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谜题解决专家》 第一章 面试 修一成坐在椅子上,用力拉了拉领带。 瞥了一眼这里的环境,他感觉自己可能被骗了。 他是来应聘的。 选中这里的原因不是那个古怪的名字“人生谜题解决专家”,也不是对方与学历要求不相称的薪资待遇。 而是那句“有员工宿舍,有单人浴缸。” 毕竟他是修一成,那个选大学的唯一标准是校外一公里内有洗浴的修一成。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被骗了。 进来之前,修一成围着这栋楼绕了一圈,按照步数计算,一层楼的所有空间不超过两百平米。进楼以后,他特意前往了高一层和低一层的楼层。 楼下是咖啡店,楼上是瑜伽教室。 也就是说,这个公司的所有办公面积只有一层,加起来不会超过两百平米。 进入公司以后,他跟前台打了声招呼,讲明身份以后打听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很幸运,洗手间和他要去的约谈室在不同的方向。 于是他有了一个逛遍这里所有客户可出入地点的理由。 没有会议室,两间约谈室,六间不知干嘛用的活动室以及一个休息间。 顺便一提,休息间的咖啡味道还算不错。 两百平米,八个半房间,极差的隔音,喧闹的环境以及漂亮的前台。 很明显,这是一家收割廉价劳动力的常见公司。 看了眼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想点开手游消磨这五分钟时间,突然想起自己已经离职半个月,手游氪不起了。 那就等满五分钟。 在修一成放下手机的时候,约谈室的房间门被推开了。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女性,当她步入约谈室的时候修一成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里到底是办公室还是我常去的那家户外运动俱乐部?你的运动背心会让我的西装革履显得很尴尬。 还好,跟在女性身后的男人有着与修一成一模一样的打扮。 西装革履! 他被先进来的女性用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 “被老板开除了?我们目前不承接以利益纠纷为主的案子,除非你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在案子结束以后你不会拿着我们公司给你开的证明去找你们老板要赔偿,否则你就要准备一份智力正常能够独立生活的证明了。”运动女用几秒钟打量后的结论得出这样一句话。 修一成感觉对方话里的每个字自己都能听懂,但连起来以后却什么都听不明白。 “咳咳,”跟在运动女身后的西装男轻咳一声,“他是来应聘的。” “嗯?”运动女转头看了眼,西装男递上修一成的简历复印件。 两人落座以后,西装男打开修一成的简历却没看,而是问出了面试官千篇一律的第一题。 “修先生,为什么来我们公司应聘?” 这个问题有标准的回答模板,只要稍微了解一下这个公司的背景和企业文化套用进去就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 所以修一成的答案是:“我看广告上说宿舍有浴缸,谁能拒绝浴缸嘛。” 显然,修一成没按套路出牌。 “噗!”运动女立刻笑出声来,成功吸引了房间里另外两个男性的注意,她随即将简历往上提了提,遮挡住她的脸。 “修先生很幽默,我们公司很欢迎有幽默细胞的人。”西装男一句话拉回修一成的注意力。 不,你们公司喜欢的是能在繁重的工作中自己找乐子,然后说服自己能看到希望的人。修一成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那么修先生,第二个问题,摩卡、美式、拿铁,你更喜欢哪种?” 这问题。。修一成看向西装男,半眯着眼回答道:“我喜欢拿铁。” “那为什么刚刚你在休息间喝的是美式?” 居然被发现了?修一成感觉背后一凉,身为警校毕业生的他对自己的反侦察能力还算有自信,刚刚他确实没有感受到身后有人在偷窥自己,难道是监控? “因为美式咖啡更能让我尝到咖啡豆本身的味道,通过咖啡豆的除酸程度我可以了解你们公司的员工待遇。”修一成老老实实地给了一份答案,他有点想不明白对方提出这个问题的含义。 “你居然去休息间了?”倒是另一旁的运动女有些惊讶,“你怎么进去的?”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修一成敷衍了一句:“走进去的。” “嗯,”西装男点了点头,“修先生你有散步的习惯?我们员工宿舍外有个小花园,如果你通过了面试,可以考虑每天晚上在那边走一走,这个办公楼不大,围着绕圈容易转晕。” 现在修一成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是通过监控弄清楚自己的行踪,自己围着这栋楼计算步数的时候曾仔细观察过楼体结构,墙上肯定没悬挂着类似监控的东西。 西装男说出的两件事将修一成夹在其中挤压摩擦,把他原本从容的态度尽数消磨殆尽,但,还不至于慌张。 “您有话就直说吧,我承认是我不谨慎,没有发现你跟踪我的事,但是我猜贵公司那样堂而皇之地发布招聘广告,应该不是什么跟踪狂俱乐部吧?” 修一成对于这家公司的定义刚刚说出口,就看到西装男一把扣住他的简历——扣在运动女的嘴上阻止了她继续发笑。 “当然不是,我向你阐述刚刚的两个事实只是希望在向你介绍我们公司主要业务的时候能轻松一点。你很不错,拥有较强的侦查意识,我猜我们公司目前给你留下的印象并不算太好,不过没关系,初次见面还有改正印象的可能。。”西装男说着将手伸出,竖放在桌面上,看着修一成说道,“修先生,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修一成感觉莫名其妙,可是在他质疑对方之前,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为何伸出手握了上去。 西装男牢牢抓住他的手,同时转头对运动女说道:“就两小时前吧。” 运动女正在搓揉被西装男扣住的鼻子,听了他的话撇了撇嘴,同时低头开始摆弄手表。 “什么两小时前,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修一成甩了甩手,想要挣脱却感觉根本扭不掉。 “深呼吸修先生,”他看到西装男对他微笑道,“不然会很难受。” “你究竟要。。”修一成失去了声音。 第二章 倒带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修一成的肺里,让眼前几乎要出现走马灯的他清醒了过来。 刚刚西装男说完话以后,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身边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都被抽空,他最后的反应是这可能不是一家收割廉价劳动力的黑心企业,而是一个贩卖人口的犯罪组织! 这个念头直到他睁开眼看到自己有手有脚且都没有被束缚以后才消退。 “你能松手了吗?” 修一成抬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紧紧地钳着运动女的小臂,一松开发现自己在对方小臂上留下了一大片红色印记。 “抱歉。”修一成补充道。 “没有要对我说的吗?”西装男在另一边问道。 修一成看了一眼,自己虽然也用力抓着他的胳膊,但由于对方的胳膊有西装掩盖,看不到皮肤。。 所以他只是帮西装男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 随后他看到了身处的环境。 熟悉的大楼,熟悉的日光,这里似乎就是这家公司的外部,跟自己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不对啊,要让自己离开公司的话,面试官一句话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用那种手段? 修一成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西装男。 “为了方便之后的交流,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昱。”西装男对修一成伸出手。 修一成这次不仅没握,还向后退了半步。 “孔肖。”运动女开口简明扼要,不过她连手都没伸出来。 光是两个名字并不足以打消修一成的疑惑,所以他还是保持这种眼神看着薛昱。 “好吧,让我来给你简述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首先是这个。”薛昱转过身去,在他背后脖颈上有一枚拉链。 不是衣服上的拉链,是从肉里长出来的拉链。 “这个是你穿越的关键,拉下它,你的穿越之旅就此结束,而且强行终结一个人穿越的滋味并不好受,我建议你不要尝试,在穿越以后的世界里更要谨记千万别让陌生人触碰这里。” 等等,你不是要跟我简述吗?为什么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修一成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他发现在那里似乎是多长了一块肉一样,让他有种很奇妙的触感,可偏偏手感是坚硬的金属质地。 “想看看吗?”转过身来的薛昱看到了修一成的动作,“我可以用手机给你拍一张。” “不必了,”修一成连忙制止,在他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可不想让自己背对这两个人,“你刚刚说了首先,那就应该还有然后吧?” 薛昱眉毛一挑,对修一成的反应有些惊讶:“确实有然后,这里,是过去的世界,但不是真实的世界。总结就是我们现在穿越到了一个完全还原了过去的虚拟世界,时间是两小时前。在这里我们能够放手施为,不用考虑是否会影响到现实。” 修一成没说话,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着。 现在他还不能否认薛昱的话,日光的熟悉感是第一个佐证,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是正午,在外面调查了十分钟,在里面调查半小时,然后又在约谈室里待了一小时。如果这样计算,他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下午一点四十,可抬头看看日头,分明还没有升到最高处。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却是一点五十。 “第三点,”见修一成毫无反应,薛昱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是虚拟世界,但是穿越过来的我们是真实的。如果你不想以后分不清现实跟虚拟,那我建议你在这个世界当中也要遵守基本的道德和法律。这个世界会有曾经你喜欢的姑娘,你讨厌的人和事,不要去招惹他们,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哦对了,既然提到了穿越过来的我们是真实的,我再说一条附加规则,在这个虚拟世界的我们如果受了伤,现实当中会承受难以预计的后果,这一点同样不建议你尝试。” 修一成看着侃侃而谈的薛昱咽了口口水,他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一阵轰鸣声,这是超跑引擎启动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修一成神色一滞。 他有印象,在他来这里的路上也曾听过这种声音! “最后一点,也是关于之前几点的总结,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当中是为了寻找某个人人生谜题的答案,一切行动都应以这个目的为准,不要做任何不相干的事,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好了修先生。”薛昱一摊手,“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修一成想了想,“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躲一躲?” “躲什么?”在展示了良多修一成听不懂的知识后,优越感爆棚的薛昱还是能够不耻下问。 “因为,我快来了。” 不过已经没有必要了,修一成——这个世界的修一成正站在三人背后,以目瞪口呆的姿态看着对面的三人。 确切来说,是看着三人之中和他一模一样的那位。 片刻后。 这个世界的修一成当着三人的面掏出手机,保持着麻木的神情打了一通电话:“妈,你到底是在我几岁的时候把我哥。。还是我弟给遗弃了?” 孔肖别过脸去,修一成不用看都知道这个女人在偷笑。 他叹了口气迎向另一个自己:“妈身体不好,你先把电话挂了,别吓着咱妈。” 对面的修一成放下手机,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你高中喜欢的姑娘姓什么?”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就因为你跟我长得一样?” “姓王吗?” 对面的修一成一滞,他们俩自己心里知道,这是个不曾说出口的秘密。 看到这个反应,修一成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指着旁边的大楼说道:“他们公司休息间的咖啡原料很不错,你可以不用先尝美式,直接喝拿铁就行。” “你到底是谁?”对面的修一成重心腿往后移了半步,修一成认识这个姿势,这是警校格斗术的拳架准备。 不知想到什么,修一成突然笑了:“在确定事情原委之前你不会动手的,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上去面试,你就能清楚事情的原委,虽然这些跟我都没什么关系。。好好表现吧。” 修一成说着伸手摸向脖颈的拉链,在身后两人惊恐的眼神中。。 用力拉下! 第三章 舍友 “嘶!”修一成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犹如散架一般疼。 对面是正在苦笑的薛昱,他看着动作有如僵尸的修一成道:“不是说了强行终结一个人的穿越之旅滋味很不好受吗?” “场景可能是做的,对面那个我可能是你们找人演的。但是这种滋味一定不会是假的。。”修一成挣扎着让自己从半瘫的姿势恢复到正规坐姿,“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猛。” 薛昱旁边的孔肖不见踪影。 “她呢?”修一成问道。 “回去收拾屋子去了。” “收拾屋子?”修一成从未想过居然有人能以这种理由光明正大地翘班。 “当然要收拾,先跟修先生你打个预防针,在你的屋里有一只猫,嗯,可能它已经把那间屋子当成是自己的房间了,所以。。” “等会,什么叫我的屋子?”修一成听到对方的话以后下意识摸了摸脖颈。 很光滑。 不对,既然已经回到了现实,你怎么还是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哦,对了。修先生你已经通过了我司的面试,明天就可以上班了。你会跟我和孔肖在一个小组,我是组长她是副组长。我们同住一间公寓,她回去收拾就是把她的杂物从你的屋里搬出来。” 修一成沉默了,他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你们公司的人说话都是这样颠三倒四的吗?” “这个可能是因为穿越的次数太多,时间概念经常被我们混淆,所以就。。”薛昱打了个哈哈。 修一成痛苦地闭上眼,叹了口气:“还有你刚才说的什么小组?就仨人,一个组长一个副组长?” “副组长是经孔肖强烈要求,刚刚设立的新职位。”薛昱说着往桌上俯下身子,压低声音道,“没办法,我确实打不过她。” 没人关心你在这儿的话语权! 修一成很想把这句话吼出来,但是如今他已经没有那个余力了。 “那么修先生,”薛昱伸出手,一改之前的模样,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愿意加入人生谜题解决专家吗?” 我愿意吗? 能够回到过去,多么迷人的字眼。哪怕回到过去的理由不是为了自己,哪怕穿越回去也只是虚拟世界,可那边拥有和这个现实世界一样的人和事,他可以肆意窥探别人的秘密,发觉被时间埋没的宝藏。。 “能不能跟我说说,为什么我能通过这场面试?在穿越之后的世界里我没觉得我的反应和一般人有什么差别,而且最后我不是还违反了你之前定下的规矩吗?”修一成问道。 “就是因为你的违规操作,”薛昱笑道,“确切来说是你的违规理由我很满意。在穿越以后,你亲眼见证了时间变迁,场景的熟悉感,甚至还有你自己。我猜这些都已经足够说服任何人相信那里就是虚拟的过去。但是你没有,直到最后,你还是选择用这个激烈的手段来验证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薛昱站起身,走到修一成的身边继续说道:“我们的工作,是帮助那些在日常生活中遇到怎么解都解答不了的谜题的客人,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们经常会使用穿越的手段回到谜题发生的那天。可是,穿越回去的我们也会和客人一样遇到那个属于过去的谜题。如果那时我们也被过去的假象蒙骗,这个谜题的答案就永远也不会浮出水面。” “你说的有点抽象。。”修一成砸吧砸吧嘴,没品出来对方的话里有什么含义。 “简单来讲,过去是会骗人的。我们要找的人,就是能够从过去的假象中找到真相的人。修先生,你很有潜质。而且你的简历上说你是一个警校毕业的法学生,这可以省去我们在行动时给你普及相关法律知识的时间。”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夸我,但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话虽这么说,但修一成总觉得对方后面那句可以省事儿才是真正的理由。 “修先生还有别的疑惑?”薛昱有点不太明白了。 “我的要求从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单人浴缸,有还是没有?” “有按摩功能。” 修一成伸出手,在薛昱即将握上来的时候拒绝道:“我不和同一个男人握手两次,我的意思是,给我钥匙我要搬东西。” 。。。 下午没别的客人,薛昱便领着修一成来到了员工宿舍。 看到这个宿舍的时候,修一成已经相信了这里不是黑心企业。起码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黑心企业能给员工这种居住环境。 从花园经过,跟推孩子溜达的年轻妈妈打声招呼,薛昱看起来应该是那种附近人都认识的好邻居。两人直上公寓十一层,推开门,不太妙的味道传了出来。 猫屎的味道修一成知道,怎么还有股酒味? 修一成指着坐在沙发上喝啤酒的孔肖说道:“她这个也能作为翘班的正当理由?” “收拾东西累了,喝一杯你也管!?”孔肖一瞪眼。 修一成看向薛昱,只看到他一脸尴尬的笑。 这是什么妻管严表情?我不会是来给你们俩当电灯泡的吧? 修一成决定在三天之内搞明白这件事,不然这班没法上。 “修先生。。” “还是修一成吧,以后你俩都是我的上司,不至于这么客气。” “呵,”薛昱轻笑一声,“行,修一成,我得再跟你强调一遍,你的屋子里有只猫叫暖暖,她是上个组员辞职以后留下来的。我曾和孔肖尝试过将她从那间屋子里搬出来,但是没用。” “所以你们其实是两人一猫的合居?”修一成扫了一眼薛昱手指的房门,目测了一下后说道,“还是猫住的最大那间?” “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暖暖做什么我饶不了你!”孔肖拎着啤酒罐喊道,感觉已经有点酒精上头了。 “放心吧,我就是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对猫。。”修一成说一半卡壳了,感觉这话有点不对,“我就是对猫做。。” 更不对。 反倒是孔肖听了以后没在意,继续她的自饮自酌了。 “总之,”薛昱伸出手来,“欢迎你的加入。” “我真不和同一个男人握手两次。” 薛昱改握手为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没有一点尴尬。 第四章 模特 清晨,沐浴在阳光中品尝咖啡的苦味,味蕾上迸发的刺激感让浑身上下的毛孔尽数张开。 不错的开始—— 如果没有猫屎味相伴的话。 修一成蹲下,看着脚边打了个滚懒洋洋地注视他的小肥猫。 “昨天搬东西太累了,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叫暖暖?” “喵~”暖暖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修一成。 “哎,他们没有用穿越的手段帮你调查一下当初你的主人为什么离开你吗?”修一成面带微笑,用暖暖无法理解的语言说着伤害她的话。 “喵~?”暖暖仰躺,蹬了蹬她的小短腿。 “你这些话如果让孔肖听见了,你信不信她能拎着啤酒瓶追你三条街?”门口响起的薛昱的声音。 修一成早上为了换气将卧室房门打开了,所以对薛昱擅自走进来一点都不惊讶。就他们所从事的工作而言,有自来熟的性格无可厚非。 “我说的都是发生过的既定事实,难道说实话有什么错吗?” “哟,听起来你想跟她讲道理?”薛昱一乐道。 “我很喜欢猫,所以不管她的主人以什么理由抛弃她我都会好好养着。”修一成撇了撇嘴说道。 “听见了没?可以把酒瓶子放下了。”薛昱冲着厨房的位置喊了一声。 修一成居然真的听见酒瓶子落地的声音。 “行了,想撸猫有的是时间,今天有两位客人的预约,你先去准备一下,一会一起出门?” 修一成点了点头。 约谈室内。 “小姐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什么!”对面的小姐抓狂地挥舞着手臂,“你知道吗?我亲眼看见他跟一个女人进去了,进到我!们!两!个!一起买的房子里!你让我怎么冷静!?” 趁着女人歇斯底里的时间,修一成低头小声问道:“这就是日常工作?” 安抚着客人的薛昱自然没空回他,回应他的是孔肖。 “的确挺常见的,而且就音量来说还算好的。我听说隔壁组接了个更。。” 孔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隔壁屋里传来响亮的吼声:“不可能!肯定是他们俩动手脚了!我怎么。。” 这里隔音真差。 “更什么的?”被声音盖住以后,修一成没听见孔肖剩下的解说。 “更麻烦的,据说是一家兄弟三个,家里老人去世了,留下的遗嘱里却没有这位的名字,所以他想来调查一下他两个弟弟有没有对遗嘱动手脚。” 确实麻烦,这种案子就算是放在律师事务所也是让人头疼的存在。 在这屋里的客人也被那一声怒吼惊到了,或许她没想到还有人能比自己更歇斯底里。 趁着对方抓狂的空白期,薛昱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小姐,您的诉求我都明白了,但是您的委托我们不能接。我更推荐您去找一家私人侦探,据我所知这一家就很擅长类似的委托,离我们这也不远,走路十分钟以内。” “你们不是私人侦探?”客人看着手中名片陷入疑惑。 “不可否认我们跟私人侦探的业务有所重合,但您的诉求超出我们的业务范围,所以很抱歉。” 在客人悻悻地拿着名片离开后,屋里的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们经常把到手的生意让给同行?”修一成的问句打破沉默。 “她的请求更适合调查现状,没有穿越过去调查的必要。”薛昱摇了摇头,“而且严格来说,我们和侦探并不是同行。” 这个说法还挺有趣的,修一成点了点头。 倒是孔肖对修一成的态度感到好奇:“你不问问?” “问什么?” “就刚刚那句话啊,我看你应该觉得我们和私人侦探没区别吧?而且你不想知道不接这个委托的真正原因吗?” “我可以接受刚刚的解释我为什么要问?至于那位小姐,她并不是揣着谜题来的。虽然她表现得很愤怒很不解,但在我看来她对于男方出轨的缘由心里有数,跟我们形容的时候明显有所保留。她想来找的不是答案,是证据。” “吁~”薛昱打了个口哨,“我就说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搭档。” 说着,薛昱对修一成伸出手来。 “我不跟同一个男人握手两次。”修一成无情地拒绝了。 “噗哈哈哈。”孔肖用力地嘲笑。 时间来到下午。 第二个预约客人来得很早,三人才刚吃完午饭,这位客人就已经到了。 这位客人也是一位年轻女性,从外貌来看有东南亚的血统,但是也有些亚裔的特征,仅从这点看的话应该是个混血儿? 而且很漂亮,是放到任何一个杂志上都能当封面的水准。 “您好!”这次在薛孔二人刚抬起头时,修一成已经对对面的女孩伸出手:“我叫修一成,是您预约的人生谜题解决专家。” 修一成拿出了他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 “这是新来的组长?啧啧,一看就经验丰富年轻有为。” “嗯,你这个老同志应该跟他学学,不然你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坐到组长的位置上?” “为什么只有我?” “不然呢?你想说我老?” 修一成完全无视了这两个“老同志”的调侃,在心里不断强调着保持微笑四个字。 明明是你们午休的时候告诉我,让我来主导下午跟客人的谈话啊! 混血女孩也听到了他们的话,用疑惑的表情拈了一下修一成的手。 事到如今只能把厚脸皮继续下去了,作为曾经的律师助理,他的脸皮就是反尴尬特效武器。 修一成拿起资料说道:“迪蕾卡小姐。。” “我的中文名叫乔迪。”乔迪用极其流利的中文说道。 “哦,乔迪小姐。您的普通话很棒。” 乔迪点头微笑。 “您的资料上说您是一个模特,来自印度。您在中国已经生活了四年,现在是独居?” “一直是独居。” “嗯。。很抱歉,从您的资料上没能看出有关于人生谜题方面的事,请问您来我们这里是。。” 乔迪所给的资料更像是一份入职简历,只有个人信息没有任何谜题的相关描述。薛昱说对方所求可能是不适合留下书面材料的问题,这种情况很常见。 乔迪稍有些沉默,虽然本人已经坐在这家事务所的办公室中,但看起来她内心并没有那么坚定。 看出这一点,修一成清了清喉咙说道:“您有什么问题不妨说出来,我们这里没有任何录音录像设备,我们也可以保证不将您接下来所说的内容透露给其他人。如果您还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们签订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契约书。” “咱们这儿什么时候有这项业务了?”孔肖小声地问旁边的薛昱,这次她用的是乔迪听不到的音量。 “律师的嘴,骗人的鬼。”薛昱反倒是点了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不用不用,”稍显慌张的回复,这次乔迪带了些生涩的口音,“我只是还没想好要从哪说起。” “没关系,”修一成从容地站起身,到一旁的饮水机打了杯水,“您可以慢慢措辞。” 修一成将水杯推给乔迪的时候瞥了眼薛昱,有种“好好跟我学”的意味在里面。 “嗯。。”乔迪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我来中国四年了,在我来这里的第二年时我遇到了我现在的男朋友乔梁。” “哎,已经跟人家的姓了。”孔肖胳膊肘捅了捅修一成,小声道。 修一成没理她。 “我们很好,我说的是感情。去年年末他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了。今年我打算辞掉模特的工作,准备考一个教师证,在这里当外语老师,然后跟他结婚定居。。” 说到这里时她又停住了。 修一成虽然心里想的是这位应该也和上午那个女生差不多,明明跟男朋友都开始商量未来了,却发现对方只是逢场作戏。。这么好看的姑娘第一个遇到的为什么不是我呢? 但表面上他说的却是:“那恭喜你们,恭喜恭喜。” 律师的嘴骗人的鬼,薛昱诚不欺我。 “。。但是上个月我跟经纪公司约好了最后拍一次封面,要出差去上海,回来以后却发现他。。他被关起来了。” “啊?”这个回答超出了修一成的猜测,“关起来了?他违法了?” “不不不,”乔迪连连摆手,“不是被抓起来了,是被关起来了,被医院关起来了。” “医院?他得了什么传染病?” “不是传染病,是精神病。” 修一成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第五章 探视 约谈室内,修一成三人陷入沉默。 他们刚刚接下了模特乔迪的委托。在刚刚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交流过后,三人明白了这件事的始末。 乔迪的男朋友乔梁,建筑工程师,31岁在国企工作。拥有肉眼可见的光明未来,对乔迪非常好,好到让修一成感到肉麻的程度。而从乔迪的描述中也能感觉到姑娘对他怀有真挚的感情。总而言之,用人生赢家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的未婚妻出差的一个月里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去了趟精神病院。据医院描述,在医生对其进行常规问答时突然发病,由沉稳成熟的男人转变成一头野兽,狂暴地袭击了医护人员,如果不是医院对此早有防备的话,恐怕会酿成大错。 在找到这里之前,乔迪曾去探视她男朋友七次,但每次见到的都是打了镇定剂以后呆滞的乔梁。她向医生咨询,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治好,甚至连能不能治好也是未知数。 作为她来到中国后遇见的第一个精神支柱,乔梁的失常让这个姑娘几近崩溃。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濒临崩溃,她怎么会来到这样一个到处都是疑点的公司求助? 心情有点沉重的修一成自己给自己开了个解压玩笑。 “你们有什么看法?”薛昱出声打破沉寂。 “乔迪刚才说了,她男朋友家因为有精神病史而注重这方面的事,常做检查。乔梁的状态一直都没有问题,所以这种情况果然还是受了刺激吧。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我们穿越回去找到乔梁受刺激的瞬间,她咨询的是为什么乔梁会突然疯掉,找到这个瞬间带她亲眼看看,这个委托就算完成了吧?”孔肖给出清晰的思路。 薛昱将目光转向修一成。 修一成还没适应把穿越作为一般解题的手段,所以他的办法更贴近现实:“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精神病院看看乔梁目前的情况,而且这里面有不少疑点,我个人建议在现实中先把这些疑点解开再进行穿越。” “先说说你认为的疑点?”薛昱阻止了想要反对的孔肖,看着修一成问道。 “她的资料上以及本人都承认了她一直是独居,虽然不是百分百现象,但是现代社会都决定结婚了却还没同居过。。这难道不可疑吗?” “这有什么可疑的?”孔肖反驳道,“不是还有种说法叫结婚之前应该保持神秘感吗?” “嘿,”修一成一笑,“如果没发生这件事,他们愿意保持什么神秘感都跟我无关,但是现在发生了这么奇怪的事情,你不觉得所谓的神秘感有点刻意吗?” “你是说双方故意对互相有所隐瞒?”薛昱接道。 修一成点了点头。 “那就更应该穿越回去看看了,不管他们是为了隐瞒什么,只要能在事情发生之前亲眼见到,什么秘密都将公开。而且你在现实中调查他,能看到的只是个打了镇定剂的呆子,你能查到什么?”孔肖立刻反对。 “你们不是说,穿越回去以后如果受了伤,现实中的我们也会受到影响吗?你可想清楚了,他虽然是在去医院以后发病的,但他身上到底什么时候种下了精神病的病因我们谁都不知道,万一穿越过去以后他已经有病了呢?在医院的严防死守中他都能伤人,万一他突然发作伤了我们呢?” 谁知听完修一成的质疑后,孔肖不屑地瞅了眼资料道:“一米八一百二十斤,每天都要加班,一周只休一天,不健身也不爱外出,这样的人能伤到我?哼!” 在孔肖气势十足的发言中,修一成看了眼对方线条分明的肱二头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但是他有可能伤到我。”一直没说话的薛昱突然插嘴道,“你这个老同志的思想非常不稳健。。” “嗯?”孔肖一瞪眼。 “总之!”薛昱别过脸去,“我赞同修一成的意见,先从他的现实状况开始调查,相信有乔迪小姐的帮助我们会进展得很顺利。” “唉。”孔肖翻了个白眼叹口气,只是这次她没有再反对。 第七人民医院。 这里就是乔梁所住医院,是本市最权威的精神病院。 “你好,我们是之前预约过的,来探视乔梁先生。。对,706。” 护士听到薛昱的话以后低头查了查:“嗯,现在可以探视,不过你们是三个都要去?” “有什么问题吗?” “嗯。。病人目前的情况不太稳定,镇定剂这种药物也不能多用,所以为了防止病人受刺激发作,建议三位轮流进去探视,或者另外两位可以换个日子再来。” 薛昱转身将护士的意思传达给其他两人后说道:“我看也不用轮流进去了,反正我们也不是真的要探视。。修一成你去。” “我去?” “本来就是你提的建议,当然要你去了。” 修一成将目光放到孔肖身上:“这事不应该让战斗力最强的人。。” “啊,突然肚子疼。。”孔肖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那就让经验丰富的组长你。。” 薛昱干脆地撸起袖子露出白净细胳膊:“我可能打不过他。” 修一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护士那边询问电梯位置去了。 果然是黑心企业! 探视这样的病人不可以携带尖锐的物体以及可能引起危险的物品,所以修一成卸下了打火机,手表,手机,领带夹,圆珠笔,住宅钥匙,还专门用纸巾缠住了自己的眼镜腿。。 修一成的小心谨慎让旁边替他暂时保管物品的护士为之侧目,在他抽皮带的时候提醒道:“这个不用,他如果真的病发,我们医院的人会立刻进去给他打镇定剂,不会让他有时间抽你腰带的。。” 修一成停住了解腰带的手,用质疑的语气问道:“真的吗?这玩意打人应该挺疼的。” 护士叹了口气点点头。 修一成走到病房前,握住病房门把手的时候深吸一口气。 总感觉生平第一次见这种人比以前见女友家长还要让他紧张。。 把丈母娘比喻成疯子,修一成甚至没有任何违和感。 即便他从没拥有过。 第六章 激怒 “乔梁!”修一成一进病房就用充满阳光的声音喊道。 护士之前和他说过,乔梁在发病以外的时间里处于一种神游状态,除了吃饭上厕所以外瞳孔甚至都不对焦。所以修一成觉得即便自己做出熟稔的态度乔梁也不会有什么异常反应,这种姿态主要是做给护士看的。 果然,乔梁只是因为声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就继续盯着墙发呆去了。 修一成回头看了眼护士,护士点了点头。 “乔梁!我回来了,看看我啊?你不会把我也忘了吧?小时候我在讲台上扒过你裤子啊!”修一成走上前去大声喊道,言语之间的真切感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干过这种事。 “咳咳。”护士在背后咳嗽一声,看来她已经相信了。 乔梁又因为声响转过头,然后一声不吭地恢复原状。 修一成用余光把握了一下护士的位置,盘算声音能否传递过去,在心里权衡一番后,决定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往前探了探头,小声说道:“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乔迪的摄影师。真没想到啊,乔迪她天天讲的男朋友居然是个疯子?哎,疯子,我问你,乔迪她。。爽吗?” 嘭! 修一成感觉自己的面部迎来一道重击,从凳子上栽倒的他没机会爬起来,胸口已经被乔梁踩住了。 在护士冲出去叫人期间,修一成又挨了一下狠的。 十分钟后。。 薛昱跟孔肖面对头上包着纱布的修一成提问道:“你究竟上去干了什么?” 修一成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讲了一遍,没有一点遗漏。 “等会?”孔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修一成,“你是疯子还是他是疯子啊?” “当然他是疯子啊。”修一成回头指了指医院的大门,“现在是我在外面他在里面,这问题还用问?” 三人刚刚被医护人员赶出了医院,且临走时医护人员还郑重地强调,绝不会再允许修一成来探视,最多就是站在病房外看看,还不能露脸的那种。 “说说理由。”薛昱没有纠结修一成的所作所为,很冷静地问道。 “理由?”修一成托着下巴说道,“我们接的委托不是调查他为什么进医院了吗?如果不能看到他发病的模样,我们怎么可能得到跟医院不同的结论。想研究一个精神病人,不看到他发病的样子,从何研究?” 本来表情很严肃的薛昱听到这话以后笑了:“所以你就选了个办法激怒他?” “想看狂躁表现,激怒他是最简单的办法。。话说我这个应该算工伤吧?” “算,当然算。那么你激怒他以后有什么发现?” 修一成想了想:“不知道算不算发现。。反正刚进去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他是疯子肯定不对劲啊。”孔肖打断道。 “不,是他作为一个疯子有点不对劲,”修一成给了个匪夷所思的回应,“精神分裂的症状表现为患者时常听到一些不存在的声音,这种声音往往会让患者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且患者对声音的安排完全服从。刚刚我故意表现出我和他很熟的样子,我是想骗过护士的眼睛,但是我发现他看到我的瞬间有点。。嗯,类似疑惑的反应。” “你是说他发现了你是个陌生人?”薛昱来了兴趣。 “我没学过什么微表情之类的东西,我说的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可能是看错了也不一定。但是后来我激怒他以后,他的反应的确有很不合常理。。不对,是不合一个疯子的逻辑。” “疯子也有逻辑?” 这次修一成没理睬孔肖的打断,继续讲解道:“他在打我的时候,除了第一下第二下是瞄准我的头打的,第三下开始他便挑了肉厚的地方下手。” 修一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淤青。 “你还想让他打你脸?”孔肖听得有点懵。 修一成懒得解释,好在薛昱能够听懂他的意思。 “你想说,那个乔梁打你的时候有意避开了你的要害。” 修一成连连点头,甚至还摆起了姿势:“当时我就这样被他踩在脚下,他踩着我的胸口,他跟我的身高差不多,蹲下来应该正好能打到我的脸,而且这个姿势打我的脸发力最舒服。可是后来我被打的地方都在胸口胳膊上,这不符合一个行为失控的人做事的逻辑!” “也就是说。。”薛昱眯起了眼。 “可能是假的。”修一成沉声道。 “你们说他是在装疯?”这次孔肖听懂了。 “仅凭这点可没法确定,”修一成转头看向停车场的位置,“我觉得我们不用急着穿越了,或许这个谜题不用穿越也能得到答案。” “作为新人,你对于工作的认真态度令前辈我汗颜。”薛昱拍了拍修一成的肩膀,随后看到修一成倒吸凉气跳着躲开。 “你要是这么说,年底就从你的薪资里扣点给我发奖金。”修一成顺势走向停车场。 在修一成走出几步的距离后,薛昱小声对孔肖说道:“你现在觉得这个新人怎么样?” “跟疯子一样。”孔肖咬着下唇说道。 “嗯,但是是个讨人喜欢的疯子。”薛昱望着修一成的背影说道。 “你真恶心。” “啊?” 回到公司以后三人讨论了一下,今天修一成的探视很有帮助。谜题如果从乔梁为什么得了精神病变成他为什么装精神病的话,计划就要重新制订了。 如果是真的精神病,穿越回过去找到对方受刺激的点也就能对乔迪有个交代。但如果是装的精神病,作出这个决定的乔梁脑子里是什么想法,光靠观察过去恐怕很难得出结论。 而在此之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确认他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根据这一目的,三人很快作出安排。 “对了,”结束讨论后修一成突然说道:“我的工伤具体要怎么报啊?我需不需要提供什么材料?反正来龙去脉你俩都清楚了,直接给我报了算了。” “已经报了。”薛昱答道。 “那我都受了工伤了,有没有什么优待?” 薛昱想了想:“嗯,那就公寓的浴缸以后使用权完全归你?” “什么东西?你俩不是本来就不用浴缸吗?” “嗯,”薛昱一笑道,“那不然你泡澡的时候我免费帮你搓搓背?” 修一成敬谢不敏。 第七章 蜘蛛 乔迪的公寓房间。 很难相信这是一位独居女性的房间。 首先这个房间的朝向是南北向,但是除了卫生间的小窗户以外没有任何朝南的窗口。难以想象这种房间在冬天的时候会是什么温度。 不过在进入房间后看到乔迪的爱好时似乎又可以理解。 乔迪,二十六岁独居女性,爱好:蜘蛛。 没错,这个房间里几乎摆满了那种专为节肢动物设计的半透明塑料小盒子,而最引人瞩目的则是摆在客厅里的巨大玻璃鱼缸。 鱼缸里没有水,养了一只目测至少有20厘米长的蜘蛛,修一成进门的时候它没动,等修一成靠近沙发时它在鱼缸里突然跳了一下,吓了他一跳。 “你怕这个?”孔肖看到修一成的反应后奇道。 “这种东西突然动一下是人都会害怕的好吧?”修一成倒不是真怕,只是这黑乎乎一团东西一惊一乍的确实吓人。 “它就那么大点,动一下怎么了?”孔肖说着还走到玻璃缸旁边俯下身看着里面的蜘蛛,“还挺好看的。” “这是印度华丽雨林蛛,”乔迪介绍道,“很好看吧?不过它脾气比较大,我没办法拿出来给你们看,那几只很温和,你们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修一成连连摆手,“我们谈正事,谈正事。” 孔肖用鄙视的眼神瞅了修一成一眼。 说到谈正事。。 修一成猛一回头,发现薛昱还在门外没进来。 “你干嘛呢?” “我抽支烟,你们先谈,你们先。”薛昱用手指夹着没点燃的烟说道。 “没关系,”乔迪在屋内喊道,“乔梁也抽烟,你可以进来抽。” “不不不,我这烟味大,你屋里那么多小生命,我还是在外面抽吧。” 乔迪还想再说,却看孔肖拍了拍她的肩膀制止了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不经吓,理解,理解一下。” 薛昱似乎听见了这句话,站在门口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至于修一成?他正在懊恼怎么自己没先想到这种借口。可惜现在已经晚了,如果让孔肖自己留在屋里跟乔迪谈,估计谈着谈着这个女人就会拎着两只蜘蛛出来找他俩玩了。 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修一成觉得自己对孔肖的感观应该没错。 “乔小姐,”修一成坐在沙发正中,这个位置可以离两边的蜘蛛盒子远一点,“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了解一些关于您男朋友的事,想问问在你们交往的几年历程中,您的男朋友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稍微反常一点的也可以讲。” “反常?”乔迪手里捧着一个装着蜘蛛的塑料盒,眼神陷入追忆,“乔梁他很温柔,如果真说反常,就是他对我的好远比我家里的人还要好得多。。” 在乔迪说话的时候,她的手不经意间伸进了装有蜘蛛的小盒子里,里面那只色彩鲜明的蜘蛛正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往上爬。 “那你就说说,这种让你特别舒心的好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你所说的比你家里的人还要好很多具体指的是什么程度?” 修一成说着往旁边挪了挪,比起那只已经快要爬出盒子的蜘蛛,手边还在盒子里的小家伙就像标本一样无害。 “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反正等到我注意到他的好意,我就已经陷在这种好意当中无法自拔了,”乔迪用很幸福的声线说道,“至于程度。。” 乔迪的声线突然变了,她将手背上的蜘蛛放到鼻子前左右端详着:“我刚刚的比较可能不是很恰当,我家里人?呵,就连冷血动物都要比他们对我好得多,你看。” 乔迪说着用手指头敲了敲蜘蛛的腹部,小家伙被敲得一颤一颤的,可还是没什么动作,看上去还挺可爱。 “你和你家里人关系不好?”修一成感受到乔迪声音中的冷意,追问道。 “关系不好?不不,不能这么说,有问题也是我的错,谁让我是个女的呢?” 听到这句话孔肖坐不住了,这姑娘完全没在意那只停在乔迪手背上的小蜘蛛,直接靠坐过去问道:“女的怎么了?都什么年代了你家里还有这种观念?” 修一成倒是没说话,他曾了解过印度的文化,涉及到这个层面可不是几个人三言两语间就能讲通的。 乔迪看了眼孔肖,她知道这些东西一时半会说不清,所以只是微笑道:“你很幸福。” “咳咳,”修一成阻止了两人关于这件事的探讨,“乔小姐,我想问问,您男朋友住院之后他原来的住房空出来了吗?” “当然,”乔迪明白了修一成的意思,“我这有把备用钥匙,你想去他家看看吗?” “如果您允许,非常感谢。”修一成点了点头。 在乔迪回屋寻找备用钥匙的时候,修一成看到孔肖对桌上那只爬回盒子里的蜘蛛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作为屋子里唯一一个对节肢动物不感兴趣的人,修一成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什么,我也想出去抽支烟,你一会拿到钥匙想问什么就问吧,没别的想问的你就出来找我们。” 孔肖用鄙夷的眼光目送修一成离开。 修一成离开以后看到薛昱真的就蹲在门口处抽烟,哪也没去。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薛昱给了个过激的反应。 他从蹲姿跳起有小腿的高度,然后屁股着地。 “你干什么?” 修一成没想到自己随便一碰给他吓成这样,看了看原本薛昱蹲着的地方放着一包垃圾袋。。 “你在翻她的垃圾?”修一成震惊了,这是乔迪家门口! “嗯,”没想到薛昱毫不遮掩地承认了,“你过来。” 修一成连连后退,已经开始想怎么辞职的说辞了。 结果薛昱举起一根黑色长毛的不明小棍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还让我看?我没有那么变态的需求,你拿远点。。” “严肃一点,过来看看。”谁知薛昱拿出了修一成从未见过的认真态度说道。 修一成这才放下戒备心走过去,这东西又黑又细,不足人的手指长,上面有细密的绒毛。。 这是一条蜘蛛腿! “这有什么稀罕的?”修一成纳闷,“人家家里养了那么多,不小心伤到一只还不让她扔了?” “一只?”薛昱将手里的蜘蛛腿扔进垃圾袋中,“你看看里面。” 修一成闻言俯下身仔细瞧—— 垃圾袋里有数不尽的蜘蛛腿,不仅有蜘蛛腿,还有属于蜘蛛的其他部位,被分装在各个不同的小袋子里。 修一成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将其中一个小袋子拿了出来仔细端详。 “看出什么了?” “切面很平整,肯定不是被踩死的,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看不出来是活着切还是死后切的。。但是可以肯定这些蜘蛛都是被肢解了。” “你觉得人对于宠物的情感是什么样的?”薛昱点起一支烟问道。 “起码不是想肢解对方的情感。。”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从背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修一成一跳,略有生涩的口音彰显了主人的身份。 乔迪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站在门口。 铲子边缘很光亮,让人不得不怀疑它是否锋利到足够切开人的皮肉。 第八章 分析 “乔小姐?乔小姐!”屋里传来的孔肖喊声结束了有些尴尬的氛围,她走到门口看着像罚站一样的两人道,“咦?你不用管他俩,两个大男人害怕小虫子。。” “咳咳,其实蜘蛛并不属于昆虫。。”薛昱尝试挽回面子。 “哦?是吗?那你进来问问它们咯,把它捧在手里问它到底是不是昆虫?”孔肖走过来抬起手,她的手上居然真的有一只蜘蛛。 薛昱勉强笑了笑。 “我找到工具了,”这次接话的是乔迪,“我们进去吧,我帮你铲点椰土带回去。” 两个女人的轮番登场互相结束了两个男人的尴尬。 确认乔迪回屋之后,修一成才将背后的小袋子拿了出来。 “如果我们穿越回过去,是不是能碰到正在肢解蜘蛛的她?”修一成小声问道。 “你会想要遇到那个状态的她?”薛昱吐出一口烟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来看看她独居究竟是为了跟乔梁隐瞒什么吗?你找到了?” “本来我以为养蜘蛛这种爱好已经够不寻常了,没想到她还有这个爱好。。”修一成举起手里的小袋子,“但是这种事恐怕乔梁都知道了。她说过乔梁来过她家,这些秘密来看一眼就透明了,所以估计不是我要找的事。” “我现在比较好奇之前乔梁为什么没疯,让我在这种屋子里住一天我就受不了。。”薛昱压低声音说道。 “咳咳,虽然这么说可能要被孔肖嘲笑,但是我赞同你的观点。。”说到这里,修一成突然想起什么,“等会,刚刚乔迪是不是说她准备给孔肖铲椰土?” “哦,”薛昱点了点头,“椰土是干什么用的?” 修一成的脸色很难看:“那些蜘蛛缸里铺着的就是椰土。。” “卧槽!孔肖!孔肖!”薛昱听完以后立刻冲着屋里大喊。 喊叫无果之后薛昱一咬牙克服了对节肢动物的恐惧,冲进屋内。 而修一成则慢慢蹲下身,看着那个装满了蜘蛛残肢的垃圾袋。 陷入沉思。 事务所中。 拿到了乔梁公寓钥匙的三人并没有立刻前往他的家里,而是决定回到事务所先计划一番。 说是计划,其实就是将目前所得总结一番。 “在此之前。。”修一成将目光转向孔肖,“你观察得应该比我仔细,你觉得乔迪是真的喜欢养蜘蛛吗?” “当然。”孔肖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修薛二人对视一眼,将在垃圾袋中的发现告知孔肖。谁知她听到以后并没有太惊讶,而是说道:“也许是拿蜘蛛练练刀工?” “拿蜘蛛练刀工?”修一成发现他每次都能被孔肖的奇思妙想惊到,“她做什么菜的原料能跟节肢动物的构造相似?” “也许是印度传统食材,你不知道而已。”孔肖嘴硬道。 “说到印度,”薛昱提出另一个点,“你们有注意到吗?之前在事务所她似乎很避讳提到她家乡的事。” “是的,”修一成接茬,“我们进屋以后的交流中也有提到过她家里人,但是当时看她的态度,说是家里人还不如说成是仇人。” 对此孔肖没有接茬,作为女性她更能感受到如果身边都是拥有那种思想的人存在,她的境遇到底有多难过。 短暂的沉默后。。 “独居异国女性,仇视家人,对自己的宠物有肢解的爱好。”修一成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甚至觉得仅将这三条综合到一起已经足够解释乔梁疯掉的理由了。” “那你就太不专业了,”孔肖白了修一成一眼。 “所以你还有什么发现?”修一成反问道。 “呃。。她整过容。” 薛昱和修一成二人一怔,这点他们谁都没有发现。 看到两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孔肖用一副“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的口吻说道:“就算你们没看到她眉骨还有鼻梁的不自然,但是起码应该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吧?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她笑的时候有明显的面部僵硬?眉毛的挑动和嘴角弧度不太自然吗?” 如果没有那群蜘蛛在的话,两个男人恐怕会更仔细地欣赏乔迪的面容,但身处那样的环境中实在是。。 “咳咳,”这个理由可不能说,薛昱咳嗽一声道,“我们作为异性当然不能盯着人家的脸看了,这是礼节。” “从事模特这个行业的话,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容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修一成想了想,“难道乔迪就是因为不想让乔梁发现自己整过容所以才。。” 修一成停顿了一下提议道:“我觉得我们不妨从两人刚刚接触的时间开始调查,把两个人结识交往的过程看一遍。。” “修一成,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薛昱打断道。 “为什么?”修一成不解,“乔小姐并没有给我们完成委托的时限,涉及到情感问题,来一趟有始有终的调查是最稳妥的吧?而且你不是也说过吗,过去也是会骗人的,为了不被骗,准备充分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不是这个原因。”薛昱摆了摆手,“是穿越本身就有限制,如果要穿越回一年之前,我们的活动时间就只有十二小时左右,乔小姐和乔梁相识在四年前,我们穿越回去只有三小时的可利用时间。。恐怕什么都查不清。” 有这种限制你为什么不早说明白?修一成震惊于对方颠三倒四的叙事流程,然后苦笑了一声。 有这种上司还真让人一言难尽。 “你们俩不是说要先弄明白乔梁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吗?”孔肖插言道。 “是这样没错,”薛昱解释道,“但是你就不觉得这个乔迪身上的疑点更多吗?我觉得我们不妨先查清楚乔迪到底。。” “可她才是我们的委托人啊,”孔肖毫不犹豫地打断道,“她给我们委托案子查明她男朋友进精神病院的真相,你们却反过来要调查她?” 薛昱还要解释,却见修一成对孔肖摆了摆手:“乔梁家的钥匙到手了没?” 孔肖抬起手,手掌打开,一把钥匙躺在手心上。 “行,就先去调查乔梁吧,地址她也告诉你了?” “你什么意思?总感觉你在以公司前辈的口吻教导新人做事?这可是我的工作,就算她没说我也会问的!”孔肖一瞪眼。 “好,那就出发吧,反正按目前的线索怎么讨论都不会有结果。” 修一成说完转身离开了约谈室,敞开的约谈室大门里能看到,他的步伐非常果断。 “哎,没我你认识在哪吗?”孔肖赶紧跟了上去,只剩薛昱一个人留在约谈室中。 等会,我才是组长吧? 薛昱愣了两秒钟。 “等等我啊!” 第九章 公寓 乔梁的公寓内。 “乔迪她胆子还挺大,居然真就让我们仨随便出入她男朋友的公寓,万一我们有什么别的想法。。”此时修一成正拿着乔梁书房内的一张照片观察着。 照片上的两个人就是乔梁和乔迪,其中乔迪的笑容很甜。 “应该是已经将他屋子里值钱的东西收起来了,”乔迪在修一成的身后翻找着,“毕竟谁也不知道乔梁什么时候出院,说不定他家里人已经做好了将这个公寓出租的准备。” “你的想法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修一成惊讶道。 “这是经验。”孔肖回道。 在两人继续寻找线索时,薛昱从书房外走了进来:“不对劲。” 听到他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孔修二人看向他。 薛昱喘了会气,慢慢说道:“刚刚我在楼里向其他的住户打听关于乔梁的消息,他们大部分都说好久没见过乔梁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都被关进精神病院了。” “不,我询问了一下这些住户们最后一次见到乔梁的时间,答案是一个月前。甚至在我询问的过程中,还有一家刚搬来不到一个月的住户说自己从未见过乔梁。” “一个月?”修一成注意到这个时间点,乔迪就是在上个月出差的,而乔梁在一个月前要么是离开了这间公寓,要么是整整一个月都足不出户。。 “他不会是趁着乔迪出差,然后住到别人家里了吧?”孔肖给了个思路清奇的回答。 修一成两人看向她,只见她理所当然地答道:“也可能是出去寻欢作乐去了,你们男人不是有种说法吗?结婚前几天就是男人最后的狂欢,一定要趁着结婚之前把能玩的都玩了。” “然后就。。玩疯了?”修一成回道。 “那谁知道他玩得有多刺激。”孔肖点了点头回道。 “我觉得这件事值得我们穿越回去看看。”修一成没有否认孔肖的说法,转头看向薛昱说道。 “可以批准,”薛昱感觉只有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才像个领导,“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先把这间公寓里有什么发现讲讲。” “没什么。。”孔肖刚要这么说,只听修一成咳嗽一声。 “这里,”修一成指了指书房中的书架,“这个书架上少了很多书。” “这算什么发现?”孔肖嘟囔了一句。 修一成没理会她,指着书架上参差不齐的书籍说道:“上面这两排都是建筑类的书籍,基本上把书架塞满了,下面这几排则是杂书,你们看这儿。” 修一成所指的是书架的底层,在他手指的位置有道清晰的分界线。 分界线的左边没有灰尘,右边则铺满灰尘。 “感谢乔梁先生不是个喜欢干净的人,这里,”修一成指着没有灰尘的位置,“很明显以前这些地方应该放满了书才对,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它们的主人在某个时间将它们全都移出书架了。” “所以你说的这些跟我们要调查的事有什么关系?”孔肖还是不解。 “不,如果这些书恰好是乔梁发病前几天移出书架的,那书中的内容或许就跟他发病的原因有关了。”薛昱听懂了修一成的意思。 “第二点,”修一成转身将两人领向卧室,他指着一面正对着睡床的镜子说道,“这个镜子的位置不对。” 这次孔肖没再说话,她进卧室的时候也感觉到这面镜子摆在这里有点不太舒服,但她说不清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乔梁是个建筑师,或许他不是研究室内装饰的专家,但多多少少都应该听过一些。镜子摆放在睡床对面是个忌讳,每天人早上睡醒的时候处在懵懵懂懂的状态,如果那时看到镜中的自己很容易吓到。我记得还有些关于风水学的说法,但是记不太清了。” “你觉得他是有意为之?”薛昱皱眉道。 “我甚至觉得大男人独居,厕所里有一面镜子已经完全足够。”修一成点了点头应道。 薛昱没有应声,自己走到床前躺下,然后坐起,盯着对面的镜子看了三秒钟。 “还有别的疑点吗?”薛昱扭头问道。 “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疑点。。”修一成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我在厨房发现,他的所有刀具都是全新的。” 这下孔肖有话讲了:“人家换个菜刀你也要怀疑?” 修一成瞥了她一眼:“如果是你,你的菜刀坏了你会怎么办?” “换新的啊,不然呢?”孔肖反问道。 “我是说,你会把那把坏的换掉。。还是换一整套?” 这下孔肖噎住了,她的答案是哪把坏了换哪把,如果这么想,一整套新菜刀的出现的确算得上是个疑点。 “当然,这还不能完全称得上是疑点,如果他就是在卖场里看到了一整套的刀具想买下来,也不是不可以解释。”修一成转头说道。 “对对对。”孔肖跟着附和。 “想要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必须要进行一次穿越。”薛昱站起身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做些准备。” 一小时后。 三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不是乔梁的公寓内,而是乔梁公寓对面的一座跨海大桥上。 薛昱不知从什么地方搬来了一个造型夸张的望远镜,对着乔梁所住的房间。 修一成听说了薛昱的计划之后回去换了个有兜帽的外套,将兜帽扣在脑袋上,只要不抬起头基本上就不会露出全貌。 “不是,我说你这个计划真的行?万一路人报警了怎么办?”修一成在孔肖调表之前问道。 “如果真有人报警,也是因为你这个扮相才报的警。”薛昱半躬着腰说道,只有这样她才能看到修一成的眼睛。 “我们穿越回的不是个虚拟世界吗?就不能用点更直接的手段?假扮个查水表的直接上去敲门?” “修一成,我必须再强调一次,穿越到的世界的确是虚拟世界,但我们可是真人,在那个世界受伤或者被人触碰到颈后都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所以我们必须要完全避免可能引起的冲突。。”薛昱思考了一下,想举个例子却发现都不太适合,最后只是叹气说道,“我希望你能永远都不知道所谓的严重后果到底是什么,永远都没这个机会。” 薛昱都这么说了,修一成也不是死脑筋,他的妥协是将兜帽摘下,然后从衣服中掏出一副眼镜戴上。 这是最后的遮羞布了! “做好准备。”薛昱一声令下,三人同时深吸一口气。 表上的指针开始倒转。 第十章 蹲点 薛昱的计划很直白,他从地图上找了个能够看到乔梁公寓内部的眺望点,也就是这座跨海大桥。 三人轮流使用望远镜来观察公寓内的情况,一人观察,一人记录,还有一人去附近的旅馆休息买饭。 这是一项大工程,要三人在跨海大桥上足足待满十二天。 上班后的第一个活就要加班对修一成来说还挺不爽的,万幸的是,薛昱计划第一步在穿越之后立刻就破产了。 乔梁公寓房间的窗帘全都拉上了。 修一成和孔肖正眼巴巴地看着薛昱。 薛昱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他虽然知道乔梁一定有问题,可谁能想到问题这么大。 “我们还有在桥上待满十二天的必要吗?”这话是孔肖问的,比修一成快了半步。 薛昱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还好,虽然计划告吹了,但有件事我们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乔梁在乔迪出差的一个月里肯定没有外出,起码现在还没有。” “会不会是他把狂欢派对开到自己家里去了!”孔肖一副发现真相的样子说道,“我们现在去随便假扮个送快递送错门的人应该就能看出来他家里还有没有别人了。” “为什么你总觉得他是有外遇了?”修一成纳闷道。 “经验!”孔肖得意地回道。 “你还有这种经验?那男的后来活下来了?被你打断了几条腿?三条?”修一成调侃道。 孔肖往栏杆处走去,低头看了眼桥下的海面问道:“修一成你会游泳吗?” 修一成服了,嘴巴赶紧闭上。 “等到晚上吧。”薛昱突然开口道。 “还要等?”孔肖没弄明白他的用意,“这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等多久也看不见东西啊。” “你想看影子?”修一成却听懂了。 “嗯,从影子可以判断他此时家里到底有几个人。” 修一成瞅了眼薛昱认真的神色,紧了紧衣服。 这里到了晚上恐怕不是一般的冷! 五小时后。 天色暗了下去,窗帘全遮的乔梁家中恐怕还要更暗点,没多久他的房间就亮起了灯。 人影只有一道,看动作和位置,应该是坐在卧室的床上。 “卧室,床上坐着,一个人。”薛昱说道。 修一成正飞快地记录着。 “他站起来了,他离开卧室了。。”薛昱边说边微调望远镜的角度,“他去了厨房,这里没有窗帘!” 修一成精神一震,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能看清吗?是乔梁本人吗?” 薛昱没有回话,不一会又开始调整望远镜并说道:“是本人,他去厨房取了一把菜刀?” “啊?”修一成一愣,他没想到第一个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居然是关于那个最离谱的疑点的。 “回到卧室,坐下了。他在干什么?”薛昱疑惑道。 修一成翻了个白眼,看望远镜的人明明是你,为什么要来问我啊。 “他在。。他在对着,应该是对着床前那面镜子空挥菜刀?” “什么玩意?”刚准备记录的修一成一怔。 “你自己过来看。”薛昱让出位置,修一成站过去靠向望远镜。 在望远镜里,乔梁公寓卧室对应的窗帘上,有一道被灯光放大的人影呈坐姿,对着不知存在何物的地方高举菜刀,然后狠狠地砍下。 一次,两次,接连不断地重复着。 而他所砍的地方空无一物,起码没有实物的影子落在窗帘上。 修一成感觉自己背后的寒毛立了起来。 离开望远镜后,修一成看到薛昱正在低头思考。 “他会不会这时候已经有了病根?”修一成出言道。 “如果此时他已经是个疯子了,那要如何解释他在一个月之后才去精神病院?而且还是主动去的?”薛昱反问道。 “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病情有所缓解?之前在乔迪那我一直有个问题没问,就是乔迪没有提过她出差的日子里是否有和乔梁通过电话,电话里有没有奇怪的反应。刚刚订婚的小两口出差不可能不打电话吧?不过既然她没提,那就说明他们的电话联络里乔梁没有异常。说不定就是乔迪的电话让他短暂地找回自我然后主动去了医院。” 薛昱还在思考。 此时去买宵夜的孔肖回来了,看到薛昱没在观察望远镜,举着手里的吃食喊道:“好啊,支使我去买饭,你俩在这偷懒!” 修一成抿了抿嘴,将情况说明了一下。 “啊?”听到修一成的形容以后,孔肖靠近望远镜看了一眼,随后喃喃道:“这个应该不是在练刀工。。” 废话! 修一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怎么走?” “要不我上去看看?”孔肖伸手指天,但是在场的两人都知道她的意思肯定不是爬到跨海大桥的钢索上。 “你上去,你怎么上去?他还在家呢!况且你上去了你能干嘛?” “我刚才看了他挥刀的频率和速度,按照那个挥法过不了多久胳膊就会酸痛疲累,然后发展成全身的疲惫,再然后正好身后就是个床。。” “你要趁他睡觉潜入他家里?”修一成听懂了,“不是,你好歹也是个前辈吧?他之前说要避免一切可能发生的冲突,那规矩你没听见?” “再等一等吧,凌晨三四点左右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再通过望远镜观察,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你就上去看看。”薛昱突然说道。 修一成用看精神病的眼光看着薛昱道:“你说什么?你让她上去?先不说这种公寓的房门都是防盗门,她上去之后要怎么做?又不是几百平米的大别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把主人吵醒吧?你怎么说话前后矛盾。。” 啪!修一成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你可以嘲笑我的智商,但你不能看不起我的专业!”孔肖收回拍打修一成后脑勺的手,递上两条热狗,“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他晚上这么激烈地空挥,再加上本人疏于锻炼,人很容易累的。反正我肯定是不会被发现,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我就强制结束穿越好了。” 修一成皱眉揉着后脑勺,虽然不疼,但是响亮的声音让他很没面子。 “上去之后你戴着耳麦和摄像头,我要时刻监听你那边的动静。”薛昱补充一句,“这种事对于你我来说或许很危险,但对她来说只是日常工作而已,你不用太紧张。” 两个公司前辈已经达成一致,修一成也没办法再反对了。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上去以后还算安全的话,记得去书房看看下层书架上都是什么书。” “哦。” “你还记得书房在哪边吗?” 看到孔肖又扬起手,修一成赶紧闭嘴。 薛昱咬了一口热狗,重新走到望远镜前,看着那个不断挥刀的影子,一言不发。 第十一章 夜探 凌晨三点半,跨海大桥。 乔梁的房间在十二点才刚刚熄灯,不过薛昱那时并没有下令。 