、谨慎、风险意识,都已经被狂欢情绪淹没了。” 电话那头,娄成就深深吸了一口烟。 “长河啊,我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这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我可能真…真就头脑一热,跟着他们下场玩把大的...到时候是赚是赔先不说,我这把年纪了,把自己置于那种险境,想想都后怕啊。” “娄叔您是老江湖,什么阵仗没见过...只是一时被热闹迷了眼而已。” “就算我不多嘴,以您的阅历和警觉...过不了两天,自己静下心来一琢磨,肯定也能回过味儿来。” “那不一样。” 娄成就认真说道: “等我自己琢磨过来,那已经卷起裤腿下了水,甚至已经湿了鞋,再想抽身上岸就难了...经过你提前提醒,我连岸边都不用靠近,危险就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吧,那个三十倍杠杆的‘投资圈’,我不掺和了...不光不掺和,我明天一早就给他们打电话,把我之前投进去试水的那点钱,也全数撤出来。” 李长河闻言,微微一愣: “您…您已经投了钱进去?” “投了点小钱,五百万港币。” 娄成就自嘲道: “说是‘试水’,其实就是面子上过不去,也想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现在想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差点犯了糊涂。” “当年在北平津门,我看那些炒金条、炒银元、炒各种投机标的的暴发户,还常在背后笑话他们,觉得这些人根基不稳,早晚要栽大跟头。” “没想到几十年后,自己差点成了其中一员,真是……” 闻言,李长河安慰道: “五百万港币,数目不算大,能及时撤出来就好...就当是花一笔学费,买了个清醒。” 娄成就又恢复了精神: “长河,这事我记你一个人情...这样,等你来香港,咱们爷俩好好聊聊,我得当面谢谢你。” “娄叔您太客气了,晓娥在东京帮了我天大的忙,该我谢谢您和晓娥才对。” “那孩子……” 提到女儿,娄成就流露出欣慰神色: “跟着你真是长进了太多,前两天跟我聊起东京市场、风险、机会,分析得头头是道......” “晓娥很聪明,悟性高,而且做事细致稳妥。” 李长河如实评价。 “现在东京这边的一摊子事,大半都是她在处理,我基本上可以放手。” 娄成就又吸了口烟,忽然话锋一转: “说到东京…长河,以你的眼光和判断,眼下这波行情,还能持续多久?” 李长河握着话筒,看了几秒窗外,才缓缓开口: “娄叔,烟花最耀眼的那一刻,往往就是即将绽放殆尽的时候。” “我明白了,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你随时开口...资金进出通道、币种汇兑渠道、还有香港这边的人脉和掩护,我都准备好了。” “谢谢娄叔,暂时还不需要大规模动作,一切都按我们原定的节奏来。” 挂断这通电话,李长河在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娄成就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还要快。 不愧是真正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江湖,一点就透,并且刹车果断。 那些容易被狂热情绪裹挟、冲昏头脑的,多半是年轻人,或者误把时代红利当成自己本事的“幸运儿”。 而娄成就不同。 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跌宕起伏的传奇—— 经历过战争年代的动荡与逃亡,经历过从北平巨富到香港白手重来的大起大落,见识过真正的繁荣、也目睹过彻底的崩盘...... 这样的人,骨子里对“风险”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刚才电话里的动摇,不过是暂时被周围的环境和氛围影响。 一旦有人从旁稍加提醒,甚至只是点出几个危险信号...他就能迅速调整航向,远离险滩。 高倍杠杆交易,尤其是动辄二三十倍、甚至五十倍的金融杠杆...剥开所有技术外衣和理论包装,本质上就是一场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赌。 赌对了市场短期的方向,或许能一夜之间获得巨额财富。 可一旦赌错,或者市场出现大幅波动,结局就是血本无归,甚至背上天文数字的债务。 而金融市场最冷酷无情的地方,在于没有任何人,能够永远赌对方向。 长期的、稳定的盈利,靠的是系统、纪律、对风险的敬畏和管理,而不是毕其功于一役的豪赌。 一次致命的失误,就足以让之前所有的辉煌战绩归零,甚至永世不得翻身。 李长河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 四合院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戏曲声。 ...... 一周之后,娄晓娥再次从东京打来电话,开始汇报最新市场动态: “最近市场又出现了一些…很魔幻的现象。” “除了股票、外汇、房地产这三架马车,现在连一些根本算不上传统资产的东西,都成了热炒的对象。” “比如,东京附近几个高尔夫球场的会员证...一张会员证,去年售价大概在500万日元左右,今年你知道涨到多少了吗?” “3000万日元!” 李长河心里快速盘算。 他记得资料显示,1985年霓虹全国的高尔夫球场大约1500个。 而现在,这个数字已经突破2000,并且还在以每年上百个的速度疯狂建设。 而每个标准球场,通常有数百到上千个会员名额…这是一个捆绑在“身份象征”和“社交需求”之上,多么庞大的泡沫价值! “还有,顶级艺术品拍卖市场也彻底疯了。” 娄晓娥很不可思议: “上周佳士得在伦敦举行的一场拍卖会中,一幅莫奈的《睡莲》,拍出了15亿日元的惊世天价。” “更离谱的是,买家是个从未在收藏圈露过面的神秘人士,据说来自日本......” “另外,奢侈品消费已经完全脱离‘使用’范畴,成了财富炫耀和投资保值工具...银座的驴牌旗舰店,最紧俏的几款包要提前三个月预订,还要配货。” “劳斯蕾丝斯去年在霓虹卖掉了2000辆,创下在单一国家销量的历史记录。” “还有,高级餐厅、私人俱乐部、天价补习班…所有标榜‘顶级’‘稀缺’的东西,价格都在飞涨,而且永远有人抢着买单。”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荒诞景象。 挂断与娄晓娥的电话后,李长河重新坐回书桌前,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皮质笔记本。 ——这是他个人的投资日志,从1985年决定涉足霓虹市场开始记录,如今已经写满了整整三大本。 并且,每一页都承载着当时的信息、分析、决策和事后反思。 他翻开笔记本,脑海里调阅出那些历史轨迹—— “1989年12月29日,日经225指数盘中触及历史最高点:.87点……” “1990年1月4日,新年首个交易日,市场情绪微妙转变,日经指数开盘即跌,当日收跌……” “1990年第一季度,股市开启第一轮显着下跌,幅度约30%……” “1991年初,商业地产价格见顶,随后住宅市场跟进,霓虹房地产长达二十年的下跌周期开启……” “1992年,随着资产价格暴跌,银行体系积累了天文数字的坏账,金融危机正式爆发……” 他的目光重点停留在最关键的坐标和数字上: 股市的巅峰时刻、下跌的启动信号、房地产的滞后见顶、以及银行危机的爆发节点...... 深吸一口气后,李长河拿起钢笔,画下一条清晰的时间轴线,并写下决策标注: “1989年7月 , 启动减仓程序,以月度为单位,平稳降低股票持仓比例……” “1989年10月底, 股票类资产清仓完毕,获利了结……” “1989年11月底,确认全部金融资产撤离完成,仅保留必要的现金及等价物……” 写完这些计划条目,李长河合上笔记本,脑海里浮现出那笔庞大财富。 这笔财富,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轨迹。 当霓虹经济泡沫破裂之后,国际资本会寻找新的栖息地...其中很大一部分将流向大洋彼岸,助推米国股市起飞,开启一场长达十多年的超级牛市。 而与此同时,在世界的东方,改革开放的浪潮正奔涌向前。 整个九十年代,那片土地上将涌现出多少创富神话?多少行业将经历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惊人蜕变?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他需要集中全部心力和智慧,打好这场历时近五年的“霓虹战役”。 收官收得精妙,才能将优势转化为胜势...收官若是出了纰漏,则可能前功尽弃,甚至被对手翻盘。 越是接近终点,越要如履薄冰...... 第401章 李晓晨毕业 六月,四九城空气燥热。 李长河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手里那份《经济参考报》已经看了大半。 报纸头版,是关于中日经贸合作新进展的长篇报道,配着一张东京银座的夜景照片。 李长河目光掠过那些图片,脑子里浮现出截然不同的图景——接下来的某个时点,日经指数将会毫无缓冲地向下坠落。 繁华与崩裂,有时只隔着一层薄纸。 “还在那儿琢磨你那些数字图表呢?” 苏青禾端着白瓷盘子走进来,里面是切得大小均匀的西瓜。 她把盘子放在书桌边上,叹了口气: “晓晨下午就回来了,你可得把心思收回来,别老想东想西的。” “放心,忘不了。” 李长河放下报纸,伸手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 “外交部那边的正式录用通知,昨天寄到学校了。” 苏青禾语气里带着一丝伤感: “七月五号去报到,先参加三个月的岗前培训。” “好!太好了!” 李长河嘴角扬了起来。 女儿多年的努力和志向,终于有了着落。 “就是……” 苏青禾的声音低了下去: “听晓晨那意思,以后怕是经常要外派,天南海北,甚至出国……见面就难了。” 当妈的,虽然希望孩子有出息...但想到要长久分离,心里那关总是不好过。 “孩子有出息,还能从事她梦想工作,这是天大的好事。” 李长河放下西瓜,握住了妻子的手。 “咱们当父母的,可不能当那拴风筝的线,总想着把孩子绑在身边。” “你看看胡同里那些老街坊,但凡把孩子硬留在身边的,有几个不是两代人互相别着劲、彼此折磨...孩子憋屈,老人也累心。” 苏青禾反手握了握丈夫的手掌,点了点头: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我就是…就是心里头舍不得……”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爸!妈!我回来啦!” 李晓晨一进屋,就把挎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进另一张藤椅里。 “热死了热死了!这天气骑车从学校回来,简直像是洗了个澡。” “快吃块西瓜,冰镇的最解暑!” 李长河赶紧把盘子推过去。 李晓晨拿起西瓜,“吭哧吭哧”吃了两瓣,这才缓过劲来。 李长河趁机仔细打量着女儿。 二十五岁的姑娘,脸上的稚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目光沉稳而自信。 “毕业典礼定在下周六,在学校大礼堂......” 李晓晨擦了擦嘴角: “我们系主任特意跟我说,想见见你们,尤其是爸您。” “见我?” 李长河有些意外。 “嗯。” 李晓晨点点头: “他听维民提起过您,说您看问题很有见地,对一些社会变化、经济现象的见解很独到,想跟您聊聊。” 提到顾维民,苏青禾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维民那孩子,工作单位定下来了吗?” “定了,对外贸易部,也是下个月报到。” “我们俩商量好了,各自先站稳脚跟,多积累些实际工作经验。” “这样好,这样好!” 李长河对未来女婿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你们两个人就像长跑,得齐头并进,互相鼓着劲才好...要是一个跑得快,一个跟不上,时间长了,两个人都累,感情也容易出问题。” 李晓晨抿嘴一笑: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维民也是这个想法。” “他说我们这一代人,算是赶上国家需要人才的好时候,不能把眼光只放在小情小爱上,得多想想肩上能挑什么担子。” 苏青禾在一旁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欣慰的是...女儿真的长大了,有主见,有规划,看问题比自己当妈的还透彻。 酸楚的是...这孩子翅膀一硬,眼看着就要飞离巢穴了。 “你们爷俩聊着,我去和面,晚上咱们包饺子。” …… 毕业典礼那天,李长河特意换上浅灰色短袖衬衫——这是前段时间,李晓晨用奖学金给自己买的礼物。 苏青禾也早早收拾妥当,穿了一套藕荷色的确良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显得格外精神。 北外的校园里,早已是一片喜庆景象,到处都是穿着黑色学士服的年轻身影。 家长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彼此寒暄着孩子的去向。 “爸!妈!这边!” 李晓晨站在礼堂门口的树荫下,朝着他们挥手。 她身边,顾维民穿着白衬衫、深色长裤,手里还拿着台海鸥牌相机。 “叔叔,阿姨,你们来啦。” 顾维民看到他们,连忙上前两步: “我爸妈单位有事,实在脱不开身...他们特别嘱咐我,一定要代他们向晓晨道贺。” “二老还说,等晓晨培训结束了,一定请叔叔阿姨到家里吃饭。” ...... 九点整,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校长在台上致辞,讲的是“国家需要”、“时代使命”、“桥梁纽带”这些词汇。 李长河坐在台下听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是原主“李狗剩”记忆深处,那场寒酸却同样郑重的“毕业典礼”。 那是哪一年来着? 反正是五十年代初,在鲁省老家的村子里。 全村就一个教书先生,所谓的“毕业典礼”——就是先生对着寥寥几个学生,说几句“好好种地,为建设新中国出力”的勉励话,然后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熟鸡蛋,就算是庆祝了...... 台上,校长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同学们,你们是幸运的一代,是亲眼看着国门一步步打开、亲眼见证国家富强起来的一代!” “未来,你们将肩负重任,代表中国走向世界,沟通中外……” 李长河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 苏青禾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席台。 “……下面,请本年度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晓晨!” 念到这个名字时,苏青禾猛地攥紧他的胳膊。 只见女儿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主席台,从校长手中接过了那本毕业证书。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台下亮起了闪光灯。 看着台上女儿的身影,李长河鼻子猛地一酸。 他忽然想起了三十多年前,自己通过考核,拿到那张卡车驾驶证时的情景。 那张巴掌大小的硬纸片,被他仔细揣在怀里,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谁能想到,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他的女儿,即将迈入国家外交部的大门。 这时,身边传来抽泣声。 苏青禾用手帕捂住嘴,肩膀轻轻地颤抖。 李长河伸手揽住妻子: “哭啥…这是喜事儿,天大的喜事儿。” “我…我知道……” 苏青禾哽咽着: “我就是控制不住……” 孩子长大了,飞向他们未曾到达的辽阔天空。 这就是为人父母者,最大的成功...... 第402章 入职外交部 典礼结束后,庄重校园变成了欢乐海洋,到处都是笑声和欢呼声。 毕业生们在草坪上、楼前、树荫下,寻找着最佳的拍照位置。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留学生也混在人群里,对相识的中国同学说着“恭喜!恭喜!” 李晓晨更是被同班、同宿舍、还有平时关系要好的学妹们团团围住,这个拉着她要合影,那个递过来纪念册让她签名留言。 顾维民则自觉担当起“摄影师”角色,一会儿调焦距,一会儿找角度。 “晓晨,看这边!笑一个!” “再来一张,比个胜利手势!” “等等,咱们宿舍的还没拍呢...快来,就这个花坛边!” 等人群终于渐渐散开,去寻觅新的合影对象时,李晓晨才提着学士袍下摆,小跑着回到父母身边。 “爸,妈,咱们也拍几张!” “好,好。” 苏青禾连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顾维民端起相机走过来: “叔叔,阿姨,您二位站中间...对,就这样,看镜头笑一笑……” “咔嚓”一声轻响,快门按下,将这个初夏上午,一家人共同分享的骄傲与喜悦定格下来。 拍了几张不同照片后,顾维民看了看相机里的胶片,声音有点局促: “叔叔,那个…我...我能单独跟晓晨拍一张吗?” 李长河爽快地一挥手: “拍!多拍几张!留着纪念!” 说完后,他便拉着苏青禾的胳膊,往旁边退开好几步: “你们年轻人好好拍,我们给你们腾地方。” 海棠树枝叶繁茂,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到树下。 顾维民微微侧身面向李晓晨,手臂拢在李晓晨肩后。 李晓晨倒是大方自然得多,她主动朝顾维民那边靠了靠,露出明朗笑容。 “你看那小子......” 不远处,苏青禾用胳膊肘碰了碰李长河。 看着海棠树下那对青春璧人,李长河目光温和: “咱们闺女有主意,就得配个实在、知道轻重的...那些油嘴滑舌、心眼活泛过头的,可配不上晓晨。”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七月四号,李晓晨出发报到的前夜。 “爸,妈,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苏青禾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培训期间不能经常回家,你自己在外头凡事要多留心......” 李长河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个你拿着。” 李晓晨接过来,打开封口一看,里面是摞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爸,这…我奖学金还剩一些,够用一段时间了。” “刚到一个新地方,处处都要用钱...手里有点宽裕钱,心里不慌。” 看着父亲坚决的眼神,李晓晨知道推拒不了。 她把信封仔细收好,放进随身的挎包里: “谢谢爸。” 那天晚上,李晓晨拿出日记本,认真写下: “1989年7月4日,晴。” “学生时代彻底结束,全新人生即将开始。” 客厅里,老两口也还没睡。 苏青禾搬出一本厚重的相册,塑料封面边角已经磨损。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着。 百天照里,胖嘟嘟的小婴儿戴着虎头帽,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镜头。 小学毕业照上,一个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小女孩,站得笔直,只是脖子上的红领巾系得歪歪扭扭。 中学毕业合影里,少女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笑容灿烂。 而最新的一张,是今天刚从照相馆取回来的照片——穿戴着学士服学士帽的女儿,站在校园海棠树下,未来可期。 “真快啊……” 苏青禾手指轻轻抚过照片。 “昨天还是个小肉团,一眨眼的工夫,就这么大了。” 李长河合上相册,向后靠进沙发背里。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 崭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而李晓晨的人生故事,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403章 急流勇退,分批清仓 参加完女儿的毕业典礼后,李长河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那片正处于极度亢奋中的岛国。 四年多的耐心布局、蛰伏与等待,如今终于到了开始有序收获、落袋为安的阶段。 七月中旬,东京机场大厅里,一如既往地繁忙喧嚣。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财经频道正播报着: “日経平均株価、本日再び史上最高値を更新!34,000円台を突破!アナリストは、継続的な资金流入と我が国経済の坚调なファンダメンタルズを背景に、年内の40,000円台到达を强く期待しています!” (日经平均股价今日再创历史新高!突破点大关!分析师普遍认为,在持续资金流入和我国经济坚实基本面的双重驱动下,年内有望冲击点!) 画面切换到某大证券的交易大厅。 一群交易员围在屏幕前,其中一人激动地跳上了椅子,手里挥舞着一张交易确认单,对着摄像机的镜头忘情地大喊: “上れ!もっと上れ!世界に见せてやれ、日本の底力を!” (涨!继续涨!让全世界看看霓虹真正的力量!) 李长河拉着行李箱子,对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 前来接机的阿杰早已等在出口,他比两年前明显胖了一圈。 “李生,一路辛苦了。娄小姐在酒店等您...今天市场波动比较大,她一直在盯着盘面。” 阿杰接过行李,一边引着李长河往外走,一边忍不住感慨: “李生您是不知道,现在的东京,真是疯了...我有个做房产中介的同学,上个月光佣金就抽了五千万日元!” “他现在出门见客户,必须开奔驰、必须戴金劳(劳力士),不然客户觉得你没实力,连合同都不愿意跟你签!” 坐进车里,阿杰发动引擎,驶入东京稠密的车流。 李长河的目光掠过车窗外。 人行道上,无论是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还是打扮时髦的女士,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 男人们身上的阿玛尼、范思哲西装成了标配,女人们臂弯里的爱马仕、香奈儿也随处可见。 这是一个几乎所有人都相信“钱能生钱”、财富可以无限繁殖的时代...... 但李长河心里清楚,这个看似永恒的时代,已经走到了最后阶段。 车子驶入银座核心区时,华灯初上。 帝国酒店大门廊下,停着七八辆光可鉴人的豪华轿车。 有劳斯蕾丝、宾利,而最扎眼的是一辆粉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它的车牌号是极其醒目的“8888”——在东京,这种所谓的“靓号”车牌,公开拍卖价至少一亿日元起步。 阿杰一边驶入酒店车道,一边用下巴指了指那辆粉红法拉利: “看到没李生,那辆车的主人,是一个绰号叫‘新宿妈妈桑’的传奇女人。” “她之前开了三家顶级俱乐部,去年开始跟着一个顾问猛炒股票,据说身家已经超过一百亿日元了。” “上个月,她还包了一架私人飞机,带着俱乐部里最当红的十几个女孩子,专程飞去夏威夷购物,光是爱马仕包就买了三十多个……” 正说着,从酒店旋转门里,趾高气扬地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块“大哥大”: “…对!没错!再加仓两亿日元!” “怕什么?!我三浦健一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日经指数年底要是到不了四万点,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他身后,几个西装男点头哈腰,小心替他拉开车门。 李长河认出了这个男人——三浦健一,三浦商事的社长。 他和对方在1986年的一次商务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三浦还只是一个作风保守的贸易公司老板。 但看如今这架势,他显然借着这波资产泡沫的东风,一跃跻身于“新贵”行列。 看着三浦健一的车队扬长而去,阿杰苦笑着摇摇头: “李生,您看到了吧?现在的东京就是这样...连三浦这样做了几十年传统实业的人,都觉得自己是能洞察市场先机的‘股神’,说话口气比那些华尔街交易员还大。” 李长河提起自己的行李,迈步走进帝国酒店的大堂。 顶层套房里,与以往不同——客厅西侧靠窗的明亮区域,此刻被布置成了一个专业的微型交易指挥中心。 一张宽大的橡木桌靠墙摆放,桌面上,三台设备构成交易核心: 最左侧,是一台22英寸的qUIcK金融信息终端。 单色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日文片假名、英文缩写和数字正向上滚动。 中间,是一台Ibm 5150个人电脑,旁边连接着一台EpSoN点阵打印机。 打印头正在快速移动,发出“咔哒咔哒”声响,随后吐出一条打印纸,上面记录着刚刚执行完毕的交易指令和成交回报。 最右侧,则是一部深红色专用电话。 电话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写着一串内部直通号码——这是直连交易柜台的热线。 此刻,娄晓娥站在这套设备前,全神贯注地盯着qUIcK终端的屏幕。 听到开门声和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转过身。 当看到风尘仆仆的李长河时,她脸上紧绷的神色明显松缓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 “李大哥,一路还顺利?” “顺利。” 李长河将行李放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个临“指挥室”,微微点了点头。 “市场情况怎么样?” “高位震荡,波动加剧,市场情绪很微妙...表面狂热,底下好像有点虚。” 娄晓娥回到终端前,熟练地输入几个指令。 屏幕上,日经日K线图被放大显示出来——一条近乎笔直向上的陡峭曲线。 从1985年初的低点开始,指数一路顽强地刺向屏幕右上方...只在1987年全球股灾时,有过一次短暂深蹲,但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并创新高。 “最近两周,指数在点到点区间内上下波动...多空分歧明显,搏杀激烈,成交量一直维持在天量水平。” “不过,主流财经媒体和大多数机构分析师依然极度乐观......” 李长河走到她身后,凝视着屏幕上那条曲线。 在他眼中,曲线末端看似“强势整理”的宽幅震荡,并非健康的换手蓄势,而更像是一个攀爬到悬崖边缘、脚步虚浮踉跄的登山者—— 每向上再迈一步,都伴随着更大的坠崖风险。 “开始执行退出计划,先从泡沫最严重、估值最脱离地心引力的板块开始——地产股和银行股。” “三菱地所、住友银行、三井不动产……这些被吹到云端的标的,必须坚决出清。” “可是这些标的,恰恰近市场上最耀眼的明星...涨势最猛,资金追捧最热烈。” 娄晓娥转过身,将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比如三菱地所,上周涨幅超过15%...野村证券最新简报上,还在强调东京核心区土地资产上升空间巨大,比现价还有近20%的上升空间……” “正因为它们涨得最疯狂,所以才必须最先卖掉。” 李长河打断她。 “泡沫的本质,就是价格严重偏离价值...偏离得越远,吹得越大,破灭时摔得就越惨烈。” “这些被吹上天的地产股和银行股,它们的股价已经和实际租金回报率、净资产价值、乃至基本的盈利能力完全脱钩...当幻觉消退时,它们会是最先自由落体的。” 看着李长河近乎冷酷的眼神,娄晓娥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 “我明白了。” 她转过身,坐回qUIcK终端前的皮质座椅上,左手搭在那部红色电话旁,右手在终端键盘上开始快速输入。 屏幕闪烁几下后,跳转到订单录入界面。 光标在“证券代码”、“买卖方向”、“数量”、“价格类型”等字段间快速移动。 “第一单,三菱地所,当前市价一百二十五万七千日元...卖出数量五千股。” 她的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略微停顿了半秒钟,然后果断按了下去。 “嘀——嘀——” 终端发出一阵轻微提示音 屏幕闪烁片刻后,几行新的状态信息跳了出来: 【订单已接受】、【订单编号:mt--0001】、【状态:等待排队成交】。 几乎在同一时刻,旁边那台点阵打印机被唤醒,一份印有订单编号、证券名称、数量、价格等详细信息的交易确认单缓缓吐出。 “成交均价,一百二十五万四千日元...比挂单价略低,但市场承接还可以。” 她的右手没有丝毫停滞,再次在终端键盘上飞舞,调出下一个标的。 “第二单,住友银行,当前市价八千五百三十日元,卖出数量一万股。” 回车。 “成交。均价八千四百九十日元。” 第三单:三井不动产,市价约92万日元,卖出3000股…… 成交…… 一笔接一笔,卖出指令发出、排队、成交。 打印机旁,交易确认单堆积起一小摞。 和1987年股灾前的清仓不同,这一次的操作计划更为周密精细。 每个托管账户中,每天的卖出总金额上限、卖出时间窗口、挂单价格策略...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演和精心计算。 李长河的目标,不是追求在最高点一把清空,而是在市场最后的疯狂中,尽可能低调地兑现利润,安全撤离。 第一天操作结束时,总持仓被卖掉大约2%。 而当天日经指数的收盘价是点,较前一个交易日上涨了180点。 市场依然在“欢快”地向上攀登。 “又涨了……” 一直在旁边帮忙整理单据、核对数据的阿杰,看到最新指数后,忍不住喃喃自语。 李长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按计划,明天继续。” 第二天,市场情绪依然火热。 龙头股们你追我赶,不断刷新着股价纪录: Ntt突破250万日元天价,丰田汽车站上日元,索尼也冲破日元关口。 这天,他们再卖掉了总持仓的2%。 第三天,又是2%…… 一周时间过去,他们累计卖出的股票,已经达到了总持仓的10%。 而在这一周里,日经指数非但没有下跌,反而顽强地向上蠕动,摸到点附近。 电视里,所有的财经访谈节目都陷入了集体狂欢。 那些西装革履的分析师们,在镜头前唾沫横飞: “日经指数年内突破点,是大概率事件,甚至可以说是确定性事件!” “日本股市的‘黄金十年’才刚刚拉开序幕,现在的任何回调都是上车良机!” “在这样史诗级的牛市面前,任何过早卖出股票的行为,都是对国运的不信任!将来回头看,这些人一定会后悔得捶胸顿足!” 李长河坐在套房的沙发上,随手翻看着当天的《霓虹经济新闻》。 报纸头版头条,是一篇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深度分析文章,标题用了加粗的黑体字: 《日本経済の黄金时代:なぜ日経40,000円は梦ではない》(日本经济的黄金时代:为什么日经点不是梦)。 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从“霓虹企业强大的技术力和管理效率全球无双”,到“日元持续升值吸引全球资本疯狂涌入”,再到“日本正在买下全世界的优质资产,展现强大的金融实力”…… 罗列了无数条“这次真的不一样”的理由,字里行间洋溢着近乎狂热的自信。 李长河只扫了几眼,便将报纸扔到了茶几上。 “写这篇雄文的先生,如果一年后没有因投资巨亏而跳楼,那也算他心理素质过硬了。” ...... 进入第三周,市场终于出现较为剧烈的波动。 一个看似平静的早晨,开盘后,日经指数毫无征兆地一路向下,盘中最大跌幅一度超过3%。 市场开始流传一些小道消息,说米联储可能在近期意外加息,收紧全球流动性。 帝国酒店顶层的“交易室”里,娄晓娥紧盯着qUIcK屏幕上那根指数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有些犹豫。 市场的突然下跌,超出了日常波动的范畴,她不确定是否应该继续卖出。 “继续。” “可是李大哥,现在市场在急跌……” 娄晓娥回过头,眉头微皱。 “跌也要卖。” 李长河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些跳动的数字上。 “我们不是在猜测市场的顶部究竟在哪里,而是在执行一个早已制定好的退出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纪律和节奏,而不是对短期波动的情绪化反应...计划里,没有‘因为市场下跌而暂停’这一条。” “现在卖出价格是比前几天低,但我们卖出的比例是固定的,这同样在计划的风险预算之内。” 娄晓娥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 她不再犹豫,手指重新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继续输入下一批卖出指令。 那一天,他们卖出的股票,成交均价普遍比前几天的价格低了5%到8%。如果只看单日账面,这无疑是一笔“不划算”的交易。但李长河自始至终面不改色,只是偶尔看一眼打印机吐出的确认单,或者那小屏幕上跳动的成交回报。 到了下午,市场的恐慌情绪似乎得到了安抚。 一些“逢低买入”的资金开始入场,指数从低点缓慢回升。 到收盘时,日经指数仅微跌0.5%,几乎收复大部分失地。 “看到了吗?” 李长河看着收盘后的K线图。 “在这种被狂热彻底主导的市场里,恐慌和下跌,往往是短暂而脆弱的。” “因为还有太多人坚信‘每一次下跌都是买入机会’,还有太多资金在场外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静: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抓紧时间,在曲终人散之前,离开舞池。” “因为盛宴的尾声,往往是最喧嚣,也最危险的。” 当晚的电视财经节目里,分析师们明显分成了两派。 少数看空派,开始谨慎提及“技术性调整”、“估值风险加大”。 而绝大多数看多派,则将白天的下跌定性为“健康的中途换手”、“牛市中的黄金坑”,并信誓旦旦地宣称: “经过蓄势整理,市场将向更高目标发起冲击!” 这种分歧,直接反映在普通投资者身上。 第二天,各大证券公司的营业部里,排队办理业务的人潮似乎稀疏了一些。 仔细看去,人们脸上少了些兴奋,多了几分焦虑。 他们大多不是来开户或存入更多资金的,而是来咨询“该不该先卖一部分锁定利润”,或者“这次下跌是不是真的见顶了”。 真正决定清仓离场的人,依然是极少数。 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恐慌后,又被“牛市思维”拉了回去,选择“再看看”...... 第404章 九千万美金! 整个七月,日经指数像一头被笼中困兽,在点到点区间反复冲撞、挣扎。 期间,指数几次试图冲破点那个心理大关,都被一股无形力量狠狠摁了回来。 可每次跌下去,又很快被汹涌的买盘托起。 在这片狭小的战场上,多空双方展开白热化搏杀,成交量一天比一天大,不断刷新历史记录。 报纸和财经杂志上,分析文章风格越来越极端,火药味十足。 看多的一派,挥舞着“日本第一”的大旗,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霓虹经济实力已超美国” “东京将取代纽约成为世界金融中心” “21世纪,是霓虹的世纪” ...... 看空的一派,则不断发出刺耳警告: “疯狂的市盈率” “地价与股价严重背离” “史上最大泡沫,破裂随时可能发生”。 ...... 而普通投资者,被这些截然相反的声音彻底搞懵了,分裂成两大阵营。 一些人看着节节攀升的房价、还有身边“一夜暴富”的神话,坚信点不是梦,甚至点都可期,继续砸锅卖铁往里冲。 另一些人则嗅到危险气息,开始悄悄减仓,把浮盈变成钞票落袋为安。 进入八月,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日经指数终于踉踉跄跄突破点整数关口。 市场瞬间一片欢腾,报纸头版都是庆祝的标题,仿佛跨过这道坎,前面就是一片坦途。 这时,娄晓娥坐在电脑终端前,手放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今天要执行的是卖出计划中,最后一部分Ntt的仓位。 这只股票,他们持有了近三年,股价已经翻了整整三倍。 “卖吗?” “卖。”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5000股Ntt,市价单,全部卖出。 指令发出后的瞬间,成交确认弹了出来。 成交价:2,453,000日元——比他们挂出去的价格,还高了3000日元。 市场的热度,已经高到了癫狂的程度。 ...... 进入九月中旬,清仓计划进入最关键的第三阶段,也是最考验心性的阶段。 这阶段要卖出的,是最后的三成核心仓位——主要是丰田、索尼、松下这些家喻户晓的一线蓝筹股。 轮到卖出丰田的时候,负责具体操作的阿杰手微微发抖。 他盯着屏幕上稳健向上的K线图,忍不住再次确认: “李生,丰田…丰田也要卖吗?这...这可是全球最好的汽车公司之一,基本面不能再扎实了,现在还在全球扩张……” 李长河走了过来,目光同样落在屏幕上: “再好的公司,当价格被炒到远超其内在价值的时候,买入它就不再是投资,而是风险...执行吧。” 阿杰咬了咬牙。 他知道在过去几年里,李长河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那一天,他们分批卖出了总计十万股丰田,平均成交价在日元左右。 而就在他们卖出之后的一周内,丰田股价就像故意作对似的,一路冲高,摸到日元以上。 “又…又卖早了。” 看着屏幕上那根刺眼的大阳线,阿杰脸上写满懊恼。 “早吗?” 李长河调出丰田公司的月线图,指着从1985年开始,近乎垂直向上的陡峭曲线。 “看看这个,丰田的市盈率从原来的15倍左右,已经被推高到了80倍以上...你知道80倍的市盈率意味着什么吗?” “换句话说,现在花一万多买丰田的人,他们是在进行一场疯狂赌博...赌的是会有比自己更傻、更疯狂的人,愿意用两万来接自己手里的筹码。而我们......”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击鼓传花游戏停止前,把手里的筹码,稳稳交到那些赌徒手里。” 九月下旬,股市波动更加剧烈。 日经指数在点附近上蹿下跳,多空双方的分歧达到了顶点,报纸上每天都是唇枪舌剑。 报纸的社会版块,充斥着“家庭主妇炒股一年赚取十亿日元”、“退休职员靠股票实现财务自由周游世界”这类令人血脉偾张的传奇故事。 走在银座的街头,人们兴奋谈论的焦点,依然是哪只股票又涨停了,哪里的房价又翻倍了,随后计划着夏威夷或者欧洲的奢华旅行。 仿佛这场以资本盛宴,会像永不落山的太阳一样,一直持续下去。 九月二十八日,星期四,清仓计划的倒数第三天。 账户里的持仓已经不多,大约只占总资产的5%。 第一单:索尼,当前市价约日元,卖出全部持股。 指令发出,成交。 第二单:松下电器,市价约日元,卖出全部持股。 成交。 第三单,第四单…… 这不像是在进行金融交易,更像是一场告别仪式——向这个征战四年多、带来惊人财富的霓虹股市,做最后的诀别。 上午十一点刚过,最后一笔成交确认窗口弹了出来,静静定格在屏幕中央。 娄晓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高背椅里,闭上眼睛。 从1985年第一次踏入东京,到1989年9月。 从最初的一千万美元起步,到现在…... “娄小姐……” 阿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全都…全都卖完了?一点不剩?” 娄晓娥缓缓睁开眼睛,将目光转向李长河。 李长河熟练地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账户总览界面。 屏幕上,最终结算数字赫然在列。 由于是日本本土券商的系统,金额后面明确标注着本国货币单位——円。 13,842,890,215 円。 长达十一位数的庞大数字,静静躺在那里——超过一百三十八亿日元! 娄晓娥对照着实时变动的外汇汇率,拿起手边的计算器详细计算。 片刻后,她报出了换算结果: “按即时汇率1:142计算,我们的总资产…大约是九千七百四十八万美元。” “九千…九千七百多万?美元?” 阿杰的眼睛瞪得溜圆。 在1989年,接近一亿美元是什么概念? 在四九城,这笔钱能买下两条胡同的四合院。 在香港,这笔钱能在太平山顶买下十套最豪华的别墅。 在美国,这笔钱甚至能收购一家颇具规模的上市公司。 而这一切的起点,仅仅是一千万美元。 不到四年半的时间,接近十倍的回报。 “我的老天爷啊……” 阿杰双腿发软,一下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娄晓娥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尽管作为主要操盘手,她对账户的膨胀过程有最直观的感受,也早有心理预期。 但当最终数字赤裸裸呈现在眼前时,那种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九千七百万美元…… 她父亲娄成就,在港岛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经历了无数风浪...巅峰时期的全部身家,也不过四五千万港币。 而李长河,用了仅仅四年多的时间,就创造了十几倍的财富。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投资成功”的范畴,这简直是…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然而,创造这个奇迹的核心人物李长河,此刻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紧张的资金结算期。 巨额获利的安全撤离,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之前的投资操作。 在这个环节,娄晓娥展现出了惊人能力。 她通过事先精心设立的八个离岸账户,将存在日本券商处的巨额资金,化整为零,分批汇出。 每一笔汇款金额都经过精确计算,严格控制在五百万美元以下,以避开某些大额资金流动的监管预警线。 资金通过不同的国际银行、不同的汇款路径,穿越复杂的国际金融网络,最终全部安全汇拢到指定的保密账户中。 整个操作过程,没有引起霓虹当局的任何额外注意,操作堪称完美。 与此同时,团队内部的利益分配也提上了日程。 按照最初的口头约定,作为核心助手,阿杰可以获得此次投资总利润的1%作为特别奖金。 此次投资的总利润,粗算大约在八千万美元左右,而1%就是八十万美元——这是一笔足以改变一生的巨额财富。 但当李长河将文件递给阿杰时,他瞬间呆若木鸡。 文件上,清晰地打印着一个数字:$2,000,000。 “李生,这…这太多了!” 阿杰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我们说好是1%,这…这远远超过……” 李长河摆了摆手: “阿杰,这四年多,你替我东奔西跑,家里老婆孩子都没能好好照顾...这两百万是你应得的,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看着李长河真诚的眼神,阿杰眼眶瞬间红了。 有了这两百万美元,他可以在港岛买下几处黄金地段的优质物业,光是收租就足以让全家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的孩子从小学到大学,都能接受最顶尖的教育...... “李生……” 阿杰面向李长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李长河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 “这是你靠自己挣来的。” “这笔钱拿回去,要好好规划...别去学人炒股乱投机,稳稳当当地买几处优质房产收租,细水长流,足够保你一家老小安稳富贵了。” “我明白!我一定谨记您的吩咐!” 阿杰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时此刻,面对这份远超预期的回报,他心中充满了感激。 除了李长河个人账户里,这近亿美元的巨资外。 娄家账户的资金结算和分成,要稍微复杂一些。 按照最初的约定,娄家资金所产生的全部投资收益归娄家所有,李长河只负责决策和操作,不参与分成。 但由于中间,娄家曾根据李长河的建议追加过投资,又在1987年全球股灾“黑色星期一”前后,完美地执行了李长河“暴跌前清仓、暴跌后抄底”的神级操作,获利极其丰厚...所以需要详细计算,才能得出最终准确的数字。 娄晓娥花了整整三天时间,仔细核对每一笔交易记录、银行流水和汇率变动,最终做出了详尽的财务报表。 结果显示: 娄家自1985年下半年开始,陆续投入的总本金约为600万美元。 跟随李长河的精准操作,尤其是抓住了1987年股灾那波“全仓大t”的世纪性机遇,净获利高达约2400万美元。 四年的时间,整整四倍的回报。 当娄晓娥在越洋电话里,将这个数字报给父亲娄成就时,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晓娥,我娄家欠长河的…这辈子恐怕还不清了。” …… 十月中旬,秋高气爽。 完成全部收尾工作后,李长河三人飞抵港岛。 走出闸口,李长河一眼就看到了娄成就。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江湖,此刻快步迎上前,一把握住李长河的手,用力摇晃着。 “长河!辛苦了!辛苦了!” “娄叔,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李长河微笑着回应。 “走!今天咱们必须好好庆祝,不醉不归!” 娄成就揽着李长河的肩膀,仿佛迎接凯旋归来的子侄。 娄家豪宅宴会厅里,早已备下丰盛无比的酒席。 娄成就特意请来顶尖师傅,做的全是地道的潮州功夫菜,香气扑鼻。 李长河在主宾位坐下,娄晓娥则安静地坐在李长河的旁边。 她今天特意换上一身紫色丝绒旗袍,将丰腴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第一杯!” 娄成就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这一杯,敬长河...没有你,就没有我娄家今天!我干了!” 说罢,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李长河也举杯示意,然后从容饮尽。 几杯酒下肚,娄成就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他动情地讲起当年在北平的旧事,讲起携家辗转港岛的艰辛...... “长河啊,我娄成就这一辈子,不敢说见过多大世面,但风浪也确实经历了不少。” 娄成就拍着李长河的肩膀。 “三教九流之人,好的坏的,聪明的蠢的,我也算见识过一些...可是像你这样的人,我真是头一回见……” “娄叔过奖了,主要是运气好,赶上了这波行情。” 娄成就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长河,我老了...娄家这点家业,未来迟早要交到晓娥肩上,而晓娥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李长河脸上扫过: “我想交给你。” 娄成就此刻异常清明,没有丝毫醉意: “从今往后,我娄家一切投资决策,唯你马首是瞻...你说投哪里,我们就投哪里,你说撤,我们就立刻撤,绝无二话!” 李长河看了看娄成就的眼神,又瞥见身旁娄晓娥期盼的目光。 “娄叔言重了。” 李长河缓缓开口: “我们一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互相扶持,互相成就......” “不。” 娄成就摇头: “是你成就了我们娄家...这点自知之明,我老头子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李长河终于不再推辞。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郑重点了点头: “既然娄叔和晓娥如此信任,那我也不矫情!” 娄成就闻言,也举起酒杯: “为了我们两家的未来,干了!” 第405章 资产全球配置 庆功宴的喧闹渐渐平息,李长河三人没有去休息,而是默契转入二楼那间中式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味,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黄花梨书桌上笔架、砚台、宣纸一应俱全。 但此刻,三人聚在这里,要谈的绝非风花雪月,而是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 “长河,” 娄成就亲自给李长河斟上一杯热茶,语气郑重。 “现在咱们手握这么大一笔资金,下一步棋怎么走,我老头子全听你的。” 经历了日本股市这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他对李长河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长河走到宽大的书桌前,那里早已铺开一张世界地图。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手指精准点落在几个关键位置。 “第一站,港岛。” “眼下港岛地产正处在上行通道,承接了部分从霓虹流出的热钱,前景看好。” “我自己会拿出两千万美元,投入港岛房地产市场...这不仅是追求增值,更重要的是建立稳定、优质的现金流,作为我们整体资产的‘压舱石’。” 娄成就立刻凑近地图: “具体怎么个投法?买地皮?开发楼盘?还是收购现成的物业?” “这方面您是行家,自然由您来主导操盘。” “我的建议是,重点瞄准中环、金钟、尖沙咀这些核心商业区的甲级写字楼和优质铺位...这些地段抗风险能力强,租金收益稳定。” “另外,住宅市场也可以适当关注,特别是那些有规模、管理完善的大型屋苑...未来随着香港人口增长和家庭结构变化,需求会很旺盛。” “好!太好了!” 娄成就兴奋地搓了搓手: “两千万美金,操作得当的话,至少能撬动上亿港币规模的项目...我有信心在三年之内,让这笔投资回报翻上一番!” “第二站......” 李长河的手指从香港向北移动,落在那只雄鸡版图上: “内地。” 他的指尖在几个关键城市上划过——四九城、沪市、羊城、鹏城。 “去年‘价格闯关’引起的通胀风潮已经平息,国家控制住了局面...接下来,深化改革、扩大开放是大势所趋,绝不会走回头路。” “根据我得到一些消息,沪市的浦东开发已经开始酝酿,鹏城特区的发展会进一步升级...四九城作为首都,更是机会遍地。” “我准备预留五千万美元,密切关注内地市场,寻找合适的时机进入。” “五千万美金?” 娄成就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刚刚打开国门不久的内地市场来说,五千万美金绝对是天文数字! “长河,这…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些?” “内地政策、市场规则都还在摸索阶段......” “不大。” 李长河摇摇头,语气肯定: “对于内地发展潜力和市场容量来说,这只是刚刚开始,方向有几个......” “一是核心城市的优质房地产,比如四九城二环内、沪市外滩周边、鹏城罗湖这些地段。” “二是切入国家基础设施建设的供应链,修路、架桥、建码头电站...我们不直接做主体,但可以投资那些生产优质建材、工程机械或拥有关键技术的配套企业,这是稳当又长远的买卖。” “三是实业投资,特别是带有技术含量的制造业和科技类企业。” 李长河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温情: “我儿子在搞通信芯片研究,这是未来技术的核心,但研发投入巨大...这五千万里,有一部分就是给他准备的‘弹药’。” “技术强国,不能只靠国家投入,民间资本也应该发挥作用。” 娄成就闻言,肃然起敬。 他见过太多一夜暴富的商人——他们钱越多,越热衷于购置香车豪宅,炫耀个人成功...或是将财富深藏,作为传给儿孙享乐的私产。 这些人的投资,始终围绕着“小我”和“当下”打转。 像李长河这样,自己实现了财务自由,却将目光投向遥远的科技前沿,愿意用真金白银支持儿子去挑战未知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这份眼光和情怀,让他这个老江湖由衷佩服。 “第三站,全球配置,尤其是米国市场!” 李长河的手指越过太平洋,点在了北美洲: “我们需要保留两千万美元现金,随时关注美股,特别是纳斯达克的投资机会。” 他分析道: “霓虹这个泡沫一旦破裂,过去几年涌入的国际资本,必然会大规模回流米国,寻找新的价值洼地。” “这会助推美股,尤其是代表新经济的科技股,开启一个长达十年的牛市...这,将是我们需要捕捉的下一波历史性机遇。” 说完三大方向的布局,李长河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娄晓娥: “这三块业务,横跨香港、内地和美国,需要有一个绝对可靠的总协调人,来负责资金调度和信息沟通。” “我建议,由晓娥来担任这个角色,并组建一个精干的小型团队。”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心脏加快跳动。 “我?” 李长河肯定地点点头。 “在东京这四年,你的学习能力、执行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香港是你的大本营,内地你也熟悉,把这两块交给你协调管理,我最放心...而米国市场的信息搜集和初步研判,也可以由你带领团队负责。” “李大哥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做好。” “具体的运作机制,我们可以这样定。” 李长河继续完善框架: “我定期提出大的投资方向、原则和风险边界。” “具体的项目筛选、谈判、执行和投后管理,由晓娥你带团队负责。” “遇到重大投资决策,我们二人商议定夺...日常的事务和一般性决策,你可以自行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随后,他看向娄成就: “娄叔,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妥当!再妥当不过了!” 娄成就拍案叫好,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 “晓娥能担此重任,是她的造化,也是我们娄家的福气!” “长河,你尽管放手用她,该怎么要求就怎么要求...她要是敢懈怠,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或雇佣关系,而是历经四年并肩作战...建立起来的深厚信任和稳固同盟。 “对了,还有件事。” 李长河想起阿杰: “我给了阿杰两百万美元,他以后主要留在香港发展...他熟悉我们的投资理念和操作风格,未来香港这边有些事情,可以找他。” “应该的,阿杰这孩子确实不错。” 娄成就点头赞同。 随后,三人就一些工作重点、团队组建、信息沟通渠道等细节讨论了许久。 夜渐深,娄成就毕竟年岁已高,面上已显疲态。 他打了个哈欠,嘱咐女儿照顾好李长河,自己先回房休息。 书房里,只剩下李长河和娄晓娥两人。 “李大哥,你真的…真的这么快就要回四九城?” “嗯,” 李长河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灯火。 “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娄晓娥走到李长河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这一走下次再来香港,会是什么时候?” “不好说,可能短期内不会常来了。” 两人就静静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永远不必说出口。 有些界限,必须严格遵守。 有些陪伴与欣赏,可以换一种更长久、更稳固的方式延续。 …… 李长河又在香港停留了两周。 这两周里,他与娄家父女一起,将庞大的投资构想初步落地。 香港地产方面,娄成就行动迅速,很快就物色到了中环一栋稍显旧态但结构完好、位置绝佳的中型写字楼,估价约一亿港币。 他联合了两家相熟、背景深厚的本地开发商,准备合资收购和后续升级改造。 同时,内地市场调研小组正式成立,由娄晓娥直接领导...成员包括一名精通内地政策的顾问、一名财务分析师和数名市场调研员。 李长河为他们明确了初期工作重点: 深入研究四九城、沪市、羊城、鹏城四地的宏观经济政策、地方发展规划、土地及房地产市场现状,并初步接触一些合作方。 他反复强调几个原则: “宁可错过,不可投错” “政策风险是第一风险” “我们的策略是长期价值持有,不做短期炒作”。 ...... 美股方面,预留的两千万美元资金,暂时存入了汇丰银行。 同时,娄晓娥密切关注米股动向,等待更好的切入时机。 所有关键的资金划拨通道、定期报告机制、紧急联络方式和分级决策权限,都被建立并确认下来。 这两周,娄晓娥仿佛不知疲倦,以最专注的状态投入工作...许多细微的问题,她都趁此机会一一理清。 李长河不是木头,娄晓娥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自己并非毫无察觉。 但他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距离。 有些界限,犹如鸿沟,不可逾越。 两周时间转瞬即逝,启程回京的日子到了。 去机场的路上,车厢内很安静。 车载cd里,恰好播放着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娄晓娥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思绪飘回四年前,第一次在酒店见到李长河的情景。 那时的她,刚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身心俱疲,对未来的道路一片迷茫。 是眼前这个男人,用超越时代的眼光、惊人智慧,为自己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四年时光,弹指而过。 她从那个迷茫、受伤的富家女,蜕变为能冷静分析财报、洞察市场趋势的专业投资者。 她学会了在惊涛骇浪中保持镇定,在巨大利益面前克制贪念。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言传身教的结果。 机场航站楼已在眼前。 娄晓娥转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李大哥……保重。” “你也是。” 李长河点点头,拿起随身公文包: “香港这边,就辛苦你了。” 娄晓娥努力挤出微笑: “你想了解这边任何进展,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李长河推开车门,再次对娄晓娥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汇入人群中。 娄晓娥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一刻,她趴在方向盘上,眼泪无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娄晓娥抬起头,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 有些感情可以珍藏,却注定没有结果。 但有些陪伴,却可以换一种方式,长久地延续下去。 自己会成为他最得力、最值得信赖的搭档,成为他远在香港的“眼睛”与“手臂”。 这样,或许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娄晓娥发动汽车,缓缓驶离机场,重新汇入繁忙的车流。 生活还要继续,征程刚刚开始。 …… 飞机在轰鸣中爬升,穿越云层。 头等舱里,李长河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这是在东京最后一天,他在纪念品商店买的纪念币。 硬币的一面,镌刻着从1985年开始,日经指数近乎垂直的上升曲线; 另一面,则是一行醒目的日文: “日本经济的黄金时代——1985-???” 李长河翻转着硬币,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黄金时代? 不,应该是“泡沫时代”。 现在,这场人类金融史上最绚烂、最疯狂的泡沫之一,已经膨胀到极限...破裂的倒计时,已然开始。 他将硬币重新收好,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梳理着未来的棋盘。 内地市场大门正在徐徐打开,遍地是机会,但也处处是陷阱。 政策风向可能变化,市场规则尚不完善,人际关系复杂微妙…… 既要大胆前瞻,又要步步为营。 港岛地产固然前景美丽,但距离1997年回归只剩八年,中间必然会产生波动。 而美股长期向好,但短期调整的风险也不容忽视,需要耐心等待最佳入场时机。 还有向阳的芯片研发,需要持续巨大的资金投入,不能指望短期回报…… 飞机进入平流层,朝着下一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十年,稳稳飞去。 第406章 三年巨变,小买股票认购证 进入九十年代,这片古老的土地,像是憋足了劲儿,要在剧烈阵痛中完成一次艰难转身。 但转身的头两年,日子并不好过,甚至有些沉重。 八十年代那阵子“什么新鲜事物都敢试试”、“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劲头,好像被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报纸上,“治理整顿”四个字开始频繁出现。 街坊邻居们凑在一起聊天时,话题也谨慎了不少——以前那些畅想未来、评点时政的兴奋劲头,也悄悄收敛起来。 最让人心慌的事情,发生在工厂里。 过去总觉得进了国营厂,就等于端上了一辈子摔不破的“铁饭碗”...可现在,这碗好像有点端不稳了。 东郊那片老工业区,好多厂子的机器轰鸣声一天比一天稀拉。 厂门口的宣传栏前,常围着一堆下了班的工人,踮着脚看新贴出来的红头文件。 而看完之后,一个个低着头,闷声不响地散开。 “优化劳动组合”——这是文件里常提的词。 可工人们私底下说得很直白: “说得好听!不就是变着法儿让一部分人回家嘛...优化来优化去,先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优化’掉!”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纺织厂这样的劳动密集型企业。 流水线上的大姐、大婶们慌了神...自己干了大学辈子,突然一纸通知下来,说是要“厂内待业”。 待业? 说白了就是没活干,只发基本生活费...可等到啥时候是个头? 谁心里也没谱。 而从东北老工业基地传来的消息,更让人心里凉飕飕的。 有的万人大厂,连着好几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到逢年过节时,厂里实在没办法,就给职工发几斤豆油,算是过节费...家家户户的餐桌上,一下子紧巴起来。 在这个时候,有个新词儿开始流传开来,叫“三角债”: A厂生产东西,卖给b厂...b厂没钱给,打了白条。 b厂欠着c厂的材料款,也拖着。 c厂呢,它又欠着A厂的钱…… 这么转一圈,好像谁都有债,可谁手里都没现钱。 机器没有停下来,可产品就是换不回钱。 整个经济的血脉,好像有点流通不畅了。 ...... 可也奇怪,就在一些老厂子愁云惨淡、工人们唉声叹气的时候。 另一些地方却热热闹闹,生机勃勃。 南方的沿海地区,特别是粤省、闽省、浙省那些地方,乡镇小工厂、小作坊像雨后蘑菇似的,一茬一茬往外冒。 虽然工资不比国营厂高多少,但机会多,管理也没那么死板,吸引了不少敢闯的年轻人。 与此同时,四九城中关村那条“电子一条街”,虽然一夜暴富的神话少了,生意没以前那么“火”。 可留下来的那些摊主、小公司老板,开始沉下心来琢磨正经事...光靠倒腾进口元器件、组装兼容机,路子好像越来越窄? 有人开始想着,能不能自己也搞点研发,弄点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哪怕是从仿制开始呢?! 普通老百姓的观念,也在不知不觉变化着。 以前提起“个体户”、“私营企业”,多少还带着瞧不起或者偷偷摸摸的意思。 现在,政策一点点在给它们正名,报纸上也时不时能看到鼓励发展‘多种经济成分’的提法。 “下海”这个词,不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选择了。 机关大院里,那些捧着铁饭碗、每天喝茶看报的干部们,心里也开始活泛起来: 外面天地那么宽,机会好像也不少,要不…自己也出去闯闯看? 市面上,物价确实还有波动,但走进各地的农贸市场、百货商场,能明显感觉到东西越来越丰富,花样越来越多。 只要肯花钱,基本没有买不到的。 从南方运来的新鲜水果,各式各样的新潮服装,家里添置的电器…… 大学校园里,知识分子们讨论的话题,也“落地”了许多。 不再整天空谈那些玄而又玄的“主义”和思潮,更多结合自己专业的实际,琢磨“我们这个领域,到底该怎么干,才能对国家发展有用?”、“外面的新技术该怎么学,怎么追?” 到了九一年底,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风向又要变了。 沪市那边传出的风声越来越明确,核心意思就一句话: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步子要快一些,不能像小脚女人走路。” 这话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春雷。 ...... 转眼到了1992年。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注定要被写进这个国家的历史。 元旦刚过没多久,一篇名为《东方风来满眼春》的长篇通讯报道,瞬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报道详细记录了一位老人的南方视察之行,他那朴素却有力的话语,把全国人民心里那团关于“未来到底怎么走”的期待之火,一下子给点燃了。 “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 “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 “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 “发展才是硬道理!” 疑虑被驱散,方向陡然清晰。 机关单位办公室里,干部们开始公开讨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到底该怎么搞,有哪些具体的路子; 大学里,教授们翻出过去几年写的理论手稿,重新审视、思考; 而在企业界,尤其是在民营经济这个领域...压抑已久的创业激情,正在悄然复苏。 而能让人直接感受到“热浪”的重磅消息,在一月下旬传来—— 沪市首次面向市民,公开发行“股票认购证”! 认购证三十块钱一张,不算便宜...但买了这个证,才有资格参加新发行股票的抽签...抽中了,才能去买股票。 在当时,股票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还是个非常陌生、甚至带有“资本主义”色彩的词儿。 银行和指定发售点前门可罗雀,推销员磨破了嘴皮子也难卖出去几张。 然而,一些有心人却感受到了真正的“热浪”。 …… 二月中旬,春寒料峭。 外滩防汛墙观景平台上,苏青禾兴致勃勃地望着那些欧式建筑。 随后,两人漫步到防汛墙边,凭栏远眺。 对面的浦东,此刻还是一片尘土飞扬的工地。 巨大的广告牌上,“开发浦东,振兴沪市”的标语格外醒目。 苏青禾拢了拢头发,感叹道: “这么大一片地方,这得建到什么时候去?建好会是什么样儿啊?” 李长河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望着那片喧嚣的处女地: “那里的高楼,会比咱们身后这些老建筑高得多。” “那得多热闹,多气派啊。” 苏青禾试着想象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可惜咱们离得远,看不全这变化过程。” “那还不简单?” 李长河转过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咱们也在这边买套房,以后咱们时不时过来住上一段...那时候,你就能亲眼看着对面一天一个样,从一片滩涂变成一座新城!” 苏青禾扭过头,噗嗤笑了: “你呀,是不是买房子买上瘾啦?” “我看你是打算在中国地图上,每个地方都点个点儿、安个家是吧?” “那有何不可呢?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咱们行万里路的时候,顺便在几处风景好、有发展的地方留下几个落脚处。” “等将来老了,想回味哪段岁月,就去哪里住住,岂不美哉?” 说笑归说笑,一个念头在李长河心里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自己那笔庞大资金——大部分已经按照既定计划,锚定港岛地产和美股布局上,也为儿子的芯片研发事业提供了坚实的资金后盾。 但此时,自己手头还留着两千万美元现金,一直在寻找下一个既稳妥、又有巨大成长潜力的“锚点”。 而眼前这片被时代洪流圈定的“浦东热土”,不正是最理想的选择吗? 而且,讯芯科技与沪市无线电厂的合资公司“华夏通信”,总部就设在沪市。 靠着汉显寻呼机这股行业东风,公司发展迅猛,已经是沪市新兴科技企业的典型。 作为这家公司的技术灵魂和管理者之一,儿子李向阳也算是半个沪市地头蛇。 让他这个有本地实业根基的年轻人,在这片“希望之地”上,以合理的市场价格,先行置办下几十亩地,应该不是难事。 李长河想,这叫顺应国家发展大势,为家族未来多元化的资产版图,再夯下一块扎实基座。 不过这事不能急,更不能用炒地皮的心态去办。 在沪市的几天,他们像所有游客一样,去城隍庙凑了凑热闹,在豫园老茶楼里听着苏州评弹,感受那份慵懒的旧时光。 直到那天,老两口逛到九江路附近。 好家伙,一家银行门口,队伍拐着弯甩出去老远。 银行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黄色告示: “发售股票认购证”。 苏青禾好奇地踮脚张望,不明白一张纸片怎么有这么大魔力。 李长河扫了一眼,心里平静无波。 见识过霓虹股市那种动辄几百亿美元的滚动,操作过近亿美元进出的惊心动魄后...眼前这为了几十块钱一张的“抽奖门票”排长队的景象,固然是时代一景。 但在他眼里,大A这池水…还是太浅,也太浑了些。 就像是大戏开场前,观众在抢购‘位置未必好’的入场券。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总要有点参与感,才算不虚此行。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李长河没有再去逛景点,而是像普通市民一样,领着苏青禾拐进一条小马路,找到一家储蓄所。 为了不过于显眼,他分了好几天,跑了好几家银行网点,陆陆续续买下了五千张股票认购证。 算下来,拢共花出去十五万块钱。 在1992年初,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家庭,这绝对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可在李长河这里,权当是花点小钱,买一张见证这段特殊历史的“体验票”。 随后,他又通过几家早期证券营业部的渠道,像在菜市场挑挑拣拣一样,花了两百多万,购入一批具备长期持有潜力的股票。 他的选股标准,只有自己才懂——专挑那些眼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个未来”注定会枝繁叶茂的公司。 参照这个标准,李长河买了一些像“申华实业”这类,在沪市本地颇有根基、业务扎实的公司股票,同时也买了一点刚刚上市、势头不错的“豫园商城”。 他笑着跟苏青禾解释: “这就好比咱们出来旅游,顺手买点当地的土特产,或者在地里随便撒几把种子...谁也不知道以后哪颗能发芽,哪颗能长得好,纯纯图个乐呵......” 只有那么一次,在一家证券营业部提供的...各省市重点国营企业的内部调研名录上,李长河手指在两个名字上稍微停顿——贵州茅台,珠海格力。 这时候,远在西南深山里的茅台酒厂,还未进行股份制改造,离上市更是遥遥无期。 而粤省那家刚从“海利空调器厂”改名为“格力电器”的企业,生产线还很简陋,正在为生存和市场份额苦苦挣扎。 对于李长河而言,这些代表着产业未来和核心技术的公司,才是值得长期押注的“压舱石”。 它们不是当下的交易代码,而是需要长期关注、等待介入时机的“卧虎藏龙”。 他要等这瓶酒,真正散发出无可替代的“酱香科技”...要等那台空调,真正打磨出“核心科技”。 现在的A股太稚嫩,规则太模糊,投机风气远大于投资氛围,还不是认真下重注的时候。 离开沪市的前一晚,两口子在和平饭店吃了顿简单晚饭。 窗外,是流淌着百年历史的“十里洋场”灯火...对岸浦东工地上,夜间施工的灯光星星点点,预示着另一番璀璨未来。 这时,李长河抿了口绍兴黄酒。 “这趟出来挺好,该看的景看了,顺便也办了点儿小事儿。” 他用筷子随意指了指那个文件夹,里面装着认购证收据和股票交割单。 “这些东西,回去找个地方收好就行...过个十年八年,等咱们老了闲得无聊,再翻出来瞅瞅,说不定还挺有意思。” 苏青禾早已习惯了丈夫这种做派,但凡自家老李用这种“图个乐呵”、“说不定挺有意思”的口气说出来的事,到最后闹出的动静,准保大得能吓人一跳。 而这些被李长河视为“凑个热闹”、“留个念想”的随手安排,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累积成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至于他心底真正惦记的那口“53度酱香”,和那股注定要吹遍神州大地的“掌握核心科技”的强冷风…… 他准备在新世纪的某个冬天,去抄那个历史性的大底。 第407章 中国芯:从0到1的突破 就在沪市那场资本启蒙大戏上演的同时,另一条更为隐蔽、技术门槛极高的赛道——信息通信技术的深水区里。 一场由李向阳主导的“静默革命”,已经进行了好几年,并开始结出硬核果实。 在李长河超越时代的“参考资料”支持下,讯芯科技像是一艘完成改装和补给的潜艇,悄然潜入了自主创新的深水区。 李向阳,这位极具战略眼光的总工程师兼实际管理者,在业界都苦攻数字基带芯片这一“明堡”时,却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暗礁”。 他清晰地认识到,基带芯片是设备的“逻辑大脑”,固然复杂,但至少技术路径相对清晰,国内可以集中力量追赶。 而那一整套射频前端芯片,作为设备的“感官”与“喉舌”,其设计依赖于深厚的模拟电路经验和专利积累,国内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才是真正扼住国产通信设备咽喉的“隐形绞索”! 这片被称为“模拟王国”的领域,技术壁垒高耸入云。 信号频率动辄几百兆、上千兆赫兹,设计时需要与物理世界的非理想特性(噪声、失真、干扰)贴身肉搏,对工艺、材料、设计的精妙配合要求达到了苛刻的程度。 它长期被tI(德州仪器)、AdI(亚德诺半导体)、Skyworks(思佳讯)等少数几家国际巨头像中世纪城堡一样严密守卫着,国内几乎没人敢碰...也普遍认为投入巨大、短期内看不到回报,根本“碰不起”。 可李向阳偏不信这个邪。 他顶住公司内部“先把数字芯片做好、把钱赚稳了再说”的声音,也顶住了外界的不理解和嘲笑,硬是将公司部分研发资金和顶尖人才,持续“砸”向了这块公认的“硬骨头”。 他相信,没有自主的“射频咽喉”,国产通信设备心脏再强,也不过是个需要依赖别人呼吸的巨人。 幸运的是,他背后总能适时出现一些“参考资料”。 在团队走入死胡同时,这些资料提示他们“此路不通,试试旁边那条”,或是在关键技术节点上,给出一些看似异想天开、却直指核心的思路。 靠着这些指引,讯芯的模拟射频研发团队,开始了堪称悲壮的技术攻关。 那真是一段暗无天日、压力巨大的日子。 设计功率放大器,设计低噪声放大器,设计频率合成器……每一个性能指标,都是一座需要反复攀爬的技术高山。 每一次将设计图纸,送到代工厂流片时),都像是一次昂贵的赌博。 但就是凭着这股子劲头,以及总能减少无谓试错的“参考资料”指引,讯芯团队在经历数次设计、仿真、流片、测试、推倒重来的循环后,硬生生将这座“钢铁堡垒”凿开了一个缺口。 这消息,没有登上任何报纸的头版头条,却在极其有限的行业内部圈子里,引发了一场核爆级别的震动。 它意味着,中国制造的通信设备,第一次能够装上“中国芯”。 虽然性能和工艺,与国际顶尖水平还有差距...但“从0到1”的突破已经完成,并且踏踏实实地走通了产业化的全链条。 这代表中国在通信产业链最要命的一环,终于不再任人拿捏、毫无议价能力! 而更让同行觉得讯芯“邪门”的是,就在大家还在猜测讯芯下一步是不是该稳扎稳打时,李向阳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山头。 在讯芯科技戒备最森严的研发中心,一个仅有少数核心人员知晓、代号“未来”的高度保密实验室,其实已经低调运转了很长时间。 他们的目标,直接锁定了当时全球通信界公认的技术制高点——第二代数字移动通信(2G)的核心技术。 李向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基于模拟信号的第一代移动通信(1G)技术,虽然正处在市场爆发期...但其频谱效率低、容量小、保密性差的固有缺陷,决定这只是一场注定要散场的盛宴。 数字通信的浪潮才刚刚起势,那才是真正的未来。 讯芯要做的,是要自己掌握数字通信的“大脑”和“灵魂”。 这活儿,比单纯设计一块高性能芯片,难度又上了几个数量级。 得益于前几年打下的坚实基础,讯芯“未来”团队经过数年埋头苦干,取得了堪称里程碑式的突破—— 内部绝密测试报告显示,他们的2G原型机,已经能够稳定打通数字语音电话,可靠地收发短信数据! 虽然这台原型机距离真正商用,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需要经历工程化、可靠性提升、成本优化等一系列艰苦环节。 但毋庸置疑,那把开启未来移动时代的“数字钥匙”,讯芯已经牢牢握在了手里。 一手牢牢托住了当下模拟芯片基石,解决了“有无”的燃眉之急; 另一只手,又狠狠刺向代表未来制高点的数字通信尖端技术。 凭借这套“远近结合、步步为营”的犀利技术打法,再也没人敢把讯芯看作一家普通的芯片设计公司。 它悄然成长为中国通信和半导体产业圈内,一个令人敬畏的名字。 它的每一步突破,都悄然改变着国内的技术生态和游戏规则。 李向阳用硬核的技术成果证明,在某些尖端领域,中国人不仅能学、能做,还有可能想得比别人更远、更深。 至此,一个轮廓日益清晰的李氏家族商业版图,已然初具雏形。 它的心脏,毫无疑问是建立起深厚技术壁垒、在业界声名赫赫的“讯芯”半导体产业集群。 这不仅仅是赚钱机器,更是家族立足的科技根本和最重要的战略筹码。 环绕这颗强劲心脏的,是分布在四九城、沪市等国内经济命脉之地,以及港岛这个国际自由港的优质房产与商业物业。 它们如同坚实可靠的盾牌与基座,为整个家族事业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抵御风险的底气。 而潜藏于这些实业与资产之下的,则是以亿美元计的庞大离岸金融资本。 它们犹如在深海巨鲸,安静而庞大。 一个融尖端硬科技研发、雄厚实物资产与全球金融资本于一体的家族事业格局,已经矗立在新时代的地平线上。 第408章 “公款吃喝”的风波(一) 转眼又到了六月,天气开始闷热起来。 何家菜馆里,老式的吊扇“呼呼”地转着。 后厨更是像口蒸笼——两个大灶台火力全开,一个灶上炖着红烧肉,另一个灶上正猛火快炒辣子鸡丁。 “柱子!3号桌客人催了!” 秦京茹撩开帘子,探进头来喊道。 “马上就好!” 何雨柱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左手熟练地颠一下炒锅,右手捏起一小撮葱花,往锅里一撒。 “端走!” 秦京茹接过盘子,转身时瞥了眼墙上那个圆形挂钟——下午一点二十。 按理说,早该过了午饭的高峰,大厅里该清静了。 可今儿奇了怪了,还有四桌客人没散。 她扫了一眼,都是熟面孔。 靠窗那桌,是区工商局行政科的老王,带着三个外地来的同行。 中间那桌大圆桌,是纺织厂的销售科长,正陪着两个客户,谈兴正浓。 角落里那桌稍小,是街道办新调来的副主任,请几个退休老同志吃饭叙旧。 这些人有个心照不宣的共同点:这顿饭,多半不是从自己兜里掏钱。 秦京茹端着菜送到3号桌: “王科长,您几位久等!” 老王夹起一筷子鸡丁,眯着眼品了品,满意地点头: “嗯,火候正好...对了,一会儿再给我们上两瓶啤酒,要冰镇的啊。” “好嘞,这就给您拿。” 秦京茹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抬眼又看了看老王那桌,四个男人推杯换盏,桌上六个菜一个汤,已经消灭得七七八八了。 “老王,差不多了吧?下午还得办事呢。” 一个带着外地口音的人说道。 “急什么?这才哪到哪?饭得吃饱,酒得喝好,工作才能干好嘛!” 老王红光满面: “京茹!再给我们切个西瓜,挑沙瓤的啊!” “哎,好嘞!” 秦京茹高声应道,心里却飞快打着小算盘: 西瓜时价五毛一斤,一个七八斤的瓜得三四块钱,再加上啤酒...这桌的花费轻轻松松奔着三十块去了。 并且,她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从去年年底开始,这样的客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穿着体面,说话客气,点菜基本不看价格,酒水也要得大方。 但是等吃好喝足,他们嘴巴一抹,多半会来一句: “老板,记我账上,单位名称写xxx,月底一起结。”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桌,秦京茹没太在意。 可到了今年夏天,尤其是最近一两个月,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成了中午和晚上的客户“主力”。 秦京茹不傻,她看得出来,这些多半是公家单位的头头脑脑,或者管着经费的科室负责人...变着法儿借着“招待客户”、“工作餐叙”、“业务洽谈”的名头,用公家的钱满足私人的口腹之欲,还能落个“为工作”的好名声。 工商局这个老王,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来了。 前两次吃完想签单,都被秦京茹软中带硬地怼了回去,坚持要收现金。 这次他倒是学“聪明”了,酒足饭饱后,主动晃到柜台来结账,还挺大方地说道: “不用找了,零头当小费”。 可秦京茹看得出来,老王心里憋着气呢。 果然,付完钱后,老王靠在柜台边,慢悠悠点了支烟: “京茹啊,你这做生意,规矩该改改啦...现在外头,稍微上点档次的饭馆,哪家不搞签单月结?” “人家‘鸿宾楼’,‘全聚德’,都有好些个定点单位...每月对账,方便得很。” “就你,还守着这老规矩,死心眼儿。” 秦京茹脸上挂着笑,但说话却不让步: “瞧您说的,我们就是小本经营的夫妻店,哪能跟那些大饭店比啊?” “再说了,签单是容易,可要账难啊...您是明白人,体谅体谅我们小买卖的难处。” 老王眉毛一挑: “工商局的单子,都是我签的名,谁敢不认?” “您也看见了,我们每天得去市场进肉进菜,哪一样不是现钱现货?” “要是都签单,攒到月底一块儿去要钱,万一赶上哪个单位财务紧张,拖上个十天半月...我们这馆子买材料的本钱都没着落,不就等于关门了吗?” 老王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半晌才哼了一声: “行行行,就你有理!” 说完,老王转身招呼几个同伴,晃晃悠悠地走了。 秦京茹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签单生意的好处? 稳定,量大...要是一个单位真定点在这儿招待,一个月少说几百块流水! 赶上开会或者年底聚餐,一个月上千块都有可能...... 可她就是不敢开这个口子。 为此,何雨柱没少跟她拌嘴。 “你就是死脑筋!榆木疙瘩!” 有一回晚上打烊后,何雨柱喝了二两散酒,又提起这事: “人家工商局的老王,主动说要在咱这儿招待客户,这是送上门的财神爷...你倒好,一句‘不签单’给人家顶回去了,这不是把财神往外推吗?” “我不是死脑筋,是怕最后收不回钱,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京茹仔细把毛票理好。 “前院孙大爷他儿子,在二机厂里管后勤...去年有几笔招待费,请了好几个单位的人吃饭,签了单,到现在大半年了,钱都没报下来。” “饭馆老板三天两头去堵门,脸皮都撕破了,还没要回来...咱经得起这么折腾?” 何雨柱梗着脖子,不服气。 “那是他们不会做人!关系没做到位!” 秦京茹懒得跟他多争,撂下一句: “反正我不签,要吃就得掏现钱。” 何雨柱气得直瞪眼,可家里钱匣子一直是媳妇儿管着,进货采买也是她把着关...自己再不满,也拿她没办法。 这天下午,秦京茹正在柜台后面对账,这时门帘一挑,又进来两个人。 打头的是个熟客,姓赵,在区里一个公司当办公室主任。 后头跟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一副干部模样。 “哟,赵主任,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秦京茹放下算盘,笑着迎上去。 “吃过了吃过了,秦老板,给你介绍位朋友。” 赵主任显得很热络: “这位是胜利机械厂的马厂长,专门管后勤和接待,可是位实权人物啊!” 马厂长笑着伸出手: “秦老板,久仰何家菜馆的大名啊,都说柱子师傅手艺地道,今天特地让老赵带我过来见识见识。” “马厂长您太客气了,快请坐,快请坐。” 秦京茹一边让座,一边示意服务员倒茶。 三人坐下后,赵主任便开门见山: “是这么回事,胜利机械厂这两年业务发展快,所以天南地北的客户特别多,招待任务重。” “马厂长想在咱们这片找个靠谱的餐馆,以后招待饭基本就放这儿了...我一想,味道好、价钱实在的地儿,那不就是你们这儿吗!” 秦京茹心里“咯噔”一下: “哟,谢谢赵主任还想着我们这小店。” 马厂长接过话头: “我们厂子呢,规模不算顶大,但也是区里的重点企业,来往的客户多,招待规格也得讲究点。” “一个月的招待费,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两千?” 秦京茹试探道。 “只多不少。” 马厂长显得很有底气。 “有时候客户临时到,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们就得帮忙张罗准备好,不能掉链子。” 赵主任在旁边敲边鼓: “京茹,这真是笔大生意...马厂长也说了,只要饭菜质量有保证,环境干净卫生,价格方面都好商量。” 正说着,何雨柱从后厨出来了。 他刚忙完扫尾工作,听见前厅有说话声,就凑了过来。 “几位聊啥呢,这么热闹...呦,赵主任又来照顾生意啦?” 秦京茹简单跟他说了说情况。 何雨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是大好事啊,马厂长您放一百个心...我何雨柱别的不敢吹,就这做饭的手艺,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您想吃什么风味,提前言语一声,我都能给您琢磨出来!” 马厂长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番,点点头: “何师傅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听说当年在轧钢厂食堂,那是头一把金交椅!” “嘿嘿,那都是老黄历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何雨柱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那就…这么初步定下来?” 秦京茹沉吟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 “马厂长,能定点儿我们求之不得,就是这个结账方式,咱们得先说清楚,您看……” “哦,这个简单。” 马厂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单据: “我们厂有统一的招待费报销制度,正规得很...每次吃完饭,我给你们签单,月底你们拿着单子去我们厂财务科结账。” 秦京茹沉默了几秒钟。 “马厂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店不签单,只收现钱,您看这……” 闻言,马厂长微微皱起眉: “秦老板,这话怎么说的?” “我们胜利机械厂,也是有头有脸的国营单位,还能赖你这么点饭钱不成?你这是信不过我们?” 秦京茹连忙解释道: “我们是小本经营,资金周转必须得快...签单周期拉得长,我们实在等不起,压不起这个本钱。” “一个月结算一次,周期还长?” 马厂长语气也淡了下来: “别的饭店听说我们厂要找定点,都抢着递话呢,你怎么反而……” 赵主任眼看要谈崩,赶紧打圆场: “秦老板你看,马厂长诚意这么足,厂子也靠谱...要不你先试试?做一个月看看?” “马厂长他们厂子的信誉出了名的好,从来不拖欠货款饭钱...再说了,一个月稳定两千多的流水,你上哪儿找这么稳当的生意去?” 旁边,何雨柱一个劲儿给秦京茹使眼色,恨不得替她答应下来。 这可是一年好几万的大买卖啊! 秦京茹依旧轻轻摇头,立场丝毫没松: “对不住,二位领导...签单真的不行。” 这话一出,气氛一下僵住了。 马厂长收起笑容,把单据慢慢放回公文包,起身拍了拍裤子: “赵主任,咱们也别为难人家了,再去别家看看吧...这条街上饭馆也不少。” “哎,马厂长再坐会儿,再商量商量……” 赵主任还想挽留。 “不了,厂里下午还有个会。” 马厂长拎起公文包,冲着何雨柱点了点头。 “何师傅,手艺是好手艺,但是......” 说完,转身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赵主任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看一脸坚持的秦京茹,又看看垂头丧气的何雨柱,长长叹了口气: “让我说什么好,这么稳当的一条大船,你们愣是不往上站……” 他摇摇头,也追着马厂长出去了。 第409章 “公款吃喝”的风波(二) 赵主任前脚刚走,菜馆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秦京茹!” 何雨柱一拍大腿,把两个帮工都吓了一跳。 “你疯了吧你?!啊?!” 秦京茹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回到柜台后面,重新拿起账本,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一个月两千!一年下来就是两万四!我的老天爷!” 何雨柱跟到柜台前,一巴掌拍在木头柜台上。 “送上门来的大生意,你…你红口白牙一句‘不行’,说不要就不要?脑子里到底琢磨什么呢?!” 秦京茹慢慢抬起头: “柱子我问你,你真觉得这钱这么好赚?这么稳当?” “那还用说?人家那么大一个国营厂,能有什么问题...这不比咱们每天收零七碎八的毛票强一百倍?” “问题大了去了!” 秦京茹合上账本,语气不紧不慢: “他说月底结,可万一到了月底,你兴冲冲去了...财务科说‘这个月账上没钱,下个月再来吧’,你怎么办?” “下个月再去了,人家又说‘领导出差了,字没签,报不了’,再让你等......” “这一拖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小半年...咱们这小本买卖,经得起这么压款子吗?” 何雨柱梗着脖子,觉得媳妇是杞人忧天。 “人家机械厂是区里挂号的厂子,还能差咱们这三瓜俩枣?” “厂子大不大,跟给不给钱,给得及不及时,那是两码事!” 秦京茹提高声音: “这种靠公款吃喝拉来的生意,今天马厂长认账...明天要是换了厂长,新官不理旧账,或者厂里效益不好了,第一个砍掉的就是招待费。” “到那时候,咱们攥着一堆废纸,找谁要去...找已经调走的马厂长?还是找不认账的新领导?” 何雨柱还不服气: “那照你这说法,天底下所有签单的生意都不能做了?那些大饭店不都活得好好的?” “不是不能做,是要看怎么做,跟谁做。” 秦京茹绕过柜台,走到何雨柱面前: “柱子你好好想想,这些拿着公家钱来吃饭的人,点菜是什么做派?” “刚才你也看见了,专挑贵的、招牌菜点...一盘松鼠鳜鱼二十八块,眼睛都不带眨的。” “菜上来吃几口,剩下大半盘子说倒就倒了...他们吃的是个排场,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 她越说越觉得堵心: “这种靠着公家钱堆起来的‘红火生意’,我看着心里不踏实。” 说完,她不再看何雨柱,拿着账本转身就往包间走去。 何雨柱被晾在前厅,一股子邪火憋在胸口,却不知道怎么发出来。 他知道秦京茹这娘们儿的脾气,当年为了要回被街道办封掉的饭馆,她一个人能拿着《宪法》去区里信访办讲道理。 可眼下这事…... 何雨柱总觉得媳妇太小心,把到手的财神爷往外推。 “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长条凳上,觉得“一个月两千”的小钱钱,正在慢慢飞走。 两口子之间的冷战,就从这天开始了,而且一僵就是三天。 这三天,何雨柱心里那团火没处撒,全发泄在后厨了。 炒菜时锅铲碰得铁锅“哐哐”响,没事就对着两个帮工挑刺...嫌菜洗得不干净,嫌地拖得有水渍,搞得后厨紧张兮兮的。 秦京茹呢,该干嘛干嘛。 在前厅照常笑脸迎客,麻利地算账收钱,指挥服务员上菜撤台...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这俩人一个面朝墙壁,一个朝着窗户,中间仿佛隔着条楚河汉界。 儿子何建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趁着他爸在抽烟的工夫,他凑过去小声劝解道: “爸,您就别跟妈置气了...妈也是为了咱这个家好,怕担风险。” “她好?她好个屁!” 何雨柱正烦着,一听这话更来气: “一个月稳稳当当两千块的进项,说不要就不要,这叫为家好...你懂什么!” 何建设看他爸油盐不进,又抛出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爸,我听我发小他爸(在机关上班)说,现在上头好像有风声,要查公款吃喝呢。” “万一真查起来,咱们饭馆卷进去,算不算…算不算帮凶啊?会不会有麻烦?” “查就查!关咱们开饭馆的什么事?” 何雨柱烦躁地挥挥手。 “咱们打开门做生意,谁来吃不是吃?咱们又没拿刀逼着他们点贵菜!” “去去去,一边儿去,别在这儿添乱。” 何建设见劝不动,只好闭嘴。 冷战到第四天中午,饭点刚过,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这时门帘一挑,赵主任又来了。 他脸色明显不太好,进来后一屁股坐在柜台前面的高脚凳上。 秦京茹看他神色不对,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赵主任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下去: “出事了,那个马厂长被区纪委的人带走了。” 何雨柱刚点着一根烟,闻言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 “为…为啥啊?” “还能为啥?经济问题!” 赵主任咂咂嘴: “初步查出来,光是招待费这一块,问题就大得吓人。” “听说去年一年,他们厂报上去的招待费就有十几万...纪委细账一翻,好家伙,漏洞百出啊。” “跟他有牵扯的好几家餐馆老板,都被叫去谈话、协助调查喽。” 闻言,何雨柱耳朵里嗡嗡作响。 差点…差点就…… “那…那些餐馆,之前跟他签的那些单子……” “还提什么单子钱啊!” 赵主任苦笑,连连摇头: “新厂长已经紧急上任了,头一把火就是彻底清理旧账,整顿财务。” “所有马厂长经手、还没结清的招待费单据,全部暂时冻结,封存待查。” “等案子查清楚,看哪些是合理的,哪些是虚报冒领的...现在那几家馆子的老板,听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说完后,赵主任看了看秦京茹,由衷感慨道: “秦老板啊,幸亏你没接他这单生意,不然现在…唉...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何雨柱呆立在那儿,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媳妇的话: “这种钱,挣着不踏实。” “万一政策一变,查起来了……” “我…我去后厨看看,灶火封了没。” 后厨里,两个帮工正在清洗碗筷。 何雨柱径直走到墙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公款吃喝看着多光鲜,多稳定,像是抱上了一棵参天大树。 可这树底下是看不见的坑,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响的雷! 到那时,自己这个小饭馆算什么? 