凌晨一点的时候耳机里传来孔肖的声音,她说已经找到了可以潜入小区的监控死角。 薛昱还是没有下令。 凌晨三点,薛昱让孔肖上楼做好准备。 三点十分,孔肖说她在楼上电梯门口放置了一根棍子,确保电梯门暂时不能关闭。 三点二十,孔肖回报她已经观察过防盗门锁的配置,属于老式防盗门,开锁过程不会超过十分钟,但是可能会发出声音。 “你听好,目前尚未确定你面前的防盗门被你的开锁方式打开以后会不会惊醒乔梁。小区保安还没发现你溜进去。如果你的开锁动静大到惊醒乔梁,你必须立刻往楼上跑。小区保安在没有电梯的情况下应该需要最少十分钟才能赶到乔梁所在的楼层。”薛昱此时面前的望远镜对准的位置是小区保安亭。 薛昱的手上拿着两部手机,手机屏幕虽然都亮着,但还没有画面传来。 “行动!” 薛昱下令之后将右手的那部手机递了过来。 “这是干什么用的?”修一成发现自己这部手机甚至没有打开。 “那个不经常用,你先开机,是一道安全措施。”此时薛昱虽然在回答修一成的问题,但眼睛却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因为上面已经开始有画面了。 手机里传出清脆的细微声响,门开了。 孔肖很谨慎,并没有立刻进去,摄像头一直对着门缝,夜视摄像头足够薛昱看清房子内部的情景。 片刻后—— “先去做好保险措施。”薛昱下令道。 修一成想看一眼,可明明薛昱视线一直都没离开过手机屏幕,却还是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口制止道:“盯紧你手里的,那个更重要。” 修一成只好低下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画面。 信号传了过来。 修一成手中的屏幕亮起,跟薛昱手里的一样拥有夜视视野。画面对准的是卧室的方向——去过乔梁家的修一成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薛昱叮嘱了一句。 修一成立刻明白了所谓的保险措施指的是什么。 “先去厨房,看看厨房里的厨具。”薛昱继续下令。 摄像头的视角转向厨房,厨房很干净,没有剩饭剩菜摆在附近。 薛昱低下头仔细地看了一会:“垃圾桶。” 视角转到垃圾桶处,薛昱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有明显地收缩。 “保持这样别动!”薛昱道,“靠近一点。。” 摄像头靠近,薛昱看清了垃圾桶内的物什。 这是两把残缺不全的菜刀,每一把都仿佛砍过什么坚硬的物体,刃口内卷的程度很重,所有被丢进这里的菜刀都有一个共同点——刀身断裂成几块并且和刀柄完全分离。 “你要做什么!”在三人保持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出现了陌生的男人声音,“你到底要做什么!” 修一成舔了舔嘴唇:“这是从卧室里传来的声音。。” 不用他说,其他两人也听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续传出的吼声让三人心里一颤,此时孔肖不能说话,所以薛昱指挥道:“你先离开那,先。。” “别动!”这声喊声是修一成发出的,因为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卧室的门开了。 乔梁,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了出来。 乔梁此时的动作与其说他是在走,不如说是有什么力量在他前方牵引着他。 他面朝的方向正是摄像头的方向,所以修一成把手机拿到了自己脸前,几乎是贴着手机看。 “他好像没睁眼。。对,他没睁眼!他是在梦游?” 薛昱眉毛一挑,赶紧靠到修一成身边盯着手机。 可惜乔梁已经转过去了。 “能确定他真的是在梦游吗?”薛昱急迫地问道。 尽管薛昱的眼神和表情都在告诉修一成他需要立刻得到一个答案,但修一成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 并不算平衡的姿势,没有规律的晃动以及睁不开的眼。。 “我确定!”修一成肯定道。 “好,孔肖你听着,不要回收保险措施,直接从公寓里退出来,注意切忌碰触到乔梁本人,尽量绕着他走。。” 孔肖没有回应,她也不可能回应。 与她对应的那个摄像头开始了移动。 只是刚开始动了没多久,她突然停住了! 从孔肖对应的视角中,两人看到了乔梁的身影!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乔梁晃晃悠悠地走着,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是在说什么,但是声音不大完全听不清楚。 他明明闭着眼,却完美地避开了屋里的摆设,明明是一副平衡感不佳的姿态,可走过来时一点将要摔倒的预兆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他正在朝着孔肖走来! 孔肖的视角完全静止了,她此刻应该是一动也不敢动,乔梁的身形越来越近,修一成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的口型了。 薛昱捏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发白,此时他也不敢随便发号施令,现场的全貌他并不了解,他所能做的只有说一句:“自己把握,找准时机尽快撤离。一定,一定不要惊醒他。” 在乔梁即将贴到摄像头的时候,整个画面突然一抖!恢复平静后视角发生了巨大变化,画面中的乔梁突然变得高大起来。 不对,不是他变得高大,而是摄像头变矮了! 修一成估算了一下,此刻摄像头应该处在乔梁膝盖以下的高度上,由于没有撞击声,所以排除是摄像头掉落的可能。 也就是说,唯一的可能性是孔肖蹲下或是躺下了。 紧接着,他看到画面飞快地变换,再稳定时,已经到了乔梁背后。 跨海大桥风中的两个男人同时咽了口吐沫,他们能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孔肖应该是从乔梁的胯下钻了过去。 “好,趁现在离开这里!”薛昱看到乔梁还在往厨房的方向进发,赶紧说道。 画面慢慢,慢慢地倒退,最后看到乔梁在厨房的背影,然后房门关上了。 “呼~!”耳机中传来三人同步的出气声。 第十二章 梦游 “乔迪怎么没提过他有说梦话和梦游的毛病?”孔肖恢复安全,她终于可以放胆说话了。 “可能是她也不知道?”薛昱猜测道。 “不,也有可能是乔梁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乔迪想要找的是乔梁近期的异常状况,如果这是常事的话,对她来说确实是不值一提的事。”修一成分析道。 “没关系,一会回去问问她就行了。”薛昱回道。 “这就要回去了?”修一成一脸疑惑,“不是说至少还要待十二天的活动时间吗?” “你忘了我们还有个摄像头没有回收吗?明天他醒过来就会发现地上多了个小黑方块,仔细看看就能知道那是个摄像头。你觉得自己家里突然多了个摄像头,事情还会按照之前的流程发展吗?” 修一成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耳机里传来了沉重的敲击声。 咚!咚!咚! 修一成一愣,看到对面的薛昱表情没有异样,这说明声音是从遗留在公寓里的摄像头传来的! 乔梁此时的位置。。应该是厨房! 修一成来不及解释,谁也不知道这人的梦游会什么时候结束,他立刻走到望远镜前调整角度。 可惜,唯独望远镜没有夜视功能。 “你怎么了?” “他在厨房砸东西,”修一成飞快地解释道,“不对,也可能是在敲东西。。你这望远镜怎么没红外啊?” “是在砍东西吧!”薛昱提了一句。 砍东西?如果是砍木头桩子的话倒也的确会发出这种声音,但。。修一成看向薛昱,他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这么说。 “之前孔肖在垃圾桶里拍到了卷口断裂的菜刀,所以我就想。。”薛昱解释道。 “他半夜梦游起来是去厨房砍东西的?”修一成搓了搓下巴有些费解。 “梦游这个现象本来就不好解释,更何况这还有可能是一个精神病人在梦游。” “也不是完全不能,梦是一种人的潜意识体现,梦游则是大脑皮层的兴奋反应。大多数情况下梦游的范围都是人经常活动的范围及经常重复的行为。。他睡前那样疯狂挥刀,睡着之后就去厨房砍东西。。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修一成还在思考。 “你还懂这个?”薛昱问道。 “之前曾接待过一个当事人,他就有梦游症。但是他跟我说过,梦游症一般都是因为精神压抑所致,这个乔梁为何精神压抑?况且精神压抑与狂躁听起来几乎是相反的两种发病方向。。” “难道就不能是精神压抑引起的狂躁?”薛昱再问道。 “别问我,我也是一知半解。”修一成摇了摇头,“倒是你的计划如今进行不下去了,我们之后要怎么办?回到现实再回来?” “回到现实之后过去的世界确实会被重置,但是这个时间点已经不行了,”薛昱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在这个时间点能够自由活动的时间是十二天,所以从这个时间点开始往后的十二天里我们都不能穿越了。” “这是什么道理?”修一成疑惑道,“以后都不能再回到这十二天了?” “不是永远,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我个人喜欢将这个现象解释为过去的世界需要一段时间来修复我们给它带来的影响。” “那怎么办?” “先回去,问问乔迪看看,能找到线索最好,找不到的话就回到十二天以后,反正乔迪出差的时间是一个月整,仅十二天的话,乔梁还没有主动前往精神病院。” “可是我看他更像是在这十二天之前就已经有了暴躁的症状,难道不应该穿越到十二天之前吗?”修一成问道。 此时孔肖已经出现在大桥口,看到两个人的动作以后心里已经有数了,开口便是:“什么时候走啊?” “再等等,乔梁醒来发现了摄像头以后到底是什么反应我们可以先看看,从他的反应是否正常上也可以推断他的精神状态。”薛昱叫停道。 “还有一件事,”另一边,修一成已经将对着卧室门口听声音的摄像头接收手机交给孔肖,自己则拿起了另一部手机看回放,“你们看他的表情。” “表情?”孔肖一听,赶紧凑过去。 在屋子里的时候灯光全暗,孔肖没有夜视视野只能看个大概,她对于当时乔梁的具体表现更感兴趣。 然而很失望,夜视镜头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这能看到什么表情?”孔肖质疑道。 “等一下,等。。停!”修一成手指连点,将画面定格。 在画面上乔梁正处在斜对着摄像头的位置,屏幕正中对的是乔梁的眼角,眼角处有一点晶光。 “人在闭眼的情况下怎么才能发出这种光?”修一成提问。 “你不会是想说这个人梦游的时候。。在哭?” “好了,讨论这一切都没有用,等到回去之后先找乔迪打听一下具体情况。孔肖,盯紧你自己的手机,我记得梦游症患者最后无论用什么方式都会回到他的床上,我们得先观察充分再撤。修一成。。” 修一成精神一振,想听听这个关节上薛昱会给自己派什么任务。 “去药房买几个暖宝宝,太冷了。” 。。。 回到现实。 乔迪的公寓中。 这次很难过,修一成想要借口抽烟不进屋的策略又失败了。 因为这次薛昱做得更绝——他干脆就没来。 理由是他得去乔梁的公寓再看一眼,以视频当中的内容做对照检查一下这个屋子里还有没有动过手脚的地方。 “我看网上推荐的新手最适合的都是红玫瑰。。你知道哪能买到品相好的红玫瑰吗?” 看孔肖的兴奋劲,修一成知道她口中的红玫瑰一定不是指花。 果然,乔迪以更热情地态度回应道:“红玫瑰的话的确不错,这个种类很温和,比较适合拿在手上玩儿,但如果你喜欢艳丽的我更推荐。。” “咳咳!”修一成甚至女孩子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什么时候停下完全是一件随缘的事,所以他当机立断用沉重的咳嗽声抗议。 “昨晚着凉了?你下次记得把暖宝宝贴在嘴上,保证不咳嗽。”孔肖淡淡地说道。 “那个,再次打扰您真不好意思,”修一成决定无视孔肖,“这次来主要是有几个问题想问。” “您说。” “关于乔先生您没有更多的事想跟我们说吗?比如他有没有什么寻常人不具有的习惯或者隐疾?”修一成说得很隐晦。 “这个。。”乔迪想了想,“他有的时候会说梦话,我们俩从交往以来就一直如此。不过他说梦话都是在工作比较紧张的那几天,说的内容也是跟工作有关的。。这算吗?” “算,当然算,还有别的吗?”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修一成很满意。 “别的。。他虽然不喜欢运动,但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我们交往以后他抽烟也很节制,其他的。。哦,他经常在电脑前工作,偶尔会腰疼。” “那他的梦话症状有多严重?最严重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其他表现。。比如梦游?” “没有。”谁知乔迪一口否定了。 “没有?您这么确定?” 乔迪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因为工作缘故经常出差,睡眠质量很差,如果他半夜梦游的话我一定能发现。” 修一成跟孔肖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第十三章 回归 “目前可以确定乔迪并非有意隐瞒乔梁的梦话症。她是真的没将这次精神病发作跟梦话联系到一块去,她说梦话是乔梁的老病了。” 此时修一成借口抽烟来到了走廊,而孔肖则在屋内负责缠住乔迪。 修一成耳朵贴着手机,听筒那头是身处乔梁公寓里的薛昱。 “那梦游呢?” “没有,她说从没发现过乔梁梦游。以我的经验判断她应该没说谎。” 听筒那边沉默了一会:“我将我这里的发现跟你说一下,乔梁家的厨房整体有最近翻修的痕迹。嗯,你不用自责,我也是因为那个发现才着重检查厨房的。菜刀应该就是因为梦游砍厨房砍坏的。” 修一成寻思自己也没自责啊,不过他也不解释,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想当面问乔迪?” “我先不过去了,一小时之内别给我打电话,你们问完自己回事务所就行。”薛昱说完就挂掉了。 让修一成丈二摸不着头脑。 修一成走到门口瞄了一眼,看到孔肖的手背上趴着一只蜘蛛,乔迪正在一边科普。 “那什么!薛昱他说得让我帮个忙,我先过去了啊!” “去吧去吧。”孔肖头都没回。 修一成咽了口口水,准备去一趟宠物市场。 他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适合家养的蜘蛛天敌! 一小时后。 修一成是第一个回到事务所的,他问过了,宠物店老板给他介绍的蜘蛛天敌对他来说比养蜘蛛还要渗人。现在只能指望薛昱对蜘蛛的恐惧感高过孔肖了。 孔肖是第二个回来的,坐在事务所中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最后回来的薛昱比较过分,进门的时候居然还在擦眼屎。 “你这一个小时都干嘛了?”修一成看到他的动作突然明白了什么。 “还能干嘛?菜刀的疑点现在解决了,书架的书现在无从查起得等穿越之后。能查的只有床前那面镜子,你不是说床前不摆镜子的理由是睡醒之后对心脏不好吗?所以我就试了试。” “你把我扔在盘丝洞,自己去找地儿午睡了?”修一成站起身准备好好理论理论。 结果小腿挨了一脚让他坐回原位。 “什么叫盘丝洞?你们俩谁起的外号这么难听?人家只是喜欢养蜘蛛而已。”孔肖翻了个白眼,“还有,你不是说你去找他了吗?我看你好像。。” “咳咳,梦话的病根找到了,但梦游的病因现在还没有头绪。我问过她乔梁梦话发作的规律,一般是工作压力导致。那么问题来了,刚订婚的女朋友出差,他自己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精神压力这么大?” 修一成突然生硬地转换到工作状态的反差让薛昱低下头——憋笑道:“我刚才在公寓里问过其他住户,他们最早听见晚上有咚咚声的时间就是我们穿越的那天。所以要想了解原因,恐怕要往更早的时间点穿越。” 孔肖点了点头:“我同意。” “我不同意,”修一成摇了摇头,“那天我去探视他的时候,他那些行为无法用精神病症状来解释。我还是怀疑他是装的,我觉得穿越到十二天之后的时间点更好,毕竟那更临近他做出装精神病的决定的时间。” 孔肖又点了点头:“也有一定的道理。” 两道目光同时转向她。 孔肖自若地翘起腿说道:“你们觉得红玫瑰和火玫瑰养哪个好?” 两个男人迅速将目光移开了。 “今晚回去理一理思路,明天再决定?”薛昱看向修一成。 “甚好!”修一成双手赞成。 看着两个男人夺门而出的背影,孔肖笑得很开心。 傍晚。 孔肖被薛昱排除在晚间讨论之外了,修一成非常认可他的决定。 两个男人借口抽烟来到阳台,开始为明天要穿越的时间点做最后的辩论。 “睡醒第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挺渗人的,我这还是有做过心理准备。”薛昱先开口道。 “如果他不是个喜欢自己吓自己的怪人,那这个镜子的位置摆放肯定有什么作用。对了,这面镜子的问题我也问了乔迪,她说她也不知道乔梁是什么时候移过去的。” 短暂的沉默后。 “那天在精神病院里的情况你没有隐瞒吗?为什么你这么坚信他是装的?”薛昱问道。 “也许是在警校养成的习惯,判断一个人的行为我会从两个方向来看,动机和证据。从证据而言,他那天的确做出了不符合我认知中精神病人的行为。从动机而言,他是自己决定到医院里检查的。如果他很早就察觉到自己有这个征兆,为什么要跟乔迪求婚?如果他是求婚以后才发觉的,他都能主动去医院检查,为什么不先跟乔迪取消婚约?” “也许他是想等检查结果确定以后再考虑这些?如果他没有直接在医院发病,他是有这个余裕的。” “还有一点,我对精神病的了解虽然不深,但也研究过。可我从没听说过他这么严重的精神病症居然能自我察觉?闻所未闻!” “你都说了你了解的不深,万一是特例呢?” 修一成没回话,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保留我的观点。” “不用保留,明天就按你说的,先穿越去十二天之后。” “啊?”修一成有点懵,“我这种说法也能说服你?” “你没说服我啊,反正十二天之后如果查不到什么,再回十二天之前就可以了,乔迪又没加时间限制。”薛昱耸耸肩,说完这句话掐灭烟头回屋去了。 留下修一成一人站在阳台,很窝火却又不知怎么发。 第二天。 修一成把暖暖从自己的脑门上揪下来,下床之后先解决掉屋子里的异味来源。走到厕所倒掉之后就看到薛昱已经在餐桌边上吃早餐了。 “这次回去我们要不要做好防范措施,毕竟调查的对象是个。。呃,每天晚上在厨房。。练功的人?” “又不用你们俩接触他,你担心什么?”孔肖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出来,永远的运动背心套装。 “哎,我有个问题,”修一成对正在给自己倒牛奶的孔肖问道:“你那天晚上是怎么,唰地一下就过来的。。” 修一成两手在空中比划着。 嘭! 孔肖踩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修一成:“你想体验一次?” 修一成看了眼孔肖两腿之下的空当。 “对不起,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第十四章 行动 这次三人选择的时间点是乔梁去精神病院的前一周。 第一步计划和之前一样,在对面的跨海大桥上待满五天,用五天的时间来观察记录乔梁的行为,哪怕仅是记录影子的动向。 然而乔梁的行为规律得让桥上昼夜颠倒的三人汗颜,整整五天,早上九点左右醒来,就坐在卧室里不知干什么。午饭时间去趟厨房,然后往书房的方向走。在书房不知度过一下午的神秘时光后之后开始傍晚的活动,挥刀,梦游,五天如一日。 窗帘真是遮掩了太多秘密。 不过这次三人没有轻举妄动,选择机械性地度过了这五天,到第六天才开始行动。 “你好,有人在吗?”修一成摁下乔梁家的门铃,“你好?你家卫生间漏水了!” 修一成此时一副管道工的打扮——这是提前准备好的,上衣口袋里藏着一个麦克风,肚子上那枚纽扣则是一个摄像头。 “你好?你。。” 门开了,乔梁以非常毛糙的状态出现在门口。 “我家卫生间没问题。”乔梁生硬地丢下这句话就要关门。 修一成赶紧拦住,堆起讨好的笑容说道:“不是,您能让我检查一下吗?就看一眼,楼下那家非说是你家漏的水,我。。” 修一成摆出我也很为难的态度来。 乔梁眼神放到修一成挡门的脚上,修一成赶紧收回,挤着笑容还要说点什么。 嘭! 大门严丝合缝,把修一成阻在门外。 修一成抿了抿嘴,转身离开。 但是当他离开的时候却看到电梯里走出来两个装修工人打扮的人,手里还拎着粉刷桶。 修一成走到楼梯间掏出电话:“是去他家的,应该是要翻修厨房了。” 电话另一头,薛昱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上面是刚刚从修一成摄像头中传回的画面。 “你看到他家门口那个袋子了吗?” “你说那个黑包?我看到了。” “图像有点模糊,你能形容一下形状吗?” “包很大,没有装满。没有角状凸出,嗯,看起来是个新买的包。” “好,你先回来。” 薛昱挂掉电话,点击通话记录中的另一个名字:“按照原本时间线,明天乔梁就会前往精神病院。但是不知道今天修一成的行为是否会刺激到他提前作出决定,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持续待在那里。” “知道了。”另一头传来孔肖的声音,此时的她居然穿着小区保安的服装,守在保安亭里! “来吧,”薛昱搓着手,“让我看看你要干什么。。” 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孔肖发回报告:“他出来了,没有拎着黑包。” 薛昱放下热狗,转头看着被连续五天热狗轰炸后已经望而生厌的修一成。 “行动。” 孔肖看着乔梁从远处走来,在保安亭里自如地打了个招呼。 可惜一脸笑容的她完全没被注意到。 乔梁经过保安亭前往地下停车场,孔肖则快速蹲下身,再站起时已经变成了职场OL的打扮。 她走向跟乔梁相反的方向,边走边小声说道:“没有黑包,人在停车场了。” 坐在车里的修一成点了点头,同时将耳机的音量调小。 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面前的挡风玻璃上。 耳边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但修一成一点都不急。 直到一辆银色轿车经过,他才缓缓踩下油门。 “我跟上了。” 守在小区垃圾房旁边一身环卫工人装的薛昱应了一声,转身看向垃圾房,眉头紧锁。 本以为是个轻松的活儿,谁知道刚刚那个乔梁居然把黑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去了。。 身后OL打扮的孔肖经过,目不斜视却小声说了句:“你加油。” 幸灾乐祸的味道十足。 薛昱转身,朝着马上就要呼吸不到的新鲜空气使劲吸了口气,然后毅然迈向垃圾房。。 孔肖没坐电梯,选择了从楼梯间爬上去。 在乔梁那层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身工人装,背后写着余家开锁四个大字。 她先是在乔梁家门口掏出电话讲了一大通,最后才蹲下身拿出工具对准锁孔。 这次不到二十秒。 孔肖回头看了一眼,开门关门,人影已不复存在。 修一成停好车,下车以后连看都没看乔梁一眼,甚至比他还要先走进医院当中。 只不过他进去以后就停在医院地图指引前不走了。 “没有绕路,途中没有从车窗内往外扔东西。”修一成低着头,表面是在看地图,实际上却是死死盯着身后的医院大门。 “你检查过他车内的物品了吗?”耳机里传出薛昱捏着鼻子讲话的声音。 “大白天的不方便,他进来了,等会说。” 这是乔梁第一次来精神病院,他跟修一成一样,先在地图前停了一会,不过很快就走向挂号处。 看来很有目的性。 修一成赶紧跟上,在对方挂号的时候就坐在他身后的等候区。 轮到乔梁,他正要开口时修一成突然挤了过来:“护士啊,我想去住院部怎么走啊?” 乔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护士指完路,修一成才对乔梁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在修一成转身的瞬间,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以后别叫我干这事。” “放好没?”薛昱捏鼻子的声音。 “你要是会开锁就不用你了。”孔肖嘲笑的声音。 修一成用余光看了眼正在照常挂号的乔梁道:“可以了。” 身处垃圾房和乔梁公寓中的两人立刻切换手机,并从中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左转上二楼,精神科赵医生。” “嗯。” 对话简短但是很清楚。 修一成这才长出口气擦了擦汗。 在他得手的同时,另外两个人也有了收获。 薛昱就地取材,就用乔梁的大黑包从垃圾堆里挑拣东西装进去。 他挑选的标准非常简单——找到菜刀刀身和刀柄,把这些残破厨具连同厨具旁边的东西一起收入囊中。离开垃圾房的时候他提着的大黑包比乔梁拿来时候还满。 里面除了厨具还有一大堆书以及一个被砸碎的笔记本电脑。 孔肖的收获最简单直接,她在乔梁居住的公寓内拍了几十张照片。 从室内全景到每一个能打开或不能打开的抽屉柜子。 所有能搜集的,三人都在尽自己所能搜集。 直到—— “姓名?” “乔梁。” 耳机里的对话声打断了三人的动作。 第十五章 收获 “哪儿不舒服?” “我最近感觉自己就是,经常,就是会冲动。” “能具体描述一下?” “我上次看到,有人在花园遛狗,他牵着狗在长椅旁边撒尿,我很火大,我就想把那只狗还有它主人剁了,我就回去,我找了个刀,我。。”乔梁的声音越来越大。 “先生,乔梁!冷静一下!停,停!”医生的声音非常有力,居然盖过了乔梁——让他真的停了下来。 “你最近有没有。。” “为什么是这个梁?” “梁?你在楼下登记的就是这个梁,不,你不要。。” “为什么是这个梁!” 嘭!重物落地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 后面就是一片嘈杂和乔梁不断重复的声音。 另外三人从嘈杂声开始便同时摘下耳机,身处三个不同的位置,同步率竟出奇得一致。 “这个发展符合你心中对精神病人发病流程的印象吗?”孔肖的声音响起。 “我没这种印象。”修一成准备发动车子。 “你那边要是也完事了,就先来旅馆集合。”薛昱的声音响起。 十五分钟后。 修一成来到旅馆房间的时候,里面只能看到孔肖一个人。 当修一成投去询问的眼神时,孔肖瞥了眼卫生间。 薛昱刚好走了出来。 “我记得环卫工人的衣服应该是有隔绝气味功效的,你脱了以后就没味了吧?”修一成看着刚刚出浴的薛昱问道。 “你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要不下次再有机会你来试试?” 修一成敬谢不敏。 地上的大黑包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被孔肖分成了三堆摆在床上。 哦,还有一堆在地上。 来自菜刀的残片,属于笔记本电脑上的零件,一摞书以及一堆真正的垃圾。 “哎!”薛昱走到三堆旁边坐下,“你要选哪一个?” 修一成伸手指向菜刀残片。 “哦,这个我来。”孔肖非常自然地坐在旁边。 修一成手指刚准备移动,就看到薛昱已经在研究笔记本零件了。 这。。下次没有选项的题请不要问我! 谁让他是最后一个到的呢?修一成叹了口气,开始读书。 太阳逐渐落下,天色已暮。 “我们是先把垃圾清出去然后在屋里吃饭还是干脆出去吃?”孔肖活动了一下颈椎说道。 她如果不提,修一成甚至不知道自己饿了。 “你还有什么要检查的?”薛昱转向他问道。 “不用,我大概翻过所有书了,嗯,吃完饭再说吧,内容挺多的。” 三人转移到旅店隔壁的小饭馆,排着队狠狠洗手之后终于坐到餐桌旁边。 孔肖第一个落座,什么都不管先扒拉几口米饭大嚼,咽下之后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把这些菜刀碎片拼了一下,基本都能拼上,偶尔有些小缺口无法找到,估计要么是当时他没捡要么是后来你没捡。” 修一成看向薛昱。 “看我干吗?我还能真的从垃圾堆里翻出来所有菜刀的碎片?” 也对,修一成收回目光。 “所有残片拼起来一共能拼成三十把菜刀,从形状来看是厨用的不同种菜刀各有几把没有规律。”孔肖想了想,“那天晚上的录像里,他的厨房里挂着六把,垃圾桶里有两把,数量对不上。” “不对,”修一成提出异议,“他每天晚上都要糟蹋一把菜刀,距离你那个录像已经有二十八天了,第一晚有两把,今晚他不在家,所以是二十九把,差不多对得上。” 孔肖转了转眼珠子,然后伸出筷子夹菜去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薛昱接话道,“他不仅知道自己晚上梦游的时候会干什么,还提前准备了足够数量的菜刀给自己挥霍。。我现在有点相信他是伪装成精神病了,可是。。” 薛昱的另一个观点还没说出口就被修一成打断了:“你先别可是,你听我说说我的发现。他前往精神病院以前扔掉的书种类很杂,其中既有畅销书也有比较难懂的专业类书籍。我看了一下午大概能分成三类:以《演员的自我修养》为代表的表演类书籍,《刑侦笔记》为代表的推理侦探类书籍和《梦的解析》为代表的心理学书籍。” 孔肖使劲眼下嘴里的饭问道:“你不会想说他是不想当心理医生的侦探不是个好演员吧?” 修一成没理她,继续说道:“表演类书籍和心理学书籍恰好能印证我的观点,他很可能是在学习如何装成一个精神病人。但是推理类的知识他为什么要学,我有点没头绪。” “会不会是爱好?”孔肖再问。 “他每天都会在书房里坐一下午,虽然我们看不到他到底在干什么,但书房里的东西,除了那台电脑以外也只有书了。在怀疑自己是精神病以后还要看的书。。”薛昱没往下说了。 修一成搓了搓手,拿起筷子准备正式吃饭,他比较习惯在吃饭之前把话讲完。 然而,此后饭桌上就没了声音。 ? “你呢?你不说说你的发现?”修一成不得不放下筷子对薛昱提问道。 “发现。。”薛昱想了想,“有,比如你检查的书和我检查的电脑同样出自书房,为什么电脑碎成那样,他却没把书也毁掉?” “因为他觉得这些书还不足以直观地暴露他想要隐藏的事?”修一成推测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电脑的内容是重中之重。” 短暂的沉默。。 “然后呢?”修一成看到薛昱说完就不说了,有种想把他手上筷子夺下来的冲动。 “我不是说了吗?我检查的那个电脑碎得过于严重,在旅馆里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明天找人帮忙复原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查到什么。” “你不会是想说,”修一成彻底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这一下午你在对着一堆垃圾发呆吧?” 孔肖听懂了,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不,怎么能叫发呆呢?你们看,我做的那项工作对我的心理伤害有多大?我这是合理的休息,不然怎么才能继续领导你们。” 修孔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将薛昱面前唯一一盘肉菜端走了。 “哎哎,干嘛啊,我下午是休息了一会,但我也要补充营养。。哎,那小油菜别拿,你知道我最喜欢,哎凉菜总得留一盘吧,不是米饭也不。。” 第十六章 疑点 今天薛昱很勤快地一大早就去找人复原电脑数据去了。 据他所说,在这个完全还原了过去的世界中,他本来的人脉依旧可以使用,所以他能找到一个这方面的专家。 孔肖被他打发去精神病院附近蹲点了。毕竟乔迪的消息是从明天她出差归来才开始的,今天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尚未可知。 修一成则打扮成了快递小哥的样子,站在乔梁公寓小区的驿站前询问着。 “对,是姓乔,尾号是0515。我也没办法,那快递我记得很早之前送的了,他现在投诉我我能怎么办。。哎您受累帮忙查查。。”修一成摸了摸额头的汗说道。 在他对面是这家驿站的工作人员,虽然工作人员刚刚强调过他们这应该没有留存一个月之前的进出库记录,让他去总站查,但都是打工的,谁都知道这种事往上报怎么都没个好结果,再加上修一成软磨硬泡的功力精深,最终还是同意了帮忙查找。 “厨房用具和书。。一个月之前一个月。。哎,你看看这个尾号对不对?”工作人员突然眼前一亮,将手中的对号器递了过来。 修一成低头一瞅,0515,正是乔梁的手机尾号。 “但是只有厨房用具,没有你说的书啊?”工作人员又连续划了好几次,“嗯,确定没有。” “那好吧,谢谢您。”修一成躬了躬腰,以强颜欢笑的表情离开。 走远之后他立刻脱掉身上印有快递字样的外套,掏出手机说道:“日期是上个月17号,也就是乔迪出差的前两天下的单,前一天到他手里的。书没有记录,有可能是在当地的书店买的。” “那就基本可以确定了,他在进精神病院以前做的这一系列准备,要么是跟乔迪本人有直接关系,要么就是故意挑了个能够避开乔迪的时间。”薛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说了这么多,你们到底能不能确定这个乔梁他是真病还是装病啊?”孔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不知道她在精神病院那边是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你不会还没想明白吧?”修一成纳闷道。 “想明白什么?” “他是装病,”薛昱在修一成酝酿嘲讽词汇之前打断道,“他提前订购了三十把菜刀在屋里当消耗品使用,人不应该能预判到自己会梦游的时候砍坏东西,除非他原本的打算是在清醒的时候动手。我们在第一天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有两把菜刀的碎片,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昨天已经砍坏了两把菜刀,可如果按时间计算,每天砍坏两把菜刀的话总数不对。。” “他原本就有说梦话的症状,医生应该提醒过他症状严重起来会产生梦游行为。所以他意识到自己昨夜梦游的时候继续砍东西的劳动了,之后他便停止在白天砍东西,一切交给梦游的自己。”修一成补充道。 “什么玩意?你说他来了一波清醒状态和梦游状态的配合?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薛昱和修一成同时停顿了一下,最后是薛昱开口道:“我猜的没错的话,他是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是真的精神病。” 孔肖半天没回话,稍停了一会她才开口道:“我不能赞同你们的观点,按照你们的意思,他白天练习挥刀是为了能让自己晚上以梦游的状态砍东西?那他为什么不干脆点直接白天砍算了?还有,既然他砍东西的目的是为了让人相信自己是精神病,那他为什么又要让修补工人给他家里的挥砍痕迹全都补上?这跟他的目的相背啊?” 孔肖提出的疑点其实也是另外两人还没想通的地方。这次穿越之后了解了很多线索,从两人的角度来看,乔梁有意做出的各种准备已经能够冒充精神病了,但偏偏他还做了很多与目的无关甚至会干扰目的的行为。。 “先等我这边的电脑数据。。” “我知道了!”修一成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我们在这个问题上钻的太深,甚至都忘了本来的目的了。” “你是说?” “乔梁发病的两种情况——真病和装病。如果他是真得了精神病,他这些行为更无法解释。。” “你居然想要解释一个精神病的行为?”孔肖质疑道。 修一成毫无影响地继续说道:“但如果他是装病,我们不妨从他装病的理由出发。首先可以确定,他伪装成精神病一定有目的,可以做假设,比如他闯了什么祸以至于不得不躲进精神病院。或者他要隐藏某个秘密,将自己伪装成什么都说不清楚的傻子,这个秘密就能理所当然地继续隐藏。。” “你说的这些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孔肖再次发问。。 “我懂你的意思了。”薛昱却立刻接上,“你说的这两种情况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薛昱知道在他进了精神病院以后会有人来调查他?就跟我们一样?” “而且调查的首要目标应该就是先查清楚他是不是真的精神病!”修一成快速说道。 “可是这几天我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查他,也没看有什么别的同行来一起啊?”孔肖疑惑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是会有人来调查他。而且在他的心里把这个可能调查他的势力看得很高,所以他才做了双重伪装。天天梦游砍东西可要比白天砍东西惊人得多。” “什么意思?”孔肖再问。 “双重伪装应该是指他那个利用时间顺序给人不同观感的手法,”这次薛昱回答,“我们的时间顺序是先知道了他砍坏了厨房然后做了伪装把厨房恢复原状。但是如果是后来者调查他,他们在屋子里会先看到一个完好的厨房,经过细节的调查以后才能从完整的厨房中找到蛛丝马迹,最后揭开厨房被人暴力挥砍的真相。到了这个阶段,亲手找到的事实会比直接呈现在眼前的事实更有说服力。他们会完全相信这个厨房是乔梁在失控的状态下摧毁的,进而相信他是真的精神病。” “啊?”孔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震惊。 但是其余的两个人就没有这种余裕了。 “他的假想敌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这么小心谨慎地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精神病人?”修一成问道。 “也许他的电脑里会有答案。”薛昱回道。 第十七章 名字 薛昱是在下午的时候回来的。 这次他没有废话,抱着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坐下之后立刻打开说道:“我朋友帮我还原了所有还能还原的资料。他的电脑里除了锻炼演技的训练及工作需要以外,只有这个。。” 薛昱点了点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网页。 网页所展示的是一篇新闻报道,来自五年前印度的新闻报道。 屏幕上有一个长相凶悍的男子照片,下面还有几张现场的照片。 薛昱点击了全文翻译,就着令人发笑的机翻味儿,修一成浏览了起来。 片刻后—— “他想要隐藏的秘密跟这个有关?” “啊?”坐在薛昱背后的孔肖疑惑道,“这不是一起暴力案件吗?发生在印度的?” 两人回过头对着她点了点头。 “这上面说这个叫阿罕穆的人在这次暴力案件中丧生,嫌疑犯当时在逃。。最后呢?抓到没?” “目前还没有。”薛昱回道。 孔肖想了想说道:“这个案子的事我们回去问问乔迪是不是就。。” “不行!”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大男人还要因为几只蜘蛛就逃避?” “不是因为蜘蛛!”修一成撇了撇嘴,“你觉得这个乔梁为什么会调查一起五年前发生在印度的命案?” “还能为什么?肯定跟乔迪有关啊,所以我们要去问她。。” “可能不仅仅是有关那么简单,”薛昱再次打断道,“之前修一成说过,乔梁假扮精神病可能的目的之一是为了躲过某些人的视线,再加上他电脑里这份资料的发生时间和地点,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孔肖想了想,眼睛突然瞪大了:“你是说他假扮精神病就是为了躲着乔迪?” “他所挑选的装病准备时间本来就刻意避开乔迪,但是那时候还没法确定他这么做的理由。可是现在有这个,这一切就能连上了。。 乔梁从自己女友的身上找到了跟这起命案有关的联系,这种联系让他很看重,他不想让乔迪发现自己找到了这种联系,所以要假装成精神病人。”薛昱提出一种可能。 “也可能是他先从乔迪身上发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然后查到了这个案子。在这个过程当中他有可能泄露了一些消息,这使他不得不想办法保护自己。。” “他为什么不报警呢?”孔肖出声道,“难道你们发现了一个老案子的新线索,第一反应不是去报警而是假装成精神病?”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修一成叹了口气,手指点向电脑屏幕。 “我希望不是,但很有可能。。” 修一成点的位置上写着“嫌犯仍然在逃。。”的字样。 回到现实世界。 修一成和孔肖如今已经是第三次拜访乔迪了。 孔肖进门后的打招呼方式好像她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而修一成对那些节肢动物也能习惯一些了。 薛昱依旧没来,今天他有别的活。 “乔小姐,”修一成坐下以后直入主题,“我们对您男朋友为什么要进精神病院的理由已经有些苗头了,不过还是要找您先确认一些事以后才能下判断。” 听到这话乔迪立刻坐直了身体,切换出认真的状态。 “先问一句,您在来中国以前是做什么的?” 乔迪好看的眉毛一弯:“之前我是个学生,这和他。。” “没关系,只是我个人对于每个美丽女性的过去都很好奇罢了。” 孔肖哼了一声。 “后面的问题我们需要准确的答案,您最好每个问题都先想清楚再回答,首先,您是在什么时候通知乔梁您上个月出差的?最好能精确到日期甚至是时间。” “我这次通告接得很急,大概是在出差前两天的下午。。” 修一成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孔肖,时间对上了,乔梁就是那天晚上订的菜刀。 “你们最后的,他还保持正常人状态的联络是什么时候?聊过什么?” “应该是我回来之前的倒数第二天,聊的就平常的内容啊。” “你有没有发现在某个时刻或是某一天他对你的态度有所变化?” “他。。”乔迪认真地想了想,神色变得黯淡,“他对我的态度一直都很好,可我却从没发现原来他的精神世界那么压抑。医生都跟我说了,像他这样的症状恐怕不止是受了刺激那么简单,在此之前应该还有很多事情的累积,慢慢地将他压垮,最后才。。” 听到这话孔肖用胳膊肘捅了捅修一成,她看到乔迪的神色已经在哭泣边缘。 修一成自然也注意到了,但是有些话不得不问。 “乔小姐,乔梁的压力未必来自于你,所以你先不要自责。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如何帮助乔梁从这种困境中走出来。你们俩之前确定订婚以后,有没有讨论过婚礼的具体情况?比如是否要回到乔小姐你的故乡印度。。” “不,我不会回去的,乔梁他也同意了。” “他是很爽利地同意了?”修一成盯着乔迪的眼睛问道。 “爽利?”乔迪重复了一下修一成的用词,“就是很平常的那种,我说我不想回去他说好。没有特别的地方。” “哦,”修一成点了点头,“您要知道结婚这件事虽然美好,但是婚前焦虑是个大趋势,我只是想确认这个选项存在的可能性。” “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修一成吸了口气问道,“之前你去医院探视的一周里,乔梁他有没有过任何值得一提的反应?任何种类的都行。” 乔迪神色哀伤地摇了摇头。 孔肖跟修一成对视一眼。。 “我先出门抽支烟。”修一成该问的都问过了,他需要一个能跟薛昱交流的空间。 被修一成揭开伤口,乔迪这次没有再礼节性的挽留。看她的神色应该是被勾起了和乔梁的回忆。 修一成最后递给孔肖一个眼神,随后快步走出门,一直走到楼梯间才停步。 “喂,我这边。。”修一成打通薛昱的电话以后就想汇报,谁知从听筒里传来了薛昱极为兴奋的声音,“你先别说,我这里有重大发现!” “重大发现?”修一成皱了皱眉,没记错的话薛昱今天应该是去调查乔梁的其他人际关系,可是他们基本已经能确定乔梁装病的理由来自乔迪,其他人际关系难道还能搀和进来? “我去了他几个朋友家,最后去了趟他的单位。他单位里的同事对乔迪的了解仅限于好看的混血儿,也就是比我们了解的还少。”薛昱继续说道。 “你直接说你发现了什么吧。” “阿罕穆,那个在暴力事件中丧生的人,这公司里只要是认识乔梁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什么?” “就是这个五年前死在印度的人,他的名字传遍了一个远隔大洋的异国公司!” 第十八章 真相 (一) 事务所约谈室内。 薛昱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一块白板,上面贴着三个人的照片——乔迪、乔梁、阿罕穆。 薛昱先将油性笔点在乔迪照片下方写了起来:“目前已知乔迪,四年前来到中国,从事模特职业。她和乔梁相恋许久,已经到了订婚的程度。喜欢饲养蜘蛛,并有在蜘蛛死后将其肢解的习惯,非常讨厌提及家人,甚至对她的故乡印度产生了极强的厌恶感。” 薛昱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连接到乔梁的照片上写下恋人两个字:“乔梁,工程师,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练习如何假扮精神病,并在厨房里做了相应的伪装。他在更早的时期发现了阿罕穆的案子,伪装精神病一事和这个案子有无关联目前尚未可知。” 说到这儿的时候修一成打断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他在更早的时期发现的案子?电脑数据的日期?” “不仅是电脑数据的日期,还有我之前和你说的所有他的同事都知道阿罕穆名字的事。大概是两个月以前,乔梁在加班的时候睡着了。据他同事所说,那天加班的时候全办公室的人精神状态都有点萎靡,但是睡着的乔梁突然站起来大喊:‘阿罕穆!为什么!阿罕穆!’这种话,音量极大重复了好多次,所以被同事们深刻记住。” “两个月以前。。”修一成默默记住这个时间点。 薛昱继续动笔,将乔梁和阿罕穆连接在一起,画了个问号:“阿罕穆,我托朋友调查了一下。这个人怎么说呢,是个十足的混蛋。” 薛昱将手拖在下巴上,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他放弃了,开始讲述事实:“这个人在当地还挺有名的,生前曾经多次参与过暴力事件,但是到最后问责总是最轻的那个。五年前死亡,当地警方定义成谋杀,只不过没有现场抓到凶手,到现在也是个悬案。” “有问题,”孔肖举起手,“这个人以前参与的暴力事件跟乔迪有没有关联?” “据我朋友所说,他没有在暴力事件中找到乔迪的名字,我是说她在印度时使用的迪蕾卡这个名字。” 薛昱最后画了一道线连接乔迪和阿罕穆,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所以最后调查的重点就剩两个了,一是乔迪跟阿罕穆的关系,二是乔梁究竟为何要调查这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命案。” “听起来我们像个国际刑警?”孔肖开玩笑道。 但是两个男人都沉默了,最后修一成叹气道:“希望我们不是真的在扮演国际刑警吧。。” 一小时后。 三人再次来到了乔迪的公寓前,但是这次三人没有上楼。 这是刚刚讨论会得出的结论——先调查乔迪,调查她是如何将另外的两人连接到一起去的。 要调查乔迪,三人还有一个可用的穿越时间段。第一次穿越的前十二天和第二次穿越的后七天当中还有十天空当,这十天乔迪人在上海出差,乔梁则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公寓里。 乔迪的公寓是空的。 薛昱低头准备调表,孔肖却突然说道:“你们两个应该会跟我一起上去吧?” 两个男人一愣。 “我觉得在外面抽烟。。”薛昱刚想找借口,就看到孔肖做出了撸袖子的举动,虽然她的运动背心并没有袖子,“是个有害身体健康的行为,我当然要跟你一起进去了。” 修一成希望薛昱的态度能坚定一点,表现的更男人一点。 孔肖的目光扫过来,他使劲点了点头。 “那就好,”孔肖一笑,低头对表,“十六天以前?” “最好是夜里,不会有路人被我们突然出现吓到。”修一成补充道。 “我才是前辈,你在教我?”孔肖瞪了修一成一眼。 薛昱拨动了指针,时间开始倒转。。 乔迪的公寓内。 修一成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薛昱一眼。 自己已经适应了跟这些关在盒子里的节肢动物们相处,但薛昱明显没这个经验。 他的反应比自己还要不济,即便只是某个小盒子里的蜘蛛动弹一下也能吓得他肌肉一跳。 “你老看我干嘛?找线索!”被修一成盯到浑身不自在的薛昱忍不住说道。 “哎,那有一只爬出来的。。” “我扣你工资了!”薛昱没上当,指着骗他的孔肖说道。 孔肖翻了个白眼往屋内走去。 孔肖走后他才慢慢回头,用余光看了看刚刚她指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呼。”薛昱叹口气,决定之后想个由头让孔肖出苦力去。 修一成虽然看得很爽,但他还是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孔肖去了卧室,他便决定去书房。 客厅只留下薛昱一人搜查。 三十分钟后,三个人重新在客厅里聚首。 每个人的表情都或多或少有些凝重,看上去三人应该都有些收获。 第一个说话的是修一成,他拿着手里的一摞证件说道:“乔迪在印度的时候,用的名字并不是迪蕾卡,这里有她的曾用名,皮爱丽。我找到了一个更新日期在五年前的证件,上面写的名字还是皮爱丽,这说明她就是在离开印度之前改的名。” 搜查客厅的薛昱捧着几摞相册说道:“我发现了,她对于在印度的家人们仇视的严重程度比我们想得还要深。她的相册里有很多照片,其中有不少在印度的照片。这些照片有个共同点,每张照片上都被她用剪刀剪去了几个人。我看到的合影照片里只有她的同龄人,没有任何一个能称得上是长辈的存在。” 薛昱说着打开相册,可令修一成疑惑的是,相册上虽然有薛昱所说的空白处,但他也没找到乔迪的身影,照片上的主角都是一个不认识的姑娘。 “这人是谁?”修一成问道。 “关于她我还真有些情报,等会再说。”薛昱将目光转向孔肖。 孔肖有点反常。之前无论调查到多惊人的消息,或是两人提出什么让她接受不了的假设。孔肖总能在震惊之后打着哈哈接受,然后反过来跟他们俩开玩笑。 但是这次,她的表情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孔肖没有废话,拎着手中的袋子往茶几上一倒。 各种纸张散落在茶几上,能看出上面的文字都是英文,写得很密。 “你直接概括吧,里面的内容你应该都看过了吧?” “嗯,这是一份整形医院的报告和检测书。上面是一个叫皮爱丽的印度女孩做的全身整形整容的总结。我看了报告内容,可以说经历这种程度的手术之后,一个人完全能够变成另一个人,起码从外表而言,不会再有人能够认出她来。” 说着,孔肖弯腰捡起其中一张,上面有张照片。 “皮爱丽,也就是整容前的乔迪,就是她。”照片上的人跟相册里的人一模一样。 修一成感觉喉咙有些干,转头看向薛昱:“你说你知道的情报是什么?” “皮爱丽。。六年前因为被人骚扰曾留过档案,骚扰她的人就是阿罕穆!” 第十九章 真相(二) 现实,第七人民医院。 乔梁的病房中出现了三个前来探视的人,尽管护士强烈建议不要,可三人还是来了。 因为三人的情况有些特殊。 有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旁边有位女性在照顾他,后面则有个男人推着轮椅护送。三人分别是乔梁的大学老师,乔梁的两位同学。 在楼下的时候,那个颤颤巍巍的大学老师说什么都要上楼探视,甚至因此差点跟护士争吵,最后惊动了乔梁的主治医师才得出结论—— 乔梁这几天的状态很好,可以探视,但是三个人太多了,必须让医护人员时刻在病房外监视才行。 老师是薛昱假扮的,推轮椅的男学生是修一成,乔梁的女同学则是孔肖。 没办法,修一成上次闹得动静太大,不乔装一下很难得到允许。 况且今天要做的事三人必须得一块来,否则会有危险。 护士送着三人来到病房内,停在门口观察情况。 修一成将薛昱推到乔梁对面,而孔肖则站在薛昱旁边。 “乔梁,你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来的,从你喊出那个名字开始。”薛昱用很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清。 这很符合一个长辈开始对晚辈絮叨的状态。 修一成瞥了一眼护士,发现对方的表情并无异样,看来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他没听见。 修一成用手捏了捏薛昱的肩膀。 得到修一成信号的薛昱继续保持这个音量说道:“我们是为了阿罕穆的案子而来,相信你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不要紧张,我猜你不会认为你假扮精神病的行为还没被揭穿吧?” 然而乔梁依旧保持着双目涣散的态度,看着薛昱发怔。 “当初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们调查了所有跟阿罕穆有仇的人,得到的结论却是把所有人的嫌疑都洗清了。谁都没有怀疑一个在一年之前选择了撤销报案的姑娘会有嫌疑。。” 乔梁的瞳孔似乎找到了焦点,但薛昱并不在意,他继续说道:“当年的案子很难说什么,报案的情况只说了阿罕穆对一个叫皮爱丽的姑娘有性骚扰行为,可是这个案子最后那个叫皮爱丽的姑娘选择了撤诉。如果她最开始能讲出实情,说出阿罕穆所谓的性骚扰行为其实是强奸的话,这个案子就不是她的家人想撤就能撤的了。” 乔梁还是没有回应,但是三人已经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有在听薛昱的叙述。 “我们来找你,不仅仅是因为你在公共场合喊出了阿罕穆的名字,还因为你是那个叫皮爱丽的姑娘来中国以后关系最亲密的人。。在阿罕穆死后的第二天,皮爱丽更改了名字,还完成了一个全身整形的手术,获得了全新的身份,登上了前往中国的飞机。乔梁,这些你都知道吧?” “你当然知道,”这次薛昱甚至没有观察乔梁的反应,直接说道,“因为你已经跟这个曾用名为皮爱丽的姑娘订婚了。而你这次假扮成精神病也是为了她。” “其实你只是一个受害者,自己的未婚妻真实身份是一个在故乡杀了人,更改面孔逃来中国的逃犯,跟她在一起相处并不好受吧?我猜你在平常的生活当中应该有所感触。。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保护,远比这家精神病院更完备的保护措施,乔梁先生,只要你愿意作证。” 然而乔梁仍旧不为所动,即使他的伪装已经被戳破,可他还是不发一言。 薛昱笑了,往轮椅上一靠说道:“看来我的假设是错的,很遗憾乔先生,你选了另一条路。” 修一成蹲下身,用跟薛昱差不多的音量开口道:“其实我更希望我的假设才是错的,乔先生,你假扮精神病的理由不是为了寻求保护,而是为了保护她?” 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查过你的家族病史,你的三爷爷曾有类似的发病症状,一旦发病就会拿着菜刀到处乱砍,你在厨房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模仿他?先胡乱砍一通,然后粉刷填补。。这倒是真的很像一个时而正常时而发作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者会干的事。但是你忽略了一点,你不应该把菜刀的碎片跟笔记本电脑以及那些书本丢在一起的,也许你以为我们不会找到,但只要我们找到了菜刀碎片,其他在附近的东西都会理所当然地被调查。” 修一成的风格跟薛昱相反,他开口之后就没期待或者说没给机会让乔梁有所反应。 “某一天,你在办公室内说梦话说出了阿罕穆的名字。本来你在查到那个案子以后想要伪装成不知情,继续跟乔迪结婚,我很佩服你能做出这个决定。但是你没想到你的梦话暴露了这一切。从那天起你意识到,总有一天你会在梦里说出乔迪是杀人犯,或许你已经说过了而你还不知道。你害怕乔迪因为这件事被抓,所以你选择将自己伪装成精神病。。毕竟没人会细究一个精神病说了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你有没有说过更直白的内容,所以你必须要把伪装精神病这件事做到极致,你请了一个月的假,趁乔迪不知情的时间里自学如何假装精神病。你要避开的不仅是我们这些调查案子的人,甚至还要避开乔迪的视线。。乔先生,为她做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这次,乔梁终于开口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修一成揭穿,他那个笔记本电脑如果真能复原,其中的资料有些什么他心里有数,再伪装下去已是无用。 “那个阿罕穆,他不是罪有应得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来找她?” 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比起扮演老人的薛昱更加无力。 “一个人犯错之后应该得到什么样的报应,从人类的第一个法典立好之后就已经有了明文规定。这已经是现代社会了乔梁,复仇不是违法的理由。” 乔梁抓着床单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床单被他抓出了大片褶皱,孔肖肌肉紧绷,时刻预防着对方暴起伤人。 但是他没有,这个男人颤抖着低下了头。 “乔先生你知道包庇罪的内容吗?我们刚刚列举的两种假设其实都可以说得通,最后哪种假设会成立完全看你。只要你能承诺在法庭上出席作证,我保证这项罪名不会跟你产生任何联系。” 修一成的威逼利诱并没有起效果,乔梁只是低着头,似乎又回到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沉默的氛围里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孔肖忍不住了开口道:“告诉他吧。” 修一成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乔先生,你被骗了。” 乔梁猛地抬头。 “包庇罪和你本来就不会产生任何联系。。你的未婚妻,那个在自己的仇人死后第二天改头换面离开印度的未婚妻,她是无辜的。” 第二十章 真相(三) “先来梳理一下你的情况吧。最开始你应该是先发现了乔迪的整容报告,然后得知了她的曾用名。你是个体贴的人,我猜你并没有像个小孩子一样拿着这份整容报告去找乔迪耀武扬威吧?” 乔梁还有些懵,只是看着修一成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你将这件事埋在心里,或许我猜发现了整容报告之后你能更清楚自己对乔迪的感情,你爱的是她这个人,跟她曾经的容貌无关。然后你跟她求婚,并且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修一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蹲麻了。 “然而好景不长,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阿罕穆的案子的,或许你是先了解到了乔迪曾经的经历——她被人强奸了,且她的家里人因为当地的文化因素选择了隐瞒这件事。得知这种情况的你继续查下去,查到了阿罕穆的名字,也查到了阿罕穆被杀的报道。你发觉报道中的日期有些眼熟,你记起来了,那天之后的第二天,就是乔迪得到了全新身份的日子。” “嫌犯在逃,你的女友跟他有那么大的仇,还在他被杀的第二天立刻完成了改头换面的手术。。是个人都会将乔迪代入到杀人犯的位置上。更何况乔迪还经常表现出对印度的仇视,甚至有肢解自己宠物这种骇人听闻的习惯。。我如果是你,我也会跟你有一样的猜想。”修一成微笑着将手伸向一旁。 薛昱递上一份资料。 “乔先生你调查的还是不够彻底,在乔迪留存的手术报告上没有这份内容,可在那家整形医院的广告上说得清清楚楚,接受这样的大型整形手术,要在前一天进行一个全方位的体检,并做一次长达三小时的心理辅导。总计时间会消耗掉整整一天。。也就是说,乔迪不可能有任何时间下手。” 乔梁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神采,他抢过修一成手中的整形医院广告词,一字一句地读着。 全英文的广告词读起来有些慢,但是乔梁越读便越兴奋。 “这是最直接的证据,还有间接一些的。乔先生您看起来并不常锻炼,应该不太清楚性别加上体型的差距会让谋杀的难度提升多少吧?阿罕穆生前一年就要参与多次暴力事件,人非常的壮。。如果仅从两人的照片对比来看,没有人会相信乔迪小姐能够杀掉阿罕穆。” 修一成摊开手说道。 护士此时注意到了乔梁的反应,走进病房内保持一段距离问道:“你们这是。。” 薛昱回头一笑:“没什么,可能他快好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猛药要打,确保他能好的完全。” 孔肖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手机保持着通话状态,上面显示的名字是乔迪。 “你要是再不让她上来,恐怕她要憋死了。”孔肖晃了晃手机。 “四个人有点挤,我们应该先出去。”修一成在薛昱同意之前已经开始调转轮椅方向。 薛昱明显想要阻止,但看了一眼护士的表情,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轮椅上装死。乔梁因为某些话治愈了精神病还可以理解,自己因为乔梁的痊愈治好了残疾? 还是算了。 三人刚走出病房,就看到梨花带雨的乔迪跑了过来,在进门之前先匆忙地朝三人鞠了一躬,随后冲进屋内给了乔梁一个久违的拥抱。 “没想到,这居然是两个笨蛋互相为对方考虑而干的蠢事。。”孔肖在病房外看着拥抱的两人说着。 “你们女生这时候不应该感动地说着,这是因为爱情吗?”修一成疑惑道。 “我是经验丰富的女生。”孔肖瞪了他一眼。 “到了这一步,这个委托应该要结束了。”薛昱悠然道。 孔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真好啊,有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的男朋友,甚至不惜假装精神病。。” “那可未必。”修一成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孔肖扭头。 “他们家族是真的有精神病史,乔梁能从那些线索中胡思乱想地构思出一个杀人整容畏罪潜逃的案子,这种思维变换说是真的有病也不假。当他一步步查出最后的真相时,到底有没有受到刺激成为一个真的精神病。。也不好说。” “嗯?”孔肖来回看了看,“不是你们两个告诉我,他一定是伪装的吗?” “起码他现在一定不是了,”薛昱打断道,“不过那家整形医院广告上写的心理辅导和体检完全可以凭顾客的意愿取消。” 薛昱前半句话还是往好处想,后半句话就让孔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还在怀疑乔迪?” 她的眼睛瞟过修一成,然后说道:“他不是还说了个理由吗?乔迪应该没可能杀掉。。” “你不是说自己经验丰富吗?一个女人要杀男人,难道非得靠体力优势?”修一成侧过身走到门口,对里面相拥的两个人喊了一句,“抱歉打断一下,还有件事不明白。乔小姐你为什么要把蜘蛛的尸体切碎?” 乔迪扭过头笑着回道:“因为那种完整的蜘蛛突然出现在垃圾堆里会吓到环卫工人啊。” 修一成转过身走了回来,边走边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最后选择相信刚刚在病房里的说法。” 然而由于两个男人给了她两种说法,孔肖再看病房中温馨一幕时已经没有了感动。 “你们俩真贱!” “啊?”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事务所中。 不管怎么说,这个委托算是成功解决了。乔迪在前来结算的时候还给三人递上了他们婚礼的请柬。 孔肖本来在兴致冲冲地问婚礼的准备情况,问着问着就问起了蜘蛛的饲养情况。好在这一情形立刻就被薛昱发现并制止了——薛昱找的理由是养蜘蛛可能会吓到暖暖! 一个不是那么男人的理由,但有效地引起了孔肖的顾虑。 最终,孔肖十分遗憾地告诉乔迪自己养不了蜘蛛。薛昱和修一成同时松了口气。 “对了,”乔迪临走的时候突然问道,“乔梁告诉我说之前还有一个说是我的摄影师的人前去探访他,但是我的摄影师不可能来这边啊,甚至他们都不认识乔梁。这个算不算人生谜题?” “咳咳!”修一成快步走上前说道,“很抱歉,乔小姐您的婚礼我应该是无法到场了,提前向您致以我的祝福,再见。” 乔迪将目光投向另外两人。 那两人正在狂笑。 第二十一章 猫和鱼 “你们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今天没有客人预约,修一成坐在约谈室的对面,也就是客人常坐的位置上,对面前的两人提问道。 “你很好奇?”薛昱笑道。 “我不好奇,但是有些事我应该知道。”修一成一指旁边的孔肖,“比如这个人的身手,还有她精湛的开锁技术,这都是从何而来?对现代社会而言,我不认为这两种技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是什么好的预兆。” “修一成,你居然在入职一个月之后才问?”孔肖疑惑道,“而且都一个月了!你还管我叫这个人?” 是的,今天是修一成成为人生谜题解决专家一员的一个月纪念日。 在这一个月中,修一成经历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人生谜题,比如某个客人从小是个左撇子,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使唤左手,不知不觉间右手就成为了他的惯用手。 答案是有天他用左手给猫铲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所以有了应激反应。 还有一个更离谱的客人,他来咨询的问题是他发现他对于女性身穿布料较少的衣物时有强烈的反应,可当这个女性真的脱光了以后他就没了兴趣。。 哦,这个谜题的答案是。。孔肖把人赶了出去。 总之,在这一个月里实在没什么印象深刻的案子,修一成也慢慢适应了这里的工作。 为了能更好地适应工作,有些问题他不得不问。 “如果不是这一个月里通过我的观察能确认你们俩并非危险分子,说不定我已经报警了。”修一成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么孔小姐,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孔肖点了点头:“十二岁以前我是个体操运动员。” 体操运动员?那她有这种身手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修一成点了点头,结果发现孔肖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 “然后呢?” “后续的经历如果说出来,会暴露我的年龄。修一成,你不会是想拐弯抹角地打听我的岁数吧?” “啊?”尽管已经相处一个月,修一成还是接受不了对方的神奇脑回路,“我想问的只有你的工作经历,如果你不愿意具体详述每项工作你做了多久,你可以不说,只说工种。” “那不行,说不定你就能从工种上猜出来了。”孔肖翻了个白眼。 薛昱听见以后笑了一声,从这段时期修一成的工作表现上来看还真有这种可能,他看着被他的笑声吸引视线的二人说道:“行了,你不是已经用一个月的时间确认了我们俩不是危险分子吗?剩下的问题需要探究个明白吗?” 然而薛昱的帮腔并没有引来孔肖的好意,反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趣,她说:“哎,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之前是干嘛的?我的履历你当初看得清清楚楚,凭什么我不知道你的?” “我好歹也是你们的上司,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个人隐私?而且上司应该在下属面前保持神秘感,请给我。。” “你不会以为你还有神秘感吧?我记得我入职的时候,你非要搞什么欢迎宴,然后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最后光着屁股在公寓客厅里跳舞,你现在跟我提神秘感?” 薛昱听见这话以后第一反应是看向修一成,然后面红耳赤地辩解道:“这话你可不能乱说!什么叫光着屁股,我记得我是穿着内裤。。” “请问。。” 在修一成的背后,约谈室的门口响起了清亮的女声。 “这里是人生谜题解决专家吗?” 三人同时看去,有两个很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其中一个伸手举在大门旁边做敲击状。 后面那个好像在憋笑? 修一成赶紧回到他应该在的座位上。 “您好,我们是您的人生谜题解决专家,很高兴为您服务,先过来坐吧。”无可挑剔的语调,面带笑容的表情以及礼节性地伸手无一不彰显了专业的服务态度——如果这个人刚刚没有急赤白脸地喊着他有穿内裤的话。 门口的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后面憋笑的姑娘推着前面的女孩走了过来。 “来都来了。。” 孔肖和修一成同时看了薛昱一眼,这次的初印象似乎崩了。。 。。。 “你们好,有什么问题想要咨询?”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这次是想敲门的姑娘开口说道:“我们想问一下,你们广告上说的那个能解决人生谜题的范围是什么?” 这是个很常见的开篇提问,薛昱老道地回答道:“很抱歉因为顾客隐私的缘故,我们不能向你们展示曾经成功解决的谜题案例。你说的这个范围。。只要是不超过三年时间,地点在人类可以着陆的地方,都可以。” 出奇地,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冷静很知性的姑娘听完以后眼中闪过一道喜色,而刚刚那个一直在偷笑的姑娘却表现出了怀疑:“你这个口气也太大了吧?怎么说得跟你能掐会算一样?” “这是我们的工作,如果对职业技能没有自信的话,这个约谈室内坐着的就会是别人了。刚刚我的说法有些保守,其实三年以前的事件根据具体情况也不是没可能解决,但那要你们先讲出来我们一起分析。” 偷笑妹皱着眉推了推旁边的知性女:“算了吧鱼鱼,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 “但是我们已经想过很多办法了啊。”叫作鱼鱼的姑娘抓住了偷笑妹推她的手,“灰灰,其实我们早就没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鱼鱼和灰灰? 修一成对两个女孩的昵称有点好奇,这个听起来可不像是小名,更像是。。 “你们是网友?”修一成把自己的答案说了出来。 对面的两个女孩闻言很惊讶,同时看向修一成。 “朋友之间的称呼经常是跟他们的大名或者某件事有关,鱼鱼,灰灰。。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鱼,她也不灰。。如果我猜错了,当我没说。” 不过鱼鱼听完之后却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的确是网友,我的网名叫猫纹鱼,她叫灰猫。我们是因为一件事才面基的,但是。。” “这件事就是你们上楼的理由?”薛昱重新接管了对话,“刚才你们说你们已经无计可施了是吧?面基这种事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吧?我觉得你们更应该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去制造回忆,而不是因为某个谜题绊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妨先说来听听?” 薛昱的声音从刚刚的慌忙变回了自信沉着令人信服的调调,就如那天他对修一成伸出的手一样充满魔力。 于是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第二十二章 自杀 “我们两个是在一个叫F4F的网游里认识的,你们听过这个网游吗?” 两个老同志听见这句话同时看向修一成,只见他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老同志跟着点了点头。 猫纹鱼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她继续说道:“我们后来一起创了一个公会,也不是什么大公会,就是那种聊聊天一起打本的地方。其实大家在那个游戏当中早就过了追求装备那种东西的阶段,我们还留在这款老游戏里的主要原因是舍不得公会里的朋友们。” 听到这句话修一成挑起了眉毛:“你居然已经看到这一层了?玩这游戏很久了吧。” 猫纹鱼点了点头。 “相处的时间久了,在游戏里我们也会谈一些现实的情况。其实就是有开心的事分享,有不愉快的事大家一起劝。。”说到这里,猫纹鱼的神色略有追忆,嘴角还有弧度扬起,不管真实情况如何,仅从对方现在的表现来看,她是真的很享受跟网友之间的氛围。 “但是,”猫纹鱼话锋一转,神色也变得黯淡了一些,“在公会里跟我关系特别好的朋友除了灰猫以外还有一个叫桃娘的人。她应该年龄不大,估计比我们都小些,她经常会在公会群里倒苦水。。” 猫纹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昱打断了,他注意到一个必须用不礼貌的方式来追问的细节:“倒苦水?你说她的年纪比你小是吧?我看你们俩应该还都是学生吧?大学生?”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猫纹鱼开口道:“对,我大三,她大二。” “那那个比你们还小的桃娘,她最多大一甚至可能还在读高中?她那个年龄段怎么会经常倒苦水?”薛昱着重强调了经常这个频率。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她有抑郁症。” “抑郁症?”这次修一成接话了,“能确认吗?你们有看过类似诊断报告之类的东西吗?如果你们不能确定的话,不妨挑一点她倒苦水的例子讲讲?” “能确定!”猫纹鱼点了点头,“她经常吃一种药,专治抑郁症的药,叫舍曲林片。” 修一成看了眼薛昱,对方点了点头。 见专家们没有要继续问的意思,猫纹鱼继续说道:“总之,我们都知道她有抑郁症,所以经常在她说一些厌世的话时开导她,虽然我们也不知道这种做法有没有效果,但每次她听完之后反应都还不错。无论何时,只要她有类似这样的反应我们都会劝解她,直到有天。。” 猫纹鱼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措辞。一旁的灰猫见此,从包里掏出手机:“这个要讲起来不容易,你们看这个吧。” 猫纹鱼瞥了眼手机上的内容,不再作声。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薛昱上前接过手机。 手机上是写有大量文字的图片,来回翻动一下,都是这种类似聊天记录的截图。 修一成凑过来看了眼说道:“这是那个F4F游戏里的聊天频道。” 薛昱将手机放平,让三人一起阅读。 第一条,桃桃娘:“吃了很多药,现在在等死。月卡还有一天,这可能是最后一天,我想在这里度过,我爱你们。” 这是!? 三人同时从互相的眼神中确认了对这条信息的理解——自杀宣言! 在这条信息下面立刻有很多这个游戏里的网友们打出的“?”,同时也马上有人反应了过来,第一个回应的消息是:“如果你累了,请停下来,休息休息我们一起往前走。” 从这条回复开始,后面紧跟着刷了很多话,大多数都是安慰和劝解的话,比如: “来做我的朋友好吗?我在这个游戏里很孤单,请陪陪我。” “快来成都,我带你去骑大熊猫!” “你尝试一下,你还没尝试过,不能轻易放弃啊!” 薛昱的手指连续划动,诸如此类的话在图片当中有很多。 但是其中也不乏一些另类的声音,比如: “真想死不会发出来,浪费大家月卡钱。” “你只是一场闹剧,差不多得了。” “周围的人,不过是沉浸在自己好善乐施的满足感里,真的有人会献上真诚的关心?” 甚至还有“我也要死了,快来看看我吧!”这种话。 不过总得来说,几乎是一整页截图才能看到一两个冷嘲热讽,大多数的人都是在焦急地安慰她。 然而,其中有些让人心寒的情况是,这个名叫桃桃娘的玩家只回复过几句话,回复的人都是那些对她冷嘲热讽的人,说的话也是“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或者“我是闹剧,我错了。”这种话。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啊!”在薛昱翻过了十几张聊天截图后,孔肖终于忍不住了,“他们不相信这件事就算了,闭上他们的臭嘴不行吗?说这种话是什么坏种?” 孔肖好像真的生气了,急的方言都出来了。 修一成皱眉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挺久没有上网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孔肖一瞪眼,“我说的是他们!” 这句话立刻暴露了孔肖的真实网龄。 不过修一成没有深究,他看了眼薛昱,发现薛昱还在翻看,似乎准备把相册里的所有聊天记录都看完。 修一成抬头问道:“那么请问后面事情的发展是。。” “桃桃娘已经有快一个星期没上线了,群里也没有动静。”说这话时猫纹鱼的眼圈有些红,“我们联系了客服,但是客服说他们不能泄露用户的个人信息,而且桃娘申请游戏账号的个人信息似乎也不是她自己的。” “我刚刚看聊天记录里有人说要报警什么的,所以警方没有给出解释吗?”修一成又问。 猫纹鱼还想再说,但因为提到桃桃娘后情绪上涌,一开口就是哽咽的声音,见此情景,灰猫接话道:“当时我们同公会关系不错的人都很着急,所以的确有公会成员一急上头就报警了,但是因为我们说不出各种地址之类的详细信息,现在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有消息了会跟我们说。’” 目前的困境其实不难理解,桃桃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一个由某人虚构出的网络形象,其中的内涵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谁也不清楚。客服方面即便重视,他们也不能无视条约泄露信息且信息还是假的。而警方就更难办了,一点信息都没有,查是无从查起。 “那么你们面基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修一成又问道。 “我们也说不清楚,就是想为她做点什么。”猫纹鱼的情绪稳定住了,抬头说道,“我们真的很担心她,我们也没有别的目的,请问,你们能帮我们查到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虽然思考的时间不多,但修一成已经可以总结道:“你们确定吗?这个情况无非是三种可能,一,七天没上线,事实就如她在网上所说,已经服过量的药了。失联要么是抢救之后住院不能联络,要么是没抢救过来。二,她说的是假话,只是出于心里的某种目的,在网上哗众取宠博人关心。三,她确实服药了,只不过在你们的劝说之下悔悟,及时前往医院就医。。” 斟酌了一下应该不存在第四种可能,修一成继续说道:“对你们来说的好结果只有三分之一的可能出现,你们还要坚持吗?” “不,”猫纹鱼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修一成说道,“我们关心的只有她是否还好好地活着。” “这个谜题,”薛昱总算看完了所有聊天记录,他微笑着看向对面的两位姑娘,“我们接了。” 第二十三章 无从下手 “所以你能不能把你的脚从我的脚上移开。”修一成看着孔肖说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她们两个小姑娘好不容易提起勇气来这里求助,你怎么。。” “修一成的话没错,”薛昱打断,“我们都希望最终的结果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不得不说,从现实的情况来看,好结果的可能性恐怕还要低于三分之一。” “还能更低?”孔肖看上去很震惊。 “这份聊天记录里附有时间点,如果情况属实,那么这个叫桃娘的玩家是在吃了过量的舍曲林片之后又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的网络聊天。舍曲林服用过量的副作用是?” 薛昱将眼神递给修一成,他正在低头用手机查资料,刚好查到这里:“会导致肾衰竭,严重会导致死亡,刚刚她们俩说那个叫桃娘的玩家一共吃了两周量也就是二十八片舍曲林,我给我一个朋友发消息问了,他说及时洗胃还有机会。” “需要有多及时?” “他说根据人的体质有所不同,但是建议越早越好。”修一成皱着眉看着朋友给他发的消息并选择性忽略了后面那句:“你怎么了?抑郁了?” “所以情况并不乐观,就算是桃娘听从了建议,最终选择去医院,也有可能已经晚了。”薛昱叹气道。 “那我们快点行动起来啊!”孔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虽然语气很急但姿态仍旧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不禁有些气。 “行动?什么头绪都还没有理清要怎么行动?”修一成瞥了她一眼,同时将手机调至那几张聊天记录截图上,“有个问题,你们发现没有,这个叫桃娘的玩家回复的人都是那些不相信她真是自杀的人。刚刚她们俩也说了,那天她们私聊桃娘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回复。” “你想怎么解读这种状态?”薛昱问道。 “我有两种假设,但是。。”修一成看了眼孔肖,继续说了下去,“两种可能,第一是她是假自杀,从没想过自己发出宣言之后居然有这么多人的回复。很多人劝解她的时候说的话都挺有情感的,这姑娘因为心虚,不敢面对那些发自真心的好意,第二就是这姑娘一心想死,通过跟那些恶语相向的人交流来增强自己的信心。” “你这人怎么!?”孔肖听到修一成两个假设没一个是往理想方向讲的,当即就忍不住了。 修一成在说之前就已经料到孔肖会有这个反应,所以他立刻跟了一句:“我说的都是事实,不然你还有别的解释?” 孔肖语噎,她还真没有解释的能力。不过这姑娘一瞪眼,准备在气势上压倒修一成。 “好了,你说的虽然没错,但是对我们的委托并没有什么帮助。”薛昱打断了两人无意义地对呛,“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通过假设和猜想来判断这个桃娘的结局,而是找到如何能够从现实情况出发,真正地弄明她的现状。” 打断之后薛昱想了想说道:“而且,之前有句话我说错了。对于我们的雇主来说,好的结果出现的可能性并不低。。因为她们想要看到的好结果只有一个——她还活着。” 半小时后。 薛昱给各人做了分工,他自己去打电话咨询客服及警方,问问有无消息。孔肖被安排去调查近期的新闻,看看有没有符合描述的案例。修一成则搬来了笔记本电脑,在办公室里登录了F4F,奉旨在上班期间玩游戏——谁让他是唯一一个有该游戏帐号的人。 仅仅过了半小时,三人就已经得出结论:没有信息! 三人认清了事实,如果从现实角度出发,这个案子没有任何能够开始调查的着手点。 约谈室内一片沉默。 半晌—— “如果要穿越回去的话,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时间点?”薛昱抛出一个问题。 “如果要穿越,我能想到的时间点只有她发出自杀宣言的那天,接触她的方式就是登录游戏,跟她私聊。。”修一成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说道,“而且为了能得到她的回复,我们甚至要扮演成黑脸角色。” “得到回复之后呢?我没有感觉这个聊天记录上她给出的回复有什么用。。”孔肖提出异议。 修一成跟薛昱对视一眼,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你觉得没用可能是因为这些口出恶语的人程度还不够激烈,而且她们俩也说了,当时只要看到不说好话的玩家,义愤填膺的玩家们就立刻举报让管理禁言,所以他们才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这还不够激烈!?”孔肖瞪着眼睛,“你想说什么话?想让她开一个全过程直播吗!” 孔肖没想到的是,薛昱和修一成听到这句话以后同时有了反应,修一成眼前一亮道:“有可能做到吗?” “还没试,不清楚。。”薛昱也开始思考起来,“如果能看到摄像头,根据这个人背后的布置,窗外的景色甚至是环境背景音,都有机会能推测出她的位置!”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修一成摸了摸下巴,“她发出自杀宣言的时间点就一个,如果我们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短时间内肯定回不去了。” “你们干什么?”孔肖看到两个人竟认真讨论了起来,提高音量道:“即便是在虚拟的世界里,你们这么做也会把那个女孩逼上绝路!你们干这事和在穿越后杀个人有什么区别?” 孔肖的情绪已经激动到两个男人没办法无视了,所以薛昱只能轻声轻语地解释道:“不是要逼死她,而是要用激将法。” “对,我们需要的只是在这个聊天记录以外的信息罢了。一段视频,一段语音甚至是一张照片。我们穿越以后要做的是通过游戏里的聊天让她暴露更多个人情报,比如做出非常不信她吃下了过多药物的姿态,让她给我们拍个照片之类的。” “那不还是要逼她!” “你到底专不专业,”修一成终于忍不住了,“你还不明白?不论我们穿越回去的世界如何,她现在活着就还活着,死了就已经死了。我们在过去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目前的生存状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现在还活着的人安心!如果你回到过去也和那个猫纹鱼还有灰猫一样好言相劝,就算虚拟的她活下来了又能怎样!” 修一成的语气激烈,他受不了在工作中拖后腿的行为。但是他没想到孔肖的反应更严重,这个刚刚还万分急切的前辈听了修一成的话以后居然愣住了,然后跌坐在椅子上视线扫地一言不发。 此情此景让修一成丈二摸不到头脑。 “这次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薛昱见状叹了口气,“而且那次你已经尽力了。。你应该知道修一成他说得对,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 薛昱给修一成使了个眼色,两个男人离开了约谈室。 第二十四章 出差 “她是怎么回事?”修一成跟薛昱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开口问道。 “你要是真想了解她的经历,就找个合适的时机亲口问她。在我这。。无可奉告。”薛昱摊开手,拒绝得干净利落。 谁还没有个不愿意提起的往事呢?修一成想了想,决定暂且放下,随后掏出手机道:“刚刚还有些话没说完。桃娘跟猫纹鱼她们同在一个群里,互相是能够看到对方的生活动态的。我让猫纹鱼她们回去以后把桃娘近一年以来的所有生活动态都截图发给我,我们可以根据这些动态来总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好好计划一下穿越回去要怎么跟她聊,怎么才能使她说出有用的话来。” “嗯,对了,那个F4那个游戏。。” “F4F。”修一成纠正道。 “对,就是那个游戏,申请账号难吗?” “你要干什么?”修一成纳闷道,“这是个老游戏,在它大火的年代里确实有很多出彩的地方,但是现在留在那儿的玩家大多是因为情怀。。如果你想找个游戏消磨时间,我不推荐这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等到我们穿越之后,我们是要在那个游戏里跟她聊天对把?” 修一成点了点头。 “我们得说些能够引她回复的话,然后套话对把?但是我看聊天记录上不少跟她恶语相向的人没多久就被禁言了,一个帐号够吗?” 修一成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因为他从没有过被禁言的经历,看着薛昱的脸,他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或许,还有个更好的办法。。”修一成开始构思了起来。。 傍晚,公寓内。 孔肖今天回来的比较晚,看起来她真的好好冷静了一番。 一打开家门,孔肖就被客厅里的情景惊到了。 原本摆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被两个男人推到靠墙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三台电脑。 修一成和薛昱正坐在电脑对面的沙发上对着电脑指指点点,可是那三台电脑明明就没有开封。 “你回来了?”薛昱看到进门的孔肖,打了声招呼。 “嗯,我想通了,就按照你们说的做。。这是在干什么?” “之前那个计划被废除了。”修一成转过头来说道,“我想过了,穿越回去以后我们用三个网游帐号跟她交流,能说的话并不多。万一在得到有用信息之前就被禁言了,这趟穿越就变成了无用功。。” “那再多准备几个帐号啊。” “那个游戏公共频道聊天的最低等级限制是二十级,至少要练一天才行。” “所以呢?”孔肖还是疑惑。 “所以新计划是我们穿越回更早的时间点,咱们仨一起去玩那个网游。”薛昱接道。 两个人的轮流解释只是让孔肖更为疑惑,她直接站到两人和电脑之间的空当处说道:“你不会是借着这次案子的由头申请经费买了三台电脑打游戏吧?薛昱,公费玩游戏这种事你都想得出来?” 孔肖说完又看向修一成:“还是说,这是你想的点子?” 修一成已经被对方的脑回路折服了,只好耐心解释道:“点子确实是我想的,但是目的不是为了玩游戏。。刚刚薛昱的话你不会就听进去玩游戏三个字吧?听好了,新计划是我们穿越回更早的时间点,一起玩网游。但是目的是在这个网游中加入到猫纹鱼他们的公会里,想尽办法和那个叫桃娘的玩家建立友谊。。初定时间点是一个月前,我们有十二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十二天,跟一个学生线上交朋友,你有自信吗?” 这次孔肖总算理解了,她接着说道:“然后凭借朋友关系套话?看看能不能套出有效信息?” 两个男人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你们俩不会不知道怎么组装电脑吧?赶紧开封啊。” “等会,肯定不能在这穿越啊。在这穿越回去了我们会碰到一个月前的自己,到时候各种事会很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孔肖指着修一成说道,“他上次不就见到自己了吗?” “那是因为他那次时间很短,而且过去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虚拟的。我们可不一样,如果有天你看到一个颈后有拉链的人穿越回来告诉你你其实是个虚拟的存在,你会有什么感想?” 孔肖噎住了。 “所以我租了一个上个月整月都没人的地下室,明天把电脑搬进去,在那里穿越就好了。”薛昱从手机上找出那个地下室的图片给她看。 孔肖回来以后虽然说过自己已经接受了修一成的计划,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芥蒂。不过现在情况反转了,她不用再回去逼问一个心生死志的小女孩了,这让她的表情从消沉逐渐明媚。 然后她走到修一成身边,非常突兀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这一下可没收力,踢得修一成倒抽一口凉气,一下捂住自己的小腿叫道:“你有病啊!” “下次脑子转得快点,有这种好点子早点说出来!”孔肖理直气壮地瞪了修一成一眼,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是不是真有病啊?”修一成看着孔肖离开,转头问道。 “咳咳,其实这也就是她作为公司前辈对后辈的督促嘛。。嗯,这个手段有待商榷,但是出发点是好的。。”薛昱打了个哈哈,拍了拍修一成的肩膀,站起身也走了。 沙发上只剩下修一成和暖暖。 他看着暖暖道:“这地方以前是精神病院吧?” 暖暖:“喵?” 第二天。 修一成正在屋里跟暖暖做一个短暂的告别,还没做完就听见客厅里已经传来搬东西的响动。 “暖暖啊,虽然我们穿越回去要待十二天,但是对你来说可能就是几个小时,也许你不会想我,但我一定会想你的。。” “喵~”暖暖还有点没睡醒的味道,半眯着眼挥了挥爪子。 “哎,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你偷偷把他们以前有什么把柄都告诉我,这样我就不用成天被这两个人。。” “无意打扰,但是就差你的电脑还没搬到车上了,你要不动作快点?”薛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修一成伸手挠了挠暖暖的肚皮,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吃好喝好我出差了。” 来到人生谜题解决专家的第一次出差,目的地是两公里远的一处地下室,任务是玩一个快过时的网游。 听起来还不错。 第二十五章 网游 表上的指针开始倒转。 薛昱租的地下室中。 现在薛昱正在勤快地干杂活。 他不勤快也不行,谁让他背后站着两个绝对心狠手辣的监工呢。 不过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孽,没什么好说的。 这趟地下室出差之旅,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地下室的条件可以差,二人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听见地下室这三个字以后心里就已经有所预料了,但是他们两个怎么也想不到这里会差到这种地步。。 整个地下室只有一个很小的窗口,白天从其中透出一点点光,通风全靠厕所的小气窗。床只有一个双人床,当然,不可能是薛昱跟修一成同睡了,他俩只能打地铺。 以上是孔肖不满的理由,至于修一成。。他来探查一圈之后发现这里方圆两公里内居然没有洗浴! “条件呢,是艰苦了一点,但是毕竟我要找的是上个月一整个月都没租出去的地方,能在附近找到已经很不容易了。。”薛昱语重心长地解释的时候,修一成递过来一个拖把,孔肖则拎来了消毒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终于,到了傍晚的时候修一成将三台电脑组装完毕,孔肖买回来了日常吃食饮水。 薛昱平常虽然总偷懒耍滑,但涉及到自身居住条件时态度还是很认真的,不说焕然一新,起码这个地下室现在看起来暂住十二天应该没问题了。 应该。 “行了,注册你们自己的游戏账号吧,今天你们俩上线练级就好了,到睡觉前练到能在公屏聊天的程度应该没什么问题。”修一成测试过电脑以后顺手给游戏安装上,同时打开了注册页面。 到这一步还没什么问题。 等修一成做好了饭以后,再看到两人时心生疑惑。 孔肖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盯着薛昱的屏幕看。 “你打他啊,你跑什么,人家叫你打他,用技能用技能!”孔肖双手急得狂舞,连连指挥道。 “什么技能。。大姐!你就没教过我怎么用技能!”薛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一只手放在鼠标上乱划,一只手在键盘上连点。 修一成瞅了眼屏幕,只看到视角乱晃,就算是他这个老鸟也有了眩晕感。 “你叫谁大姐!?”本来孔肖还要继续指挥,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薛昱的称呼,直接上手推了过去。 薛昱连人带椅子一块上了床。 “薛昱你从来没玩过网游?”看到这一幕修一成不禁发问。 “网游指的应该就是网上的游戏吧?”薛昱把椅子放回原位,“那我玩过。” “玩过?” “斗地主啊。” 二十分钟后。 吃过饭的三人再次回到电脑前,只不过这次坐在薛昱位置上的是修一成。 鉴于任务需要,薛昱其实也不用会玩,他只要会打字聊天就行了,所以练级的重任就交给修一成了。 薛昱则研究起了猫纹鱼发回来的桃娘个人空间动态,这个人很喜欢发动态,可是动态中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除了转别人的以外就是青春伤痛文学,反正薛昱想看的全都看不到。 两小时后,修一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还在奋战的孔肖,直接跳过她对薛昱说道:“我帮你申请了猫纹鱼他们公会,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过,反正你自己回来盯着点吧。” “好,我看过了所有她的个人动态,总结就是这个叫桃娘的女孩平常生活中确实有很多压力,唯一能跟她个人联系上的信息是一张拍着药盒的照片,药就是治疗抑郁症的舍曲林片。” “处方还是非处方?” 薛昱想了想:“处方药。” “也不算毫无信息,行了你看着点公会申请,我上我自己帐号了。” “好。” 又过了两个小时。 修一成和薛昱此时正站在那扇唯一的小窗处抽烟。 “你不是说这个游戏的内容已经过时了吗?为什么她。。”薛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坐在电脑前的孔肖,小声问道。 “我觉得我说的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你也没告诉我她其实是个网瘾少。。网瘾女士啊?” 薛昱挠了挠头,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走到孔肖身边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为了工作努力是好事,但是也要注意休息,咱是不是到了熄灯的时间了?” 薛昱的声音吓了孔肖一跳,她皱着眉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然后眉毛一挑:“你怎么不早提醒我,都这个点了?” “你都48级了!?”薛昱突然看到孔肖电脑上的数字,惊讶道,“你都48级。。你申请她们公会了吗?” “啊!”孔肖一拍键盘,“在申请了在申请了。。” 看着孔肖刚刚打开的公会界面,薛昱转过头来一脸苦笑。 听说有人觉得公费打游戏是件很离谱的事? 不过总算是。。能睡觉了。 天亮。 修一成是第一个醒的,他正在低头看手机。 “怎么了?”第二个醒来的薛昱问道。 “他们公会通过我的申请了,公会群也是,我看你们也进来了。” “现在才几点。。”第三个醒来的孔肖打着哈欠在床上坐起,然后看了眼手机:九点半。 “如果你昨晚没有在申请公会以后又玩了两小时的话,现在你是有这个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修一成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了,”薛昱打断道,“桃娘呢?她在群里?” “她当然在,只不过现在还没上线。”修一成划到那个灰色头像上说道。 “那等她上线了再叫我。。”薛昱说着又要躺下。 “我昨晚想了一个问题。”修一成说道,“她们都是在这个游戏里常驻的老玩家,聚在同一个群里的原因在这个游戏里。。如果你们的游戏帐号每天跟他们所经历的内容不同的话,你们哪来的共同话题跟她一起聊天?” 薛昱一个仰卧起坐:“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对于这个游戏的内容并不了解的话,我认为你很难跟她交朋友,更何况还得是能相互透露现实信息的关系。” 另一边的孔肖一听来了精神:“就是说,我们俩必须都把这个游戏玩明白了才能跟她交流是吧?” “按照计划的内容来看。。是这样的。” 孔肖从床上蹦下来,经过薛昱的时候还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声音跟上次拍修一成一样响亮。 “上号!姐带你练级!” 第二十六章 交友 孔肖对于玩游戏的热忱确实不是盖的。这一上午修一成在公会群里混脸熟,孔肖则在旁边一边自己练级一边指导薛昱。 而薛昱,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他的被窝,尽管那只是一个临时的地铺。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桃娘还是没什么动静。 游戏内的公会名单上虽然显示在线,但一直没说话,无论是游戏里还是群里。 修一成曾试着在群里问过一句:“公会里有妹妹吗?” 得到的答案是会长副会长都是美女。 这个指的是猫纹鱼和灰猫,跟他想要的答案没关系。 确认了一下时间点,修一成站起身说道:“我先做饭了,群里还没什么进展。” 孔肖眼睛不离屏幕地说了句:“知道了。” 随后修一成无视了薛昱求助的眼神,径直前往厨房。 等他回来时,发现这两个人居然已经不在电脑前反而拿着手机坐到一旁去了。 “你居然知道累了?”修一成对孔肖能离开电脑比较好奇。 “我。。正在和桃娘聊天。”孔肖抬起头,无辜地说道。 。。。 现在是午饭时间,但是这次三人是肩并肩端了一碗米饭坐在地上吃。 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地上那个手机屏幕上。 “回了回了回了,”孔肖赶紧放下饭碗拿起手机,另外两个人也把头凑了过去,这碗米饭吃了快二十分钟没吃完,原因就在三人不断重复的这个动作上。 桃桃娘:“你先去主城把上个任务交了,然后去海心城就行。” 孔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旁边二人。 “问问她,海心城怎么走?”修一成灵机一动给了这样一个答复。 肖肖子:“海心城怎么去啊?” 几秒后。。 桃桃娘:“那你先别动,等我去你那带你走。” 看到这句话,孔肖一捏拳头比了个胜利手势。 “不错不错,可喜可贺,第一天就取得了这种进展,这次委托你功不可没!”薛昱也跟着庆祝道,“这样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练级了?她已经搭上线,我就。。” “不行,”修一成否定道,“我觉得这个计划还能更完善一点。孔肖她去扮演那个好朋友的话,我们就扮演另外几种类型,比如看不惯她平时作为的人或者能成熟地给她建议的人。” 看到孔肖立刻把眼神转过来,修一成赶紧说道:“我说的不是要骂她,只是看不惯,OK?她之前应该也会遇到这种人,我看那天的聊天记录里她回复的都是这种类型,说不定有特别的效果呢?” 孔肖用“你这说的还差不多”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才回过头去。 “那么我刚刚说的两种类型,你想扮演哪一个?”修一成搞定了孔肖,转头看向薛昱。 “我觉得你比较适合扮黑脸。”薛昱诚挚地说道。 “我还觉得我很成熟呢。”修一成抿了抿嘴,“行,那就我来扮黑脸,今天的时间,孔肖和她建立友谊,你好好练级,我在群里跟其他人聊聊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她平时的状态。” “没问题。”薛昱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他转头一想,“为什么是你在发号施令?” “因为我对这个游戏的理解最深,我不用再分心去玩游戏了。”修一成给了个他没法否定的理由。 薛昱看了眼屏幕突然发觉,这趟出差大概率会是他工作生涯中最煎熬的一次出差了。 两小时后。 “她说她要去吃药了!”一直闷头打游戏的孔肖突然叫了起来。 修、薛二人对视一眼赶紧围到她的电脑旁边。修一成顺带看了眼表:“下午两点二十,记一下。” “我应该怎么回?”孔肖转头问道。 “问问她吃什么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用关心的态度去问。”薛昱立刻答道。 肖肖子:“吃药?你怎么了?感冒了?” 桃桃娘:“不是感冒,是惯例吃药而已。” 说完这句话桃桃娘就没再回复,看上去是真的准备药物去了。 “距离她发出自杀宣言的那天还有二十四天,这段时间她还能正常玩游戏正常与人交流,并且不会忘记定时吃药。”修一成一边说着一边找了张纸记录。 “你的意思是她在这二十四天里遭遇了什么变故所以兴起了轻生的念头?” “她得的是抑郁症,抑郁症用药只能控制缓解,不能根治。别说变故,哪怕是某天因为急事让她没来得及服药都有可能让病情加重。。”修一成放下笔纸,“等她回来你再问问。” “问什么?” “就说你是医生,问问她能不能帮忙。”修一成随口编了个理由。 孔肖点了点头,看到屏幕上的桃桃娘开始动了起来,赶紧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字。 片刻后—— “我得到了第一条信息!”孔肖突然从电脑椅上站了起来,由于刚刚她是抱膝坐在椅子上的,这一站立差点顶到天篷。 “什么?”两男同时看向她。 “她说她的病在她的城市只有一家医院比较权威,目前她就是在那里治疗的。” “不太够,问问她在哪个城市,就说你大学的同学现在在全国各地都有,说不定就有在她城市里当医生的,可以帮她找找关系。”修一成立刻接道。 但是孔肖将要敲字的手被薛昱止住了,他说:“别这么说,你和她才认识不到半天,太过热情惹人生疑,我们还有十一天时间,等等再说。” 薛昱的说法很有道理,修一成立刻意识到自己心急了,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 随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敲起键盘。 “对,对。”孔肖跟着点了点头,“那我之后要说什么?” 薛昱和修一成同时道:“和她一起玩游戏。” “得令!” 三天后—— 今天修一成和薛昱都不在地下室,在修一成的强烈要求下,薛昱跟他一起去到两公里外的洗浴洗澡去了。 孔肖倒是出奇地不在乎这些,或者说这三天里她的眼中除了游戏就只有好友列表中桃桃娘这个名字,女生之间的友谊发展速度快得惊人,尤其是当孔肖发现她和桃桃娘对于游戏时装的审美有部分重合之后,感情升温迅猛,猛到现在连她都不清楚跟桃娘交朋友到底是因为委托还是别的什么。 这三天当中,桃桃娘在游戏中一直跟孔肖聊天,但是公会群里却很少出现。偶尔说话的几次也都是讲一些不太乐观的话。 比如她说今天她的同学经过的时候故意踩了她一脚,或者之前宿管阿姨因为认错人而不让她上楼。。总之从这些话里总让人感觉好像她天天都被别人针对一样。 对于这些发言,修一成暂时还没有动作,薛昱则已经开始挑时机在群里安慰她了。 至于孔肖,她甚至没看过公会群,所有跟桃娘的交流都是在游戏中进行的。 但是今天,情况有了一些变化。。 孔肖看了眼时间,她发现现在已经过了桃娘经常上线的时间点,可她的头像依旧灰色。 第二十七章 线索 “你们知道桃娘怎么了吗?她怎么没上线?”孔肖在公会群中发出了她的第一条消息。 由于个人资料上显示的是女,名片又是肖肖子这种风格,她的话很快就引起了群内不少人的反应。 “桃娘?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加的公会啊?”一个玩家说道。 “她可能是去医院定期复查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另一个玩家回道。 两公里外的洗浴更衣室内。 修一成刚提上裤子,就听到自己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那个被他设为特别提醒的公会群里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他往上划了划。。 “怎么了?”另一边刚穿好衣服的薛昱问道。 “孔肖在群里问桃娘为什么没上线。”修一成总结道。 “她没上线?”薛昱有些惊讶,这几天他发现桃娘居然能跟孔肖时间同步地玩游戏,非常佩服这个姑娘。 “你说。。”修一成皱着眉看着手机,“我跟孔肖有没有默契?” “默契?”薛昱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你们俩的默契。。你每次说了她不爱听的话,她总能隔着我精准踩到你的脚,这算不算?” 修一成想了想:“嗯。” “这也算?”薛昱惊了。 “不,是你的话提醒了我,我要做的事就算和她没有默契也行。倒不如说如果她能本色出演,效果会更好。” “什么意思?” 这次修一成没有回应,他已经开始专注打字了。 公会群内。 一修哥:“去复查?她得了什么病?我有不少医生朋友或许能帮得上忙。” “抑郁症。”立刻就有公会成员回复了,看来这几天他整日水群的准备工作没白做。 一修哥:“抑郁症啊,那没事了。擦汗” 肖肖子:“你什么意思啊?” 果然,孔肖上钩了。 一修哥:“现在在网上不是随便碰到个人都说自己有抑郁症吗?多大点事。” “不是的,她是真的,她有医院的诊断书。”立刻有其他成员出来解释道。 一修哥:“害,我知道。除非是专门的心理诊所,否则你随便找个工作压力大的上班族去普通医院诊断,或多或少都有点抑郁,没事。” 修一成没想到的是,他这样说下面居然真的有公会成员附和了几句。 “对,其实我最近也有点抑郁。。”成员A这样说。 “没错,抑郁症这个病界定标准很模糊,谁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成员B这样说。 这个情况有些出乎修一成的预料,所以他停下了打字的手,准备看看后续发展。 肖肖子:“你们怎么这么说话?” “我们没别的意思,桃娘这个抑郁症有几年了吧?反正一直不好不坏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成员接道。 肖肖子:“?” “就是不严重的意思,算了不说这个,你找她是有什么游戏里的问题吗?”另一个成员接道。 孔肖没有回话。 “看起来她经常在这个群里倒苦水的行为已经让有些成员不满了。”薛昱看过之后总结道。 “我记得猫纹鱼之前来的时候说的是她公会成员会时刻安慰这个叫桃娘的玩家,现在情况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修一成疑惑道。 薛昱思考了一下:“经历了桃娘自杀宣言并失联的事情以后,猫纹鱼她们能记住的多半只有她们劝解她的回忆。况且如果不是你今天第一个这么说,这些成员也未必会公然表达自己的不满,毕竟他们都认识好几年了。” “你说得对。”修一成叹口气,开始解裤腰带。 “你要干嘛?” “回去再泡一会,估计现在立刻回去要挨揍,我选择等她自行消气。”修一成解释道。 “嗯,看来你们还真挺有默契的。”薛昱一乐道。 一小时后。 薛昱先进到地下室当中,然后看到孔肖正坐在电脑前专注地敲击键盘,回头招了招手。 修一成跟着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赶紧做饭去!”眼睛完全没离开屏幕的孔肖突然说道。 修一成身形一滞,随后转向厨房。 薛昱饶有兴趣地看了眼修一成谨慎的步伐随后问道:“你居然没有冲上来揍他?” “为什么要揍他?” “你揍人难道还需要理由?” 孔肖歪着头从屏幕那边白了薛昱一眼:“那天你们的计划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居然开始讲道理了!”薛昱大惊。 “你是想测试一下我在不伤筋动骨的前提下能把你打成什么样是吧?” “她上线了没?”薛昱赶紧转移话题。 “刚上线,我发的消息她还没回。” 薛昱走到屏幕旁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很好,等她联络你的时候再叫我。” “晚饭前升不到五十级,今晚没有你的筷子。”孔肖用和煦的声音说道。 “用勺子行吗?” “再说下去你的碗里就没有米了。” 薛昱赶紧闭嘴开机。 与此同时,地下室的厨房内。 修一成正在热锅,突然发觉兜里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一看,震动的来源是一条临时会话。 桃桃娘:“对不起。” 修一成瞳孔微缩。 。。。 三人现在正在吃饭,时隔三天,三人又一次坐在地上吃饭,在三人面前依旧摆放了一部手机,不过这次是修一成的手机。 修一成坐在中间,时不时地伸手打几个字发过去。 孔肖则时常不甘心地看看自己的手机,可惜那里依旧全黑。 目前手机上的对话是: 桃桃娘:“对不起。” 一修哥:“?” 桃桃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一修哥:“你错什么了?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桃桃娘:“我看到今天群里的聊天记录了。” 一修哥:“哦,你就是那个抑郁症?” 桃桃娘没有回话。 一修哥:“为什么抑郁?你的生活里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还是那句话,我身边有学医的人,或许能帮到你。不过前提得是你真是一个抑郁症患者。” 隔了大概五秒钟,桃桃娘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个药盒,上面写着“含曲林片”四个字。 一修哥:“别给我看这个,我拿我爷爷的速效救心丸就能说明我有心脏病了?他们说你去医院复查了?你去的是什么医院,如果不是专门的心理诊所,诊断结果恐怕不准。” 桃桃娘:“对不起。” 一修哥:“你老说对不起干什么?你要真有抑郁症,多出门晒晒太阳逛逛街,少打游戏。” 修一成打完这几个字以后默默放下手机,将心里后面那个“你要是装的。。”这种话抹除掉了。 因为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眼神一直在盯着他。 桃桃娘:“对不起。” 修一成皱起眉头。 “她一直回这句话,我没办法套话了。”他说道,同时转头看向孔肖,“你那边呢?回消息没?” 孔肖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修一成失望地移开目光,但是在他即将要转过头时,眼角余光扫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却停住了。 “等等,这张图不是她之前在个人动态里发的那张药盒。” “当然不是了,”孔肖第一个应道,“你还真的怀疑她不是抑郁症?她今天就是去复查的,复查结束开点新药拍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修一成立刻打断道,同时将图片放大。 图片中的环境光线很暗,现在的时间是傍晚,但桃娘的屋子没有开瓦数高的灯。 图片上一个大大的药盒,药盒的背后是一道窗帘,窗帘拉得并不严实,露出了一道缝隙。 从缝隙中能看到屋外的LED招牌,有两个相对的招牌正在不甘示弱地互相照亮。 远端是红色的“达广”两个字,近处则是一个“茶”字。 “我想,我们有线索了。”修一成半眯着眼说道。 第二十八章 缝隙中的信息 红色的“达广”招牌下面是“NDAPLA”这六个字母,三人很快看懂了这是万达广场的标志,而那个茶字下有个“NGC”的标志,这应该是贡茶的标志。 “从图片来看,贡茶是在万达广场的一层,对面是居民区。这种构造在全国范围内有很多。。”修一成思考了起来。 “看起来你在律所没干过这种工作?”薛昱看到修一成皱眉的样子问道。 “这跟我律所的工作有关系?” “我以为律师会经常调查别人的隐私,”薛昱耸了耸肩,接过修一成的手机看了一眼道,“既然你不会,就让专业的来,先把这张照片发到电脑上,剩下的事交给我。” 修一成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先试试最简单的办法,”薛昱右键点击照片,在属性中看了一圈,“果然没有经纬度。。” 随后他将照片放大到整个电脑屏幕的大小,找来一只笔放到贡茶招牌的下方。 笔帽到笔尾正好卡在贡茶招牌到地面的高度。 “这张照片拍的不错,万达的标志几乎是跟窗口平视,也就是说我们不用计算高度差的比例。”薛昱自顾自地说道,同时将手中笔向上翻转,翻转了四次以后,笔帽碰到了万达的标志。 “这是一个有五层的万达广场,一楼正门偏右的位置上有个贡茶店。”薛昱总结道。 “就算是这样,有用的信息也很少。”修一成摇了摇头道,“我们现在和当初他们遇到的困境一样,只有这张照片无从下手。”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贡茶,”薛昱点了点上面那个茶字的左下角,“看这里。” 修一成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那里有个小标记,上面还有几个字,可却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这能说明什么?” “贡茶这个品牌是从台湾省传过来的,不过传着传着就分成了好多家。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贡茶品牌多数都会在logo上加一个台湾的地图标志,也就是这个地方,为了区分,上面多半会写下几个小字。”薛昱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是两个字,那就有很多了,比如宫廷,禧御,御可这种,但是很幸运,照片上这是三个字。” 薛昱回头看了眼孔肖:“你最常喝的那家叫什么来着?” “漾漾好?” “嗯,三个字的还有和森易,三道年等等,但是前两个字一样的只有漾漾好,你看这个上面的三个字前两个字是不是一样的?” 修一成立马转头去看,脸都要贴在屏幕上了,总算是能辨认出上面那前两个字非常相近,不,如果是其他品牌,三字开头以及和字开头的话绝对没有这么模糊! 是漾漾好! 修一成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目前的位置信息可以缩小范围至,在万达广场一层门脸店的漾漾好贡茶。。”薛昱还在展示他对于贡茶品牌的知识面,可修一成早就扭过头去不听了。 他已经搜索到了漾漾好贡茶的官网,浏览一遍之后得到结论:“这个漾漾好贡茶全国门店不到一千家,如果根据你刚刚划定的范围来查,应该可以查到具体信息。” “所以我现在是不是有了一个比玩游戏更要紧的任务?”薛昱一脸期待地问道。 “近一千家,你自己一个人查的话会查多久?” “你们不帮我一起?”薛昱疑惑道。 “我认为不应该放弃和她本人的接触。”修一成晃了晃手机。 “算了,本来也不用帮。”薛昱说着转身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天眼查,“这种需要加盟才能开业的饮品店都会在网上留有注册信息。” 薛昱向搜索栏中输入了万达,漾漾好贡茶的标签,又在经营范围中选择了餐饮。 片刻后,天眼查给出了十一个搜索结果。 而在这十一个结果中,只有一个结果的地址显示为一楼,随后薛昱将地址信息复制下来,从谷歌定位中找到了街拍图。 修一成拿出手机摆在薛昱的电脑屏幕旁边。 完全一致。 “长春宽城区,万达广场对面的居民建筑,居住楼层在五到八层。有可以看到万达广场的窗口。”薛昱说着伸展了一下,“或许这次我们可以来一次真正的出差了。” “你为什么这么。。得心应手?你以前不会真的当过跟踪狂吧?”修一成对于对方如此迅速地将自己没什么头绪的照片分析成具体地址一事产生了合理怀疑。 “术业有专攻而已,毕竟在这一行里我是你的前辈嘛。” “我觉得出差或许不用急,反正在这里的时间还很充裕,不妨再跟她接触一下。”修一成犹豫了一下说道。 “嗯,出差这事本来就是定在回归以后的。而且即便有了这个地址也不是万能的,我们还不知道具体的楼层数等其他信息。”薛昱伸了个懒腰,“不过有了这个地址起码这次穿越肯定不会是无用功了。。是不是该睡觉了?” “你到五十级了吗?”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分析没说话的孔肖冷不防插言道。 “什么?”薛昱一扭头震惊道:“你刚刚不是听见了吗?我现在有别的工作所以。。” “你不是都做完了吗?”孔肖把眼神扫过来,“而且升到五十级应该是你晚饭之前完成的,我只是忘了检查。。你不会还没完成吧?” 薛昱默默转身,坐到电脑椅上戴好耳机:“保证完成任务!” 修一成则没理会薛昱耍宝的行为,而是走到孔肖旁边问道:“她回你了吗?” “嗯,不过她没提今天群里聊天的事,就是找我玩游戏而已。”孔肖指了指屏幕上的组队状态,队长的名字正是桃桃娘。 修一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打开手机在公会群成员里浏览了起来。 最后他点开一个叫oxy的群员头像发送道:“你好,你和桃娘熟吗?” 大概过了半分钟,oxy回信道:“认识挺久了,怎么了?她也给你发消息了?” 果然! 这个oxy就是今天自己挑起对桃娘抑郁症质疑后第一个回信声援的人! 从这个也字来看,这里面恐怕还有些三人没想到的事。 第二十九章 真假 一修哥:“啊,刚刚她确实给我发了对不起,一连发了好几个,我跟她说别的她也不回我。。你要是跟她熟得话,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去给她道个歉?我看她挺在乎的。” oxy:“哦对,你是第一次看到。不用想太多,偶尔会这样,别在群里再说有关她的问题就行了。” 修一成抬头想了想,对oxy的话琢磨一番后说道:“能跟我说点有关她的事吗?我高中同学曾经是很严重的抑郁症,当时我们都很担心。所以我对于现在动不动就说自己是抑郁症的人很不满。。如果她真的有这种情况,我觉得我还是跟她道个歉比较好。” oxy那头沉默了,不知道在酝酿什么,修一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还是没得到回复。思来想去,他先把手机放下,走到孔肖身边问道:“你今天有没有感觉到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不一样?”孔肖摘下耳机。 “就是跟你前几天和她打游戏的状态有什么不同吗?” 孔肖想了想,在聊天框里输入“稍等一下,上个厕所”后转过身说道:“你要是这么说还真有。之前我们打副本的时候,她虽然带着我,但是大多数时间里她都是在打字教我怎么打。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跟我一起打。” “你的意思是,今天她的话变少了?” “她自己上阵那肯定不会跟以前一样时刻打字啊。”孔肖白了一眼修一成,“就你今天在群里说的话,说不定她现在把副本里的小怪都当成是你了。” 得到这个答复后修一成点了点头,回去拿起手机。 oxy:“道歉不至于。说实在的,她都快把公会群变成她的垃圾场了。本来群里聊天的人挺多的,但是后来一打开就能看到她在里面倒垃圾,现在很多成员都不在群里讲话了,今天你说的那些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最好别去道歉,这样她还能消停几天。” 对方这些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看得修一成眉梢一跳。 他隐约猜到桃娘的实际情况跟猫纹鱼她们的描述可能不符,但没想过差距会这么大。 修一成脑筋一转,继续打起字来。。 第七天。 跟薛、修二人的生物钟有些不一样的孔肖上午十点才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地下室唯一指定吸烟位置。 “我刚才还在睡觉呢你们两个就去抽烟了?”孔肖瞪着眼睛问道。 “没抽烟。”薛昱赶紧转身摊开手,“我们就是有事要讨论,找个不会吵醒你的位置。” “你们在背着我讨论什么?”孔肖眼睛瞪得更大了。 “没背着你啊,这不是你还没醒吗。”薛昱拍了拍修一成的肩膀,“你跟她说。” 修一成闻言走上前:“我要说的都是我的推测,不一定对但是很有可能。我先说结论:桃娘的抑郁症是假的,或者说没有到想要自杀的程度。” 说完这句话以后修一成立刻停顿,他想看看孔肖的反应。 谁知孔肖没有任何意外,就坐在床上看着修一成问道:“然后呢?你的推测总该有个依据吧?” “看你这个反应,那我就更有把握了。”修一成松了口气,他本来以为他还要跟孔肖辩论一番,“我的依据主要有两个,第一,抑郁症之所以成病,是因为患者往往找不到将内心的苦闷发泄出来的渠道或者一个可以理解他的人。昨天我跟群里的一些人聊了一下,桃娘她之前有段时间几乎是每天都在群里发泄,而且每次都会有不少人回复并安慰她。按照我以前的一些经验来看,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抑郁症,有这种发泄方式很容易痊愈。” 孔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昨天我拜托一个群成员给我找了一些她以前在群里聊天的记录,你看。”修一成将手机递了过去。 这是去年一段聊天的截图。 桃桃娘:“今天我的老师把我交的论文退回来了,他说我的论文没有看的价值。” 在桃桃娘这句话下面立刻就有公会成员们出来回复,说的都是些声讨那个老师的话——尽管他们只听了桃桃娘故事的开头。 桃桃娘:“可能不是我的论文没有价值,只是我这个人没有价值。” 这句话更是引来了大批回复,其中还有oxy说的:“大学老师都一个样,我的老师以前还说我毕不了业呢,听他们的干什么。” 之后桃娘在各种成员的安慰中应该是心情好转,最终以谢谢你们结束。 “类似的聊天记录还有不少,”修一成摇头道,“抑郁症的表现的确有自我否定的症状,但是抑郁症的可怕之处在于患者不会将这种自我否定和心境低落告知别人。就算有个例,也应该是他在别人聊天的时候想到相似的经历后说出,而不是像这样主动开口。” “如果抑郁症患者真的能做到这样,这种心理疾病的治愈率应该可以提高很多。”薛昱补充道。 “她如果是假的抑郁症,她的自杀也是伪装的?”孔肖问道。 “这倒不一定。”修一成却否定了孔肖的话。 “什么意思?她不是抑郁症为什么要自杀?”这句话孔肖听不懂了。 “首先,假定她不是抑郁症的话,她在网上整日否定自己,发出自杀宣言等一系列作为只能说明一件事——她的心理有些别的问题。”修一成用食指搓着额头说道,“如果是你,为了求关注在群里整日倒苦水,可有一天关注你的人因为厌烦而不理你了,你会怎么办?” “不理就不理呗,我还用得着他们关注我?”孔肖纳闷道。 修一成弯曲手指挠了挠头,感觉话白说了。 薛昱接话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新闻,在国外有个网红,因为快要过气了而不满,所以最终他以生命为代价做了一场直播,成功引爆全网。” 孔肖一愣。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如果她博人关注的心理已经变成一种执念的话,她的假自杀。。 也可能变成真的!” 第三十章 病态 这是孔肖从未想过的可能。 一个人会因为自己得不到关注而拿性命开玩笑? 她也曾听过一些新闻,有些网红为了博出位去做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通过别的什么代价来获得一时的人气。 对此她不予评价,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但是为了意气之争轻视生命? 这命难道不是自己的吗? “你说她的抑郁症是装的,或者说她的抑郁症没有想要自杀那么严重。。我暂且同意,但是你要说她为了网上的口舌之争把假自杀搞成真的。。我不信!”孔肖一字一顿道。 “我也不想相信,但是你应该已经认识到她现在有些别的问题了吧?”修一成叹口气,“她的药是处方药,起码证明了她肯定去过医院。如果是你,感到郁闷的话你会跑一趟医院吗?” 孔肖咬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没有那么严重的病情却要特地去医院开诊断,在什么情况下人们会这么做?”修一成进一步分析道。 “为了拿这份诊断证明什么。”孔肖答道。 修一成走到电脑椅旁边坐下,靠在椅背上说道:“其实没有什么难的,主要是看你能不能理解这一类人的想法。为了证明她的病情去专门开诊断开药,这类人最接受不了的事就是被否定。你看到了,她在游戏里聊天的时候,总想着回应那些否定她的人,为了驳倒他们的否定,恐怕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你们就根据这个觉得她把假自杀变成了真自杀?” “都说了,这只是推断。”修一成摇了摇头,“真相如何。。我们已经有了大概地址,可以亲眼去看,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这几天你跟她相处的还不错,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孔肖点了点头问道。 薛昱一听赶紧插话道:“你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和她继续交朋友,人想要克服死亡的恐惧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或许你能从跟她的交往中看到转机,我和修一成这段时间就想办法确认她的具体地址,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现实,能找到她本人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修一成跟着点了点头。 下午。 不知孔肖是因为有颗大心脏还是别的什么,听过修一成那样一番话之后居然还能跟桃娘打了整整一下午的游戏。 修一成跟薛昱不在地下室,他们两个想要找到具体楼层的位置,唯一的办法是亲自实验。 薛昱去找熟人借了一台无人机,通过无人机的摄像头拍照来对比当天的照片,实验如何能找到符合预期的角度。 修一成就在他旁边用笔记本实时关注着从无人机传回的图像。 “我觉得就在六楼到七楼之间。”修一成盯着屏幕说道。 “确定是这两个楼层?”薛昱回道。 “如果能去现场实验,结果会精确的很多。。”修一成想了想终于还是问道,“我有件事比较好奇,乔迪的委托先不说,那个案子的委托费很高,可是后来包括现在我们做的这些委托,盈利程度都很低,这公司到底是靠什么撑到现在的?” “我虽然是组长,但我的工资也是上边发下来的,你居然问我?”薛昱的视线都没离开遥控器。 “我这也是关心公司的营收水平嘛。” 薛昱抿了抿嘴,控制无人机飞回:“反正老板从来没少过我一分钱,关心这个干什么。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真实的想法吧,关于这个案子的。” “真实的想法?”修一成眉头一皱。 “别装了,查出桃娘的大致地址之后,正常的思路应该直接回到现实,然后直奔我们找到的地址调查。在那边得到的任何信息都比现在耗在这里要有用。说吧,为什么你会选择继续留在这?” 修一成叹了口气:“你觉得桃娘死没死?” “没死。”薛昱痛快地答道。 修一成点了点头,这和他的看法一样,他继续问道:“原因呢?” “直面死亡的恐惧要远超一切,我佩服那些有勇气直面死亡的人。但我敬佩他们的理由是他们心里的信念能战胜这种恐惧。但是桃娘寻死的理由。。只是可笑。” “你认为她没这个胆量?” “病态的心理与胆量无关,我说的是理由。就算是重度抑郁症,在寻死的时候也会给自己一个活不下去的理由,探寻这种人的心理时,光是只言片语就会让人感觉到他已经被浓重的绝望包围。总之,就是能一眼看出这个人已经活不下去的状态。但是桃娘,之前她发的动态以及你后来找到曾经的聊天记录,我感受不到。” “所以你的结论是这是一场假装自杀的骗局?” “说骗局太难听了,顶多算是一场失败的表演。”薛昱点了点头。 修一成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的推测就是事实的话,这个委托的走向会变成什么样子?” 薛昱稍停,他还真没想过这些。 “不说来找我们的猫纹鱼和灰猫,就说现在跟桃娘关系还不错的孔肖。这些真正在关心她的人得知了真相以后会怎么收场?” “你想怎么做?”薛昱抬眼问道。 修一成蹲下身,抽出一支烟点燃:“我们可以现在想。” 傍晚。 两个男人回到地下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孔肖拿着把菜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经过门口的孔肖瞥见刚刚走进门的修一成道:“知道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多久了吗?” “啊?”修一成不知她说这话的用意。 孔肖把菜刀往上方一抛,随后稳稳地抓住刀背,反手将刀柄递了过来:“赶紧去做饭!” 等等,修一成觉得有哪不对,回头看了眼薛昱。 “自从你上次做的那顿饭以后,我决定以后都封刀了!”薛昱两手背在身后,眼神飘忽地说道。 “咳咳,你今天下午有什么进展吗?”修一成接过菜刀的时候问道。 “今天她确实和之前有些不同。。今天打副本练级什么的我基本都没怎么动手。” “她不会真把里面的小怪当成我了吧?”修一成听到这个说法感觉后脑勺一凉。 “这我也不能直接问到答案,不过今天打副本我是真的没有打爽,如果你再不去做饭,我倒是不介意把你当成小怪练练。。” “啪!”修一成一个标准的向后转,甚至脚后跟碰出了清脆的声音。 向厨房进发! 第三十一章 结局(上) 时间又过去五天。 距离三人回归的日子还剩下不到两天时间。 这五天里,孔肖和薛昱完成了他们计划中的人设——孔肖陪桃娘打游戏而薛昱则随时在桃娘倒苦水的时候出来安慰。 修一成没有继续扮演黑脸,这几天他在跟公会的其他成员交流,群里基本潜水。 他的目的是看看群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让桃娘受刺激的事件。 结论是没有。 这天孔肖醒来以后一如既往地眼睛睁开就摸向电脑。却发现她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修一成。 “你怎么坐这了?”孔肖推了他一把。 “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我过来看看你们俩的聊天记录。”修一成没有避讳,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有什么好看的,除了游戏内容就是关于时装搭配的讨论。。” “你觉得她的审美正常吗?”修一成问道。 “她的审美跟我差不多!你敢说我的审美不正常?” “哦。”修一成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离开。 孔肖赶紧坐回去察看修一成有没有趁机乱说话。 “明天回去吗?”修一成转向薛昱问道。 “需要收集的信息都差不多了,就今天!”薛昱答道。 两小时后。 “都有好好地跟你们这段时间里建立的关系道别了?”薛昱站在三台被重新装回纸箱里的电脑前说道。 “虚拟世界里的虚拟关系,还用得着告别?”孔肖白了薛昱一眼。 修一成跟薛昱同时惊奇地看着她,这句话可是专门为她说的。 看到两人的眼神孔肖皱了皱眉:“行了,我要是真的放不下她,我想了解的也是现实中她的情况。你们俩这段时间没少背着我偷偷计划。