说不定还得落个“不正当经营”、“助长歪风”、“协同违规”的名头...... “柱子。” 秦京茹静静站在门口,对两个帮工说道: “这儿没什么活了,你俩先出去歇会儿吧。” 两个帮工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放下手里的活。 “赵主任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何雨柱闷声道: “听见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媳妇的眼睛。 “现在还觉得,是我死脑筋,是我挡了咱家的财路?” “京茹,是我眼皮子浅,光看见那钱数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秦京茹轻轻叹了口气。 “柱子,我不是那种霸道的人,非要你什么都听我的。” “我是想让你明白,那种靠着公家漏洞、大吃大喝来的‘红火’,咱不羡慕,也担不起。” 马厂长被抓的事,在附近的胡同里传了几天,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事儿也就慢慢淡了。 这天晚上,何雨柱和秦京茹搬了两把小竹椅,坐在自家门口乘凉。 何雨柱拿过一瓣哈密瓜,递给秦京茹: “媳妇儿,你说咱们这小馆子,还能开多久?” “怎么突然问这个?只要街坊们还认咱这口味道,只要咱们两口子还有力气张罗,就能一直开下去呗。” “我是说,这世道变化真是快...你看现在满大街都是饭馆,川菜馆、粤菜楼、东北饺子王……竞争多大啊。” 秦京茹反而笑了笑: “只要咱们心不黑,手不懒,不糊弄客人,就不怕别人竞争。” 何雨柱仔细琢磨着媳妇的话,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嘿,咱这手艺可不是吹的!” “那就对了,咱们就踏踏实实做菜,该来的钱,它自然会来......” 第410章 三大爷的“体面”与“窘迫” 前院西厢房的屋檐下,阎埠贵坐在竹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破蒲扇。 天儿闷,心里更闷。 他脑子里像有个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算的都是眼前的愁账: 这个月的水电费单子该来了,估摸着又得涨点儿; 老伴儿的高血压药瓶快见底了,得去医院开,又是一笔钱; 下礼拜小孙子过生日,当爷爷的总不能空着手,红包封多少合适? 五块少了点,十块又有点肉疼…… “老阎,别在那儿发愣,吃饭了!” “来了来了。” 阎埠贵嘴里应着,身子却没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小心翼翼地翻开。 这是他退休后最大的“家当”——记账本。 上面工工整整记着每月的进项: 大儿子阎解成,每月给二十块赡养费; 二儿子阎解放,二十块; 三儿子阎解旷,二十块; 闺女阎解娣,十块。 加起来七十块整。 数目看着还行,可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头疼脑热...哪一样不得从这一百四里出? “还看!饭都凉了!” 三大妈端着两碗棒子面粥出来,忍不住叨叨: “天天算,月月算,能算出个金山银山来?该花还得花!” 阎埠贵合上本子,长长叹了口气: “不算怎么办?钱就像手心里的沙子,指头缝稍微松点,不知不觉就漏光了。” 饭桌上简单得很,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碟咸菜疙瘩,两碗棒子面粥。 三大妈把土豆丝往前面推了推: “将就吃吧,明儿我去菜市场看看...买点便宜肉末,给你做瓶肉酱。” 阎埠贵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我教了一辈子书,站了一辈子讲台,大小也算是个文化人吧?” “临了临了,还得指着儿女那点钱过活,这算怎么回事啊?” “孩子们也不容易,都拖家带口的……各有各的难处。” “各有各的难处?” 阎埠贵冷笑一声: “他们再难,有我们当年难?” “我勒紧裤腰带供他们上学、找工作、娶媳妇成家,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 “现在可好,一个月给个二三十,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就这还不见得痛快!” “上个月,解成拖了足足三天...打电话过去,他媳妇话里话外说手头紧,孩子上学交钱……紧?谁不紧啊?” “还有解旷!结婚那会儿,非要买什么新式家具,把我那点棺材本都掏得差不多了!” “现在呢?一个月就给二十...我听说他媳妇逛百货大楼,买瓶擦脸的雪花膏都不止这个价...这叫什么?这叫忘本!” “你小声点儿!” 三大妈吓得赶紧往窗外瞅,生怕被人听了去。 “嚷嚷什么呀!让街坊四邻听见像什么话,孩子们还要脸呢!” “他们要脸?我还要脸呢!” 阎埠贵梗着脖子。 “我阎埠贵一辈子教书育人,临了想吃口肉,都得掰着手指头算计半天,掂量来掂量去...这日子过得真特么……” 三大妈看着他,默默把咸菜碟子又往对面推了推。 闷头喝了几口粥后,阎埠贵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下午要是去银行取钱,顺便到柜台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的国债,或者利息高点的定期储蓄。” “国债?那利息能高到哪儿去?” 三大妈嘟囔一句。 阎埠贵“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国债、定期那点利息,跑赢物价都勉强,更别说让手里这点钱变多了。 可还能有啥法子?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在街心公园,跟几个下棋的老头闲聊。 有个老头神神秘秘地说,沪市、鹏城那边,好多人“炒股票”...有人投进去几千块,没几天就翻成了几万,甚至十几万! 当时阎埠贵听了,心里直撇嘴...股票? 那不就是旧社会买空卖空的投机把戏吗? 这玩意儿风险大得很,倾家荡产的多了去了,不是正经人干的事。 可回到家后,他忍不住留心起相关新闻。 收音机里,经济台时不时提到“股份制改革试点”、“培育资本市场”。 偶尔买回来的《参考消息》或者《经济日报》,也常有相关报道。 前天,他更是鬼使神差地买了份《中国证券报》,拿回家研究了小半天。 那些弯弯曲曲的K线、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天书一般扑面而来,看得他云山雾罩。 但有一点,他看明白了—— 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那些例子,某人原来是普通职工,凭着早期买了一些“认购证”或者股票,现在成了“万元户”甚至“十万元户”。 一块钱变成十块,十块变成一百块…… 阎埠贵看得口干舌燥。 一万变十万?十万变百万? 这...这可能吗? 风险肯定大,可是…… “不行。” 阎埠贵突然放下碗筷,在屋里踱了两步。 “我不能就这么认了,一辈子精打细算,到头来就守着这点死钱?”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阎埠贵出现在了离家不太远的一条街上——这里新开了一家证券营业部。 营业部门前跟大集市似的,那叫一个热闹! 有穿着笔挺西装、夹着公文包的“职业选手”,有拎着菜篮子过来瞅两眼的大妈大婶...... 但更多的,是像他这样年纪、三五成群的中老年人。 这些人一个个唾沫横飞,嘴里蹦着“大盘”、“庄家”、“建仓”这些词儿。 阎埠贵局促地站在人群外围,伸着脖子往里看。 这阵仗,比他当年去教育局开会还大。 “老阎!这儿!看这儿!” 阎埠贵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秃顶老头兴奋地朝他招手。 仔细一瞧,这不是以前的同事,教数学的老周嘛! “老周?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嗨!现在这地方,咱们这号人来得还少吗?” 老周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 “就咱们学校原来总务处那个,胖乎乎的老白,有印象不?” 阎埠贵点点头,有印象。 老周伸出三根手指头,在阎埠贵眼前晃了晃: “上个月,他买了只叫‘延中实业’的股票,你猜怎么着...赚了这个数!” “三百?” 阎埠贵猜测。 “瞧你说的,忒没格局!” 老周一跺脚: “足足三千块!” “人家一个月功夫,顶咱俩五年的退休金啊!” 三千?!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的假的?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老周松开阎埠贵,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啊掏,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报纸: “你看!白纸黑字写着呢!” “鹏城那边,有人最早买那种股票认购证,后来转手一卖,一夜之间就成了万元户!” “还有沪市,那个鼎鼎大名的‘杨百万’...他原来就是一普通工人,靠倒腾国库券起家,现在听说都买了小汽车,住上小洋楼了!” 阎埠贵毕竟谨慎了一辈子。 “可是老周,这玩意儿风险大吧...听说有人赔得倾家荡产,万一咱们……” “赔?哎呀我的老阎同志!” 老周一副“你太落伍”的表情,拍着他的肩膀: “你这思想得跟上形势,彻底解放解放!” “国家鼓励老百姓多渠道投资理财,支援经济建设...股票市场是国家搞的正规地方!” “再说了,咱们是谁?是人民教师...有文化,懂算术,逻辑思维强!” “不比那些大字不识几个、光知道跟风瞎买的老头老太太强?还能让钱打了水漂?” 他见阎埠贵眼神动摇,又凑近了些: “跟你透个底,我有个亲侄子,在银行信贷科上班,内部消息灵通。” “他跟我说,现在国家大力推进股份制,好多效益好的大企业,都在排队等着上市融资呢。” “这股票啊,就跟你早年买邮票一样...越是早期参与,越是敢下手,赚头越大啊!” 阎埠贵彻底心动了。 风险? 老周说得对,自己有文化,可以学、可以研究、可以规避。 先小打小闹,投一点试试水...就算亏,能亏到哪里去? 可万一…万一赚了呢? 那日子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周,你…你已经买了?” 阎埠贵试探道。 “买了!上周刚买的!” 老周拍了拍包,一脸得意: “我买了五百块钱的‘飞乐音响’!你猜怎么着...才几天功夫,涨了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阎埠贵的脑子吭哧吭哧运转起来: 五百块的百分之十五,就是七十五块! 七十五块能干什么? 能买三十多斤上好猪肉,能交家里大半年的水电费……这才几天啊! “走!别在外头干站着了,我带你进去开开眼,感受感受那气氛!” 老周拉起还发懵的阎埠贵,就往营业部里面挤去。 营业部里面,比门外更嘈杂。 正面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数字和符号,看得人眼花缭乱。 柜台前排着长队,有人拿着存折焦急等待,有人趴在填单台上埋头写写画画。 阎埠贵站在门口,一时有些目眩。 这跟他熟悉的讲台,完全是两个世界。 “怎么样?看花眼了吧?” “我刚来那会儿也一样,跟看天书似的...慢慢来,我这有本入门的书,先借你看看。” 说着,老周从包里掏出本书,里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线框和记号。 这时,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老头,背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阎埠贵几眼: “新来的?面生啊。” 阎埠贵连忙点头: “是,头一回进来看看。” “得抓紧啊,行情不等人,一寸光阴一寸金...我姓王,这边都叫我老王,天天来。” 他指了指大厅角落里,几个围在一起的老头老太太: “瞧见没?那是我们‘夕阳红炒股小组’的成员,天天在这儿交流信息,研究政策。” (1992年夏,四九城首家证券营业部成立,开户保证金门槛高达10万元。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开户保证金才降到几百块钱......本章对这此艺术加工了一下,请各位读者老爷勿喷。) 第411章 第一次“试水”,贪念渐起 阎埠贵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四五个老头老太太,正围成一个小圈。 中间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正弯腰在地上画着什么横线竖线。 “他们在干啥?” “分析走势图呢。” “看见中间那个戴眼镜的没?以前是重点中学教数学的,厉害着呢!” “他算的那个什么‘支撑位’、‘阻力位’,还有‘黄金分割’...真他娘神了!好几次都说准了涨跌!”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同行?还是教数学的? 他自己也是老师,深知数学这门学问的严谨和逻辑性。 如果真能用数学方法算出个大概,那似乎…... 他跟着老王走了过去,踮着脚往里看。 这时,老刘刚好讲完一段,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整齐的阎埠贵。 “新来的同志?” “是,是,过来学习学习。” 阎埠贵赶紧点头。 “我姓阎,阎埠贵,以前…以前也是教书的。” “哟!同行啊!幸会幸会!” 老刘脸上露出笑容: “来来来,阎老师坐这儿...我给他们讲点基础东西,你也听听。” 阎埠贵道了声谢,小心挤进去,在老刘旁边坐下。 老刘拿起笔,指着本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线条,开始给他讲解什么叫“K线”…… 阎埠贵听得云里雾里。 那些术语太陌生,图形也太抽象。 不过,有一点他确实听明白、也牢牢抓住了: 老刘不是瞎猜,是有公式、有计算、有逻辑推理的! 讲完一段基础,老刘喝了口茶水,转过头问阎埠贵: “阎老师,心里有点谱了吧?打算投多少试试水?” 阎埠贵一怔,他还没到具体操作这一步。 “我…我先看看,学习学习......” 话虽这么说,当晚回到家,阎埠贵就着台灯,把老周借给他的那本书翻来覆去看到了大半夜。 书里的内容比老刘讲的更详细,也更复杂...但他看得津津有味,好像找回了当年备课时的专注劲头。 三大妈看见外屋灯还亮着,披着衣服出来,忍不住嘟囔: “大半夜不睡觉,看啥天书呢?明天电费又该多了。” “你不懂。” 阎埠贵手指着书上一行字,看得很入神: “这不是天书,这是发财的门道,里面学问大着呢。” “又来了!” 三大妈一听“发财”两个字,心里立刻想起前几年的“君子兰”风波。 “老阎你别瞎折腾!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安稳日子不过,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啥?” “这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阎埠贵摘下老花镜,表情严肃: “君子兰那是啥?就是一盆花...没根没基,全靠人吹嘘起来!” “可这股票不一样!” 他拿起那本书,指着封面: “股票背后是啥?是实实在在的工厂、企业!是国家批准的买卖!” “就跟咱们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一样,明码标价,合法投资!” “正规?” 三大妈将信将疑: “正规能让老百姓随便买买买,就能发财?” “我怎么觉得,这玩意儿跟旧社会的‘押宝’、‘赌大小’差不多呢?” “你...你妇人之见!” 阎埠贵脸色涨红: “这叫投资!是用脑子来赚钱...跟赌博那种全靠运气能一样吗?” “算了,跟你这文盲说不清!” 他不再理会一脸忧心的老伴,重新埋首书海。 越看,阎埠贵越觉得心里有底。 什么“市盈率”衡量股价高低,“净资产”代表公司家底,“每股收益”看出赚钱能力…… 这些看似复杂的术语,被他一梳理,渐渐显出条理来。 一周后,经过反复比较、计算(主要是看哪只股价最便宜),又咨询了老周和老刘的意见后,阎埠贵终于下定决心。 他揣着两百块私房钱,再次来到营业部。 这回,阎埠贵选中的是“真空电子”,理由很简单:价格低,每股才四块二。 他一咬牙买了四十股,花了一百六十八块钱。 填那张买卖委托单时,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前面的大爷,快点成吗...您这儿磨蹭一分钟,股价可能就变了!” 听到这话,阎埠贵不再犹豫,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 片刻功夫后,他手里捏着那张交割单回执,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老阎怎么样?买了没?” 老周又冒了出来。 “按你说的,买了点‘真空电子’。” “哟!这只啊!” 老周一拍大腿: “买得好!我最近听到点风声,说这家公司可能要搞什么技术改造,引进新生产线!” “这在股市里叫‘有题材’...有题材的股票,涨起来那叫一个快!” “真的?” 阎埠贵心里一喜。 有内部消息?那看来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那还有假?” 老周神秘地眨眨眼: “我侄子跟我透的口风,他们银行跟这些企业有往来,消息灵通着呢!” 接下来的几天,阎埠贵的生活规律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每天雷打不动,营业部一开门就往里跑。 第一天,收盘价四块二毛五,比他的买入价涨了五分钱。 虽然只是五分,但阎埠贵心里踏实了点...至少没赔! 第二天,四块三毛二,涨了七分。 第三天,四块三毛八…… 到了周末,股价已经晃晃悠悠来到了四块五毛六。 阎埠贵掏出小本子和铅笔头,仔细算了一笔账: 每股赚三毛六分,四十股就是十四块四毛钱! 虽然不算多,但这可是他“动脑子”赚来的钱! 这种“钱生钱”的感觉,是如此奇妙,如此让人上瘾。 下午回家时,阎埠贵路过熟食店,破天荒地买了半斤猪头肉。 “今儿是啥日子啊?不过年不过节的。” 三大妈很是惊讶。 “没啥日子,就是高兴!” 阎埠贵坐下来,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品味着浓郁的卤香味: “我买的那股票涨了,赚了点小钱。” 三大妈愣在那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既担心这又是个陷阱,怕老伴像当年一样痴迷进去。 可又隐隐希望,真能让老伴找到点乐子,也让家里宽裕点。 有了第一次成功“试水”,阎埠贵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他往营业部跑得更勤,还主动加入老刘他们的“夕阳红小组”。 八月初,“真空电子”的股价慢慢爬升到了四块八。 阎埠贵算了一下,浮盈二十四块钱了。 他有些心动,想卖出落袋为安。 但老周信誓旦旦地说,这只股题材好,肯定能冲破五块大关。 阎埠贵犹豫再三,决定再等等。 果然,到了八月中旬,营业部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阎埠贵急忙挤到屏幕前,只见“真空电子”的价格数字猛地跳动,一举突破了五块钱,并且还在往上蹿了蹿,最高冲到了五块二! 阎埠贵的心跳得“咚咚”响。 赚了四十块! 卖?还是不卖? 阎埠贵陷入纠结。 万一真像老周说的,还能涨呢? “我听说啊,这家‘真空电子’,正在跟一个什么外商谈合资。” 旁边一个老头忽然插话: “要是谈成了,那可是天大利好!股价上六块都有可能!” 六块?! 阎埠贵的脑子“嗡”的一声,飞快计算起来: 六块的话,每股能赚一块八,四十股就是七十二块!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赌一赌,摩托变吉普! 然而,股市就像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昨天还艳阳高照,今天就可能乌云密布。 第二天,“真空电子”没有继续高歌猛进,反而回调了,收盘价落到了五块零五。 阎埠贵心里一沉,但还存着侥幸。 第三天,四块九毛八。 第四天,四块九…… 阎埠贵坐不住了。 他想卖,可看着已经缩水不少的利润,又实在舍不得,总觉得明天或许就能涨回去。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中,股价一路阴跌。 到了八月底,竟然又晃晃悠悠回到了四块六附近。 浮盈从最高的四十块,缩水到二十块了。 “老阎啊,看开点。”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 “炒股就像坐船,哪有不起风浪的?这点波动算个啥?” “你看我那只‘飞乐音响’,上个月跌了百分之二十,我心如止水,一股没卖...这个月怎么样?不光涨回来了,还创了新高!” “咱们老同志啊,更要沉得住气!” 阎埠贵脸上有点挂不住。 是啊,自己还是太浮躁了。 他咬咬牙,决定听老周的,再等等,拿出点“定力”来。 进入九月,股市还真迎来一波小反弹。 “真空电子”也跟着慢慢爬升,又回到四块八的位置。 这次,阎埠贵吸取了教训,不敢再贪心。 在股价涨到四块八毛五的时候,他果断填单全部卖出。 最终扣除手续费,他净赚了二十四块三毛钱。 钱确实不多,但这个“高抛低吸”(虽然抛得不算很高,吸得也不算很低)的过程,却让他彻底上了瘾。 “老阎行啊!这次操作漂亮!” 老周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知道什么时候该贪婪,什么时候该恐惧了!有进步!”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美滋滋的: “哪里哪里,小试牛刀,还是经验不足啊。” 揣着二十多块钱,他感觉走路脚步都轻快了些。 三大妈让他去打瓶酱油时,他直奔副食店,拎着瓶两块八的“老抽王”回来。 “你疯啦?!” 三大妈接过来一看,眼睛都瞪圆了: “这酱油是金子做的吗?!” “改善改善生活嘛!” 阎埠贵大手一挥: “咱家那菜颜色不好看,用这个炒!” 吃晚饭的时候,他主动给老伴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多吃点红烧肉,补补。” 三大妈愣愣地看着碗里,又抬头看看对面。 “老阎,你这两天不对劲,是不是那股票又……” “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阎埠贵扒了一大口饭,嚼得喷香。 夜深人静,三大妈发出轻微鼾声。 阎埠贵却睁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这回不是投两百,而是投进去两千…… 哪怕只赚百分之十,那就是两百多块啊! 够他们老两口舒舒服服过半年,想买点肉就买点肉,想添件衣服就添件衣服…… 第412章 重仓猛干,技术分析,基本美(没)好! 进入十月,股票热度非但没减,反而因为一个新流传的“重磅消息”,变得更加躁动。 一个自称“老赵”的干瘦老头,成了这几天的焦点人物。 他逢人就说: “信我的没错!我儿子在xx部里工作!他说‘金杯汽车’马上要有大动作,要搞什么‘职工持股试点’,这可是上头重点推动的!” “一旦消息正式公布,股价翻倍那是起步价!” “真的假的?老赵,这话可不敢乱说!” 有人将信将疑。 “乱说?我拿我这张老脸,拿我儿子的前程担保!” 老赵拍着胸脯,一脸严肃。 “现在知道这信儿的人很少,正是悄悄‘建仓’、闷声发大财的好时候...等满世界都知道后,黄花菜都凉了!” 阎埠贵听到后,悄悄查了“金杯汽车”的现价——八块六毛钱一股。 翻倍就是十七块二! 他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要是买上一百股,翻倍就能赚八百六! “老阎,干不干?” 老周凑到他身边,也被“翻倍”的诱惑勾得心痒难耐。 “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多买它几百股,到时候……” 阎埠贵冲老周摆摆手,心事重重地挤出人群,往家走去。 这一晚,阎埠贵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机会难得,搏一把,往后几年都能松快; 另一个说,棺材本输不起...... 三大妈被他折腾得睡不着,小声问道: “又琢磨你那些股票呢?” “嗯。” 阎埠贵索性坐起来,拧开了小台灯。 “有个机会…可能赚一笔大的。” “大的?多大?” 三大妈也撑起身子。 阎埠贵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十?” 阎埠贵摇摇头: “八百!” “八百?!” 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从床上弹起来。 “我的老天爷!你…你又听谁瞎忽悠了?” 阎埠贵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我…我想把存折上那笔钱,取一部分出来。” “什么?!” 三大妈这下真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那是咱俩的养老钱!是咱的命根子!你要动它?” “就拿一千,留五百应急,肯定够了。” 阎埠贵赶紧解释,试图安抚老伴。 “一千也不行!” “老阎啊,咱都这把岁数了,就求个安安稳稳行吗?!” 看着老伴花白的头发和,阎埠贵心里软了一下,闪过一丝愧疚。 可随即,脑海里又浮现出“翻倍”数字——以后,再也不用为了几毛钱跟小贩磨嘴皮子,再也不用看儿子送钱时的脸色,可以想买啥就买啥…… “我就试这最后一次。” “你…你简直鬼迷心窍!” 三大妈知道再劝也是徒劳,绝望地转过身,用被子蒙过头。 “随你吧,我不管了……” 第二天,阎埠贵起得很早。 银行里,工作人员接过定期存单,例行公事地提醒了一句: “大爷,取这么多现金,路上小心点儿。” “哎,哎,知道,知道。” 阎埠贵含糊地应着。 当那一沓厚厚的钞票递出来后,他蘸着口水仔细数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塞进衬衣内袋。 半小时后。 营业部门口,老周已经在等他了。 “取出来了?” 阎埠贵重重地点头。 “走!机不可失!” 两人深吸一口气,挤进营业部大门。 大屏幕上,“金杯汽车”的实时价格是八块七毛五。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填了单子。 ...... 从那天起,阎埠贵几乎长在了营业部——每天开门第一个到,关门最后一个走。 中午饿了,就啃个自带的冷馒头,喝几口白开水。 三大妈担心老伴身体,劝他回来吃饭。 但阎埠贵总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不懂!行情瞬息万变,离不开人!” 但“金杯汽车”的走势,并没有像传说中一飞冲天,而是在八块五到九块区间来回震荡。 阎埠贵的心情,也跟着股价起起落落——买了怕跌,卖了怕涨,吃不好睡不香。 老周倒是沉得住气,时常安慰他: “别急,重磅消息哪能说公布就公布?得等时机!” “等消息正式见报,那才是一飞冲天的时候...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拿稳,别被这点小波动吓出去!” 十月中旬,期盼已久的“消息”终于来了: 财经报纸上,刊登了一篇关于深化股份制改革的专题报道,里面虽然没提什么“职工持股试点”,但确实提到“金杯汽车”作为国有企业改革试点的重要意义。 这已经足够了! 当天,营业部里一片沸腾。 “金杯汽车”应声大涨,股价如同脱缰野马,一路冲破九块...九块三,最高冲到九块四毛钱,涨幅超过百分之八! 阎埠贵挤在人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9.40”,赶紧掏出小本子计算: 每股赚七毛...一百一十股,净赚七十多块! 虽然离翻倍还很远,但这涨势无疑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怎么样老阎,利好是不是来了?!” 老周满脸红光: “好戏还在后头呢!等着数钱吧!” 阎埠贵也露出畅快笑容。 他仿佛看到股价冲破十块、十五块...甚至奔向十七块的那一天。 到那时,他揣着八百多块利润凯旋,该是何等风光? 然而,股市从来不会让人轻易如愿。 十月下旬,市场上突然风声鹤唳。 先是关于“新股发行将要加速,抽血严重”的传闻四起,接着又有“上面要整顿金融秩序,清理违规资金”的小道消息悄悄流传。 大盘像是被一只大手按住,许多股票应声下跌。 “金杯汽车”这艘刚刚起航的大船,也没能幸免——股价从九块四高点迅速滑落...九块...八块八...八块五…… 阎埠贵看着账户上的利润迅速缩水,从一百多变成几十,然后眨眼间化为乌有,甚至开始出现亏损。 他止损的念头无比强烈。 可每次刚生出这个想法,老周就会及时出现: “老阎别慌,这是典型的技术性调整,是‘主力’在‘洗盘’!” “他们就是在吓唬咱们这些散户,把不坚定的筹码吓出去...他们好低价接回,然后轻松拉高!” “你现在卖了,正好中了他们的奸计!” 阎埠贵咬着牙,告诉自己要沉住气,要有“定力”。 可黑暗似乎极度漫长,没有尽头。 进入十一月,天气转冷,股市更是跌入了冰窖。 “金杯汽车”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跌破八块的心理关口。 接着是七块八、七块五、七块二…… 一路向下,毫无反弹迹象。 阎埠贵账户亏损越来越大。 当初投入的那一千一百块,现在只剩下九百出头。 两百块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营业部门口的气氛,早已不复当初的狂热。 有人捶胸顿足,说赔光了给儿子娶媳妇的钱。 也有人面如死灰,默默收拾起自己的小马扎和水杯,从此再不见踪影。 老周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后来干脆不露面了。 阎埠贵往他家打过一次电话,接电话的是老周的老伴,支支吾吾说老周得了重感冒,在家躺着呢。 阎埠贵心里明白,什么感冒,怕是心“梗”还差不多...他这是亏得不敢见人了。 到了十一月下旬,阎埠贵还是每天去营业部。 “金杯汽车”在六块五毛钱附近苟延残喘,上下波动不过几分钱。 他每天回家后,还得强打精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脸上的憔悴,哪里瞒得过朝夕相处的老伴? “老阎,你这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不是那股票跌了?” 三大妈忧心忡忡。 “没事。” 阎埠贵头也不抬: “股票就那样,涨涨跌跌很正常。” “那明天别去了,在家歇歇,我给你熬点姜汤。” “不行,我得去。” 这天,阎埠贵在营业部门口,意外地碰到了老赵——那个曾经信誓旦旦、传播“内幕消息”的源头。 不过短短一两个月,老赵像是变了个人——原先的精气神全没了,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 阎埠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老赵,你那部里的儿子,到底咋说的?!” 老赵看了阎埠贵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唉,老阎别提了。” “我儿子…我儿子把我臭骂了一顿,说他压根没说过‘金杯汽车’要搞职工持股试点的话!那是我自己听岔了!” “是隔壁院的老钱,他有个表侄在汽车厂,传出来的闲话...我当成了真,又添油加醋……” 阎埠贵脑子“轰”的一声,眼前发黑。 谣传!全是子虚乌有的谣传! 什么内部消息,什么翻倍神话,什么职工持股试点…… 统统都是以讹传讹! 而自己,竟然把大部分养老钱,押在了这样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沫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推开家门,三大妈正在择菜,抬头看见老伴面无人色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老阎你咋啦?脸色这么白!” 阎埠贵直挺挺地走进屋,一头栽倒在床上。 “老阎!老阎你说话啊!别吓我!” 三大妈慌了,扑到床边。 “赔了…都赔了……” 三大妈愣了几秒,明白了。 她无力地坐在床沿,手放在阎埠贵的脊背上。 “赔了就赔了吧…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场打击,比多年前的君子兰风波更狠,更彻底。 当天夜里,阎埠贵就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站回熟悉的讲台,底下坐满了学生。 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1+1=2”。 可是写着写着,那粉笔字扭曲起来,变成了“”(金杯汽车当时的代码),数字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来…… “不要!不要跌了!我的钱!” “老阎!醒醒!快醒醒!” 三大妈被吓醒,用力摇着老伴。 阎埠贵眼神涣散,像个孩子似地抽泣起来。 这场病,拖拖拉拉十来天才见好。 阎埠贵像被彻底抽走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头发几乎全白了,走路脚步虚浮。 以前,他还喜欢在院里溜达几圈,跟邻居下下象棋...... 现在,他整天窝在藤椅上,望着院子发呆,话也少得可怜。 三大妈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这天,大儿子阎解成来送赡养费。 当看见父亲蜷在藤椅里,整个人暮气沉沉时,他紧紧皱起眉头。 “爸,您这是身子还不舒坦?要不我陪您去医院瞧瞧?” “没事,老毛病。” 阎埠贵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 趁着父亲去上厕所的功夫,阎解成把母亲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我爸这到底咋啦?跟丢了魂似的。” 三大妈叹了口气,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我爸他怎么…怎么记吃不记打啊,又去碰这些东西?!” “你小声点!” 三大妈赶紧止住话茬。 “你爸他心里够苦了,你就别再往伤口上撒盐啦,我怕他……” 阎解成叹了口气,从自己包里又数出十块钱,塞到母亲手里: “这钱您拿着,给我爸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三大妈接过钱,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哎,哎,妈知道了。” 晚饭时,三大妈特意炒了一盘鸡蛋。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炒鸡蛋了?” 三大妈给他夹了一大筷子。 “看你这段时间胃口不好,想着给你补补...快趁热吃吧。” 阎埠贵望着碗里,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开口: “我一辈子算计粮票、算计布票、算计每一分钱该怎么花。” “退休后,算计怎么从孩子那儿,多要点赡养费。” “还有集邮、君子兰、股票…总想着能靠算计走捷径,省出个金山,或者撞上财运……” 他苦笑一声: “可算来算去,算不过命,也算不过时运……该是你的,跑不掉;” “不该是你的,算计到骨子里,它也留不住!”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也曾意气风发,受学生尊敬。 可到头来,又剩下些什么呢? “我啊,就是个教书的命。” 阎埠贵叹了口气: “除了教书,别的都干不成、也干不好。” 三大妈轻声安慰道: “你教了一辈子书,教出多少有出息的学生?” “去年来看你的那个学生,现在都是中学副校长了...人家说多亏你当年逼着他背古文,打好了底子.” 阎埠贵一怔。 是啊,也许老伴说得对。 他一生的价值,从来不在那些粮票布票里,不在一夜暴富的虚妄幻梦里,而在那一方简陋的讲台上。 这大概就是他的命。 第413章 “南下鹏城”的幻梦 到了九三年,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南下”。 “啧啧,你是不知道,前街老王家那二小子,去年这时候还穿着带补丁的裤子呢!” “去鹏城闯了一年回来,嚯...大金链子小手表,发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后街老孙家的大女婿,跟人合伙去沪市开饭馆...一年下来,分红顶咱们十年的工资!” 中院水池边,几个中年妇女“嚓嚓”搓着衣裳,唾沫星子溅到盆里。 秦淮茹蹲在旁边,用力拧干许大茂的衬衫。 她听着那些七嘴八舌的“发财经”,心里头越来越闷。 前几年,自家那口子靠着倒腾衣服、卖些稀罕玩意儿,算是抓住了机会,攒下了第一桶金。 去年,两口子一合计,把积蓄都拿出来,在胡同口盘了个门脸,开了间小超市。 别说,小超市生意是真不错,附近几条胡同的人都爱来这儿买东西。 小超市每天流水哗哗的,日子眼看着红火起来。 可这家里头的事儿,却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妈,我们回来啦!” 秦淮茹抬头一看,闺女拎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些青菜萝卜。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不点儿——五岁的大孙子贾友才,和三岁的小孙子许友乾。 俩小家伙一人手里举着根糖葫芦,正舔得起劲。 “哎哟!我的大宝贝孙子回来啦!” 秦淮茹赶紧把手擦干,蹲下身张开胳膊。 “快让奶奶抱抱!” 俩孩子看见奶奶后,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来。 贾友才举着糖葫芦,努力往秦淮茹嘴边送: “奶奶…吃!甜!” 秦淮茹搂住两个小身子,一边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奶奶不吃,友才自己吃。” 槐花把菜篮子放在水池边,看着母亲和两个孩子亲热的样子,脸上也露出笑容。 “槐花,不是妈说你,孩子不能老吃这些甜的。” “去年友才牙疼,半夜哭得死去活来的,你忘啦?” “还有友乾,这刚三岁,牙还没长齐呢,糖吃多了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仔细给两个孩子擦嘴。 “妈,就偶尔解解馋……” 秦淮茹轻轻拍了拍孙子的小屁股。 “玩儿去吧,别跑远啊!” 两个孩子得了“特赦”,举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往后院跑去。 看着孙子们消失的背影,秦淮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母女俩前一后进了西厢房。 “槐花,晓军最近有信儿来吗?” 槐花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 “上个月来了一封信,说在那边挺好的...找了个活儿,说是卖建材。” “信上说现在鹏城那边,到处都在盖高楼,工地特别多...建材生意好做,有赚头。” 秦淮茹坐在饭桌旁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你跟妈说实话,这几个月,你前前后后给他寄了多少钱?” 槐花低着头喝水,就是不吭声。 “槐花!” “妈,晓军他说那边机会多,等生意做起来,能赚好几倍,到时候……” “好几倍?” 秦淮茹打断她。 “你也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这么天真啊?!” “鹏城那地方是好,可也不是弯弯腰,就能捡着金元宝的!” “晓军一个洗煤厂工人,懂什么建材生意?水泥标号认得全吗?钢筋螺纹分得清吗...凭一腔热血,就能把东西卖出去?!” “他说…他说有朋友带着做……” 槐花小声辩解,但明显底气不足。 “朋友?什么朋友?知根知底吗?” “这年头为了钱,亲兄弟都能翻脸…万一被人下了套,骗了怎么办?!” 槐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钱…钱已经寄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等晓军那边消息吧……”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秦淮茹走到女儿身边,语气软了下来: “槐花,妈不是不支持晓军。” “男人想出去闯荡,挣份家业,这是好事...可咱们女人,心里得有个算盘,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不能把所有的指望,都押在一件摸不着的事儿上。” 她拍着女儿的手背: “你看看你爸,他栽了多少跟头、碰了多少回壁,才明白什么事能干,什么事风险大!” “妈是怕你走我的老路,怕怕孩子跟着受委屈啊!” 槐花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酸: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我总得信他一回吧?” “他是我男人,是友才和友乾的爸…我不信他,还能信谁?” 秦淮茹没再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些事,有些坎儿,不是光靠“信”就能过去的。 外面的花花世界,诱惑太多。 男人手里没钱的时候,还能安分。 一旦有了发财的机会,那心思可就难说喽。 她这辈子,见过的世事不少,太明白这里头的凶险。 …… 说起上门女婿郭晓军,还得往回倒几年。 他是冀省那边的人,家里条件很一般——母亲走得早,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上面还有两个光棍哥哥。 这小伙子人长得还算周正,当初介绍给槐花时,性子看着也老实、本分。 结婚头两年,这小伙子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许大茂走关系,给郭晓军在洗煤厂找了个活——虽然累,但每月工资按时发。 发下工资后,除了给老爹汇过去二十块钱,剩下的都如数交给槐花。 后来槐花生了老大。 按当初说好的,第一个孩子跟贾家姓,算是给贾家续了香火,取名贾友才; 隔了两年,又生了老二。 这回许大茂不干了,趁着喝酒的劲儿,把话挑明了: “我老许家…我许大茂,也不能绝后啊!” 商量来商量去,这孩子就姓了许,叫许友乾。 按理说,这日子应该越过越有奔头。 可自打超市开起来,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郭晓军的心里慢慢活泛起来了。 去年中秋节,一家人团圆吃饭的时候。 郭晓军给许大茂倒上酒,自己也抿了一口: “爸妈,家里超市生意越来越好,可进货卖货算账太累了,两个人哪忙得过来啊?” “要不,我把洗煤厂那工作辞了,过来给你们帮忙?” “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生意肯定能做得更大。” 许大茂当时正啃着鸡腿,脸上笑呵呵的。 “晓军啊,你有这份心...我很欣慰。” 他咂摸了一口酒。 “可洗煤厂那毕竟是国营单位,虽说工资不算高,可它稳当啊!” “咱们这超市看着热闹,可今天赚明天赔的,不稳定...你啊,还是在厂里好好干。” 郭晓军陪着笑,眼神不以为然: “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图那铁饭碗啊?” “报纸上都说了,南方那边私营经济搞得多红火...咱们也得跟上时代不是?” 秦淮茹给大孙子夹了一筷子菜,接过话头: “晓军,超市你不用操心,我跟你爸还干得动...咱们家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安稳。” 这话说得客气周全,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超市的事儿,你别掺和。 郭晓军脸上有点挂不住,随即低头扒拉着饭。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后来,他又变着法儿地试探。 有时候下班早,郭晓军路过超市,看见许大茂在卸货,就赶紧过去帮忙。 一箱箱饮料、一袋袋大米搬完后,他也不急着走,就站在柜台旁边,看着许大茂扒拉算盘珠子记账,嘴里无意念叨着: “爸,您看您岁数也不小了,这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以后就让我来。” “我下班也没什么事,过来搭把手,您和我妈也能轻省点。” 许大茂每次都是那套说辞: “不用不用!你上一天班也累了,赶紧回家歇着去。” 有时候,一家人吃晚饭时,郭晓军会“随口”提起听来的消息: “爸,妈,我听我们厂里跑供销的人说,现在南方那边开超市,都讲究什么连锁经营...一个牌子,开好多家分店。” “咱家超市口碑好,是不是也考虑开个分店...要是开分店,我可以过去帮忙盯着。” 后来,他说得更直白: “我在洗煤厂三班倒,粉尘那么大,一个月累死累活,到手也就百十块钱。” “要不,我真把工作辞了,专心帮家里打理超市?” “现在不是都讲究家族企业嘛,自家人用着放心...赚了钱,不还是咱们一家的?” 那次,秦淮茹没忍住,直接撂了脸子: “晓军啊,这超市看着简单,可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进货得会砍价,还得辨别真假好坏...卖货脑子得快,手脚得利索,还得时时刻刻防着小偷。” “你性子直,干不了这个,也受不了那个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郭晓军猛地站起来,“砰”地摔门出去了。 许大茂私下跟秦淮茹嘀咕: “瞧见没?这小子盯上咱们了。” “咱家这超市,是咱俩起早贪黑、一点点摸索干起来的,凭啥让他来掺和?” “再说了,他是上门女婿,现在看着是老实...谁知道哪天翅膀硬了,会不会把咱俩踢到一边,把这产业都归了他郭姓?” 秦淮茹深以为然。 她这辈子被男人坑过,被穷日子逼过,更看透了人情冷暖。 到了这个岁数,好不容易攒下点家业,她看得比命根子还重! 自那以后,郭晓军越是想参与超市经营,老两口防得就越紧。 许大茂买了个带锁铁皮盒,每天晚上清点完营业额后,就把账本锁进去,钥匙串在自己裤腰带上。 进货的渠道,都是许大茂亲自去结交、维护,从来不让郭晓军沾边。 就连每天收的营业款,也是秦淮茹一张张点清楚,再由许大茂存进银行,绝不假手他人。 不知不觉间,郭晓军在这个家里,成了彻头彻尾的“外人”。 这让他心里越来越憋屈,越来越不是滋味。 槐花清楚地记得,那是郭晓军南下前的一个晚上。 他又喝得醉醺醺地回来,舌头都有点打结: “槐花!你们家…你们家把我郭晓军当什么了?生孩子的工具?还是不花钱的长工?!” 郭晓军越说越激动: “我郭晓军是没大本事,但我有骨气!” “我不信离了你们家,我他妈就混不出个人样来...南方那么大,我偏要去闯一闯!” 说完,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里屋,倒头就睡。 从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开始改变了。 第414章 “鹏城梦”破碎 “南下鹏城”的风刮起来后,先是前街老王家那二小子回来了。 这小子出去时蔫头耷脑,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样儿—— 穿着花衬衫,裹着紧包屁股的喇叭裤,头发还烫了个卷儿。 最扎眼的是脖子上的金链子,在太阳底下直晃眼! 这小子在鹏城倒腾电子表、计算器,一年下来净挣三万块! 胡同里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撑死两百...一辈子都攒不下三万!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家家户户。 紧跟着,王小二那里传来新的“内部消息”,说鹏城那边就像个大工地,到处都在盖高楼,缺人缺得厉害! 去工地搬砖头、和水泥,一个月最少能赚四百块! 要是会点瓦工、木工手艺,那就更了不得...六百起步,还包吃住! 这下,胡同里那些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们,彻底坐不住了。 茶余饭后,他们聚在胡同口,聊的全是这事儿。 