要是你们俩的计划不能让我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 孔肖活动了一下手腕,咔嘣咔嘣直响,没把话说完。 “毕竟两个世界还是有些出入的。。”薛昱摇了摇头低下脑袋,“我们自然也希望计划能奏效。。” 他坐在电脑箱子上,拨动了手表。 时间流转。 长春宽城区万达广场。 一家规模不大的药房里。 “对对,她是我侄女,”薛昱此时正在跟药房的工作人员交流,“别提了,我刚才开会,一直没看手机,看到手机的时候就看见她让我给她带药上去,叫什么舍曲林片。。” 柜台后面的两个工作人员已经跟薛昱聊了有一会了,这里是这片居民区附近唯一一家拥有舍曲林片处方药的药房,刚刚薛昱不过是提了一嘴来帮住在这附近的侄女买药,工作人员立刻就接上话了。 这样看来,地址的大致范围没错。 薛昱走出药方,戴上耳机说道:“地址无误,可以行动了。” 得到消息的修一成此时则是一副快递员的打扮,他正在七楼第一道门前。在薛昱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敲响了对面公寓住户的门。 “打扰一下,不好意思,我这有份快递,他这个地址填的比较模糊,手机又联络不上,我只知道快递应该送到这一层。。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桃桃娘的人?快递备注是一盒药。” 他就这样挨家挨户地敲门,一层一共有七个住户,敲完了最后一家,修一成道:“我应该能确认了,你呢?” “被你说中了,”孔肖在耳机里回道,“的确有一个药物中毒的救护车出车记录。” 孔肖从医院咨询台那里拿回证件:“地址就是那个万达小区,不过记录上病人的年龄要比她们的猜想大一点,已经有二十四岁了。” “你怎么从护士嘴里问出这些的?”修一成听孔肖的语气似乎很随便,不解地问道。 “你不会觉得天底下只有你们律师会骗人吧?”孔肖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修一成没有纠结于这个回应,反而说道:“刚刚我敲门,六至七层只有一个住户不在家没有应答,其他住户的门都被我敲开了。这两层只有一家住户符合我们对桃娘的印象,而且她听到我对于快递的描述时给出的反应有明显的知情态度,我们还要等不在家的住户回来吗?” “你都这么说了,还等什么。。”薛昱看了眼药方的工作人员,指了一下架子上的舍曲林,“行动!” 三天后。 “叮咚。” “叮咚叮咚。” 门铃响过三声以后,屋子的主人才缓缓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站在门前,看了眼门口梳妆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嘴唇,干枯的头发,一副很久没见过阳光的模样。 好像确实有些想不起来在日光下暴晒的感觉了。 她揉了揉脑袋,尽量让头发显得柔顺一点,随后压下门把手。 唰! 在她摁下门把手的瞬间,从另一边传来一股她难以抵抗的力量帮她把门打开了——尽管她原本只是想开条门缝。 “恭喜你!您被选中成为本店开店三周年纪念日的幸运顾客!”一个非常阳光的女声说道。 清爽得让她讨厌。 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三个人,三人穿着她最常点的那家披萨店的制服,手里各自提着一个袋子。即使那个女声的味道让她莫名烦躁,但女生的笑容还是让她迟疑了,没有立刻关上门。 孔肖将披萨盒双手奉上,同时说道:“您将获得由本店提供的一周免费午餐!午餐的范围是本店的任意一种披萨加一份小食和饮料!” “我不需要。”她辨认了一下打头女生手中的那份披萨是自己点的外卖,接过后便想关门。 “等等!” 孔肖只是随意地用胳膊肘撑了一下大门,居然就让她怎么拽都拽不动。 “您拒绝了?呃,您方便说个理由吗?” “吃腻了。”她漠然回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孔肖抵住大门的胳膊。 “但是您这个月点了十七次我们家的披萨啊。” “刚腻。”她加大力度,终于让大门有所晃动。 被撼动的孔肖身形摇了摇,从兜里掉出来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突然怔住了,那是一个药盒,上面写着熟悉的三个字——舍曲林。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这是我一个朋友留给我的纪念,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最后过量服用了这种药物然后。。”孔肖嘴上这么说着,可并没有悲伤的语气,反而平静地踏前一步,“她叫桃桃娘。” “你是谁!”听到这个名字,她惊恐地向后退去。 啪! 在孔肖背后,有一个披萨盒掉落在地。 看到她的反应,孔肖背后的人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面色憔悴的女孩就是她们心心念念的网友桃娘。 没错,孔肖背后站着的不是修、薛二人,而是灰猫和猫纹鱼。 没拿住披萨的人是猫纹鱼,而另一边灰猫已经小跑冲了进去。 孔肖意识到了什么,刚想阻拦却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别动。 气势汹汹的灰猫冲到桃娘的面前扬起手臂。。 抱住对方! “太好了,原来你没事。” 第三十二章 结局(下) “我输了。”修一成平静地摘下耳机。 “咳咳!”薛昱得意地晃了晃头,“修大厨我们今晚的菜单是什么?” “回去再说。”修一成深吸一口气,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让时间回到两天前,三人刚刚回归的时刻。 回归之后薛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猫纹鱼两人留下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邀约。 第二天下午。 “你们查清楚了?”灰猫走进约谈室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于三人来说他们一起窝在那个狭窄的地下室里度过了十余天,可对灰猫二人来说只过去了一天而已。 听到灰猫的问题,薛昱看了眼修一成。 “嗯。。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几个问题。你们对于桃娘的印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修一成反问道。 “她,有些敏感。。也许是抑郁症所致。”猫纹鱼犹豫地说道。 “你们首先要明白一点,当你们把这个谜题委托给我们的时候就相当于你们授权让我们来调查她的隐私。”修一成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说法,“她和你们的关系止步于网上的交际,你们这个做法,和人肉没什么差别。” 这是修一成经过仔细措辞之后说出的话,他还有些担心自己的用语会不会过于直白了。 但是他发现当自己说出这番话以后对面的两位姑娘同时眼前一亮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桃娘她没事!?” “从结果而言,确实是这样的。”修一成点点头。 “太好了!”猫纹鱼的音量突然放大,分贝以完全不符合这个柔弱姑娘形象的速度飙升,“她没事,她没事。。” 说到后面音量骤降,隐隐带有哭腔。 但是灰猫却从修一成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你说结果是没事,也就是说过程中确实发生了什么?” 修一成回头抽出一份资料,想了想没有直接递过去,他说:“桃娘的确有抑郁症不假,但是她的病情其实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什么意思?”灰猫皱眉。 “就是说她的情况并不会让她滋生出自杀的念头,在她发出自杀宣言的时刻,我想她还没有像她所说的那样服用过量的药物。”修一成铺平手中资料,上面是打印出来的那天聊天记录的截图,他指着其中桃娘第一句自杀宣言的时间标签说道。 灰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明白,你是想告诉我们她只是一个骗子?并没有因为抑郁症服药自杀?” “不,她确实有吃过过量的舍曲林片。但不是这个时间,如果真的在服用了那么多舍曲林之后还在网游中跟你们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就算是去医院也已经晚了。” “你说她还是吃了?”掩面而泣的猫纹鱼停住了,大大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她看着修一成问道。 “吃了,但是及时去了医院,结果安然无恙。而且原因不是抑郁症,是这个。。”修一成的手指下滑,指到了后面的话上——那句扎眼的“你只是一个闹剧”。 修一成看到对面的猫纹鱼用力的咽了口口水,而灰猫盯着修一成的手指看了半天,最后两颊通红地说道:“为什么?她为什么会。。” “你真的想了解原因?”修一成顿了顿,“她可是骗了你们很久,她在你们群里的聊天以及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厌世反应都是假的,你们对她的关心说不定只是她平常找乐子的玩具。。你确定还要问下去?” 三人能清楚地看到灰猫听见修一成的话以后,垂在腿侧的手攥成了小拳头。 “你不是说,你们的工作相当于是人肉吗!”灰猫抬起头,直视着修一成的眼睛,“我想当面问问她!” 修一成将质询的目光投向薛昱。 薛昱摊开手道:“雇主的要求要尽量满足。” 修一成低下头,开始查询去长春的火车票信息。 时间回到现在。 “你居然没拦着她?”修、薛二人已经上楼来到孔肖的背后,“她万一要去动手怎么办?” 孔肖无所谓地说道:“不让我拦的人是组长,我一个副组长能有什么办法?而且这个距离下就算她动手了我也有信心后来居上。” “但是没必要。”薛昱看着那边抱住桃娘痛哭的两个姑娘说道。 “我还是有点不太能理解,她们两个其实是受害者吧?被这个桃娘骗了这么久,最后还要因为她来委托我们工作,付出一笔调查费用。。上去动手发泄一下才是正常行为吧?” 薛昱听到修一成的问题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还记得咱们俩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她的反应吗?” 薛昱口中的她指的却是孔肖。 修一成回忆了一下:“你是说其实她们俩也早就感觉到桃娘的抑郁症没有那么严重了?” “不,我想说的是她们早就不在乎桃娘抑郁症真假的问题了,她们只关心她是否还好好地活着。。算了,你自己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反正你输了,不能耍赖。” “我没想。。”修一成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振响。 “上班时间,手机要静音的!”薛昱瞪眼道。 修一成却理都懒得理薛昱的警告,退后一步掏出手机应道:“喂?” “修一成!你别他妈犯傻!”结果听筒里传出了焦急的吼声,震得他下意识拿远了手机。 他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犯傻?你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被律所辞退的事了,那是你老板没他妈眼光!跟你修一成没关系,这点破事你至于吗!还自杀?你丢不丢。。” 修一成的记忆被唤醒了,他放下手机看了眼联系人名字,是那天他询问服用过量舍曲林片会有什么结果的医生朋友。 “不是,不是我自杀,我哪能蠢到。。”修一成突然接到了孔肖的瞪眼,他看到屋里的三女后赶紧压低音量,“我问那个事不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你别误会。。”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接电话?”话筒那边稍微沉默了一下后说道。 “哦,工作原因。” 修一成答完,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找个日子聚一聚?”修一成突然笑了,提议道。 “老子没空,”话筒那边传来没好气的声音,“行了挂了吧。” “谢谢你。” “别整肉麻的词儿。” 挂断电话以后,修一成再次回到跟二人并肩的位置上。 “工作时间。。”薛昱还想重复一遍。 “我有点明白她们俩现在的行为了。”修一成突然打断道,“你不上去搀和一下?” 他这个问题的对象是孔肖。 “我搀和什么?现实中的桃娘甚至刚刚才跟我讲过第一句话,我有什么可参与的。”孔肖翻了个白眼。 “你不也和她相处的很融洽嘛,说不定凭着你在过去对她的了解,发展一段新友谊也不错?” 孔肖又翻了一个白眼,转身离开。 只是没走几步后她便回过头看了眼公寓里抱在一起的三女—— 随后脚步变得轻快。 第三十三章 逃犯? “你怎么这么懒?”修一成盯着暖暖,指间的逗猫棒来回跳动。 可是躺在他面前的暖暖只是非常敷衍地跟着逗猫棒晃头,偶尔逗猫棒离得近了她才会挥挥爪子,一副好不慵懒的模样。 “你买的逗猫棒?家里有旧的,不过她一直不喜欢玩这个,你想讨好她还不如给她撸撸毛。”薛昱端着杯茶水悠然说道。 “我讨好她?”修一成一时之间没明白薛昱的说法。 “当然了,你只是住在她那屋给她铲屎的仆人,你不得讨好自己的房东?”薛昱贱笑道,“而且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想讨好她?” 修一成转过头,看到仰躺在沙发上的暖暖也正用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一人一猫对视片刻后—— 他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挠起暖暖的肚皮,挠得暖暖直呼噜。 孔肖一进门就看到两个男人弓着腰跪在沙发旁边,头都快碰到一起了,窸窸窣窣地不知在干什么。 “呔!”蹑手蹑脚地走到二人背后的孔肖突然大喊一声。 结果她看到暖暖在沙发上蹦了起来,明显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大跳。 “啊,暖暖,暖暖。。”孔肖赶紧走上前抱住暖暖不停地撸毛,“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 同样被吓得够呛的两男拍着胸口喘着气。 修一成皱眉道:“你干什么?幼不幼稚?” “谁让你们俩搁这鬼鬼祟祟?”孔肖嘴硬道,“我是怕你们在沙发上埋根针之类的。” “不是,我过了小学就没再想过这种恶作剧了。”修一成纳闷道,“你怎么就能联想到这么离谱的事?” “你才离谱!”孔肖一瞪眼。 “停停停!”总算从惊吓中缓过来的老同志薛昱打断道,“资料呢?资料带回来没?” 孔肖白了修一成一眼,从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 今天是法定的假日,事务所不开张。不过昨天薛昱有份资料忘了取了,于是就让前去健身的孔肖顺道带回来。 薛昱接过资料袋,拿出其中资料看了起来,片刻后他拍了拍修一成的肩膀道:“你看这个,看看。” 这是一份本月的顾客回执,其中薛昱所指的是桃娘委托中猫纹鱼写下让她印象深刻的一件事。 “你可以被这种事欺骗很多次,但是只要有一次你的冷嘲热讽就有可能给她自杀的理由。所以千万不要觉得你们之前的行为很蠢,在我看来,那些推波助澜的人更蠢,无可救药的蠢!” 这句话正是那天结束以后修一成的原话。 “这句话的确算是一句人话。”旁边孔肖看完以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总觉得自己被一句称赞的话侮辱了。 修一成皱眉放下手中资料:“最近怎么都没什么好点的委托?” “你问我啊?”薛昱耸了耸肩,“说不定明天就有了。” 修一成手指连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自己所在小组一个月的总收入:“你可祈祷快点有吧,不然我们这个亏本小组迟早让老板裁掉。” “谁知道呢?”薛昱笑笑,没有继续话题。 第二天。 今天依旧是没有预约的一天。 和往常一样,修一成坐在约谈室的角落里光明正大地玩手游,孔肖在浏览网页而薛昱则捧着一本纸质书读着。 三人就像是过年时候年轻一辈的饭桌一样冷清,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直到—— “你们是人生谜题解决专家吗?” 一个中年男子在约谈室的门口探出头来,看着坐在屋里的三人问道。 薛昱给了修一成一个眼神,放下手中书籍,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五分钟后。 约谈室里依旧一片冷清。 修一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刚刚薛昱说出开场白之后,这位中年男子便坐到三人面前自报家门道:“我姓孙,我叫孙志二。我有谜题。” 结果就没了下文。 一般来说,三人在这种时候都会让顾客稍缓一缓,毕竟不是每个人的谜题都那么容易开口的。 但是这位孙先生缓的时间过长了,以至于修一成不得不开口道:“孙先生,如果你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不妨先跟我们讲讲你的个人情况?就只讲一些你觉得能说的情况就好了。” 孙志二闻言愣了一下,几秒钟后他才苦笑着开口道:“我。。我也不知道。” 一个超出三人预期的答案,这个答案离谱到让三人犯嘀咕。 “孙先生,我有些没理解你的意思。。”修一成问道,“您这个不知道指的是。。?” “就是不知道。”孙志二想了想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三人接过一看,这是一份医院的诊断书:孙志二,于四日前在该医院就诊,具体病情是因头部受到重击导致的失忆。 “你失忆了?”修一成愣愣地问道。 “对,所以我说我也不知道。”孙志二只是苦笑。 “很抱歉先生,我们解决的是谜题不是疑难杂症,您这个记忆在我们这里恐怕是找不回来的。”薛昱开口道。 “我。。”孙志二欲言又止。 修一成正在仔细阅读医嘱,这份资料上写着的内容并没有出彩的地方,他只是想要强行记住其中的内容。 “孙先生,所以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失忆并不会降低一个人的阅读理解能力,我觉得看过我们事务所广告的人都不会是因为想要找回记忆而来。我猜你一定有个可以用言语形容的谜题?”修一成放下诊断书后说道。 “你说的没错。”孙志二点了点头,同时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我可能。。杀人了。” 哗啦! 修一成左右两边的椅子在孙志二说完这句话以后同时动了,只不过孔肖是站起身打翻了椅子,整体呈一种攻击状态。而薛昱则一蹬桌子腿,连人带椅子一路滑到墙边靠牢,谨小慎微的模样就差一个挡在面前的龟壳了。 修一成却没理两人的反应,而是问道:“你不是说自己失忆了吗?” “我是失忆了,可是我偶尔能想起一些以前的片段。”孙志二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总之就是常会觉得自己失忆前杀过人。” 这个说法虽然模糊,但修一成已经想好了应答的方法,他问道:“为什么不报警?像你这种情况警察会认真调查的。” “他们调查的是很认真,但是我头疼的也是这个。”孙志二皱眉道,“他们调查的结果是我身边的人没有突然失踪的,也就是说我记忆中杀人的情况完全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既然这样。。”听完以后修一成更不解了,“警察都帮不了你的忙,我们恐怕也束手无策。” “别,拜托了。自从我隐约发现自己可能是个杀人凶手以后我每天都过得很艰难。”孙志二回道。“你们帮帮我吧!” 第三十四章 矛盾 “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能具体形容一下吗?”此时的谈话由修一成主动。 薛昱在他身边把手放在桌子下,手上有个摁下110号码的手机,而另一边的孔肖虽然已经回归了坐姿,可浑身肌肉紧绷着,做好了时刻行动的准备。 “我。。”孙志二的脸上只有为难之色,“这么说吧,我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只有一件事——去确认一个人是生是死。” 修一成感觉这个说法有点蹊跷,他想了想追问道:“确认一个人的生死并不能说明你把他怎么样了?您还记得之前您的工作吗?或许你记忆中的这个人只是您的工作对象?而您的工作正是跟救人有关的?” “我去警局报案以后,警方查了我之前生活相关的事,但是他们给我的结论是我应该是个无业游民。”孙志二坦然说道。 “那,你对之前每次你想过要确认生死的人抱有什么样的情感?”薛昱突然插话道。 “情感?”孙志二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不是想要确认他的生死吗?那你心里是希望他还活着还是希望他已经死了?” 孙志二犹豫了。 在经过数十秒的沉默后他说道:“我,我希望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姑且先确认一下,关于这个人的个人信息,你的记忆中有些什么值得说出来的情报吗?” 孙志二很干脆地摇了摇头道:“我只知道我应该认识他。” “请您稍等。”薛昱说完这句话以后对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离开约谈室,留下孙志二自己坐在里面。 薛昱将二人领到旁边的活动室中,用不大的声音开口道:“你们怎么看?” “我没什么看法,”孔肖先说道,“这件事和之前桃娘的事有点像但完全不一样。桃娘那件事我们能凭借穿越过去的方式来寻找警方找不到的答案。但是这件事。。警方已经详细地查了他的底子却还是什么都查不到,恐怕我们接下来也只是做点无用功。” 薛昱点了点头,孔肖的看法和他很像,他又看向修一成。 修一成正把手指抵在眉心,注意到薛昱的目光后他说:“仅从现在看到的东西,不太好说。这个人身上有些矛盾的地方。” “详说。” “他说警方调查他的结果是无业游民是吧?你们有注意他的手表吗?浪琴的开创者系列。。” “他那个表还是名表?”孔肖打断道,“我看他手上那个跟我爷爷的手表差不多。” “那你爷爷很有品味,”修一成看了她一眼,“那一个系列的价格区间应该在三万到六万,警方既然给出了他是个无业游民的结果,这款明显不符合身份的手表怎么会戴在他手上?” 孔肖搓了搓鼻尖,不过已经没机会收回刚才的话了:“也许他是个富二代?” “还有呢?”薛昱阻止了孔肖进一步的猜测,“把你觉得他身上存在的矛盾点都说出来。” “嗯,就像我说的那样,失忆并不会降低一个人的逻辑性。他来跟我们讲有关他失忆后的情况,按照正常人的叙事逻辑,他应当最优先说明的情况是他失忆后被送去医院时发生了什么。可那个送他去医院的人他却只字未提。” “他说了他在医院处于昏迷状态,估计醒来以后那个送他来的人不在?”孔肖提道。 “那么这个人的疑点就更多了。”修一成摆摆手,“为什么他不说出来?” “还有吗?”薛昱点了点头记下。 “还有最后一点,这个人的警惕性有点过强了。” “警惕性强也算是疑点?”孔肖不解。 “他曾有四次将视线放到你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上,”修一成对薛昱说道,随后将目光放到孔肖身上,“可他的坐姿是偏向你的,他靠近你的那半边身子肌肉很紧张,那一侧的腿是往回收的,虽然我没看到他右脚的形状,但我猜他的脚掌应该是蹬住地面的姿势。。” “也就是说,他不仅注意到你想报警的举动,同时还防备了孔肖时刻准备上前制服他的架势。”修一成总结道。 “呵,”听完这些以后薛昱突然笑了,“他来找我们帮他解决谜题,言语我觉得还算诚恳,但身体一直在防备我们?也就是说他作出这些举动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可以这么说。”修一成点点头。 “有点意思。。” “你不会是想要接这个委托吧?”修一成看到薛昱的反应后一愣,“这个人可没那么简单,我甚至觉得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行为有一半符合我们警校教材上对于犯罪分子的描述。。” “可是警方已经否定了他有犯罪行为。”薛昱打断道,“现在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等我再问一个问题。” 说罢,薛昱扭头往约谈室的方向走去。 修一成刚想跟上,却被孔肖拽住了,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他面前问道:“你帮我看看这个表,也是那什么浪琴的吗?” 修一成瞥了一眼,发现照片上戴着表的手皮肤苍老得很。 “你想偷你爷爷的表卖钱?”修一成反应过来,大吃一惊。 孔肖一脚踢在他膝盖上,踢得他倒吸凉气:“我就问问,你才偷你爷爷的表!” 望着孔肖的背影,修一成揉了揉膝盖跟了上去。 约谈室中。 “在决定是否接您委托前,我们还有几个问题要问。”这次主导谈话的人换成了薛昱。 “你失忆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你有没有问医院是谁送你来的?” “我问过了,”孙志二苦笑道,“但是医院的护士说我是躺在医院门口被捡来的。” “啊?”薛昱有点懵。 “他们帮我调了监控,那天我是从一辆面包车上被扔下来的,警方后来也帮我查了,面包车的牌照是套牌,目前关于这个将我送到医院的人身份他们还没查到。” 薛昱舔了舔嘴唇:“第二个问题,警方已经给了你一个无罪的证明,你为什么非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要知道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你在失去记忆的同时很可能有什么部分遭到破坏,所谓杀过人的感觉大概率是错觉。现在警方已经证明了这真的是错觉,你为什么不信?” 薛昱上半身前倾,靠近孙志二问道:“你在坚持什么?或者说,支撑着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孙志二的眼神跟薛昱相交,两人互相对视几秒钟后。 孙志二叹了口气道:“我没法口述,或许你们可以跟我去看看。” 第三十五章 记忆 第七人民医院。 修一成从没想过,自己来到这个新单位上班居然还能有机会出入本市着名的精神病院两次。 他抬头看了眼七院的招牌,若有所思。 孙志二熟练地领着三人走向电梯,甚至都没跟护士询问,带着三人穿梭在这家精神病院的住院楼层,一路来到524病房前。 修一成记得这个数字,在孙志二给他看的医院证明上有记载,这里正是他住院时的病房。 “我坚持的理由就在这里。”孙志二停在病房门前说道。 介于之前那个委托的经验,修一成知道这一层的病人都没什么危险性,所以他对孙志二点了点头后敲了敲门。 没有应答。 修一成又看了一眼孙志二,见对方向他点头,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病房中只有一张床上有人,另一张空着。 病房的窗户打开,孙志二看到后很自然地走过去关上。 而病床上的病人——一位老太太看到修一成进来之后立刻坐了起来,对着修一成喊道:“儿来了?” “啊?”修一成没反应过来。 但是他看到了病床上那位老太太挣扎着起身,就要颤巍巍地下床迎接他。 他来不及纠正,赶紧走过去安抚住,同时说道:“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儿子。” 被修一成挡回病床上的老太太咧嘴笑道:“说什么呢儿子,你吃不吃苹果。。” 说着,老太太就从自己的床边小桌上拿起苹果递了过来。 看着红里透黄的苹果,修一成一时尬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有另一只手帮他解了围。 孙志二熟练地接过苹果,然后从床边小柜中找到一把水果刀削起皮来,一边削一边说道:“妈,我在这儿呢。” “哦,哦!儿在这呢!”老太太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儿吃苹果,吃苹果。” “我不用,你吃吧。”几句话的功夫,孙志二居然已经把苹果削好了皮递了回来。 老太太嘴角咧开的幅度更大了,接过苹果笑着咬下。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随后孙志二拖来一把椅子,就坐在老太太身边跟她唠嗑。不过都是老太太在讲,孙志二在听。只是时不时应和两句。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孙志二才站起身跟老太太告别,将三人领了出来。 在医院的走廊里,三人都没有说话,等待孙志二的开口。 他酝酿了一会说道:“我被丢在医院门口,完全失忆。我的通讯录里没有一个被保存的号码,警方说我是孤儿,没有任何能联系上的亲人。所以我失忆期间,从无任何人来探望我。” “就住在这个病房?”薛昱问道。 孙志二点了点头继续道:“好在我的卡里有钱,能负担得起我在医院的治疗费用,邻床的这位老太太比我还要早些来到这里的,我在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她很照顾我。” “她照顾你?”修一成想起老太太下床时不利索的动作,有些不可置信。 “对,她和我一样有失忆的症状,嗯,她比我还要严重点,不能说是失忆,应该说是糊涂,类似于老年痴呆的那种,我住院的时候她完全把我当成了她自己的儿子。” “等会,那老太太自己的儿子呢?”修一成插嘴道。 “这就要牵扯到她变成这样的原因了,”孙志二叹了口气,“护士跟我说,她是因为她的儿子跟她断绝母子关系受了刺激,所以才发病成了老年痴呆。” “她儿子。。”修一成听见这话后立刻想起刚刚老太太给自己递苹果时的表情,情绪一下涌了上来,音量有点高。他意识到以后赶紧压低音量说道:“为什么?” “因为她去买了那种诈骗的理财产品,把她儿子存在她那里的存款以及家里的房子都卖掉去买。然后。。一文不剩。”孙志二低下头。 老太太的经历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个可怜的老人。在她的儿子断绝母子关系后,她疯了,把所有她见到的男性都当成了儿子。 三人没有说话,这种事情他们没有立场评价。 尽管三人听完都恨得牙痒痒。 “所以这跟你的理由有什么关系?”薛昱问道。 “我住院的时候,她真的把我当成亲儿子看待。警察说我是孤儿,可能在失忆之前我也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不好恨她儿子,但我很恨那个骗了老太太的骗子。在病房里治疗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想起我曾杀了个人,我也是跟那个骗子一样的罪犯,所以我离开医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自首。” 三人没有接话。 如果说是老人的举动唤醒了孙志二的良知,让这个人想要为他曾有杀人的经历赎罪,这一切就都能解释。但警方既然已经证明了他的清白,现在他的行为就有些古怪了,除非。。 “孙先生,要想让我们帮你找到答案,首先是你不能对我们隐瞒关于这件事的细节,你到底是为什么认定你一定杀过人?就连警方的说辞都不能说服你,你应该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你杀过人的证据吧?”修一成问道。 “你们应该注意到了,”孙志二亮了一下他的浪琴手表,“我是个孤儿我没有工作,但是我很有钱。” “这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你失忆之前中过彩票?” “我的身体记住了一种感觉,我感觉我曾用力地掐住一个人的脖子,”孙志二抿了抿嘴,“很用力很用力的那种,印象很深刻,以至于我每次看到别人都会回想起这种感觉。。” 孙志二说着抬起手臂,在面前摆了个掐住别人脖子的动作。 “也许你只是失忆前很喜欢看这类电影?你对其中的某个桥段印象深刻?”修一成又提出质疑。 “你这么说我就没办法了,警方请来的专家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很清楚,我是真真正正地做过这种动作。。”孙志二保持上半身的姿势不变,转向修一成说道,“而且一定是对活人做过。” “如果仅此而已的话,”修一成皱眉道,“我只能说您这个委托我们不能。。” “我们接了。” 薛昱道。 第三十六章 调查 距离从七院回来已经过了一小时。 修一成正和薛昱探讨着什么,而孔肖则坐在一边看手机。 “真的不应该接,疑点实在太多了。先不说我之前提过的那些,去了一趟医院以后又有了更多疑点。”修一成双手在面前空气中比划着,“他说了,他是被别人打进医院里的,且打得还是他的头。问题是对方不论出于何种目的打他头,将他送到医院都说明了对方不想让他死。可七院有名的不是外伤啊,那是个精神病医院,难道说有人在打别人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会把人打成傻子吗?” “嗯,你这个疑点发现的很及时,我要记一下。”薛昱点了点头。 “接都接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查查不就知道了吗?”孔肖抬头说道。 “没那么简单,你没听他说吗?警方资料中他名下的房产只有一处,他一个人住在那里,他能感觉到房子里少了很多东西,但他已经忘了房子原来的模样,所以这些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连这点线索都没有。。” “我们回到这些东西还在的时候去看看不就行了?”孔肖不以为然道。 “不是,拿走这些东西的人肯定是对他下重手的那个人。这是什么?这是真正的罪犯!你不知道一个能对别人下死手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玩意,你想在过去的世界跟这种人打交道?” “对啊,只是个罪犯,难道还能比会梦游的疯子更可怕?”谁知修一成说完之后孔肖的语气更不屑了。 “修一成,我们已经承接了这个委托,现在已经来不及考虑如何避免跟这种人打交道了,而是要考虑如何去跟这种人打交道。”薛昱打断道,“很遗憾,我和孔肖这方面的经验都不太够,或许你能多给点建议?” “我警校老师的原话是普通民众离这种人能有多远就离多远!”修一成振声道。 “要是离不了太远呢?” 修一成看着薛昱,最后妥协地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做足准备了。” 第二天。 三人此时正在一个高层公寓内。 当他们来到孙志二给的楼层后,三人一同愣了一下。 这一层一共有三扇门,但三人的目光都没放在孙志二所说的公寓门上,而是看着另外两扇门发怔。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两扇门上的锁应该是假的。”开锁专家孔肖第一个说道。 “不是锁,”薛昱走上前去观察了一下,“连门都是假的。” 没错,虽然看上去和真的门没什么区别,但善于观察的两男都发现了,这两扇门没有它们应该有的厚度,看上去的感觉就像是两扇被贴在墙上的画一样。 “啪嗒。” 左边唯一的一扇真门被打开了,孙志二从里面探出头来:“你们来了?” 修一成毫不避讳地指着那两扇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孙志二想了想,把门打开道:“你们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对视一眼,孔肖当先步入。 孙志二居住的公寓采光很好,起码三人从走廊进入以后能明显地感受到阳光的气息。 公寓房间的格局布置非常豪华,客厅面积很大,客厅中央除了不知能坐多少人的巨型沙发外还有一个半圆形的鱼缸。 缸里没有鱼,哦,也没有蜘蛛,水里泡着各种精致的瓷器,形状各异,有凉亭有小桥,在水中摆成了景区的模样。 “本来里面是有鱼的,但是我住院的时候没人喂所以就。。” “孙先生,你家的格局有点奇怪啊?”修一成问道,“按照我刚刚对这个公寓的观察,你家这个客厅太大了吧?已经超过了我预估的公寓总面积的23。” “的确。”孙志二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墙边对三人招手道,“来看看。” 修一成没有迈步,他看着孙志二走向的墙有些不明所以。 按照他的测算,孙志二面前的那堵墙应该是他跟隔壁房间分隔的墙,总不会是。。 修一成走了过去,他看到在这个本应分隔两家的墙上居然有一道门! “卧室在更里面,这里是餐厅。。” 修一成看了过去,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孙志二,买下并打通了这一层的所有公寓,改变了其中布局后一个人住! 难怪另外两扇门都是假的,因为这实在没有必要。 这是三间房,也是一间房! “你为什么。。要这样?”修一成理解了,但没有完全理解。 “这是失忆前的我干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孙志二答道。 薛昱则去摸了摸那堵墙问道:“你在这开了个门,不会破坏这里的承重体系吗?” “这也是失忆前的我应该考虑的。”孙志二苦笑道。 “好吧,没必要再往里面看了。”修一成转了回来,走到沙发处坐下,“孙先生,既然已经接了您的委托,我们就需要把所有的案子细节都掌握在手里。” 他掏出笔纸和一份资料说道:“我们查了一下,导致人失忆的情况除了遭受脑部重击以外还有药物问题,你对此有没有什么印象?” “不好意思,如果你要问我在失忆前吃没吃过药,我不记得了。但是医生给的判断是脑部重击。” “人类关于大脑开发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医生的判断多半是因为你当时头部有外伤。”修一成摇了摇头,“没有解剖你的话多半是查不出你是否服药。” “正常而言是不会解剖的吧?” 修一成继续问道:“你的资产到底有多少?来路是什么?别说你不知道,就算你不知道,你也可以查查你的账户资金来路,从什么银行哪个人转到你账户中的。” “资产不太好概括,应该是过亿了。但是谁转的我还真查不到,因为来路是从境外银行转进来的。” “境外银行?”修一成品着这四个字的深意。 孙志二点了点头。 “孙先生。”这时在另一边不停观察室内摆设的薛昱问道,“你屋子里装了好多摄像头啊。” 听到薛昱的话,修一成顿了顿,这也是他之后想问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家中装有摄像头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孙志二家里的数量有些超乎寻常,刚才在走廊里还看到两个,而现在他们所坐的客厅里打眼一看就有四个。 “如果你想看录像。。对不起,录像全都删掉了。” “你删的?” “我不知道,我回来以后看到这些摄像头我就想过了,但是。。它们的存储卡里什么都没有。” “警方没有做资料还原?” “警方的答案是,这都是新的存储卡。” 听到这话,修薛二人对视一眼。 第三十七章 推测 回到事务所中。 在孙志二那里得到的信息很多,三人需要回来整理一下。 修一成手里拿着跟孙志二的问答记录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到这副模样的修一成,薛昱知道该自己先开口了。 “你们觉得一个人在自己的家里安装了过量摄像头的原因是什么?” “缺乏安全感?”孔肖给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孙志二三十九岁,资产过亿无亲无子,这样的人如果缺乏安全感,可能的理由是?”薛昱再问。 孔肖皱着眉仔细想了想,然后眉毛一挑说道:“我又没有上亿资产,我怎么会知道他有什么理由缺乏安全感。” 薛昱噎住,只好把目光转向修一成。 修一成刚刚从资料中回神,明显没有听见薛昱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们说这个他印象中被杀的人跟把他打晕之后送进医院的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目前还不能确认他是真的有动手杀人的行为,你这么说太早了。”薛昱提醒道。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目前来说最简单也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是穿越回他被送进医院的那天,我们去跟踪那辆装着他的面包车。不管牌照是不是套牌,车上的人总要下车。”修一成说道,“但是如果打晕他的人跟他记忆中的杀人事件没有联系,我们就会失去再回到这个重要时间段的机会。” “听你的语气,你应该不止这一种办法?” 修一成点了点头:“第二种方法,列举出来我们目前看到他身上的矛盾点,从这些矛盾点中总结出一个适合穿越的时间。比如他家中没有存储录像的摄像头,如果我们能找到存储还在的时间点并拿到录像,说不定所有的谜题都将迎刃而解。” 薛昱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继续。” “他的资金来源,他说他的钱都是从境外银行流入账户的。这种资金途径按照我的理解,要么是在国外拥有什么产业,要么是。。洗钱。我更偏向后者。” 听到这里薛昱来了兴趣,他坐直身体问道:“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自己说的啊。他请警方调查自己,得出的结论是他的名下除了资金以外只有我们看到的那套房产。这说明了他并没有拥有跨境产业。那么这笔从境外转入的钱就很蹊跷了,总不能是有老外看他可怜所以按时给他打钱吧?洗钱常用的手段就是让一笔来路不明的钱去国外转一圈,然后再回到原主人的手里。只要他在一些小国家的空头公司挂个名,查是查不清楚的。” “洗钱原来这么。。” “我说得比较笼统,但实际操作起来是件很麻烦的事。” “我发现你每次开始思考还原一个案子的时候,想法都这么阴暗。”孔肖插言道。 “阴暗?”修一成挠了挠头,“不然你要怎么解释这么诡异的资金来路?他在国外买的彩票中了大奖?” 随后他收到了来自孔肖狠厉的一瞪眼。 他改口道:“你这么想还不如说成是他在国外的博彩网站上赌赢了钱,这些都是他从线上赌场上赢回来的。” “对啊,也有这种可能!”修一成没想到自己胡诌的一句话居然得到了孔肖的赞同。 他皱着眉说道:“你不会不知道所谓线上博彩网站都是些什么货色吧?他们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而且大多数打着境外网站旗号的,服务器其实都架设在国内。想从他们手里赢钱?比中彩票的难度高多了。” 孔肖皱着眉品了一下修一成的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嘲讽自己。可是此时另外的两人已经转移到别的话题上了。 “所以我觉得这个时间点是最适合的时机。。” “什么时间点?”孔肖回神之后突然听见修一成提到这句话,心生疑惑道。 “他失忆后被送进医院的那个时间点太关键了,我们目前没有弄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我不建议我们直接穿越到那个时间。刚刚我们讨论的结果是穿越到更早的时间,去找找看这个孙志二身上看不懂的疑点有没有答案。”修一成解释道。 “又要蹲点?”孔肖将眼神放到薛昱身上。 “修一成的计划我很满意,你有什么要补充的?”薛昱这样说道。 “怎么总感觉他来了以后你就不爱动脑了?”孔肖盯着薛昱说道。 “这说明。。”薛昱抬头微笑道,“我的眼光很好!” 约谈室经历了短暂且难熬的几秒钟沉默。 “你们这样会让我很尴尬。”薛昱打破沉默。 “我想看看你的厚脸皮能让你支撑多久。”孔肖微笑回道。 “这次要选一个有红外的望远镜。”修一成提醒道。 薛昱低头看了看手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时间开始倒转。。 十五天前,孙志二居住的公寓楼下。 “我们现在上去确认一下他家门外的那些摄像头是否还在运作。如果还有好好地履行职责的话,穿越结束之前我们将会获得最有用的证据。”薛昱正在楼下对两人叮嘱道。 “怎么确认?”孔肖问道。 “他在门外安装摄像头,目的肯定是为了防盗。”修一成讲解道,“屋里的摄像头一般都是在主人离开屋子以后才打开的,但是门外这种就要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录像了。我们可以看摄像头表面的指示灯有没有亮。” “如果能确认摄像头是开启状态的话,需要我将摄像头带走吗?” “没必要,现在他的记忆应该还是完好的,屋外的摄像头还没记录到我们想知道的变故。一会上去的目的只有一个,确认摄像头的状态。” “我要去选一个视野清晰的观察位置,上楼探查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俩负责了。”薛昱提起一个造型比上次还要夸张的望远镜说道。 修一成想了想,补了一句:“如果你被谁举报然后被警察抓了,请不要带上我们俩的名字。” 薛昱一笑,转身离开。 而孔、修二人也同时转过去,开始等待薛昱的指令。 “我就位了,行动!” 第三十八章 警觉 “别回头,一路往楼上走。”在看到了孙志二所在楼层后,修一成突然在孔肖背后说道。 “为什么?” “现在不方便,回去跟你说。”修一成再次说道。 孔肖虽然没有得到修一成的理由,但是听出了他声音里小心翼翼的感觉,所以什么都没说直接照做了。 两人经过孙志二居住的楼层却连停都没有停半步,就仿佛这一层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一样。 在距离这里有两个街区远的居民楼天台上,薛昱喝了一口热饮暖了暖身子,然后便在望远镜中看到若无其事地上楼的二人。 “干嘛呢干嘛呢?哎哎哎,走过了走过了,他家在楼下,在你们脚底下。” “我知道,回去解释。”修一成可以压制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 薛昱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十分钟后。 孔肖和修一成来到了薛昱所在的天台。 “说吧,你发现了什么?”薛昱问道。 “在我们到达孙志二家所在的楼层时,那个摄像头给了反应。”修一成答道。 “反应?”薛昱有些没理解他的话。 “我是没注意到,”孔肖接话道,“但是他说那个摄像头在我们上楼的时候转了,对准了我们俩的位置。” 修一成点了点头。 “转了?”薛昱一愣,“你是说有人在摄像头后面看着我们?” “这种监控摄像头的确有控制方向的机能,但前提是有个控制它的人存在。我们上楼的时候,那个摄像头本来是相对停滞的,可当我们踏上这层的楼梯时,靠近我们这一侧的摄像头就转过来了。我怀疑孙志二那个时候正在监控室盯着摄像头看。” “他盯着就盯着呗。”孔肖疑惑道,“他只是买了这一层的所有房间而已,怎么还不让别人上下楼梯了?” “不是上下楼的问题,这一层只有他一个住户,我们上下楼没问题,但如果我们在这个只有他自己居住的楼层停驻,难免会引起他怀疑,今天才是我们穿越的第一天,没有必要这么早让他起疑。”修一成摇了摇头说道。 孔肖反应了一会,突然稍稍提高音量道:“我总觉得你对他的态度有问题。为什么你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就像是警察抓捕犯罪分子一样?他虽然一口咬定他杀了人,但这件事在现实中已经被警方否定了,我们要做的是验证他到底有没有杀人,不应该抱着他已经杀了人的想法来调查!” 孔肖这段话算是修一成入职以来听过唯一一句像个前辈该说的话,可惜,他有另外的解释。 “我并没有一直当他是个杀人犯。”修一成回道。 “那为什么你现在要这么做?他只是个失忆的人罢了,他来我们所里求助就证明了他的本质还是好的,我们应该做的事是帮他!” 修一成盯着孔肖义正言辞的模样看了一会。 “你这么看我干嘛?”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孔肖皱眉道。 “嗯,虽然解释起来很麻烦,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修一成顿了顿,“那天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他失忆之前的经济来源恐怕并不清白。” 从境外银行转入自己的账户,要用这种繁琐的手段才能收入囊中的钱,说不清白已经是很保守的说法了。 “我知道,但是我们的任务可不是查清楚他的钱是怎么来的。” “不,你不知道。”修一成摇了摇头,“需要经过类似于洗钱手段才能流入账户的钱款到底代表了什么?最常见的是贪官受贿之后将不明经济来源转化为合法收入,还有就是纯粹的非法收入,为了在购买一些高价商品时自己的经济状况经得起调查,所以才需要层层手续。”修一成边说边在手机百科上输入非法收入四个字,“来看看,非法收入都有哪些种类。”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为了告诉你,我们的调查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修一成又将手机相册打开,上面是一张薛昱在孙志二公寓里偷拍的照片,“他在家里一共安装了二十四个摄像头,这是我和薛昱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的,还只是明面上的数量。你所说的缺乏安全感一事,不是不能解释,但是缺乏安全感需要的只是一个心理安慰的代表,也就是说他在一个房间里装一个摄像头完全够用。” “但是这种数量已经不是心理安慰能够解释的了的,安装摄像头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记录在房子里发生的一切。他有必须时刻掌握那栋房子所有情况的理由,你觉得会是什么?” 这次孔肖编不出理由了,她听见二十四这个数字的时候已经被惊到了。 “家中安装摄像头,最开始人们的理由是防止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有小偷潜入。但是当社会治安等级提升到人人都安心的程度以后,这个理由就变成了记录生活中看不见的细节。”薛昱此时接话道,“我个人更偏向于他的理由是前者,他的房子里有些秘密,为了防止秘密泄露,他不得不用摄像头来抓住每一个进入他房子的人所有动向。” 看着对面正对自己解释的两人,孔肖揉了揉眉心。 “你们的意思是,他在家里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以至于他不把家里的情况掌握得细致入微就放心不下?” 两人一齐点头。 “那怎么办?外面的摄像头如果真是二十四小时运作,我连半夜潜入他家的机会都没有。” 修一成也有这个疑问,他看向薛昱—— 薛昱拍了拍身边造型夸张的望远镜:“没关系,这次他没有白天拉窗帘的习惯。” 。。。 三小时后。 孔肖从望远镜前走了下来,接过水和面包。 薛昱走上去接班。 修一成拿着笔纸问道:“有什么发现?” “他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三小时,我的天啊,他不累吗?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怎么变过!”孔肖揉着自己的腰说道。 修一成在纸上记下,笑道:“这话你可以等回归以后当面问他,问问他有没有腰间盘突出的情况。” “他真的有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吗?你说他是不是炒股啊?买了国外的股票?所以这个钱才会从境外银行转入。”孔肖一口气灌进半瓶矿泉水后说道。 “炒股。。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居然真的忽略了这个。。”修一成听到孔肖的话一愣,喃喃道。 孔肖看到他的反应之后很得意:“怎么样,忽略了吧?你就是太过主观了,老把别人当犯人看。。律师都这样吗?” “不,”修一成打断道,“我有个新的思路了。。” 第三十九章 炫富 “我总觉得你想了个馊主意。”孔肖压低嗓音,对藏在衣服里的麦克风说道。 “是不是馊主意,一会就知道了。”耳机里传来了修一成的声音,“而且这套衣服。。嗯,很适合你。” 此时孔肖身穿标准的OL工作服,戴着黑框眼镜。平日里狂野的气息被两个小黑框框压得死死的,俗话说人靠衣装,古人诚不欺我。 她正在孙志二的楼层敲门——敲的不是孙志二的门,而是另外一个假门。 “他那么小心翼翼的,我敲这边的门他怎么可能出来?”孔肖已经敲了有一会儿了,烦躁的情绪正在逐渐上涌。 “说话归说话,别晃头,我看不到摄像头的位置了。”修一成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 此时另外两人还在天台上,他们手中手机屏幕正在接收来自于孔肖眼睛腿上安装的摄像头传回的图像,目标正是那个从孔肖到达该楼以后就一直对着她的摄像头。 “差不多了,敲下一个。”修一成计算着时间说道。 孔肖没办法,毕竟这是薛昱同意的计划,她只能服从修一成的安排。 然而当她抬手准备敲响第二道假门的时候,真正的门开了。 “别敲了,这两家都没人住。” 孙志二,穿着睡衣扶着门把手,对孔肖叫道。 孔肖低了低头,藏住得意后转过身:“您好,您也是这一层的住户吗?” 孙志二皱眉回道:“那不然我在这房子干什么?” 孔肖立刻表现出惊喜之色:“老板您好,我是家和理财的孔肖,您可以叫我小孔。” “还挺像那么回事。”耳机里传来让孔肖讨厌的声音。 孙志二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买理财产品。” “老板您先别急着拒绝,”孔肖连忙说道,“您可以先听我给您介绍。” 孔肖的语气很客气,但是手一直放在孙志二想要关上的大门上,他试着加了把劲,没拉动。 这下孙志二来了兴趣:“你的产品先别说,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会来找我?” 孔肖闻言一惊,惊得不是对方的问题本身,而是惊讶于这个孙志二的反应居然跟修一成描述得一模一样。 “哦,是我的同事跟我说的,他说这层住着一位真正有钱的老板,他让我来试试。” “你同事?你同事叫什么名字?”孙志二甚至把手从门上放了下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姓薛。”孔肖连忙把手中文件夹打开,“老板您要不要先听我。。” “周期,回报率以及能做多大的单子,我只听这些。” 孔肖赶紧按照修一成查资料得到的信息说了一遍。 “啧,”薛昱摇了摇头,“你这个理财产品还没有我在家里每天躺着挣得多,算了吧。” “老板您别急!”孔肖看他要关门,赶紧把手中文件夹递了过去,“老板您再看看,再看看。” 不知孙志二是怎么想的,居然真把孔肖的文件夹接了下来,然后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的孔肖咬了咬下唇,转身离开。 。。。 回到天台上的时候,孔肖已经换回万年不变的运动背心。 她看到那两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研究着。 “你说这是个什么视角啊?”修一成问道。 “我看着像是在垃圾桶里。”薛昱砸吧砸吧嘴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孔肖冷不丁地在两个男人背后发问,把二人吓一跳。 “什么怎么回事?”修一成将他们两个围着看的手机屏幕让出来,“这不就是你给的文件夹吗?” 这事孔肖自然知道。 修一成的新主意其实很简单,孙志二屋里屋外布满了摄像头,但只是为监控周围的人而设,所以他的主意就是送个他们的东西进去,比如夹在理财产品广告里的摄像头。 这个计划本身很冒险,摄像头其实是一支笔,被夹在文件里。如果他打开文件看了,且发现这支笔并使用,那他就会看到这支笔根本写不出字来。 但是修一成笃定他不会,且他不仅没看文件,还直接扔到了垃圾桶内,这就是为什么两个男人刚刚研究了半天视频里的视角问题。 而孔肖的疑问却是。。“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你还纠结这个?”修一成本来准备继续回去研究摄像头了,听到这话又把头转了回来。 “你之前把他形容的那么谨慎。。为什么他会接这个理财广告?” “你知道有一种说法叫锦衣夜行吗?”修一成看了眼孔肖抓住自己小臂的手,最后只能解释起来,“他是谨慎没错,但是他拥有那么惊人的财产却没机会外露,这样是要憋疯的。” “我不懂。” 修一成想了想,详细说道:“首先,他买这三套房的钱明明可以直接买一套符合他身价的房子却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兴趣独特?” “不,是说明他有买不得那种房产的理由,可是他明明有这种理由,却偏要提升自己的居住条件,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他很注重生活条件?” “注重个屁,说明他没有炫富的机会却有一颗想要炫富的心。我让你从假门开始敲,是为了让在摄像头那边的他打消疑虑,让你说那些话,是为了给他一个装逼的机会。当你成功满足了他炫富的欲望后,心情大好的情况下接个广告怎么了?” “就这么简单?” “你不懂男人。”修一成撇了撇嘴回去研究手机上的画面去了。 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其实只有天花板,好在摄像头还有收音功能,加上薛昱在望远镜里看到的场景,已经可以还原出孙志二在家里的情形了。 修一成脑子里的想法刚过,就看到薛昱也凑了过来。 “你干嘛?你不盯着望远镜吗?” “他在打电话,我听听他说什么。” 修一成一听,赶紧把手机拿了起来,两男人一人一边,凑到手机旁等待。 “喂,嗯。这个月怎么样?” “我不是来听这些的,我只想问属于我的那份能不能按时到账?” “这种问题需要我来操心?我已经把属于我的工作都做完了,该到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薛昱听完了这个尾音之后一个箭步冲回望远镜前,盯了半晌之后退下来说道:“很明显,他跟电话那头的人有些矛盾。” “他不应该是老板吗?为什么我听他刚才那几句话像个打工的?”修一成蹲在地上皱眉。 “还有这种躺在家里资产过亿的工可打?”孔肖也蹲下来,在修一成对面问道。 “有啊,刑法里都是。”修一成敷衍了一句,手指抵着下巴思考起来。 第四十章 职业 “他关灯了,应该没有别的事了。。”薛昱从望远镜处退了下来,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老腰。 “他这一整天居然没有出过门?”孔肖在一旁阅读着修一成的笔记,惊讶道。 “他不是说了吗?在家躺着就能赚到钱,要是我也有这本事,我也不出门。”修一成拿回笔记本同时问道,“我们就这样用人家的天台好吗?” “当然付过租金沟通过了,我说我们是天文爱好者。”薛昱解释道。 “今晚还要通宵监视吗?总不能他也有梦游的毛病吧?”孔肖问道。 “我今天晚点睡,听听摄像头传回来的动静。”薛昱这样说道,同时苦笑了一下,“不管他夜里怎么回事,这次你都没机会夜探了。等快到回归的日子再说吧。” “怎么你说的好像我喜欢摸别人家门一样。”孔肖翻了个白眼准备下楼。 薛昱想要跟上的时候才发现修一成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你想什么呢?” “他家这个垃圾桶的位置离电脑挺近的。”修一成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有什么好奇怪的,办公桌旁边放个垃圾桶很方便啊。”薛昱不明所以。 “不,我的意思是,我今天从手机里听到了较为清晰的键鼠声,键盘声的数量要远超鼠标声。” 薛昱一听来了兴趣,这是他忽略的细节,于是他问道:“你想从这一点来分析他的职业?” “这怎么分析,我又不是算命的。”谁知修一成否定道,“敲键盘的次数远大于鼠标,这种工作太多了,程序员编写程序,写手码字,甚至于用股票代码来解释都可以。” “那么,如果让你凭直觉猜,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修一成又凝神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我甚至觉得他哪种都不是。你想想今天他打电话说了什么,‘我把我的工作都做完了,所以应该给我钱。’这话放在股票上不适用,可放在程序员身上的话,电话那头他的老板不知为何正在对他赖账?程序员编好的程序经常会开个后门,我没听说过哪个老板敢赖他们的账。” “那你说的写手?” “写手代入到这两句话中更不合适,我只听过编辑催稿,没听过写手及时交稿编辑不给钱的。” 薛昱想了想,在他身边蹲下递了支烟说道:“穿越的时间还有很长,不用这么心急。或许观察一两天他自己就暴露出来了。” 修一成接过烟刚准备点却发现自己拿倒了,颠倒回来的时候明显听到身边薛昱充满可惜的叹气声。 等等,颠倒一下? 修一成的眼前一亮,转头说道:“我明白了,不是我们想不到,而是正常人一般不会这样想。我们光想着什么样的工作会被老板拖欠工资,会一坐就坐在电脑前一整天。却没想过他的老板凭什么敢拖他工资。” “等等,我们需要查的是这个?” “这个不用查,老板明目张胆地拖工资。他干的活儿多半是见不得光的。把刚刚我举的那些例子往偏路上想——程序员可能是从事违法活动的黑客,写手可能是代笔的枪手。。” 修一成看到薛昱突然神情一肃,他听到了正在重返天台的孔肖的脚步声。 “你俩干嘛呢?赏月呢?”孔肖眯着眼看了看天,“别说,今天确实挺圆的。” 修一成跟薛昱对视一眼:“我俩?赏月?” “薛昱,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是不是取向不太对?” 修一成已经对孔肖这种“灵机一动”的想法免疫了,听到这句话以后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道:“哦,跟我没关系是吧?那我先回旅馆了。”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薛昱在身后叫道,“我怎么可能。。” “别滥用职权啊。”孔肖白了他一眼,跟上修一成下楼的脚步。 留下薛昱一个人在天台的晚风中独自凌乱。 第二天,天台上。 三人此时人手一只热狗一瓶牛奶。 孔肖用吸管吸得呼噜呼噜响,修一成则蹲在地上边记录边吃。 而薛昱,他的牛奶还没开盖,现在是他负责监视的时间段,他只有一只手能空出来拿着热狗。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三十个小时了吧?” 修一成听到薛昱的问题,看了眼笔记本上的时间轴。 “超了,不止三十。” “这个人是一点想要外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念头都没有吗?”薛昱问道。 “他把家里的安保措施做的那么严,肯定是有想要防范的事。他本人能不离开自然不会离开。” 薛昱其实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他很希望孙志二能突发奇想出个门,让他不用维持使用望远镜的姿势。 “我有个问题。”孔肖终于玩腻了牛奶瓶,出声道。 两男人同时回头看她。 “你们昨天听到他跟别人吵架了是吧?” “虽然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修一成点了点头,“但我想没错,那种语气和内容就是在吵架。” “那有没有可能,这个跟他吵架的人就是他想要杀的人呢?” “可以往这个方向推测,但我们需要证据。我不认为他现在的作息能让他有杀人的机会。”修一成摇头道。 “其实他不出门也有个好处。”孔肖突然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你们看,如果他出门的话,难得出去一次一定会把家里积攒的垃圾都扔掉。我们的摄像头不就也要进垃圾桶了吗?到时候还得薛昱去扒拉。” “为什么就已经决定是让我扒拉了?”薛昱眼睛虽然专注,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到孔肖的话。 “因为你比较专业,你有经验!”孔肖肯定道。 “我。。” “等一下!”孔肖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手机拿到耳边上,“有人在摁他家的门铃?” 薛昱一听来了精神,赶紧凑到望远镜前。 在望远镜中,薛昱看到孙志二终于离开了那个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已经被磨穿的椅子,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薛昱的视角随即跟着移动,他看到孙志二打开了门,不知跟门外的人在说什么。 另一边的孔肖已经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可还是听不清里面的话。 没有手机也没有望远镜的修一成只能等待结果。 但是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立刻推了把身边的孔肖:“能听清吗?” “不行。” “那就别听了,跟我走。” “去哪?”孔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现实世界中,警方说他的社交圈子几乎等于没有,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个跟他有交集的人我们怎么能放过?” “他从那个人手里拿了个档案袋,又给了那个人一个看不清的小玩意。你们俩跟踪的时候注意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孙志二给他的东西是什么。”薛昱提醒道。 “手段呢?我可以自己安排吗?”听到薛昱的话,孔肖表情欢快地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 薛昱走过来,拿走了孔肖的手机后说道:“你还是听修一成的安排吧。” 修一成眉毛一挑:“我来安排?” “毕竟日子还早,此时暴露了会白白浪费掉后面的时间。小心为上。” 两男人对视,点了点头。 孔肖翻了个白眼。 第四十一章 收获 现在薛昱有点后悔。 天台上太冷了,冷清的冷。 他可没想到这两个人跟踪那个和孙志二有交集的人跟踪了整整一天。 薛昱维持着上半身不动的姿势,下身后退两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拿着孔肖的电话给修一成打了过去。 “还不行,到现在我们都没发现那个人的最终目的地。” “什么?”得知结果的薛昱大吃一惊。 “他就像个收房租的,今天已经去了六个居民区,每次拜访的楼层住户都不一样,我数过了,一下午拜访了二十六个不同的公寓租客。” “这个人是个包租婆?” “如果是,那也是包租公。”修一成纠正道,“目前还没找到你说的那个小玩意,他每到一个新租客的位置都会从那人家里取出一个档案袋放回车上。刚才我们做过测试,我让孔肖把羽毛球打到车上,防盗系统立刻就报警了。他在公寓里跑到窗口观察只用了不到五秒,这么短的时间我们甚至没办法看清车里的摆设。” “呵,没想到小心谨慎的人不止我们的顾客,连跟他有关联的人也是这副德行。” 