而郭晓军像着了魔怔,天天往王老二家跑,低声下气地打听鹏城的门道。 “槐花,你是没听王二哥说嘛,鹏城跟咱们这儿就是两个世界!” “他说只要不怕吃苦,遍地都能捡着黄金...我要去鹏城!我也要去闯一闯!” 看着丈夫那亢奋的脸庞,槐花柔声劝道: “晓军,咱现在日子不是挺好吗?” “你在洗煤厂虽然累点,可工资月月有...爸妈那超市生意也好,年底还会给咱们分红……” “分红?” 郭晓军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超市现在一个月能挣两三千!” “年底他们分咱们多少?一千?还是五百?打发要饭的呢!” “我要的是自己挣大钱!要在鹏城买房子,把户口落过去,也当城里...不对...是当特区人!” 槐花知道劝不住了。 那段时间,郭晓军整个人都变了,看谁都像欠他钱。 有一次,许大茂喝了点酒,敲着桌子说道: “晓军,鹏城那地方我去过几趟...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着是热闹。” “可也不是谁去了,伸手就能捞着钱的...你人生地不熟,要本钱没本钱,要人脉没人脉,去了能干啥?” “我告诉你,现在那地方骗子多得很!专骗你们这种想发财、又没经验的愣头青!” 郭晓军梗着脖子,压抑已久的怨气冲了上来: “您是怕我在鹏城混出个人样儿,就不当你家的上门女婿了吧?” “你——!” 许大茂气得手直哆嗦,抓起心爱的紫砂壶,“哐当”摔在地上。 “好!你有种!” “我看你能混出个什么名堂...到时候别灰头土脸回来求我们!” 秦淮茹也把槐花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劝道: “槐花,你可得想清楚。” “他这一拍屁股走了,家里这一摊子怎么办...俩孩子还这么小,正是离不了人的时候。” “他要是…要是在外头有个什么闪失,你们娘仨怎么生活?” 那时候的槐花,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或者说,对丈夫还心存信任和期盼。 她总想着,万一晓军真在鹏城闯出名堂,真能接他们母子过去,过上好日子呢...... 郭晓军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胡同里静悄悄的。 他背着个帆布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现金五百块。 胡同口,郭晓军用力握着槐花的手: “槐花,半年内,我肯定在鹏城站稳脚跟...到时候回来接你和孩子,咱们住楼房,用抽水马桶!” 槐花紧紧抱着丈夫,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头两个月,郭晓军会准时来信。 信里,他描述着鹏城见闻:几十层高楼,满大街跑的小汽车,亮如白昼的霓虹灯。 郭晓军还说,自己工作虽然辛苦,但是有盼头...... 随信寄回来的,还有一张三百块钱汇款单。 槐花拿着汇款单,高兴得像个孩子: “妈你看!晓军真挣到钱了!” 秦淮茹看着女儿的笑容,连声说道: “挣了钱就好,说明他在外头真干正事......” 可三个月期限一到,郭晓军的信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简单敷衍。 最后,干脆没了音讯。 “妈,我这两天眼皮老是跳。”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我这两只眼一块儿跳!这算怎么回事啊?” 秦淮茹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就是带孩子累的,加上心里老胡思乱想。” “要我说,晓军真要是在那边混好了,那是你的福气...要是混不好,大不了回来干点别的,总之饿不死。” 旁边,许大茂核对着超市账本,闻言抬头冷笑: “回来?我看悬。” “那小子心气儿高得很,又死要面子...混不好,他也没那个脸回来见咱们。” 正说着话,前院传来三大爷的声音: “槐花!有你的信!” 槐花“腾”地站起来,把孩子往秦淮茹怀里一塞,踉跄着冲向前院。 前院,三大爷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信封,一个字一个字辨认着信封上的字: “鹏...城...市…罗...湖...区,这字写得可真龙飞凤舞!” “三大爷!快给我!” 槐花一把抢过信。 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字迹潦草: “槐花:我在鹏城一切安好。” “最近正在谈一个大项目,机会难得,但前期需要一些资金周转。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我汇两千块钱过来?钱汇到鹏城市罗湖区建行,账号是:xxxxxxxxxxxx,收款人郭晓军。” “1993年7月15日。” 秦淮茹跟过来,接过信扫了几眼: “又要钱?还是两千?” “他做什么生意,要这么大一笔钱周转?” 许大茂看了看信,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 “骗子专骗这种想发财、脑子简单的...还大项目?他郭晓军要能谈成大项目,我许大茂这三个字倒着写!” 槐花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那咋办啊?要不…要不我再给他汇点?” “晓军肯定是真的遇到难处了,不然不会开这个口……” “一分钱都不能汇!” 许大茂斩钉截铁。 “你今天心软汇五百,他明天就敢编个新理由问你要一千!” “槐花我告诉你,这种事儿我听得多了...现在那边新兴一种骗局,叫什么‘‘纯资本运作’,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骗亲戚朋友的钱进去!” “我看郭晓军这架势,八成是陷进这种传销窝点里,被人洗脑了!” 秦淮茹也赶紧劝道: “槐花,这回一定得听你爸的,这钱说什么也不能给。” “你要真想帮他,就赶紧写封信,就说家里孩子病了,让他马上回家!” 槐花手里攥着那封信,哭得六神无主。 最后,还是许大茂拍了板: “这么着,我托鹏城的朋友帮忙打听打听,让他们抽空去罗湖区转转,按照信上这地址摸摸底,看看郭晓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里,槐花简直是度日如年——白天强打精神带孩子,晚上躺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猜想。 就在她忍不住想自己去南方找丈夫时,许大茂终于有了确切消息。 那天晚上,许大茂狠狠吸了口烟,才缓缓开口: “我朋友费了点劲,总算摸到地方了。” “郭晓军人确实在鹏城,就住在罗湖区一个城中村里...他租的那间屋里乌烟瘴气,摆了七八张上下铺铁架子床,男男女女混住了十几号人。”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在那儿干什么?不是在做买卖吗?” “买卖?” 许大茂露出讥讽表情: “听那一片的邻居说,他们那屋里的人,天天都不正经上班,就在屋里‘上课’。” “上课?上什么课?” “我那个朋友假装来找工作,混进去听了半堂。” 许大茂把烟按灭。 “好家伙,屋里挂了个小黑板,一个人在上面又写又画,讲什么‘致富圣经’、‘成功秘诀’,底下那些人跟着喊口号。” “你猜那‘李经理’讲的是啥...‘投入三千八,回报三十八万’!‘今天睡地板,明天当老板’!” 槐花嘴唇哆嗦着: “那…那不就是电视里说的...传销吗?” “对!就是传销!” 许大茂一拍桌子。 “郭晓军被这帮人给洗脑了!他的钱,估计早交了那个什么‘入门费’、‘产品费’。” “现在钱花光了,上线逼着他发展‘下线’拉新人进来...他拉不到外人,就把主意打到自家人头上。” “这不,信写到你这儿来了!” 听明白原委后,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黑心肝的东西!他被人骗了,还要回来骗家里人的钱?” “张嘴就要两千?他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啊!” 看着槐花失魂落魄的样子,许大茂叹了口气,露出犹豫表情。 槐花抬起泪眼: “爸,是不是还有更坏的消息?您…您一块儿说了吧,我撑得住!” 第415章 去父留子 “我朋友在那边待了两天,跟楼下几个老街坊混熟了,还打听到点别的……” “他们那个‘家’(他们管那窝点叫‘家’)里有个女的,打扮得挺妖道,跟郭晓军走得特别近。” “俩人经常一起出去‘跑业务’,半夜才回来……” 槐花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秦淮茹惊叫着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手忙脚乱地掐人中。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许大茂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他更清楚,有些脓包,必须狠下心挑破。 “槐花,现在你面前就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给他汇钱,让他跟骗子混在一起,跟那女人纠缠。” “等他哪天把咱家的钱骗光,再像条丧家犬一样爬回来...那时候,这个家就剩一地鸡毛!” “第二条,快刀斩乱麻,现在就想办法逼他滚回来!” “回来老老实实过日子,哪怕挣得少点,起码家还在。” 槐花躺在母亲怀里,哽咽道: “可他…他要是不肯回来呢?他都被洗脑了,觉得那边才是天堂……” “那就跟他离婚!” 许大茂给出最直接、最残酷的答案。 “这种男人脑子里灌了浆糊,你还留着过年吗?” “槐花,你才三十出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就算再难,也比跟这种拎不清、没担当废物捆在一起强!”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老话,可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再想想郭晓军干的那些混账事,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也许,老许这次说得对。 其实,许大茂心里头,还有一笔自己的小算盘。 这几年超市生意顺风顺水,他确实攒下些家底。 槐花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在他心里也算是半个闺女。 最关键的是,小孙子许友乾,那可是正儿八经姓“许”!是他老许家的根! 郭晓军算什么? 说穿了,就是个上门女婿。 当初招他来,不就是给老许家留个后吗? 现在任务完成,香火续上了...他自个儿要往歪路上奔,那就随他去! 只要孩子留下来,将来这超市,不还是姓许吗? 这叫什么?这叫“去父留子”! 许大茂心里门儿清,这笔账,是真他娘划算。 槐花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俩桃儿似的。 她坐在窗前,想了很久很久。 刚结婚那会儿,郭晓军多好啊——下班就回家,会笨手笨脚地帮她择菜,陪她在胡同里散步,听她说些家长里短。 她想起怀友才的时候,妊娠反应大,半夜里饿得心慌。 郭晓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厨房给她煮面条,但盐放多了,咸得她直皱眉。 友才出生那天,郭晓军看着皱巴巴的小脸,咧着嘴傻笑了半天...... 可画面一转,郭晓军看着超市生意红火,话里话外总想掺一脚。 掺和不进去,就开始阴阳怪气—— 私下里跟槐花抱怨,说许大茂是老狐狸,防着自家人...说秦淮茹偏心眼,甚至说槐花没主见…… 也许,许大茂说得虽然难听,但话糙理不糙。 这样的男人,心已经野了...继续捆在一起,除了无穷无尽的拖累和伤心,还能有什么? 难道真要等到他骗光家里的钱,或者带着那个“妖道”的女人回来,自己才肯彻底死心吗? 槐花咬了咬牙,按照许大茂教的那样,拿起笔,铺开信纸,一字一句地写: “晓军:家里出大事了,友才发高烧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情况有点凶险。” “我一个人实在扛不住了,孩子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总喊‘爸爸’,你赶紧回来一趟。” “槐花。1993年8月2日。” 这封信,是一次最后的试探。 试探在那个男人心里,这个家到底还有多少分量。 信寄出去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一天,两天……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槐花的心,一点点凉下去,最后冻成了冰坨。 孩子生病,性命攸关,他都能置之不理,连个口信都没有。 这个男人,心里哪里还有这个家?哪里还有她和孩子的位置? 到了八月底,一天晚上,超市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郭晓军的声音。 “槐花,是我……” “晓军?你在哪儿啊?” “我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孩子天天念着你……” “我知道,信我看到了……” 郭晓军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槐花,我…我没用,身上就剩几个钢镚儿…你能不能给我汇点钱?就当是路费……”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连顿饭都吃不上。 “晓军,我也没钱了...你要真想回来,自己扒火车。” “槐花!我可是你丈夫!是友才和友乾的爸...你就忍心看我要饭?你还是不是我老婆?!” 槐花的眼泪滚落下来: “郭晓军,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自己想办法回来...只要你回来,咱们就还是一家人。” “第二,你要是回不来,或者压根就不想回来...那咱们就离婚,孩子归我,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不知过了多久,郭晓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槐花,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 “这边有个大姐,她…她对我挺好的,她有门路能带我翻身…我想再试试。” “槐花,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翻过身……” 槐花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冰凉。 “那咱们离婚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槐花!你别这样!你再给我点时间……” “嘟——嘟——嘟——” 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旁边,许大茂一拍大腿: “这就对了!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不值得你搭上一辈子!” “你放心,只要有我和你妈在,就饿不着你和两个孩子!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秦淮茹一把将槐花搂进怀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槐花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爸妈,这段时间要不是你们撑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气死那王八蛋!” 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 郭晓军那边毫无音讯,法院公告送达后,按照缺席判决。 两个孩子抚养权归槐花,郭晓军每月需支付三十元抚养费——当然,他从此音信全无,这三十块钱,也从未见到过一分。 四合院里,这事成了好一阵子的谈资。 “听说了吗?许大茂家那上门女婿,在南方搞传销,还跟个女骗子搅和在一起,槐花跟他离了!” “离得好!那种男人留着也是祸害...就是苦了槐花,年纪轻轻,拖着俩孩子。” “要我说,许大茂这老狐狸精着呢...孙子有了,再把那没用的女婿一脚踢开,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也有人背地里说槐花心狠,丈夫落难了就一脚踹开,不念旧情。 但更多的,还是骂郭晓军不是东西,自作自受还拖累妻儿。 对于这些议论声,槐花一概不理。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沉默了许多,但也坚韧了许多。 白天在超市里理货、收银、招呼客人,手脚麻利,账目清楚。 晚上安顿好孩子,就去街道办的夜校学会计。 周末,槐花带两个孩子去附近的公园,看他们奔跑玩耍。 日子忙碌、充实,也渐渐归于平静。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郭晓军。 鹏城或许真的有机遇,但它更像一个巨大的筛子,筛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惜,郭晓军成了被筛掉的那一部分。 到了冬天,有消息从南方传来。 说鹏城那边开始下大力气整顿,严厉打击各种非法传销组织。 公安抓了一大批头目,捣毁许多窝点,遣散了大量被骗去的“下线”。 有人说,在那些被遣返的人流里,好像看见过郭晓军。 但他没有回四九城,也没有回冀省老家,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从此再无踪迹。 听到这个消息时,槐花眼神有些飘远。 然后,她继续踮起脚,把货架上的罐头扶正...也顺手扶正了自己的人生。 年底,超市盘完账后,许大茂递给槐花一个厚厚的红包。 “槐花,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咱们家这摊子,将来都得靠你和孩子。” 除夕夜,四合院里格外热闹,鞭炮声此起彼伏。 槐花一手牵着贾友才,一手抱着许友乾,看邻居家的孩子放烟花。 “砰——啪!” 贾友才指着天空: “妈妈快看!” 许友乾咿咿呀呀: “花…好看…妈妈看……” 夜空中,旧的焰火熄灭,新的焰火又升起。 第416章 晚景凄凉,诸‘神\’黄昏(一) 转眼就到了九四年。 一眨眼的工夫,好多事好多人,就都变了样。 后院,刘海中家的门,已经连着三天没见打开了。 平日到了饭点、或者太阳好的时候,门总会打开透透气,刘海中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可现在,门一直紧闭着。 中院水池边,秦淮茹正在洗着菠菜。 她侧过头,问旁边的赵婶: “赵姐,后院二大爷家…咋一直没动静?” 赵婶手里搓着个沾泥的萝,闻言努了努嘴: “昨儿个下午,我倒是看见光福来待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 “光福…还算有点良心,知道隔三差五来看看。” 秦淮茹把菠菜放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刘光天那个王八蛋,去年冬天回来那一趟,把老爷子那点棺材本全卷跑了,说是去南边做大生意......” ”结果呢?欠了一屁股债,人跑得没影儿,连个电话都没往家里打过。” “嗨!快别提了!” 赵婶把萝卜往盆里一扔,脸上满是嫌恶和鄙夷。 “去年刘老二回来那阵势,穿得是溜光水滑,嘴巴那叫一个甜,说什么发现了天大的商机。” “二大爷一开始也不信,可架不住亲儿子软磨硬泡,又是赌咒发誓,又是画大饼,说什么赚了钱给老爷子买大房子,请保姆...二大爷最后心一软,把压箱底的存折,都拿给老二了。” “结果呢?” 秦淮茹接话: “钱没见着一分,人跑得没影了...听说债主都找到胡同里了。” “我看二大爷这病根儿啊,就是那时候给气出来的。” 赵婶用力点头: “谁说不是呢!老伴儿前年刚走,再被亲儿子这么捅一刀……搁谁身上受得了?” 秦淮茹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二大爷这一辈子啊……唉。” 争强好胜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儿子没一个指望上。 现在老伴也走了,自己孤零零躺病床上,连口热水都未必能及时喝上。 ...... 后院东厢房里,光线昏暗,屋子里有股散不去的老人味。 刘海中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被子。 床边的小方桌上摆着个空碗,碗底还剩点糊状残渣——那是昨天小儿子刘光福来时,从外面饭馆带来的白粥,他勉强喝了半碗,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刘海中睁着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 房梁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很怪,像只缩头缩脑趴着的乌龟。 二大妈还在的时候,他还指着那片水渍跟老伴开玩笑: “你看,咱家房顶上趴着只龟...龟是长寿的,好兆头啊!” 二大妈就笑他: “龟是长寿没错,可天天趴在你头顶上算怎么回事?” “赶明儿天好了,得找人看看,是不是屋顶哪漏了。” 前年冬天,一场肺炎来势汹汹,二大妈送到医院没两天,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刘海中就很少出门...不是不想出去,是实在没那个力气了。 去年被刘光天气倒后,自己去医院瞧过,医生嘱咐要绝对静养,不能受凉,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 静养?他倒是想静养。 可大儿子刘光齐,十几年没音讯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二儿子刘光天,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和房本,跑得无影无踪,留下烂摊子和一肚子气。 就剩下小儿子刘光福,收入微薄,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他能隔三差五来看看自己,送点吃的,已经算不错了。 请人照顾?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后,刘海中蜷缩起身子,用手死死捂住嘴。 稍微平复下来,他伸手去够搪瓷杯子,想喝口水润润喉咙。 可手指抖得厉害,好不容易碰到杯子边,却没能抓稳,杯子“啪嗒”掉在地上,凉白开洒了一地。 刘海中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摊污渍,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力壮的时候。 那时运动正热闹,他凭着根正苗红和敢打敢冲,当上了厂里工人纠察队的一个小队长。 那时候他多威风啊! 后来呢?后来风头变了,他“刘队长”自然也倒了霉。 “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了个什么啊……”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孩童嬉笑声: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那声音无忧无虑,更衬得屋里死气沉沉。 “老刘?老刘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易中海走了进来。 一进屋,这味道熏得他皱了皱眉。 “老刘,你这……” 易中海几步走到床边,借着昏暗光线,看清了刘海中现在的模样。 这才几天没见? 刘海中瘦脱了相,脸颊深深凹陷进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神涣散。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和刘海中,在院里明里暗里斗了大半辈子。 当年,刘海中总想着跟他较劲,总琢磨着怎么压他一头,怎么显得自己更“进步”。 为了这个,刘海中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也没少在公开场合跟他别苗头。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连喘气都费劲的老对头,那些年的勾心斗角,忽然都变得那么可笑。 人这一生,争来争去,闹腾了一辈子...最后剩下什么呢? “老刘,把身体养好最要紧。” “院里这么多老邻居,有什么难处,你就吱声。” 刘海中闭着眼,没再说话。 他一辈子死要面子,临了临了,不愿意让老对头看见自己这副不堪的样子。 那比病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第417章 晚景凄凉,诸‘神\’黄昏(二) 又过了半个多月。 四合院里关于刘海中的议论声,渐渐熄了下去。 不是街坊邻居们心肠硬、不关心,而是习惯了。 人嘛,再揪心的事、再凄惨的境况...天天听,日日见,那份同情也会变得麻木。 只有刘光福,每隔三五天抽空来一趟,帮着把地上的垃圾扫扫,把脏衣服大概归拢一下...顶多一顿饭的工夫,就匆匆走了。 他现在日子也紧巴,每天天不亮,就得去路口支个摊子卖煎饼果子,挣点辛苦钱。 儿子眼看就要到年龄上小学了,择校费、书本费、杂七杂八...哪一样不要钱? 他自己的这份收入,也就刚够糊口,想多攒点都难。 这天晚上,刘光福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 “爸,我今儿蒸了点包子,给您带了几个尝尝。” 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没立刻回应。 刘光福摸到墙边的灯绳,“啪嗒”拉亮灯泡。 昏黄的光线下,刘海中侧躺着,眼睛平静。 “爸?您…没睡着啊?” 刘光福把包子放在桌上。 刘海中费力调整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光福你坐,爸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刘光福心里“咯噔”一下。 “您说,我听着呢。” “爸这一辈子,对不起你们哥仨...尤其是你。” 刘光福鼻子一酸,慌忙低下头: “爸,您别这么说...是我们做儿子的没本事,没让您享着福……” 刘海中缓缓摇头,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二哥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没有,我托人打听过,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估计在外面躲债呢。” 提起刘光天,他心里也有气。 “要是…要是你二哥以后回来了,不管他混成什么样……” “你能帮,就…就伸手帮一把,他再怎么混账…也是你亲哥。” “打断骨头,连着筋……” 刘光福用力点了点头。 “爸,您别想这些了,先好好养病。” “等天气暖和点,我弄个轮椅过来,推您去小公园晒晒太阳。” 随后,他转身准备往外走。 “光福!” 刘海中指向屋里那个木头衣柜: “柜子…柜子里头有个铁盒子,你把它拿出来。” 刘光福依言走过去,从衣柜里掏出一个绿色饼干盒子。 打开盒盖后,里面东西不多: 一小叠钞票,加起来恐怕也没多少。 钞票下面,压着几张黑白照片。 最上面那一张,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刘海中还很年轻,估计四十出头。 他端坐在椅子上,二大妈坐在身侧...他们身后,站着三个儿子。 老大刘光齐是个半大少年,表情有些拘谨。 老二刘光天还是个五岁小娃娃,刘光福则被母亲抱在怀里。 “里头那点钱拿着,照片也收好……” “爸,这钱……” “让你拿,你就拿着。” 刘海中很坚持。 “我一个人要钱干什么?你拿去给孩子买点书本,也算...也算爸最后做的一点事了。” 刘光福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刘海中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刘光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刘海中重新躺平下来。 他这一辈子啊,真像个蹩脚的笑话。 争强好胜,上蹿下跳,做梦都想出人头地,让人高看一眼。 可到头来,官没当上,钱没攒下,三个儿子没一个成材。 仔细想想,真是没意思透了。 “老伴,你在那边等着我……” …… 四月初的一个早上,阳光很好。 刘光福像往常一样,带了两个包子和一碗豆浆,早早地来到父亲门前。 “爸,我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 刘光福莫名心慌起来。 屋里,刘海中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双眼紧闭。 刘光福一步步挪到床边,伸手探向父亲的鼻息。 “爸——!!!” 刘光福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一声凄厉哭嚎声从后院传出,惊动了左邻右舍。 易中海、何雨柱、许大茂……院里人挤满了这间屋子。 大伙儿看着刘海中,再看看瘫坐在地上的刘光福,一时都沉默着。 “昨天…昨天我还听见他咳来着,我还以为…以为能缓过这阵呢……” 赵婶抹着眼角,声音哽咽。 “这人啊……” 秦淮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丧事办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刘光福实在没什么钱,只买了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易中海和李长河帮着前后张罗,联系车辆,准备黑纱白花。 何雨柱从饭馆提回来几个炒菜和一大盆米饭,算是招待来帮忙和吊唁的人。 简单的告别仪式结束后,易中海站在院子当中,悠悠地开口: “老刘这一走…咱们院里老辈儿的人,又少了一个喽。” 是啊,岁月不饶人。 当年在院里叱咤风云、争执算计的老一辈,正在一个个悄然退场。 “一大爷,您可得保重身体。” “我?” 易中海回头笑了笑。 “我还得看着重孙子长大,听他们喊我太姥爷呢。” 回到四合院,帮忙的邻居们各自散去。 李长河把刘光福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光福,这是院里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你拿着把丧事开销结一结,剩下的给孩子买点学习用品......” 刘光福捏着那信封,看着周围面带关切的老邻居们,眼泪又涌了上来。 “易大爷…长河哥,我…我替我爸,谢谢大家了!” 丧事办完后,刘光福收拾好父亲的遗物,慢慢离开这个生活大半辈子的四合院。 第418章 晚景凄凉,诸‘神\’黄昏(三) 刘海中的丧事办完,院子里的日子好像又按下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夏天。 前院西厢房,阎埠贵家。 这天清晨五点半,天刚泛出点鱼肚白。 三大妈像过去几十年一样,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她今年七十九,腿脚还算利索,就是血压有点高,偶尔会头晕。 阎埠贵和儿子们总劝她多歇着,别总忙活。 可她就是闲不住,总觉得有干不完的活。 起床后,三大妈扫完地,又把那张八仙桌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六点整,她估摸着水快开了,便从拿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捏了一小撮茉莉花茶末,放进紫砂壶里。 紧接着,她从坛子里捞出一块芥菜疙瘩,又打开另一个小坛子,又捞出半个咸鸭蛋。 一切拾掇妥当后,她走到里屋门口,轻声唤道: “老阎,该起了。” 片刻功夫后,阎埠贵坐在桌前。 “今儿该去领退休金了,跟我一块出去透透气?” 三大妈摇摇头: “今儿觉得胸口有点堵,想在家歇歇,你去吧。” “又闷了?” 阎埠贵放下茶杯: “要不去医院瞧瞧?” “不用不用,花那冤枉钱干啥?” 三大妈连连摆手: “我躺会儿就好了。” 阎埠贵看着老伴,没再坚持。 吃完饭,阎埠贵检查了一下户口本、退休证、印章。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不放心地问道: “你真没事?” “真没事!” 三大妈站起身,替他把衬衫领子抻了抻: “路上看着点车,中午回来吃面条。” “哎,知道了。” 阎埠贵转身走出家门。 三大妈站在门口,望着老伴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才慢慢转身回屋。 她先洗了碗,把桌子又擦了一遍,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从针线笸箩里拿出一条小男孩的裤子——是小孙子的,膝盖那儿磨破了个洞。 三大妈戴上老花镜,穿针引线。 补着补着,她抬手揉了揉胸口,眉头微微皱起。 随后,她放下手里的活计,侧身躺在床上,心里想着: 躺会儿,缓一缓就好了…… 随着意识慢慢变得模糊,一些画面浮现在脑海: 和阎埠贵结婚那天,她穿着借来的红棉袄…… 困难时期家里粮食紧,她把大窝头掰开给孩子和丈夫,自己吃那最小的一块…… 阎埠贵在学校当老师,每天晚上在灯泡下批改作业,她就坐在旁边,就着光纳鞋底、补衣服,偶尔说两句闲话…… 这些画面飞快闪过,最后定格在早上阎埠贵出门的背影。 “老阎……” …… 阎埠贵领退休金很顺利,还在办事处门口碰到了几个老同事。 大家凑在一起,站在树荫底下聊了会儿天。 话题无非是儿女工作怎么样,孙子孙女学习好不好,物价又涨了...... 互相感叹一番,唏嘘一阵,也就散了。 回到四合院门口,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老婆子,我回来了!” 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他没太在意,推门进了自家屋。 “这大白天……睡得这么沉?” 阎埠贵轻轻推了推老伴的肩膀。 “老婆子醒醒,这都几点啦。” 但对方毫无反应,身体有些僵硬。 “老婆子!醒醒!”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加大了力气。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二十多分钟后,救护车鸣着笛赶来。 医生提着箱子进屋,迅速检查后,摇了摇头: “心肌梗死,节哀吧。” 阎埠贵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握住了老伴冰冷的手。 “老婆子,你…你怎么就不等我回来啊,怎么连句话都不留啊……” 三大妈的丧事,办得比刘海中稍显体面些。 丧事过后,三个儿子聚在阎家老屋里,商量父亲今后的去处。 “您一个人住这儿肯定不行。” 老大阎解成先开口: “您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比从前,万一夜里有个头疼脑热,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老二阎解放接过话茬: “大哥说得对,要不这样...我们兄弟三个,轮流接您过去住。” “一家四个月,正好一年轮一圈...您看怎么样?也省得您一个人孤单。” 老三阎解旷也点头附和: “我看二哥这法子行。” “爸您就别逞强了,一个人住我们实在不放心。” 阎埠贵坐在藤椅上,一直低着头。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去,我就要守在这儿”? 儿子们说得在理,万一真像刘海中那样悄没声地走了,恐怕臭了都没人知道。 可去了儿子家,那就是客人,是寄人篱下...... “听…听你们的吧。” 第一站,是大儿子阎解成家。 阎解成住的是筒子楼,因为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正好空出一间小卧室。 房间不大,里面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就差不多满了。 到了阎解成家,儿媳妇正在厨房忙活,午饭做了三个菜: 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凉拌黄瓜。 儿媳妇于莉把米饭盛好,招呼道: “爸您尝尝,看合不合您口味。” 阎埠贵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挺好,挺好。” 其实菜炒得有点过,醋也放多了。 吃完饭,儿媳妇去厨房收拾碗筷。 阎解成给父亲倒了杯水: “爸,既然您来了,家里情况我得跟您先说说。” “您住这儿,水电煤气费自然是我们出,您不用操心。” “不过,您个人用的东西,比如您常吃的药,或者想买点水果、零嘴儿...这个得您自己负担,毕竟我们俩工资也不高,孩子上学开销大......” 看父亲没反应,闫解成继续说道: “还有,我们白天都得上班,中午不回来,午饭您得自己解决。” “厨房米面油都有,鸡蛋也在那儿,您随便用...就是注意别浪费,现在东西都贵。” 一条一条说得明明白白。 阎埠贵捧着那杯水,点了点头: “明白,我明白。给你们添麻烦了。” 晚上,阎埠贵躺在陌生的床上。 楼板不隔音,能清楚地听到隔壁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正在放《新白娘子传奇》,赵雅芝的歌声婉转动听。 可阎埠贵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耳朵里嗡嗡的。 他想起了三大妈。 要是她还在,肯定叹气: “老头子,咱自己有房、有退休金,干嘛非得上儿子家看人脸色,吃口饭都不自在……” 可是,她不在了。 那个能听他唠叨、能跟他拌嘴、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不在了。 第二天中午,阎解成夫妇果然都没回来。 阎埠贵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起身走进厨房,拿了一小把挂面,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 吃完后,他把碗和锅刷得干干净净,连灶台都用抹布仔细擦了一遍,不留一点油渍。 下午,他待在那间小卧室里,没有出去。 客厅的电视不敢开,怕儿子媳妇觉得他浪费。 于是,阎埠贵拿出那本翻烂了的《红楼梦》,戴上老花镜打发起时间来。 第419章 晚景凄凉,诸‘神\’黄昏(四) 冬去春来,四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按照当初兄弟仨定好的“轮班表”,阎埠贵该去三儿子阎解旷家住了。 阎解旷住的房子,比老大解成那儿还要小。 他和妻子带着上小学的儿子,三口人挤在唯一的卧室里。 小客厅要放饭桌、沙发,还要给孩子写作业。 最后没办法,只能在小阳台上给阎埠贵搭了张折叠床。 放下一张单人床后,阳台只剩下侧身通过的缝隙。 “爸,房子实在太小,这阳台夏天热冬天冷…等过阵子,我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跟单位申请,换个稍微大点的房子。” 阎埠贵看着那个狭小憋闷的阳台,摆了摆手: 有个地方落脚,就挺好啦。” 他是真的不挑,或者说到了这个岁数,他已经没有挑拣的资格。 有地方住,有口热饭吃,就该知足了。 可真正住下来后,阎埠贵才发现,这比在老大那儿还要憋屈难受。 小孙子要在饭桌上写作业,所以他在客厅多坐一会儿都显得碍事。 大多数时间,阎埠贵只能待在阳台上发呆。 最让他难受的,还当属上厕所。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早上是使用高峰。 儿子儿媳要上班,孙子要上学,一家三口急匆匆轮流洗漱、上厕所。 阎埠贵总是自觉地等到最后,等他们都收拾完后,他才敢进去。 可人老了,生理上控制不住,有时候早上憋得厉害,只能悄悄下楼,去百米外的公共厕所解决。 这天夜里,阎埠贵睡得迷迷糊糊,被尿意憋醒。 他摸索着起身,穿着秋衣秋裤穿过客厅,走向卫生间方向。 刚到卫生间门口,正准备推门,里面却传出说话声: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你爸这一来,孩子写作业都没个安静地方,天天在饭桌上凑合,能学进去啥...上次考试又退步了五名,老师都找我谈话了!” “这阳台到了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老爷子年纪大了,本身身体就不算硬朗,要是在咱们这儿热出个好歹,中个暑什么的,还不是咱们的事?” “到时候医药费谁出?伺候谁管?” 接着是阎解旷的声音: “你小声点!爸听见了多不好……”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大哥二哥家条件都比咱们好,房子也宽敞,怎么就不能多承担点?” “非要按死规矩一家四个月?我看他们就是不想多管...好人他们做,难处全让咱们受!”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不是当初商量好的吗?爸妈把我养大也不容易……” 阎解旷的声音透着无奈和烦躁。 “养大是不容易,可咱们现在容易吗……” “每月刨去开销、孩子学费,工资还能剩几个...你爸那点退休金,够他自己吃药看病就不错了,还能补贴咱们?” 后面的话,阎埠贵没有再听下去。 他默默地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走回阳台,躺在那张折叠床上。 原来,在儿子媳妇眼里,自己就是个多余的累赘。 那些关心底下,藏着这么深的怨气...... 第二天早上,阎埠贵把小儿子叫到跟前。 “解旷,爸跟你商量个事。” 阎解旷看着父亲,心里有些打鼓。 “爸想…想回老房子去住。” 阎解旷明显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回…回四合院?当初不是说好,轮流在我们兄弟三个家住吗?” “您这才来了半个月,是不是住得不习惯……” 阎埠贵态度坚决: “爸实在住不惯这楼房,上下楼腿脚费劲,上厕所也不方便。” “还是咱那老院子好,我回去住着舒坦。” “那…那我跟大哥二哥商量商量?” 阎解旷有些为难,也觉得脸上挂不住。 “不用商量了。” 阎埠贵摆摆手,弯腰从床底下往外拖行礼袋。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爸,那...那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 阎埠贵把旅行袋的拉好。 “你上你的班,别耽误正事...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阎解旷心里五味杂陈。 他摸出二十块钱,塞进父亲手里: “那…那您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阎埠贵没推辞,接过来揣进兜里。 然后,他拎起行礼袋,头也不回地走出儿子家门。 公共汽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街景,阎埠贵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这一回去,再想来儿子家“轮流住”,恐怕是难了。 儿媳妇们会觉得,他这个老头子难伺候、事儿多,还不识好歹...... 可他真的不在乎。 面子?尊严? 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换来舒心住处? 活了快一辈子,他早就看明白了...有些东西争不来,也强求不得。 从那天起,阎埠贵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早早起床,先把自家门口扫得干干净净,给窗台上那几盆花浇点水。 然后搬出小马扎,坐在自家院门口,看着人们进进出出。 上班的年轻人行色匆匆,上学的孩子打打闹闹,买菜回来的老太太们互相打着招呼。 有人路过,跟他点个头,喊一声“三大爷早”、“三大爷晒太阳呢”。 他笑呵呵应一声: “哎,你也早。” “晒会儿太阳,补补钙……” 如果没人理他,阎埠贵就自己眯着眼,看着墙角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天。 他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看着院子里的四季更迭,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看着一些老面孔渐渐稀少,一些新面孔搬进来...... 那天下午,大儿子阎解成来了。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血压还稳当吗?药按时吃了吧?” “好着呢,能吃能睡。” 阎解成搓了搓手,脸上有些不自然: “爸,上次解旷家那事,您…您别往心里去。” “解旷媳妇就是那么个脾气,但心肠不坏,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知道。” 阎埠贵摆摆手。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我懂。” 阎解成观察着父亲的脸色,随后试探道: “那…那您以后,还去我们那儿住吗?” “不去了,就在这儿挺好...清静,自在。” “你们该忙忙,有空回来看看就行...爸不用你们操心。” 过了好一会儿,闫解成才鼓足勇气。 “爸,我们…我们当儿女的没做好,让您受委屈了。” 阎埠贵抬起头,看着儿子鬓角的白发,笑容释然: “说这些干什么,你们也不容易......” 阎解成走了,背影消失在门外。 片刻功夫后,孩子们放学回来了,背着书包在院子里追逐嬉闹。 阎埠贵就这么静静看着,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 年轻时候精打细算,为了省几分钱菜钱能多走三里路; 中年时候谨小慎微,在学校里怕说错话、怕站错队,总想着把一切都安排得稳妥周全; 老了,依然在算计,算计着退休金怎么花更经用,算计着儿子们能给多少赡养费,算计着自己这副老身板还能撑多久,别给孩子们添太多麻烦…… 可这就是生活,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活。 夜色越来越深,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这才慢慢站起身,搬起小马扎走回自己屋子里。 阎埠贵摸索着走到床边,脱下脚上那双旧布鞋,整齐摆在床前。 然后,他慢慢地躺下,拉过那床薄被子。 黑暗里,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说了一句: “老婆子,我回来了。” 第420章 “职业中介”与“外来妹” (一) 到了九十年代后期,四九城的街头巷尾,那变化真叫一个快。 快得让许多老杯儿京人一觉醒来,都觉得有点不敢认,心里头直犯嘀咕: 嘿呦喂!这还是我长大的那块地界儿吗?! 前门楼子还是那个前门楼子,灰墙灰瓦立在那儿。 可跟几年前比,楼子底下流淌的人和景儿,简直像是换了人间: 满大街跑的,不再是清一色的“凤凰”、“永久”自行车,那些黄色面包车(老百姓叫“黄面的”)像蝗虫一样,塞满了大街小巷。 司机师傅们见缝就钻,喇叭按得震天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沿街那些熟悉的店铺,门脸儿也一个个改头换面——招牌一个比一个鲜亮扎眼,红绿的霓虹灯管拼出各种新名词: “电脑培训”、“卡拉oK厅”、“美容美发中心”、“Vcd影碟出租(有攒劲哇嘎片儿)”…… 而最显眼的,还是那些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年轻人。 他们从豫省、冀省、鲁省、东北…从各个地方涌来,汇入这座古老都城,寻找着能谋生的方寸之地。 ...... 许大茂站在自家超市门口,嘴里叼着根过滤嘴香烟,眯眼打量着眼前的街景。 他那超市,最早只是个六十来平米的小门脸。 这几年,他和秦淮茹算是踩准了点,如今已是上下两层、面积近三百平米的中型超市。 