修一成抿了抿嘴,没有搀和到薛昱对孙志二的评价中,他探头看了眼说道:“那人下来了,我先不说了,我们一直用一辆车跟踪对方很可能已经被他察觉了,我需要集中精力,离远点跟踪他。” “嗯,反正能掌握他最后落脚的地址就行。” “了解。” 放下电话,薛昱扶着自己的老腰再次凑到望远镜前。 孙志二的生活没有因为那个人的拜访而产生变化,如果不是听到刚刚修一成的形容,薛昱还真想把刚才那人当成是孙志二的房东。 然而并不存在,孙志二的房子是他自己买的。 薛昱一手扶着望远镜,一手拿着手机,在天台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僵硬的姿势一直维持到傍晚。 “你们回来了?” 修一成跟孔肖刚上天台,就看到薛昱完全没有在履行监视的责任。 “你怎。。” “我都听着呢。”靠坐在墙边的薛昱抬起手,手里是连接着孙志二家里摄像头的手机,“键盘和鼠标的声音一直就没断过,偶尔断一两次我都看了,是去倒水的。” 修一成看到他有气无力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到望远镜前接替工作。 孔肖则坐到薛昱身边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这边什么发现都没有?” 听着孔肖炫耀一般的语气,薛昱来了精神,赶紧坐直问道:“你们有新发现?” “你自己看吧。”孔肖掏出手机,调取相册。 随着孔肖的手指拨动,薛昱的眼神越来越亮。 所有的照片主人公都是今天来跟孙志二交流的那个男人,孔肖拍到的则是对方今日在最终目的地干的事。 他的目的地是银行。 自助银行。 他捧着一大摞文件,没有去人工窗口,而是选择来到这个只有冰冷机器的地方手动操作。文件上的内容手机自然拍不清楚,但是这种行为本身已经充满疑点。 “他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薛昱看过所有照片后问道。 “他。。”这个问题孔肖答不上来,“反正就是很久,你看他手里那么多。。” “两小时四十分钟。”眼睛贴在望远镜上的修一成回道,“他应该是把今天从各个地方收到的所有文件在那台机器前比对了一遍,文件内容我猜想大概是转账单。” “不能靠猜,得找个机会证明一下。”薛昱说完顿了顿,“今天他从孙志二这里取走的东西绝对不是文件袋,这说明孙志二对他来说比较特殊。” “肯定特殊!”修一成立刻接道,“他今天最终拜访的住户数量是三十三个,孙志二的资产过亿,难道另外三十三个人也是亿万富翁?这三十三个住户的居住条件我都观察过了,跟孙志二完全没法比。” “对,还是我上去看的,都是一户一家,没有孙志二一人三家的情况。” 孔肖话音落下以后半天没有别的声音了。 盯着望远镜盯到眼睛痛的修一成暂时挪开了视线,结果发现薛昱二人正在看着他。 “干嘛?我可不是偷懒,我就是听你们都不讲话了,看眼什么情况。” “每次听到你办事都会觉得把你招进来真是太明智了。”薛昱由衷地说道。 修一成一皱眉:“他经常这么多愁善感吗?” 这问题是抛给孔肖的,听到这个形容词后她忍不住一乐:“也许是中老年男人今天承受了他承受不起的体力活,由此而发的人生感慨。” 听到这话,薛昱激动得当场表演了一次鲤鱼打挺,然后扶着腰慢慢坐下:“我不跟你俩一般见识,想想之后怎么办吧,孙志二这两天的日常生活规律得像个机器人,光是远距离观察他的生活恐怕只能等,等到变故出现的日子。那我们不如利用这个时间来查查那个和他接触过的男人。” “放心吧!”孔肖拍了一下。。薛昱的大腿并在对方倒吸凉气的声音中豪迈道,“跑不了这小子!我们俩已经把他在银行对完文件以后的落脚地址记下来了,明天凌晨五点我们就出发!” 薛昱虽然很想问为什么要拍他的腿,但还有另一件事让他更为在意。 “等会,意思是明天一整天的监视任务都落在我身上?” “能者多劳。”修一成总结道。 “给一个高龄员工这么沉重的任务不好吧?”薛昱冲着孔肖使眼色。 孔肖挠了挠头:“那就,老者多劳,挺好。” 说完这些,修一成便往离开天台的楼梯走去,孔肖推了下薛昱的肩膀,跟上修一成。 只剩薛昱一人独留天台。 “哎!回来扶一下我啊。” “你真当自己是老年人了?”孔肖的声音已经是从楼下传上来的。 还不是你把我大腿拍麻了。 “坐麻了!”跟内心想法全然不同的谎言脱口而出。 孔肖快步跑了上来,揪着薛昱的衣领把他拎直:“走路不会也得扶着吧?” “你要是能背着就更好了。” 孔肖眼神示意了对方这里是天台。 薛昱快步跑向出口。 第四十二章 酒店 “如果你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三十三套房子,每天只要靠收房租就能活得很好。。你日常会做些什么?” 趴在方向盘上的修一成听到孔肖的问题后转过头回道:“肯定不会像你这样做白日梦。” “我。。”孔肖听完扬起手。 “别打头,把车喇叭打响了今天就什么都不用干了。”修一成警告道。 孔肖悻悻地收回手掌。 两人是从凌晨五点十五分便停在这里等待的。 那个男人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修一成盯着车而孔肖则盯着手机——不是在上班摸鱼,是二人在男人所住单元对面放了个摄像头。 结果起了个大早的二人一直等到八点,男人的影子也没见。 “你说他会不会也跟那孙志二一样?躺在家里就能数钱?昨天不过是刚好到了他的收租日,平常他也足不出户?” “你能不能不要把睡个懒觉这件事解释得这么复杂?”修一成道,“而且现在谁都没有确认过他到底是不是去收租的。毕竟我们昨天一天都没见过现金。” “来了!”孔肖突然一声将修一成喊了起来。 刚刚趴在方向盘上没精打采的模样一扫而空。 男人经过二人车辆时,两人在车里有说有笑,当男人坐上自己的车以后,修一成立刻发动。 跟在男人的车后离开停车场。 与此同时,薛昱孤零零地站在天台上,二人开始行动的声音已经从耳机里传了过来。 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盯住孙志二的动向。 说来也怪,他成为人生谜题专家的这些年里,跟踪调查的事情干了不少,但是被人花钱请来调查自己。。这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真不知道这位雇主是怎么想的。 薛昱揉了揉有些发肿的眼睛,用另一只眼顶住望远镜。 真想知道对面那个早上七点起床后叼了个面包就坐到电脑前的人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可惜,对着一潭死水终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们还在路上吗?”薛昱对着耳机问了一句。 “目前还没有停过车,”修一成回道,“而且看他的方向也不是昨天那个前往各个租客公寓的路线,今天应该能有新发现。” “希望如此。” 一小时后。 修一成二人停在一家酒店的门口,动作有些犹豫。 哦,犹豫的人只有修一成自己,孔肖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凝滞。 “你怎么了?赶紧走啊?” “大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走去哪啊?” 这里是一家近郊的情趣酒店,来之前修一成做过很多假设,可这个场所属实超乎他的预料了。 孔肖看了眼招牌,又看了看修一成:“多大的人了,你不会没来过情趣酒店吧?” “这跟我来没来过有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他上去以后会进入到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有锁,现在又是白天。我们跟进去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孔肖瞄了一眼已经在等电梯的薛昱,“我们就在外面等他?他要是在里面过夜怎么办?” 修一成看了眼电梯显示的楼层数,计算了一下电梯开门的时间,飞快地说道:“你现在上去,看看这个他去的是哪一号房间。得知房间号以后告诉我,我开个他隔壁的房间。。能不能搜到有用的信息就看这家酒店的隔音水平了。” “哦,那看来你还真没来过,情趣酒店哪有隔音不好的?你以为这里是动物交配试验基地吗?” 孔肖的话很有道理,修一成看到电梯马上就到一层,赶紧说道:“你先跟他上楼,记好房间号,剩下的办法我再想。” 孔肖翻了个白眼,自如地朝着酒店走去,同时嘴里念叨了一句:“还不是要进来,磨磨叽叽的。” 修一成没搭理,已经开始计划要如何利用这件事了。 十分钟后。 “行了行了,停下你的变态行为吧。”孔肖对着把耳朵贴在墙上的修一成叫道。 “事务所的墙要是能有这家酒店一半的隔音效率,我们的工作体验能提升好几倍。”修一成终于放弃了,刚才他的耳朵都快跟墙面擦出火花了,可什么都听不见。 此时两人正在那个男人隔壁的房间里,是一个名为深海迷情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非常有性暗示的风格,进来时幽蓝色的灯光外加若隐若现的香气让修一成的眉头皱了很久。 好在屋子里的灯能自由切换,窗户也是可以打开的。 孔肖把自己狠狠摔在床上,弹了几下后坐起身说道:“说吧,你还有没有别的主意了?” “我进来的时候看过,这里两边都没有阳台,和他的房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外面的走廊,也就是连个能递麦克风的口子都没有。” 房内的声音暂停,修一成开始思考。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人在楼下开房了吗?” “啥?你说的什么话?他不开房他怎么进去的?” “不,你想啊。来这里都是来做爱的,他是一个人来的对吧?” 孔肖脑中记忆调动,疑惑道:“对啊,他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 “如果他没开房,那就说明还有一个人已经开好房等他了,如果他是自己开的房,那就是说。。他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还没到!”修一成脑中灵光一现,“我刚刚一直在听,就算这里的隔音再好,我也应该能听到开关门的声音。。没有这种声音就说明。。” “他的对象到现在也没来!” 修一成单手成锤落在手心里。 孔肖品了品修一成的意思,然后瞪大了眼睛说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扮演另一个人吧!” “什么玩意?”修一成又被她的脑回路惊了,“我为什么会想出这么龌龊的办法?” “那你什么意思?” 修一成从兜里掏出录音设备:“我想我们有办法把这东西送进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修一成一个人,他还是一副变态的模样,不过贴的不是墙根,而是门缝。 他正在隔着门缝观察走廊。 而孔肖则在走廊的一处拐角后,等待修一成的指令。 “可能是她了,没有男伴,正在数门牌号。” “我可以出发了吗?我们备用的麦克风一共只有两只,你可别看错了。” “这个时间,自己来情趣酒店的女性,错误的可能性不大,你等下我再。。算了别等了,先在她身上放一个。” 接到指令的孔肖手里拿着个小化妆镜,从拐角后走出来时眼睛全都放在镜子上。 迎面而来的独身女性则目光全在附近的房间号上,两人都没有看路。 于是在这个狭窄的走廊上,两人撞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先道歉的是独身女。 “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没看路。”孔肖也立刻说道。 客套几句之后,二人笑着擦肩而过,看到房间居然在隔壁,两人相对会心一笑。 同时进门。 第四十三章 纸袋 “你有句话说的没错,这地方就是用来做爱的。我现在觉得那麦克风送对了人也没什么用。”孔肖坐在床上抱怨道。 只因麦克风里传出的声音有些过于不堪入耳了。 “搜集信息的时候,肯定会同时搜集到很多无用的信息。那昨天他去蹲公厕的时候我还在他隔壁闻了十几分钟臭味呢。”修一成降低音量,皱着眉道。 “那你昨天闻出来他中午吃的什么了?” “这么恶心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传回的声音突然变得激烈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片刻后—— 激情逐渐消退,麦克里的声音变小,修一成犹豫了一下,将录音笔调至最大音量。 贤者时间的男人嘴巴最不牢靠,修一成知道这个道理。 这开房的钱有没有白花,就看现在了。 庆幸的是,那个进房间的女人给了助攻。 “你不是说,你马上就能攒够钱了吗?”女人的声音在激情之后听起来很富有磁性。 “哎呀宝贝!赚钱这事怎么能急呢?”男人立刻回道,“而且我能骗你吗?你放心吧,钱就快到账了,到时候我答应你的,一个都跑不了。” “沈河,”女人又开口了,叫的应该是男人的名字,“我不在乎能不能住上那种房子,我也不在乎你给我买的包买的化妆品。。我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我” “宝贝!你在不在乎钱那是你的事,能不能让我的女人住最好的房子用最好的东西是我的事!而且这次真的很快了,以后咱俩就在家躺着花钱吧!” “他还挺会哄人的。”孔肖突然插嘴评价了一句。 “这会儿男人说的话比喝多了说的胡话都不可信。”修一成评价道。 “你挺有经验?” “有经验的前提是得有个女朋友。”修一成用伤心的理由结束了短暂的对话。 麦克风里传回了一些亲亲我我的声音,片刻后,有手机铃声响起。 “喂?”接电话的是那个男人,修一成眼前一亮。 “怎么又来了?我昨天不就跟你说过了吗?不是我不给你钱,是钱还没到帐!再说了,那钱什么时候到你也能看见不是?你急什么?” “对对,哎我知道你的工作都做好了,但是钱现在卡住了。。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故意的?你他妈还有良心吗?我还觉得是你故意的,那钱卡在哪了你不会查啊,他妈的程序都是你设计的,你自己出了问题你怪老子。。” 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听见男人泄愤式地吼了一声:“他妈的!” 听起来应该是电话那头的人单方面掐断了二人的通话。 女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柔声细语地安慰着自己的情郎。 “没事,这次钱到了老子就把他撇了单干!仗着自己会点东西,一天到晚跟老子唧唧歪歪!没有老子他他妈能干什么!” 再往后便只剩下男人的发泄和女人的安慰声,修一成默默掏出手机,拨通了薛昱的电话。 “他刚才打电话了吗?”电话一接通,修一成立刻问道。 “要钱,推卸责任,逼问质问,大致内容如此,我都录了音,你们俩回来可以听到原版。不过既然你打电话来问了,就说明这个电话是打给那个人的?” “嗯,而且从我这边听,我对这件事大概有些眉目了。。”修一成听见录音设备里又开始有不对劲的苗头,赶紧抬手扔到孔肖那边继续道,“回去之后跟你详说,这件事要解决的话,难点恐怕不在事情本身上。”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薛昱问道。 “要看。。”修一成看了眼一脸嫌弃却又不得不认真听录音的孔肖,“要看那个男人肾功能怎么样了。” “啥?” 修一成挂断了电话。 傍晚。 坐在旅馆内正准备吃晚饭的薛昱看到他的两个组员一脸疲惫地走进房间。 “你俩跑回来的?”薛昱吃惊道。 “我宁愿去跑个马拉松!”孔肖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同时回头瞪了修一成一眼,然后进浴室洗澡去了。 “她怎么了?”看到这个反应,薛昱自然是要问一句。 于是修一成就把他们两人今天的经历讲了一遍,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然而薛昱还是不厚道地笑了,毫不在意面前组员的面子:“你是说,你们俩今天跟人跟到了情趣酒店,在隔壁听墙角听了一整天?” “我怎么会知道看上去那么肾虚的一个人他能。。”修一成欲言又止。 “。。哈哈算了算了,来说说吧,你说今天你大致摸清了事件脉络是吧?” “摸清谈不上,但是我能够还原一个框架出来,首先是这两个人从事的行业。我有五成的把握他们从事的不是什么合法活动!” “五成?” “不低了,今天那个对话你听见了吧?他们所纠结的钱为何没有到账一事,我在这边听到的理由是钱卡住了,那么问题来了,钱卡住了,怎么卡卡在哪了?他曾说过自己的钱是从境外转账进来的,很明显,钱应该是卡在某个银行,境外银行里。” “继续。” “探究原因,为什么境外银行会卡住他们的钱?我在我这边听到那个男人说,这笔钱转入他们账户的操作是由孙志二设计的程序完成的。” “程序。。你现在跟我说孙志二是个黑客,他黑入了境外银行的操作系统中?”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更偏向于。。这个程序是被设计用来完成多家境外银行转账流程的,钱被卡住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资金转向过于频繁,二是银行察觉到了这笔资金的不正常。” “我有点没听懂,你是说他没有黑进银行的操作系统里?” “他要是有这个能耐,干点什么都比冒着风险赚钱香。所以我的理解是他只是设计了一个能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将一笔钱从国内转到境外银行并多次跳转,最后再回到国内完成洗白过程的程序。” 薛昱点了点头:“然后呢?” “现在看来,这两个一直在合作洗钱的人因为这笔钱没有及时到账而产生了裂痕,由经济纠纷产生的裂痕在现代社会最终能变成多严重的结果,我不用多说了吧?” “你是怀疑,孙志二被伤失忆跟这个有关系?” “这一点我有七成把握。” “因为是非法生意的合作伙伴,所以出了问题想要寻求私下用暴力手段解决。孙志二想杀的人就是他,但最后被人家反杀了,打进医院打到失忆。。是这样吧?” “恐怕不是反杀那么简单,你想想孙志二家里的变化,摄像头的录影被取走,家里还少了很多东西。。也许从最开始,两个人都在算计对方。” 薛昱想了想说道:“他们的矛盾一天比一天激化,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到他们俩大打出手的场景了。对了,你说的事情要解决的难点并非事情本身是什么意思?” 终于等来了这句话,修一成叹口气道:“你还记得孙志二带我们去的那家医院吗?” “记得啊。” “他同病房的老太太你还记着吧?” “你这话说的我好像老年痴呆,才刚过去几天啊,我当然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老太太病床旁边有两个小柜,柜子打开放了一个塑料袋和一个纸袋。塑料袋里是她要给我吃的苹果,纸袋上印着一行字:天北理财。” “天北理财?”薛昱挠了挠头,“就是那个骗的老太太把家里房子都卖了,让儿子跟她断绝关系的骗子理财产品?” “我今天又看到那个纸袋了,”修一成悠悠说道,“就在孙志二的生意伙伴手里。” 第四十四章 新方向 修一成讲出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很轻松,可是听到这句话的两人却同时一惊。 “你是说骗了那个老太太的理财公司其实就是。。”孔肖欲言又止。 “报应这个词我从来都不信,但是这件事的巧合除了这个词以外我想不到别的解释。”修一成摇了摇头,“我们承诺了帮他调查他想要杀的人是谁以及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动手杀人。按理来说这些事跟我们接的委托没有关系。。” “什么叫没有关系?”孔肖听见这个形容后立刻不乐意了,“现在既然我们已经查到他跟其他人合伙诈骗,就应当尽一个公民的义务!你难道忘了你在医院里见到那位老人的惨状了?他们干的是人事吗?我们只看到一个,但是我敢说像那个老人一样被骗得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 修一成被孔肖的义愤填膺挤兑得眉角直跳:“我有说过我要包庇他们?” 薛昱漠然地摇头道:“我没听出来。” “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孙志二来委托我们,我们也不能查到这起案子的缘由。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认为可以给他一个自首的机会。” “但是,”这次提出反对意见的是薛昱,“他请了警方调查他,结果是他的底子很干净。我不知道这里头还有什么猫腻,也许是他们的作案手法很高明。涉及到过亿金额的诈骗案,我并不能确定孙志二是否愿意自首。。如果他反悔了,我们将会变得很危险。” “所以最简单的方法还是我们直接去报案!”孔肖应和道。 修一成沉默了。 其实薛昱的反对理由他早就想到了,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揣测的东西就是人心。孙志二到底怎么想的,修一成这次连个有一成把握的猜测都拿不出来。 “还有九天。”修一成抬起头说道。 “什么九天?” “我们的穿越时限还有九天。孙志二的委托我们还没完成,他记忆中杀人的真相尚未定论。还有这个诈骗案的事,就算我们选择向公安局揭发他们,也要有证据才行。现在调查到的东西,拿到现实世界里并不足以成为能把他们送上法庭的呈堂证供。” 这次三人一起沉默了。 “所以,他们究竟是凭什么能避开警方的调查的?”孔肖第一个抛出疑问。 然而这个疑问三人同时拥有,注定无法在现在得到答案。 “看来我们在这里需要调查的事又多了一件。” 新的一天。 今天三人是完全分头行动的。 薛昱依旧被固定在天台上,现在观察孙志二的意义更大了,除了他本人的委托以外,薛昱还要从他日常生活的状态中找到罪证。 孔肖则独自一人前去跟踪那个叫沈河的男人。 而修一成,今天他的安排比较自由,因为都是他自己做出的安排。 他正在近郊的一座商业大楼前徘徊。 “网站上的地址确实存在,”修一成对着耳机汇报,“只不过这家公司的招牌不太起眼,恐怕平常没什么客人上门。” 在他对面是一排各式各样的门店,他的目光放在其中一家挂有“天北理财”字样的门店上。虽然使用的是玻璃门,但从外向里看去,什么也看不到。 “你要进去看看吗?”孔肖的声音传来,她那边沈河依旧在睡懒觉,所以她有闲工夫应答。 “好像还没开门,昨天跟前天那个沈河都没来过这里,平常会是谁来营业?” “我怎么知道。” 修一成当然也没指望孔肖能回答,在门外仔细观察一番后,没有找到摄像头。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走在走廊上,经过天北理财门口时蹲下系鞋带,然后站起继续往前走。 在他系鞋带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摄像头。 接下来是第二个地方。 修一成按照记忆规划路线,在脑海中描出了那个沈河第一天的时候去过的所有公寓地址,以及每个公寓他都到过几层,找过哪几家住户。 “嘭嘭嘭!”修一成用力地敲门。 此时他已经换上一身维修工的服饰,边敲边喊着:“是你家报修吗?有没有人啊?” 修一成默默在心里读秒,再敲三下无人回应转身就走。 一下,两下,第三下还没落,里面传来了回应声:“这儿没人报修,你找错门了。”从门那边传来闷闷的男声。 “没人报修?地址没错啊。。问下啊,你们屋里的宽带好用吗?” “没问题。”男生有点不耐烦。 “哦,那你们平常都是在什么时段使用?” “二十四小时全都用!” “哦。”修一成摁下手中录音笔的暂停键,“打扰了。” 今天一天,他都在重复这件事。 傍晚,他驱车赶到天北理财的实体店外,反复确认过周边的情况后下车回收了那枚摄像头。 回到旅馆,进门以后修一成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好像不太对。 “回来了?”正在比对笔记本和录音内容的薛昱抬头看了他一眼。 修一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床上明显生着气的孔肖,小声问道:“她怎么回事?” “你自己问呗,说说你怎么回事!”后半句薛昱提高了音量。 “我跟踪的那个沈河!今天他又去了另一家情趣酒店,见了另一个女的,说了另一段承诺。。不是你们男人都怎么回。。” 两个男人可不想跟孔肖讨论这个,几乎是同时将手挡在面前道:“停!” 薛昱看了修一成一眼:“汇报工作啊,赶快。” “今天是工作日,我用摄像头录下了天北理财实体店一整天的情况。然后我去那天沈河见过的所有公寓住户家问了一圈,录下了每个住户的声音。” “实体店的录像我可以理解,录音是怎么回事?”薛昱皱眉。 “为了确认沈河见面的这些人跟我想象中的那些人是否一样。”修一成掏出手机,“明天我会给天北理财打电话,到时候我会拒绝他们电话里的任何说法。但是相当于我的手机号放给他们了,我会恰当地表现出有钱和想做理财的意向。” “你想让他们主动联系你?” “他们肯定会这么做,然后我再把这些人的声音录下来,用软件跟今天采样到的声音做对比。” “对比这个干什么?”薛昱不理解。 “为了知道。。他们俩的下线究竟是只有这些人,还是有更大的规模。。” 第四十五章 选购 “先生我们公司还有一个非常适合您的理财产品。。” “我不听你叭叭这些,你就告诉我,我朋友说的那个可以一年两年赚个翻番儿的东西你们那儿有没有!”修一成用他印象中暴发户应该有的语调回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卡住了,稍许沉默后回道:“先生,理财是一件需要时间的工作。您对于资产翻倍的要求我们不是不能达到,但是。。” “我不爱听你讲这些,你就告诉我能不能!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的?有没有句痛快话!” 修一成说完这句后看了眼录音设备,确保自己和对方所说的话都被记录在机器上。 “先生,这个我需要先咨询一下领导。。” “行行行,你麻溜儿地,我等你给我回电话啊。磨叽!”随后他便挂断了。 “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有这种技能?”在一旁憋了半天笑的孔肖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修一成没理她,自顾自地将音频导入电脑。 “我夸你你还不理我?”孔肖踢了踢修一成的小腿,不过并没有使劲。 “你要是没事,你就去帮薛昱监视孙志二。他这几天天天弯腰看望远镜,我看他回归以后不查个腰间盘突出都说不过去了。”等待导入的过程中,修一成回话了。 “那你就太小瞧他了,他这人嘴上爱抱怨,身体素质还是挺。。嗯,挺硬朗的。” 孔肖说完最后的形容词后不知想到什么,居然自己乐了出来。 今天孔肖确实没事,因为沈河昨天进了那家情趣酒店之后就没走,孔肖回收麦克风的时候发现俩人还在里面搞事,所以她就干脆地回来了。反正这次麦克风的位置隐蔽,明天去回收也可以。 “你说一个过亿金额的诈骗案,判刑的话能不能判死刑啊?”孔肖眼珠一转,又蹦出个问题。 “要看性质,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他们以兜售劣质理财产品的方式行骗,之后又通过程序操作将这笔黑钱转到国外银行账户完成洗钱。在洗钱的过程中他们有没有搀杂别的业务,我们还不知道。。不过就目前而言,重判是肯定的。” “哦。”孔肖点了点头。 音频分析的结果出来了,修一成将电脑中保存的其他音频分析结果处理对照,最终确定了刚刚和自己通话的人正是那天沈河见面的公寓住户之一。 刚刚把文件对照做完,修一成的电话就响了。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是薛先生吗?” “说事儿!”修一成用不客气的语调回道。 “哦,是这样的薛先生,刚刚我的下属说您有购买我们公司理财产品的意向,请问您准备用多少资金来投资呢?您大概说个数,我们也好为您挑选合适的产品。” 看到录音设备正在运作,修一成放慢语速道:“你那个下属学人说话都不会?我没说我想买!你们跟我整些绕来绕去的词儿,我问的问题都不回答?我说了!我朋友他也买了那啥玩意儿,一年赚了个翻儿!你们这公司能不能也让我一年赚个翻儿吧!” “先生,您得先说出您投资金额的大致范围我们才能。。” “得得得,你也是个听不懂话的。咋的怕我没钱是咋的?我第一次买,最多买个十万二十万吧,咋的不够翻番儿啊?” 电话那头停顿了,随后声音非常明显地热切了起来:“先生我们绝对没有说您钱不够的意思,如果您能够投入六位数的资金,我可以向您推荐一款年利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产品!这是我们公司。。” “我呸!凭啥我朋友一年就翻番儿了,到我这儿就不行!说这些玩意浪费老子时间!” “不是,先生您。。” 然而修一成已经挂断了电话。 啪啪啪! 在修一成挂断电话的同时,孔肖鼓起掌:“厉害,厉害,‘浪费老子时间!’你怎么没当个演员呢?” “这个声音也有,还是那天沈河拜访的公寓住户之一。”修一成盯着音频对比图说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他们啊?万一他们真说有能一年翻番儿的产品,你是不是还得扔个十万二十万?”孔肖模仿着修一成的语气说道。 “要是能报销的话,可以。” “报销什么?”薛昱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你怎么下来了?”修一成对此时出现在旅馆内的薛昱表示不解。 “哦,他刚刚去午睡了,我回来上个厕所。”薛昱即将打开厕所门时驻足道,“到底报销什么?” “十万二十万!”孔肖再次模仿刚才修一成的语气说道。 修一成耸肩摇头,不予作答。 两小时后。 修一成的电话响起,这次来电显示为薛昱。 “他出门了,正在往后街方向走,没去车库开车,你们。。” 修一成没等薛昱说完,披上外套就往门口走去。 “干什么?”正百无聊赖的孔肖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孙志二出门了!” 公寓对面的大型超市中。 “白激动了,原来就是来买生活物资的。”孔肖手拿超市试吃台上的酸奶说道。 修一成则拎着一本书读着,明明是在目不斜视地读书,口中说的话却是:“可惜了,他买的不是法棍面包,不然也有可能当他是在挑选凶器。” “你说我趁现在溜进他家能不能行?你在这盯着他,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孔肖提议道。 “你忘了摄像头了?”修一成翻过书页,“等到快要回归的时候肯定会让你潜进去看看,现在还有那么多时间,没必要。” 修一成翻动书页的手顿住了,他突然看到正在挑选插排的孙志二动作有些不对劲。 他把插排从包装里取了出来,可并没有观察插排的电线长度,而是两手拿住一端狠狠地拽了拽。。 挑选插排?更像是在挑选跳绳。 超市的服务员也看到了这一幕,赶紧走过去制止,两人离得有点远,听不清那边的对话。 “或许他真是来选购作案凶器的。。”孔肖小声道。 第四十六章 陷阱 隔天。 今天三人又聚在天台上,原因是昨晚孔肖从情趣酒店那回收的录音有些问题。 沈河昨天打了个电话,不是打给孙志二却提到了孙志二的事情。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对他们所做的事知情,可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跟下属谈话。 也就是说,这起案子还有第三个能跟孙志二沈河平起平坐的人。 这一通电话让修一成三人立刻警觉,他们自以为了解到的案件全貌恐怕还差得远。 而今天的孙志二也和往日有所不同。 蹲在望远镜前的人是孔肖。 “我看出来了,这应该是一个陷阱。。只要他能把人骗进卫生间里,这个陷阱就能奏效。”孔肖退后几步说道。 孙志二设计的陷阱非常简单,他在卫生间的门后放了一根电线,电线的金属丝裸露在外,悬挂在门后的把手上。 卫生间的地面上溢了一层水,只要有人摁下卫生间的门把手,把手上的电线就会掉到地上,此时推门而入的人如果踩到卫生间里,就会跟电线里的电流连上。 结果是什么自不必多说。 而触电身亡这种事,等到警方来调查也方便伪装。 此手法需要的唯一条件就是设计将人骗到卫生间里。 “他们一共合伙诈骗了几个亿,如果是正规生意的话,交情应该很深厚了。就因为分赃不均就能想这种办法自相残杀?”薛昱嘟囔了一句。 “你不会是想跟几个罪犯讲人情世故吧?”修一成看了他一眼。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他的办法为什么没有奏效。”孔肖插话道,“这个案子的结果是孙志二被打昏,打到失忆送进医院里。。可是我想不出那个沈河是怎么识破这个陷阱的。” “你忘了昨天那个电话了?沈河说:‘姓孙的最近越来越不老实了,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他知道谁说了算。’想要害人的可不止孙志二一个,或许是沈河先下手为强了。” “为什么沈河收拾了孙志二以后不顺便在他家上个厕所?这样这俩人直接同归于尽多好。”孔肖翻了个白眼道。 “这俩人没生出来更好。”修一成凑到望远镜钱调整了一下角度,“我们得在楼下找个好位置,看准沈河和他的帮手们什么时候来。” “距离孙志二被送进医院还有好几天,现在就找位置?”薛昱质疑道。 “这就是我想说的,你还记得最开始我怀疑的那个问题吗?孙志二是被沈河他们打进医院的,但是送去的却是个精神病医院。你说为什么沈河知道他把孙志二打成了精神病医院能治的病?他难道有将人打到失忆的诀窍?我觉得在他袭击孙志二和孙志二被送进医院的期间还发生了点别的事。。提前做准备吧。” 修一成分析过后,回头走向楼梯口。 “你干嘛去?” “换衣服,准备行动。” 。。。 两天后。 沈河开车来到熟悉的公寓楼下。 下车后抬头看了眼公寓顶的太阳,沈河突然笑了。 感觉自己这几年来这里比回家的次数还多。 虽然自己大多数时候都住在酒店就是了。 自从跟孙志二一起合作开了这家理财公司以后,他的生活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他负责管理下线,发展客户也就是肥羊,以及当有客户觉得自己被骗以后的收尾工作。孙志二则负责将那些钱通过乱七八糟的方法洗白,最后两人分账。 本来是合则共利的事。 算了,合这个字估计到今天就截止了。 沈河回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几个男人,然后独自上了楼。 他知道孙志二的谨慎,他可不想在这种关键的步骤上出差错。 “妈的风险都是老子担的,你小心得跟缩头王八似的。。” 嘟囔了一句,沈河迈开步子。 孙志二还挺好用的,可惜了。 与此同时,在孙志二的家里。 孙志二本人正站在窗边,观察着楼下的情形。 沈河跟那些他带来的人的动向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对此他只是报以冷笑。 原本沈河就是个地痞,没有自己的技术支持他永远都只能是个地痞。 和这种人合作的好处是,只要嘴上挂着哥们义气,说什么他们都信。 而坏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就是他们的贪婪永远无法被满足。 真当自己只管着技术?这些年沈河发展的那些下线他早就摸清楚了,只要能把沈河解决,他有信心整合这些下线自己单干。 实验了这么多年,自己的技术和思路绝对没问题,早该把这个流氓甩到一边了。 孙志二转头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又看了眼茶几上的茶杯。 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先生,先生,无偿献血了解一下?您今天只需要献上微不足道的血液,日后您家人输血供血的需求就有了保障!”清脆的女声传来,把沈河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拦住了。 “我不需要。”沈河干脆地推开传单,继续往单元门走去。 “先生,您可以先留下这份单子,日后您要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了再联系我们也行。” “我联系什么。。”沈河的情绪本来就有些暴躁,正准备不耐烦地一把打掉女孩手中的传单时,视线却愣住了。 他看到了这位正在做宣传的女生的脸。 “你。。这是在做义工?” “当然是义工,”孔肖让开半个身位,让他能看到后面的献血车,“无偿献血,我们也属于志愿参加。” 沈河瞄了一眼公寓楼:“我现在有事要办,献不献血等我办完了事再说吧。你们这个车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大概是在没什么人再来献血的时候。” “那。。”沈河看了眼传单,“这上面的是你的手机?” “是的先生,您改变主意了?” “这样吧,你先加我微信,之后我多带点人去献血。” “真的吗?”孔肖满脸惊喜地掏出手机,“您的善举或许会拯救很多人!” 沈河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两人互加好友之后,沈河上了楼,而一旁的献血车内,修一成看到这一幕后对着耳机讲道:“早知道这么简单,早点让你跟他相见就好了。” “呸!光是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我的通讯录里我都觉得恶心!” “行了,不说这些了,他带来的人呢?你都看准这些人的动向没?” “有两个人绕到公寓楼后身去了,剩下的人都还在单元门门口。那两个人我这里完全看不到,你问问薛昱?” “就在公寓楼下等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薛昱的声音传来。 “或许是怕孙志二跳窗?他那么谨慎,他的同伙谨慎点也无可厚非。” “管他呢,反正从我这里可以看到接下来事情流程的全貌。。你们真不回来跟我一起看?” “比起看他俩打架,我觉得还是之后孙志二会被怎么处理更重要些。”修一成眯起眼,盯着孙志二所在的楼层。 那里即将空空如也了。 第四十七章 黑吃黑吃黑 修一成看了眼孔肖,又看了眼孔肖。 “你想说什么?”孔肖虽然在浏览沈河的朋友圈,对修一成的目光却还是察觉到了。 “你以前有在工作中被人搭讪的经历吗?”修一成问道。 “什么叫在工作中,以老娘的姿色,平常生活中被搭讪的次数多了去了。”孔肖翻了个白眼。 “不,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利用过这一点来完成任务?” “你想让我去色诱别人?你怎么这一天天的脑子里没装过一点好东西?”孔肖把视线移到修一成脸上,“而且每次对于调查对象的阴暗面你都能第一个感觉到,你是不是跟他们有共鸣啊?” “我这叫善于观察,推理,总结。”修一成摇了摇头,从孔肖手中拿过手机,“他朋友圈都有什么?” “炫富,炫富,还有炫富。”孔肖总结。 “倒是跟孙志二不太一样。。”修一成点开沈河的朋友圈快速浏览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在伪装的献血车内坐了一会。 薛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要开始了。” 孙志二的家中。 孙志二满面笑容地打开了门,看到的是沈河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正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纯纯的流氓表情。 “今天来得挺早啊。”孙志二打开门以后就转身往屋里走去,将自己的背身完全放给沈河,看上去毫无设防。 “昨晚你都发小作文请我来了,我当然不能迟到。”沈河一边看手表一边走进屋。 目前,两人宛如关系密切的老朋友。 “嗯,其实我要说的东西昨天在微信里已经说明白了,请你来就是想跟你谈谈,我写的那些内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孙志二依旧背对着沈河,反手点了点茶几上的茶壶:“有好茶,自己倒。” 沈河没动手,脸上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你写的太长了,你知道我最烦看那种很长的字儿。” “哦对,我也很久没写过这种东西给你,我都快忘了。” 两人都是面带笑容的谈话,从望远镜里看,一片祥和。 如果望远镜里没有厕所的半截电线和楼下的那群人的话就更好了。 “不过前半段我还是能看完的。”沈河的语气一变,“你说以后从五五分成变成八二开,你是准备可怜可怜我,多给我分钱了?” “哈哈哈哈哈,”孙志二听完放声大笑,把另一边贴着手机窃听的薛昱震得差点没拿住手机,“这些年你喜欢开玩笑的优点还一直保留着,挺好的。做人就是应该乐观!这个八二开。。你二我八!” 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凝滞起来,伴随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的笑容同时消失了。 “姓孙的,你到底哪来的勇气?” “这些年的收入情况你都看到了,拿两成是多少钱你心里有数。。沈河,你真以为你干的那些事值五成?” 沈河听完之后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转着,用从容的态度给对手施压,这招好像就是眼前人教给他的。 转着转着就转到厕所边上了,他握住门把手道:“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孙志二藏起快要收不住的笑容。他这位合作伙伴这么多年来都有个毛病——每逢大事总想上厕所。虽然现在他上厕所的目的可能是去联系楼下那些打手,但是没关系,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请便。”孙志二伸手道。 打开门,走进去,这一切就结束了。 孙志二甚至都已经在思考他用来应付警方的说辞有没有不妥之处了。 只要警笛一响,下面那群流氓哪还认识他沈河啊! 就是可惜他特地买的利尿茶没有用武之地了。 然而就在此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沈河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开门进去,他站在门前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是要去考虑考虑吗?”看到这一幕,孙志二的心里紧张了起来,他唯一能做的是让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保持平静。 然后,最大的变故发生了,沈河点了点头,摁下了门把手。 可他摁得太慢了,慢到厕所里那根电线已经掉落在地,门却还没打开。 “呲啦!” 门后突然传来的电流爆响惊得沈河连退几步,屋子里的电器设备在这一瞬间全都失去能源——跳闸了。 孙志二突然从电脑桌后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柄匕首冲了上去。 这是最差的情况,是孙志二原以为不会发生的情况! 谁知道沈河上厕所开个门都要开这么慢! 沈河也被这一变故吓得不轻,他脑子里都还没反应过来门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已经给出了反应。 多年跟着地痞流氓在一起的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到孙志二手里不起眼的刀光,他迎着孙志二冲过来的方向一扭,轻松躲掉。 然后就是一个流氓对一个程序员单方面的殴打。 “你他妈居然想杀我?他妈的老子还没想要你狗命呢。。” 沈河一扭一绊,身子往上一压,孙志二已经躺在他的膝盖下面,然后他抡起拳头接连数拳,停手时已经看不出孙志二本来的模样了。 他已经昏死过去了。 沈河喘着粗气,晃了晃发现孙志二还没死,从兜里掏出手机边喘边说道:“你们上来吧,这姓孙的想他妈阴我,老子已经解决了!” 在楼下的修一成两人看到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接连往公寓楼内走去,立刻对着耳机问道:“楼上什么情况?这就结束了?” “嗯,还挺。。挺魔幻的。反正孙志二的陷阱白费了,他亲自上阵被人家三拳两脚给撂倒了,现在应该是叫人上去收拾局面的。” “好。”修一成低头看了眼手机日期,发现距离孙志二入院的日子还有近一星期,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孔肖。 孔肖立刻挪去后座换衣服,修一成则就在前座换了起来。 只不过当修一成的眼睛瞟到流氓队伍末尾的那个人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等等等!”修一成突然叫停,“不对劲!” “怎么了?”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好衣服的孔肖一个挺身,又从后座回到前座。 修一成指向流氓队伍的末尾。 在最后的那人进入门洞的时候,有根棍子从他袖子中滑落,正好被手抓住,棍子粗壮有锈迹。 也可能是血迹。 第四十八章 黄雀 “沈河刚刚在电话里讲得很清楚,他说自己都解决了。。”薛昱在电话那头叙述道。 “所以上楼抬人需要用凶器吗?”修一成反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三人都没有说出口,但三人心里都已经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望远镜中,薛昱能很清晰地看到房中正发生的一切。 怎么说呢,从这群人上楼开始就已经没有再准备跟沈河表演下去了,人人都是狞笑着从身后掏出棍子走了上去。而沈河,优秀的“职业素养”让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计划,他甚至都不想废话,从孙志二手里把匕首抠出来,握在手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可惜的是,万人敌将军终究只存在于话本之中,沈河是挺能打的,但充其量也就是个三人敌——撂倒三个人以后被当头一棍从上劈到下! 沈河无力倒下,连滚都没滚。 薛昱看到,从这群人中走出一个领头者,指挥身后的小弟拿出麻绳跟麻袋,将两人捆好包装起来。 “大哥,一块扔吗?”负责动手的小弟问道。 “分开,这个姓沈的已经没用了,一会我想办法处理。那个姓孙的还有点用,先送回去。” “好的大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乎三人预料。 两狗互咬反招群狼,该说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呢还是遇人不淑? 不过看到这一幕,薛昱知道他们三人的工作恐怕刚进行到一半。 “你们俩准备换车跟踪他们,小心一点,这群人刚才对沈河动手的时候下手不是一般黑,千万注意安全。” 这话不用薛昱说,当他开始直播楼上情形时修一成两人已经换好衣服,听见他的话以后二人立刻从伪装的献血车上走了下来。 正门口没有留人,楼后的小弟还没过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修一成关上车门的时候恰好看到楼后的两个小弟把一辆面包车开到正门,从他们所在的角度只能看个大概。 有个麻袋被扔进车里。 修一成刚要拧动车钥匙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他们要开走了!”孔肖在副驾驶上催促道。 “不对!面包车只震了一下!”修一成说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赶紧。。” “你下车!”修一成打断道。 “啊?” “面包车只震了一下说明他们扔到车上的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说孙志二和沈河中还有一个人没被运。。”修一成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看到又有一辆面包车开了过去,也同样停在门口,同样有个麻袋扔了进去。 “两个都要跟。”修一成飞快地说道。 孔肖反应了一会:“可是我们只有一辆车啊。” 眼看之前那辆面包车已经远去,修一成立刻下车道:“我跟这辆,你现在开过去跟前面那辆,记住薛昱说的话。” “哎。。”孔肖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修一成已经跑掉了。 孔肖翻了个白眼,发动引擎。 。。。 修一成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开着一辆写有无偿献血的车招摇过市,跟踪的是一帮亡命之徒。 而且还是从起点开始跟的。 这要是离得近了,不被发现那是侮辱他们智商。 所以修一成只能远远地缀着。 但是随后他连远远地跟都跟不了了。 因为他的目标越开越远,已经开到了车辆稀少的郊外。 好在这个地方的路况也没那么舒坦,前面的车已经开始减速。 修一成跟着减速的同时眼睛左右瞟着。 他发现了希望——共享单车。 。。。 孔肖不喜欢开车,不对,应该说是不喜欢开车跟踪别人。 对她来说,要按耐住超过那辆需要长时间盯着的车屁股的欲望是极其困难的。 一辆破面包凭什么挡在我前面啊! 然而并不能超车,超过去了她也不知道该往哪开。 所以只能在后面吃面包车的尾气,越吃越气越吃越气! 。。。 薛昱很长时间没有对着麦克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上楼的人没有全走。当修一成跟孔肖开车去跟踪时,又有一辆新的面包车开到楼下。 颜色款式跟前两辆一模一样。 车上下来三个人,一齐上楼,走到孙志二所在楼层停下,进公寓就开始。。搬家! 没错,就是搬家,在望远镜里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三人搬东西很有目的性——电子产品,文字资料。薛昱估摸着这仨人得到的指令应该是把他们仨看不懂的东西全都搬走。 房间里边边角角的摄像头都被拆了下来扔在地上,数量比他在现实中看到的还要多。 这何止是有备而来,看这熟练的动作,薛昱甚至相信来拆家的三个人可能就是当年给孙志二装修的装修师傅。 就这样,薛昱看到三人把孙志二房间里能拆的东西都拆了下来,然后用绳子捆好往楼下运去。 薛昱叹了口气,找到笔记本开始记录。 。。。 往郊外开的面包车终于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被称为城乡结合部了,放眼望去,修一成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田地。 把人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是想干什么?还是说这群看着挺厉害的角色居然将秘密基地设置在如此偏僻的场所? 这件事靠猜是猜不到答案的,修一成只能硬着头皮跟下去了。 但是跟不能这么跟。。 修一成看了眼自己的便装,虽然都是休闲服装,但和附近的村民们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 他看了眼旁边的土堆,一狠心走了过去。 这辆面包车停下以后并没有大动作。 只是下来两个人走到旁边的小铺,像是在买烟。 修一成想了想,从容地走进小铺,站在饮料柜台旁边观察着。 “俺们这儿真没有喃说的烟,俺这就这几样,喃看着挑吧。”小铺店主用浓郁的口音应答着。 “回去跟大哥讲吧,没有他要的烟。”下来买烟的小弟说道。 “嗯,”另一个小弟点了点头,同时目光一扫,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几把铲子,“哎,你们这铲子怎么卖啊?” “这不卖,这是俺们自己用的。”店主赶紧说道。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你赶紧说钱,你不说老子直接拿走了啊。” 店主还是能从这两个刺龙画虎的人身上看出点道道的,听了这话以后马上变了个口风:“能卖,能卖。” 修一成拿饮料的手顿了顿。 买铲子,农村,带了个人过来。 他已经知道车上的人是谁以及之后这个人会被怎样处理了。 攥着饮料瓶的手快要把饮料瓶捏变形了。 第四十九章 刺激 面包车在乡村的小路上开得很慢,慢到修一成甚至走路都能跟上。 车开到村子深处,而修一成则扛着从小铺买来的扁担,一路尾随。 车停了,这次下来的三人直接拎着麻袋走了下来。 修一成观察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处小矮墙摸了过去。 那三个扛着麻袋的人下车之后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一个看着废弃了有些年头的老仓库。 三人完全是背对着修一成的,但他蹲在矮墙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那个所谓的大哥还没下车。 铛啷啷! 锁着仓库的锈色铁链被其中一个小弟打开,其余两人则扛着麻袋走了进去。二十分钟后,三人从仓库里走出来,没有麻袋的踪影。 “啧。”修一成咂了一下嘴,但是没敢跟耳机里的人交流。 上锁,上车。面包车的车门重重关上,往来路的方向驶去。 修一成静等大约五分钟后,终于从矮墙后面站起身。 他看了一圈仓库门,没有发现监控摄像头,长出一口气,大模大样地往仓库门口走去。 锈迹斑斑的铁链阻挡住了他的步伐,不过很幸运,在他的视野中找到了仓库的通风口。 修一成想了想,在自己的手机里找到GPS定位,将定位信息复制到社交软件上,然后搬来一块石头踩了上去。 他从通风口中钻了进去。 。。。 孔肖越积越多的怒火终于在这辆面包车停下后得到了抑制。 这辆面包车一路上让她饱餐尾气,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下车的地点是一家快递中转站,从外表来看和普通的快递中转站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家中转站的员工有些。。吓人。 在外分拣搬运货物的工作人员有三四个,个个都是身材高大的壮汉。里面隐约间能听到呼喝声,听起来是在打牌。 孔肖咬了一下嘴唇,没有立刻下车。 从面包车上下来的人跟快递站的工作人员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几人一起扛着麻袋往里面走去。 只留下一个小弟在门口跟那些工作人员不知道说着什么。 孔肖低头,把身子藏到方向盘下面,跟耳机里的薛昱说道:“我需要你给我伪造一个快递单,发到我手机上,地址是。。” 片刻后,孔肖下了车,径直走向快递站。 “哎你好,能帮我看看我这个快递到没到吗?”孔肖随机拦住了一个正在装卸的快递工。 “里面问去。”谁知快递工态度很不客气,随便挥了挥手就把孔肖给打发了。 孔肖皱了皱眉,表现出一般不悦的姿态,随后往里面走去。 “我这个快递应该是你们这里的吧?” “我查查。”屋里的快递工说着低头查了起来。 “我们这没有。” “没有?不可能啊,上面说的就是送到你们这个驿站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打电话吧。”快递工瞅了她一眼。 “不是,你什么态度啊,那快递单上写的是你们这里,你说没有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孔肖把手机摆正给对方看。 “我查了没有,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没有就是没有,你要么问问卖家,要么打电话投诉吧。”快递工随手将挡在他面前的手机拨开。 孔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态度的工作人员,在面包车后跟着吸尾气的怒火一下子就重燃了。 啪! 她用力拍在快递工面前的桌面上,狠声说道:“我快递显示到你们这儿了,你说没了?我看就是你们这儿有问题!” 周围的快递工们听到这边吵闹的声音,立刻全都聚了过来。 但孔肖毫无惧色。 “怎么着?想吓唬我啊?” “门外那辆车什么时候停在那儿的?”突然从门口传来这样一句话,打断了屋里热闹的气氛。 孔肖在这一瞬间将周围这群人听到声音的反应尽收眼底,看到他们的神情,孔肖大致推测出说话的人在他们之中应该有些地位。 “车是我的!”孔肖一回头,振声喊道。 在孔肖对面那人她有些熟悉,似乎。。 是今天跟在沈河身边的人! 这人看到孔肖的面孔愣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你不是今天无偿献血那个。。” 有冷汗从孔肖背后流下。 然而她是专业的。 “无偿献血怎么了?我的工作跟我取个快递有什么关系?无偿献血是无偿的,但是我的快递是我花钱买的!” “你取快递要跑这么远?” “谁知道收货地址填了些什么玩意,我还想问呢,怎么就给我的快递发你们这儿来了!”孔肖一挥手指了一圈,“你看看你们这么多大老爷们,连个快递运哪了都不知道?你是领导吧?你来看看。。” 孔肖说着就把自己快递单截图的手机屏幕往男人脸上怼。 男人的视线绕过孔肖看了眼后面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对他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已经下班了,你有快递方面的问题明天再来吧。”男人撂下这句话,直接绕过孔肖往屋里走去。 “哎!”孔肖一把抓住男人的衣摆,“下什么班?这才几点。” “松手。”男人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孔肖顿了顿,退后几步。 “关门!”男人走进里屋。 其他员工们把眼神转向孔肖。 这么多人同时注视她,气场上的压力还是很足的。孔肖气狠狠地丢下一句:“你们等着,我一定会投诉!”随后转身离开快递站。 当她坐回车里时,汗水已经湿透后背。 打开手机调了调,刚刚那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中传了出来: “大哥还没回来吗?” 傍晚。 修一成的走路姿势有些怪异。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骑过这么长时间的自行车了。 再加上从仓库通风口跳下来两次,没有真摔瘸已经是万幸。 打开旅馆房间的门,薛昱和孔肖的视线同时转了过来。 微妙的一秒钟沉默。 “哈哈哈哈,你这是去哪了?偷鸡被人抓了吗?”孔肖看到他这幅模样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 当时修一成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接地气,他不仅在土堆里滚了一圈,还特地把自己的袖口裤管都扯到开线。 再加上后来跳上跳下摔了两跤,现在看起来属实有些惨目忍睹。 不过他的表情很轻松,他说:“我找到了这件事解决的最关键的证据。” 本以为这句话会让另外两人惊讶,可是他只看到孔肖得意的摇了摇手机:“我也找到了,而且过程很刺激。” “行了,修一成你先去洗个澡,出来我们汇总一下信息。”薛昱总结道。 等会。 如果薛昱没说话,恐怕还没人注意到他。 孔肖和修一成同时把目光对准他:“你今天好像挺舒服的,一直待在天台看风景?” “什么叫看风景,我也是需要监视他们的,很累的!” “那为什么你不提醒我还有一辆面包车跟着我过来了?”孔肖质疑道。 “我哪能记住你们开车跟踪的路线嘛。。” 修一成默默地从头顶扣下一块土,扔到薛昱头上。 。。。 第五十章 难题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刚刚出浴的修一成拎着毛巾道,“原本的委托其实已经结束了。” “这种废话你还说什么说,”孔肖标志性地翻了个白眼,“我们的目的不是早就从查明孙志二杀人一事变成了诈骗案的真相了吗?” 薛昱点了点头。 “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放到现实当中是不可能令警方信服的。”修一成用强调的语气说道,“首先,我们没法解释清楚为什么能了解这起诈骗案的全貌,更无法证明这两个人鹬蚌相争被渔翁得利的情况。” “对。”薛昱点了点头。 “谁说不能的。”孔肖晃了一下手机,“我把窃听器放到其中一个领头的人身上了,他们把孙志二和沈河其中一个带到一处快递站点,后来他们说了什么怎么安排的我全都听到了!” “有什么信息?”修一成问。 “现在还没有,我听了一遍,他们的意思是等他们大哥回去,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大哥到现在也没回去。” “因为他们大哥在处理沈河的尸体。”修一成平淡的一句话让另外两人悚然一惊。 “沈河。。死了?”孔肖缓慢地问道。 修一成直接将手机打开,找到了他今天拍的照片。 在昏暗的仓库内,一个红色集装箱里藏着一个被打开的麻袋。 麻袋口露出一个人头,模样三人都认识——就是沈河。 “目前这具尸体藏在我跟踪到的仓库里,你刚才说他们大哥还没回去,多半就是在联系人来处理这具尸体。”修一成对孔肖说完,又转头看向薛昱,“这具尸体可以成为我们举报他们的证据,但是我猜现实中沈河的尸体早就已经处理完了,这个证据。。恐怕也不能作数。” “那。。”孔肖想到了孙志二,“孙志二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们今天在公寓里说了一句‘孙志二还有用。’我不清楚这个有用指的是什么。”薛昱接道。 “这恐怕就是我们要面临的最大难题,”修一成道,“孙志二活了,孙志二失忆。。你把这些都串联起来,你能想到什么?” “孙志二。。在敌人内部反败为胜了!?”孔肖惊奇道。 气氛很尴尬。 “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路想想?”修一成回道。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修一成叹口气道:“把所有的一切结合到一起,为什么孙志二被恰好打到失忆,又恰好被送到对症的医院。沈河被杀了,可是那群人却留了孙志二一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修一成的停顿并没有让另外两人开口,于是他只能继续说道:“很明显,这伙人找了个替死鬼。” “等等等等,孙志二没死啊,我们见到的那个孙志二和现在这个孙志二一模一样啊,咋的你想说是他的冤魂来找我们寻求帮助的?九年义务教育没告诉你这是迷信。。” 修一成终于听不下去孔肖的奇妙言论了,所以这次他一开口就把所有的推理都讲了出来: “替死鬼,并不是只用来形容替别人死的。我说的意思是,这伙沈河找来的人想要拿他顶上诈骗罪!这样吧,从头分析。你觉得这伙人背叛沈河,把沈河弄死的理由是什么?” 孔肖想了想:“要钱。” 总算是个正常解释了,修一成点了点头道:“对,要钱。沈河以前可能也是这伙人其中一员,一个苦哈哈的帮派底层人员,但是因为结识了有技术的孙志二,他的身份发生了变化。而他以前的这些哥们对于他的这种变化所拥有的情绪很可能是。。嫉妒。” “出于嫉妒,当沈河说出要找他们帮忙搞定孙志二的时候,他们可能就已经想到了把两人都吃了的做法,这群人的平均智商可能不够,但是他们领头的人绝对不是个傻子。孙志二他们这些年敛财敛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当这伙人了解到具体数字的时候,除了惊喜,更多的是惊吓。” “所以,他们要孙志二活着,只有他活着,这些钱的黑锅才有人背着!” 薛昱已经明白了:“也就是说,孙志二的失忆可能不是打的,他身上头上的伤应该是为了掩盖失忆真正缘由而伪装的。他们应该动了别的手脚,让失忆这一目的能够精准达成!” “而且,这群人应该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孙、沈两人实施诈骗的过程,也就是说他们没在网络,联系下线以及银行信息上留下任何相关情报,顺着诈骗案查下去,警方根本查不到他们半点影子。”修一成补充道。 “孙志二失忆。。这样警方去查,就算诈骗金额跟查到的信息不符,孙志二也是百口莫辩!”薛昱坐直了身子。 “所以现在我们必须要在剩余的时间里,找到能够放到现实世界中也能证明这伙人杀了人还吞了诈骗案赃款的证据!”修一成做出结论。 啪! 清脆的响声,是孔肖在修一成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神经病啊!”修一成起身怒道。 “我就是告诉你,按你这个说法,孙志二应该叫替罪羊!不是什么替死鬼!” “啊?” 孔肖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宾馆房间,去楼下买吃的去了。 “她今天心情好像不佳,应该是跟踪过程没有太顺利。”薛昱看到修一成的目光后说道。 修一成揉了揉后脑勺:“我没准备跟她一般见识。。好了,不说这个。找到能够把这伙人送进警方视野的思路你有没有?” “他们这群人应该都有案底,让警察注意到他们不是什么难事。难点是怎么让警方发现他们跟这起诈骗案有关?” “从咱们这几天的观察来看,恐怕很难发现。”修一成思考后说道,“现实中诈骗案的事情都还没暴露,我说不准是那伙人接收了这个诈骗团伙继续作案,还是说他们只是在花着孙志二的钱。如果是后者的话,说不定他们甚至都没把孙志二账户里的钱转移走,直接用孙志二的账户消费。。这样就更难把两者联系到一起去了。” 薛昱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有四天。” “希望来得及。” 第五十一章 回忆 三人又是起了个大早。 孔肖今天被安排整理窃听资料以及各种录像。从早上睁开眼就没离开过电脑的她此时已经精神涣散了。 听到孔肖深沉的呵欠声,薛昱转过头来:“怎么了?” 孔肖指了指正在以4倍速播放的录像道:“他们怎么会把公司开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去?这可是四倍速播放啊,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孔肖现在在观看的视频正是修一成那天留在天北理财门店前的摄像头所录。 从早上到现在她看了两个小时,也就是相当于那天的八个小时,里面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然要偏僻了,”修一成循声回道,“他们可是彻头彻尾的骗子,我估计这种门店就是用来随时准备宣告破产的。注册的法人信息可能都跟这个门店没什么关系,指不定是那俩人骗来的倒霉蛋。” “要不查查?”薛昱指了指自己的电脑。 “没这个必要,我们也没那种空闲。”修一成摇头道。 “我有个问题,”孔肖突然提出,“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什么?帮助两个诈骗犯报仇吗?” “当然不是,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这两个诈骗犯发展的下线很可能被那伙人给控制了,他们搭建的诈骗网络也有可能还在运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回去以后让警方有理由行动起来。” “那就举报这个诈骗团伙就好了啊。”孔肖转过头来,“诈骗团伙的下线信息别告诉我你没记住啊。只要你把完整的地址匿名发给警方,警察肯定会去调查的。到时候顺藤摸瓜,这个诈骗团伙自然而然就毁灭了。” “你的意思是,另外那伙人无所谓?”修一成皱眉。 “我甚至觉得他们是为民除害了。”孔肖嘟囔一句,音量并不大。 修一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目光转向薛昱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薛昱把目光坦然地移到修一成的脸上说道:“不得不说,我们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出力不讨好的事。你自己也明白,要举报诈骗团伙很容易,但是举报另一伙人就没这么简单了。如果我们的过程处理不当,还很可能反被警方怀疑。” 关于这一点,修一成没有异议。 “而且,即便我们能够完美地做成这件事,我们也没有任何立场获得好处,甚至不能在案件中留下姓名。” “难道做什么事都一定要有切实的利益才能付出行动吗?”修一成提高了嗓音。 “我可没这么说,如果今天没有孔肖说这些,我会陪你把这件事好好解决,按照你的思路去做。但是既然孔肖已经提了,那我也要问问。。修一成,你到底是为什么非要让那伙人归罪?说出你的理由。” 修一成盯着薛昱的眼睛,但是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当年他还在警校的时候,有个令他记忆深刻的老师。 确切来说不是他的老师,而是相当于系主任的存在,在警校被称为大队长。 警校生在校期间都是被要求身着警服的,不过有条规定是如果学生要到校外去,必须脱下警服。 有天他和同寝室友因嫌回寝室换衣服路远,便身着警服偷偷从学校侧门溜出去,结果就被这位大队长逮个正着。 当时大队长把他们哥几个带回办公室狠批了一顿,那些话他记不得了。但是后来大队长补充了一句,他说:“你们是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穿着警服出门啊?我告诉你们,不让你们穿警服出门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你说你穿个警服出去,真的遇到有歹徒作案你上不上?” 同寝一哥们立刻回道:“上!” “你上个屁!”大队长闻言立刻站起来拍桌子道,“你才来这几年?你上?我告诉你,就是你毕业以后,你进了所里也得有师父带你,带到他觉得你能上,你才能上!” 哥几个感觉大队长好像动了真火,一时间都不敢说话。 大队长看着这几个人,然后低头在办公桌里翻了起来:“我虽然是警校的老师。。”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证件:“我还有警官证,有编制,但是下了班我从来都不带着,警服我也从来不穿到校外去!我自己知道,我就是个老师。你们也一样,你们现在都只是学生!你们父母送你们来警校是让你学习的!学没见你们学多少,满口搁这上上上的!” 后面就是一串语重心长的教育。 等到哥几个被允许离开办公室时,修一成走在最后面,关门前他突然问道:“大队长,要是你下班以后真看到有歹徒行凶,你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大队长一瞪眼,“我报警啊!” 当时的修一成听完这些话只是觉得很怪异,说不出的那种怪异感在他身体里左突右蹿。他好几次见到大队长都想去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可是都没好的机会。 这种怪异感一直到毕业也没消除,甚至更严重了。 因为大队长没能看着他们毕业。 在他们大二那年,大队长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有人持刀抢劫。这个既没穿警服也没带警官证的五十多岁的大学老师,违背了他那天对修一成所说的话。 他冲上去了,徒手跟两名持械歹徒搏斗。成功地让受害者安全逃离。 但他牺牲了。 这段回忆很快便在修一成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长出一口气,看着薛昱道:“我可能很难把这个理由讲明白。那伙人的犯罪事实是肯定的,从我那天的跟踪情况来看,杀人灭迹这种事他们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办。也就是说,这样一个组织,就跟平常的老百姓一样生活在这个社会中。而我们现在是距离揭发他们最近的人。如果我们不去做,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办到这件事。。” 修一成感觉自己的讲述有些过于累赘,他咽了口唾沫,总结道:“我并不是想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只是觉得,有机会且仅有这次机会去做正确的事,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放弃。” 孔肖很仔细地听完,然后翻了个白眼:“快点说不就得了,浪费时间。” “啊?”修一成眼里满是问号。 “行了,既然决定要做,那就抓紧时间。”薛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忙活自己的工作去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 修一成转向自己负责的资料,挠了挠头。 第五十二章 音频 “线路。。没什么问题。”薛昱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从程序来看我没找到任何毛病。问题只能出在另一边的现实情况上。” 薛昱所说的另一边,指的是那天孔肖在那个干部模样的人身上留下的窃听器。 今天下午孔肖准备整理传输回来的音频资料时发现传输功能被中断了。 传回来的录音只有夜里的一部分,她找来薛昱检查,结果只有这句话。 “他们那边出问题了?”孔肖眼珠子一转,“我当时把窃听器放在他外套内侧靠左肋的位置上,用的是九号窃听器,就是最小的那种。。应该不是被发现了吧?” “九号窃听器的模样像个纽扣,你为什么要把纽扣放到别人的外套内侧?”薛昱质疑道。 “我当时又没什么机会,就一甩手的功夫,能把窃听器放过去已经不容易了好吧?”孔肖用“你行你上”的目光看着薛昱说道。 “如果是被发现了,他们能凭借那个窃听器找到我们吗?”修一成转头问道。 “想找到我们,他们不应该切断传输线路,而是要凭借这个线路信号追踪我们的位置才对。”薛昱分析了一下,“线路被切断了,能解释的情况只有两种:他身上的窃听器出于某种原因被毁掉了。或者他正身处一个信号被屏蔽的地点。” “你们说的九号窃听器,怎么才会坏掉?” “因为是被设计来假冒纽扣的,所以放进滚筒洗衣机里滚上几个小时都没事。”薛昱解释道。 “那就是说被毁坏只能是他们发现了窃听器并且用强力手段毁掉了。从那群人的行事风格上来看,发现窃听器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追踪窃听器的主人,如果排除第一种原因的话,这个信号被屏蔽的地点是我理解的那种类似于考场放一个信号屏蔽仪的地方吗?” “不止,”薛昱摇头道,“在磁场过强的地方也会有信号干扰甚至中断的情况发生,还有就是这套设备的最远传输距离是三十公里,超过这个距离也会发生这种。。” “有这么多意外的情况,你们就没想过提前做些准备?”修一成疑惑道。 “不是没做准备,你不是也听到了吗?孔肖那天假扮志愿者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个人注意到了,你难道还要让她继续跟踪?” 修一成皱了皱眉,转向孔肖问道:“那传回来的录音都有什么?” “我还在听,他们大哥是昨晚半夜回来的,他们一直都在讲话,我没法快进。”孔肖摘掉一只耳机说道。 修一成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手边的工作,在群里下载录音文件到自己的电脑上。 一个十点钟开始听,另一个则从后半夜开始。 房间内一片安静,这种安静直到下午才被打破。 第一个听完录音的是薛昱。 摘下耳机之后他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皱着眉等另外两人。 当三人都摘下耳机后他开口道:“修一成之前的分析没错,我听见他们说了留孙志二一命的原因。。他们要让这个人去顶罪。” “嗯,我听到的部分是他们大哥想了个办法处理孙志二,本来的计划是用一种药把孙志二毒成傻子。不过他们很可能是没下明白药,没把人毒成傻子只是毒成失忆。。”修一成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我听的部分。。”出奇地,这次孔肖居然是最后一个发言的,“是关于他们怎么处理沈河尸体的内容。” 两个男人闻言同时看了眼孔肖的表情,注意到那股抹不开的沉重后,同时选择了闭嘴。 “你们说,人命究竟值多少钱?”孔肖沉闷片刻后突然蹦出了这句话。 “生命是无价的。” “但是他们那个大哥说的。。从头到尾我听着也就买了几台机器,找了几个小弟,一个人就这么蒸发了。”孔肖抬起头,看着刚刚说话的修一成道,“这简直就是把人明码标价了一样!” “他说的生命是无价的是人类对于生命的正常认知,但是那些人已经不是人了。”薛昱接话道。 “可。。” “在现实中,”修一成突然打断道,“这伙把人命明码标价的人还好好地活着,甚至他们还得到了一大笔意外之财过着潇洒的日子。你确定你要花精力和时间在这个节点上弄明白这种。。嗯,哲学问题?” 孔肖咬了咬下唇,最后瞪了修一成一眼,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经过他的时候还顺带踢了他小腿一下,只不过被他提前躲开了。 临出门前孔肖突然回头道:“我知道他身上的窃听器为什么失效了,他是那个大哥的心腹,负责丢弃一部分尸体残渣。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听到地址了。” 说完这句,孔肖开门就走。 修一成略微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孔肖所说的是对此案极为重要的证据,看了眼被孔肖摔上的房门,修一成飞快地披上外套道:“等会我啊,哎!” 望着匆忙的两人,薛昱坐在电脑椅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转回屏幕前,他却换上了另一幅表情。 刚刚有些话他没说。 他决定自己处理。 。。。 “听好了,”正在开车的修一成目不斜视地说道,“我们的目的是找到他们的抛尸地点,有了这个地址,想跟警方举报他们就容易多了。” 孔肖没回话。 “尽量不能让他们注意到我们,必要的时候我们得变装靠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起冲突,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可能让事情有所改变。” 孔肖终于忍不住了:“你清醒点?我干这行比你早多了。这话还用你提醒我?而且手机上显示去那个地方的车程是三个小时,你要在车里唠叨三个小时吗?” “我这才刚说了一遍,怎么就成了唠叨了。”修一成停在红灯前,终于有闲暇转过头来正视孔肖道:“刚才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你说如果这伙人发现了孙志二没有像他们预料中那样变成个傻子,只是失忆。。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孙志二失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要有所行动的话,估计在出院以前就做了。也许是他们觉得毒成傻子跟毒成失忆的区别不大吧。” “那就但愿我们回到现实以后不用再给他当次保镖吧。” 第五十三章 山中夜 “我觉得事务所非常有必要给每个职员配个高像素的手机。”修一成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说道。 “这里的光线太差了,也不能开闪光灯,什么手机都没用。”趴在修一成旁边的孔肖面前也立着一个手机,只是跟修一成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一样,一片漆黑。 这里是郊外一个村子往东走一公里的小山上。 两人是傍晚的时候来到村子里的,变装的策略并没能用上。因为修一成跟村里人打听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这伙人上了山。 双方一面都没碰到。 两人花了不少时间才在山里看到亮光,现代化的探照灯告诉二人这些人应该就是此行的目标。 然而除了探照灯,两人啥也看不见。 “我们得再靠近点。”孔肖小声道。 “靠近干什么?这大半夜的别说我们没变装,就算是变了装,靠过去要怎么解释我们深更半夜来这破山的原因?” “不被发现不就行了?我们在这看,别说抛尸地点了,就连他们现在手里还有没有那个行李箱都看不见。” 天太黑,修一成实在看不清此时孔肖脸上的表情,权衡利弊之后他点头道:“那得先说好,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就分头跑,要是跑不掉就直接拉拉链。。”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个天色跟踪别人还能被发现?”孔肖把手伸出去,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手指。 “这个天色我们也看不清脚下啊,万一弄出点动静呢?” “那你就搁这趴着,我自己去!” 被女生当面这么说? 修一成一挺身恢复成蹲姿:“得了,一块去吧。” 在前方的几人情况比修一成他们好得多,手里的探照灯时刻为他们指明方向。 “哥,这儿行不?”最前方领路的小弟提着灯回头问道。 被他称为哥的人走过去,左右看了看:“不行,这里也有人来过。” 几个小弟都不知道这位领头人是在用什么标准判断附近是否有人迹,但是无一例外地立刻点了点头,队伍迅速恢复前进。 在后面摸黑的孔、修二人也停了片刻,对方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所以修一成听得清清楚楚。 “前面那个带头的可能学过反侦察。”修一成小声说道。 “怎么说?” “我也学过。”修一成不想多说。 前面几个人还在寻找合适的位置,从灯光能估算出他们跟自己的距离。 虽说敌在明我在暗,可两人并不敢冒然靠近。有山风吹来,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便清楚些,若是没有,就只能听见些只言片语。 “他们选好了。”修一成突然说道。 孔肖闻言二话不说,立刻打开手机开始定位——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山区中的信号薄弱,定位功能需要时间启动。 正在放风的修一成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在他想要转身时,一道声音传进耳朵里,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转身的念头。 “你也来上厕所啊?”背后那人说道。 这声音修一成记得,刚刚前面那些人说话的时候他听到过,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人居然落单去上厕所了! “你怎么不开灯啊?”后背那人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老子蹲个坑灯突然灭了,还好我认路厉害,要不然这深山老林的,老子说不准去蹲坑真就蹲进坑里了哈哈哈。” 修一成不知道此人把他当作了哪个同伙,但是他知道现在不能开口。 于是他一低头,捂着自己的肚子弯下腰,避开对方的视线想钻过去。 “哎你别走啊,你先开灯给我送回去啊!”结果那人抓住了修一成的袖子,并不让他浑水摸鱼。 这一瞬间,修一成的脑子里闪过了好几种在警校里学过的如何在被抓住手腕的情况下反擒拿对手的招式,但是没有一种能让对方来不及叫喊就被拿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水正在顺着脑门往下淌。 “你怎么回事?”那人的语气变了,“我问。。” 嘭!一声闷响在修一成的背后响起。 他听到了有人倒下的声音,但是好像没完全倒下。 “帮我一下,我看不到他的位置,快扶不住了。”孔肖焦急却细微的嗓音响起。 这里到处都是山路,孔肖可不敢让他自然倒下,万一滚到坡下传来什么声音。。孔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一格信号,她可不想前功尽弃。 修一成赶紧躬腰,反正也不知道抓着倒下那人的什么部位,小声说道:“给他丢哪去啊?这人太长时间不回去,他们一定会发现的。” “我怎么知道,我管他们能不能发现,手机定位一完成,咱俩直接回归都行!” “不行,不能回归,孙志二的房子我们还没搜查过,还有这伙人的具体情报我们知道的也不全面。至少,至少还需要一天时间。” “你疯了?这伙人是什么货色?他们发现抛尸的事被人看到。。你觉得你还能有一天时间?” “先别吵,让我想一想。。” “怎么还没回来?”前方不远处,那个领头人的声音传来,让这边压低嗓音的二人寒毛一竖。 “可能是吃坏了?”旁边的小弟小声道。 “吃坏了?真他妈能坏事!你去把他找回来,他要是死在这山里了,咱们今晚找都找不到。他死了不要紧,别人找到他顺带找到这儿,咱们几个就都得来这陪他!” “哎,哥,我这就去,他没拉完我也给他带回来!” “快点吧!” 听着那领头人的狠话,修一成立刻开始计算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到这里所需的时间。不,来不及算了,距离太近了,人家手里有手电,跟他们摸黑走的速度不一样。 孔肖此时突然拽了一下修一成的袖子:“你先回去,回去把你需要的一天时间利用好了!” “什么玩意?”修一成看不到孔肖的表情。 “他们只派了一个人过来,我在这里拦着他,尽量让他发不出什么声音。你跑快点,我要是被发现了就只能回归了。” 修一成咽了一口口水:“不可能,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怎么说要跑也是你跑才对。” “你平常挺聪明,怎么现在弱智了?我又不知道你要额外一天时间干嘛,我跑有什么用?别废话了,我得做好准备才能保证他不出声。。” 出声? 修一成脑子里灵光一现,扯过手里昏迷的人,粗着嗓子大喊一声:“我草!” 然后他将那人推下山坡。 第五十四章 下山 几道灯光立刻打向这边。 然而山路上什么也没有。 从下面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提着手电的众人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那个领头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赶紧冲了过来。 一群人站在山道上向下打光,很快便找到了躺在乱草中的同伴。 “哥,他。。”小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领头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打断了,“你还废什么话?赶紧下去看看人死没死啊!” 小弟闻言立刻招呼一个人往山下走,领头人身边只剩下两人。 “你们那边弄好没?”领头人回头问道。 那边拎着两个铲子的成员擦了擦汗道:“没问题了哥,这边土好挖,我俩挖的可深咯。” “啧,”领头人咂了咂嘴,用手电比划了一下那人摔落的位置,“这山不算高,运气好点估计死不了。这破地方搬个人不太容易,你俩也下去帮他们吧。” 两个小弟自然不敢有异议。 于是转眼间,这山上就只剩下领头人一人了。 在距离领头人所站位置不远处的一堆灌木丛中,修一成和孔肖正以极别扭的姿势扭在一起。 没办法,修一成喊出那两个字之后就一巴掌将孔肖推进灌木丛里。他也没管里面的孔肖摔成什么姿势,自己便跳了进去。 然后那伙人就冲了过来,两人自然是一声都不敢吭。 孔肖把自己的脑袋从修一成的肘下顶到肩膀处,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我宁愿跟这群人打一架。” 听着这细微却咬牙切齿的声音,修一成感觉背后一凉,他只能解释道:“我要多待一天,在这天要做的事没你可完不成。所以嗯,将就一会吧。” 孔肖透过树丛缝隙看到了领头人的背影:“你确定是一会?” 修一成也看到了,那个领头人居然在自己手下生死不明的情况下点了一支烟享受。。 “这种人也能当干部?这伙人素质真低。。” “别岔开话题!”孔肖直接揭穿了修一成的目的,“回归以后,我下个月的午饭你全包!” 听到这个要求,修一成很想说一句这么好打发?但是没敢。 言归正传。 两人耳朵贴耳朵的窃窃私语没有让领头人察觉分毫。 一根烟抽完,下面的小弟也用手电筒传回了信号。 领头人转身看了眼他们的埋尸地,踩灭烟头,顺着山路往下走去。 等到灯光慢慢从视野中消失,修一成两人才钻出灌木,用手机照明点亮黑暗。 “定位数据上传完毕了?” “发到我电脑上了。”孔肖点点头,随后看到修一成转身往埋尸地的位置走去。 “你要干嘛?”孔肖不解。 “刚刚动过土,痕迹要明显一些,我需要掌握一个具体位置。” “哦。” 在修一成察看痕迹的时候,孔肖问道:“你说你明天的计划需要我帮忙?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之前不是说过吗?在回归前要让你进孙志二的房间去验证一些东西。” “可是孙志二的房间已经被那伙人搬空了啊,应该不剩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吧?” “所以你要去的地方可能不仅是孙志二的房间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希望你潜到那伙人藏匿孙志二房间里摄像头的地方。”修一成说完见孔肖没有质疑,继续道,“那天薛昱说,这伙人把孙志二房间里的所有摄像头都拆了下来,但是我们拜访孙志二的时候明明看到了房间内外遍布摄像头。这说明他们后来又回去安装上了。” “但是存储卡都没了啊。”孔肖问道,“存储卡没了我拿到摄像头有什么用?” “你说这伙人为什么要重新把摄像头给装回去?”修一成没有直接回答孔肖的问题,反而提了个新的。 “我怎么知道他们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孔肖翻了个白眼。 “我做一个假设好了,首先这伙人一开始是认定他们买的药能把孙志二毒成一个傻子,但是后来他们又得知孙志二没傻,只是失忆。你觉得他们为此会做些什么?” 孔肖不耐烦地回道:“你要说就直说,别说一半来问我!” 修一成抿了抿嘴:“得知孙志二失忆之后,虽说结果跟变傻没差多少。但按照这伙人做事的风格,他们是肯定不想让孙志二有一点点能痊愈的可能的。” “摄像头里的存储卡没了,但是摄像头却被安装了回去,这说明某些摄像头如果消失了很可能会唤醒孙志二的记忆。我想查明的就是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想,把摄像头安装回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在说什么?”孔肖完全没明白。 “就是说。。比如孙志二家里的某个摄像头其实是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里人物的眼睛,被取走之后这个照片中的人就没了眼。失忆的孙志二看到以后就会有怪异感,这种怪异感很可能让孙志二想起来原本这个空洞的眼睛中应该藏着什么,从而联想起整个事件。” “啊?那照片里人物的眼睛不见了,找个染料给他涂上不就完了吗?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孔肖反问道。 “我就举个例子!真实的情况肯定不是动点染料就能解决的!”修一成继续解释。 “哦~。”孔肖终于了解了,恍然大悟地点过头以后拍了拍胸口,“行吧,这活确实得交给我来!” “嗯,对了,还有一件事。。” 在修一成跟孔肖慢悠悠地下山的同时,另一边。 薛昱此时正身处在。。修一成刚刚提过的孙志二的家中! 他的行动没有丝毫顾忌,把孙志二家里所有的照明都打开了,正在墙边观察。 每看过一处,他就会低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下,然后再看下一处。 最终不知他收集到了什么数据,用力地合上笔记本,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看着被搬空的酒柜,他嘟囔了一句:“这哪是搬家,根本就是蝗虫过境。” 薛昱大摇大摆地走到客厅,在那个连靠背都消失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数据有差异,不是他们。”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薛昱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无穷的夜色。 叹了口气。 第五十五章 漏网之鱼 孔肖在浴室洗澡,修一成则在跟薛昱汇报情况。 情况汇报完毕之后,修一成又把在山上对孔肖说的计划说了一遍。 薛昱瞄了一眼修一成身上的各处擦伤道:“现在的年轻人。。工作都这么拼命吗?” “如果贵公司的工作能不拼命。。那我会非常高兴。”修一成咬着牙回道。 “都是一个公司,干嘛还要加个贵字。”薛昱赶紧打哈哈,“你说的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注意到。你说要让孔肖潜入孙志二房间。。我没问题。但是去他们藏匿孙志二家具的地方。。我有异议。” “孔肖说如果她在那边被发现了,她会立刻选择回归。而我们这边接收到她回归的信号也可以。。” “不不,不是这个异议。”薛昱摇了摇头,“孙志二的家那么大,光是那么多的摄像头恐怕就要看很久。就算不看录像,那些家具中有没有藏什么东西啦,银行卡密码的破译啦,都是大工程。就那伙人目前展示出来的东西而言,恐怕他们还在孙志二的家具堆里探索呢吧?” 修一成一怔,他还真没想过这一点。 孔肖去了,结果人家正在查东西。。这事听着就很蠢。 修一成又开始低头沉思。 “先别想了,先让孔肖去他家里看看,你不是只想了解他们为什么把摄像头装回来吗?说不定在他家里就有答案。”薛昱拍了拍修一成的肩膀。 看着薛昱信誓旦旦的态度,修一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距离回归的期限还有最后三天。 目前身处孙志二房间里的人不仅孔肖,还有修一成。 那个被他们打晕之后推进山沟里的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万一醒来以后把情况告诉那群大哥,自己三人的处境就会危险许多。 所以为了提高效率,修一成决定跟孔肖一起探查房间。 薛昱则在对面的天台上时刻监视周围的环境。 孙志二的房间很大,大到让修一成心里抱有一丝侥幸——会不会还有没被那伙人找到的隐藏摄像头? 很可惜,答案是否定的。 找了一上午,这个有些空荡的房子里根本没半点有价值的线索。 “之前孙志二说过,他因为怀疑自己杀了人而去自首。所以警察应该已经来这里找过了吧?警方都找不到有用的信息,我们能找到什么?”孔肖环视一圈,这已经是她第三遍搜索孙志二的卧室了。 “警方探查的应该是这个房子的最终状态,我们目前还无法得知,在孙志二出院以前那伙人有没有再来房子里拿走东西。万一真的有情报呢?”修一成还是不死心。 身心俱疲的孔肖把自己摔倒孙志二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说道:“以后再有昨天那种情况发生,你记得直接回归就好,千万不要犹豫。” “昨天?”修一成动作一滞,“昨天的事我当时的处理不是挺好吗?” “那是结果挺好,不是你处理的好。你现在身上有的只是擦伤,你知道如果你跳进灌木丛里的时候摔个骨折什么的,后果会怎样吗?” “会被算作工伤然后享受一个带薪假期?”修一成耸耸肩回道。 “呵,”孔肖翻了个白眼,“反正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爱记不记。” “哦,你终于承认你是老人了?”修一成说完这句话以后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可是孔肖往常反应极快的踢腿这次却没有来。 “那是什么东西?”孔肖突然说道。 “哪?”修一成回头看去,发现孔肖看的是天花板,目光集中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灯啊,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修一成看到孔肖认真端详的眼神后,立刻变得专注,把注意力都放到吊灯上。 这是一个样式比较简约的吊灯。 和房间里的其他装饰比起来,只有两个灯罩的球形吊灯属实简陋。修一成绕到床边,把自己调整成跟孔肖差不多的视角再看。 普普通通,没有异样。 “这灯怎么了?”修一成看不出来,只能开口问道。 “我上次给自己的卧室换灯的时候看到过这种吊灯,很便宜。” “嗯,我没看过我也知道很便宜。从这点上来说的确不符合孙志二选家具的风格。” “不对,不仅仅是便宜,它这个外观好像也和我在店里看到的实物有些区别。” 听到这话,修一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床上站起来,把卧室吊灯卸下。 “你看,”在修一成将吊灯放下的同时,孔肖也从自己的手机里调出两张照片,“他这个灯罩是不是比这上面的大好多?” 修一成看了一下,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形状虽然一样,但是比例完全不同。手里这个吊灯体型远大于照片上的。 修一成把吊灯内的灯泡什么的一一卸下,可并没有发现异样:“不会只是人家买的款式跟你看到的不一样吧?” 孔肖把灯罩拿起来看了看,也纳闷了:“不对啊,我去买的时候他们没说还有大号的。” “虽然你观察的很仔细,但是可惜这里的确。。”修一成举着灯罩,话还没说完,动作却僵住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天花板上,被原本吊灯所在的地方吸引了视线。 “你在看什么?” 修一成没有理会孔肖的话,他站起身摸着天花板。 孔肖此时也看出了端倪,修一成摸的地方,材质似乎和周围的墙面有些差别。 “他选这个吊灯,可能不是因为款式也不是因为价格。。”修一成用力一拧一抽,吊灯下的墙体就这么被他抽出一块来,“是因为这个。” 修一成的手中多了个小白盒子。 正在天台上嚼着热狗的薛昱听到那边的两人有所收获,刚准备夸上两句,但是下一秒他的眼神一凝。 有几辆熟悉的面包车正在往这边开来。 “那伙人来了,你们俩立刻离开孙志二的房间!”薛昱赶紧示警。 正在研究怎么打开盒子的修、孔二人闻言同时从床上蹦了下来。 孔肖正要往门口跑,却看到修一成的脸上居然有喜色。 “你怎么了?你疯了?”看到修一成满脸喜悦,孔肖大声问道。 “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配合我们。”修一成笑着说道,“我不是说了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再去他们藏匿孙志二家具的地方看一眼。现在他们把人往这边调,相应的那边的人就会。。” 孔肖眼睛一亮。 第五十六章 配合 啪! 男人听完听筒那边传回的话语后狠狠将手机一摔。 周围本就噤若邯郸的小弟们更不敢出声了。 “大哥,什么情况?”一圈人中唯一一个敢说话的只有二把手。 “他妈的,有人去了那个姓孙的家里,咱们的人去晚了点,那群人应该是刚走。” “有看到模样吗?” “你说呢?看到模样了他们还有功夫给我打这个电话?”大哥一瞪眼,二把手也不敢说话了。 “你呢!”大哥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头上缠满绷带的小弟。 “大哥,我真的看不见啊,我灯坏了,那山里黑不溜秋。。” “闭嘴吧!” 这屋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大哥站在屋中心就像个炸药包,随时可能送一屋子人上天。 “大哥,如果真像咱俩分析的,咱们从一开始就被人给盯上了。。”二把手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想说什么?”大哥皱眉催促道。 于是二把手把那天他在快递中心遇到了那个孙志二家楼下假装无偿献血的孔肖一事说了出来。 “她长什么样子?”大哥皱眉道。 二把手立马形容了一遍。 大哥赶紧掏出手机,将这番形容跟正在孙志二家里搜查的小弟们叙述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了让大哥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说法——他的小弟们刚刚才见过孔肖。 此时,修一成跟孔肖正在前往快递中心的路上。 “其实你不用来也行的。”孔肖已经在后座换好了运动背心,“我那天走之前把周围的地形都看过了。他们把东西都运进快递中心后院的仓库里了,我从后面翻墙进去应该能避开他们的视线。” “我又不是担心这个。”修一成摇了摇头,“现在的时间愈发紧张了,对方这么急地赶过来,说不准就是昨晚那人醒了。我怕的是他们知道有人盯着他们,想把那些东西转移走。。我尽量去快递中心搞点动静,你在后院找东西也能方便些。” “啧,你没接触过那帮人,你不懂,搞动静对他们来说没用。”孔肖翻了个白眼。 “那是你不会搞,”修一成摇了摇头,“律师自然有律师的办法。” “哦,”孔肖指路,“右转,快到了。” 。。。 “你好,请问你们这的负责人在吗?”修一成在快递中心门口揪住一位小哥问道。 小哥上下打量一番修一成的穿着:“有事儿?取快递在里面,有别的事你得等一会,领导不在。” “别的负责人也不在?” 小哥被问了两句就有点不耐烦了,摆了摆手:“我不知道,你自己进去问呗。” “哦,谢谢。”修一成点了点头,脑中已经开始构思一会开口的缘由了。 然而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修一成神色一动,不再思考,迈步朝里面走去。 “你们的负责人在哪?”运足中气,修一成站在嘈杂的环境中大喊一声。 快递中心里的声音立刻小了下来,片刻后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回道:“我就是,你什么事?” 修一成转头,看到的人并非那天他跟踪车辆上的大哥,而是他的老熟人,昨晚背对着他抽烟的二把手。 “你好,我是洪泽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修一成伸出手,但是对方眉头紧皱,没有握上去。 修一成非常自然地收回手,从档案袋中抽出一份文件道:“我的当事人曾有一份快递送到你们快递中心之后丢失,其中的物品价值为。。” 修一成的攻势还没有展开,谁知对面的二把手居然已经转过身去:“这种事你直接找总部去,要赔偿还是要起诉的你跟总部的人讲就行。” “总部肯定是要去的,但是去之前我还是想先跟你们这里的人告知一声。。”修一成大脑急转,他要想个说法把对面这人留住。 不对。 不是留住他,是要把更多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要怎么做到呢? “我的当事人快递托运的是一件价值七位数的珠宝!你们这个快递中心整个出售掉都未必能赔得起,我还是建议你留下来好好听听我要说的话,回去仔细查查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修一成这一嗓子喊得比刚才还要响亮,整个快递中心都传遍了。 二把手从容离去的身形一滞,听到七位数这三个字的时候迅速转过身来。 “七位数?你那什么当事人用快递送七位数的东西?”二把手快步上前,跟修一成面对面近距离问道。 修一成挠了挠头:“我当事人的做法我也不好评判,但是这个七位数的珠宝从线路的结果上来看,最终到达的位置就是你们这个快递中转站。” “他他妈疯了?七位数的东西。。” “请不要侮辱我的当事人,如果你们能配合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商讨后续的解决办法。”修一成想了想补充道,“也许就只是一个数据错误?前提是你们得调取之前的出货表给我看。” 二把手会按照修一成的说法乖乖调查吗? 按照修一成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他推测不会。 如果对方拒不配合,他想要的矛盾点就会产生。 可是这次他推测错了。 “谁说我他妈赔不起?”二把手突然话锋一转,“七位数老子拿得起,赶紧滚蛋!” 二把手说完就推了修一成一把。 修一成向后推半步的时候还有点愣,没想明白对方怎么能说得出这句话来? 他有些不太了解,此刻二把手已经认定了是某个手底下手脚不干净的小弟把珠宝顺走了,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小弟们聚到一起,查出来是谁干的! 但是这事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做,得他们自己人关上门自己解决。 当务之急是赶走修一成! 被一路推到门外的修一成还在思考,脚踏出大门的瞬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孔肖的信息。 “已就位。” 这个快递中转站里没有女性,孔肖那天观察之后就已经明白了。 想混进来只有潜入这一种办法,化妆成快递员是肯定不行的。 但是现在天还是太亮了,从后院院墙翻进来的孔肖第一时间就是找了个堆积在角落里的杂物后蹲下。 修一成响亮的声音在前边响起,孔肖看到后院的这些快递工们都循声往前边走去。 她瞅准机会,朝着仓库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仓库中的大堆杂物里找了个隐秘的角落。 暂时藏匿,观察起来。 第五十七章 潜入与追逐 得到孔肖回信的修一成并没有立刻离开快递中转站。 他站在门口摆出一副打电话的姿态。 但实际上他的手机并没有拨号,他正在透过快递站的玻璃门清点人数。 “薛昱,你那边去了多少人?”数清视野内的所有快递工人数后,修一成对着耳机问道。 “十一个。”薛昱答道。 “我这边视野中有七个,也就是说对方还有至少三个人没有出现。。”修一成这番话是说给孔肖听的。 然而孔肖没办法回答。 她躲进仓库中的时候可不知道,仓库里居然有人! 看相貌,孔肖认不出这人,但是看身上到处都是的绷带以及地上倒着的药瓶,孔肖知道此人的身份——昨晚被修一成推下山的那个倒霉蛋。 孔肖环视一圈,这里的确是孙志二家具的摆放场所,除了他的电脑以外。 深吸一口气,孔肖在货物中检出一块碎纸盒扔了过去。 碎纸盒一直滚到倒霉蛋身边才停下,但对方连头都没有转,呼吸悠长匀称,应该是睡着了。 孔肖低头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发送给修一成。 “你想查什么?” 站在快递中心门口的修一成看到里面那个二把手已经转身往后院走去,飞快地说道:“我想知道孙志二的电脑里有没有留存他给别人洗钱的证据。既然他有这个技术,帮别人运作一下赚些外快也是有可能的。” “电脑不在这里。” “那堆摄像头呢?”修一成回到车上,拿起在孙志二房间里找到的盒子,“他家里那么多摄像头都被拆走了,应该会集中摆放吧?” “都拆开了,应该是被取走了存储卡。” 修一成将盒子拿在手里反复比划了一下,最后转身找到了一把沉重的方向盘锁:“你有空闲去挨个查查吗?” “我试试。” 孔肖那边不再有文字信息传回,修一成则开始专心对付眼前的盒子。 这是一个没有锁孔也没有缝隙的方形固体,材质不明。 如果不是在晃动的时候能听到里面有明显的响动,或许修一成都不会将它联想成盒子。 开启盒子的方法可能挺复杂的,但是他肯定没那个闲工夫。 朝快递中心的方向瞄了一眼,修一成高举手中的锁头,狠狠砸了下去。 孔肖试探性地在那个睡着的成员身边移动了一下,看到对方没有反应后才直起身,朝着孙志二的家具走去。 孙志二的家具被分成两堆,这两堆分类的特征很明显,一堆是可以拆卸的,一堆不能。 昨天修一成告诉过她,要弄清楚这伙人把摄像头装回孙志二家中的理由。 但是面对两堆“垃圾”,孔肖感觉有点头痛。 “呃。。”背后响起的呻吟声让孔肖寒毛一竖,她立刻在附近找了堆杂物藏了起来。 那个倒霉蛋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醒了。 倒霉蛋伸手在旁边的桌子上够药瓶,但是距离有些远。 这个看着可怜兮兮的家伙不得已撑起身子,朝着桌子的方向爬了一段距离。 躲在一旁的孔肖看到这一幕,似有所悟。 。。。 傍晚。 一道黑影从快递中心后院院墙上跳了下来,落地的同时旁边一辆车的车门打开。 黑影落地一弹,正好蹿进车中。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 “饿死我了。”一上车,憋了一下午没讲话的孔肖蹦出了四个字。 “你找到了?”正在开车的修一成目不斜视道。 “你听没听见我说我饿了?”孔肖没有回答,指了指路边,“请我吃饭!” “回去找薛昱一起吧。” “怎么你请客还准备多搭一个人?” “不是,是有事要说。”修一成说着从旁边拿出一个卡片,“你看看这个。” 孔肖接过以后发现上面是很多邮箱地址,下面附带登录密码。 “这是什么?” “七个邮箱地址。” “废话,我还能不认识?我说的是里面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没登上去看。” “账本。” “账本?” “把七个邮箱地址当中的内容按照20个字为一列重新排列,就能组成一个完整的账本。你还记得那天孙志二说的,他要把跟沈河的五五分成改成八二开吗?” “啊,记得啊,怎么了?” “他们俩从来都不是五五分成。从最开始,掌控着资金全部流向的孙志二跟沈河就是八二开!” “他。。”听到这句话的孔肖惊讶道,“连自己人都骗?” “他有句话说的挺对的,没有他,沈河永远都只能是个地痞流氓。所以孙志二可能从最开始就没把沈河当成是自己人。” “呵,难怪把这东西藏得那么好,这要是让沈河发现了,估计早就把他骨灰都扬了。”孔肖摇了摇头笑道。 “行了,我找到的这个无关紧要,说说你,你有没有发现那伙人把摄像头装回去的理由?” “那当然,我要是找不到我出来干嘛?”孔肖翻了个白眼。 “如果介绍起来很简单的话,请你快点说。”修一成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你有什么好着急的?我们距离回归时间还有两天呢,先找个地方请我吃。。” “恐怕没有两天了。”修一成正了正倒车镜,“我们被人跟上了。” 。。。 跟着修一成他们的车有两辆,都不是那天看到的黑色面包车。 也是因为天色已晚,路上车辆逐渐减少,而这两辆车自始至终都紧随其后的缘故让修一成注意到了对方。 暴露的理由有很多,自己开的这辆车在对方视野中出现过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这么紧张的时期会被对方注意到也情有可原。 修一成已经不讲话了,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路线图。 他在规划一条逃生路线,从快递中心到几人落脚的旅店有很多路可走,对方有那么多人,身后只有两辆车就说明。。 有车在前面堵截! 明白这一点的修一成一咬牙,在下个路口狂转方向盘。 二人开往跟旅店完全相反的方向。 孔肖则转头看着那两辆跟他们一起调头的车,下意识捏住了修一成的肩膀。 “你干什么?”修一成痛呼。 “白天他们让我吃了很多尾气,你可别给老娘输了!!” 第五十八章 原理 “前方有闯红灯拍照。。” 啪! 滋啦。。 修一成看着被孔肖用方向盘锁凿碎的车载智能导航,咽了口口水:“这是咱们租的车。。” “你很游刃有余?”孔肖瞥了眼倒车镜。 “他们应该不会在这条路上预先设堵,目前的方向暂时安全。”修一成回道。 修一成所选的路线一定不会有人围堵,因为这条路正是往那天的山里走的——埋尸的那座山。 “况且,如果真的会被追上,”修一成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拉链,“我们不也有应对措施吗?” “你上次不都体验过拉拉链回归的痛苦了吗?”孔肖摘下自己的耳机,同时摘下了正在跟薛昱连线的修一成的耳机,“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干什么?我们不是应该时刻告知薛昱这边的情况吗?”修一成有些不理解孔肖的举动。 “山里环境很复杂。”孔肖没有解释,反而自顾自地说道。 “啊?” “关了灯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之前我跟踪那辆车的时候他让我很生气。” “你别冲动啊,”专注于开车的修一成只能偏头说道,“他们人数众多而且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下午我在他们的仓库里憋了很久,也让我很生气。” “我们回去之后,把他们的罪证交给警方,自然有法律制裁他们,你不要。。”修一成还想再劝。 “你说我这股气是留着等回归以后发到你和薛昱身上好呢?还是现在你开到山里,按照我说的方法帮我消气好呢?” 这不是修一成第一次领略孔肖的强盗逻辑了,只是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 所以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服从副组长安排!” 。。。 尾随着孔、修二人的两辆车停了下来,片刻后又有几辆车开了过来,其中包括了那天所见的面包车。 “大哥。。”二把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孔、修所开车辆停下的位置,背景是那座熟悉的小山。 看到自己小弟的表情,大哥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这几天积攒的怒火登时攀至顶峰:“他妈的,就这种地方,鸟不拉屎的,有人跟在你们后面你发现不了?” “大哥,天都黑了,这山里想抓个人很难。。” 二把手话都没说完就让大哥一巴掌拍退了好几步:“难得的好事是这几个人就是那天跟踪你们的人,不是另外一伙人,只要能抓住这几个咱们的事就还有救。你跟我搁这打退堂鼓?” 二把手捂着脸不敢回答。 “都上去!这地方基本没人来,看到不认识的人就给老子摁住!”大哥回头一招呼,后面面包车上下来的小弟们争先恐后地往山上冲。 毕竟这时候谁跑慢了就是触大哥的霉头。 等所有人都冲到前面去了,大哥也迈开步子,拎着二把手一起往山上走去。 山上的环境要比在山下看时还要阴暗许多。 本就不明亮的月色被树林间的阴影覆盖得几无透光之处。 有备而来的这伙人人手提一个手电,在山上大摇大摆地搜索着,或许这时候他们还没想过,这两个只会躲藏的家伙也敢还手。 第一个冲上山的小弟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时,耳边传来了树林响动。 “谁!”小弟立刻把光打了过去,可是一无所获。 有动静没光照? 肯定不是自己人! “这边有人!”小弟大吼一声,用高音量来掩盖底气不足的事实。 立刻便有几个人冲了过来,用手电筒开路往小弟指着的方向搜索过去。 小弟自己却没动,不是不贪功,只是觉得有哪不对劲。。 背后突兀出现的孔肖想告诉他,确实不对劲。 不过她的动作比声音快多了。 。。。 修一成调整了一下呼吸,扶着树坐了下来。 在他和孔肖之间躺着七个人。 “你以前真是体操运动员?不是玩电锯的?还是戴面具的那种?” “小点声!”孔肖蹲在树丛后,观察着山里的亮点,“你还能不能跑得动?” “你知不知道在山里奔跑比平地上要累很多,我已经差不多了,该走了吧?” “我有个问题,”孔肖打断道,“其实这伙人的警惕性以及身手都差得很,跟我以前。。跟我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人完全不一样啊。” “你把他们当成哪种人了?”修一成纳闷道,“除了那个大哥还有二把手也许算是狠角色以外,其他人不过就是社会青年罢了,估计都不清楚自己在干嘛。” “你是说他们不是犯罪团伙?” “是,怎么不是?犯罪事实是成立的。只是没你想象中那么专业罢了,他们的大哥看中了沈河手里的钱,给这群无所事事的小青年一点好处,再用话术骗上船而已。就这地上躺着的,你随便叫醒一个,告诉他他们大哥拿了几亿沾血的钱,他能再吓晕过去你信吗?” “你早就知道了?”孔肖转过头问道。 “很多破绽,那天他们在楼下帮忙的时候,几个人几乎是毫不掩饰那股凶劲上楼,甚至进楼以前就表现出一副要去干大事的模样。。真正能当得起大事的人做事之前都知道要低调。他们不配。甚至我敢说,现实中那个大哥估计早就拿着钱脱离了这伙人。” “你的意思是弄掉他们大哥才是关键?” 修一成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话怎么就被孔肖曲解成这个意思了,在无光的树林里他看不到孔肖的模样,但是他能听出这句话里的兴奋感。 “我建议我们现在就找条路溜下山,溜不掉那就就地回归。我已经憋了很多计划想要回到现实去操作了,能不能体谅一下?” 然而孔肖没有理他,甚至用更兴奋的声音说道: “他们大哥过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叫陈泽,是这伙人的大哥。以前也是跟手下这群青年一样,四处瞎混的无业游民。后来因为寻衅滋事和聚众赌博进过几次局子,蹲过一段时间的监狱。 在里面待着的日子慢慢教会他一个道理,曾经他引以为傲的体格,不怕事的性格以及混不吝的风格都是胡闹。 他真正需要的东西只有一个——钱。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履历”在他出狱以后帮了他个忙,让他聚起了一帮跟曾经的他一模一样的社会青年。 收拢这些人有个好处——他不用给多少钱就能让这伙人帮自己干活。 但是这远远不够,直到一个曾经的朋友找上他。 这个朋友叫沈河。 这个跟他一样要脑子没脑子,要义气没义气的混子如今却过着跟他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不知道沈河到底有多少钱,他只知道。。 他也想要。 于是,他曾经的狱友,现在的二把手也找上了他。 第五十九章 回归 修一成绕到了大哥跟二把手前面,弄出动静吸引两个人的目光。 而孔肖则独自摸到二人背后,拎起手里的方向盘锁砸了过去。 能够看到这一幕全景的修一成觉得很荒诞,不是因为猎物变成了猎手,而是因为他已经开始熟悉这个场景了。 然而这次,场景有了一点小变化。 孔肖潜行绕后的行为被二把手察觉到了! “大。。”二把手没说完话,身体很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他推了一把大哥,同时借反作用力向后退去。 唯一诡异的地方是,他并没有把大哥从孔肖的攻势下推开,而是把大哥推到了孔肖挥舞的重锁下。 嘭地一声,大哥躺了。 看到这一幕,已经做好了在孔肖得手之后回来搬运的修一成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原地轻声鼓掌。 “你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修一成说道。 二把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缓缓站直,转过身把手电筒的光打向修一成:“你在说什么?”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孔肖,只不过在夜色的掩盖下修一成并不能看到她疑惑的目光。 “我真正疑惑的事不是那个孙志二有没有借助他编程的便利给别人洗钱,也不是你们为什么要把摄像头安装回去。我一直想弄清楚的事只有一个——你们这群人行事不合常理之处。”修一成慢慢走近对方,但是在快要超越二把手心中的安全距离时被喊停了。 听到这句话的孔肖立刻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修一成用眼神逼停了孔肖的问话,随后直视二把手的眼睛说道:“这一系列的事情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你设计的吧?” 二把手的面部肌肉逐渐缓和,最后他笑了起来:“你又知道什么?” “不见棺材不落泪?没关系,我可以讲给你听。以你那个所谓的大哥的智商而言,我猜他刚刚知道沈河身价暴涨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把沈河黑吃黑干掉,而是跟着沈河赚钱,能捞点汤喝他就能满足。。我说的没错吧?” 二把手用不屑的眼神瞥了一下脚底的大哥:“你看他看得还挺准的。” “不是我看得准,只是你们这伙人的破绽太多了。而明明是破绽百出的行动,却偏偏在最容易犯错的地方处理得很好。抛尸处理的方式。。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就是你提出来的吧?” 二把手点了点头,没有避讳。 “我看的准的不只是他,还有你。我不知道你曾经是什么人,但是你在这伙人当中非常格格不入。你的警惕性,反侦查意识,还有那种跟你的才能不相符的任劳任怨。这一切都告诉我,你在这群人当中另有所图。” “我应该谢谢你成为我的伯乐?”二把手轻松地笑道。 “我之前不明白的事有你跟这个大哥的从属关系,还有你们这个团伙对于这笔钱的处理方式。你提出了让大哥留孙志二一命,为了防止以后东窗事发。但是他没有想到,他自己也是你的保险,在这个团伙中你只能算是个狗头军师,如果真的出事了,被问责的时候你有手段让自己的责任减轻。。我没说错吧?” “哈哈哈哈。。”二把手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不是我愿意屈居人下,是这个人他主动把破烂事揽到自己身上。。能不负主要责任还能拿到钱,我为什么不干?” 现在孔肖已经把一切都弄懂了,虽然她对修一成利用自己的方式有些怨气,但显然眼下不是个撒气的好场所,所以她出声道:“但是现在你没有机会再浑水摸鱼了。” “浑水摸鱼?”二把手用奇怪的语气重复道,同时他转过身看着孔肖,“你怎么会有我想要浑水摸鱼的错觉的?” 孔肖本能的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她突然想起这山上有这么多人在搜索,可是二把手刚刚哈哈大笑的声音却没有吸引到任何一个人,这说明。。 周围的环境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四面八方打过来的光让隐藏在暗处的两人无所遁形。 修一成跟孔肖,被不知何时集中过来的小弟们层层围住。 “你们在调查我,我也在调查你们。我知道你们背后还有一个人。。他没来吗?”二把手说出一句让孔肖惊讶的话。 “他可能人在警察局里了。”修一成接道。 “警察局?别开玩笑。虽然我还没查清你们到底是谁,但是我知道你们绝对不是跟警察一路。说吧,你们想要的是什么?孙志二的钱?孙志二手下的诈骗团队?”二把手摊开手,用胜券在握的口吻道,“这山很大,但是你们的路很窄。时间也不多了,哦,时间多不多要看我心情,你们。。” “我们?我们要帮孙志二找回记忆,顺便让他把钱还给一个无辜的老太太。”修一成突然打断道。 这句话就不是二把手所能理解的范畴了,他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修一成,却看到这个男人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修一成的右手伸到后脑勺的位置上,好像正在抓痒? 孔肖叹了口气:“下次你再有这种计划什么的,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 “我又不知道你的演技怎么样,现在看起来,你的本色出演效果更好。” “你们在说。。”二把手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是当他看到孔肖摆了个跟修一成一模一样的造型后就知道事情有变。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自然会让以后的你知道这一切。” 修一成说完最后一句,拉下拉链! 。。。 修一成恢复视野的时候,看到薛昱正坐在对面,翘着个二郎腿读着手机。 这里是事务所,三人穿越以前的位置。 孔肖不在。 “她人呢?”修一成问道。 “写检查去了。”薛昱头也不抬地说道。 “写检查?” “作为前辈,没能阻止新人的擅自行动,让你们不得不用最后的手段回归,这难道不应该好好检讨一下?” 修一成品了品这句话:“等会,新人的擅自行动,说的是我?” “她都跟我说了,你让她切断跟我的联系,然后带着她一起去跟幕后黑手面对面,两个人对峙他们二十几号人。。你挺有胆量啊。” “等会等会,”修一成赶紧梳理了一下,虽然自己是利用了当时孔肖的火气,让不知内情的她配合自己去查明二把手的行径。。但是切断联系一事不是她主动的吗?“我。。” “别解释了,你也欠我一份检查,还有今年年底的奖金也没了。” “不是。。” “不用再说了,你的检查可以先欠着,因为你需要做的是一份深刻检讨,我可以给你时间。现在我们要做的另有一事。” 薛昱亮了亮手机,上面已经拨通了孙志二的电话。 第六十章 反应 孙志二来得很快。 当修一成泡好咖啡并等待咖啡温凉刚能入口时,孙志二就已经来到了事务所。 孙志二根本想不到眼前的几人在短短的时间里都经历了什么,他还把这三人当成是刚刚接触过的那样。 所以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给你们的资料不够?你们还需要什么资料吗?” 三人对视一眼,听到这个问题,他们都有些恍惚感。 “我想先问一句,当时警察在调查你的社会关系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们都调查了什么人?”修一成问道。 “就是我的亲戚朋友啊,反正结论是在我熟悉的人当中没有意外身故或者失踪的。”孙志二面色如常地回道。 “哦。”修一成点了点头,“看来动手之前你已经处理的很干净了。” 这句话就让孙志二紧张了起来,话里的意思怎么听都是他确实杀了人。 薛昱跟孔肖都没开口,任由修一成继续往下说。 “孙先生,”修一成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在看到屋子里的摄像头时,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孙志二犹豫了一下道:“异样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回家以后我会经常去监控室坐着。” “坐着?” “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因为失忆之后我不记得自己之前的工作,所以每天就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只要闲着我就很想去监控室里坐着,看着屏幕。” 修一成没有立刻接话,倒是孔肖很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孔肖的调查结果了:孙志二其实有偷窥的癖好。 当时孔肖穿越后第一次拜访孙志二,对方其实早就在门后,透过猫眼观察孔肖的一举一动了。之所以能反应这么迅速,就是因为孙志二一直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屋外的镜头。 这一点是孔肖的直觉,从上到有摄像头的楼层时她就已经感觉有人在偷窥她了。 后来结合修一成的分析,她得到了这个刚刚被亲口证实的结论。 “哦,”修一成接话了,“这应该是你在失忆前的习惯。就算你大脑的记忆被抹去,肌肉记忆却还是能保留下来。以前你一闲下来就会去监控室里坐坐,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 孙志二皱了皱眉:“原来我有这种爱好。” “没关系,我们不会因此鄙视你的孙先生。”修一成立刻接道,“因为和你真正做过的事情相比,这种小事完全不至于占据过长篇幅来讲述。” 孙志二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知道戏肉要来了。 修一成拿着一份资料,用郑重的语气说道:“关于你说过的,记忆中曾杀过人的经历。。很遗憾,你的这份经历并不存在。你会拥有这种错觉的原因是你曾经有想要杀人的想法,甚至你设计了很精巧的手法并为此付出实际行动。但结果是。。你失败了。” “我。。没杀人?” “没有。”修一成放下资料,肯定道。 “呼。”孙志二背靠椅背,长出一口气。 刚刚修一成的作派属实给了他很大压力,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让他心中天人交战了很多回。 “我有个问题孙先生,如果我刚才给出的答案是你确实杀了人,你真的会去自首吗?” “没下定决心的话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轻松了许多的孙志二轻松地道。 “那如果,你曾做过一件比杀人更恶劣,影响更广的事。。你也会这么做吗?” 孙志二的轻松,转瞬即逝。 。。。 第七人民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修一成眼睛里满满都是抵触。 我的工作明明跟精神病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不得不在两天的时间里来精神病院两次。 修一成点了一支烟狠吸了一口。 “干嘛呢?你这一支烟要浪费掉四个人的时间。”孔肖站在修一成旁边说道。 “你们先进去呗。”修一成摆摆手。 “我现在靠得都是药物治疗,医生说让我慢慢恢复。。”第三个下车的孙志二说道,“来这里已经对我的失忆症状没什么帮助了。” “但你有可能对别人的失忆有帮助。”修一成回道。 这句不明不白的话让孙志二莫名其妙,但是薛昱已经推了他背后一掌:“那我们先走吧?” 孙志二看着孔肖轻车熟路地绕过挂号台直奔住院部,不解道:“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要见我的主治医师也不是去住院部啊?” “去面对。”薛昱道。 病房内。 看到这么一大群“儿子”们来探望,孙志二曾经邻床的病人非常高兴。 在拒绝了热情的苹果之后,薛昱看到孙志二很自然地坐到老太太病床边上,同上次一样亲切地跟老太太唠嗑。 这一幕很美好,薛、孔二人都没有打断。 直到时间慢慢流逝,天色都暗下来以后,孙志二才跟老太太告别。 在病房门口,孙志二终于忍不住发问道:“你们究竟还要做什么?按照你们的结论,我的委托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来这里的用意是?” 薛昱刚准备开口,却看到一支烟抽了两个半点的修一成出现了。 薛昱瞄了眼他手里的东西,知道计划很顺利,于是闭上嘴没有讲话。 “孙先生,”修一成站在孙志二面前,“你是怎么看待把老太太的房产全部骗光的那些骗子的?” “他们该死!”孙志二毫不犹豫,“我之前还想过,如果我记忆中杀的人就是那个骗子该有多好!” “他想得还真准,但不完全准。”孔肖小声嘟囔。 修一成拿出了一大摞照片:“来看看,这些人就是那个骗光老太太家产,骗到老太太的儿子跟她断绝关系的人。” 孙志二闻言,两眼放光地走过去,拿起照片一个个看了过去。 只是看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他的表情有些不解,拿在手中的相片微微颤抖。 那是这一摞照片的最后一张,孙志二。 “孙先生,这个人,就是这伙骗子的头目之一。”修一成说着又拿出了额外的一张照片,“而这个人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在你心里已经被你杀死的人。这个骗子团伙的老二,沈河。” 孙志二的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第六十一章 同情 住院部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只有孙志二拿着修一成递过来的资料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孙志二现在的状态固然可怜,但是他面前的三人没有一丝同情。 毕竟受害者就在身旁的病房里,他们三个没有资格同情。 可是接下来修一成的话让孔肖瞪大了眼睛。 “孙先生,让老太太倾家荡产只是你的诈骗生涯中一件微不足道的案子。你虽然忘了过去,但是你应该能看到账户的巨大流水,你心里很清楚,像这样因你而家破人亡的人到底有多少。” 孙志二没有答话。 “但是我们决定帮你。”修一成继续道,“让我们决定帮助你的原因不是你的委托,而是你以前的所作所为。” 修一成拿回资料开始讲解道:“我刚刚说过,这上面就有那位你想要杀掉的人。他是你在诈骗团伙里的二把手,从你开始做这个起就一直与你合伙的人。原因是你出于良心发现,决定金盆洗手了。” 孙志二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猛地抬头:“我。。以前的我,最后良心发现了?” 站在孙志二背后的薛昱使劲瞪了孔肖一眼,阻止了她的发言。 修一成假装没看到孔肖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没错,失忆前的你决定要亲手结束这个诈骗团伙。只可惜团伙中有良心的人少得可怜,没良心者以你的副手为代表。为了让团伙终结的目标实现,你下定决心要杀掉他。” 孙志二看着修一成手上沈河的照片努力回想,然而并不能唤醒丝毫记忆。 修一成也没指望他能想起来,指着沈河说道:“这个人过去的履历很。。嗯,很垃圾。你当初选择他可能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的诈骗计划给他带来了他本不该享受的一切,这让他已经无法回到过去的状态了。所以,当他察觉到你不想继续时,动了杀心的人不止你一个。” “你是说,我被打到失忆送进医院里就是他干的?”孙志二问道,眼睛里充满怀疑。 “不,”修一成微笑地摇头道,“实际情况比这复杂很多。当时你的杀人计划的确没有成功,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你被他打晕了。但是你的失忆并非是因为他的殴打,而是因为药物。” 孙志二的疑惑更浓。 “沈河为了确保能干掉你,联系了一批曾经认识的人。我不用介绍相信你也能想象到这是一批什么人吧?沈河没想到的是,他联系的这帮人同样另有所图,人家要的可不仅仅是事成之后沈河能给的那点酬劳,他们看上的是你们俩经营的整个诈骗团伙以及这么多年来累积的资金。” “黑吃黑?”孙志二理解了。 “嗯,没有利用价值的沈河因此丧了命,而你,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最好的替罪羊,被他们灌了药送到医院。也就是。。现状。” 孙志二捂住了脑袋。 趁着孙志二思考的时间,孔肖一个劲地给修一成使眼色。 修一成跟薛昱对视一眼,最终告罪一声,将手中资料交给薛昱,跑去上厕所了。 孔肖赶紧跟上。 医院男厕中。 “你什么意思啊?”孔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 “啊?他一个失忆的人都能听懂我的意思,你跟着看了全程还能听不懂?” “我能听懂!”孔肖一瞪眼,“我是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怎么了?你想同情这个诈骗犯吗?” “孔肖,作为这一行的前辈,你一直都是这样感情用事?” “这不叫感情用事,这是人应该有的底线!他害过多少人啊?你还要用谎言去安慰他?就是因为我看过全程我才知道,这个孙志二根本就没有过一点点的悔意!