门口的招牌还是当初那块,样式有点土气...可推门进去,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灯光亮堂,地面干净。 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进口的飘柔、海飞丝洗发水,各种没见过的零食点心。 整面墙的冰柜里,塞满了五花八门的汽水、啤酒、酸奶。 最吸引年轻人的,是角落里新设的一个小柜台—— 玻璃柜里,摆着当下最时髦的流行歌曲磁带和随身听。 柜台上的小录音机,整天播放着“对你爱爱爱不完”、“心太软”,成了招揽年轻顾客的招牌。 “瞅什么呢?魂儿丢啦?赶紧招呼人卸车去!” 秦淮茹系风风火火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硬壳笔记本。 许大茂一激灵,赶紧把烟头扔地上,回头朝店里喊了一嗓子: “小张!小王!别猫在仓库里了,出来卸货!手脚都麻利点儿!” 喊完后,他凑近秦淮茹,用下巴指了指街面上的人流: “你发现没,街面上这些外地小年轻,好像比去年多了不少。” “多不多跟咱有啥关系?” 秦淮茹头也不抬,心思显然在账目上。 “咱家超市东西全乎,价格实在......” “这些新搬来的人,也得过日子,也得买米买油买酱油醋...只要他们在这片儿落脚,这日常开销就省不了,咱们超市的生意就差不离。” 许大茂一边往外走,嘴里还没停: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不过我琢磨着,咱店里是不是也该添个人手...小张媳妇眼看着要生了,到时候肯定得请假,小王一个人跑不过来。” “我想着,招个专门的理货员,就管上货、整理货架、打扫卫生...能省咱俩不少心,你也不用天天跟个陀螺似的。” 秦淮茹合上本子,认真思考起来。 超市规模扩大后,琐事确实成倍增加,她和许大茂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添个人…倒也是个办法,最近是有点支应不开。” 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招人得谨慎,咱这儿值钱的东西不少,得找个老实本分、手脚干净的...可不能招个祖宗进来!” “那是自然。” ...... 过了没几天,秦淮茹从新开的“诚信职业介绍所”里,领回来一个姑娘。 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扎着简单的马尾辫。 “这姑娘叫小红,家是冀省那边农村的。” 秦淮茹对许大茂介绍道: “初中毕业,肯吃苦...我简单问了问,觉得还行,就带回来试试。” 许大茂上下打量了几眼。 姑娘一直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看就是刚从农村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 “试用期一个月,管中午一顿饭,工资先定一百二十块。” 秦淮茹语气还算温和: “要是干得好,一个月后转正,工资再加。” “你的主要工作就是理货:每天来的新货,按类上架;平时哪儿空了及时补上,把东西摆整齐...听明白了没?” 小红用力点头: “听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干。” 秦淮茹又仔细看了看她,语气更缓和: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说起家里,小红的声音更低了: “家里地少,一年收成刚够自家吃,剩不下什么钱...弟弟上初中花钱地方多,妹妹还小……” “我出来挣点钱贴补家里,也给弟弟攒点学费。” 秦淮茹拍了拍小红的肩膀: “在这儿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行了,先去熟悉熟悉货架,认认东西都放在哪儿......” 等小红走开,许大茂才凑过来: “我看着还行,挺老实一孩子。” 秦淮茹叹了口气: “才十九,就得自己出来闯…不容易啊。” “这世道谁容易?” 许大茂撇撇嘴,不以为然: “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能找到咱这儿,有份包吃住、有工资拿的稳定活儿,算她运气不错了...多少人在建筑工地搬砖,在饭馆刷盘子,比咱们这儿可累多喽。” 小红这姑娘,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牛犊——眼里全是活儿,手里总不闲着。 送货车一到,不等许大茂或者秦淮茹招呼,她总是第一个小跑出去,抢着搬那些沉甸甸的饮料箱子、成袋的米面。 平时在店里,小红总是攥着块抹布,要么擦货架,要么擦收银台和冰柜。 没过几天,店里上上下下,都挺喜欢这个不言不语、只管低头干活的小姑娘。 常有老街坊结账时,对秦淮茹夸赞: “淮茹啊,你们招这姑娘真不错!手脚那叫一个麻利...可比有些城里丫头强多了!” 秦淮茹听着,心里也挺受用,于是私下跟许大茂商量: “眼瞅着试用期快到了,下个月给她转正吧,工资我看可以提到一百四。” 许大茂正对着计算器“归零归零”: “你定就行,不过这姑娘是不是太闷了?” “一天下来,除了‘嗯’、‘好’、‘知道了’...说不了三句整话。” 秦淮茹不以为意: “人小姑娘刚从农村出来,人生地不熟的...怕说错话做错事,慢慢处熟了就好了。”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一个周六下午。 那天,顾客比平时多不少。 小红正踮着脚尖,努力把一大提卫生纸往货架最上层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趿拉人字拖的男青年,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男青年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粗糙,眼神滴溜溜地乱转,打量着店里的商品和顾客。 他先在店里转了两圈,东摸摸西看看,然后径直走到日用百货区,熟络地拍了下小红肩膀: “嘿!忙着呢?” 小红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那提卫生纸,被这一拍吓得浑身哆嗦。 她回头看清来人后,脸“唰”地就白了: “表…表哥?你咋找到这儿来了?” “瞧这话说的,我来看看你不行啊?” 男青年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牙齿: “在这大超市干得咋样?老板对你好不好?钱给得痛快不?” “挺…挺好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挺好。” 小红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挺好就行!好好干!” 男青年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的货架,很自然地伸手拿了根火腿肠,熟练地撕开薄膜叼在嘴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不远处收银台后面,秦淮茹眉头皱了起来。 但她没有立刻出声制止,想着给小红留点面子。 那男青年又在店里闲逛起来,一会儿拿瓶可乐掂量掂量,一会儿捏捏方便面的包装袋,完全一副逛自家后院的架势。 转悠了一圈后,他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晃到了收银台前,对着秦淮茹嬉皮笑脸: “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我是小红她表哥王猛,以后我妹子在这干活,还得请您多关照关照!” 秦淮茹点了点头,态度客气: “小红干活挺踏实,我们看到了...不过,店里有店里的规矩,员工不能在上班时间会客,以免影响工作。” “还有,店里的所有商品,没付钱之前都不能拆封、不能动用...请你到这边付一下账。” 王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 “哎哟!您看我这记性...该付账,该付账!” 他手伸进裤子口袋里,装模作样地掏了半天,最后摊开手: “不好意思啊老板娘,您看这事儿闹的...今天出门急,钱包忘带了!” “下次,下次我来一定补上!” 说完,他扭头对小红喊了一嗓子: “表哥我先走了啊!下班早点回住处,别在外面瞎逛!” 然后,王猛大摇大摆地走出超市门口。 收银台后面,秦淮茹脸色沉了下来。 晚上关门后,秦淮茹把小红叫到一边,语气严肃: “小红,下午那个真是你表哥?” 小红正在专心数着一堆硬币,闻言手一抖。 “是…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他…他也在四九城打工,干建筑的。” “今天…今天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我……” “来看你,就可以不打招呼,随便拿店里的东西?还当着我的面不给钱?” 秦淮茹的加重语气: “小红,这次东西不多,就算了。” “但我必须提醒你,下次他再来,绝对不能随便拿店里的任何东西,一颗糖都不行!” “不然,别的员工、街坊邻居看见了,会说我这个老板娘处事不公,我这超市也没法管了。” “明白!我明白!对不起老板娘,真的对不起!” 小红的眼泪掉了下来,语无伦次: “我…我一定跟他说!我保证不会再让他来了……” 看着姑娘眼泪汪汪的样子,秦淮茹的心又软了下来。 想想也是,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在大城市举目无亲,有个表哥在这儿...哪怕这表哥看起来很不靠谱,但也是个能说上话的亲戚。 或许真是那表哥不懂城里的规矩,以后提醒一下,让小红跟他说清楚就行了。 “行了,别哭了。” “记住我的话,把自己的工作干好,比什么都强。” 小红胡乱抹着眼泪,千恩万谢: “谢谢老板娘!我一定好好干!” 第421章 “职业中介”与“外来妹” (二) 然而,“下次”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三天后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正是超市里一天中稍显清闲的时候。 这时,王猛又晃晃悠悠地出现了。 他先在门口探头探脑张望了一下,看见小红正在整理货架,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来到零食货架前,王猛东瞅瞅西看看,随手抓了两包牛肉干和一袋五香花生米,“咔嚓咔嚓”嚼起来,引得旁边一个大妈直皱眉头。 吃完后,他又转身打开冰柜,拎出两瓶冰镇阔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随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然后,他拿着另一瓶没开的冰阔乐,走到小红面前: “看你忙得一头汗,哥请你喝点冰镇饮料!” 小红像被烫了手似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 “表哥!你…你别这样!不能拿店里的东西...你快点走吧!求你了!” “咋了?” 王猛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提高: “当哥的关心妹子,给你瓶水喝都不行...你们这什么破规矩?还有人情的没有?”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秦淮茹走了过来。 她刚才就隐约听到前面有吵闹声,出来一看这情景,火气“噌”地直冲脑门。 这个无赖,还真把这儿当自家后院了! “这位同志,请你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更不要随意拆封商品...如果要买东西,请到那边柜台排队结账,不买东西请离开。” 王猛斜睨着秦淮茹: “哟,至于这么大火气吗?多大点事儿啊...你这店还不准人说话?哪条王法规定的?” “说话可以,但不是上班时间。” 秦淮茹丝毫不退让: “小红,现在是工作时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红如蒙大赦,赶紧一溜小跑躲到货架后面。 王猛重重“哼”了一声,然后晃着肩膀大摇大摆走出了超市门。 那两瓶可乐的钱,自然又没了下文。 晚上,许大茂来店里对账,秦淮茹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拿我们这儿当他自己家...想来就来,想拿就拿!” “小红那么老实巴交一孩子,怎么摊上这么个混账表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许大茂慢悠悠地点了支烟,似乎在琢磨什么: “你呀,看人只看表面...什么正经表哥?我看八成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表哥是啥?” 秦淮茹不解。 “哼!” 许大茂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 “我在四九城混了这几十年,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多了...就那副德性,典型的街溜子。” “这帮王八蛋正经事不干,专门盯那些刚进城、又没啥依靠的小姑娘...要么冒充老乡,要么认个干哥哥干妹妹,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就是变着法儿控制她们,从她们身上榨油水。” “轻的就像现在这样,蹭吃蹭喝,顺手牵羊...重的骗钱骗色,甚至逼着她们干些不干净的事儿。” 闻言,秦淮茹心里一惊,后背有些发凉: “不…不能吧?我看小红挺怕他的……” “怕就对了!” 许大茂弹了弹烟灰。 “就是得让她们怕,心里有顾忌,才不敢反抗...你看着吧,这事儿绝对没完。” “他已经尝到甜头了,下次他的胃口也会更大。” “那…那咋办啊?” 秦淮茹这下真有点急了。 “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小红开除了吧?” “抛开糟心亲戚不说,这孩子干活真是没得挑...咱上哪儿再找这么踏实的人去?” “开什么除?” 许大茂把烟头摁灭。 “人是正儿八经签了劳动合同的,干得好好的,凭啥开除...该走的是那个王八蛋。” “不过这事,得从根儿上给他治了...明天他要是还敢再来,我跟他‘好好聊聊’。” 事实证明,许大茂这双眼睛准得吓人。 自打那天之后,“表哥”王猛来得更勤,几乎每周都来报道,拿东西毫不避讳。 小红想上前拦,可王猛眼睛一瞪,她就吓得缩了回去。 月底盘账的时候,光是记在小红名下的账,零零碎碎就有三十多块钱——这相当于小红工资的四分之一了! 更过分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那天王猛不知道在哪儿喝了酒,一身酒气地晃进超市。 小红正在整理一批袜子,蹲在地上清点数量。 王猛摇摇晃晃走过去,居然伸出脏手,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啊——!” 小红猛地跳开,手里的袜子掉了一地。 她双手护在胸前,眼睛里充满惊恐。 “摸一下怎么了?至于吗?” 王猛满嘴喷着酒气,不但不觉得理亏,反而怪笑起来。 “装特么什么清纯玉女?别忘了...要不是老子把你从穷山沟里带出来,你能在四九城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能在这么大的超市里站着?” “每月就交那么点儿‘管理费’,便宜死你了!” 小红站在原地,又怕又羞又怒。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时刻,许大茂从后面仓库慢悠悠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短袖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把玩着两个山核桃。 许大茂对小红吩咐道: “别在这儿杵着了,去库房把那批洗衣粉、洗洁精点一点数。” 小红如获大赦,连忙低着头,快步跑向仓库。 王猛见换了人,稍微收敛点醉态,但语气依然蛮横无理: “你…你就是这店的老板?我…我跟我自家妹子说两句话、碰一下咋了?!” 许大茂也不说话,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王猛。 王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看…看什么看?我跟我妹子说话犯法啊?” “兄弟混哪条道上的?面生得很啊。” “什…什么哪条道?我正经八百打工的!建筑工地上扛水泥的!” 王猛梗着脖子,硬撑着气势。 “打工的?” 许大茂似笑非笑: “三天两头往我店里跑,拿东西像拿自己家的,骚扰我员工干活,影响我做生意...兄弟,你这‘打工’方式挺别致啊!” “谁…谁拿东西不给钱了?那是我妹子,她乐意给我……” 王猛还想狡辩。 “打住!” 许大茂一摆手。 “在我许大茂开的超市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我这店开了五六年,一步步做到现在...街道办事处、派出所、工商所、税务所的人,哪个我不熟?” 王猛眼神闪烁不定,气势又弱了三分: “你…你少吓唬人!我就是…就是来看看亲戚!” “看亲戚我欢迎,大门敞开。” “但要是借着看亲戚的名头,影响我做生意……” 许大茂再次凑近: “老话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为了几毛钱的汽水,惹上不该惹的麻烦,弄得自己以后在四九城不好混,值当吗?” 王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憋出一句囫囵话。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居然这么硬气。 这时,许大茂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元钞票。 “拿着钱,出去找个馆子好好喝一杯,醒醒脑子。” “从今天起,你就别再往我这店里凑了,听懂了吗?” 王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五十块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硬拼? 对方明显有准备,而且听起来背景不简单...自己一个外来混子,真闹起来肯定吃亏。 服软? 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啊。 他犹豫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最终一把抓起五十块钱,丢下一句“算…算你狠”,便低头走出超市,消失在门外的人流里。 许大茂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转身对着仓库招了招手: “过来。” 小红战战兢兢地挪过来,脸色依旧苍白: “老板,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 “别跟我说对不起。” 许大茂重新点了支烟。 “现在把你跟那个王猛,到底是怎么回事,原原本本给我说清楚。”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怎么找上你的...还有,他说的‘管理费’是怎么回事?” 许大茂吐出一口烟,紧紧盯着小红: “想清楚了再说。要是再有一句假话,你现在就卷铺盖走人。” “我这店,容不下藏着掖着的人。” 在许大茂的强硬手段面前,小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捂着脸,断断续续说出令人心惊的实情。 原来这王猛,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哥,甚至连老乡都算不上。 他是混迹在四九城城乡结合部一带的小混混,手下笼络着三五个同样游手好闲的男青年。 王猛盯上的目标,就是像小红这样...家里穷,想出来闯荡挣钱,但又毫无门路和经验的农村女孩。 他们的手法很有套路: 先派人到一些贫困县城、乡镇,物色合适的目标。 然后以“四九城招工”、“高薪轻松”、“包吃包住”、“有熟人照应”等为诱饵,把那些懵懂又急切变命运的女孩骗出来,带到四九城。 然后美其名曰“介绍工作”,实际上是把她们控制起来。 到了四九城,他们利用一些管理混乱的小型劳务中介,或者干脆自己上街去小饭馆、小商店打听,给这些女孩找到服务员、售货员、保洁之类的底层工作。 工作又累、工资又低,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可恶的是,等工作稳定下来,他们就会立刻跳出来,以“介绍费”、“劳务中介费”、“住宿管理费”等各种名目,强行从女孩们的工资里抽走一大半,有时甚至能达到三分之二! 女孩们稍有不满,流露出想离开的意思,他们就会露出狰狞面目: 要么是扬言要去女孩老家闹,败坏她们的名声...说她们在城里“不干净”、“学坏了”,让她们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 要么威胁要在四九城“收拾”她们,让她们找不到工作,待不下去,甚至暗示人身伤害...... 这些来自偏远农村的女孩,大多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 所以她们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恐吓,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像牛马一样被持续压榨。 而小红,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她一个月工资一百四十块(转正后),王猛一伙每月要抽走八十块。 剩下的六十块钱里,她要支付房租,要吃饭,要买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每个月能剩下三十块寄回家,已经是极限。 她早就想摆脱这群吸血虫,但一想到他们的威胁,就感到深深的恐惧和无助,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念头。 王猛这次频繁来超市,一方面是惯例性“巡视”——看看“手下”女孩工作情况,顺便占点小便宜。 另一方面,也是听说这家超市生意挺红火,老板也挺有钱,便动了歪心思——看看能不能从老板这儿,也敲诈点“保护费”。 “老板,老板娘,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真的没办法……” 小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想好好干活,我想多挣点钱寄回家…可我挣的钱,根本到不了自己手里!”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旁,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 “无法无天!这跟旧社会欺行霸市的地痞恶霸有什么两样!” “大茂,咱不能就这么算了...报警!马上报警!让警察把这些社会渣滓都抓起来!” “报警?” 许大茂嗤笑一声。 “报警说什么?说有人骚扰女员工?” “王猛他能有一百种说法搪塞,警察最多批评教育一顿,关个一两天了不起。” “然后呢?放出来之后呢?” 他冷静地分析: “这种人,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把他弄进去关几天,他必然怀恨在心。” “虽然不敢明着再来店里闹,但暗地里呢...找人在咱超市门口泼脏水,半夜砸玻璃,找混混隔三差五来找麻烦?” “甚至,他们不敢动我们,转头去报复小红怎么办?咱们能天天防着吗?警察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吗?” 秦淮茹被问住了。 “那…那就这么算了?就眼睁睁看着小红被他们欺负,咱们店继续被他们骚扰?!” “谁说要算了?” “对付这种人,报警反而麻烦,治标不治本...他们一套见不得光的‘规矩’。” 他转向眼睛红肿的小红,沉声问道: “小红,你想不想彻底摆脱这伙人?” 小红拼命点头: “想!做梦都想!” “只要…只要能彻底摆脱他们,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 许大茂点了点头。 “那你就听我的,明天照常来上班,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王猛那伙人,这几天可能会联系你,你就照实说——老板很生气,要开除你。” “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明白了吗?” 第422章 “职业中介”与“外来妹” (三) 许大茂说要处理,就真有他的门路。 他没直接去找派出所,也没惊动街道,而是翻出通讯本,找到一个以前倒腾服装时认识的老熟人——老胡。 老胡这人,早些年也是在四九城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人。 现在他不混街头了,而是开了家小劳务公司...干这行,黑白两道都得有点关系,才能吃得开。 许大茂在“东来顺”定了个小包间,摆了一桌,专门请老胡吃饭。 热气腾腾的铜锅子端上来,几杯二锅头下肚后,许大茂才把小红这事儿,原原本本地跟老胡说了。 老胡夹着羊肉,时不时咂咂嘴: “王猛?有点印象,不过这帮人不成气候,就在劳务市场那片瞎混,专门坑蒙拐骗来城里找活的半大孩子。” “怎么,他惹到许老板你头上啦?” “三天两头来骚扰我员工,还特么动手动脚。” 许大茂给老胡斟满酒。 “这事吧,我觉得报警未必管用...所以想请老胡你出面,帮忙把那个王猛叫出来‘聊聊’。” “他们那套控制人、敲诈勒索的把戏,在我这儿行不通。” 他自己抿了一口酒,抬眼看向老胡: “如果他们给脸不要脸,非要接着闹……” 许大茂意思不言而喻。 老胡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立刻听懂了许大茂的弦外之音。 这是要通过他“讲数”,展示肌肉进行威慑。 老胡点点头: “成,这事我大概明白了,包在我身上。” “这年头,出来混都是求财...你把该给他们的‘尾款’准备好,面子上让他们过得去就行,剩下的交给我来说。” 两天后的傍晚,在西单附近的鲁菜馆小包间里,一场关乎女孩命运的“谈判”开始了。 包间里烟气缭绕,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 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鲤鱼,还有几瓶啤酒和一瓶白酒。 王猛那边来了三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两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估计就是所谓的“兄弟”。 一进门,王猛看到坐在主位的许大茂,眼神闪烁了一下。 王猛还摆出受害者的谱,想先声夺人: “许老板,小红那事儿,咱得说道说道...不能白干吧?这说不过去啊!” 老胡给两边都倒上酒,打着哈哈: “来来,喝口酒慢慢说,出门在外都是为了口饭,我们理解。” 他扯了些闲篇,缓和了一下气氛,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猛子,你们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三天两头去人店里闹,拿东西不给钱,这说不过去了吧?人家许老板还做不做生意了?这损失算谁的?” 王猛讪讪一笑,但还嘴硬: “我…我就是去看看自家妹子,关心一下,也没怎么着啊……” 许大茂没怎么正眼看王猛: “我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你把店员吓得心神不宁,店里乌烟瘴气。” “这损失的营业额,耽误的工夫...你赔吗?” 王猛和他那两个“兄弟”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 他们这种底层混混,其实就是欺软怕硬,绝不敢得罪地头蛇。 许大茂见他们沉默,继续说道: “你要是想长干,那就得懂这儿的规矩。” 老胡适时帮腔,扮演和事佬: “猛子,听哥一句劝...许老板也是场面人,不想弄得大家灰头土脸的。” “今天这顿酒,就是给兄弟们一个台阶下...把事情说开了,以后都好见面。” 说着,许大茂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王猛面前。 “这是小红一个月工资,拿着这钱,一笔勾销...从今往后,小红跟你们再没关系。” “大家各走各路,真要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王猛盯着桌上那个信封,快速盘算着利弊。 许大茂看起来不像好惹的,而且找来了老胡撑腰说和。 真要是撕破脸硬碰硬,他们这几个外来混混,恐怕占不到任何便宜。 权衡再三后,王猛一把抓过那个信封。 “既然…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王猛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这钱我收了,以后保证不去店里打扰,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痛快!” 老胡眉开眼笑,举起酒杯: “这就对了嘛!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一起喝了这杯酒,这事就算翻篇了,以后谁也不提!” 酒喝完后,王猛三人找借口,匆匆离开了包间。 老胡摇摇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一帮上不了台面的小蚂蚱,成不了气候。” “许老板,以后用人可得小心点,这种坑蒙拐骗的破事可不少!” 许大茂敬了老胡一杯: “这次多亏兄弟你帮忙周旋,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许大茂的地方,尽管开口。” ...... 当小红从秦淮茹那里得知,许大茂已经把事情摆平,对方保证再也不来骚扰时。 她愣了几秒钟,然后“扑通”跪下要给秦淮茹磕头。 “老板,老板娘,你们…你们是我的大恩人!” 小红哭得稀里哗啦。 秦淮茹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 “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啊,你就安心在这儿干。” 晚上回到家里,秦淮茹还在唏嘘感慨,念叨着小红的命苦,以后要多照顾她点。 许大茂听到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差不多得了,我是看她平时干活卖力...再说,我也不想让那群混混,真把咱们店当软柿子,以后没完没了地上门找麻烦。” “但你别忘了,咱们开的是超市...不是慈善堂、救济院!” 秦淮茹有些不服: “做买卖就不能讲点人情味?你看看小红多可怜!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满四九城数数,比小红命苦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帮得过来吗?你有多少善心够发?” “现在这世道,光有一副好心肠屁用没有!好心办坏事的例子还少吗?” “你得有脑子,有手段,有能镇得住场面的关系!” 秦淮茹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许大茂说得虽然难听,但这就是实情。 今天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和处事能力。 那种带着江湖气的“谈判”、“讲数”、“威逼利诱”,是她根本无法理解、更无力操作的领域。 秦淮茹第一次意识到,离了许大茂那些“路子”和“手段”,超市真的玩不转。 “……行了,睡觉吧。” 第423章 “保险推销员”进院(一) 自从国家前两年正式重启了商业保险,这行当就像春雨后的狗尿苔,一不留神就蹿得到处都是。 报纸中缝开始出现广告,说的都是“一份保障,守护全家”、“今日投入小钱,明日收获安心”之类的话。 电视节目间歇,偶尔也插播两句宣传词。 最实在的,还是那些走街串巷的推销员——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腋下永远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见人三分笑。 这股‘新潮’,自然也淌进了胡同里。 而‘留守老人’阎埠贵,成了头一个“见识”保险推销员的主儿。 那天下午,日头暖烘烘的,他照例搬了小马扎坐在院门口。 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有些昏昏欲睡。 “大爷晒太阳呢?今儿这天儿可真好!” 阎埠贵抬起眼皮,看见面前站着个小伙子,三七分头整整齐齐。 “你是…你找谁啊?” 阎埠贵往后挪了挪。 这几年,上门推销东西的人可不老少: 卖什么神奇洗发水,拍着胸脯说能让白发一夜变黑; 卖插上电就能治百病、暖脚心的保健鞋垫; 还有拿着个小刷子,能保房顶十年不漏雨的涂料…… 早些时候他也图新鲜,贪过小便宜,结果没少吃亏上当。 “大爷,我不专门找谁,我就是来看您的!” 年轻人几步就跨到跟前,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张硬纸片递过来。 那名片印刷得挺是那么回事,白底黑字,还带点烫金边儿。 “我是‘苹安人寿保险’的客户经理,周志刚,您叫我小周就行!” “今儿来咱们这片儿做客户回访,正好路过您这儿...打远一瞧您这气度,一看就是有见识、有文化的长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阎埠贵听对方夸自己“有文化”,那点小小虚荣心升了起来。 他伸手把名片接过来,凑到眼前仔细看。 只见名片上,印着一长串头衔: “高级客户经理”、“家庭理财规划师”…… 阎埠贵抬起眼皮,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小周一番,慢悠悠地开口: “保险?就是那个…那个出了事儿,能赔钱的?” “哎哟!大爷,您真懂行!” 小周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 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准备跟阎埠贵促膝详谈。 “不过啊,您说的那是保险最基础、最原始的功能。” “现在的保险可不得了,早就升级换代了,不光是出事才赔钱...它啊,是一种科学的家庭财务规划,是咱们留给自己、留给家人的一份爱......” 这一套开场白,小周背得滚瓜烂熟。 他原来是城东一家棉纺厂的搬运工,力气有的是。 可去年厂子效益不行了,第一批下岗名单里就有他。 在家待了三个月,正没着没落的时候,小周看见电线杆子上贴着“苹安人寿”招聘广告,上面写着“不限学历,免费培训,底薪加提成,上不封顶”。 他咬了咬牙,就去试了试。 培训了半个月,学了一堆“话术”、“客户心理”、“产品亮点”,还有各种拗口的名词,这就算入了行。 干了大半年,小周脸皮算是练出来了,嘴皮子也利索不少...可业绩嘛,就像六月天的云彩,时好时坏。 而像今天这样钻胡同,挨家挨户“扫楼”,见人就搭讪...是他们这行最笨、也最基础的功夫,叫“陌拜”。 ...... 只见阎埠贵扶了扶老花镜,心里盘算着: 反正今儿下午也没啥事,听听这新鲜玩意儿也无妨,就当是解个闷儿,顺便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又琢磨什么新花样来骗…不...来推销产品。 小周见阎埠贵撵他走,心里微微一喜,觉得有门儿。 他从公文包里面掏出几份宣传册。 “大爷,像您这岁数,最该考虑的是啥...不就是两件事嘛,一个是养老,一个是健康!” 小周往前凑了凑,顺着杆子往上爬: “现在咱们国家发展多快,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谁不想着健健康康,活个长命百岁?” “可话说回来,咱也得面对现实:人年纪上来后,难免有个头疼脑热...万一摊上个大病呢?” “现在医院那地方,进去一趟可了不得...随便住几天院,没个大几千块钱下不来!” “儿女有儿女的难处,咱们也不好意思全指着他们,对吧?” “到时候自己受罪,儿女也为难。” 这话算是说到阎埠贵心坎里了。 小周察言观色,立刻趁热打铁: “您瞧瞧这个,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的‘康宁终身寿险’计划书,还有根据国家权威数据做的‘生命表’和‘预定利率复利计算表’。” “您选择这个计划,每年也就交个一千二百块钱……” 小周掏出个计算器,手指头在上面一通按: “您每年交一千二,对应保额就能达到五万!” “这意味着,您要是得大病,比如癌症、急性心肌梗塞、脑中风后遗症这些...保险公司立马一次性赔给您五万!” “这样一来,看病钱有了,还能剩下些给家里贴补...这还不算完,要是您一直平平安安的,这钱放在保险公司里,给您利滚利地涨...比把钱存在银行拿那点死利息,划算多了!” 一串串数字,一个个“复利”、“增值”、“保障”、“杠杆”的新鲜词儿,轻轻敲打着阎埠贵的心。 阎埠贵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计,对数字有种天生的敏感。 当听到“比存银行划算”、“利滚利”时,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这么算起来,好像…是挺划算的哈? “小周啊,要是我命硬,一直没得你合同上写的那些大病,平平安安活到九十岁...最后两眼一闭,这笔钱怎么说?怎么算?” “这个嘛……” 小周笑容更加灿烂。 “那首先得恭喜您啊大爷!这说明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是天大的好事!” “这笔钱是您的宝贵财富,可以传承给子孙后代...而且您看我们这个条款,这里有‘满期生存保险金’的设定,就是说……” 他指着条款里一行小字,试图用复杂的条款绕晕对方。 阎埠贵却没被他带偏,自己心里一合计,就抓住了本质: “就是说,我要是没病没灾,最后把我交的本钱拿回来,再加上点利息...可这点利息,跑不跑得赢物价还两说,是吧?”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叹了口气。 小周被噎了一下。 “大爷,不能这么比。” “买保险,首先买的是个保障,不能纯粹算投资回报率...这好比您花钱装了把好锁,可能一辈子都没招过贼,但您能说这锁装亏了吗?” “不能吧!因为它给您带来的踏实感,是无价的!” “大门装锁”这个比喻,让阎埠贵觉得有点意思。 确实,谁也不希望用上保险,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自己一定用不上。 可是道理归道理,但这花费...每年一千二? 他现在全靠那点退休金、还有儿子们的赡养费过日子,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么大一笔支出,他实在舍不得。 算了,还是捂着钱袋子实在,真到了那一步再说吧…… 阎埠贵重新戴上老花镜,又把那本宣传册递还给小周,顺手拿起旧报纸—— 意思很明显:话题到此为止。 小周是干了一年的老手,知道这是潜在的“准客户”,不能轻易放弃。 但眼前这老头,警惕性极高,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硬来肯定不行。 他立刻调整策略,把所有材料收进公文包。 “大爷您考虑得周全,是应该好好琢磨琢磨...我就在这片儿跑业务,过几天我再来看望您,顺便再听听您的想法。” 随后,小周随口一提。 “对了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咱们这院里,或者这胡同里,还有哪家也像您这样明事理?” “我初来乍到,对这一片儿不熟,想多拜访拜访。” 阎埠贵本来不想多事,因为这小伙子嘴太能说,自己这把老骨头有点招架不住,怕言多必失。 可转念一想,胡同口开超市的许大茂,还有跟他搭伙的秦淮茹,这几年不是挣着钱了吗? 让他们也见识见识这新鲜玩意儿! 要是他们真金白银买了,那说明这东西真有点门道...到时候自己再跟着买,心里也更踏实。 就算他们不买,那让这伶牙俐齿的小周去缠缠他们,自己也能看个热闹、解解闷儿...... 这么一想,阎埠贵朝着胡同口方向努了努嘴,准备“祸水东引”: “胡同口那家超市,老板姓许,他们条件不错。” “不过我可提醒你,那许老板可是个人精,眼睛毒着呢。” “得嘞!谢谢大爷!太感谢您了!” 小周如获至宝,才不管对方是不是“人精”。 因为越是看起来精明、有钱的,越是自己的目标客户——因为他们有支付能力,也更需要所谓的“财务规划”。 随后,他夹紧公文包,把西服下摆往下拽了拽,转身朝着胡同口走过去。 第424章 “保险推销员”进院(二) 超市里,许大茂拿着个小本子,对照着货架勾画。 秋天天干物燥,店里润肤霜、蛤蜊油、还有那种铁盒装的雪花膏卖得挺俏...... 他得看看还剩多少,要不要再补点货。 这生意,挣的就是个辛苦钱和算计钱...一个不留神,要么断货少赚钱,要么压货占本钱。 前头柜台上,秦淮茹正擦拭着玻璃柜台,眼睛不时扫一下门外。 超市人来人往,得时刻防着顺手牵羊的,也得招呼好上门的主顾。 正忙活着,门口的厚塑料帘子“哗啦”一响,走进来一个人。 秦淮茹抬头一看,对方穿着西装,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那人一进来,先是被琳琅满目的货架给震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柜台后。 他整了整脖子上的领带,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是秦老板吗?” 秦淮茹放下抹布,疑惑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你是买东西,还是……” 看这打扮,像是哪个单位的办事员,或者又是来推销什么新玩意儿的? “秦经理您好!幸会幸会!” 小周又掏出名片,双手递过去。 有了在阎埠贵那里的经验,他把说辞稍微调整了一下,更侧重于“家庭”和“产业”。 “我是苹安人寿保险的周志刚,您和许老板把超市经营得红红火火,真是让人佩服啊!” 秦淮茹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串头衔。 保险? 她心里嘀咕了一下,这词儿在报纸上好像提过。 “周经理,你有什么事啊?” 小周决定单刀直入: “秦老板,这做生意就像行船,有顺风顺水的时候,也难免遇到风浪...风险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无处不在。” 小周观察着秦淮茹的脸色,见她没有不耐烦,便继续往下说: “您和许老板这样,辛辛苦苦创下这份家业,万一…我是说万一啊,遇到点突发状况,比如店里不小心走了水,或者遭了贼...会不会一下子陷入被动,甚至动摇根本?” 这话听着是有点不吉利,甚至有点刺耳。 超市这几年是赚了些钱,日子比以前宽裕多了。 可正如许大茂时常念叨的,这超市是他们两口子全部的心血,身家性命都押在上头。 虽然挣得多,可操心也多。 “你这保险,具体是保什么的呀?” 小周一听这话,希望之火“噌”地烧了起来。 他赶紧打开公文包,拿出那几份宣传册,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 这回,他从财产保险讲到人身保险,从意外伤害讲到重大疾病保障,尤其重点推荐了一款名叫“金盾老板综合保障计划”的产品。 小周把超市可能遇到的风险——火灾水灾、盗窃抢劫、顾客摔伤、甚至货车运货出车祸——都描绘得活灵活现,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生一样。 秦淮茹心口一阵阵发紧。 当小周提到“火灾”时,她想起前两年,隔壁胡同有家小卖部,就是因为夜里电线老化走了水...虽然人没事,可货全烧了。 那老板急火攻心,当场就中风了。 万一,万一自家店里也…… “那像你刚才说的那个‘老板计划’,一年大概交多少钱?” 秦淮茹忍不住试探道。 小周心中一喜,知道到了最关键的价格环节。 “这个啊,得看您想要多少保额...保额越高,保费相应也会多一点。” “像您这超市,我看总资产怎么也得七八十万吧?” “再加上人身保障,我给您初步估算一下,做一个全面的计划……” 他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投保意向书,准备进入“临门一脚”的环节。 但就在这个时候,仓库的门帘一掀,许大茂走了出来。 他刚走到前面,一眼瞥见柜台前站个陌生男人,正跟自己媳妇嘀嘀咕咕。 “嘛呢这是?” “大茂,你来得正好。” 秦淮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这位是保险公司的周经理,正给咱们介绍保险呢。” “觉得人家说的有些话,还挺在理...咱们这超市开了有些年头,是不是考虑一下?” “保险?” 许大茂像看稀奇东西似的,上下下、里里外外扫视着小周。 小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掏出名片,脸上堆起恭敬笑容,又把那套话说了一遍。 许大茂接过名片,随手扔在了玻璃柜台上。 “风险意识?” “哼,我许大茂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最大的风险意识就是——不信天上会掉馅饼!更不信陌生人的花言巧语!” 他盯着小周,一字一句说道: “小子,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那玩意儿,说得比唱得好听,可归根结底就是变着法儿骗钱的!” 闻言,小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勉强维持着职业素养,辩解道: “许老板,您…您这话可太偏激了。” “保险是非常重要的风险分担工具,是国家都正式批准和支持的行业……” “国家支持的多啦!” 许大茂不耐烦地打断他。 “国家还支持炒股呢!” “你看我们院门口那大爷,早几年一头扎进股市,现在咋样?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他往前凑了半步,手指头快点到小周的鼻尖: “你们这帮卖保险的,我见得多了!” “卖的时候,那嘴跟抹了蜜似的,叭叭叭...什么都能保,什么都敢赔,恨不得说买了保险就能长生不老、家宅永固!” “可等真出了事,拿着合同去找你们理赔的时候...好嘛!这在‘免责条款’里,那也不符合‘赔付标准’...这个要证明,那个要手续,总能给你挑出毛病来!” “到那时候,你早不知道揣着提成跑哪儿了,我们找谁去?找鬼啊!” 小周还想挣扎。 “许老板,我们是大公司,讲信誉的,合同都受法律保护……” “信誉?” 许大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信誉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我许大茂在这片地界上混,靠的不是什么狗屁纸面信誉!靠的是混出来的人情关系!” “真出了什么事,我找派出所所长,找街道办事处主任...实在不行,找我那些道儿上朋友。” “哪个不比拿着你们那破合同,去求你们那些‘经理’管用?啊!” 这话说得又直又糙,把小周堵得哑口无言。 一旁,秦淮茹觉得许大茂说得太难听,太伤人。 “大茂,你好好说...人家周经理也是干工作,混口饭吃。” “工作?我看他干的就是骗术!” 许大茂胳膊一甩,根本不听劝。 “你问问他!他们这行的收入大头,是不是全靠拉保单的提成?” “为了那点提成,可不就什么好听捡什么说,什么大饼都敢往画吗?” “还特么火灾、车祸、大病……我听着都晦气!” “你这是推销保险呢,还是搁这儿咒我们呢...赶紧的,拿上东西走人,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做生意!” 小周被这一连串夹枪带棒、连讽刺带骂的话,轰得脑袋发懵。 他干了快一年保险,难缠的、犹豫的、斤斤计较的客户都见过...可像许大茂这么直接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知道,今天这单九成九是黄了。 小周深吸一口气,把主要目标转向秦淮茹: “秦老板,许老板信不过我,我能理解...可是风险这东西,它不会因为你信或不信,就不存在啊!” “您想想,咱们这超市,每天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货堆得这么满,电线拉来拉去...万一有个闪失,那损失得多大?是这点保费能比的吗?” 他越说语速越快,试图用恐惧来打动对方: “还有您和许老板,每天起早贪黑进货、盘货、看店、算账...操心费力,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熬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万一累垮了,查出个什么大毛病,到时候一大笔治疗费从哪儿出?” “现在省下每年这点保费,将来可能…可能就得砸锅卖铁,甚至把这店都搭进去!” 听到这话,许大茂彻底炸了。 “我操你大爷的!闭上你的乌鸦嘴!” 他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把柜台上的小计算器都震得跳起来。 “滚!麻溜儿滚出去!” “再敢在这儿胡说八道,咒我店里着火,咒我们两口子得病...我大耳刮子抽你丫的!让你小子蛋黄挤出来!” 许大茂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门口,唾沫横飞。 小周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不买就不买…怎么还骂人?真…真没素质……” “你说谁没素质?!” 许大茂眉毛一竖,作势要绕过柜台冲出来。 小周见状,魂都快吓飞了,紧紧夹住公文包,像兔子一样从门缝里挤出去,踉踉跄跄跑远了。 “呸!什么玩意儿!” “骗钱骗到爷爷头上了,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第425章 “保险推销员”进院(三) 许大茂朝着空荡荡的门口又啐了一口,那股邪火还没完全下去: “跑我这儿推销晦气来了!还保险?保他娘的屁险!” 秦淮茹看着门外,又回头瞅了瞅自家男人,叹了口气: “你呀,这张嘴跟吃了枪药似的。” “人家也是为混口饭吃,他说的那些话…什么火灾啊、大病啊,听着是不吉利,可细想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 许大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凉茶。 他把茶缸子往旁边一墩: “保险真像他们吹得那么神,他们用得着跟要饭的似的,挨家挨户地求人买?” “你看人家银行,你求着它存钱,它还得挑挑拣拣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把你给套住...头一年让你尝点甜头,等你上了钩,就得年年往里扔钱,跟个无底洞一样!” ”把钱好好攒在自己手里,比什么花花绿绿的保单都保险!” “可是……” 秦淮茹还是觉得有点不踏实。 “没什么可是!” 许大茂大手一挥,不容置疑: “有那闲钱,咱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扩大店面...或者给咱孙子攒着,将来他上学、娶媳妇,哪样不用钱?!” 在这个家里,许大茂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秦淮茹觉得许大茂太固执,一点不接受新东西。 晚上,槐花从供货商那里对完账回来,一家人围着小饭桌吃饭。 饭桌上,许大茂又提起下午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如何“火眼金睛”识破骗局,如何“英明神武”地把那个小子”轰了出去,言语间颇为自得。 等许大茂说得差不多了,槐花放下筷子。 “爸,那个人推销什么保险?是人寿险,还是给财产保险?” “我管他是什么险!” 许大茂扒拉了一口米饭。 “反正归根结底,就是变着法儿骗钱的!你可别听你妈瞎琢磨。” “爸妈,保险这个行业,现在刚起步没两年,确实挺乱的...从业人员门槛不高,素质参差不齐,很多推销员为了业绩,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承诺都敢许。” “而且保险合同条款复杂,普通人看不懂,很容易埋下纠纷隐患...爸保持警惕,觉得他们是骗子,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许大茂一听,冲秦淮茹扬了扬下巴。 “但是,也不能把保险全盘否定,一棍子打死。” 槐花话锋一转。 “我有个初中同学,现在在区里的工商银行上班,他们内部也讨论过这些。” “有些最基础、纯粹的保障型保险,比如那种消费型医疗保险,或者最简单的意外伤害险,其实保费很低,一年可能就百八十块钱。” “这跟那些吹得神乎其神、什么投资理财型保险,完全是两码事。” 秦淮茹连忙点头: “对对对!你这话说到妈心坎里了。” “妈不是想靠它发财,就是觉得万一真遇上大病,有个地方能给报销一部分...就当是花点小钱,买个心里踏实。” “妈,您要真这么想,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槐花点点头: “不过真要买的话,有几条一定得记住......” “第一,千万别光听推销员那张嘴说,一定找个信得过、看得懂条文的人...把保险合同里,‘保险责任’(保什么)和‘责任免除’(不保什么)那两部分,看得明明白白。” “很多后来的扯皮事情,根子都在这儿。” “第二,量力而行,别贪多求全...就买最单纯的消费型保险,别碰那些又带‘储蓄’、又带‘返还’、还有‘分红’的复杂产品,那些里头猫腻多、费用高,最后算下来往往不划算。” “第三,一定找那些正规的、大保险公司,最好直接去他们的营业厅,别通过这些上门推销员办理。” 许大茂撇了撇嘴,还是不太认同: “花那冤枉钱干嘛?一年几十百把块不是钱啊?” “这玩意儿年年交,年年没事...不就等于打了水漂,白送给保险公司?” “爸,账不能完全这么算。” 槐花转过头,耐心地跟父亲解释: “这就好比咱们超市,按规定得配灭火器...您买灭火器的时候,是希望它一辈子都用不上,永远在墙角吃灰,对吧?” “但您能因为用不上,就不买吗...不能,因为这是防备‘万一’的必要措施。” “买这种最基础的消费型保险,也是类似的道理...这百八十块钱,就是买个应对‘万一’(比如大病)的经济保障。” “当然,如果您觉得自己身体特别硬朗,家里也肯定不会出啥事,那不买也没错。” 这番话,既肯定了许大茂基的谨慎和警惕,也体贴了秦淮茹对家庭风险的担忧。 许大茂虽然觉得这钱花得有点冤,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嘟囔道: “反正…反正别乱花大钱就行。” 秦淮茹则听得连连点头。 “还是我闺女有见识!比那个小周强多了...那人就知道拿话吓唬人。” 槐花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 “妈,我也是听人说的,您要是真想了解,明天我抽空去趟银行,找我那同学再细问问,看看他们那儿有没有比较靠谱的保险。” 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下了。 几天后,槐花果真陪着秦淮茹,去了那家银行的营业厅。 营业厅里,工作人员看起来正规很多...哪些病能赔、哪些情况不赔,说得清清楚楚。 最终,她们选择了一份年保费一百二十块钱的重疾险。 合同简单,责任明确,没有那些复杂的分红、返还条款。 至于那个保险推销员周志刚,在被许大茂毫不留情地轰出超市后,又硬着头皮,在附近胡同里转悠了两天,但收获寥寥。 傍晚,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揉着酸痛的脚踝,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这个月眼看又要过去了,任务还差一大截…自己还能干多久? 明天,他又要走向哪个陌生的院子?敲开哪扇门?面对什么样的冷眼? 第426章 “非主流”控卫的崛起 九六年春天,京城四中的篮球场上,气氛正热。 大家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一个身影—— 一米九四的身高,在高中生堆里像座小塔。 “向东!这边空了!” 底线,一个队友拼命挥手。 三分线外足足两步远,李向东接到了队友的传球。 防守他的,是篮球队里的一个男生,也有一米八...他站在李向东面前,正卯足了劲儿往上够。 李向东接球后,先抬眼瞄了下远处的篮筐,随后做了个投篮假动作。 对方果然吃晃,整个人奋力向前跳起来,试图封盖。 就在对方身体腾空的瞬间,李向东把球收回来,后撤半步,拉开更大的空间。 这操作,看得场边队友一愣。 “哎你干什——” 站在边线当裁判的教练,话才喊了一半。 李向东从容起跳,投篮姿势标准得像海报插图。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 场边安静了一秒钟,然后“轰”地炸开。 “我靠!这距离……开玩笑呢吧?” 围观的男生爆起粗口,眼睛瞪得溜圆。 李向东落地后,慢悠悠地转身回防。 经过那个一脸懵圈的防守者时,他还好心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下次别扑这么狠,其实我刚才传球的概率更大。” 那男生脸涨得通红,半天没憋出话来。 五分钟后,哨声响了。 教练老赵把所有人叫到一块儿。 老赵五十多岁,曾经是八一男篮的替补后卫,属于老一辈的篮球人。 “李向东,你说你这身板、这身高,不在三秒区里翻江倒海,太可惜了!” 李向东抓了抓后脑勺: “赵头,我觉得打控卫也行。” “控卫?” 老赵差点被气乐。 “你当是NbA呢?咱这是高中联赛,讲究各司其职,扬长避短!” “你这身高就是最大本钱!给我钉在篮下,把篮板和防守统治起来,明白不?” “可我喜欢组织进攻,喜欢传球,” 李向东眨眨眼,试图解释: “我觉得,把球传到最合适的人手里,让空位队友轻松得分,那种感觉特别棒,而且……” “我从三分线外进球,比在篮下跟胳膊肘乱飞的大老粗肉搏,优雅多了。” “优雅?!” 老赵被噎得差点没喘上气。 “篮球是竞技运动!要什么优雅?!” “那行吧......” 李向东耸耸肩,表情怎么看都有点敷衍。 “我尽量打得暴力一点?” 老赵看着那油盐不进的样子,背着手走了: “现在的孩子,看几盘录像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净学些花里胡哨的……” 几天后,校队内部对抗赛上,李向东被分在白队。 红队中锋是个体育特长生,身高一米九二,浑身腱子肉。 他看到李向东站在三分线外指挥跑位,咧着嘴喊道: “李大个,你站错地方了吧...你的地盘在篮下!” 李向东嘴角微动: “我站在这儿,也能把球弄进篮筐,为什么非要去跟你挤那一亩三分地?” 三分线外一步,李向东收球起跳。 又是那种又高又飘的弧线。 “唰!” 场边响起几声口哨声。 李向东经过那中锋身边时,轻飘飘丢下一句: “你看,我说的对吧?” 红队中锋脸彻底黑了。 下一个回合,李向东换防后,又和红队中锋直接对位。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单打,连红队中锋也扎好马步,严阵以待。 结果在对方重心前压的瞬间,李向东手腕一抖—— 篮球像长了眼睛,“嗖”地从对方两腿间钻了过去,精准塞给空切进来的队友。 队友接球后,面前一片开阔,轻松上篮得分! “豪球!” 这回,连替补席上的队员都忍不住叫好。 半场打完后,李向东的个人数据并不炸裂: 8分,5助攻。 但在他的带领下,白队进攻行云流水,配合极其默契。 下半场,老赵换了思路,故意把李向东调到了红队,而且明确要求: “你打中锋。” 老赵心想,这回把你摁在篮下,看你还怎么飘在外面投三分。 结果呢? 李向东背身接到球后,对方立刻包夹上来。 他背对着防守人,把球高高举过头顶,眼睛看向左侧底角的队友,然后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篮球划了个小弧线,从脑后飞向右侧底角...那里,一个被放空的队友接球,三分出手! “我操!” 老赵脱口而出。 这视野,这传球手法,哪里像个高中中锋?! 比赛结束后,老赵把李向东单独留下来。 “李向东,你跟我交个底。” 老赵点了根烟: “你到底想怎么打?” 李向东用毛巾擦着汗: “赵头,对手要是放我两三步,我能用投篮惩罚他们...他们要是贴防,我也能突破分球,用传球找到空位队友。” “为什么非得让我放弃这些,去篮下跟人肉搏、拼抢篮板呢...那样太没意思了。” “有意思?好玩?” 老赵吐了口烟圈。 “打球是为了好玩?” “不好玩的事,干着没劲,也干不长。” 李向东回答得很干脆。 半晌后,老赵挥了挥手: “你小子…我说不过你。” “先按你的想法打,但是......” 他加重语气。 “我要看成绩!下周的热身赛,你要是打不出点名堂,就乖乖给我回内线去,听见没?” “没问题。” 李向东露出一口白牙。 “对了赵头,我能提个小要求吗?” “说。” “咱们订新队服的时候,我能要33号吗?” “33号?为什么非要这个?” “拉里·伯德的号码。” 李向东眨眨眼: “我觉得这号码挺适合我的。” “滚蛋滚蛋,先把球打明白再说!” 周末,李长河在家书房里看报纸,苏青禾端着盘苹果走了进来: “今儿向东跟我念叨,说教练非让他打中锋...他不乐意,把教练气够呛。” 闻言,李长河乐了: “这小子随我,就喜欢干点‘不走寻常路’的事儿。” “你还笑!” 苏青禾嗔怪道: “他那大高个不打中锋,教练说是浪费材料。” “浪费什么材料?” 李长河活动下肩膀。 “青禾你信不信,以后的篮球,就是五个全能球员在场上,什么位置都能干。” 正说着,窗外传来“砰砰砰”的拍球声。 “走,出去看看这小子又鼓捣什么呢。” 李长河来了兴致。 院子里,李向东刚做完一组连续胯下接背后运球。 “哟呵,练得挺投入啊。” 李向东转过头,脸上大汗淋漓: “爸,这您就不懂了...这叫培养肌肉记忆和投篮节奏感。” “最关键的是——出手姿势得帅!” 苏青禾递过一条干净毛巾。 “帅能当饭吃啊?” “能啊!” 李向东接过毛巾,眉飞色舞。 “您知道拉里·伯德吗?NbA历史上最牛逼的白人球员!他就有这范儿。” 李长河哈哈大笑: “你小子别的没学会,这吹牛劲儿倒是学的挺快。” ...... 打那以后,李向东的生活变得格外规律,两点一线: 学校训练完后,直奔工人体育场加练。 赵教练很快察觉到了李向东的变化。 这小子在队内训练时,战术纪律执行得不错,该打内线的时候也进去扛,该配合跑位的时候也不含糊。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传球。 李向东的传球越来越神出鬼没,背后传球、击地穿裆、横跨半场的精确长传...信手拈来,而且时机抓得极准。 有时候,队友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跑出了机会,或者压根没指望球能传过来...结果“啪”一声,球已经飞到手里。 李向东的投篮,出手点也越来越高,几乎很难被封盖。 最让对手头疼的,是他的射程,完全不受三分线限制——线外一步、两步,甚至刚过半场就敢扔,而且命中率还不低。 队里有人私下议论。 “李向东这小子,憋着股劲儿呢,下周热身赛怕是要搞事情啊。” “我昨天跟他单挑来着,真被他射懵了...你说一米九四的大个,运球重心压那么低,变向又快又贼。” “我掏了半天,连球皮都没摸到,根本防不了。” 赵教练心里也在嘀咕: 这小子,或许…真的有点不一样? 第427章 全市大赛:质疑声中的正名之战 市高中篮球联赛的开幕战,四中对阵去年的联赛季军——实验中学。 实验中学是有名的“学院派”,纪律严明。 赛前,他们的教练接受采访时,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自信: “李向东确实是个有特点的球员,天赋不错...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针对性的防守策略。” 比赛当天,四中篮球场挤得满满当当。 李向东热身的时候,在三分线外不同的点接球、起跳、出手。 “唰”、“唰”、“唰”……连进八个。 最后一个球空心入网后,他转过身耸了耸肩,意思再明白不过: 研究透了?就这? 比赛开始后,实验中学摆出准备好的“礼物”——box-and-one,也就是一盯四联。 第一个回合,李向东刚运球过半场,那“橡皮膏”就贴了上来,一只手不停地在他腰间推搡,小动作不断。 裁判看了一眼,没响哨。 李向东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他运球到三分线外两步,但防守人跟得极紧。 这时,李向东胯下运球接背后换手,可对方依然卡在前面。 在对方把手臂架到脖子上时,李向东原地拔起,强行后仰出手! 篮球划着高弧线,“唰”地一声。 空心入网! …… 接下来的市级联赛,在李向东“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带动下,四中竟然一路杀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海淀体校附中队,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体校附中是传统豪强,以凶悍的防守闻名,是今年公认的夺冠大热门。 比赛安排在首钢体育馆,当天来了差不多一千五百号人,气氛完全不是学校体育场能比的。 体校附中的教练姓吴,跟赵教练也算是老相识了。 他握着赵教练的手,眼睛却一直往四中那边瞟。 “老赵,那就是你们队里的‘异类’?” 老吴笑眯眯地问道。 赵教练把手抽回来,面不改色: “什么异类?那是我们队的首发控卫。” “控卫?一米九四的控卫?” 老吴乐出了声。 “老赵啊,这么好一块内线材料,暴殄天物啊。” 他顿了顿,朝自己队里努了努嘴。 “今天正好,让我们那俩小子给他上上课。” 赵教练转身走回替补席,脸色不太好看。 比赛开始。 体校附中那个近两米的中锋,轻轻松松把球拨给自家后卫。 随后,体校附中全队涌向前场,打法极其霸道: 球尽量往内线喂,让两个大个子在禁区里翻江倒海,硬凿得分。 就算不进,凭借占尽优势的内线,抢下前场篮板的概率也极高。 轮到四中进攻。 李向东控球刚过半场,就遇到双人夹击! 一米八五的后卫贴身骚扰,一米九的前锋在前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补防或断球。 “哟,开场就这么大礼?” 李向东在三分线外停住球,举起左手。 就在体校后卫注意力被手势吸引,身体重心上提的瞬间,李向东动了! 他眼睛看向右侧底角的队友,持球手腕却向左一抖—— 篮球穿透了两人之间的缝隙,直塞篮下! 四中中锋正好空切到位,眼前一片空旷,轻松打板得分。 2:2! “好传!” 老吴在场边气得跳脚: “别看他眼睛!看住他手里的球!蠢货!” 下一个回合,体校后卫学乖了,眼睛死死盯着李向东手里的篮球,寸步不离。 李向东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运球过半场。 突然,他一个快速击地传球,篮球精准找到被放空的队友。 队友接球后,从容起跳出手。 三分命中! 5:2。 “豪球!” 体校附中进攻,依旧坚持打内线。 球吊给低位铁塔,对方背身单吃四中中锋。 四中中锋顶得非常吃力,眼看对方一个沉肩,就要转身完成勾手。 就在这时,原本在弱侧防守的李向东,突然协防过来,看准对方合球上举的瞬间,长臂一伸,手指精准地捅在篮球底部! “啪!” 球被切掉! 四中中锋反应极快,一把捞起球往前场甩去。 此时,李向东已经冲了出去,在中线附近接到球。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传球时,李向东运球冲到三分线外,急停跳投。 “唰!” 空心入网,还是个三分! 8:2。 体校附中叫了本场第一个暂停。 老吴脸色铁青,冲着队员们咆哮: “防出去!给我贴死他!你们是来看他表演的吗?!” 暂停回来后,体校附中调整了策略。 他们不再轻易上双人夹击,而是派那个前锋单防李向东,要求“寸步不离,给足身体对抗”。 李向东倒也不急——你贴你的,我打我的。 他开始扮演组织者的角色,指挥队友穿插跑位,然后用一次次穿透防线、穿越人缝的精准传球,把体校附中的防守撕开一道道口子。 第一节打完,李向东的个人得分不算高,但已经送出了5次助攻。 第二节,体校附中防守“强度”升级,动作明显变大——推人、拉拽衣服,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在发现裁判哨子有点松后,体校附中就更来劲了。 在一次拼抢后场篮板时,体校附中那个脾气火爆的大前锋,在卡位中抬起肘子,结结实实顶在李向东的肋部。 “呃!” 李向东一声闷哼,捂着肋部倒在地上。 裁判的哨子没响,示意比赛继续。 “犯规!那是恶意犯规!” 赵教练跳了起来,冲着裁判席大喊。 李向东缓了几秒钟,才慢慢爬起来。 他揉了揉被撞的地方,抬眼看向那个肇事的大前锋。 对方非但没有歉意,反而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下一回合进攻,李向东在三分线外张手要球。 还是那个大前锋防守: “小白脸,就会在外面瞎扔,算他妈什么本事?有种你进来啊?” 李向东接球后,做了一个三威胁动作后,突然降低重心启动! 他的第一步爆发力极强,瞬间就过掉了对方半个身位。 那个大前锋急忙横移,想用身板堵住突破路线。 就在两人身体即将接触的刹那,李向东一个急停,接一个幅度极大的后撤步,眨眼间又退回到三分线外! 大前锋刹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向东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从容起跳。 三分再中! 回防路过那个大前锋时,李向东终于开口: “在外面伸伸手就能解决的事儿,干嘛非得进去跟你摔跤?” 半场结束时,四中领先9分。 李向东18分,7助攻,2次抢断。 更衣室里,老吴的咆哮声能把屋顶掀了: “你们他妈会不会打球?啊?” “让一个后卫把全队都打穿了...你们的肌肉呢?你们的血性呢?” “下半场给我上强度!让他接球都费劲,听明白没有?!” 第三节一开始,体校附中的防守近乎于搏击。 李向东每次无球跑动时,至少有两双手在拉拽他的球衣; 每次接球,会有不止一个人冲上来连推带撞。 这时,裁判终于看不下去,连吹体校附中两次犯规。 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策略,似乎真的起了效果——李向东的节奏被打乱了,连续两次投篮都偏筐而出。 体校附中趁机抓住机会,打出一波6:0的小高潮,把分差迫近到只有3分。 赵教练赶紧叫了暂停。 “向东怎么样?肋部还疼吗?能不能坚持?” 李向东用毛巾擦了把汗。 “没事教练,我能打。” 暂停回来,四中进攻。 李向东运球刚过半场,体校附中依旧是双人夹击。 这次,李向东没有选择传球。 他先做了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然后背后把球换到左手,同时肩膀一沉...竟然从两个防守人的缝隙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体校附中的中锋见状,立刻迈着大步补防过来,挡在禁区前沿。 就在两人身体发生碰撞的前一刻,李向东跳了起来,在空中靠着强大的腰腹力量,把球朝着篮筐抛出去。 与此同时,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防守犯规,加罚一次! “豪球——!!!” 整个体育馆瞬间被点燃,欢呼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谁也没注意到,在靠近四中替补席一侧的看台角落,坐着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中年人。 他大约四十五六岁,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正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这个男人叫罗伯特·米勒,美籍华人...而他另一个身份是,则是杜克大学篮球队的球探,主要负责在亚洲地区发掘有潜力的年轻球员。(人物虚构) 罗伯特这次来中国,本是受一位老朋友的私人请托,顺道看看几个内线苗子。 没想到,在这场高中联赛的半决赛里,他看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东西。 “李向东(Li xiangdong),身高6英尺5英寸(约194cm),目测体重200磅左右(约90kg),拥有与身材完全不符的、出色控球技术和柔和手感。” “注意:第一记三分出手距离目测约25英尺(约7.6米),第二记约27英尺(约8.2米)。传球视野极佳,有与生俱来的球场空间感。”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跟随着场上那个33号身影。 李向东站上罚球线,全场逐渐安静下来。 他拍了拍球,稳稳地将加罚投中。 分差回到6分。 接下来的五分钟,成了李向东的个人表演时间。 体校附中因为犯规困扰和体力下降,防守强度开始松动。 而李向东则彻底进入了状态。 远距离三分、急停中投、突破吸引包夹后的分球…… 他像一台精密机器,用最简洁高效的方式,一次次瓦解着对手的防线。 又一个进攻回合,李向东在三分线外接到了队友的传球。 体校附中两名队员像惊弓之鸟,立刻扑了上来,形成包夹。 在包夹合拢前的瞬间,李向东用四分卫传球动作,向着侧后方一甩—— 篮球像一枚精准制导导弹,呼啸着飞向弱侧底角! 那里,四中的射手接住这记长传,从容起跳出手。 篮球再次空心入网! 罗伯特·米勒的笔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写道: “第三传:快攻未果落阵地后,跨越40英尺(约12米)长传,精准度惊人,接球人无需调整即可出手。” “视野、胆量、传球手法均属上乘,这不是普通高中球员具备的能力。” 罗伯特在“李向东”这个名字下面,用力划了两道横线。 第428章 赛后余波与暗流 李向东那记横跨半场的长传,把体校的包夹策略,捅了个透心凉。 场边,老吴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果扩大防守面积,让队员跟出去防李向东的投篮和传球,那内线就空了,四中那个机灵的锋线随时能切入偷分。 但如果继续收缩防守,保护篮下,那等于把外线空间拱手让给李向东,让他可以从容组织或者直接干拔。 李向东站在场上,看着对面替补席前焦躁的老吴,看着体校队员们有些茫然的防守站位,小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体校附中越想用蛮力扳回比分,动作越大,破绽反而露得越多。 加下来的比赛,果然不出所料,体校附中很快做出了调整。 他们撤下了那个前锋,换上了身高臂长的中锋直接对位李向东。 那中锋俯视着李向东,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小子,刚才在外面扔得挺欢实啊?现在陪你好好玩玩。” 迎着对方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李向东有点期待: “行啊,来狠狠‘把玩’我吧...不过你够硬吗!”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李向东一步蹬地加速,朝着对方右侧猛突过去! 体校中锋没料到他启动这么快,反应慢了半拍。 他急忙侧身横移,但已经被李向东抢占半个身位的优势。 体校中锋赶紧转身,迈开大步在后面追。 可李向东的速度已经起来了,几步就冲进了三分线。 另一名队员见势不妙,从侧翼补防过来。 就在两人即将形成合围的瞬间,李向东一个急停,同时脚步向后一撤! 那中锋拼尽全力扑上来封盖,手臂快盖到李向东脸上。 可李向东压根没想投: 他手腕灵巧一翻,篮球从腋下钻了过去,直塞篮下深处! 四中的中锋早就心领神会,默契地空切到位,接住这记‘爽到翻白眼’的传球后,轻松打板得分! “漂亮——!” 场边,一向矜持的赵教练忍不住挥拳。 看台角落,罗伯特·米勒“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面对有明显身高优势的错位防守,没有强行投篮,也没有盲目硬突,而是用速度和节奏变化制造机会,最终选择最合理、杀伤力最大的突破分球!决策完全正确!” “而且…他的直线加速能力,比目测要快得多!” 罗伯特一边低声自语,一边飞快在笔记本上补充记录。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成了李向东的个人教学时间,体校中锋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当他防不出来时,李向东抬手就是一记三分,投得他一点脾气没有; 当他咬牙扑出来,李向东一个加速把他过得干干净净,要么杀进内线上篮,要么吸引补防后把球分给空位队友。 自此,体校赖以成名的内线“双塔”优势,被李向东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顾此失彼。 分差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第三节结束时,已经拉大到了12分。 ...... 比赛进入最后一分钟,胜负已无悬念,但李向东没有放松。 在一次防守中,他判断出对方的传球路线,随即长臂一伸。 得球后,李向东像一匹带劲儿的小野马,朝着对方半场全力冲刺! 体校附中还有三名队员留在后场,见状拼命回防。 此时计时器上,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3……2……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向东会控制一下节奏,把最后几秒消耗掉时。 在对方回防球员惊愕的目光下,李向东在中线拔地而起! “他疯了吗?!” “这…这能进?!” 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追随着那个橘红色球体。 “嘟——!” 哨响的同时,一声无比清脆的擦网声,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超!远!三!分! “轰——!!!” 首钢体育馆内的观众,仿佛被鞭炮炸屎般,彻底沸腾开! 四中的队员和教练都冲进了场内,把李向东团团围住—— 有人拍他的头,有人捶他的胸口,大伙儿兴奋得语无伦次。 观众席上,罗伯特·米勒微微张着嘴,眼睛死死盯着场上那个33号身影。 “欧!我的黑耶稣啊……” “这孩子的射程…这视野…这篮球智商……” 他赶紧稳定了一下心神,专注操作着手里的摄像机,记录下这庆祝的场面。 技术统计表上,李向东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耀眼的数据: 上场32分钟,砍下25分,送出惊人的13助攻、9篮板、2抢断。” “三分球9投6中,命中率高达66.7%!” 赵教练站在场边,双手插兜,眼圈有些发红。 他想起了赛季初,自己和这个“异类”学生的争吵,想起了那些关于“位置”、“传统”、“优雅还是暴力”的辩论。 此刻,所有的质疑和担心,都被这个孩子的表现彻底击碎。 李向东在半决赛中,堪称统治级的表现,影响力远远超出校园篮球的范畴。 第二天,本地的几家报纸迅速跟进,报道和评论接踵而至,舆论呈现出有趣的两极化态势。 《四九城青年报》用了接近半个版的篇幅,刊发了一张李向东后仰跳投时的大幅照片,画面充满了动感和力量感。 配发的文章标题十分醒目—— 《划时代的天才后卫:李向东和他的“未来篮球”》。 文章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称李向东“以超越其年龄的篮球理解,彻底打破了国内篮球界对后卫位置的刻板印象和传统定位”,盛赞其“宽阔如雷达般的组织视野、稳定得可怕的中远距离投射能力、以及强大的比赛节奏掌控力”。 文章结尾,甚至有些煽情地写道: “当绝大多数同龄人,还在努力模仿时,李向东这个高三学生,已经开始尝试定义未来的篮球模样。” 然而,就在同一天出版的《四九城体育评论》周报上,却刊登了一篇观点截然相反、措辞相当犀利的评论员文章—— 《“浪投”小子运气救主?——浅析四中后卫李向东的非主流打法及其潜在隐患》。 这篇文章的作者,显然持更保守和审慎的态度。 他承认李向东的身体天赋“确实令人艳羡”,身高臂展在高中生中出类拔萃。 但笔锋随即一转,开始集中批评李向东的打法—— “过度痴迷于风险极高的外线远投” “在战术选择上,有意回避合理且必要的篮下身体对抗” “过分沉迷于华而不实的传球‘表演’”...... 作者以典型的老派教练口吻断言: “这种极度依赖手感和临场灵光一现的打法风格,在对抗强度有限、防守体系相对松散的高中级别比赛中,或可凭借突出的个人天赋取得一时胜利。” “然而,一旦未来遭遇更高层级、身体对抗更为激烈、防守体系更加严密的专业比赛环境,必将暴露出其状态起伏大、稳定性不足、关键时刻攻坚硬解能力欠缺的致命短板。” “中国篮球的崛起,需要的是扎扎实实的基本功,需要的是敢于碰撞、作风硬朗的铁血精神,而非建立在取巧和‘杂耍’基础上的空中楼阁。” 两份报纸针锋相对,将年仅十八岁的李向东,一下子推到了本地体育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这无意间的争论,也像一面镜子...折射出九十年代后期,中国篮球圈内部,关于训练理念、打法风格和未来道路的思考与碰撞。 当晚,李向东瘫在床上,精神却异常兴奋。 他仰头看着墙上两张有些发黄的海报——一张是‘大鸟’叼着牙套的后仰跳投,另一张是‘魔术师’咧着大嘴的不看人传球。 “滴滴滴……” 这时,枕边的讯芯bp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按了一下——是队友王磊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东子,下一场决赛,干死他们!” 李向东把bp机放回原位,关掉台灯,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站在比首钢体育馆还要巨大的球馆中央,看台上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群望不到边。 自己运球轻松过半场,抬手投篮——篮球应声入网,随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还有四面八方的闪光灯…… 而在观众席的某个角落里,父亲李长河坐在那里,正在一下一下为他鼓掌。 ...... 同一时间,四九城某家酒店套房里,罗伯特·米勒毫无睡意。 他坐在书桌前,桌子上摊开着笔记本,旁边是一沓刚刚整理好的资料。 资料里,包括了李向东的一些基本信息: 父亲李长河(企业家),母亲苏青禾(医生),哥哥李向阳(企业家,清华毕业),姐姐李晓晨(外交学院毕业,现外交部工作) ——一个典型的精英家庭。 深吸了几口气后,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果断拿起房间里的国际长途电话。 这个时候,大洋彼岸的米国北卡罗来纳州,正是清晨时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杜克大学篮球队主帅迈克·沙舍夫斯基——人称“老K教练”的声音: “hello?罗伯特?” “迈克,我刚发现了一个‘异类’。” “异类?” 电话那头,老K教练似乎清醒了一些。 “是某个能摸到篮板上沿的弹簧人?还是手掌大得像船桨、臂展惊人的巨人?” “不,都不是。” 罗伯特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身高大约六尺五寸,骨架很壮实,运动能力在水准之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那么罗伯特,你究竟在激动什么?就因为一场高中比赛?” “我激动的是这里,迈克...这孩子的篮球智商非常高。” 罗伯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尽管对方看不见。 “我做了接近三十年的球探工作,走遍世界各地,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但我向你保证,我从未见过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拥有这种层级的比赛阅读能力。” “就拿今天这场比赛来说,对手是传统的体校强队,以凶悍防守和内线高度着称。” “这个孩子,全场送出了15次助攻,而且只有2次失误...迈克,这不是那种简单的助攻,而是每次都能让接球人无需任何调整,直接投篮或者轻松上篮的‘高质量助攻’!” “他能在双人包夹即将合拢时,把球像手术刀一样,横跨整个半场,精确送到五十英尺外的对角底角空位;” “他能用一个简单的眼神假动作,就欺骗对方球员的防守重心,为队友创造出突破路线;” “他能在快攻中,在不看人的情况下,用一个背后传球,把球精准送到跟进队友手中...传球距离、力道、提前量,完美无缺……” 闻言,老K教练依旧保持着冷静和审慎。 “听起来像是个视野开阔的传球手。” “但是你知道的,我们杜克需要的...是能在高强度对抗下得分、能防守多个位置的球员。” “光凭借一手好传球,可不够在Acc(大西洋海岸联盟,NcAA顶级联盟之一)立足啊。” 罗伯特立刻接过话头: “今天他得了25分,三分球9投6中,命中率惊人。” “而且,请注意他打球极度高效,合理,几乎不浪费任何一次出手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迈克,这个孩子的比赛阅读能力、对球场空间的理解、对攻防节奏的掌控...在我看来,已经达到了NbA轮换级别球员的水准。”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全力推快攻,什么时候该稳稳压住节奏......” “他能瞬间识别出对方防守阵型中哪个环节最薄弱,哪个防守人脚步慢...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哪个队友手感正热,应该把球更多地送到谁手里。” “这孩子的打法,建立在极高的篮球智商基础上……” 电话那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罗伯特能想象到,老K教练此刻睡意全无,正在认真思考他这些“夸张”描述。 终于,老K教练的声音再次传来。 “罗伯特,你什么时候能把录像带寄过来?” “不出意外的话,五天后你能在办公室收到它。” 罗伯特回答道。 “迈克,我请求你耐心看完那盘录像带。” “尤其注意他在无球时的移动选择,注意他每次处理球的观察和决策过程...等你真正看过之后,你就会明白——这个孩子,他不是那种常规控球后卫。” 罗伯特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更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想象一下,一个拥有约翰·斯托克顿那样精准的传球视野,同时又具备拉里·伯德那种顶级的篮球智商……迈克,这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一个模板。” “这是一个 ‘错位怪物’,一个在认知层面上领先同龄人,甚至可能领先很多职业球员的‘异类’。” 老K教练问道: “家庭背景?性格如何?” “典型的精英家庭,教育良好,家境优越...从有限的接触和观察看,这孩子性格冷静,自信但不张狂,显得比同龄人成熟多了。” “好,我等着你的录像带。” 挂断电话后,罗伯特长长舒了一口气。 做了三十年的球探,他见过太多令人惊叹的身体天赋,见过无数汗水打磨出的精湛技术。 但像李向东这样的,以篮球智商和独特比赛理解作为核心竞争力的年轻球员...除了在“魔术师”、“大鸟”比赛录像带里,他几乎想不出其他类似的例子。 这个孩子,他似乎不仅仅是在“打”篮球。 他更像是在用一种更高级的思维方式,“解构”比赛,洞察其运行规律和对手的弱点...然后再将比赛“重组”,引导到对他有利的方向。 “Li xiangdong……” 在这个遥远的东方城市,这场偶然观看的高中比赛中,或许将会带来一些有趣的变数。 第429章 ‘杜克蓝魔\’邀请函 五月中旬的一天,李向东拿着一封信走回来。 信封左上角,有一个醒目的深蓝色标志: 一个抽象的魔鬼侧脸头像,下面是一行清晰的英文——dUKE UNIVERSItY。 信上面有大段的英文,以李向东的英语水平,读起来磕磕绊绊: Elite prospect camp(精英潜力新秀训练营)——Summer 1996(1996年夏季)——Full Scholarship consideration(全额奖学金考量)——point Guard development(控球后卫培养)…… 后面还附了几页球员评估报告,上面用英文密密麻麻写着分析。 李向东吃力地辨认着,捕捉到诸如“非凡的球场视野(Exceptional court Vision)”、“超越年龄的比赛阅读能力(Advanced Game Iq for his age)”、“与身高不符的柔和投篮手感(Soft touch unusual for his size)”这样的字眼。 然后,他的目光死死定在了一行评语上: “独特的打法风格,具备重新定义控卫位置的潜力。” 报告的最后一段,总结道: “我们相信,李向东的技术特点和篮球智商,与杜克篮球追求团队、智慧和坚韧的体系哲学高度契合。” “我们期待在夏季训练营中,能够充分展示你的潜力......” “耶——!!!” “杜克蓝魔,那可是顶级强队……” 苏青禾打断道: “这信上到底怎么说的?是让你去米国训练?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一连串现实问题,像一盆凉水,浇在李向东发热的头脑上。 李向东稍稍冷静了些,拿起信又确认了一下: “妈,杜克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夏季精英训练营,肯定会有统一食宿安排……” 李长河把信接过去,指着关键部分说道: “青禾你看这里,如果表现好,他们‘考虑’提供全额奖学金...在篮球这个行当里,杜克大学的分量,就相当于大学里的哈佛、清华。” “哈佛?” “向东才十八,人生地不熟,话都说不利索…万一人家教练最后没看上,这不白跑一趟吗?还耽误了高三的功课……”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妈!” 李向东蹲在母亲身边。 “语言我可以突击学!训练再苦我也不怕...这个机会,多少人做梦都得不到啊!” 李长河点上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 “这事儿关系到向东的前途,不能光咱们俩说了算,得开个正式的家庭会议。” …… 接下来几天,李家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底下暗流涌动。 苏青禾白天老是走神,晚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就是担心…那地方毕竟不是咱自己家,孩子万一…万一在外面受了委屈,咱们够不着啊。” 李长河拍拍她的手背: “孩子长大了,咱们当爹妈的,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 到了周六下午,李家的家庭会议正式召开。 除了李向东、李长河、苏青禾外,已经成家的姐姐李晓晨和姐夫顾维民也特意过来了。 李向阳人在南方鹏城出差赶不回来,但说好晚上七点准时打电话。 “爸,妈,姐,姐夫…我的态度很明确:我必须去。” 他索性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 “国外篮球水平那么高,竞争那么激烈,我可能去了就是陪跑...但对我来说,可能就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亲手摸到世界最高水平篮球门槛的机会。” “很多人都说我‘怕对抗’,只会躲在外面投篮...那是他们没见我认真打。” “我更想证明的是,篮球不该只有一种样子——非得是肌肉碰撞、篮下肉搏。” “我想看看,在篮球最发达的地方,我这种喜欢用脑子打球、用传球和投篮来解决问题的方式,到底有没有生存的空间、能走到哪一步!”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苏青禾擦了擦眼角,声音里满是忧虑: “向东,妈知道你有志向...可你想过没有,篮球这条路有多窄?” “万一试训没过,你这回来学习怎么跟得上,你到时候……” “妈,如果连试都不去试,那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后悔的滋味,比失败难受多了。” 李长河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她先别急。 “孩子这话,说得在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这时,电话铃声准时响起。 “爸,妈,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杜克训练营的情况。” 电话里,李向阳开门见山: “先说我的结论: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向东必须去。” “在国内,向东的打法争议很大,是因为我们的篮球环境和评价体系相对传统、单一。” “但在米国,尤其在杜克这种强调战术素养和篮球智商的学校,他这种拥有出色视野和投射能力的‘高个后卫’,恰恰是他们看中的‘稀缺资源’。” 此时,李向阳话锋一转: “风险当然有,而且不小——陌生的环境,激烈的竞争,文化和语言的隔阂......” “但是,咱们家现在有这个能力,把风险尽量控制住。” 他开始列举操作方式: “比如,法律和合同方面,可以请熟悉国际体育规则的律师提前相关文件;” “可以联系熟悉米国篮球训练体系、最好有NcAA强队背景的训练师或者资深翻译,帮助向东更快适应那边的训练方式、战术术语和沟通习惯......” 苏青禾听得有些发懵。 她没想到,还能从这个角度去安排。 “哥说得对,现在时代真不一样了。” 李晓晨接过话头,她对国际事务和人员往来更了解。 “现在出国留学、交流访问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相应的服务和支持行业也在发展。” “咱们按照哥的思路,组建一个专业团队,那向东面临的主要风险——生活不适应、沟通障碍、学业中断...都能得到有效缓解,他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篮球上。” 顾维民也点头附和: “爸,妈,机会难得,咱们家既然有这个条件,就应该全力支持向东去闯...这对他个人是难得的机遇,对咱们家来说,也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篮球前景、家庭支持、风险控制、甚至文化交流等不同角度讨论着。 原本苏青禾满心担忧的“孩子一个人出去怎么办”,不知不觉变成“顾问团队该怎么找”、“生活助理服务靠不靠谱”、“英语培训请什么老师效果好”…… 过了一会儿,一直听晚辈们讨论的易中海,轻轻咳嗽了一声。 老爷子今年八十大几了,但精神头还行。 “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项目、体系、模块……我老头子听不太明白。” “但我就认一个理儿,鹰长大了,就得自个儿飞出去,瞧瞧外头的风浪……”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 “好!咱们全力支持向东,去争取杜克大学的奖学金!” 第430章 ‘雏鹰\’护航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月,李家仿佛被拧紧了发条,变成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李晓晨凭借在外交部工作的经验和人脉,找了一位专攻国际教育交流的律师朋友,仔细审阅了杜克大学发来的所有文件条款,确认无误后,便带着李向东跑大使馆、填表格、准备材料。 流程虽然繁琐,但在她有条不紊的推进下,一切顺利得超乎预期。 李向阳那边也没闲着。 第三天,他办公室的传真机里,就吐出了两份内容详实的简历。 一份是训练师陈启明的: 三十八岁,美籍华裔,在NcAA一级联盟球队打过四年控球后卫,虽然不是明星球员,但对大学篮球的生态环境了如指掌。 另一份是生活管家吴芳的: 五十岁,性格爽利干练,在加州生活了将近十年,凭借出色的组织能力,做起了高端海外管家服务,专门协助国内子女出国留学的各项生活琐事。 而李长河那边,与学校的沟通也异常顺利。 四中的校领导得知此事后,非常重视,认为这是学校体育教育的成果展现,也是一种特殊的对外交流。 很快,短期休学的手续就批了下来。 而李向东自己,校队训练结束后,他还要加练投篮、力量。 除此之外,每天下午和晚上各两小时的英语课,成了他的新“苦役”。 最忙乱也最细致的,要数母亲苏青禾。 她的“准备工作”,渗透到了每一个生活角落。 苏青禾弄来一个小本子,上面列了整整三页清单: 从电子产品的转换插头、备用电池,到准备的常用胃药、感冒药、跌打损伤膏; 从精心挑选的小礼品(预备送给可能遇到的教练、队友),到用写好的紧急联络卡片,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家庭电话、姐姐办公室电话、哥哥手机(国际漫游已开通)、中国驻当地领馆电话等等。 她甚至托人找来几本美式菜谱,戴着老花镜研究了半天。 …… 六月底,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完成。 出发的前一夜,李向东依旧去篮球场加练。 路灯下,李长河立在自行车旁,显然等了一会儿了。 “爸?您怎么来了?” 父子俩推着车,慢慢往家走去。 快走到胡同口,李长河忽然停住脚步: “如果,真遇到了实在过不去的坎,别一个人硬撑,别觉得丢脸...咱们家有这个本事,把你从地球那头,稳稳当当地接回来,明白吗?” 李向东鼻子猛地一酸,赶紧低下头: “知道了,爸。” “行了,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 …… 六月二十八日,首都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李向东背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是用了好几年的那颗斯伯丁篮球,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潜龙出渊”。 陈启明和吴芳已经提前到达,正在柜台前办理登机手续。 苏青禾站在儿子面前,不厌其烦地叮嘱道: “训练的时候一定听陈教练的,别由着自己性子逞强!吃饭跟着吴阿姨,她安排什么你就吃什么,不许挑食……” 李向东张开手臂,给了母亲一个结实的拥抱。 此时,机场广播开始催促乘客登机。 “到了就打电话啊……听教练的话……好好吃饭……跟着吴阿姨……” “妈,我爸不是跟我一块儿过去嘛,有他在旁边看着,您还有啥可不放心的?” “就是因为你爸也去,我才更不放心!” 苏青禾的眼泪滚落下来。 “你们爷俩凑到一块儿,谁知道能折腾出什么事来!” 李晓晨挽住母亲的胳膊,柔声安慰道: “妈,有爸在,小弟心里更有底不是?” 在家人的注视下,李向东深吸一口气,朝着安检口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转过身,朝着家人们用力挥了挥手。 巨大的波音747客机呼冲上蓝天。 前方,是一个只在电视和杂志上见过的国度,那里汇聚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篮球天才。 第431章 初抵“蓝魔”巢穴 达勒姆市的夏天,和四九城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楼群,道路两旁多是两三层高的小楼。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穿着印有杜克标志t恤的年轻人,步履悠闲地走过。 “就是这儿了。” 轿车在一道古朴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从前面进去就是西校区,卡梅隆室内球馆就在里面。” 吴芳的准备工作确实周到,她租好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走到球馆只需要七八分钟。 李向东放下沉重的背包,第一时间就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白色木格窗。 他眯起眼望出去,不远处,一座圆顶建筑清晰可见。 …… 第二天清晨七点整,陈启明准时来敲门。 他换了一身更显专业的篮球训练服,精神抖擞。 “走,带你去认认路,踩踩点。” “正式的试训营明天才开始,今天咱们先去熟悉环境,顺便提前看看未来几天的对手们。” 三人步行前往卡梅隆球馆。 清晨的校园十分宁静,只有鸟儿在枝头啁啾。 还没走进球馆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砰砰”声。 “这么早就有人练了?” 李向东有些惊讶,在国内,这个点球馆还没开门。 陈启明笑了笑: “这里可是杜克...记住,永远有人比你更有天赋,还比你更努力。” 李向东站在门口,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球馆里,深蓝色的座椅一直向上蔓延,足以容纳九千多个狂热观众。 他的目光向上移去。 穹顶之下,赫然悬挂着两面格外醒目的深蓝色旗帜——1991、1992年NcAA全国冠军。 周围,还有十几面Acc联盟冠军旗帜在无声飘扬。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巨大的照片: 格兰特·希尔,克里斯蒂安·莱特纳,鲍比·赫尔利…… 一个个从杜克走向NbA的传奇,正俯瞰着这座球馆。 而此刻的球馆内,已经活跃着七八个黑人少年。 最高的那个,目测绝对超过了两米零五...这个大黑蛋正一次又一次地助跑、腾空,将球狠狠地砸进篮筐,展示着令人咋舌的爆发力。 另一个相对矮小、但体型异常精悍的球员,在练习着连续胯下变向和急停急起。 “看到了吗?” 陈启明压低声音,目光锁定了场上几人。 “那个飞天遁地的,叫罗肖恩·麦克劳德,是全美排名前五的高中生锋线,身体素质堪称野兽级别。” “那个眼神像鹰一样的小个子,叫克里斯·卡拉维尔,是出了名的防守悍将...听说从高中开始,就锁死过很多所谓的‘明星球员’。” 李向东的喉结上下滚动。 光看这训练状态和身体条件,这些家伙就和国内球员不在一个层面上。 陈启明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自己先慌了阵脚,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飞禽走兽...而最缺的,是能驾驭这些野兽的大脑。” …… 次日,训练营正式拉开序幕。 营地设在杜克大学的附属练习馆,规模比卡梅隆主馆小一些,但设施崭新齐全,灯光明亮。 李向东到达时,场馆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来自全美各地的年轻球员。 放眼望去,黑皮肤的占绝大多数,白皮肤的七八个...而像他这样的亚洲面孔,只有他一个。 “姓名?来自哪里?” “李向东。中国。” 工作人员这才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第三组测试,去那边领号码服。” 李向东刚套上训练背心,就听到旁边传来议论声。 “中国人也来打篮球?” “听说中国球员个子都高,你看他是打什么位置的?” “看号码像是后卫......” 第一项是基础体测。 身高、体重、臂展、手长、站立摸高……一项项数据被测量并记录下来。 “身高,6英尺5英寸(约195厘米)。” “体重,205磅(约93公斤)。” 当负责测量的工作人员报出数据时,李向东挑了挑眉。 “比前两个月又长高了一点......” 接着是臂展测量。 李向东面向墙壁,尽量舒展双臂。 “7英尺(约213厘米),优秀!” 工作人员赞叹一声。 然后是手长。 工作人员拿起特制尺子,量取他拇指尖到小指尖的最大距离。 尺子拉开后,测量员的眼睛明显瞪大: “10.5英寸(约26.7厘米)……哇哦,这手比很多七英尺的家伙都大,绝对是持球破紧逼的利器!” 听到动静,周围几个球员齐刷刷看过来。 在篮球运动中,一双大手是公认的天赋优势——意味着更好的控球稳定性,更凶狠的抢断能力,以及更轻松的单手抓球动作。 “这家伙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这静态天赋......” 接下来是动态测试。 垂直弹跳、助跑弹跳、禁区四分之三场冲刺、3/4场冲刺跑…… 李向东活动了一下手脚后,奋力向上跃起,指尖尽力去触碰标尺。 “垂直弹跳,32英寸(约81厘米)。” “助跑弹跳,38英寸(约96厘米)。” 在国内同龄人中,这个数据堪称顶尖。 但置身于这群全美怪物中间,只能算是中上游水平。 李向东亲眼看到,旁边一个黑小子随便一跳,就轻松越过40英寸(约102厘米)的标记线。 “弹跳还行,但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拨。” 力量测试项目开始。 李向东躺上长凳,握紧135磅(约61公斤)杠铃,稳稳地推了十次。 “加重量。” 李向东再次完成十次185磅(约84公斤),脸不红气不喘。 “more?” “yes。” 重量加到225磅(约102公斤)——这已经是很多后卫球员的极限。 李向东咬紧牙关,完成了八次推举。 “再来?” “来。” 杠铃两边被加上了更重的配重,总重达到245磅(约111公斤)。 李向东的脸涨得通红。 一、二、三、四、五! 完成五次后,他将杠铃放回支架,胸膛剧烈起伏。 测试教练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卧推245磅五次……” 几个一直在旁观察的助理教练凑过来,交换着眼神: “静态天赋顶级,动态能力优秀,加上变态的上肢力量…这是什么奇怪组合?” 体测环节结束后,李向东已是浑身大汗。 陈启明低声问道: “感觉怎么样?体力还行吗?” “还行。” 李向东抹了把汗,有些遗憾。 “就是那个弹跳……” “别总盯着弹跳那一项。” 陈启明打断他。 “你的核心武器,从来不是跳得比别人高几英寸,而是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下午的分组对抗和战术素养测试,那才是你真正的舞台...让那些只会跳的家伙看看,篮球是怎么用脑子打的。” …… 中午,李向东看着琳琅满目但很“美式”的食物——巨大的汉堡、蔬菜沙拉,不禁有些头疼。 他要了一份混合沙拉,又拿了一盘相对正常的意大利面,找了个靠角落坐下。 刚拿起叉子,对面坐下两个人。 李向东抬头一看,正是早上在球馆见过的那两位——防守悍将克里斯·卡拉维尔,和弹跳狂人罗肖恩·麦克劳德。 “嘿,中国兄弟。” 克里斯一边嚼着双层牛肉汉堡,一边含糊道: “我是克里斯,这是罗肖恩。” 罗肖恩·麦克劳德闷闷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好,我是李向东。” “李…向…东?” 克里斯费力模仿着发音,随后皱了皱眉,干脆放弃。 “好吧,Lee,你是打控卫的?” “Yes.” “有意思,我还没跟亚洲控卫交过手...下午分组对抗,让我好好瞧瞧你的本事。” 李向东卷起一叉子意大利面: “要是真分到一队,我保证给你传几个舒服的球。” 一旁,罗肖恩突然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你有这身高,为什么非要打控卫...打小前锋不是更合适吗?” 李向东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 “伙计,你这想法有点过时了...我视野更开阔,传球越过防守更容易,再说了——” “我要是去打前锋,谁来给你们这些飞天遁地的家伙喂饼...难道靠克里斯这种‘先防死对手再考虑进攻’的家伙?” “嘿!” 克里斯立刻抗议: “我那叫‘防守赢得冠军’!” “对,把对手防得和你自己一样不得分。” 李向东一本正经地点头。 “噗……” 罗肖恩手臂拍在餐桌上,大笑道: “行,下午分组对抗,让我好好看看你怎么‘喂饼’!” “等着瞧吧。” 李向东重新拿起叉子。 “到时候别吃太撑就行。” 第432章 篮球智商的降维打击 下午两点,训练营进入核心环节——战术测试与执行。 三十多名球员被随机分成四个小组,轮流上场进行战术演练。 只见场地中央支起了一块白板,一位身材壮硕助理教练在上面画了几个基础战术示意图: 挡拆、手递手、底线交叉...... “都看清楚,记住你们的跑动路线...动作要快!” 第一组球员上场后,稀稀拉拉地站好位置。 哨声一响,有人跑错了方向,和队友撞个满怀; 有人该传球时...闷头运球,该投篮时却传出去,并且挡拆做得软绵无力。 看着场上的情形,助理教练的脸越来越黑。 “Stop!”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屎吗?这么简单的战术都跑不明白?!滚下去看别人怎么跑!” 第一组灰头土脸下场。 第二组战战兢兢上场后,情况稍好一些...但依然磕磕绊绊,战术执行得七零八落。 轮到李向东所在的第三组时,他站在弧顶位置,快速扫了一眼身边的四名临时队友——包括克里斯和罗肖恩,还有两个不太熟悉的白人球员。 “克里斯,你从右侧底角绕上来,在罚球线附近准备接球。” “罗肖恩,你上来给我做高位挡拆,然后立刻顺下攻击篮筐。” “你们两个(指另外两人),分别拉开到左右两侧底角,把空间扯开。” 克里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你来指挥?” “不然呢?” 李向东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 “难道继续让那位教练先生,再对我们吼一遍‘脑子里是屎’?” 克里斯咧开嘴: “行啊,那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咱们的‘中国将军’是怎么带兵打仗的。” 李向东在弧顶持球,罗肖恩庞大的身躯移动过来,结结实实地做了个掩护。 防守李向东的小个子被挡住后,对方被迫换防...一个身高两米的大个子被换到李向东面前。 李向东没有选择用速度强吃,而是从容后运一步,拉开空间,同时紧紧盯着罗肖恩的顺下路线。 换防的大个子忌惮他的投篮,向前迈一步试图干扰。 就在对方重心前移的瞬间,李向东手腕一抖...一个击地传球,精准地从大个子双腿之间穿过...差点蹭到小飞棍,送到已经冲到禁区边缘的罗肖恩手中。 罗肖恩接球跨步,旱地拔葱! “哐!” “Good job!” 下一个回合,李向东和克里斯打了一个手递手配合。 克里斯在三分线外接球后,利用速度强行突破,瞬间吸引对方两名防守球员的注意力。 就在包夹即将合拢的刹那,李向东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空切到篮下。 克里斯眼疾手快,一个传球从人缝中塞了过去。 李向东轻松起跳,打板得分。 整个三组战术跑位流畅如水,传球时机恰到好处。 场边,老K教练嘴角弯了弯。 他身边站着首席助教——杜克名宿约翰尼·道金斯。 “约翰尼,有些孩子打了很多年球,也只是机械地跑战术...李小子只看一遍,就能想到怎么让它变得更好。” “静态天赋出色,战术理解也极其惊人。” 道金斯点头附和。 “现在就看师弟对抗怎么样了...数据会说谎,录像也会骗人,但球场上的表现不会。” 战术测试环节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分组对抗赛。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有意安排,李向东又和克里斯、罗肖恩分到了同一队。 比赛开始前,李向东把克里斯拉到一边,快速说道: “待会儿开场第一个进攻,你从弱侧底角启动,绕到强侧45度角。” “我会把球传给你,接球别犹豫,直接投。” 克里斯挑了挑浓眉: “你这么确定我能跑出空位,还能接到你的传球?” 李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只要你有那么一丝机会,我的球就能传到,如果这样你都投不进……” “那我真诚建议你改行打排球,那项运动对准度要求低一些。” 克里斯小黑拳捶了捶他胸口: “行!看你表演!” 比赛正式开始,对方率先进攻。 他们的控卫,是个以速度着称的黑人小子,试图用连续胯下变向过掉李向东。 但李向东的横向移动速度、防守预判比他想象中要好,始终像挡在他面前。 对方无奈,只好强行出手,篮球弹框而出。 篮下,罗肖恩力压对方中锋,一把抓下篮板,随后甩给已经启动的李向东。 李向东冲到前场后,并没有盲目加速,而是示意队友落位。 克里斯按照赛前约定,从底角启动,绕弧线跑到45度角。 李向东的传球几乎同时到达。 克里斯接球时,面前一步无人! 他毫不犹豫,起跳,出手。 “唰!” 三分空心入网。 “传得漂亮!” 克里斯与李向东击掌后,兴奋地做了个收枪入套的动作。 李向东一边回防一边说道: “下次记得‘上膛’动作再快点,我的传球可不会等人。” 接下来的比赛,对方明显加强了对李向东的防守,试图切断他与队友的联系。 但只要球在李向东手中,他仿佛拥有360度视野,总能找到处于空位的队友,几次传球堪称神来之笔: 一次不看人的背后传球,精准找到溜底线的队友; 一次跨越半场的长传,助攻快下的克里斯轻松上篮; 还有一次在双人包夹中,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击地传球,从人缝中把球塞给顺下的罗肖恩...... 在一次进攻中,李向东在弧顶遭遇两人包夹。 他在身体失去平衡前,奋力将球从包围圈中传了出来。 这时,接球队友面前空无一人。 “投啊!” 然而,队友被突如其来的大空位搞懵了,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对方已经扑了回来。 他只好把球又传回李向东。 李向东接住球,无奈地摇了摇头: “伙计,刚才你面前是像太平洋一样的空位。” 半场结束,李向东所在队伍领先12分。 他个人得分只有6分,但助攻数据栏上,已经赫然写着8次。 中场休息时,克里斯凑到李向东身边,眼睛闪闪发亮: “李,你这手传球功夫,到底跟谁学的?有什么秘诀吗?” 李向东拧好瓶盖,擦了擦嘴: “看录像。‘魔术师’约翰逊,‘大鸟’伯德,约翰·斯托克顿,还有……” 下半场,对方教练调整了策略。 他们不再过度包夹李向东,而是选择放一步,重点封锁他的传球路线,赌他进攻无法持续造成杀伤。 但李向东很快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接球后,面对防守人给出的空间,抬手就投。 “唰!” “唰!” 连续两个三分球,干脆利落。 对方教练在场边急得跳脚: “让他投!我不信他能一直这么准!锁死其他人!” 听到喊声后,李向东运球过半场时,对身边的克里斯说道: “他们好像在跟我打赌,赌我的手感会很凉。” 克里斯挤眉弄眼: “那就投到他们认输为止!” 李向东耸耸肩,笑容玩味: “光投篮没意思,得加点赌注——要是我接下来连续进三个(球),你晚上请我喝可乐?” “成交!” 克里斯立刻来了精神。 李向东说到做到。 下一个回合,他借助掩护,在三分线外一步拔起就射,球应声入网。 再下一个回合,他假动作点飞防守人,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长两分再中! 对方防线开始收缩,李向东立刻把球分给克里斯。 克里斯手起刀落,三分命中! 连续三个进攻回合,李向东直接、间接导演了三次得分,比赛彻底失去悬念。 终场哨响后,克里斯兴奋地搂住李向东肩膀,用力摇晃: “兄弟,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台计算机?怎么什么都能算到?” 罗肖恩也点着头,闷声说道: “以后咱俩搭档,你高位策应,我空切...能把对手的防守撕成碎片。” 李向东笑着摇头: “我更喜欢现在这样——先让对手觉得有机会防住我,然后……” “再一点点把他们的希望掐灭!” …… 第二天上午,按照日程安排,部分球员与教练组进行简短面谈。 李向东带着些许忐忑,敲响了老K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朴,但墙壁几乎被照片覆盖。 “李,我们通过几次信,但面对面交谈是第一次。” 老K开门见山,目光极具穿透力: “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也仔细看了你在训练营的表现...说实话,你的篮球智商,是这个年龄段球员里的最高水平之一。” 老K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话锋一转: “但是NcAA不是高中联赛,这里的身体对抗强度、比赛节奏、以及面临的输赢压力,都是另一个层级...你做好准备了吗?” 李向东抬起头,迎上老K的目光: “教练,我享受比赛......”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 “对了,教练...最后一天的公开对抗赛,我能提个小请求吗?” “说说看。” “能不能把克里斯和罗肖恩,分到我对面的队伍?” “打赢普通阵容没什么意思,要赢就赢最强阵容...那样才过瘾。” 老K教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好!如你所愿!” 第433章 征服老K教练! 最后一天的内部对抗赛,气氛明显不一样。 练习馆里比前几天拥挤了许多,除了固定的工作人员和教练组,还来了不少生面孔——有穿着杜克蓝色polo衫、低声交谈的校友;还有两三个挂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的当地体育记者。 小小的场馆被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躁动和期待。 分组名单贴出来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向东被分在了蓝队,而他的队友,清一色是那些天赋并不显眼的“普通球员”,队里最高的也不过两米出头,阵容看起来平平无奇。 而他们的对手白队,简直就是一支“全明星”阵容:内线矗立着罗肖恩·麦克劳德这尊野兽,外线有防守尖兵克里斯·卡拉维尔,另外三位也是在全美高中篮球界响当当的人物。 “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李向东看着对阵表,眼睛异常明亮。 热身时,克里斯运着球溜达过来: “李,今天可不会像前两天那么轻松了...你的传球路线,我会一条条掐死。” 李向东正蹲在地上仔细系着鞋带,头也没抬: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我助攻好像拿了八个还是九个来着?” “这次不一样!我发誓!” 克里斯信誓旦旦。 “嗯嗯,我信,我真的信。” 李向东系好鞋带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待会儿小心点,别被我晃倒了。” 克里斯笑骂一句,拍着球跑开。 比赛正式开始后,白队上来就展现了天赋上的绝对优势。 罗肖恩在低位轻松要到位置,接球后一个背身靠打,紧接着灵活转身,完成一记漂亮的勾手。 下一个回合,克里斯敏锐判断出蓝队的横传球路线,闪电般完成抢断,随后一个人持球快下,强硬扛着对抗将球打进。 4比0,开场就是下马威。 轮到蓝队进攻。 李向东在后场接发球,稳稳运过半场。 克里斯果然如他所说,立刻像牛皮糖一样贴了上来,手臂不停地干扰,防守压迫性十足。 李向东降低重心护好球,眼睛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全场,随后抬手叫了一个高位挡拆。 一名蓝队队员提上来,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克里斯。 防守被迫换人,罗肖恩移动到李向东面前。 小打大!经典对决局面! 场边观众伸长脖子,屏住呼吸。 李向东在三分线外慢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运着球。 罗肖恩张开长臂,谨慎地保持着一大步的距离——既防突破,也防投篮。 突然,李向东一个快速的胯下运球,身体也随之向右晃动。 罗肖恩的重心果然被带动,向右横移了半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李向东一个快速的击地传球! 篮球像一只灵巧的地鼠,“嗖”地一下从罗肖恩脚边空隙钻了过去,精准送到蓝队中锋手中。 蓝队中锋接球起跳,轻松将球放进篮筐。 2比4。 “好球!” 场边响起零星喝彩和掌声。 回过头来,克里斯想还以颜色。 他借助队友的掩护,强行突破。 但李向东早有预料,愣是没有被甩开,依然紧紧贴在他的身侧。 克里斯冲到罚球线附近急停,奋力起跳投篮。 李向东同时跃起,在出色的臂展和预判加持下,指尖封到了篮球下沿。 “哐!”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需要我教你投篮手型吗?包教包会,童叟无欺。” “滚蛋!” 克里斯笑骂着追防回去。 比赛继续。 白队凭借罗肖恩无解单打和克里斯的个人突破,始终维持着微弱的领先优势。 但在李向东的梳理下,蓝队每次进攻都打得很有条理,很少有无谓的单打和失误。 第一次暂停时,李向东把队友们聚到身边,围成一个圈。 他看向紧张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次罗肖恩得分后,我会找机会把球传给你...到时候什么都别想,接球果断投篮!” 那名队友用力点头。 比赛重新开始。 罗肖恩果然又一次在低位要球,硬扛着防守转身打进。 轮到蓝队进攻。 李向东控球过半场,克里斯贴身紧逼,白队其他队员的防守注意力也集中在他身上。 李向东在弧顶不急不躁地运着球,突然眼睛看向一侧: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抖,篮球划过一道直线,传向刚才那名队友。 正如李向东所料—— 那名队友站在三分线外,面前的防守人因为协防意识,不自觉地往李向东那里移动半步,形成了一个短暂空位。 队友接球起跳,空心入网! 半场结束,蓝队落后6分。 这个分差似乎还能接受,但明眼人都清楚,蓝队完全靠着李向东的组织在苦苦支撑。 中场休息时,陈启明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 “感觉怎么样?体力还跟得上吗?” “还行,能撑住——就是罗肖恩在内线太无解,我们的人顶得很吃力,消耗太大。” …… 下半场开场,李向东果然做出了调整。 防守端,他示意本队的中锋,放弃传统的背后顶防,改为绕前防守罗肖恩,宁可让对手尝试传一些有风险的高吊球,也绝不让他舒舒服服地在最擅长的位置接到球。 进攻端,他则开始频繁地、有针对性地呼叫罗肖恩的防守人上来做挡拆。 “唰!” 超远三分,空心入网! “damn it!” 罗肖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懊恼地挥了下手。 重新上场后,白队的防守策略再次变化——克里斯对李向东进行全场领防,不让他轻松接球组织。 看到这个变化,李向东反而笑了。 他不再执着于在后场持球,开始更多地进行无球跑动。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白队彻底认真起来,防守强度陡然提升了两个档次。 蓝队那些队友体力开始下降,传球变得犹豫起来。 这时克里斯持球,示意队友拉开。 李向东沉下重心,脚步快速移动,始终保持在克里斯身前。 最后时刻,克里斯强行向后漂移,李向东伸展长臂干扰。 “哐!” 球再次弹框而出! 蓝队队员奋力保护下后场篮板。 李向东接球后,白队立刻采取犯规战术。 时间只剩下28秒。 站在罚球线上,李向东拍了两下球,第一罚稳稳命中。 第二罚,球在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篮下顿时乱成一团,罗肖恩和蓝队中锋同时起跳争抢...篮球被好几只手拨动,最终滚出了界外。 裁判最终判定,球权归属蓝队! “聪明!” 最后5.3秒,蓝队发边线球。 李向东利用队友掩护艰难接到球,克里斯和另一名队员立刻冲上来,完全封死他的出手角度。 李向东把球高高举过头顶,眼睛紧紧盯着场边计时器上的数字。 3……2……1…… “嘟——!” 蓝队以3分的优势,战胜了天赋横溢的“全明星”白队! 赛后,李向东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克里斯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伙计,你打得真他妈聪明!” “不然呢?跟你比谁跳得高,跟罗肖恩比谁力气大?我又不傻。” 罗肖恩也迈着大步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 “兄弟,以后我得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对付你这种…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 “随时欢迎挑战......” 场边,老K教练和首席助教道金斯站在一起。 “怎么样?” “球商顶尖,还有罕见的大局观和比赛嗅觉。” 道金斯语气肯定: “最重要的是,他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能把一群普通球员凝聚起来,发挥出超越个人的能量...这不是体测数据、或者集锦镜头能体现的东西。” 老K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迈步走向球场中央。 “李。” 李向东转过头,立刻收敛了笑容。 “在篮球世界里,有一种天赋,比跑得快、跳得高更加珍贵——有人把它叫做‘球场视野’,有人称之为‘比赛感觉’。” “‘魔术师’约翰逊拥有它,‘大鸟’伯德拥有它,迈克尔·乔丹也拥有它...今天,我在你身上,清晰看到了这种能力。” 老K伸出手,脸上露出真诚笑容: “我相信在这里,你能接触到更先进的篮球理念,接受最严格的训练,也会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 一周后,父子俩乘坐的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 没有镁光灯,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在1997年,一个高中生去美国参加篮球训练营并获得奖学金,虽然稀奇,但还算不上能登上头条的大新闻。 四中篮球场,当最后一个球空心入网,李向东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初一那个运球跌跌撞撞的傻大个,到今天即将进入篮球名校深造的后卫,用了整整六年。 但只有李向东自己最清楚,这一路走来,他有多么幸运。 有无论无比开明的父亲,有无微不至的母亲,还有教练的包容...... “就知道你在这儿!” 王磊和几个校队队友抱着篮球,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 李向东扶着膝盖站起来。 “来给你送行啊!顺便再虐你一次!” 王磊把球扔过来,咧嘴笑道。 “去了那边,可别给四中丢人!” 李向东接住球,在指尖转了转: “放心,丢不了。” “对了,我们几个起了个新外号,觉得特别适合你。” “什么外号?” 李向东挑眉。 王磊和其他队友互相看了看,齐声笑道: “我们决定叫你——‘中国魔术师’!你看你传球神出鬼没的,不是魔术师是什么?” “中国魔术师……” 第434章 品牌加盟的陷阱(一) 时过境迁,何家菜馆倒还在老地方,门脸比从前大了一倍。 “妈,您看这个。” 何建设把一份《四九城晚报》摊在柜台上,手指头戳着中缝那块广告栏。 广告红底白字,扎眼得很: “加盟‘港记快餐’,成就财富梦想!” 底下配着几张图,拍得跟画报似的。 广告词更是烫人心窝子: “港式快餐,风靡东南亚!现面向全国招募加盟商! 小投资,高回报:加盟费仅需8.8万元,三个月回本,年利润可达30万! 全程扶持:总部提供技术培训、装修设计、物料配送、运营指导! 品牌优势:香港知名品牌,国际管理经验,助您轻松创业! 加盟热线:010-6xxxxxxx” 秦京茹盯着那个“8.8万”看了足有两分钟。 儿子前年结婚,自己花了二十多万,在南三环边上给儿子买了套楼房。 刨去下个月要进的货、水电房租、几个帮工的工资,目前能动的活钱也就二十万出头。 “建设,你说咱们这饭馆,是不是也该…升升级了?” 何建设把报纸往边上推了推,没接话。 他这几年跟着母亲管店,早看出些门道: 自家生意不是不好,是太好——好到顶到天花板了。 不是何雨柱手艺退步——他爸那手艺,在这四九城里不敢说数一数二,但在这一片胡同里,那是有口皆碑的。 老主顾们进来不用看菜单,张嘴就是: “柱哥/柱子叔,老几样,今儿多搁点葱花儿......” 可新客人呢?年轻人呢? 前门大栅栏那边,麦当劳排队排到门外头,肯德基里坐的都是中学生,一人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吃得满嘴油光还觉得特洋气。 王府井那边新开了家火锅店,叫什么“小肥羊”,装修得跟宫殿似的,人均消费十几块。 而自家菜馆呢? 还是那几十张老方桌,还是那几样老菜码——家常菜,量大,实惠。 老主顾们吃得顺口,可年轻人进来转一圈,扭头就走了。 “妈,我听说加盟那玩意儿坑多着呢。” 何建设斟酌着开口: “前街老王,去年砸了五万块加盟什么‘湾湾波霸奶茶’,说总部给配方,结果发过来就是奶粉香精兑糖水,机器还老坏,修一次大几百,开了仨月就黄了,现在那批设备还在后院扔着呢。” “那是他不懂行。” 秦京茹摆摆手。 “餐饮跟奶茶能一样?奶茶那是赶时髦,今儿流行明儿就不流行了。” “咱们干了十几年,后厨流程,进货门道,招待规矩...哪样不是烂熟于心?” “要是真能挂上块响亮招牌,把店面弄亮堂些,也搞成人家那种连锁的样子……” 她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要是成了,咱们就是连锁企业的老板!” “到时候开分店,一家、两家、三家,还能让别人加盟咱们...那赚的可就不是辛苦钱啦!” 何建设从小就知道,他妈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十几年,从小馆子到大饭店,他妈哪步不是顶着人笑话、冒着风险闯过来的? 可这回…… “妈,要不…跟我爸商量商量?” “你爸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祖传手艺不能丢’、‘踏实干活别想歪门邪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都能背出来了!” ...... 晚上打烊已经是九点半。 何雨柱从后厨出来,手里捏着块抹布擦来擦去。 “咋还不走?” “等你呢。” 秦京茹把报纸抽出来,展开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何雨柱眯起眼,把报纸举远了点儿看: “加盟…港记快餐…扯淡。” “怎么就扯淡了?” “一年三十万?他咋不说三百万呢?” 何雨柱撇嘴,表情跟看见卖假药的差不多。 “还港式快餐,不就是盖浇饭换个洋名儿?” “咱们的排骨饭、红烧肉饭、鱼香肉丝饭,哪个比他们差...非得花八万八,买他个‘港式’的牌子?” “你懂什么?!” 秦京茹把报纸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 “现在谁还吃盖浇饭?人家讲究的是品牌连锁,是坐着舒坦、吃得体面。” “你看那家肯德基,人家一顿炸鸡比下馆子还贵,年轻人照样抢着去!” 何雨柱往凳子上一坐,摸出烟来点上。 “什么品牌连锁,都是虚的...过几年牌子倒了,你还剩下啥?” “人家那是现代化管理,每个店炒出来的菜一个味儿,这叫标准化!” “标准化?” 何雨柱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嗤笑一声。 “炒菜能标准化?火大火小,油温高低,食材老嫩,哪样不是靠手感?” “今天买的葱辣不辣,肉肥不肥,水多水少...你跟我说标准化?那是做罐头,不是做饭!” “可现在年轻人就吃这套!” 秦京茹腾地站起来: “你看看那些汉堡薯条,全是冷冻半成品,炸一炸就出锅...哪个有手艺?哪个有良心?人家火不火?” “咱们再不跟着变,早晚被淘汰!” “淘汰?我这手艺能被淘汰?” 何雨柱也站起来。 “只要还有人吃饭,我这手艺就淘汰不了!” “那些洋快餐,吃一顿两顿新鲜...天天吃试试?腻不死他!” 何建设缩在角落里装算账,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账本里。 那天晚上,两口子谁也没理谁。 秦京茹知道何雨柱的脾气。 他觉得自家手艺天下第一,觉得做买卖就是凭良心,觉得花八万八买个牌子...是天底下最傻的事儿。 可自己就是不甘心! 这十来年,人工涨了两回,菜价肉价哪年不涨? 利润就薄薄一层,像饺子皮似的,稍微一使劲就破了。 她就想趁自己还有力气,再搏一把,把店做大,做成气候...以后传给儿子,也是份像样的家业。 这有错吗? 可何雨柱那倔驴,就是认准了死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秦京茹没再提加盟的事儿,可也没闲着。 她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打发何建设去踩盘子。 “你去西单、王府井、前门那些新饭馆,看人家装修什么样,服务员穿什么,菜单定价多少,一天能翻几次台......” 何建设跑了三天后,回来交差。 他掏出个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连人家厕所干不干净都写了。 “妈,现在火的就两种:一种是洋快餐,肯德基麦当劳那种,卖汉堡炸鸡薯条...年轻人爱去,一份套餐十几二十块。” “另一种呢,是中式快餐连锁,卖豆浆油条卤肉饭,店面亮堂,出餐快...价格比洋快餐还便宜点,上班族中午吃这个的多。” “还有‘马兰拉面’、‘老家肉饼’...都是一个套路。” 秦京茹边听边点头: “港式的呢?” 何建设挠挠头: “港式的不多,前门有家叫‘表叔茶餐厅’,装修挺洋气,卖菠萝包、丝袜奶茶、叉烧饭啥的。” “客流量还行,价钱不便宜。” 第二件事,秦京茹按照报纸上那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自称李经理。 “秦女士您好!很高兴您对‘港记快餐’感兴趣!” “我们品牌是1990年在港岛创立的,目前在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都有分店,去年正式进入大陆市场。” “现在在羊城、鹏城、沪市等地已经开了八家直营店,每家生意都非常火爆!” 李经理从品牌历史讲到市场前景,从加盟优势讲到成功案例......口齿伶俐,滴水不漏。 秦京茹听得很仔细。 “加盟费八万八,都包啥?” “包括品牌使用费、技术培训费、开业指导费,还有全套运营手册、装修设计图纸......” “那装修呢?” “这部分费用需要您自己承担,按照总部统一标准装修...根据店面面积不同,大概在五到十万元之间。” “当然,为了保证品牌形象的统一,所有物料、设备都必须从总部采购。” “必须从你们那买?” “是的呢,秦女士,” 李经理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不过您放心,我们的物料都是源头直采,价格绝对优惠。” “而且统一配送,您不用自己跑市场,省心省力,算下来比自己采购还划算呢。” 秦京茹又问道: “培训多久?” “在羊城总部培训两周,包食宿...我们会教您全套产品制作技术、店面管理方法、营销策略,保证您学会为止。” 挂断电话后,秦京茹把家里存折翻了出来。 上面一笔笔数字,记录着这十几年的资金来路: 今天存两千,明天取八百,攒了又花,花了又攒。 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清楚记录着活期存款余额: 二十三万七千四百六十二元三角。 晚上,秦京茹把何雨柱和何建设都叫到了柜台边。 “我决定了,加盟那个‘港记快餐’。” 何雨柱端着搪瓷缸子,正要喝茶,闻言一口水呛进气管里。 “你说啥?!” “我仔细算过,加盟费八万八,装修加设备再投十五万,总共二十万出头。” “他们承诺年利润保底三十万,就算…就算有水分,那打个对折,也比咱们现在强!” 话音未落,何雨柱把搪瓷缸子砸在桌面上: “为了买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破牌子,把咱家这十几年的老本儿,全扔进去...秦京茹,你昏头啦!” “不是买牌子,是投资!” 秦京茹拿起小本子,一页页翻给他看。 “现在做生意,单打独斗没出路!” “你看看外头,哪家做得大的不是靠连锁、靠品牌、靠规模?!” “咱们守着这个胡同小店,守着那几十桌老主顾,什么时候能出头?” 何雨柱青筋暴起。 “街坊们认的是我傻柱的手艺,你忽然换块招牌,弄些不中不洋的花架子,他们还认吗?!” “街坊街坊,你就知道这几个街坊!” 秦京茹的眼圈通红。 “现在利润薄成这样,咱们还能撑几年?” “我要把店做大,做成连锁,开分店,不是守着这个快过时的小饭馆!” “分店?” 何雨柱冷笑一声。 “你连这一个店都管不明白,还分店...秦京茹,这世上哪有白捡的钱?人家凭什么把赚钱门道教给你?!” “你……” “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 “京茹,咱俩风风雨雨三十多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心血砸进水里,就为了听个响!” 何建设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爹妈吵成这样,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站在妈这边,觉得爸太保守,跟不上时代; 站在爸这边,又觉得妈说得也有道理,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小店吃老本...... 第435章 品牌加盟的陷阱(二) “我告诉你秦京茹,什么狗屁加盟,都是骗人的!” “年赚三十万...这话你也信?他们咋不上天呢!” 秦京茹抬起头: “人家是大公司,品质标准化有保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全凭手感?” “标准化个屁!” 何雨柱指头戳到她眉心。 “标准化出来的叫饲料,不叫饭,那东西能吃吗?!” “合着就你做的叫饭,别人做的都是糊弄?你这几十年就没失手过?” 何雨柱的声音拔高: “你那标准化酱料包,一锅出来的百十份,咸淡都一样...客人要是嫌咸了嫌淡了,你咋改?你连改的机会都没有!” “可人家稳定啊 !” 秦京茹也站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品牌吗?品牌就是客人今天来吃是这个味儿,明天来吃还是这个味儿,一个月后来吃还是这个味儿!” “咱们这儿今天咸了、明天淡了,全看心情!” 何雨柱一拍桌子。 “四九城的老字号,哪个标准化啦?!” “现在是什么年代?人家洋快餐开遍全世界,咱们呢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眼看父母吵得不可开交,句句话都往对方心窝子上戳,何建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爸妈!你们都先冷静点,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何雨柱和秦京茹同时停住,四只眼睛齐刷刷转向他。 “爸,您也别急,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咱们…咱们也许真该想想新路子……” “研究什么研究,你跟你妈一个德行!” 何雨柱像被点燃的炮仗。 “咱们饭馆现在不好吗?一个月稳稳当当净赚一万多,够吃够喝,这日子多少人羡慕不来?” “非要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冒那个险?!” 何建设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本意是想调和,把气氛缓一缓,没想到成了新的炮火集中点。 秦京茹一见儿子被训,护犊子的心腾地蹿上来: “建设说得不对吗?你就知道你那老一套!” “我告诉你秦京茹,你要非搞那什么加盟,自己搞去...到时候赔了钱,你别回来哭。”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转身大步走出堂屋。 ...... 四月中旬,秦京茹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港记快餐”的总部在羊城白云区。 “秦女士您好,欢迎来到港记总部!” 秦京茹站在大厅中央,仰着头看那面挂满奖杯证书的展示墙: 一个个金字招牌,一个个烫金奖杯,还有和名人的合影——名人她不认识,但看那派头,应该是港澳那边的明星。 片刻功夫后,李经理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 “秦女士一路辛苦!路上还顺利吧?饿不饿?要不先带您去用个简餐?” “李经理,我能尝尝咱们的产品吗?” “当然可以!早就准备好了!” 二楼的品尝区装修得像个小餐厅——几套桌椅,墙上挂着菜单灯箱。 服务员端上来三样:一份叉烧饭,一份煲仔饭,一碗云吞面。 秦京茹拿起筷子,挨个尝了尝。 叉烧饭肉有点柴,味道偏甜。 煲仔饭锅巴不够脆,应该是火候没到。 云吞面汤挺鲜,但云吞皮有点厚,肉馅偏少,不过汤头还算清爽。 这些饭平心而论,味道还可以。 但要说多惊艳,也谈不上。 “怎么样?” 秦京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还行……” 李经理的笑容没变,语气依然热情: “秦女士果然是内行。” “快餐口味讲究的不是‘惊艳’,是‘稳定’...咱们的味道经过市场检验,而且有秘制酱料包,保证全国任何一家加盟店做出来都是一个味儿。” 秦京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培训为期两周,一共有二十多个加盟商: 有东北下岗工人,有四川个体户,有浙江想做副业的小老板,还有两个跟她一样从北京来的。 大家住同一家招待所,白天上课,晚上交流“创业心得”。 她觉得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什么叫“坪效”,什么叫“客单价”,什么叫“复购率”...... 原来开饭馆还能这么算账。 最核心的技术培训,安排在最后三天。 可秦京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所谓的“秘制酱料”,其实就是几种成品调料按比例混合。 她趁老师不注意,把调料瓶拿起来看了看:酱油,蚝油,白砂糖,味精,还有一小包粉末...... “老师,这包粉末是啥啊?” 老师走过来,把调料瓶放回原位: “这是咱们的核心配方,您不需要知道是什么,只需要知道放多少......” ...... 四月底,秦京茹回到四九城,没几天就开始张罗装修。 按照总部发来的设计图纸,何家菜馆要改头换面—— 铲掉老旧的石灰墙面,刷成米黄色乳胶漆。 地面铺上浅色地砖,八仙桌换成长条快餐桌...... 而最扎眼的变化,还是门头: 新门头是繁体字——“港记快餐”,旁边还有个小人logo。 装修队进场那天,街坊们都围过来看西洋景儿。 “京茹,这是要干啥呀?饭馆不开了?” 王大妈拎着菜篮子,探头往里瞅。 秦京茹站在门口,笑着解释: “加盟了个品牌,以后叫‘港记快餐’。” “港记?港岛的?” 李大爷扶了扶老花镜。 “对,港岛的快餐品牌......” 街坊们面面相觑,嘀咕着散开了。 而自打装修开始,何雨柱就没在店里露过面。 他每天一早出门,天黑才回来,也不知去了哪儿。 半个月后,总部的物料到了。 物流公司的卡车停在胡同口,一箱箱卸货。 秦京茹和何建设两个人搬了小半天,堆了半间库房—— 酱料包,餐具,工作服,菜单灯箱片,点餐单,外卖包装盒,餐巾纸…… 秦京茹拿起一袋酱料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袋子巴掌大,沉甸甸的,隔着塑料能看到里面的黏稠液体。 她撕开一个小口,凑近闻了闻——咸、甜、鲜,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药材味。 随后,秦京茹又拿起那张物料清单,一项项核对。 开业前三天,总部的“督导老师”到了。 “秦老板,您好您好!” 王督导进店后,掏出个笔记本。 “咱们先熟悉一下环境,然后按照标准流程演练一遍。” 他绕着店走了一圈,从门头到后厨,从收银台到洗手间,边看边记。 “秦老板,这个……” 他指着靠窗那几张老藤椅。 “这些要换掉的,咱们的装修标准里没有藤椅。” “那是给老主顾歇脚坐的,他们吃完了爱坐这儿聊会儿天。” 王督导摇头: “不行。快餐讲究的是翻台率...他们坐这儿聊天,后面的客人就得等。” 秦京茹张了张嘴,想说“这是胡同,又不是写字楼”...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王督导继续往后厨走。 “出餐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米饭每份三百克,叉烧每份八片,配菜统一放左边,酱汁绕三圈。” “摆盘要按照标准图,角度都不能差。” 他拿出一张塑封图片,上面是“标准成品图”: 米饭在碗里堆成完美的弧形,叉烧片扇形铺开,酱汁画着漂亮的螺旋纹。 “还有,服务员必须说欢迎光临,客人进门要微笑,点餐完毕要复述一遍......” 秦京茹点点头,把流程要点记在本子上。 可她很快就发现,这套标准流程,在胡同里有点水土不服。 开业头一天,王大妈就来了。 “京茹,老规矩!” 门口的服务员小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欢迎光临港记快餐,请问您要点什么?” 王大妈一愣: “啥?” “请问您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叉烧饭、煲仔饭、云吞面……” 王大妈打断她: “京茹呢?我找京茹。” 秦京茹赶紧从柜台后头出来: “大妈,我在这儿呢...今天开业,您尝尝咱们的新品?” 王大妈瞅瞅菜单灯箱,又瞅瞅那排整齐的快餐桌椅,表情复杂。 她点了份叉烧饭,端起来尝了一口,就把筷子放了下来。 “京茹,这肉咋甜了吧唧的?” 秦京茹解释道: “大妈,这是港式叉烧,就是甜口的。” “甜口配米饭?” 王大妈摇头。 “不中不西的。” 李大爷点了煲仔饭,端上来一看,眉头紧皱: “这锅巴咋是软的啊?” 秦京茹解释道: “大爷,咱们的火候可能还差点,回头我跟总部反映反映。” 李大爷叹了口气: “京茹啊,你们家以前那个肉饼饭多香啊...这煲仔饭就一小碗……” 秦京茹脸上挂不住,但还得赔笑: “大爷,这是标准分量,您不够可以加饭……” 李大爷放下筷子,摇摇头: “算了,下回我还是去老刘家吃吧。”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场景反复上演。 老主顾们来尝个新鲜,然后摇头走了。 偶尔有几个年轻人,奔着“港式”招牌来的,但吃完后也没下文...... 秦京茹站在柜台后面,心里空落落的。 开业时挂的红绸还在,可生意却一天天冷了下去。 第436章 品牌加盟的陷阱(三) “港记快餐”开业半个月,客人越来越少。 老顾客来了一回,大多再不登门。 新客人十个里头,回头的不超过两个。 有一回,俩小姑娘坐在靠窗那桌,一人一份云吞面,边吃边嘀咕。 秦京茹耳朵尖,隔着几张桌子听见一句: “味道也就那样,不如去吃碗兰州拉面,还能加份肉。” 第二桩愁事,是成本高得吓人: 物料全得从总部进,塑料餐具印个logo就翻倍。 一份叉烧饭看着毛利挺高,可刨掉总部收走的物料钱,再刨掉水电、工资... 落到手里的钱,还不如以前那会儿。 更要命的是压货。 总部说物料必须成批订,一次最少订一个月的量。 叉烧酱、卤水汁、腌肉料,一箱箱码在库房里,看着跟小山似的。 可生意没起色,货就压在手里,一天天接近保质期。 秦京茹夜里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算那笔账——光积压的物料,就压进去三万多。 第三桩愁事,是管理乱了套。 王督导待了一周就走了,说是还要赶场去冀省一家新加盟店,临走时给秦京茹留了本《运营手册》。 秦京茹翻开细看,越看越窝火。 手册上说“每日打烊后须进行全店盘点”,可盘什么、怎么盘、用什么表格、盘盈盘亏咋处理——一个字没有。 手册上说“严控成本,提升毛利”,可通篇都是“加强管理意识”、“建立节约文化”这种虚头巴脑的词儿,真正实操的东西,半页都找不着。 她打电话问王督导,王督导敷衍道: “秦老板,您按手册精神自己琢磨琢磨,各家店情况不一样,不好一刀切。” 最让秦京茹头疼的,是何雨柱的两个徒弟。 小周和小赵,都是何雨柱一手带出来的,大的跟了八年,小的也跟了五年。 以前何雨柱掌勺,他俩打下手。 可现在何雨柱不来后厨了,让他俩按总部的标准流程做,两个大小伙子满脸不乐意。 小周拿着那袋酱料包,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比我师父调的酱差远了,还有这叉烧...非得用烤箱烤,火候稍微过一点儿就柴。” “咱以前用大锅炖的,那才叫入味。” 小赵在旁边接话: “师娘,要不咱改回来吧?” 秦京茹心里急,嘴上却硬撑着: “刚开业都这样,得有个过程...人家品牌开遍东南亚,咱们先照着做,慢慢客人就习惯了。” 那天下午,秦京茹接到一个电话,是以前常来的李科长。 李科长在附近的机关单位上班,以前每周至少来三趟,最爱吃何雨柱做的酱肘子和红烧肉。 何家菜馆关门装修那阵子,他还专门跑来问过几时重开。 “李科长,您好您好!” 秦京茹打起精神: “好久没见您来了,咱店现在重新开业了,叫‘港记快餐’,您有空来尝尝,港式风味……” “开业头两天我就去了。” 李科长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秦老板,我说句实话,这菜不对味儿啊——叉烧太甜了,咱北方人吃不惯这个。” “云吞面汤头倒是鲜,可那鲜味儿不对,一尝就知道是味精调出来的。” 李科长顿了顿: “秦老板,以后你们要是改回老菜式了,跟我说一声,要是就一直卖这个……”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科长,我……” 秦京茹嗓子发紧。 “没事,做生意嘛,都想试试新路子...我就是觉得可惜,你们家柱子那手艺,搁哪儿都拿得出手。” 屋漏偏逢连夜雨。 五月初,离南锣鼓巷两站地的商场里,悄没声地开了一家“大家乐”。 “妈,人家那才是正儿八经的港式快餐。” 何建设把菜单铺在柜台上。 “您看人家这装修,这灯箱,这员工制服...咱们那个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山寨。” 第二天午饭点儿,商场三楼。 “大家乐”门口排着长队,从取餐台一直排到电梯口。 秦京茹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一边挪一边四处打量。 人家这店面,比她的“港记”大两倍都不止,服务员清一色年轻小伙小姑娘。 她点了份叉烧饭,又要了碗云吞面,尝第一口后,心就凉了半截—— 叉烧肉嫩,汁水足,边缘微微焦,甜咸比例恰到好处。 连送的那碗例汤,都是正经鸡架子熬的,飘着枸杞和红枣。 她又去看了墙上的品牌介绍——1968年创立于港岛,全球门店超过200家,八十年代进入内地,羊城、沪市开了几十家直营店。 那自己加盟的那个“港记”呢? 秦京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香港有“港记”这个牌子吗? 她在羊城总部见过那面奖杯墙,到底是真是假? 回到店里,秦京茹就给羊城总部打了电话。 “李经理,我们这边生意一直上不来,附近还开了家‘大家乐’,人家才是真的港式快餐。总部能不能给点支持?” “秦老板,生意不好...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是不是没按标准操作?是不是服务态度没跟上?咱们品牌在其他地方都做得很好,怎么就您那儿有问题呢?” 秦京茹压着火气: “李经理,物料价格太高了,我能不能自己采购一部分?这样成本能降下来,定价也能灵活点。” “那不行。” 李经理斩钉截铁。 “必须统一采购,这是为了保证品质...您也知道,品牌形象最重要。” “那技术指导呢?王督导待了一周就走了,现在有问题我找谁?” “老师很忙的,全国几十家加盟店要跑,不可能总在您那儿待着...您多看看运营手册。” “手册漏洞百出,实操根本对不上!” 李经理的声音冷下来。 “手册是总部专家编写的,经过多年实践检验的,怎么可能有问题?是您没理解透吧。” “对了秦老板,下个季度的物料款该打了,您抓紧安排一下。” 挂断电话后,秦京茹坐在柜台后面,手指冰凉。 回到家后,何雨柱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还珠格格》正播到热闹处,小燕子又在跟皇阿玛顶嘴。 何雨柱看得入神,手里还抓了把瓜子,磕得咔咔响。 秦京茹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 “柱子。” 何雨柱回过头。 “吃饭没?锅里还有小米粥,我给你热热。” “吃过了。” 秦京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饭馆生意不好,一天没几桌,我……” “我可能被骗了。” 何雨柱沉默了很久。 “赔了多少?” “十五六万…可能还不止,我还没细算。” “那个港餐连锁,还要继续搞不?” 秦京茹摇头: “不搞了。” 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明天我去后厨,把老几样都捡起来...你跟街坊们赔个不是,就说咱胡闹了一场,现在改回来了。” “柱子……” “行了行了。” 何雨柱摆手。 “钱没了再挣,人别垮就行。” 秦京茹使劲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二天一早,秦京茹给羊城总部打电话。 “李经理,我要解约。” 李经理愣了一下: “秦总,您要考虑清楚...根据合同规定,加盟费可是不退的。” “不退就不退。” “物料款也不能退。” “不退。” “装修押金……” 秦京茹打断她。 “我只要解约,以后牌子我不挂了,你们也别再给我打电话。” 李经理沉默了。 她从业以来,从没见过这么“痛快”的加盟商。 “秦总,” 她还想挽回。 “您再考虑考虑,公司下个月有广告投放计划,效果肯定好……” “不考虑了......” 回到店里,何雨柱已经带着徒弟们忙活开了。 小周踩着凳子清理门头,把那个红底黄字的“港记快餐”招牌卸下来。 街坊们又来看热闹了。 王大妈拎着菜篮子,老远就喊: “京茹,这是又折腾啥呢?” “瞎闹了一个月,还是老本行踏实...从今儿起,何家菜馆重新开业!” “哎哟,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王大妈乐了。 “那今天有红烧肉不?” “有!柱子正在后厨炖着呢,您闻闻这味儿。” 王大妈真吸了吸鼻子。 “给我来一份!多浇汁,泡饭香!” “好嘞!” 招牌重新挂上去的时候,不知谁带头鼓了掌。 重新开业的第一天,李科长带了两个同事,说是“听说你们改回来了,赶紧来尝尝”。 连前阵子被叉烧劝退的王大爷,也背着手溜达过来,要了份酱肘子,边吃边点头: “对喽,就是这个味儿。” 后厨里,何雨柱重新站回了灶台前。 小周和小赵在边上打下手,递料、备菜、装盘,配合得行云流水。 “师父,还是您掌勺带劲。” ...... 一个月后,秦京茹在柜台后头算账。 “妈,这个月净利一万二。” 秦京茹点点头,把账本合上。 收入比以前差了点,但趋势是好的,客流量一天天在涨。 “慢慢来,咱们不图一夜暴富。” 这时,何雨柱擦着手从后厨出来: “你那个加盟的事,彻底了了?” “了了。” 秦京茹把账本放进抽屉,看着满座的客人,忽然觉得赔那十五万,也不全是坏事。 有些跟头,不栽不知道疼。 有些路,不走不知道是死胡同。 过了几天,秦京茹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何家菜馆吗?秦老板在吗?” “我就是。” “秦老板你好,我是西城区的,也加盟了那个‘港记快餐’。” 男人的声音很疲惫。 “我投了二十万,现在亏得血本无归...我想问问您,咱们要不要联合起来告他们?” “告不赢的,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只提供‘指导’,不保证盈利...那些夸大的宣传,都没写进合同。” “打官司耗时间耗钱,还不一定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兄弟,这钱就当买教训,你有手艺吗?” “我…我以前是单位食堂的厨师。” “那回去干老本行——名字改回来,菜式做回来,街坊邻居念旧,会给面子的......” 第437章 “法律顾问”走进小超市(一) 秦京茹那档子事,全院都知道了。 许大茂那几天在院里碰见何雨柱,嘴上没说什么,背过身少不了嘀咕两句—— “早看出那加盟不靠谱,八万八扔水里,秦京茹这回可栽大发了!” “想一口吃成胖子,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胃!” 话是这么说,可嘀咕完了,许大茂也琢磨起自个儿这摊子。 超市开了这些年,从油盐酱醋到烟酒糖茶,从针头线脑到文具玩具.....在这片胡同区里,自家超市也是独一份的大店。 自打那年小红那事儿之后,许大茂“有办法”、“惹不起”的名声也传出去了。 街面上那些想揩油的小混混、眼红想找茬的同行,都知道这老板不是善茬,轻易不敢来招惹。 可许大茂最近总觉得,这世道好像又变了味儿。 以前那些明刀明枪的“麻烦”少了,可一些黏黏糊糊的“事儿”却多了起来。 上个月,一个老太太在店里崴了脚。 那天地面刚拖过,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往里走,脚底下一滑,扑通坐地上,哎哟哎哟喊了半天。 许大茂赶紧把人送医院,拍片子、开药,折腾一下午...医药费花了两百三,又赔了三百块营养费。 更早一点,跟一个供货商闹掰了: 说好周三到货,周五才来,晚了整整两天。 许大茂一肚子火,扣了对方八百块钱尾款。 那边不干了,电话里扯皮半天,最后撂下一句“许老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合作就这么黄了......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像鞋里进了小石子,不致命,但走一步硌一下。 许大茂跟秦淮茹抱怨过几回: “现在这人啊,心眼儿都多了。” “以前有啥事,摆桌酒,说道说道就完了...现在倒好,动不动拿条条框框说事,听得人脑仁疼。” 秦淮茹正拿着块抹布擦柜台,头也没抬: “时代不同了呗。现在都讲市场经济、法治社会...你那套老办法,对付这些新情况,怕是真不灵了。” “法治?” 许大茂哼一声: “法还不是人定的?人还不是得讲人情?我看就是人心坏了!” 自个儿超市实打实卖货,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加盟,还能在小河沟里翻了船? 直到七月中旬一个闷热的下午,许大茂才悚然惊觉——这回遇上的,不是挥舞拳脚的“江湖”对头,而是捏着条文的“文明”克星。 那天下午,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推开店门,但没急着买东西,而是在货架间慢慢踱步,目光在每一排商品标签上仔细逡巡,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身看看货架底层,又踮脚够一够高处,看得特别仔细。 最后,他在休闲食品区停下来,盯着那堆“香酥饼干”看了好一会儿,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几分钟。 终于,男人一箱、两箱、三箱……一口气搬了五箱饼干。 “先生,买这么多?” 收银员小王看着那五箱饼干,愣了。 “单位活动。” 男人推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很。 “开张收据吧,品名写清楚,单价照实写。” 小王应了一声,从柜台下翻出蓝皮收据本,写完双手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收据,仔细看了看,然后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小机器——便携式胶片相机,对着那五箱饼干和收据拍了张照。 小王没见过这阵仗,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同志,您这是……” “留个底。” 付了三百二十块钱后,男人出门叫了辆“面的”,把五箱饼干全搬上去。 晚上,小王随口跟许大茂提了一嘴,说今儿来个怪人。 许大茂听完,心里莫名其妙“咯噔”一下。 ...... 三天后,那个男人又来了。 这回他没去货架,而是径直走到收银台前。 “叫你们老板出来。” 小王一看是他,赶紧去后头喊许大茂。 “我就是老板,您有什么事?” 男人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报纸——《消费者报》,摊在柜台上。 报纸标题又黑又大:《食品标签藏猫腻,消费者依法获重赔》。 “我姓李,单名一个明。” “三天前,我在贵店购买了五箱香酥饼干,合计三百二十元整...这是收据,这是实物。” 许大茂点点头,没说话。 “回去之后,我仔细看了这饼干的包装。” 李明手指点着包装袋背面的生产信息。 “您看,这里写了生产商,也写了生产许可证号...但是国家有明文规定,分装食品包装上必须清楚标出‘分装商’名称、地址、许可证号。” “您这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许大茂脑袋嗡的一声。 分装商?什么东西? 他卖了这么多年货,只管生产日期、只管厂家、只管进价卖价,谁管这个! “这…这不能吧?我们就是卖货的,哪知道……” 李明打断他。 “进了您店门,就是您的货...消费者找不着生产厂,就找您。” “去年出了新的司法解释,食品、药品这类标签标识不合规定、影响食品安全的,消费者可以要求‘退一赔十’。” “十倍?!三千二?你抢钱啊!” “许老板,这是法律赋予消费者的权利。” 李明把报纸往柜台上一搁。 “我的要求很简单:按十倍赔偿,三千二百块。您要是不赔……” 他目光越过许大茂,扫了一圈货架。 “我就只能向工商局举报...到时候,可不止赔钱这么简单。” “你…你吓唬谁呢?我许大茂在这片儿……” 李明语气平淡: “私了,还是公了,由您选...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听答复。” 说完,他拎起公文包,转身走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锅粥。 “王八蛋!这是敲诈!明火执仗的敲诈!” 秦淮茹从仓库里跑出来后,听他断断续续讲完,腿都软了。 “这可咋办啊,真要赔那么多?!” 许大茂红着眼: “跟我玩这套?老子找人弄死他!”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拎着两瓶好酒,去找街道办李主任。 李主任听完后,嘬了半天牙花子: “大茂,这事…难办啊。” “你听他那套说辞,报纸、法条、录音机...这是有备而来的。” 李主任摇摇头: “街道只能劝和,他说的‘封店’…没那么容易,但罚款、停业整顿不是没可能。” 许大茂从街道办出来后,又托“道上”朋友打听那个李明的底细。 回话很快—— 这人是“职业打假者”,专门钻法律法规的空子。 他们的活儿就是满城转悠,盯着中小超市、小卖部的商品标签、保质期、广告用语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发现问题就大批量买,买完就索赔。 他们懂法、会取证,不怕打官司...一套流程走下来,比老中医把脉还熟练。 很多店家嫌麻烦,或者怕闹大了影响生意,往往选择赔钱了事。 所以想用“非常规”手段对付他们,成本高风险大,也划不来。 “茂哥,听我一句劝,这帮人跟那些混混不一样。” “他们巴不得你动粗,正好告你恐吓、人身威胁,到时候更麻烦。” “这事要么认栽,赔点钱打发走,要么也找懂法律的人。” 找懂法律的人? 许大茂挂了电话,面色茫然。 这几十年,自己风里雨里闯过来,靠的是关系、是面子、是胆量、是江湖智慧。 什么时候靠过法律? 晚上,槐花从供货商那里回来后,瞅见父母这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很是好奇。 “爸妈,出啥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秦淮茹把李明来索赔、威胁封店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槐花听完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爸妈,咱们先别乱了阵脚。” “这事儿光靠硬顶不行,咱们得找个真正懂门道的人,问问清楚。” “懂门道的人?” 许大茂把烟蒂摁灭。 “还能找谁?” “我记得以前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有个老同事的弟弟,好像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后来考了律师证,在正经的律所上班,专打经济纠纷、合同纠纷这类官司。” 秦淮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要不……” 槐花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 “我明天联系一下张姐,看能不能请她弟弟过来一趟,哪怕花点钱咨询咨询,也比咱们在这儿瞎猜、干着急强啊。” “咱们至少得弄明白,他说的那个‘封店’到底有多玄乎。” 秦淮茹推了许大茂一把: “你倒是说话啊!” 许大茂又摸出一根烟。 “行,那你赶紧联系,这钱要花在刀刃上……” 槐花点点头,起身去找电话簿。 许大茂坐在那儿,今天他才发现,把店开大容易,把店守住难。 这世道变得比他想象的快。 也许槐花说得对——新世道,得学新规矩。 第438章 “法律顾问”走进小超市(二) 第二天上午,槐花领着个年轻人进了店。 这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白衬衫扎在灰裤子里,头发剪得整整齐齐。 许大茂心里直犯嘀咕: 嘴上没毛,办事能牢靠吗? 可眼下火烧眉毛,也顾不得挑三拣四了。 许大茂赶紧把那堆东西——报纸、收据复印件、空饼干袋子摊在柜台上。 张维一样一样拿起来看,看得非常仔细。 他把那空饼干袋翻过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包装背面,连那篇报纸文章也没放过。 好一会儿,张维放下东西。 “许叔,秦姨,对方抓的这个点,是食品标签上缺了‘分装商’信息。” “相关国家标准里,确实有这个要求。” 张维话锋一转。 “但是,这不等于他说啥就是啥,更不等于就要十倍赔偿、要封店......” “哦?” 许大茂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首先,他说要赔十倍,这是吓唬您。” 张维语气肯定。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里,确实有惩罚性赔偿,但那针对的是‘欺诈行为’,而且一般是双倍。” “食品领域有十倍赔偿的规定,那是针对特别严重的情况——比如明知是不合格食品还卖,或者吃出问题、造成严重后果的。” “就一个标签缺项,没吃坏人、没造成后果,远远够不上十倍赔偿...他这是利用您不了解规定,故意把话说重,给您施加心理压力。” 许大茂火“噌”地上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这孙子!我就说他怎么张嘴就是三千多,敢情是唬我呢?!” 秦淮茹赶紧拽他袖子。 “其次,封店更是胡扯。” “工商部门处理这种事,是有程序、有尺度的...像这种标签瑕疵,没有实际食品安全问题,商家如果态度好、主动改正,大多数情况下是责令整改、下架问题商品。” “罚款都少见,更别说封店了。” 几句话后,许大茂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那张律师,咱们现在该咋办?总不能认了他这讹诈吧?” “当然不能认。” 张维打开笔记本。 “我建议,咱们分两步走。” “第一步,您得给他一个正式回应...对于标签不规范的地方,您郑重表示歉意,愿意依法处理。” “但是,对他提出的十倍赔偿和所谓封店威胁,明确表示无法接受,指出其要求缺乏法律依据......” 他抬头看着许大茂。 “同时,可以给他一个解决方案,比如同意退货退款,并补偿他五十或者一百块钱。” 许大茂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个好,这个好。” “第二步,咱们自己得行动起来。” 张维合上笔记本。 “马上把店里同样包装、同一批次的饼干全部下架,这个叫主动整改。” “然后,立刻做个简单的‘自查记录’,把各种商品生产商、生产日期、保质期这些,简单记下来。” “最关键的一步,您得主动去趟工商所。” “主动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许大茂一愣。 “恰恰相反,这叫先发制人。” 张维点头。 “去了也别慌,就说有顾客反映咱们某个商品标签有点小问题,咱们非常重视,正在自查整改...您是去‘说明情况、接受指导’的,不是去‘认罪’的。” “这么一来,工商对您的第一印象就很好,觉得您是老实做生意、愿意守规矩的...就算那个李明真去举报,工商处理措施会更倾向于教育、整改,而不是重罚。” 许大茂听得出神。 这套路听着新鲜,可细细一想,跟“先下手为强”、“抢占先机”的招数,本质上是一个道理。 “那他要还死咬着不放,非要告我呢?” “那就比拼耐心和成本。” 张维分析道: “他向工商举报,咱们有主动说明和整改的证据,工商大概率从轻处理。” “他要是去法院告,首先诉讼费他得先垫,这官司一打就是几个月,还得请律师、跑法院...就为了三千多块钱,打一场输赢不定、耗时耗力的官司,您说他划算吗?” “我判断,他一看咱们反应这么快,自己就会降低要求,愿意和解。” 最后,张维给许大茂算了笔账: “许叔您算算,按他说的方案,赔三千二,加上生意受影响,损失起码奔着五千去了。” “按咱们这法子,您最后可能赔个一两百块钱,这事儿就平了,哪个划算?” 这笔账清清楚楚。 许大茂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干!张律师,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下午,张维就把《情况说明与协商函》起草好: 先是承认标签有不规范之处,向李明表示歉意,并说明已经下架整改; 然后明确指出对方提出的十倍赔偿、封店威胁于法无据; 最后提出解决方案——退货退款,并补偿一百元作为歉意。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去了工商所,把那摞材料递上去——自查本、进货单、下架饼干的照片、那封给李明的函件副本。 “是我们工作不细,给领导添麻烦了...我们以后一定注意学习,把好进货关。” 工商所所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翻了翻自查本,又看了看照片。 “标签问题确实要注意,现在这类投诉不少,你们干这行的,得多学习新规定。” “是是是,一定学习,一定学习。” 许大茂连连点头。 “行了,情况我们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第二天下午,李明电话打过来了: “许老板,退货退款加一百块钱赔偿?你打发要饭的呢...我这就去工商局举报你!” 半个月后,工商所处理意见下来了,上面写着—— 经查,你单位销售的某品牌香酥饼干,存在食品标签标注不规范问题。 现责令立即下架不合格产品,加强进货查验制度。 限十五日内整改完毕,并将整改情况书面报送我所。 ...... 没有罚款。 没有任何关于“封店”的字眼。 许大茂把那张薄纸看了三遍,这才抬起头,冲着所长连连道谢。 回到超市,他第一时间给张维打去电话。 “张律师,全让你料着了...没罚款!就下架整改!” 电话那头,张维笑了笑: “那就好,接下来就是等李明那边的动静,他应该还会联系您。”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两天,李明的电话又来了。 这回他不再提十倍赔偿,只说“事情搞成这样,总得给点合理补偿吧”。 几个来回下来,双方最终以“退还全部货款三百二十元,再补偿一百元损失”达成和解。 看着李明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许大茂忽然想: 这个人下回还会去哪儿呢? 是东城还是西城? 是找小卖部还是盯上哪个超市? 次日,许大茂在饭店里摆了一桌,请张维吃饭。 “张律师,这回我明白了,有些钱是该花。” 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我想请你当我们超市的‘法律顾问’,费用咱们按年算,你开个价。” 张维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对他这样的年轻律师来说,大企业的法律顾问轮不上,能接些街边小店、个体工商户的活,也是个稳定的业务来源。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许大茂这人是真长了记性,往后合作起来,应该不会太麻烦。 从那以后,许大茂依然会为了三毛五毛,跟供货商磨半天嘴皮子,依然相信多个朋友多条路。 但在遇到白纸黑字的合同纠纷时,他会下意识多留个心眼: “张律师,有个事,你帮我琢磨琢磨……” 许大茂“请律师搞定职业打假人,最后只赔了点小钱”的故事,在相熟的几个店主圈子里传开了。 起初有人笑话他: “许大茂这是钱多烧的,芝麻大点事还请律师,小题大做。” 也有人说: “他就是胆小,那点事自己扛扛就过去了,花那冤枉钱......” 可没过多久,东边老王的干货店,被人索赔五千; 西边小赵的文具店,因为卖了几支“三无”圆珠笔,被盯上了。 这俩人急得团团转,四处打听有什么门路,找谁帮忙。 有人给他们指了条道: “你去找许大茂啊,他不是有个律师吗?” 老王拎着两瓶酒,站在超市门口,半天不好意思开口。 听他把事说完后,许大茂翻出张维的名片。 “这是张律师电话,你就说是我介绍的。” “费用你自己跟他谈,但有一点...他让你干啥你干啥,别半道上自己瞎做主。” 老王接过名片,千恩万谢地走了。 许大茂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老王的背影,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六神无主,觉得天要塌了。 时代的大潮,裹挟着每一个人。 许大茂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中,被动掌握另一种生存规则——法律。 法律这东西,不讲江湖义气,也不讲人情面子。 它一贯冷冰冰的,程序繁琐,有时候还挺折腾人。 但对想过安稳日子、想守住家业的小老百姓来说,多一层法律盔甲,心里也能踏实很多。 那天晚上打烊后,许大茂一个人坐在柜台边,把抽屉里那些新添的文件翻了翻。 许大茂站起身,把店门虚掩上。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货还得进,账还得算,还会有新的麻烦、新的问题。 但他不那么怕了。 第439章 蓝魔巢穴的考验 视线转向大洋彼岸。 李向东把最后一件行李扔上床铺后,直起腰喘了口气。 对面床上坐着个人,黑头发,棕皮肤,戴着副大耳机,正噼里啪啦敲键盘。 李向东走过去,伸出手。 “萨米尔,你是…你是那个打篮球的中国新生?” 萨米尔盯着他看了半天。 “我女朋友昨天在论坛上看到你照片了。” “什么照片?” “就你报到那天,有人偷拍的。” 萨米尔点开一个校园论坛页面,标题挺扎眼——“我们的篮球队,新来了一个电影明星?” 回帖已经翻到第五页了。 “这确定是运动员?不是戏剧学院交换来的?” “我表姐在《人物》杂志实习,她说这长相可以直接上封面。” “有谁知道他身高多少?” “楼上,资料写6尺5寸。” 李向东皱着眉把电脑推回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习惯就好。” 萨米尔耸耸肩,把耳机挂回脖子上。 “杜克就这么大,来了个长成你这样的运动员,想不被讨论都难...对了,提醒你一句——” “怀特教授那门哲学课,他最喜欢挑长得好看的学生回答问题。” “……这教授有眼光。” 事实证明,萨米尔的警告一点没夸张。 三天后,李向东特意选了教室后排靠墙的位置。 怀特教授推着老花镜走上讲台,目光扫了一圈教室后,精准地停在他脸上。 “那位新同学,对,就是你。” 教室里安静下来,四十几号人齐刷刷回头。 怀特教授推了推眼镜: “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里提出‘实践智慧’,跟柏拉图的‘理论智慧’区别在哪?给你一分钟。” 李向东张了张嘴,真要组织英语句子、把哲学史知识用非母语表达出来,需要时间。 “我……” 他刚开口,前排一个棕发女生突然举起手。 “教授,李同学刚来美国,还在适应英文术语......” 怀特教授挑了挑眉毛,随后摆了摆手: “下课来我办公室,补一份书面回答...坐下吧。” 下课铃响后,棕发女生果然走了过来。 她递过来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我是艾米丽,可以把之前的笔记借给你。” “谢谢。” 李向东接过笔记本,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艾米丽捂嘴geigeigei: “全校都知道,论坛上那张照片拍得真好!” “他们应该拍我打球的样子。” 李向东把笔记本收进书包。 “那个更值得看!” 比论坛帖子更让李向东头疼的,是饮食问题。 他端着托盘站在自助餐台前,看着那一排锃亮的保温锅: 汉堡、炸鸡、披萨、奶油意面,还有一大盆绿油油的生菜沙拉,叶子像刚从草坪割下来。 “不适应?” 罗肖恩和克里斯端着餐盘站在后头。 “有点。” 李向东老实承认。 罗肖恩朝炸鸡区努努嘴: “那个还行,就是油了点。” 克里斯咧嘴一笑: “等你完成一天训练的时候,吃shit都是香的。”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克里斯切着那块带血的牛排: “听说今天哲学课,被教授逮住了?” 李向东筷子顿了顿——他还不太习惯用刀叉。 “消息传这么快?” “杜克篮球队没有秘密。” 罗肖恩往嘴里塞了块鸡胸肉。 “老K发话了,谁挂科,谁加练一小时折返跑。” 克里斯切完牛排,放下刀叉: “队里有些人,对你可没那么友善。” 李向东没抬头,继续夹着蔬菜沙拉: “比如?” “比如布莱恩那帮老生。” 克里斯朝食堂另一头努嘴。 那边坐着几个穿运动服的大个子,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说什么。 “论坛上那些照片,女生们的讨论——他们觉得你抢了太多风头,有些人不太舒服。” 罗肖恩接过话头: “美国篮球,讲究身体对抗...你这种‘用脑子打球’的,得先证明自己不怕对抗才行。” “所以呢?” 李向东放下叉子。 “所以明天第一次全队合练,有人准备要给你上强度。” 第二天下午四点,卡梅隆篮球馆。 二十多名球员穿着统一的训练服,站成两排。 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助教摆弄秒表和战术板。 老K教练站在队伍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 “我知道你们夏天都没闲着,有人去了训练营,有人打了业余联赛,还有人跨了半个地球到这儿来——” 他视线落在李向东身上,停了零点零零一秒。 “但不管你们从哪儿来,到了这儿,就只有一件事:赢球。” “从今天起,你们会恨我,恨训练,甚至会恨篮球...但等到了明年三月,你们会感谢今天流下的每一滴汗。” 李向东套上白色训练背心,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身上。 热身结束后,分组对抗开始。 蓝队是新赛季首发阵容: 队长杰夫·卡普尔打控卫,配上两个大三大四的锋线,外加一个六尺十寸的中锋。 白队是李向东、罗肖恩、克里斯,加上两个轮换球员。 第一个回合。 卡普尔稳稳运球过半场,手一扬,示意拉开。 他站在三分线外,嘴角慢慢勾起。 “菜鸟,欢迎来到杜克。” 话音刚落,他重心猛地下沉,一个交叉步就往里突。 卡普尔是典型的美式后卫——强壮,迅猛。 李向东滑步横移,勉强卡住位置,但卡普尔冲到罚球线时突然急停,用肩膀顶开半个身位,强行起跳。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卡普尔回防时,经过李向东身边: “这儿不是高中联赛,身体才是第一语言。” 李向东接到底线发球,运球向前。 到前场,他抬手做了个挡拆手势。 罗肖恩提上来,结实的身板挡住卡普尔。 蓝队中锋迈着大步子跨到三分线外,站在李向东面前。 见此情形,场边几个替补球员吹起口哨: “来来来,看看咱们的电影明星怎么打!” 大个子放了他一步半,重心压得很低,很明显忌惮自己的突破。 李向东运了两下球,向左跨出一步——就在中锋重心松动的瞬间,李向东右脚发力,后撤步弹回三分线外一步。 篮球从指尖飞出去,划过大个子的手臂。 刷。 空心入网! 李向东转身回防,经过卡普尔身边时,停下脚步: “你说得对,身体是第一语言,但篮球智商是第二语言。” 卡普尔愣了一秒,然后气笑了。 “行啊小子,嘴挺硬啊。” 李向东跑回半场,弯下腰摆出防守姿势。 “我的拆尼斯飞棍更硬,要不要试试?” 第440章 蓝魔巢穴的考验(二) 李向东没上头,没想着一个人干翻全场。 该叫挡拆叫挡拆,该分球分球。 对面换防慢了,他拔起来就投三分; 对面扑出来了,他一个击地给到空切的罗肖恩,或者甩给底角的克里斯。 半节下来,他拿了8分3助攻,可白队还是落后6分——那边卡普尔一个人就凿了12分。 到了死球时,白队几个人围成一圈,叉着腰喘粗气。 “卡普尔今天吃春药啦?专挑你这一点怼?” “他在试探呢。” 李向东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看我敢不敢跟他硬碰。” “那你打算咋办?” 李向东没答,扭头看了一眼对面。 卡普尔正跟几个老生说话,几个人笑成一团,往这边瞟了一眼。 那眼神里写得明明白白: 菜鸟,你就这点本事? 李向东把水壶塞给罗肖恩。 “下一回合,我来防他。” 暂停结束。 蓝队进攻,卡普尔弧顶接球,一抬手,队友全拉开。 全场安静下来。 这就是大学篮球——队长给新人上课,新人要么强硬接住,要么软趴趴低头。 卡普尔压低重心,球在胯下来回换。 突然,他右肩一沉,一步就切了进去。 李向东在卡普尔起步那一瞬间,侧过身,胸口硬顶了上去。 “砰!”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卡普尔的节奏被生生打断,往前踉跄半步。 但他经验老到,立刻背身往里拱...一下,两下,屁股和大腿开路。 李向东沉下重心,两脚像钉子钉在地上,半步不让。 卡普尔感觉位置差不多了,合球转身—— 就在他转身起球的瞬间,李向东突然往后一撤力,整个人顺着他转身的势头往后倒。 “哔——” 裁判哨响,手指着卡普尔: “进攻犯规!” 卡普尔愣在原地,球还举在手里,跟二逼雕塑似的。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向东,半天憋出一句: “你……” 罗肖恩跑过来,一把拉起李向东。 “队长,转身时候肘子别抬太高,容易伤人。” 卡普尔愣了两秒,气笑了。 “行,小子,会演是吧?” “跟你学的。” 李向东接过边线发球,慢慢往前运。 “不过我的版本更逼真。” 全场哄笑。 李向东运球过半场,卡普尔又贴上来。 “队长,现在我教你第三语言。” 话没说完,他拔起来就投。 卡普尔没反应过来,这距离太他妈离谱了。 篮球的弧线又高又飘,直直穿过篮网。 下一个回合,卡普尔几乎贴到他脸上。 李向东又一个变向,急停后撤,拔起投篮。 球打板,弹进...... 场边静了两秒,然后爆出叫好声,几个替补从椅子上蹦起来,毛巾甩得呼呼响。 对抗赛打完,是力量训练时间。 力量房里,李向东走到卧推架前,一口气推了十二个280磅的杠铃,呼吸还挺匀。 放下杠铃的那一刻,整个力量房突然安静了几秒。 几个内线球员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这重量,不少前锋推一组都够呛。 李向东坐起来,白色训练背心紧贴在身上,胸肌、腹肌轮廓清清楚楚。 罗肖恩跟过来,递给他一瓶佳得乐。 “你这力量,打什么后卫啊,直接去跟中锋摔跤算了。” “那不行。” 李向东拧开盖子。 “我去打内线,谁给你传球?” 第一次全队合练后,老K把李向东叫进办公室。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打替补吗?” 李向东想了想。 “让我从底层开始,赢得尊重?” “这是一部分。” 老K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更重要的,我要你先学会在这里怎么活下来。杜克的篮球哲学很简单——防守赢比赛,篮板赢冠军。” “你的组织天赋很好,但想在这儿站稳脚跟,光靠这些不够。” 他顿了顿。 “我要你用防守说话,用篮板证明你不软...你的任务不是得多少分,是让球队不丢分,明白吗?” “明白。” “好。” 老K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战术手册。 “这是轮换阵容的几套基本战术,回去看熟。” 李向东接过手册,走到门口,老K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穿上杜克球衣,你就是蓝魔...蓝魔永不退缩。” 他没回宿舍,转身去了球馆。 推开门,里面灯亮着,一个人正站在罚球线投着篮——是卡普尔。 “队长。” 卡普尔没回头,球出手,空心入网。 “来加练?” “嗯,练防守滑步。” 卡普尔这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把球扔过来。 “你防,我攻。” 接下来一个小时,卡普尔用了十八般武艺——背身,面框,急停,变向,后撤步。 李向东被过了无数回。 卡普尔的第一步太快,身体太壮,假动作太逼真。 慢慢地,他开始摸到一些门道。 卡普尔习惯往右边突,假动作幅度是三下,合球之前会有一个很小的顿挫。 最后一次进攻,卡普尔背身坐打,突然转身跳投。 李向东长臂伸过去,指尖蹭到了球的下沿,球弹框而出。 两人累瘫在地板上。 “知道我为什么针对你吗?” “给我下马威?” “那是一部分。” 卡普尔拧开自己的水。 “我看过你的录像...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有时候会绕开对抗。” “在老K的球队,可以输球,但不能输气势。”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下周对密歇根州立,身体对抗会比今天狠十倍...到时候,别让我失望。” 李向东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卡普尔的背影。 “放心吧队长,我只会让对手失望。” 卡普尔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球馆里只剩李向东一个人。 他坐了一会儿后,捡起地上的球,走到三分线外。 抬手,投篮。 第441章 破冰时刻:防守赢得尊重 密歇根州立大学斯巴达人队的主场,布莱斯林中心,在全美大学篮球圈里是出了名的狼窝。 这地方的学生球迷不喊加油,他们专门干两件事: 嘘客队,骂对手。 客队球员从更衣室出来,踏上球场那一刻,骂声就往外涌——热身投篮被嘘,罚球时满场的口哨声,甚至有人往底线扔爆米花。 裁判一般不搭理,因为这儿的传统就是这样——你要是被干扰得罚不进,那是你软,不是主场欺负人。 更衣室里。 “身体,身体,还是身体。” 老K手里拿着战术板,目光扫过替补席,停在李向东身上。 “李,第二节你带轮换阵容,控制节奏,找错位机会,但最重要的是防守。” 上场前,卡普尔拉住李向东的手臂。 “戴维斯那小子很擅长垃圾话,别理他,让他自己唱独角戏。” 李向东点点头,跑上场。 戴维斯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李向东。 “东方小子,这儿不是玩三分游戏的地方,这儿是男人的战场。” 比赛继续。 李向东运球过半场,罗肖恩上来挡拆。 换防后,面前换成对方的大前锋,身高臂长。 李向东没强突,余光扫到底角的克里斯。 他把球分给弧顶的泰勒,泰勒再转移,最后回到克里斯手里,仓促出手打铁。 斯巴达人队抓下篮板,像一群饿狼似的扑向前场。 戴维斯冲在最前面,速度快得离谱,眨眼就到了三分线。 李向东全速回追。 戴维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追上来的只有李向东一个人。 他嘴角咧开,打算用身体靠开这个中国人,顺便再送一句垃圾话。 但就在他把球举起来的瞬间,一只手从侧后方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切在球上。 “啪!” 戴维斯双手空空落地,愣在原地。 李向东已经捡起球,转身往前场冲。 戴维斯这才反应过来,发足狂追,但为时已晚。 20比26。 下一回合,戴维斯叫了挡拆,想用速度硬吃李向东。 他连续胯下变向,突然往右路加速。 李向东这次没吃假动作,提前滑步卡住了突破路线。 戴维斯一头撞上来,踉跄着把球分出去。 斯巴达人队进攻时间剩三秒,接球的人强行出手,打铁不进。 罗肖恩死死卡住位置,摘下篮板,甩给李向东。 李向东接球后,举起手,掌心朝下按了按。 等队友全落位,他才运球过半场,再次叫挡拆。 这次换防后,对方大前锋放了他一步。 李向东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一眼脚下——三分线外两步。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弧线。 “唰。” 23比26! 斯巴达人队叫了暂停。 下场时,克里斯狠狠拍了一下李向东的后背。 “防得好!” 暂停回来,斯巴达人队换了战术。 他们不跟后卫较劲了,开始往内线喂球。 对方中锋身高六尺十一,体重两百四,往三秒区一蹲,杜克的轮换中锋迈克扛不住。 这大个子在篮下要到位置,转身勾手打进。 分差又回到5分。 李向东倒退着回防,经过戴维斯身边,轻声说道: “看到了吗?你要学的还很多...不过今天课就上到这儿——teacher lee赶时间。” 戴维斯脸色铁青,嘴张了张,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下一个防守回合,斯巴达人队还是打内线。 中锋又要在篮下要位,迈克被挤得连连后退。 就在对方中锋接球、转身、起手勾篮的一瞬间,李向东像猎豹一样从侧翼杀出,右臂高高扬起。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盖帽。 球被扇飞出三分线,克里斯冲上去捡到球,一骑绝尘杀向前场。 28比30,全场哗然。 “那个中国人——他刚才盖了谁?” “他不是后卫吗?” “跳得真他妈高……” 斯巴达人队又叫了暂停。 这次下场时,杜克替补席像炸了锅。 卡普尔从座位上站起来,跟李向东狠狠击掌。 “干得漂亮!” “常规操作,不过盖帽确实比抢断过瘾!” 老K站在场边,双臂抱在胸前,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暂停回来,斯巴达人队换上全部主力。 卡普尔也重新上场,李向东被换下。 半场结束,杜克反超2分。 更衣室里,气氛比第一节轻松多了。老K把统计纸往桌上一放。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用防守改变比赛。” 下半场,主力阵容稳住优势,没再给斯巴达人队翻盘的机会。 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78比72。 回程大巴上,队员们累得东倒西歪。 卡普尔本来坐在前排,跟助理教练聊着什么。 聊着聊着,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后排,在李向东旁边的空位坐下。 李向东正看着窗外发呆,感觉到旁边有人。 “队长?” “之前小看你了。” 卡普尔转过头看着他。 “从明天开始,多跟我打挡拆...我教你点小技巧——怎么在包夹里出球,怎么造犯规。” 李向东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 击败密歇根州立之后,杜克像开了窍一般,一口气拿下五连胜。 李向东的出场时间,稳定在每场十八分钟左右,数据不算耀眼——场均9分4篮板3助攻,但效率高得吓人。 与此同时,李向东的校园知名度也在悄悄变化。 最早大家知道他是“长得好看的中国留学生”,论坛上基本都是讨论他的长相、穿搭、身高。 但几场球打下来,风向开始变了。 “那哥们儿是真能打。” “对密歇根州立那场,他盖了对面中锋...你们看见没?后卫盖中锋!” 杜克校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派了记者来采访李向东,说是要做一期“校园里的非凡人物”专题。 李向东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接受了一个戴着圆眼镜的女生的采访。 “你对时尚有什么看法?” 李向东想了想。 “舒服就行,没什么特别看法。” “那…那你对篮球的理解呢?” 这回李向东多说了几句。 “篮球像音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有自己的节奏...好的进攻就像一支乐队,各司其职。” 这篇采访登出来后,反响出人意料。 有一场对马里兰,杜克大胜三十多分,比赛早早进入垃圾时间。 李向东第四节坐在板凳上,正低头系鞋带,忽然听到看台上一阵骚动。 几个女生举着一块巨大的硬纸板,上面用荧光笔画了两颗红心,写着: “LI, mARRY mE!” 李向东看着那块牌子,愣了两秒,低头继续系鞋带。 赛后更衣室里,老K把他叫到一边。 “李,有人因为外表喜欢你,就会有人因为外表低估你。” “你的任务,是用球场表现让这些人闭嘴...让他们提起李向东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你的篮球,不是你的脸......” 老K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洗澡吧,明天开始练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