你现在这么干算什么?善意的谎言?我呸!” 孔肖后几句话的音量有些高,把一个刚走进厕所的人吓到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你小点声。”修一成皱眉道,“这是我跟薛昱提前商量好的计划。你相信我,我不是为了什么让他心里好受一点的狗屁理由,我这么做是为了别的。” “我们已经掌握了那伙人的埋尸地,知道了那伙人真正幕后操纵者是表面上是老二的人。你还有什么需要查的?修一成,别瞒着我!” 修一成的大脑飞速旋转,他已经意识到用逻辑来解释这个问题百分之百无法安抚住眼前的孔肖,于是他换了个思路。 “那我这么说吧,你有没有仔细看过那个病房老太的床头柜?” 孔肖皱眉,不明白修一成提这个的用意。 “我之前问过护士这位老太太在医院里的情况。护士说老太太经常给她们送水果,说是她儿子送来的,她自己吃不完。。”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们来过这里两次,每次来的时候老太太都会打开床头柜给我们水果。你有没有注意到,床头柜里的水果不仅种类多,且基本都是很新鲜的水果。老太太把房子卖了,跟自己的儿子断绝关系,你猜这些水果是谁给她送的,而且送的这么频?” “你说。。孙志二?” “你可以随便找个护士问问,她们会告诉你,孙志二几乎是每天都会来看望老太,拎着各种各样的礼品。用护士的话说,要不是孙志二在这里住院填的资料是孤儿,她们真的会以为孙志二就是老太的亲儿子了。” “他。。”孔肖咬了咬牙,“就算这样,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弥补以前的罪行,甚至还远远不够。这不足以成为理由。” 孔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修一成已经看出了她态度的变化。果然,这种话说出来要比讲逻辑有用多了。接下来就可以说说真正的理由了。 “之前我和薛昱最担心的事是这个孙志二在我们讲述的过程中恢复记忆然后翻脸不认人。毕竟失忆这种症状很容易发生奇迹。我们要的是把诈骗团伙和那伙人一网打尽,在孙志二这个环节上如果出了问题,一网打尽的目标恐怕很难实现。” “为什么很难实现?”孔肖不解道,“我们手里有诈骗团伙所有人的名单长相,还有那伙人的埋尸地点的铁证,怎么可能。。” “因为我们需要让孙志二心甘情愿地帮我们演戏,让他全心配合我们。” 孔肖还是没懂,这次她干脆不问了,就盯着修一成的脸看。 修一成的目光四处瞟了瞟,随后他压低音量道:“你想想,那伙人要用孙志二当最后的替罪羊。如果你是那伙人,你要如何确认孙志二一直都在掌控之中呢?” “我。。”听到这里,孔肖终于明白了,“你是说,孙志二可能一直处于被那伙人监视着的状态?” “把可能去了,”修一成微笑道,“我基本已经锁定目标了。” 第六十二章 布局 “你们俩是不是有缘分?”坐在医院一楼大厅的孔肖揶揄道。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跟他有缘分?”修一成立刻反击。 二人会这么说的原因是那伙人派来盯梢孙志二的成员之一他们俩都认识——那天被修一成推下山崖的倒霉蛋。 “关于这伙人我们了解得还不够多。”修一成盯着一片空白的病历本说道。 “还不够多?那天夜里你要是下手狠点,我们都能去吃席了。”孔肖笑道。 “严肃点,我看病历呢!”修一成很谨慎,在孔肖表情有变化时立刻提醒,“我说的了解不多指的不是他们这伙人,而是他们的现状。。我之前说过的,这伙人有可能已经掌控了孙志二他们的诈骗团伙继续诈骗,也有可能只是取了孙志二的大部分积蓄。还有,关于那个二把手,那天的情况你都看到了,我们无法判断现在这个团伙当家做主的人是那个大哥还是二把手。” 修一成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大串,孔肖皱着眉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薛昱在跟孙志二谈什么?”孔肖突然问道。 “当然是给他讲解需要他配合完成的计划了。”修一成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商量的计划?” “我们可不是有意避开你,只是定好计划之后发现这个计划不用通知你你也会配合得很好。。也许是更好。这是团队的默契和信任,你不要误会了。” 修一成很小心地解释着,但其实最初商定计划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决定让孔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进来。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 孔肖眉头紧皱,想了想道:“之前你不是说,那个二把手潜藏在团伙当中是为了能拿到钱又不负责任吗?那他肯定不会取大哥而代之咯。” 修一成惊奇地看了孔肖一眼,这话说的简直不像是孔肖会说的话。 “你看什么看?”孔肖感觉这个眼神不是很舒服。 “只是可能性。。”修一成解释道,“你说的情况有可能,我说的也一样。在未知的情况下对这伙人动手很不明智,所以我们得做些准备。” 。。。 孙志二和薛昱两人走出了医院。 只有他们两个。 盯梢孙志二的两个小弟立刻分出一人跟上。 另一个则留在医院里盯着跟孙志二接触密切的修一成二人。 然而,大概过了十分钟,盯梢修一成两人的小弟接了个电话,随后神色变得急切,看都没再看修一成他们一眼便冲出医院。 修一成注意到这一幕,将手里的挂号排队单交给身边一位老人,走出医院。 同一时刻,在某处酒店中。 瘫在躺椅上的二把手手边电话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他皱了皱眉。 “喂,大哥?” “你赶紧回来,出事了。” 电话那头大哥的焦急情绪让二把手很不爽。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跟这种人合作,对着这个人卑躬屈膝。 但是没办法,想让这个人替自己出头,就得暂时选择忍气吞声。 二把手平复呼吸,问道:“出什么事了?” “孙志二去警察局了!” “这孙志二之前不是天天往警察局跑吗?他跟警察说的那些咱们不都处理干净了吗?沈河的事情绝对不会暴露,大哥你。。” “不是他妈的沈河!孙志二是去自首的,诈骗!” 大哥暴躁的声音让二把手缓了缓,他迅速整理思路问道:“他恢复记忆了?” “在医院盯着的人告诉我没有。”这句话大哥说完也顿了顿才接道,“起码从他出院以后,就再也没去见过医院的主治医师。出院报告你也看到了,明明说的是那啥,几乎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但是他已经知道了诈骗的事,”二把手已经开始穿衣服了,“除了恢复记忆以外。。他这几天接触过的那些人查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没有,一点信儿都没有!你赶紧回来吧!”大哥说完这话就挂断了电话。 二把手慢慢放下电话,整张脸都纠结在一起。 本来事情结束以后他做了很多准备,其中包括拉拢一批小弟,分化一批来架空大哥,还暗中操作过孙志二的账目,转移了不少钱出来。 只要再拖一段时间,他就能让这伙人内讧起来,然后自己拿着转移出来的钱悄悄溜走。 可是计划泡汤得有点太快了,没有内讧来转移视线,他很难全身而退。 所以这通电话接起来,他就不得不回去。 二把手打开手机相册,调出其中修一成三人的照片。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孙志二就有这么多变化,要说背后没有这仨人推波助澜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但是。。 这仨是他妈谁啊! 视线调转回来。 修一成跟孔肖正在距离医院不远处的一家医疗器械专卖店中。 孔肖对店里很多奇形怪状的医疗器械有些好奇,目光不住地打量着。 而修一成从进门跟店员说过几句话以后便一直在等待。 十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修律师?” 正主出现了,修一成转过身:“好久不见翟先生,有些话要跟你说。。” 半小时后。 孔肖跟着修一成从医疗器械店中走了出来,表情非常神秘。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还没走出五步,孔肖便已经忍不住问道。 “以前在律所的时候,办的案子里有他一份。” “他专业吗?”不知孔肖是怎么想的,居然这么问。 孔肖口中的专业可不是什么好词,因为这个翟先生在开这家医疗器械店以前所从事的职业并不光彩——职业医闹中介。 没错,就是当有人的家属出了医疗事故后,他便会主动联系对方,给他们介绍专业的医闹这种职业。 这份职业在以前只是不道德,但是当刑法修正案颁布以后,不道德就变成了违法。 所以翟先生已经不再从事这行了。 而修一成想要找的也不是医闹,虽然两者需求的技能也差不多—— 他要请人去那家骗子公司的门口堵门,用专业的医闹演技表演一番。 至于骗子公司的人会不会对职业医闹大打出手。。 反正本来就是以毒攻毒嘛。。 想到这,修一成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问你他找的人专业吗?” “超乎你的想象。” 第六十三章 收网(上) 薛昱已经在警察局里坐了半个小时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选择跟修一成暗中行动。但是修一成给了个不得不让他跟住孙志二的理由——跟警方接触,必须要能自主做决定,要有先斩后奏的勇气跟权力。 这一点只有身为组长的他能做到。 现在孙志二在里面做笔录,旁边还有一群打架斗殴的混混候着。 薛昱认得出几张面孔,这就是那伙人的成员。 孙志二在服务窗口处大喊着我要自首,我是诈骗犯的时候,那边打架斗殴的两伙人同时把目光转了过来,那种和谐的场景。。只能说是演技不佳了。 薛昱眼睛一瞟,看到了刚刚将孙志二领走的警察走了出来:“你叫薛昱?” “哎,警官,是我。”薛昱赶紧站起身。 “跟我来。” 薛昱瞄了一眼那群恨不得把自己耳朵伸长的家伙们,嘴角挂上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与此同时,几次确认后明白自己两人已经彻底摆脱了小尾巴的修一成坐在熄火的车里。 孔肖看眼修一成又看一眼他手中的手机,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重复了数次。 “你有什么想问的?”修一成无奈道。 “薛昱他真的答应了你的计划,陪着孙志二去警局了?”孔肖憋了半天,一口气说道。 “这件事你我去都不适合,他为什么不答应?” “那你是不知道,”孔肖把目光从修一成手机屏幕上移开,“薛昱他很少让自己暴露在公共视野下,尤其是在现实当中。我以前怀疑过好几次这个人是不是个间谍来着。。” “你直接问他,看看他怎么回答不就行了?”修一成随口应着,目光一直未曾离开。 “不,我只需要保持怀疑,在我掌握到他真是间谍的情报以后去举报他就行了!”孔肖言之凿凿,语气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修一成笑笑,不予作答。 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所坐车辆前方,修一成的眼睛一亮。 “干活了。” 二把手是一个警觉的人。 接了大哥的电话以后他第一时间想要回来,但是回来的目的却不是去解决问题。 他想到的是察看他们的藏尸地。 他很清楚,财产转移这件事,在孙志二的程序跟自己动的手脚之下已经查不出来问题了。就算被调查,他也可以让这些钱的来路正大光明化,背锅的人是将钱转给自己的大哥,这点他看得很明白。 但是抛尸藏尸是自己出的主意,操作也是自己一手完成的。 这件事他可不指望那群收了钱的小混混能帮自己隐瞒住。 所以他必须来看看,不仅要看,他还要转移!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步早就被人算到了。 藏在不远处灌木丛中的孔肖皱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消停会?” “我怎么知道这里面这么脏啊,虫子这么多。。” 现在两人就埋伏在那天晚上摔进的灌木丛处,在那天黑成睁眼瞎的环境里,不知者无畏的修一成说钻就钻,根本没想过这当中的环境。 可是现在,触手可及的蜘蛛网到处都是,地上爬的,树上挂的,外加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刺激着修一成让他时刻想要逃出去。 “你穿这么点。。”修一成瞥了眼孔肖上半身露腰的运动背心,“你就不怕喂了虫子了?” “我从小就是昆虫天敌,只有虫子躲着我,没有虫子敢碰我。”孔肖轻声说道,“你没有注意到原本在我这边的虫子都在往你那边爬吗?” “我!”修一成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孔肖按住了嘴。 因为观察了半天的孙志二已经开始动手了。 翻飞的土四处飞舞,在孔肖放大的手机屏幕里,一个不小的土坑正在逐渐成型。 然而这一切,都被一个小小的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警察局这边。 虽然孙志二从来没有半点想要逃跑的意图,可警局调查清楚了他口中的一切后便立即重视了起来。 从那一刻起,薛昱就见不到孙志二的身影了,他们俩被分开了。 知道警局里正在发生什么的只有孙志二一人,就算只隔了一道墙,那帮小混混也什么都听不见。 所以至此。。计划发动的前置条件已经就绪了。 。。。 “他可真会找地方啊。”修一成躲在比人高的石头后说道。 现在他身上的蓝衬衫已经完全变成了土黄色。 “你不是说过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吗?他能做到这种程度难道你没预见?”孔肖声音不大,但是充满嘲讽意味。 “但是这也太偏僻了,我感觉现在我们俩冲上去把他埋了,没个几年都不会被人发现。”修一成回道。 他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出口以后孔肖居然给出了跃跃欲试的反应。 “我说说而已,他如果在这里被我们给制裁了,薛昱那边可就不好处理了。” 说到薛昱,孔肖打开手机,发现他们三人的群组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那边顺利不顺利?”孔肖问道。 “有了这份证据。。”修一成伸手关掉了孔肖手机上的群聊,同时点击了她手机上的录像停止键,“二把手已经没办法翻盘了。” 至于薛昱那边,来不及担心了。 薛昱坐在一家酒吧里,神情自若地欣赏着舞池中的身影。 作为陪同孙志二去自首的心理医生,薛昱没有接受多少质询就被警方放走了。 被重点看护的孙志二此时已经是连只苍蝇都接近不了,据说为了这个案子警方那边已经在成立专案组了。 那么,想要获得关于孙志二的情报,唯一的口子就在自己这里。 清楚这一点的薛昱环视一圈,酒吧的几个角落里都是他记忆中的面孔。 薛昱放下酒杯,走到舞池中,然后发现这些年轻人流行的舞姿他实在是模仿不来。 不过没关系,他也不是来跳舞的。 那几个被他盯上的人在他有所行动的同时靠了过来,宛如嗅到猎物气味的猎手。 很好,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呢? 十五分钟后。 酒吧外的小巷子里,薛昱使劲甩了甩肩膀。 在他周围一共有六个倒下的人和四个还堵在巷子口的人。 薛昱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战果,啧了一声道:“宝刀未老,宝刀未老!” 堵着巷子口的几个年轻人有点尴尬,直到急促的刹车声响起,这四人的表情才放松了下来。 薛昱从他们的缝隙间看到那是一辆熟悉的面包车。 捞了那么多不费劲的钱,也不知道给自己换个座驾?真扣。 薛昱恶意地猜想着,看到从车上走下来的大哥,他调整好表情,走了上去。 第六十四章 收网(中) 大哥带着一面包车的小弟走了过来,他们将小巷口唯一的出口团团围住,从外面是绝对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的。 见过些场面的大哥瞥了眼地上躺着的小弟,鼻子里哼了一声,走到薛昱面前沉声道:“怎么回事?” “你也想跟我喝两杯?”薛昱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酒精的味道,“你跟他们几个也是一起的?” 他身上的酒味实打实地冲进大哥鼻子里,这让好久没跟人拼酒的大哥皱了皱眉:“走吧。” 这两个字是跟身后小弟说的。 混混当中也是有能打的角色在的,听到大哥下令,立马就有两个年轻人冲了过来,表情甚是狠厉。 可是对面晃晃悠悠的薛昱偏偏能在唯一的缝隙中找到出路,跟左手那位错开之后身形一矮,精准地一拳命中右手那人的裆部,伴随一声变音的惨叫,薛昱站直身子道:“喝酒就喝酒。。这都什么,什么毛病。。” 对这情景有所见识的大哥已经看出薛昱不好对付了,所以他一招手下令道:“摁死他!” 这下冲过来的就不是两个人了,除了必要遮挡视野的几人外,剩余的人全都冲了上来。 薛昱一看这阵仗,已经不叫双拳难敌四掌了,这是七八九十十一。。反正很多很多掌。 所以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自己躺下了。 “弄上车!”装醉的薛昱挨了几下后听到了大哥的声音。 想了想刚刚看过这些人的站位,薛昱默默记住抬自己的时候动作不干净的人。 有仇,等会再报! 片刻后。 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水,薛昱知道自己睁眼的时刻到了。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将目光锁定在身前那位大哥身上:“你们是谁?” 薛昱毫不掩饰的惊恐之意让大哥很受用,他点了一根烟却放在旁边的烟灰缸上不抽,简捷地问道:“你是谁,跟孙志二怎么认识的,你们在警察局干了什么。”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以为。。” 啪! 孙志二的脑后被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台词。 这一下可不轻,远比平日里孔肖打闹时动手要。。好像也没差多少。 薛昱偷偷瞄了动手的人一眼,要报仇的目标多了一个。 “大哥,我不知道啊,我是个心理医生,那个孙志二是我的病人!”薛昱立刻转变语气,说话的方式充斥着认怂两个字。 “咳咳,”大哥看了眼那个动手的小弟,然后缓慢地问道:“那个孙志二,什么情况?” “我真不知道啊大哥,他就来我的诊所,说他失忆了,但是感觉失忆前杀了人,想问我能不能帮他。” “接着说!” “然后我就帮他做了催眠治疗。。大哥,催眠就是让人能讲出潜意识里的。。” “说重点!” “他说他是个诈骗犯,说的头头是道的,我就劝他去自首了。” “他妈的!”大哥眉头紧皱,当初二把手给他出主意让他下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想起二把手,大哥想到了他对自己叮嘱过的话,于是问道:“那那两个人呢?就是你们仨一起去的医院。。” “那是孙志二的朋友,陪他一起来做心理咨询的。”薛昱飞快地说道。 “他们都是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啊大哥,做登记的只有孙志二一个人,剩下两人也没怎么跟我说过话。” 薛昱的声音诚恳,态度谦卑,让大哥只考虑了片刻就打消了怀疑。 所以他开始怀疑起别的东西。 调查孙志二的过往,处理孙志二的财产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二把手干的。当初二把手在监狱里可是个很有能耐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哥很信任他。 但是现在,二把手负责的事情出现了变化。明明二把手告诉他,这个孙志二的所有人际关系他都调查清楚了,可现在冒出来的两位朋友他却一个都不认识。。 从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人,打断了大哥的疑虑。 “大哥,出事了出事了!” 小弟慌慌张张的模样让本就心烦的大哥更加惹火,迎着这个小弟站起身,没等对方说话就一脚踹了过去。 “他妈的,你投胎没买到票啊!” 被一脚踹翻的小弟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不敢作声。 “说事!” “有人,有人在那个天北理财门口闹事!” 这的确是二把手叮嘱过的大事。天北理财的合伙人当中有孙志二的名字,有人闹事则势必会通知到孙志二那里,这有可能让孙志二唤醒记忆或者被警方关注。所以二把手的处理方式是:先让小弟们去拖着,碰到狠碴子就跟他们来硬的,等到孙志二的资产被二把手他们转移的差不多了,天北理财?随时破产! 所以大哥听完之后又补了一脚:“没他妈教你怎么做啊?就让你给老子拖几天你都拖不住?你。。” 这次小弟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大哥,不是我们不想拖啊,新来这群人真的。。对付不了啊。” “对付不了?能被姓孙的他们给骗了的人,除了老年痴呆的就是想钱想疯了的,这种人你都对付不了?” “大哥,我们几个真想招儿了,但是。。”小弟犹豫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调了调,随后打开一段视频给大哥播放。 视频是某网络短视频平台,上面的拍摄地点正是在天北理财的门口,有几个穿着并不得体的大哥就坐在天北理财的台阶上鬼哭狼嚎,隐约能听到是“我治病的钱!”“还我钱还钱!”的意思。 大哥眼神一扫,看到了这段短视频的播放量已经接近百万了。 “他们在这录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还能让他们发到网上,我草。。”大哥大手一挥就要往小弟的脸上扇去。 “不是啊大哥,这只是录像,当时他们是在直播啊!” “直播?”大哥的手没挥下去,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视频上这伙人看着可不像是有用直播的方式为自己讨回钱款的智商,且这个视频到底是谁在录? 大哥眼珠子转了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给二把手打电话。 可惜,依旧不接。 “那群人现在还在天北理财门口吗!”大哥撂下电话吼道。 “在。。在!” “走!”得到肯定的答复,大哥一马当先走出这里,临近门口时突然回头道,“把这人的嘴给我堵上,捆结实点!” 有两个小弟立刻照做,完全无视了薛昱的怨念眼神。 重重的关门声响起,屋内恢复平静。 然后薛昱本应该被反绑在椅背上的手很自然地抬至嘴边,把刚封上的透明胶带扯了下来。 “呼!我要是有鼻炎我就憋死在这了!”薛昱对这些没有常识的流氓非常愤慨,站起身环视一圈。 他挂起笑容,没想到他跟修一成的计划居然能顺利到这种程度。 薛昱走到房门前,轻推而出。 第六十五章 收网(下) 修一成两手空空地回到车上。 孔肖瞥了眼被修一成放在派出所门口的公文包问道:“你怎么不给他放到里面去?” “所里有监控摄像头,我放到里面去等着被查水表是吧?” “那他们捡到了就一定会看里面的内容吗?” 包里的内容正是今天二把手转移那个箱子的全过程录像和一些片面的文字描述。 “那不然呢?你以为警方失物招领的时候要怎么验证失物是否属于那个失主?不靠着看包里的内容难道靠猜吗?” “哦,”孔肖点点头说出最后一个问题,“那我的办法到底哪不行了?我们就说是来做山林环境调查研究的人,然后无意间撞见他在埋尸不就行了?” “警方现在正在调查孙志二,我们作为孙志二最近的密切接触者说不得也要去几趟。到时候我们既是埋尸地点的第一发现人又是劝说孙志二自首的人。。你觉得能蒙混过关?” “就是巧合而已。。”孔肖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她知道这个理由拿不出手。 “警方应该很快就会采取行动,当他们验明那些藏尸地点的真伪以后应该会全城搜捕二把手。”修一成低头看了眼手机,“二把手今晚住在那个村子里,不知道信号怎么样,会不会跟他的大哥联络。。” “你想说什么?” “如果他们两个联络不上,那真是连老天都在帮我们。”修一成笑了笑,发动车辆。 在修一成两人开车离开的同时,一名正从派出所外返回的巡警看到了边上丢弃的公文包,左右看了看,将公文包举起高喊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巡警提着包走进派出所。 。。。 薛昱花了几分钟时间来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 当初答应修一成亲手执行计划的时候,对这种情况虽然有所预料,但谁能想到这帮不专业的人能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用说鼻炎把人憋死,就说捆手这两圈绳子上的劲儿,时间长点因血液循环不畅导致残疾都是有可能的。 怎么能这么蠢! 薛昱使劲搓揉手腕,观察着四周环境。 这里是废弃的仓库,从内部无法辨别这个仓库以前的作用,四周的货架全都是空的,墙壁上没有制冷通道留下的痕迹,只能说明这不是个冷库。 手机被那伙人摸走了,不过没事,只是用来伪装的破手机。 薛昱把手伸进衣服里探了探,掏出手机的时候看到上面的半格信号,叹了口气。 暂时指望不上联络外界的手段了。 他冷静了一下,开始思考如今的状态。那个小弟的回报内容说明修一成那边进展顺利。按照两人的计划,修一成会安排人在天北理财门口闹事,转移大哥的注意力。同时让警方注意到二把手,以至于二把手暂时没办法主动联系大哥。 当两人之间出现信息差的时候,作为两人之间的他们,就有很多能干的事了。 没错,这个计划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离间大哥和二把手。 离间说的还不够准确,二把手可从来都没跟他大哥一条心,只能说是推一把。 这个组织能够运行的原因是大哥的号召力加上二把手的智商。只要能让两者分开,他相信这个组织会不攻自破的。不然凭三人之力推倒这个刚拿到钱凝聚力最旺的组织还是有些难度。 修一成分析过,以二把手展现出的野心和能力来看,当这笔钱确定能到手后,二把手脑后的反骨就该蠢蠢欲动了。回归到现实中,可能的情况有两种,一是二把手搞定了大哥,自己当起了大哥。但结合这个人一贯的风格,另一种可能性更大一点——二把手找了个借口离开大哥的视线,搞些小动作为自己谋取足够利益然后脱离他们。 基于这个推理,修一成跟薛昱制订了针对这两个人的不同计划,分别由二人执行。考虑到薛昱的计划中他本人所处的危险环境,安排天北理财门口的闹剧不仅仅是让大哥转移视线,也是为了告诉薛昱他们那边的进程。 也就是说,修一成已经放出信号,警方马上就会注意到二把手了! 队友的工作进展顺利反而让薛昱感到压力,身在牢笼中的他还不知道要怎么从对方的老巢中找到修一成所说的证据,而且他说的实在是有点笼统了,到底会是什么呢。。 薛昱的视线在房间里飞转,从每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掠过。 然后他笑了。 。。。 一周后。 “近日,本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破获一起特大诈骗团伙案,其中涉案金额高达五亿,并牵连一条人命。。” 女主持人的声音清冷,而冰凉的数字更让人心惊肉跳。 靠网络诈骗能骗取累积五亿?在他们的骗局中家破人亡的人到底有多少? 修一成使劲嗦一口面条,让温热的气体帮他找回体温。 孔肖看了眼虽然被打码却还能认出来的孙志二,咂了咂嘴道:“就不应该给他打码!” “行了,在这个案子中他自首情节相当好,别要求那么多了。” 孔肖听见薛昱和稀泥的说法,眼睛一瞪就要摔碗。 “你要是把碗摔了,之前约好的一个月午餐就作废!”修一成飞快地说道。 “哼!” 孔肖翻了个白眼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那天最后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个东西?”修一成皱了皱眉。 “就那天你见到薛昱,你第一句话说的不就是‘找到那东西了吗?’然后薛昱说‘已经送到位了’。” “哦。”修一成点了点头,捧起汤碗大口喝干面汤以后道,“我还以为你都知道。” “我知道个屁!还那个东西,什么东西啊没有名字啊?” 修一成耸了耸肩:“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啊。” “啊?” “还是我来说吧。”同样吃完面的薛昱接过话茬,“我们这个计划的目的是让大哥跟二把手分开逐个击破,这个你明白吧?” “嗯。”孔肖点头。 “你们跟踪二把手,拿到了他转移埋尸地点的证据,但是这个证据相对于他们的整个犯罪过程来说并不全面。”薛昱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修一成之前跟我说过,这个二把手跟整个组织比起来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哦,说的是反侦察意识?” “何止,”修一成插话道,“这人从最开始在孙志二家里指挥拆摄像头的时候就很明显了好吧,跟这群混混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等会,我要问的是那个东西,扯二把手干嘛?” 修一成撇了撇嘴,不去解释。 “那个东西,指的就是能给大哥和这个团伙的所有罪名都完整定罪的证据。”薛昱继续道。 “还有这种东西?”孔肖眉头一皱。 “当然有,我之前一直强调二把手是真正的罪犯,就是为了告诉你,像他这种人,办事给自己留的后路不可能只有一条。你想想,对于二把手来说,他想要的只是钱,拿到钱以后他想做的只有跟这伙人分道扬镳。那么在这个案子中对他来说最差的结局是什么?”修一成把问题反抛给孔肖。 “那就是。。没拿到钱又被抓了呗?”孔肖眼神一瞥,正好看到新闻里讲到二把手他们的事,笑道,“不就现在这个结果吗?” “那他能做什么来挽救呢?” “挽救?”孔肖一愣,指着屏幕上那些被强制剃了平头的马赛克说道,“这样了还能挽救呢?” “能,如果他能事先准备好一份记录了大哥罪行的罪证,并在被抓之后向警方举证的话。”修一成讲完这句,重新将话语权转交给薛昱,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这份罪证是什么。 薛昱苦笑着看修一成把他想装的B都装完了,对上孔肖求知的眼神后说道:“关我的仓库就是他们曾经用来关孙志二的仓库,在那个仓库里他们对孙志二进行了虐待拷打,以及后来灌药测试。。反正没一件人能干出来的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孔肖愣愣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藏在仓库顶部的摄像头记录了下来,而在这个摄像头的范围内,二把手恰好没有出现过一次,连个鞋尖都没露过。” “所以。。”孔肖怔怔地转过头,“这个二把手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 “我早说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那,你这都能猜出来。。你又和谁是一路人?”正在低头收拾碗筷的修一成听到这句话为之一滞。 然后薛昱拍了拍修一成的肩膀笑道:“当然是跟我们一路了。” 第六十六章 新的开始 这是一个只有音符的时刻。 这里只有黑白的琴键,被风吹动的琴谱,伫立在钢琴旁的年轻男女和专注的钢琴师。 这是静谧且美好的时刻。 如果那个女生没有挂着一脸不屑的表情就更好了。 一曲奏毕,修一成由衷地鼓起了掌。 “没想到你真的还有这种技能,刮目相看刮目相看。” “不必不必。”薛昱站起身摆了摆手,“我也就是随便弹弹。” “他的一生也就坐在钢琴前面的时候像个正经人。”孔肖不冷不淡地跟了一句。 此时的三人正身处一家钢琴店,薛昱以试琴的理由炫了下技。 这家钢琴店是三人回公寓的路上恰巧碰到的。 三人今天集体行动的缘由并非工作,而是另一件必须三人同时去做的事——他们刚刚把从孙志二的委托中获得的提成捐给了阿尔茨海默症爱心慈善基金会。 孙志二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警方从头至尾都没有来传过修一成跟孔肖,倒是薛昱连着跑了好几天。 所有的诈骗团伙下线都在一周之内落网,那伙想要瞒天过海转移资金的人也不例外。 至于沈河身体各部分的下落有没有找全,这就不是三人所能知道的了。总之,最终结果是好的。 “你要不就买一架钢琴回去算了,反正阳台那边也有空地,让你的后半生多点正经的时间不好吗?”孔肖看到薛昱神态专注地将钢琴盖好后问道。 “你不会是以为组长的工资会比你们高很多吧?”薛昱转头反问,“或者你们准备跟我合资买一个?如果是合资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怎么合资?”修一成立刻接道,“我可以负责买琴凳。” “我负责买听你弹钢琴时候的零食。”孔肖道。 “呸!”薛昱抿了抿嘴,转身走出琴行。 下午,三人回到事务所,今天有个预约。 这位客人预约的内容并不在人生谜题解决专家的工作范围内——她想查清楚自己的老公到底有没有出轨。 “廖女士,我司真的不是私家侦探,都说了,您去名片上这家,他们专业得多。”薛昱正在苦口婆心地跟对面的客人解释着。 这位看着年龄也就三十几的客人却连连推辞,并不接受薛昱推过来的名片:“是我朋友跟我说来你们这的,他说你们解决这类的问题很厉害的呀。我才不想找什么侦探,我就要找你们。” “廖女士,如果您能换一种说法,比如您想知道您的老公为什么会出轨,我们可能就接了。”已经听了二十多分钟车轱辘话的修一成终于受不了了。 “不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出轨,我就是请你们去查他到底有没有出轨。” “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来说,当一方已经开始怀疑的时候,另一方有没有做其实并不重要。。”修一成拿起廖女士带来的她老公的资料道,“加班的假消息,朋友口中的女人,账户上的金额不翼而飞还有最关键的。。这张照片。我猜您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修一成手中的照片正是廖女士的老公在夜色中与一个绝对不是廖女士的女人牵手走路的照片。 “这照片只有背影,也有可能不是啊,我还是想请你们去查清楚。” 廖女士非常固执地坚持己见。 其实这才是三人真正不接这个委托的理由,这些资料全都是廖女士自己准备的。而且据她所说,这些资料都是所谓的朋友碰巧看到的,她之前没有请过任何一个私家侦探。 这里面的疑点。。听着很麻烦。 “廖女士,以下的话仅是猜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如果您能确认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您的爱人且跟那个女人真的有说不明的关系,您一定会选择离婚。我说的对吗?” “离!”廖女士没有一点犹豫,“肯定要离的,我们俩又没有孩子,他出轨了我还等什么?” “但是,”修一成话锋一转,“这场戏明明是您自己导演的,您这么做可是在钓鱼执法啊。” 廖女士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住了。旁边的薛昱听见这句话后松了口气,倒是孔肖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你在说什么啊,”廖女士的语速非常快,“我怎么听不懂啊,我导演的?我干嘛请个小三来破坏我跟我老公的关系?你脑子怕不是瓦特掉啦?” “首先,我说的是你导演了这出戏,可没说小三是你请的。。其次,在这张照片上,他们两个走过的这条街边有个礼花盒子。最近可没什么节日需要放礼花,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中国队踢赢球赛的那个时刻。那场比赛的结束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而你刚刚给出的时间表中,你老公在有球赛的那天晚上回家时间是十一点半。” 修一成伸出手,将照片递了回去,同时直视廖女士的眼睛说道:“那么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既要调查您老公,又要给我们混淆不清的消息呢?” “我。。” “很简单,虽然您知道这张照片上的背影不属于您的老公,但您只是想让我们配合,我说得没错吧?” 修一成没给机会,直接抢答。 。。。 廖女士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有生意都不做,真是脑子瓦特掉了!” “她真的找人来扮演她的老公和小三?想要离婚?”孔肖问道。 “以前接离婚诉讼案的时候遇到过,不过那个案子的情况是当事人的老公的确出轨了,可小三是当事人自己请去验证她老公对她是否有真爱的。” “啊?”孔肖在脑子里绕了一会,“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也许真是验明真爱这个理由却弄巧成拙了,也许是当事人想要离婚分多些财产故意的。” “总之,”一直没开口的薛昱突然说道,“这类抓小三查出轨找情人的案子我们是一概不接的,修一成你做的很好。” “涨工资吗?” “今晚吃什么?”薛昱生硬地转移着话题。 “你们好,请问这里是人生谜题解决专家吗?”正当薛昱跟修一成扯皮时,门口传来了脆生生的女声。 三人同时看去,看到的是一位年龄差不多还在初中的小女孩正在门口左右探头。 “进来吧。”薛昱一声令下,约谈室立刻恢复成工作状态。 “妹妹,你有什么谜题要跟我们说吗?”孔肖等对方落座后问道,问得很急,但语气很柔软。 “我,我想知道,我的舅舅是不是有私生子了。” “啥?” 第六十七章 私生子 “我想知道我的舅舅是不是有私生子了?” 一个年龄估摸着也就初二初三的花季少女,在三人面前用郑重其事的态度说道。 “你舅舅,私生子?”修一成转头跟另外两人看了一眼,“你舅舅结婚多久了?” “我舅舅没结婚,一直是单身。” “单身?那这种情况不叫私生子吧。。”孔肖犹豫着说道,“你舅舅多大了?” “今年生日过完就三十六了。”女孩非常肯定地说道,看起来做了不少功课。 “请你讲一下关于你舅舅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有私生子了,以及你所了解的,关于你舅舅个人问题的信息。”修一成正色道。 女孩歪着头,用很可爱的表情想了一会道:“有一天,嗯,不远,就在上上个月。我跟我舅舅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听见他用特别温柔的语气说了句:‘爸爸在这儿呢。’然后我还听见那边有个男声回了一句‘嗯,爸。’” 女孩很形象地用自己的方式表演了一下所谓舅舅的温柔。看到这番表演的三人却是眉头紧皱。 “这个能算我们的工作范畴吗?”修一成小声问道。 “算,而且跟我们的广告很贴近。” “咳咳,”得到组长答复的修一成整理了一下思路,“先问一句,你舅舅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仅仅只是这样一句话,要判断你舅舅在外面有儿子了还是不太够的。” “我舅舅是秘书。” “秘书?给谁干活的秘书?”修一成耐心问道。 “我们的市高官。” 。。。 把零散的细节问过之后,薛昱决定接受这一委托,并跟女孩交换了联系方式。 女孩跟三人告别之后,身影消失的瞬间,约谈室内的气氛立刻热闹了起来。 有些话与猜测实在不能在女孩面前说,所以他们仨憋了好一会了。 “市高官的秘书,我们能在电视上看到吧?”孔肖当先抛出疑问。 只不过这个问题的内容嘛。。 “咳咳,先别管这个,你先上网查查,他这种身份应该在网上有资料的。”薛昱挥手打发道。 “我们这属于调查名人隐私,难道不应该有个全方位的了解吗?”孔肖抗议。 “该,当然要全方位了解。但是你要靠看电视去了解一个公众人物的私生活吗?”修一成也在帮薛昱的腔。 “切。”孔肖翻了个白眼,转头去开电脑了。 只是开电脑期间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这次你们俩再有什么计划,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好。”俩人头都不回地说道。 孔肖投入到查阅资料当中后,两个男人迅速展开讨论。 “如果小七(女孩的称谓)没有在描述那段对话时加了自己的主观判断的话,光从对话来看,她的舅舅拥有了一个儿子这件事我是认同的。”薛昱道。 “我也认同,或者说就算小七添油加醋了,真实情况也不会差太多。” “那问题就在这了,她舅舅,从政。对一个从政的人来说,私生活的问题往往是很严重的问题。把人家未婚先孕搞出个儿子来,这可是大事。”薛昱点了点桌子。 “我觉得首先还是要确认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小七不是说了吗,她偷偷跟自己家的人,还有她家里的亲戚甚至是她舅舅的朋友都打听过,结果是她舅舅这些年连个女朋友都没找过。如果真的生了个儿子,起码在此期间她舅舅有什么红颜知己相伴才是对的吧?可是从她的描述中来看,连这种角色都不曾出现过。” “所以你的看法是。。隐瞒?” 修一成点了点头:“而且是非常刻意的隐瞒,从交往时就已经隐瞒了。” “就不能是偶然的一次放纵?擦枪走火正中靶心?”查着资料,孔肖的耳朵也没闲着,把修一成二人的话听了个全。 “有这个可能性,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她舅舅会让对方打掉。”薛昱无情地说道。 “也有可能是这个女的并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一直到生下来了,她才找到孩儿她爸。”孔肖坚持道。 薛昱和修一成同时看了她一眼,然后同时点头道:“那就保留你的看法。” 然后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降低音量继续讨论起来。 孔肖恨恨地踢了一脚桌子腿,随后沉浸到她舅舅的个人资料中。 “继续说,隐瞒这种情况的分析。” 修一成点点头:“我认为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这个姑娘的身份有问题。她舅舅是个从政人员,家庭政审需要严肃对待。这个姑娘如果曾是什么罪犯之类的身份,这个婚还真不好结,除非她舅舅放弃从政。” “嗯,我的看法也是这个,你继续。” “第二种情况,她舅舅为了隐瞒而隐瞒。” “什么意思?”薛昱眉头紧皱。 “就是她舅舅隐瞒了这段父子关系甚至是那边的情侣关系,目的是为了隐瞒另一个秘密。只不过这个秘密会是什么,我还没有想出来,需要查。” “你是说隐瞒这个儿子存在的事,只是为了给隐瞒另一件事打掩护?” “就是这个意思。”修一成肯定道。 看到薛昱正在消化自己的猜测,修一成适时补充道:“她舅舅隐瞒了自己有个儿子,这对于一般人来讲已经是天大的谎言了。如果我们想不明白这个谎言的成因,那不妨解析一下。这个谎言最开始有没有可能只是一个误会?为了圆某个小谎言,就越编越大。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完善,她舅舅隐瞒私生子也可能是某个天大谎言之中的一环而已。” 薛昱明白修一成这么说的用意,对那位舅舅而言,能让他不惜欺骗家人朋友也要藏住的事,那一定是了不起的大事。再结合她舅舅的身份。。 薛昱不禁打了个冷战,总觉得上了贼船了。 “反正案子已经接了,无论你现在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蹊跷,有什么可能惹都惹不起的人或者组织,都来不及了。还是说,你想让人家小女孩哭给你看?” 薛昱砸吧砸吧嘴,总觉得最近修一成说话的方式跟孔肖越来越像了。 “先调查资料搜集证据吧。” 薛昱一锤定音。 第六十八章 采访 第一手资料是由孔肖调查得到的。 像这种身份的人在网上都是有个人简介留存的。孔肖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有关小七舅舅的情报。 胡格,男,三十五岁,党员。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在校期间。。 非常标准的个人简历,上面写的东西跟小七说的没什么出入。读到下面时才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胡格的父母都是政界人士,也就是说这个胡格出身于政治家庭。 类似的资料在不同的网站上都有,内容大同小异。 修一成握着鼠标不断翻找着,在他旁边的薛昱则紧盯着修一成浏览的网页。 “找什么呢?资料都在这了。”孔肖道。 “就没有一点花边新闻吗?”修一成问道。 “我找了,没有。基本上所有的新闻都是跟他的工作有关的,比如跟书记参加某某会议,代表书记发表某某讲话。从他的身份上来说,他的工作背后都有书记的影子,很少有他自主参与的项目。”孔肖非常专业地说道。 “很少有,就是说还是有咯?”修一成揪住字眼。 “有。”孔肖肯定道,“在这,他每年都会组织政府工作人员去打扫由官方兴建的公共设施。这个项目完全是由他独立领导的。” 修一成搓了搓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个没有绯闻,出身根正苗红,工作中有前辈引导的这么个政界新星。。私下里有个不能对外公布的儿子。”薛昱转向二人道,“你们说他当初是图什么,他这么优秀的条件,想要明媒正娶一个好妻子很难吗?” 孔肖面对薛昱的问题。。转过头看着修一成:“很难吗?” “我只知道。。”修一成干脆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我们现在很难!” 调查完基本资料以后,三人并没有考虑穿越的问题。 此时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小七口述的她跟她舅舅那通电话的时间,穿越后能够自由行动的时间不多。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明确的时间点,穿越回去也不过是浪费机会罢了。 修一成的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手机的同时他叫来了另外两人:“消息来了。” 所谓的消息其实是一张长图,上面是小七上上个月跟她舅舅的所有通话记录。这上面一共有七条,作为舅舅与外甥女的关系来讲,一个月通话七次不多也不少。 “这七个时间点有冲突和重复吗?”修一成将手机递给薛昱后立刻问道。 “穿越到两个月前,我们一共有六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薛昱眉头紧皱地看着通话记录,“这上面有三个通话记录是发生在一周之内,剩下的四个是两两在一周内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运气很差,穿越过去出现了什么意外不得不回归,那我们最多有可能错过三个通话的时间点?”修一成琢磨了一下后说道。 “所以最好是能确认到那次通话的准确时间。” “光是知道时间也没用,还得知道胡格当时所处的地点。”修一成计算之后说道,“也就是我们至少也要穿越到她跟胡格通话的前一天才行。” “用一天的时间去调查一个这种秘书的去向。。我估摸恐怕得两天。”薛昱摊摊手道。 “等一会,”孔肖突然插话,“既然我们都知道胡格是这种身份,作为一个要经常面对陌生人的职业,看到生面孔总不至于赶走吧?” 孔肖这句话另外两人立刻就听懂了,他们惊讶地看着孔肖。 “干什么?我又说错了?”孔肖纳闷道。 “我惊讶的地方就是这次你居然没说错。”修一成由衷地赞美道。 回应他的是孔肖毫不留情地一巴掌。 “要去拜访他。。我们需要一个身份。”薛昱看着眼前挨揍的修一成,计上心来。 。。。 “天鸟急讯?”陈格皱着眉读出眼前名片上的字样。 “对。”穿着朴素的薛昱连连点头。 薛昱身后则是举着摄像机的修一成跟手拿麦克风的孔肖。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这家新闻?”陈格没有将手中名片放下,以狐疑的表情看向薛昱。 “嗯,我们在预约的时候应该已经说过了,我们天鸟急讯是网络新闻台,主要的发布平台是在各大视频网站。按照编导的意思呢,这次想要做的是一个系列的纪录片,主题是采访那些为环境保护一直默默付出的人。我看您曾经主导过带领政府工作人员清扫各大公共设施的项目,所以就想来采访您一下。” 站在后面的修一成喉结动了动,没想到薛昱认真起来还是有点演技的。 “哦。”陈格点了点头,能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人,身份跟目的应该都没有问题,他只是确认一下,“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需要在这些活动中出现的感人事迹?有代表性的人物?还是活动照片?” “如果可以的话,这些我们都需要。”听到陈格答应以后,薛昱适当地表现出放松的姿态。 “行,那一会我让人把资料整理一下复制一份给你们。” “等下,”看到陈格说完后马上就要走,薛昱赶紧叫停道,“不知您是否有时间,我们还有些问题想要问。” 陈格顿了顿,掏出手机看眼时间:“最多二十分钟。录音可以,录像就算了。” “小孔!”薛昱立刻示意孔肖上前。 等候多时的孔肖也不含糊,立刻走上前按照两人教她的说法开口道:“请问您最开始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组织这场活动的?” “因为这场活动的好处有很多。且不提活动本身对于环保的意义,参与这场活动的每一位同僚都能在劳动中加深与其他同僚的联系。我们每个人都站在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上。。(此处省略三分钟打官腔)。。这么有意义的活动,自然是多多益善了。” 抱着摄影机的修一成听得很专注,他很想放下摄影机去看看陈格的手心里是不是偷偷记了万能官腔三百句。 “呃,哦。”孔肖被对方的官腔绕得有点晕。 修一成使劲咳嗽一声。 “我看到每年这场活动中都有很多中学生志愿参与。您觉得对于这些中学生们来说,参加这种活动的意义是什么呢?”收到提醒的孔肖总算没忘了目前的身份。 “意义。。”陈格仰起头,看了会天花板后才说道,“对他们来说意义就是为个人履历上添一笔经历。他们具体怎么想,有什么收获,我建议你们去找他们问。” “这些志愿者们的资料能。。” “一会送来的资料里面有。” 在这场看似平静的采访中,没能派上用场的修一成却眉头紧皱。。 第六十九章 简单的调查 “说吧,发现什么了?”捧着一摞资料的薛昱在离开办公室以后立刻问道。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修一成提着摄影机一言不发,就差把有心事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回去之后跟你们详细说。” 而抱着另一摞资料的孔肖则是边走边看,手中的资料翻过几页,哗啦啦的速度极快。 “你这个浏览速度。。你确定你看清上面的字了?”在修一成那边没得到结果的薛昱靠过来问道。 “你自己看看,这一页里面有用的话不超过三行,剩下的要么是格式要么是废话,还用得着认真看?” 薛昱接过资料,上面果如孔肖所说,大多是平淡的流水账。正文里到处都是他没听说过的人名,看得他眉心鼓包。 “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薛昱看了一会,得出结论。 “在此之前。。”一直没说话的修一成突然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要确认一下。” 。。。 这里是公示处。 所有最近的声明通知都会贴在这里,比官方网站的更新快很多。 修一成的目光在公示处上慢慢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处。 他左右看了看,找到工作人员问道:“您好,我想问一下,想要报名下次的公共设施环保志愿活动,有什么条件?” 坐在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是个女生,听到这句话以后很惊奇地看了修一成一眼。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来这儿报名了,大多流程都能在网上搞定。 工作人员道:“报名并没什么条件,到指定地点完成指定工作就行了。” “那这个工作范围是什么?我需要自备工具吗?” “工作范围?其实就是扫除。如果被分配到的地方在室外,可能还需要捡垃圾,到时候会有人给你们准备好手套和夹子,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工作人员态度很积极地回复道。 “哦,那年龄上有什么要求吗?我看公示板上写了一些经常参加这项活动的单位,大多数都是学校组织。要是那天我去了却发现身边干活的都是孩子。。可能。。” “嗯,来参加的志愿者确实是学生居多。有不少学校已经跟我们这项活动固定联名了。不过肯定也是会有跟您年龄相仿的人,如果您有需要,到时我们可以作出安排。” “哦。。诶,您知道最初跟这个活动联名的学校是哪所学校吗?我稍微有点好奇,如果不方便说的话。。” “这没什么不方便的。”工作人员虽然也觉得这个问题挺奇怪,但还是转身在电脑上点了点,“第三十二中学,第一个跟我们联名固定参加环保活动的学校。” “嗯,谢谢您,我需要留个联系方式来。。” 后面就是修一成跟工作人员定下参加这场环保活动事宜的内容。 搞定了这件事以后,三人离开了办公楼。 刚回到车上,薛昱便立刻问道:“你刚刚说那些,你是怀疑这个环保活动跟他的私生子有关系?” 修一成点了点头。 “理由呢?” “没有理由,可能是直觉。” 修一成这句话一出口,车内另外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着他。 “干,干什么?” “直觉?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薛昱点破。 孔肖拼命地点头。 “好吧,也不完全是直觉。你们还记得之前小七在模仿陈格说话时候的表情吗?” “有点印象。”薛昱回道。 “刚刚孔肖问陈格让学生参加这次活动的意义所在时,陈格思考时候的表情跟那天小七模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薛昱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他发现舅舅跟外甥女的外貌相差还挺大的。 “我宁愿相信你说是你的直觉。”另一边在脑中完成表情对比的孔肖道。 “那就是直觉!”修一成懒得辩解,“但是这次我想请你们相信一下我的直觉,这个穿越的时间我想定在。。上上个月环保活动的三天前。” “你可以对此负责?” “最多再确认几件事吧。” 。。。 第三十二中学。 现在是放学时间,校门打开的刹那,独属于校园的青春气息瞬间涌了出来。 在校门口等待的家长们立刻将这种青春气息拥入名为亲情的氛围里,有说有笑地领着孩子离开校园。 与此格格不入的是马路对面伫立的三人。 “你想在这查什么?”薛昱看着来往的家长学生们,感觉浑身不自在。 “不知道,可能就是想来这看看。”修一成说着瞥了身边摆出夸张动作朝学校里张望的孔肖一眼,“你这又是干嘛?发现什么了?” “我正在发现。”孔肖摆出了别吵的手势,“我们是要调查这个学校对吧?调查一所学校最好的办法还是从学生身上下手,所以。。” “这里可是现实世界,你想什么想啊?”薛昱听完大惊失色。 “现实怎么了?”孔肖觉得莫名其妙,“我听说只要是校园就会存在欺凌事件。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被欺负的人,我们上去帮一把,他感恩的话自然就能跟我们讲学校的情况了。” 有的时候修一成觉得孔肖的脑袋像个行为艺术家,但是现在更像个荒诞编剧。 “没必要那么麻烦。”修一成看门口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迈步道,“直接进去就行了。” “啊?修一成,你别太自信了,你现在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中学生啊。”孔肖继续用荒诞的说法“提醒”道。 “谁要扮演中学生了?你上午是什么职业你忘了?”修一成拍了拍手中的摄影机。 孔肖这才了然。 听说有记者上门采访,刚刚还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校长转眼间就安稳地坐到办公桌后微笑以待。 “您好,”由于没提前给孔肖准备台词,这次手拿麦克的记者变成了修一成,“我们是天鸟新闻的记者,这次来主要是想采访一些有关于贵校联名参加公共环保活动的问题。” 听到这个开头,校长先是一愣,随后柔和道:“关于这个问题嘛,就和我们学校的教学方针有关了,我们学校从立校起就讲究。。” 校长不愧是校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热情洋溢地跟修一成侃了十几分钟三十二中学的教学方针和育人理念。这次来有求于人,所以修一成没有半点想要打断的意思,一直等校长说到伸手拿水杯时才插话:“进门的时候我就有感觉到贵校的氛围极好,这跟您所说的治学方针一定是密不可分的。对了,我听胡秘书说贵校是第一所志愿参加公共环保日的学校,您当初是出于什么想法做的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 在听到胡秘书这三个字的时候,校长的热情明显更浓郁了。只是等修一成的问题全部说完以后却是一愣:“第一个吃螃蟹。。这个,其实参与公共环保活动的提议,是胡秘书跟我们提的。。” 听到这句话,修一成瞳孔微缩。 第七十章 简单的解释 “你的腹稿我大概已经明白了。”当三人回到事务所,修一成准备将今天调查所得讲出来前,薛昱说道。 “你明白什么了?” “我一直跟你在一块我又不傻,你的调查方向都在我眼里我怎么会不明白?” 孔肖眉毛一挑,她感觉自己隐约受到了侮辱。 “那你说说吧。”修一成闻言乐得轻松,把自己扔进事务所的沙发里洗耳恭听。 “你说的,你从陈格想起学生志愿者时眼中的神色读到了温柔。我暂且相信你这种感觉,那就代表你认为有疑似陈格私生子的人存在于学生志愿者的队伍里。” 修一成点了点头,这个很明显。 “后来你带我们去他联合的第一所中学,就是想看这所学校里有没有那个目标。”薛昱继续分析,“我不知道你是按照什么标准来寻找这个私生子的,今天我们见到了他们校长,从校长的反应来看,陈格的名字在他心里还是有地位的。而陈格会选择这所学校作为项目的首选伙伴也是他意料之外。所以问题不在学校身上,而在陈格身上。也就是说,这所学校有能吸引他的地方。” 薛昱一口气说完了这些,然后盯着修一成看。 “嗯,大部分都和我脑子里的一样。”修一成点了点头。 “大部分?就是说还有不一样的地方?”薛昱皱眉。 “嗯,首先是三十二中学的事。我调查那里并不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参加活动的学校。” “嗯?”薛昱感觉自己脑袋里冒出了问号。 “我是先确定了三十二中学,理由在那份资料里。”修一成不等孔肖递来资料就直接说道,“那份资料中,有一张照片被挂在陈格的办公室里。” “是。。三十二中学的?”孔肖瞪大眼睛问道。 “没错。” “你明明没有看资料啊?”孔肖不能理解。 “我瞥了一眼,那份三十二中学的资料就放在第一份。而且我们的目的是寻找私生子,他办公室里出现有青少年的照片我们不应该时刻注意吗?” 另外两人无言以对。 “等会,”薛昱道,“那为什么你后来要专门跑一趟公示处去问第一所联名的学校是哪?”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三十二中学就是第一所联名学校。去公示处做的那些是为了给他表演。” “给谁表演?” “陈格呗。不是,你们难道不清楚陈格所在的位置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吗?我们现在可是在现实世界中调查一个政界人士的私生活。万一被他注意到了,人家随便调点资源就能让我们难受得很。” 这一点的确被很少在现实中做调查的两人忽略了,所以他们非常自觉地没有搭腔。 “所以我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去调查三十二中。作为陈格所知的记者,在公示处留下了前往三十二中的正当理由,这样就能把他的怀疑降到最低。” 薛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就是说你通过别的理由确定了私生子在三十二中?” “起码根据我的观察,这所三十二中学一定对陈格的意义非同一般。”修一成这样回答。 “那我们要怎么确定私生子的身份?毕竟三十二中的学生数量还是挺多的。” “先调查试试,如果没结果就穿越看看。”修一成站起身想要打水,发现饮水机已经干涸了,只好拎着水杯走出约谈室。 待修一成离开后,孔肖立刻问道:“你说是我对大部分这个词的理解有误,还是他?” “是我!”薛昱哼了一声,也起身准备离开。 “怎么?被后辈领先了,心态不平和了?”孔肖看到薛昱的反应感觉很好笑。 “后辈能有这样的操作我很骄傲,至于心态。。我觉得你要是再不努力,你会先失衡!” 孔肖翻了个白眼,抱着资料走了。 今天的下班时间,三人仔细地查看了所有资料。最后他们确定了只有这份三十二中的资料有常被翻阅的痕迹,如此一来,调查的主要方向已经可以确定了。 第二天。 “对,我们主要就是想采访那些在环保活动中表现优异的学生们。”修一成笑着跟校长聊道。 “嗯,同志你要知道,学生嘛,本分是学习。作为一个中学校长,我本人是不太愿意让他们这么早就接触到不属于校园范围的事情。” “您考虑的周到。”修一成适时拍了拍马屁。 “但是像这种事,是好事!这样吧,我一会去教务处了解一下情况,我让教务处的人给你们推荐几个在活动时表现。。” “等等,”在校长马上要一锤定音时,修一成打断道,“校长,我相信贵校的学生在您的带领下都会成为高素质人才。我想要采访的是参与活动的学生们的真实感想,所以能否请您允许我们几个在学校里先逛一逛?您放心,最终的采访总结我们一定会让您先过目。” 修一成极其礼貌的言辞,泛着油光的马屁打动了校长。 校长点点头,看了眼表:“那就请你们不要占用上课时间。” “非常感谢。” “这种不穿越的调查果然麻烦。”孔肖在三人上楼梯时说道。 “每个世界都有他自己的规则,穿越以后的世界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修一成指了指他们来到的第一个教室前,“不过校长说不能占用上课时间,这里一个年级有九个班,工程量可能会很大。” “那怎么办?你现在要是挨个班级查一遍可就跟你对校长说的话冲突了。” “那没办法了,只能看运气了。” 三十二中的课堂秩序还不错,三人在楼里转了一圈,发现上课偷玩手机的人居然只有个位数。 “叮咚。”下课铃响起,整个走廊立刻变得吵闹了起来。 修一成盯着每个来往的学生看,可这次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到这些学生身上跟陈格有相似的地方。 他看了眼同样观察认真的孔肖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我发现了胶原蛋白!”孔肖一本正经道。 这次轮到修一成两人翻白眼了。 第七十一章 确定采访对象 学生时代,校园中信息传播最迅速的地方是哪? 不是教室,不是操场。 是厕所。 厕所是唯一一个你只要看一圈就能确定自己的话会被几个人听到的地方,当你能确认厕所里没有你需要避讳的人时,开口说出的话往往会变成脱缰野马。 所以厕所作为信息发源地的理由十分充足。 三十二中厕所的卫生条件还不错,在这里偷听并不是一件难熬的事。 如果这个隔间里没有同时挤着两个人的话。 “其实你光明正大地站在厕所里,也不会有人因为你的存在就不讲话了,毕竟他们都不认识你。”修一成小声说道。 “我觉得这么说来你出去更好一点,没听孔肖说嘛,外面那都是胶原蛋白。你出去你的胶原蛋白含量怎么也比我更贴近中学生。” “那挤着吧。”修一成换了个不用面对面的姿势。 薛昱摊了摊手。 隔间外面的声音非常杂,有讨论上课内容的也有扯游戏的,甚至包括明星八卦等等各种新闻。但是没有人提跟环保日有关的消息。 哦,不提才是正常的。 修一成也没想听那个,他想听的是更有趣的东西。 比如。。 “我老对儿(方言:同桌)真的,我快受不了了,成天弄个破钢笔也不会转,就乱甩,给那个墨水甩得满哪(方言:到处)都是。” “怎么了,他还敢甩到你身上?” “那他不敢,我就是看着烦,我看他那个桌布我都恶心。” “甩不到你你不看不就完了吗?” “你不知道,哎呀他使劲转那两下你不看都不行,他还这样,这样。。” “哈哈,这都甩不到你身上那他挺会啊。” “你等他哪天真要是甩到我了,你看我怎么跟他算账。。” 听着这两个男生的声音正在减小,修一成赶紧推开个门缝,记了一下这两个男生的长相。 “你在干嘛?”作为同一个包厢的“室友”,薛昱将修一成的举动尽收眼底。 “忍了这么久总算听到点有价值的对话,肯定要确认一下。” “我就是要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话有价值?” “当然有价值了,他们的对话将让我决定之后的采访对象。”修一成晃了晃手里的纸笔,“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是记者。” “这我就必须好好纠正你一下了,并不是所有的私生子在学校都会成为不受欢迎的人。你要是靠这种方式去寻找他,我劝你早点停手,你这不是理由,是偏见。” 修一成眉头一皱:“我没说过不受欢迎的人就是我要找的人吧?” “那什么意思?” “你觉得在校园特有的环境当中,什么样的人是观察力最强的,对身边的风吹草动都能有敏锐的注意。” “你是说。。被孤立的人?”薛昱立刻就听懂了。 “是的,也是我要找的人。” 下课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另一边从女厕归来的孔肖表情很振奋。 “你。。不会对人家中学生做了什么吧?”看到孔肖神态的修一成自然知道她有所收获,但是结合她一贯的行事手段来看,修一成感觉不妙。 “做什么?你懂个屁,我作为一个跟她们年纪相差不多的美女,跟她们可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聊的。我随便讲几句就从她们那收获了消息!” “什么消息?”修一成看到孔肖的这种态度,也跟着振奋起来。 “当初学校决定参与这个公共环保日的时候,学生家长会曾经抗议过。” “家长抗议?”修一成没听懂,“家长能抗议什么?” “你上没上过中学啊?还能抗议什么?公共环保日是固定日期,跟学生是否休息是没关系的。也就是说偶尔会出现为公共环保日而牺牲的上课时间。家长抗议当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家的少了一天的学习啊。” “呃。。然后呢?” “然后就是重磅消息了,”孔肖说完俯下身,故意摆出神秘的姿态。 薛昱立刻照做,修一成则是嫌弃了一下,最后也不得不探头过去。 “这件事啊,那些孩子们告诉我是学生会组织了一批学生跟家长们开了场会,说服了家长们。最终学校才得以参加公共环保日!” “这场会,是学校里的老师的意思还是。。” “是学生会长的意思。”孔肖得意地摊摊手,“去年的学生会长,今年高三生,而且据我所知,他今年只有十四岁。” “跳级生?”修一成眉头一皱。 “极聪明的跳级生。” 胡格三十六岁,如果说私生子是十四岁的话,修一成还算能够接受。不得不说,这个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十四岁高中生一下子就让修一成的眼前开阔了起来。 “一会就要午休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一个采访对象了?”薛昱在一旁用憋笑的声音说道,并不是幸灾乐祸,只是想到修一成分析那么多都不如孔肖直接开口问到的消息有用,单纯地就是想笑。 “不,我们的采访目标又不是仅限一个。”略微思考后修一成说道,“这两个人我都想采访一下,正好两个人的类型相反,互补一下。” “随你。”薛昱耸耸肩。 先进来的学生是那位学生会长,十四岁的身材和脸庞还是非常容易被认出来的。 于子鸣,男生。 这位十四岁的少年面对薛昱借来的长枪短炮丝毫没有怯场,甚至在问好坐下以后比面前三人都要更快开口道:“你们好,我想请问常同学也是你们叫来采访的吗?” “常同学。。你说常江?”修一成反问道。 常江自然就是另一个采访目标,也就是在厕所中被一个男生形容得很不注意卫生的人。当时从那个男生同行者的口中能听出来这位常江的人缘并不好。 “是的。”于子鸣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么问?我们只是随机抽取了你和他而已。” “不是校长推荐来的?”于子鸣道。 “不是。” “谢谢,我没问题了。” 修一成舔了舔嘴唇,开始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你觉得对你的十四年的人生而言,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第七十二章 采访 一上来修一成就直奔主题了。 他的问题让身后两个同伴都始料未及,但是仔细想想却也合情合理。 毕竟这个问题背后隐含的意思,目前对方也听不出来。而且万一运气好的话。。 “爱迪生!” 修一成隐约听到身后两人同时叹了口气,他有些不解,这不应该是很正常的答案吗? “哦,”修一成点了点头,“为什么这么说?他最让你觉得了不起的地方是什么?” “智慧,不是发明的智慧,是发现的智慧。”14岁的小男孩用郑重的态度说道。 “发现的智慧?”修一成反问,“你能讲讲区别吗?” “我认为发现比发明更需要智慧,发明都是在发现了未知以后水到渠成的事,但发现本身却是个很难完成的工作。” 这番话让修一成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他感觉自己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已经想不起来那个场景了。 他叹了口气,在短短一句话的功夫里感受了一下时间流逝。 然后回到正题。 “我们这次采访你呢,主要是为了你们学校参加的公益环保活动。你有参加吧?” “当然,”于子鸣的眼睛里不无自豪,“这个公益环保活动当初就是我们争取到的!” “为什么当初一定要极力争取这个活动呢?能讲讲原因吗?” “加强环保意识本来就应该在学生时代开始。我是个跳级生,学习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习惯了,但是环保不是。我觉得所谓高中就是给学生培养出好的学习习惯的阶段,既然同样是培养习惯,通过参加活动再培养出优秀的环保习惯不是一举两得?” 他只有十四岁。 修一成又告诉自己一遍。 在于子鸣回答的时候修一成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非常不礼貌地盯着看。他能看到的是这个孩子的毫不怯场以及。。狡黠。 没错,于子鸣说的话里有所保留。 从选定于子鸣到通知他来做采访,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所以别人没时间教他说这番话,况且如此流畅,条理清晰的一番话,换成是一般成年人都不一定说得出。 再加上刚刚的那种眼神,修一成已经认定了这个孩子非比寻常。 “培养环保意识。”修一成点了点头,“这个理由非常不错,甚至可以作为我们这期采访的标题了。” 于子鸣笑了笑。 “没有别的理由了?” “还需要别的理由吗?”于子鸣反问。 “你跟外面那位常同学认识?”修一成又问。 修一成的眼睛从来都没离开过于子鸣,所以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故作随意地问出这个问题时,对方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这是为什么?修一成把疑问存了起来。 “认识。嗯,了解得不算多,我们之前是一个初中的同学,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修一成点了点头,“他也很支持环保活动吗?” “当然,对自己有益的活动为什么不支持呢?” “在环保日你们学生通常会被分配到什么工作呢?我看过环保日的介绍,上面的工作有些还挺累人的。” “什么都有,不过也不会给我们太重的活。” “有没有被你们学生群体欢迎的活?” “那就要看个人了。。” 修一成跟于子鸣的对话像这样持续了十五分钟,最后以修一成对他的学习鼓励结束。 目送于子鸣离开后,修一成身后的两人立刻问道:“你问出什么来了?你这些问题除了刚开始以外也没有跟咱们目标有关系的啊?” “不是我不问,是他太谨慎了。”修一成叹口气,“你们没发现这个于子鸣讲话没有百分之百的实话吗?” “他没说实话?”孔肖惊讶道。 倒是薛昱皱眉,没有表态。 “如果要解释他的表情以及在说话时眼神跟环境的互动,我能整理出一篇论文给你。目前的情况就是我有七成的把握他没完全说实话。这个于子鸣很聪明,他故意在实话里混了假话进去,以致于他整个说话流程的反应非常自然。”修一成边活动着颈椎边说道,“这是习惯于撒谎的人才能掌握的技巧,而他只有十四岁。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他的成长环境有问题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份他的家庭资料?” “无论从什么目的来说,我们都需要。” “那你到底能不能辨别他是否就是那个私生子?”孔肖在另一边出声道。 “把握只有三成,毕竟我看到的只是一个会撒谎的孩子罢了。”修一成摇了摇头。 “这不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吗?”孔肖翻了个白眼。 “问他问不出来的事,不代表问别人不行。”修一成笑了,指着门口说道,“难道你们不觉得,问这位常江同学,很可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吗?” “但愿咯。” 常江被请进教室里的时候午休时间刚好过半。 这个看着略有些木讷的男生直到坐下,视线也没有在三人以及那些长枪短炮上对焦。 “常同学?常同学!”修一成连续提示两声,常江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常江的人缘不好了,这样的表现要么是出于不礼貌,要么是真的呆。 “常同学,我们三个是记者,来这里是想做一次关于你们学校参加公共环保活动的采访。你应该有参加吧?” 不知为何,这位一直都眼神涣散心不在焉的常同学听到这个问题时人仿佛一下子醒了。 “我参加了。”常江道。 “那你,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很好。” “很好?什么很好?” “活动很好。” “具体说说?” “就是,希望能,多办几次。” 常江如此简洁的回答跟之前的于子鸣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了,刚才我们采访的于同学说跟你是初中同学,就是他带着学生会争取到了参与这场环保活动的机会。你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也很好。” 孔肖仔细地看了看对方的资料,想看清楚姓名一栏到底写的是常江还是常好好。 “所以你喜欢环保活动?你觉得你身边的同学们都跟你一样喜欢吗?” 面对这个问题,常江的反应很奇怪,他先低下头停了一会才说道:“有喜欢的。” “有?也就是说还有不喜欢的。” “有。” “你觉得这两者比较,是喜欢的人多还是不喜欢的人多?” “应该,不喜欢的多。” 修一成慢慢抽丝剥茧,做好了长时间挖掘的准备。 然而就在此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没等三人回应,门外的人已经走了进来,是去而复返的于子鸣。 “于同学你有事?” “今天是常江值日!他还没干完活就来了,真不好意思,老师让我叫他回去擦黑板。” 修一成“这种时候不是随便找人替。。”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于子鸣快步走来拉起常江往门口走去,出门前还给了三人一个歉意的笑容。 看着被关上的门,孔肖惊得合不拢嘴:“你也不拦一下?” “拦?不,我已经看到了足够有意思的东西。”修一成摇了摇头,勾起笑容。 第七十三章 联系 在回到校长室表示感谢并客套一番后,修一成三人离开三十二中学。 在约谈室中,修一成这次没有藏着掖着,立刻就把他的所有推测讲了出来。 “关于于子鸣,在拿到他的家庭资料以前我并不能说我有多少把握。”修一成拍着正在操作电脑的薛昱肩膀,“所以你得尽快。” “我知道,你继续说。” “于子鸣的聪明并不仅仅表现在他撒谎的熟练上,你们想想我跟他的对话。我第一次从他的表情里读到隐瞒是在他提起环保活动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参加活动,他的理由是学生们应该从小培养环保意识。你想一下,他是站在一种什么高度来说这样的话的?” “什么高度?”孔肖重复了一下。 “你是说,在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学生?”薛昱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头都不转地回道。 “对,他说这种话的口吻可不像是个学生会长,更像是学校里的老师甚至是学生家长。” “有人教他这么说的?”薛昱又问。 “不,我立刻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之前学校决定参加活动但家长们反对,如果说学校为了让学生能更好地说服家长而教他这些言论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你想想,他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为了隐瞒自己真正的目的。也就是说在他心里,坚持参与活动另有理由,这番话不过是编出来掩人耳目的。那么,我认为他是将自己放到了一个嗯,守护者的位置上。” “守护者?”孔肖越听越听不懂了。 “你说的是他想要保护某个学生?” “可以这么理解。反正从他讲出这几句话的态度来看,他将自己摆到了高于学生阶层的位置上。也就是说,曾有某个或某些学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层次更高,所以他才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来。” 孔肖已经放弃理解二人的对话,自顾自地转起椅子来。 薛昱反复想着采访的过程,想到最后他眼前一亮:“所以他最后对常江的态度也是因为这个?或者说常江就是他想要保护的目标?” “嗯,还不能确定常江是唯一一个还是其中之一。” 孔肖看到两个男人暂时停止讨论,赶紧插言道:“你们说的嗯,都很有道理。那么我想问问,他到底是不是你们的私生子候选人?” “都说了,没有他的家庭资料我不好说。。”修一成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打断他的是从电脑前突然站起身的薛昱:“我查到了,这个于子鸣。。是单亲家庭!”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凑到电脑前。 于子鸣,在这份薛昱用不光彩的手段找到的家庭资料上没有父亲的名字。从资料来看,于子鸣的母亲是完全独立一人将他抚养长大的,甚至可以说于子鸣自己都不知道父亲的名字。 以他现有的十四年人生而言,父亲这个词几乎完全陌生,所有他填过的家庭资料单上父亲的那栏都是空着的。 这个答案。。 “我现在的把握有六成,现在我们要找的就是于子鸣跟陈格的联系了。”修一成说道。 “可是他姓于啊,这个姓氏?” “他母亲就姓于,我不想编什么家庭伦理剧的剧情,你自己观察仔细点。”修一成抛下这句话就快步走出约谈室。 “我总觉得我们组的新人对副组长并不尊重!”看着修一成的背影,孔肖立刻转头道。 “呃,我觉得,他有这个资格。”薛昱讪讪道。 孔肖翻了个白眼。 修一成并没有离开事务所,只是去到了一个可以播放影像的屋子。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从陈格那边取回的各种资料,其中有一份光碟,里面是活动日陈格发表开幕仪式演讲的录像。 三十二中学作为第一所联名活动的学校,对于活动本身而言有不一样的性质。所以学校的学生会长出现在这份演讲录像中也算情有可原。修一成就是要看看这份录像中他们二人的互动。 然而很可惜,修一成看到的是陈格漫长的讲话的全过程,三十二中学生代表于子鸣小作文式演讲的全过程以及各种百无聊赖的表情。唯独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呵欠。。”跟着一起来看完录像的孔肖打了个哈欠,“总算完了,所以你迫不及待要来看这份录像的目的是什么啊?” “别说话!”修一成突然提高音量,把孔肖吓了一跳。 这份录像的末尾,修一成看到的是,作为三十二中学生代表的于子鸣在开幕仪式结束以后并没有跟着那些学生老师们一起离场,他直接迈步往观众台前走去。 站在观众台那里的人。。正是陈格! 修一成看了眼录像的日期和时间。 “穿越到一年前,我们有多长时间自由行动?”修一成侧头问道。 “三个小时。”在两人身后的薛昱道。 “足够了。” 一年前,西郊礼堂。 修一成三人就站在礼堂对面的马路上,看着不少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礼堂,三人的脸色却很难看。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又臭又长的仪式,居然需要请柬! “我们再装成是记者不行吗?”孔肖问道。 “没用,人家这场活动是提前跟杂志新闻那边沟通过的,我已经看到有三个记者进去了。我们没有预约,很难混成功。” “他们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活动,就算没有预约,只要装得像点,总能通过吧?”孔肖道。 “我需要的身份是能够在仪式结束以后继续留在会场的身份,我看的那份录像里,记者们都在仪式结束时集体离开了,说不定是给他们准备了另一个专供采访的场所。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没有理由留在现场了。”修一成考虑片刻后说道。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身份在这种情况下好用啊?”孔肖撇了撇嘴,最近几天扮演记者的体验让她觉得很新奇,就这么放弃有些不甘。 “仪式结束,留在现场。。”修一成的目光在所有的行人身上扫过,突然他眼前一亮。 “有了!” “。。。谢谢学校能为我们争取到参与这么有意义的活动的机会,我们一定会把这次活动作为人生宝贵的经历,留存心底!” 于子鸣做完演讲,恭敬地鞠了一躬,虽然他鞠躬之后整个人都被演讲台挡住,但这并不妨碍会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站在侧台的孔肖低了低头,让旁边大妈审视一般的目光不能过于直接地打到她的脸上。 “可以入场了吗?” 身着清扫工服装的修一成拄着扫把小声道:“不急,按照流程应该是要等与会人员离开才行。” “薛昱去哪了?”孔肖又问。 “他有他的任务。。好了,走吧。”修一成回答的时候目光就没离开过会场,看到那些观众已经退到门口而于子鸣也走到陈格身边时,果断走了出去。 直奔那两人的方向。 第七十四章 狡黠 修一成低着头弯着腰,清捡着与会人员留下的垃圾。 他卖力的状态让已经在这家会场工作了好几年的大妈频频侧目。 与之相反的则是在不远处清扫垃圾的孔肖,她知道修一成现在的表现其实是一种表演。这个看上去在认真打扫的人根本就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旁边的两人身上。而她,这个距离并不能支撑她听到只言片语。。 所以她真的是在捡垃圾。 提前占下离两人最近那排座位清扫权的修一成却没孔肖想的那么舒服。 因为对话的两人过于官方了。 “。。总之,非常感谢您能为我们提供这样宝贵的机会。”于子鸣说道。 “没必要这么客气,给你们机会何尝不是在帮助我自己。”陈格意外地没有任何架子,很随和地说道,“你们学校的人都出去了,你不需要抓紧过去吗?” “我还有点私事想问问您。。” “等会吧,等会我有个采访,采访结束以后再谈?” 修一成握着扫把的手骤然捏紧,开幕仪式占了一小时多,一会的采访还不知道要占用多久。如果这三个小时以内他们俩没有把所谓的私事说出来的话。。 修一成在座位间埋下头,装作去够藏在座下的垃圾,实则对着领子后的麦克小声道:“你得想个办法,让这两个人接下来不得不单独相处一会,如果按照历史进程来演,我们很可能错过他们的密谈。” “你们俩在现场你让我想办法?”薛昱传回来的声音有点杂。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在扮演什么角色,在现场又有什么用?” “啧!”薛昱这声咂嘴音量有些大,这让他不得不回避了一下附近临时同事们的目光。 此时薛昱所在的位置正是隔壁用来采访的会场,他穿着一身保安服,身板挺得很直。 “我现在这身衣服的名牌写的可不是我自己,做太过于引人注目的事,原本的计划可能都要泡汤了!”薛昱压低声音道。 “如果你能按照我说的,让他们两个把这段密谈继续下去,监听记者招待会的工作不做也罢!” “那你说吧,有什么思路?” 修一成闻言站起身,用余光看了眼等在会场内的于子鸣和已经迈步前往下一处的陈格,语速飞快道:“你现在就去过道,拦住陈格,就说记者招待会的会场出事了,他现在不能过去,让他回这边等半小时!” “啊?这也太草率了吧?” “反正他现在离门口还有五步,四步,三。。” 然后修一成听到薛昱那边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 修一成把捡起来的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轻出一口气。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格表情严肃地问道。 站在他对面的保安——薛昱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说道:“会场,会场里有个记者他。。他发狂了!” “什么?发狂?发什么狂?” “我们队长说。。他是狂犬病!队长说以前在农村的时候见过,所以我们就组织疏散了会场里的人,把那位狂犬病记者关在里面了!” 闻言,陈格的眉头高高皱起。 以这个会场的结构来说,想要离开会场必须经过记者招待会所在位置对面的走廊,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那位狂犬病记者。 听薛昱的话,那位记者多半是拦在了他跟会场出口之间,这就代表他被困在这里了。 陈格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可是还没来得及按键,他的手就已经被薛昱抓住了。 “你干什么?”陈格甩了甩发现没甩动,怒斥道。 “我们队长让我来就是想告诉您别联系外人来,他已经找来了足够专业的人处理,马上就到。我们知道您能量大,但是这个狂犬病记者的事传出去了,我们会场以后就不知道会传出去什么话,这。。”薛昱用极其为难的表情看着陈格。 “胡闹!你知不知道狂犬病发病之后在几小时之内得不到有效治疗会死人的!你松手!” “半小时!”薛昱赶忙放开同时高喊道,“我队长说了,给他半小时他就能处理好!求您了,我也是听队长的话来的,您这边要是我不能处理好,我。。求求您,就半小时,我们队长肯定不敢扯皮,人命关天的大事!” 薛昱用苦到不能再苦的表情看着陈格,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 陈格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您要去哪?”薛昱看到陈格转头,赶紧问道。 “回去啊,还能就在走廊里站着?” “哎,好。您进去休息半小时,我在这把门儿!” 陈格瞅了他一眼,调头回到仪式现场。 一直在仪式现场听到全过程的修一成努力地憋着笑,好在捡垃圾这个活不用抬头,还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这时他看到陈格走了回来,可只走了一步又转头开门问道:“你叫什么?” “姓修,”门口的薛昱答道,“修一成。” 修一成笑不出来了。 陈格径直走到于子鸣的身边坐下,看到他疑惑的目光后说道:“记者招待会推迟了一会,我先在这边等等。” 于子鸣看了看门口薛昱的背影,抬头说道:“陈叔叔每天都这么忙吗?” 陈叔叔?修一成耳朵一竖,这个称呼可能有很多含义,现在还不好猜测。 “也不是,这不是要准备活动嘛,事情多一点很正常。” 于子鸣晃了晃脑袋:“如果我以后也想从政,是不是也会变得跟你一样忙?” “你想从政?”陈格的眼神暴露了他是第一次听到于子鸣的想法,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轻轻拍了拍于子鸣的脑袋,“想从政可不简单,学习什么的我就不说了,重点是你从政的目的。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从政?” “我,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好多需要帮助的人,我指的不是从医那种帮助,也不是经济上的那种帮助。。嗯,就是我觉得只有从政,我才能帮到那些人。” “帮助别人?”听到这句话,陈格笑了,但不是轻蔑的笑,而是欣慰,“想要帮助别人是好事,难得的好事。但是这世界上很多事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里面有很多复杂的情况,所以如果你的目的过于单纯的话,很可能办不好每一件事。” 这话说的很有深意又不难理解,在第一排蹲着的修一成听完都点了点头。 “就像这场活动一样吗?”于子鸣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让陈格为之一愣。 “你说什么?” “这场活动的目的,应该也不只是为了环保那么简单吧?” 于子鸣用天真的笑容看着陈格道,眼睛里却充满了上次修一成所见的。。 狡黠。 第七十五章 对话 “你在说什么?”陈格的表情看起来不似作伪,起码以修一成的解读而言,他是真的很疑惑。 “陈叔叔,这场活动真的是为了环保吗?我是学生会长,有些资料我都能看到的。包括这次活动场地的分配,还有其他一些。。您都已经做的这么明显了,我。。” “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你最好当不知道。”在于子鸣猜谜一样的话说完以前,陈格突然打断道,语气很严肃。 这是什么剧情?在旁边偷听的修一成愣住了,以他对两人关系的理解来看,不应该出现这种对话才是。 “为什么我要当不知道!”谁知听到陈格的话,于子鸣的情绪反而激动了起来,“这件事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凭什么我们要怕他们!?陈叔叔,你知道这件事对一个小孩的影响有多大吗?” 这下也不用偷听了,于子鸣的情绪带动了他的音量,修一成埋着头皱着眉,他在尝试理解截止到目前的对话。 但很可惜,他不能理解。 于子鸣如果真是陈格的私生子,并且从这些话里能听出来他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为什么他要用第三人称?对一个小孩的影响有多大?为什么不直接说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是在避讳?还是说。。另有隐情? 然而没有后续了。 于子鸣的声音引来了还留在现场的其他清洁工的注意。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后,陈格给了于子鸣一个严肃的眼神。 从政多年者,通过控制表情来传递情绪的技巧还是很熟练的。即便是愤愤不平的于子鸣,在接收到这个信号之后也只能闭嘴。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陈格摘下眼镜,“那我也不跟你继续装下去了。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情况,你知道我不可能在这儿跟你解释。” “我不是要解释,我只是不能理解,凭什么。。” “别再说更多了,这样吧,我答应你,之后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跟你们。”陈格从胸口的口袋上抽出丝巾擦了擦眼镜,“我会选一个好点的环境,有什么话到时候好好讲。嗯,看起来你们关系很好?” 于子鸣点了点头。 “这也是你想要从政的理由之一吗?” 于子鸣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记着这事,等活动结束我去找你们。” 于子鸣咬着下唇,点头同意。 修一成心里很急,他恨不得能立刻跳到两人约好再见的时间。然而在耳机里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这种想法。 “你和孔肖尽快离开,那边记者招待会的人过来了,应该是来催促陈格,我准备撤退了。”薛昱道。 “嗯。”给出回馈的修一成提起垃圾桶,看到那边同样往后台走去的孔肖,递了个眼神。 二人在后台相遇之后,谁也没说废话,都是第一时间将伪装的衣服脱下。 “要撤了?”孔肖道。 “薛昱已经拖不住了,这种异常情况被陈格注意到的话,他很可能要调查整个会场的工作人员。我们需要赶紧走。” “你都听到什么了?”孔肖身体已经朝着出口走去了,同时也没忘问出她关心的问题。 “很奇怪,而且有很多我不明白的地方,我回去会立刻写在纸上,我们可以一起分析。” “你都听不懂?”孔肖闻言有些意外,她不能理解一个十四岁孩子跟大人的对话能有多深奥。 “我写出来了你就知道了。”修一成注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推门而出。 三人重新汇合在会场对面的马路上,在那个会场乱起来之前,选择回归。 现实,约谈室中。 孔肖举着修一成写下对话内容的纸,高举在空中,仰着头看。 “这些真的是原话?”薛昱埋头盯着桌上对话内容的复印件,表情跟孔肖差不多。 都是一样的纠结。 “我连他们俩当时说话的语气都给你们标注出来了,还能不是原话?”修一成扶着下巴,有气无力地说道。 “但是这些话我怎么读怎么觉得别扭。”孔肖立刻道,“你看这句‘不应当你知道的事,你最好当不知道’,你给标了一个非常郑重的语气,类似警告。啥意思啊?他有私生子难道不是一件亏心事?怎么还好意思用教训人的语气?” 然而修一成也不能理解。 “有没有可能。。这个陈格并没有把他有私生子这事当成是亏心事?”薛昱提道,“或者说,当年这个孩子生下来。。陈格并没有犯错或者是女方的问题。。?” “我呸!”薛昱的话立刻遭到孔肖强烈抵制,“生孩子是女的一个人能生出来的?还没有错。。这个陈格要是真是这么个人,他配当官?事情结束以后我就去举报他!” “不,你举报要举报他什么?生活作风问题?这些可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陈格跟于子鸣之间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你的义愤填膺很可能破坏了他们俩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什么平衡?狗屁,我看就是陈格使了什么招骗了这个十四岁的小孩。我不管,要是查完以后陈格真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一定去举报。。” “等下!”耳边两人的吵闹没有影响到修一成的思考,“薛昱刚才说的那些是一种可能,我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这个于子鸣并不是他的私生子,陈格的私生子另有其人,而于子鸣只是恰好知道了这件事?” “他知道了这件事?”薛昱重复了一下。 孔肖听完则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对话记录:“那你说这句,‘这也是你想从政的理由吗?’这算什么理由?他看到一个从政人员有私生子所以他也想去从政?怎么于子鸣从政的理由就是想当一个渣男?” 修一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是薛昱的猜测同样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你看他说要请吃饭的时候说的是请你们吃饭,这个你们指的是?” “当然是于子鸣和他妈妈了!”孔肖立刻答道。 “那后面那句‘看起来你们关系很好’什么意思?形容母子关系会这么说?”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你们指的是于子鸣跟那个真正的私生子?” 修一成点了点头。 孔肖把纸都快贴到脸上了,反复又读了好几遍内容,最后一甩头看着薛昱问道:“我们还要隔多久才能穿越到一年前,他们活动的时刻?” “至少需要两天,我会让技术部尽快调整。” “原来这里还有技术部?”修一成很惊讶,工作这么久他第一次听说这个部门。 “让技术部的人帮忙可不简单,尤其是这么长时间穿越后的调整。希望下次穿越就是这案子的最后一次穿越了。”薛昱摊开手说道。 只是修一成并没有听,他已经在计划,要如何利用间隔的这两天。。 调查更多的线索出来。 第七十六章 再访 “这次是什么理由?”孔肖坐在副驾驶上问道。 修一成两手把着方向盘,并没有立刻回复。 今天薛昱要去跟技术部门的人沟通,所以外出搜集证据的事就只有孔肖陪同。 昨晚修一成整理了很久的思路,但还不足以支撑他回答孔肖的问题。 所以他只能这样回答:“我要去三十二中一趟,验证一些猜想。陈格那边我们这两天恐怕是见不到面,还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对我们记者的身份起疑。。话说薛昱给我们的记者身份到底安全不安全?这个所谓的环保日的报道我们要怎么出?” “你以为技术部门只负责管穿越的事吗?”孔肖听到修一成虚心提问,非常高兴地回道:“喏,天鸟新闻。” 修一成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像模像样的新闻网站,甚至他还在记者一栏里看到了薛昱的名字。 “居然真有?”修一成转动车钥匙,“那干脆我们就做新闻社算了,我觉得凭穿越的能力,把这个新闻社做成世界第一都没啥问题。” “跟我说有什么用。”孔肖翻了个白眼,“赶紧开车,这两天本来应该休息的。。” 这件事讨论下去就是修一成完全理亏了,所以他立刻发动汽车。 在出发以前,修一成突然叮嘱道:“我会用各种办法去试探于子鸣,所以我希望你看到我某些做法不合你心意的时候,能暂时不要阻止我。” “嗯?”孔肖眉头一挑,“有这事昨晚你怎么不告诉我?让我帮忙还要让我憋着?你想得。。” “因为这个计划只有我自己是完全无法执行的,而且你是最能帮上忙的人,比薛昱强。” 修一成一句话让孔肖顿住了,最后她把眼神移开道:“你现在明白还不算晚。至于会不会阻止你,算了,看我到时候心情吧。” 车辆向三十二中进发。 。。。 “校长先生,这个问题很严重。” 其实修一成这句话很多余,在校长看到修一成摆在办公桌上的那份资料时,表情已经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份资料。。”校长缓缓开口。 “全部属实,没有外传!”修一成立刻道,“您知道我们只是来做一次有关环保日的报道,比起这种新闻,我跟我的部长都更希望在环保日采访过程中能得到您更多的支持。” 在听到没有外传四个字以后,校长的表情为之一松。他脸上因严肃而拉平的皱纹肉眼可见地重新堆了起来:“非常感谢你们帮我查出这件事,也谢谢你们在这件事上恪守职业道德的做法。” 校长跟修一成做着眼神交流,同时飞快地将那份资料扔进自己的抽屉里。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修一成微笑回道。 此时最苦的是坐在修一成身边的孔肖,她可从来都没看到过那份资料,在看到校长如此表现后,那种好奇心被千抓百挠的感觉着实难受。 所以她趁校长不注意,狠踢了一下修一成的小腿。 修一成吃痛,表情却维持不变。 “咳咳,”资料一消失,校长和蔼的态度重现,“二位之前不是做过一次采访了吗?还有什么没了解到的地方吗?是不是二位对我们学校不太了解?不如这次我让教导主任跟你们一起去?” “那就不必了,不过采访资料确实不太全面。这次我希望能占用几个班级的自习时间,用更多时间跟学生们交流,您看行吗?” 校长略一沉默,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个册子,打开是全校班级的课程表。 “下午有自习的班级很多,你们可以根据课表来找想要采访的班级。我会在午休的时候跟老师们开个会,告诉他们这个情况。” “非常感谢您,那我们上午能在贵校转转拍几张照片?” “请便。” 退出校长室,孔肖的目光就没从修一成身上离开过。 “你想问那份资料?” “你更应该主动坦白。”孔肖一瞪眼。 “这可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这份资料薛昱只给我自己一个人看了。”修一成以无辜的表情说道。 “薛昱,他搞来的?不对,那份资料到底是什么!” “上次来采访,他中间不是有去过一趟厕所吗?他就随手拍了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男女在接吻,只有一个穿校服。” “什么?” “就是说,他回去查了一下资料,有一个是老师。” 孔肖瞳孔放大:“这是他随手拍的?” “你跟我第一反应一样。”修一成耸了耸肩,指着窗外正在上体育课的某班级说道,“这个年纪的学生,不管是能力还是欲望都是最旺盛的时候。照片上的道德问题我相信他们学校会处理好的,我们应该关心的是如何跟这个年纪的学生们打成一片。” “打成一片。。你要套话?其实我们采访时间长,采访的人多的话,什么话应该都能问出来。” “可是我们要问的东西也许只有于子鸣一个人知道。” “那你还跟校长说要采访更多人?” “我有我的目的。。”修一成转头观察了一下环境,然后小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孔肖。 孔肖听完后愣住了,半天没有反应。 修一成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这么做只是想检验某些猜想,而且这种误会对学生来说很容易就解开了。你不要。。” “哪个是男的,哪个是女的?” “什么?” “就那张师生接吻的照片啊,男的是老师还是学生?” 修一成叹了口气,比之前那声更沉重。 午休时间。 所有的老师都如校长承诺的那样被叫去开会了,学生们则在这短暂的休息中放肆挥洒青春。 修一成站在三年五班的门口,孔肖则不知所踪。 三年五班里没有于子鸣的身影,他来找的也不是于子鸣。 看到想要找的人经过,修一成立刻喊道:“常江同学?常江同学!” 那道身影有些愣愣地转过来,看到修一成的时候短暂地反应了一下。 “记者叔叔?” 修一成快步走上去:“常江同学,我是来找你做上次没做完的采访,你今天不值日吧?” 常江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我请你吃午饭?顺便聊聊上次没聊完的内容?” 常江点了点头。 第七十七章 更有趣的事 三十二中食堂的伙食还算不错。 本来修一成是打算请常江出去吃的,可被对方拒绝了。 这个木讷的小伙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慢地摇头吐出四个字:“吃食堂吧。” 修一成也不知为何,从这种态度中感受到了难以拒绝的坚定。于是本该由修一成请客的午饭刷的却是常江的饭卡。 “咳咳,真是不好意思,常江同学。” “上次是小于的不对。” 小于的不对?这五个字让修一成眉毛一挑。 “他怎么了?”修一成故作疑惑,“上次不是常同学要回去值日吗?是我们占用了你的时间所以才。。” “哦,那就好。”常江的回答听起来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但修一成能听懂。 修一成忍住了将要变化的表情,他其实知道常江的意思,所谓小于的不对指的只能是打断采访一事。而常江对此抱有歉意的理由也只有一个—— 上次常江根本就没有值日的问题,一切都是于子鸣的表演。 至于这个“那就好”,应该是在说修一成刚才表现出没有看穿的态度。 修一成看着常江把眼前的饭菜一扫而光,自己也不落后。 当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筷子时,修一成开口道:“常同学知道我这次找你是为了未完的采访吧?不知常同学回去以后有没有思考过那天我们的问题?” 常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餐盘上倒映着属于自己的脸。 “我忘了。” “没关系,我重新问问,上次你说学校里其实也有不喜欢环保日活动的同学。你能说说你所了解的,这些同学们不喜欢环保日活动的理由吗?” 常江听完问题之后依旧低着头看着餐盘,他那种毫无波动的眼神仿佛什么都没思考一样。 这种表情维持了十几秒,一直看着他的修一成没能在十几秒中观察到对方的任何变化,就在修一成决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时,他张口了: “不喜欢,可能是因为没有理由喜欢吧。” 这句话乍一听好像一句废话。 然而怀揣其他目的的修一成可不这么认为,他在这个回答中读到了更多信息。 “常同学的意思是,喜欢的人一定有喜欢的理由?” 这次常江反应得很快:“有。” “那常同学能说说你知道的理由都有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肯定有。” “那能说说你的理由吗?” “我不想说。” 这次换修一成愣住了。 自从提出于子鸣并非私生子,只是了解私生子往事的假设后,修一成就一直在脑海中寻找符合真正私生子形象的目标。 那天于子鸣的反应不难让人想到常江。只是让薛昱调查后发现常江可不是于子鸣那种家庭背景,他是有父亲的,父亲在他八岁的时候跟他母亲离婚了。 而陈格的资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未婚,所以排除。 但现在常江的反应又让修一成有些疑惑了,不过只采访了两个高中生而已,怎么身上的疑点都这么多? 是这高中生有问题还是我们有问题? 修一成清了一下嗓子道:“那天我看于同学跟你的关系不错,你们是好朋友?” “是。” “我听他说你们初中也是同学,真好啊。想来你们俩的友情很深厚咯?” 这时常江顿了顿,缓慢道:“其实我们小学也是同学,但是他是一路跳级上来的,可能对当初的同学印象不深。” “跳级。。高三,十四岁,这是跳了四级对吧?” “是。” “你觉得于同学怎么样?是那种天才吗?” “天才。。他肯定是。” “跟天才当了这么多年的同窗,你有压力吗?” “为什么?”常江突然抬头,眼睛里全是疑惑。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压力?” “难道不会被拿来做比较吗?”修一成理所当然地回道。 “不会。” 短暂地沉默。 跟常江聊天需要特殊技巧,因为对方的回答绝对不会自己拓展,最多就是把修一成话语中含有疑问语气的地方解答一下。 经过短暂的问答后,修一成渐渐掌握了节奏。 “你和于同学的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吗?” “嗯。” “你们在学校里的互动多还是校外的互动比较多?” “校外,我们家离得很近。” “哦?那你们放学之后会一起回家咯?” “偶尔。” “偶尔?那不偶尔的情况是?” “他妈妈经常来接他。” 对了,于子鸣的话术让修一成忽略了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高中放学晚,家长来接也是很正常的。不过话已经聊到这个份上了,修一成决定一鼓作气。 他问道:“你认识于同学的妈妈?你觉得他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在这个问题出口时,修一成立刻注意到常江的气场有些许的变化。 这个一直表现的木讷的男孩抬起头回道:“这和环保日有什么关系吗?” “哦,之前采访的时候听到环保日活动是学生会争取来的。而学生会会长于子鸣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下于同学的个人情况,呃,不方便说嘛?” 修一成很自然地掩饰了自己提问策略上的冒进。 常江略有沉默,半晌后答道:“我们两家关系很好,我妈妈工作有时很晚,他妈妈经常请我去他家里吃晚饭,很好的人。” “哈哈,于同学那么优秀,果然是有着良好的家教。” “嗯。” 看着周围的学生正在陆续离开食堂,修一成站起身道:“午休快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越来越有趣了。 看着常江离开的背影,修一成如此想道。 。。。 与此同时,坐在于子鸣对面的人,是孔肖。 “谢谢你的配合。”孔肖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说道。 “您客气了。”于子鸣点头示意。 刚刚在修一成采访常江的时候,孔肖则来到了于子鸣的班级,带着提前买好的午饭拦下了准备前往食堂的于子鸣。 她用一些跟学生学习有关的老生常谈问题把于子鸣的午休时间硬生生拖了过去。 看到午休已经结束,孔肖站起身:“下午的时候我们可能还要在学校里采访,有于同学你的采访记录,我们之后的采访应该会很顺利。” “我有个问题。”在孔肖准备离开的时候,于子鸣突然说道,“这个环保日活动关注度应该不算太高吧?为什么你们想要做这次采访呢?” 这个问题。。 孔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她说:“哦,这是我们部长决定的,可能他会觉得这个内容有报道的价值。” “但是还有很多更有报道价值的内容啊。”于子鸣晃着脑袋道,“您不觉得吗?” “这可不是我的感觉能决定的了。”孔肖独自面对于子鸣,终于发现这个十四岁小男孩难缠的地方了。 “嗯,衷心希望贵社能在这次采访中发现更多更有意义的事。” “呃,谢谢你的祝福。” “期待下午的采访。” “嗯。” 第七十八章 计谋 孔肖现在处于一种极为舒服的状态。 她很想冲到台下的人群中大喊:“我要守护这世界上最好的胶原蛋白!” 也许这就是母性焕发? 但是她并不能这么做。 因为在讲台上跟她并肩的人正散发着阴沉的气质。 修一成,带着十足的假笑,看着台下一众青春气息爆棚的学生们。 虽然修一成的计划孔肖同意了,但这并不代表她能适应。 因为。。 “咳咳,同学们。我们是来自天鸟新闻的记者。”修一成保持笑容说道。 台下有窃窃私语传出。 “咳咳,同学们。我们这次来是要做一次严肃的采访。”修一成将目光转向旁边的班主任,“班主任老师,那个,能请你出去一下吗?” “哗!”台下的讨论声音明显大了起来,其中不难听出饱含期待的味道。 班主任明显很懵,他可不知道还会有这么一出。 “我们之前跟教导主任沟通过的,主任他同意了,您放心我们会把握好分寸的。”孔肖趁机走到班主任身边小声说道。 等到学生们看到班主任真的从班级里走了出去,那些期待的眼神明显放肆了起来,纷纷投到讲台上的修一成身上。 “同学们!”修一成放声道,“本来这个采访原计划我们是要在一间空教室里跟同学们挨个交流的,但考虑到同学们的学习时间以及我们需要的采访对象数量。。为了效率,我们选择了集体采访这种方式,只希望同学们在应答的时候能不用考虑太多,放心讲出来,我们会保证你们的话绝不会从这间教室中传出去。” 在修一成暗示了这次采访的特殊性以后,学生们的反应更热烈了。 毕竟能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得到如此特殊的调剂,对他们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 “那么第一个问题,请同学们自由回答,想到什么站起来直接说就可以了。你们的学生会长于子鸣。。是个怎样的人?” 热烈的气氛一下子消退了,同学们都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居然这么。。具体。 修一成没让冷长时间超过三秒,他立刻说道:“咱们班有学生会成员吗?” 班级里举起了三只手。 “那位同学,”修一成点了唯一的男生,“你来说说看。” “于子鸣。。是个很负责的会长。而且跟他在一块工作学习什么的,很容易忘记他的年龄。” 修一成之前的一系列铺垫起了作用,让这位被叫起来的男生没有丝毫怯场。 “忘记年龄?是说他很成熟吗?” 男生不假思索地点头。 “能具体说说是哪个方面让你这么觉得吗?” “就是。。学习成绩很好,经常在年级前五的位置。然后他工作能力也很强,布置任务什么的都很清楚。还有,之前我们学生会需要跟家长沟通,虽然是学生会的名义,但基本上就是他一个人跟家长辩论,就。。很厉害。” 这个阶段的男孩子其实都很自负,能让一个男孩子当着很多人的面去承认一个身边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生厉害,这一点让修一成对于子鸣的天才程度又有了新的理解。 “那你们呢?”修一成又点了另外两位女生,“你们说说?” 结果是大同小异的答案。 修一成点了点头,轻咳一声后说道:“但是我们收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风声。来这里采访主要也是想验证这种风声的真实性。有消息说,你们的学生会长于子鸣会凭借他的好学生形象跟学生会会长的权力欺负同学。。这个消息。。” 修一成没有把话说完,他只是稍停了停,目光在整个班级里扫了一圈。 他得到的反馈是一半的学生们目光里充满疑惑,另一半则是那种“有八卦?”的好奇目光。 看来于子鸣还真没干过这种事,那就。。 不好意思了。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修一成来到了三年五班,今天采访的尽头。 这里是常江所在的班级。 之前的四个班级里他都是用同样的开场白,收获了同样的反馈。最后他用了一点说话的技巧为于子鸣树立了一个不存在的形象。 但是在这个班级里,他的技巧进行到一半时就失败了。 阻力出在常江身上。 在修一成说出那个莫须有的假设时,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头至尾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过修一成一眼的木讷男孩突然站了起来,把身边那位在厕所里偷偷吐槽过他的同桌吓了一跳! “你有什么想说的?”修一成道。 “没有这种事!”常江回道。 “没有?哦,我们确实不能肯定这种说法,所以才来这里跟同学们交流。这位同学你说没有说得这么强硬,你有什么证据吗?” 修一成能以肉眼看到常江的肤色从脖子处慢慢变红,一点点蔓延到脸上。 “肯定没有!这种消息也不应该有!” “为什么这么说?同学你很了解于子鸣?” “我。。”有些话即将从常江嘴里脱口而出,但并没有真的出来,“反正绝对没有,我保证!” “哦,谢谢你的保证,同学你可以坐下了。” 修一成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回道,引起了台下学生们的一阵哄笑。 常江并不为哄笑所动,他的目光就没移开过:“我没证据,你也一样。于子鸣绝对不。。” “好了好了同学我知道了。”修一成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 常江还没来得及继续,剩下的话就被修一成打断了:“可是之前我们去前四个班采访的时候,有同学跟你的回答正好相反。而且是四个班都有,我答应过他们不会讲出他们的名字。” “哗!” 这一下,全班都开始交头接尾了起来。 “不可能!”更高的声音一下子盖过了全班人的讨论,这让班级里的所有同学都立刻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然后看清楚了传声之人的模样后,这些学生们的表情变得夸张。 同窗三年,他们都还没听过他也拥有这么高的音量。 常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怒视着修一成,额角青筋暴露。 这副表情,也从来没人见过。 修一成用面无表情掩盖自己的窃喜。 他要的效果。。 成了。 第七十九章 谎言 “常同学,你说什么不可能?”修一成压抑自己的内心变化问道。 “你说的,都不可能。”一贯保持着在同学面前害羞形象的常江此刻全无平日的影子。 “常同学,我之前在四个班级中得到的说法都是肯定的说法,如果你想要反驳的话,请拿出你的证据。” “我知道,不可能。” 这个时候,班级里的其他同学已经从常江的异常反应中得到了反馈,他们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常江,然后开始跟身边的同学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就是修一成要的。 他所说的话题,伪造的前四个班的说法,恐怕都很难动摇这些已经看过于子鸣三年表现的学生们。 但是此时如果有个能颠覆他们三年以来对同学认知的情况发生,那于子鸣的内在跟他们观察到的表面有所出入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尤其是,这个反驳的人还是班级里最不受欢迎的常江。 “我上次在。。还看到于子鸣骂人。。”听力足够好的孔肖已经听到第一排的两位学生讨论的内容了。 她叹了口气,索性把耳朵闭上。 “常同学你跟于同学很熟吗?据我所知你们俩在学校内没什么交流吧?你也不是学生会的干部,为什么能如此笃定地否认前四个班级同学们的证词?” “我。。”常江一下顿住了,他不知该怎么说明白。修一成说的都没错,他跟于子鸣的交流都是在放学后发生的,可那些情况跟上学并没有关系,现在说出来也很难提升可信度。 尤其是这时候修一成弯腰悄悄问了第一排的学生:“他跟于子鸣关系很好吗?” 第一排的学生回头看了眼常江,然后小声道:“没看过他们俩说话。” “那么,常江同学,为什么你要帮一个跟你没什么交情的人说话?为什么有了四个班级同学们的证词以后你还是要帮于子鸣?”修一成猛地抬头,用完全能够吸引全班注意力的语气道,“是你单方面一厢情愿还是他教你的!?” 真实情况自然是哪个都不对,但是常江本就嘴笨,在修一成的文字游戏里更是不知撞了多少墙。 “如果没事了,就先坐下。实在不愿意听,可以先去走廊里等等我们吗?” 修一成的轻松自信跟常江的面红耳赤形成了强烈对比。 常江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修一成不着痕迹地笑了。 。。。 “我前几天在一本书上看到原来十八重地狱不是个笼统的说法,是真的有一到十八层地狱啊。” “你想说什么?” 坐在副驾驶上的孔肖转过头来:“你说你这种人死了会不会进拔舌地狱啊?” “行了,别阴阳怪气了。我这么做的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事情过去以后我会专门去每个班级给他们澄清并道歉的。” “目的我是知道,激怒常江并挑起同学们对于子鸣的猜忌嘛。但是理由呢?我还是不明白你这么做对我们的调查有什么帮助。” “虽然我很想说明天你就知道了,”修一成看了眼孔肖握起来的拳头,“但我感觉你没这个耐心,其实目的很简单。第一次来采访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于子鸣在学校内的评价极高,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且他本人说话基本滴水不漏,找不出明显的线索。但是今天跟常江对话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他只有十四岁。”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面对环境的变动时不可能不慌张,慌张就是他露出马脚的第一步。” “慌张?马脚?这就是你算计一个小孩的理由?” “我都说了我会道歉。。算了,我说的更直白一点吧。上次采访的时候于子鸣在采访结束以后不惜撒谎也要把常江带走。你觉得是为什么?” “肯定是他怕常江说出来什么呗。” “嗯,薛昱说过,于子鸣现在可能已经不想破坏他跟陈格之间的平衡。那么如果我们假设于子鸣是私生子,当这件事发生以后,你说他会干什么?” “跟陈格求助?”孔肖狐疑道。 “有这个可能,但我的目的是让他为了圆之前的谎言去编一个更大的谎言。无论这个谎言是陈格教他的还是他自己编的,总之,当一个谎言建立在另一个谎言之上时,戳破新谎言的难度将比之前低很多。” 在孔肖追问前修一成继续道:“而如果我们假设常江是私生子,这件事发生以后,一直帮助他的于子鸣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常江很可能会为了他们之间的友谊,做出些并不理智的行为。” “而如果我们假设私生子是第三人,于子鸣只是知情者。这个知道我们目的的聪明人就要在成全我们的目的和继续忍受之间做选择了。” 孔肖皱眉听完了修一成的全部假设:“卑鄙的成年人。” 修一成懒得辩解。 之后三十二中会发生什么修一成就不知道了,反正给学生们酝酿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到明天一切都会知分晓。 对修一成而言唯一的变化是来时唠唠叨叨的孔肖在回程路上一字未说。 第二天。 修一成在空教室里跟于子鸣对视着。 目前修一成还没有从于子鸣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本来想跟于子鸣一起进来的常江被拦在门外,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于子鸣捋了捋头发,动作稚嫩但不失清爽。 “为什么昨天下午两位不直接来我的班级呢?” “我当面说的话怕对你的学习有太多影响。” “现在影响还不大,但是已经有了。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那么说吗?” 修一成回头看了孔肖一眼,然后道:“于同学你自己认为呢?你那么聪明,猜猜看?” “我猜没人会请两个专业记者来对我恶作剧。。”于子鸣盯着修一成脖子上的相机看了一会,“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于同学你是怎么练成这种说话技巧的。我发现之前的采访时你很少让自己说的话太满,总是留有余地。而在此基础上你又恰好能接住我抛出的每一个问题。直到常江出现,你的缜密应对策略才出现漏洞。我想问问,常江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普通同学关系。” “这个我第一天就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看待常江这个人的?” 第八十章 时间点确认 “勤恳好学,诚实勇敢。”于子鸣平静地回道。 “这么说来常江同学在你心里的印象很好?” “当然,且不说他是我的朋友。就算我俩之前不认识,面对一个陌生人我也不会随意编排他的品格。”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在修一成听来却并不刺耳。正相反的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于子鸣的话语中听到情绪。 所以他很高兴。 “那为什么要让常江同学在外面等着?你不让他进来是为什么?” “你又是为什么总提到他?昨天你们说的事都是关于我的吧?”于子鸣的目光跟修一成对接上,毫不露怯。 “因为昨天常江同学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替你说话的人。” 于子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修一成与孔肖之间来回扫过,最后叹气道:“能直接一点,把你们的目的告诉我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保护常江?” 修一成口中保护一词出口,于子鸣愣了一下。 “我形容得难道不够贴切?虽然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比你年龄大许多的男孩需要你来保护,但是在我看来,你们俩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修一成开始举例,“前一次采访的时候,你跟常江一起来,在屋外的时候没有过多交流。后来我又了解到,你们在校内基本都没什么交流。这就很奇怪,当我昨天跟那么多人编排你的时候,替你说话的人只有常江,你们俩又同时承认了你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有必要这样吗?” 于子鸣的眼神略微闪躲。 看到对方不回话,修一成继续说道:“本来我对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太大兴趣。但是我后来听学生们说,环保日活动的时候,所有的学生几乎都是以小组为单位进行扫除活动,只有你跟常江两个人在那天不知所踪。别的我不问了,我就想知道,你们两个人那天是在同一个地方吗?” 于子鸣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于同学,昨天我说过的话我会去澄清的。请你帮忙叫一下常江。” 趁着于子鸣离开的短暂时间,孔肖小声问道:“怎么知道他们俩环保日不跟大部队的?这个你昨天可没说过。” “我去问了常江同桌,那个讨厌常江的男生。他说他不喜欢环保日,因为总是被分配到最累的活。我就顺口问了一下常江的事。” “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关心常江啊,他的户籍信息不是写得很明白?这不是我们的目标。” “于子鸣到现在都没说实话,”修一成若有所思,“只剩常江这一个突破口了。” 今天的常江明显和前几次采访时大有不同。 他一进来便急匆匆地走到修一成面前,也不坐下,就站在修一成对面盯着他。 “昨天是我错了,后来仔细调查以后发现于同学仗势欺人的事是假消息。今天我会跟昨天我采访过的班级一一澄清。”修一成一句话,立刻让充斥怒气的常江破了功。 “环保日常同学都负责什么呢?” 修一成的转折极快,在打消常江怒焰的下一秒便问道。 “扫地。” “扫哪?” “公园。” “于子鸣也在?” “在。” “除了你们俩以外,负责扫公园地的人还有别人吗?” 前几个问题都是即问即答的常江闻言后却愣住了。 “怎么了?” “有。”思考之后常江回道。 “有你认识的人吗?” “没有。” “有几个?” “我们负责的地方就一个。” 这一次轮到修一成沉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问题居然能接近真相。 “能形容一下他的外貌吗?” 常江回忆。 。。。 校园之旅结束在下午第三节课。 根据常江提供的信息,修一成几乎是立刻确定了那个在公园里的第三人就是陈格。 “这些消息足够确定于子鸣就是陈格的私生子了吧?”孔肖问道。 修一成从离开校园以后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最好还是穿越去验证一下。” “穿越事项已经搞定了,具体的时间点你们确定下来了?” “嗯,时间就定在上次环保日当天。”修一成看向薛昱,“不顾地点还没有定。常江只是说了在公园,具体什么公园他不说。” “公园一共才几个,穿越回去一个个找,三小时管够。” “那如果我们找到了陈格跟于子鸣相处的场景,这似乎得拍个照?” “随你。”修一成瞥了眼孔肖的手机,转过头继续他自己的思考去了。 常江说陈格在环保日跟于子鸣在公园里接触,可为什么他自己也在? 于子鸣如果真是陈格的私生子,在公园接触的时间就应该是宝贵的父子独处时间。以目前常江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来看,常江多半是知情人。就算这个男生再木讷,他对于子鸣的友谊那么看重,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时间应该回避? 还是想不通。 在网上随便查了查,薛昱就找到了上次环保日的具体时间,甚至在其中所有志愿者们负责打扫的公园地点他都找到了。 “我在地图上把这些地点都标出来,离得都不算远,如果我们三个人能分头行动,找到所有的公园并查清楚在里面的人是不是陈格于子鸣他们。。不会超过一小时。” “如果陈格是知道常江已经是一位知情人了,所以他才允许自己儿子带着好朋友来见自己的话。。他有没有可能安排别的人手拦住外人接近?”孔肖这时候提问道。 “很有可能。”修一成点头,“所以如果你找到有什么公园外面有人在把守,你甚至不用进去就能知道里面一定有陈格在。到时候打电话联系,我们一起想办法进去。” “如果没人把守,那就自由行动?”孔肖又问。 修一成指了指薛昱,这个问题不该由他回答。 “可以自由行动,但是要先联络其他两人,且最好不要在其他人赶来之前打草惊蛇。” “你居然同意了。”修一成对薛昱的回复比较惊讶。 “毕竟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我们都赶到现场用的时间说不定已经错过了他们俩对话的重要部分。但是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 “我也想不明白,也许得等穿越之后才知道了。” 薛昱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搜出来的公园地址,开始跟两人讨论起地址的分配问题。 一夜无话。 第八十一章 真相(上) “西临路公园,没有陈格身影。。” “桥北公园,没有陈格身影。。” “劳动公园,没有陈格身影。。” 在语音中汇报情况的三人身处异地,却同时挑了挑眉毛。 这是三人穿越到一年前的环保日后,第二轮寻找公园了。 在环保日的工作记录里,被清扫公园一共有九座,此时三人已经找了六座。也就是说,三人非常不幸地在前两轮错过了正确答案。 “不是说他们在一个只有他们仨的公园里吗?那我们在公园外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不就能直接确定这里没他们吗?”被要求要进公园找遍所有角落的孔肖不解道。 “那毕竟只是常江的一面之词。说实话,在能确定于子鸣经常撒谎的前提下,常江嘴里的话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不太好判断。”薛昱道。 “不,常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没有说谎的倾向。更何况,对常江来说,这是个已经发生在过去的事情,他又不知道我们能穿越回过去寻找这个场景,在这段话里掺假没有意义。” 修一成的解释让孔肖挑了挑眉,虽然这个动作很好看,但周围无人欣赏。她对着耳机说道:“那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 “因为我们无法确定常江所说的场景,是否是一个有限定的场景。他说的是在清扫的周边没有人,这个周边的限定我们还不知道是指公园的某处还是整个公园。” “哦,真严谨。” “小心无大错。” 秉持着这样的理念,三人前往列表上的第三轮目标。 然而,半小时后—— “五一公园,没有!” “东北路公园,没有!” “金龙寺公园。。没有!” 穿越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三人一无所获。 。。。 孔肖喝了口可乐,然而平常她最喜欢的饮料并不能让她平静下来。 有些烦躁地将杯子放回桌面,孔肖将目光移到身边沉默的两人身上。 “你们就没有别的思路了?” 薛昱闻言抬起头:“你等下,我正在梳理所有的发展。我们必须找到出问题的环节。。” “穿越时间只剩下一小时了,”孔肖看了眼手机,“出问题的环节还用想吗?常江在说谎!” 半小时前还说着常江没理由说谎的修一成没有反驳,然而并不是不能反驳,他只是不想浪费更多时间了。 常江没有说谎的理由——修一成到现在也这么认为。 可是公园已经全部排查过了,根本没有三人的身影。 问题会出在哪? 修一成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跟常江还有于子鸣交流的影像,他想要从中找到问题所在。 于子鸣争取这场环保活动的理由里有假话,或者说他跟自己等人说的话不是全部理由。这个时候常江说出于子鸣会跟陈格理由这次机会见面的事,这让修一成立刻认为这就是于子鸣未说完的理由。 可是现在想想,在一年前的会场中,陈格曾跟于子鸣说过,他会请他们一起吃饭好好谈谈。 既然能这样邀约,那还有什么必要利用这次机会来偷偷见面? 也就是说,一定有什么理由,让陈格,于子鸣二人必须利用这种机会才能相见。 可那会是什么理由? “把网上那个活动记录的地图给我。”修一成突然对薛昱说道。 薛昱没有说话,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 修一成在整张地图上搜寻着,关键信息是公园和隐秘。。不对,是公园和特殊性! 一个必须利用能掩盖大众视野的机会才能前往私会的地点。 什么样的地点具有这种特征。。 修一成的瞳孔一缩,他找到了! 。。。 陈格同于子鸣一起沉默着,低着头在小路上走着。 他们的目光从左到右仔细搜索着,观察着两边那些不仔细就无法看清的小字。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是常江。 这个本就木讷的男生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显沉默,只是他的目光比身前的两人更加炽热。 他在嘴里小声嘟囔着:“到底在哪啊。。” 他以为这样微小的音量不会被别人听到,然而静谧的环境帮助了前方的陈格。 听到这句话,陈格叹了口气,随后眼前一亮,放下手机转头对常江说道:“爸爸在这儿呢。” 闻言,常江猛一抬头,他快步上前,走到陈格的身边应了一声,然后转向身侧道:“爸爸。” 在他身前,是一块不高不矮的墓碑。 孔肖使劲咽了口口水,让喉咙里不明不白的情绪跟着口水一起咽下去。 随后她转过头,不再看了。 修一成舔了舔嘴唇,他不知道在这样的场景下自己该说点什么。 当他寻找到地图上的这个地点时,他就立刻明白了,他错的地方以及事情发展的始末。 常江口中的公园,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公园,这是一处墓园。 而这里也不是什么一般的墓园,这里是—— 烈士陵园。 没错,从最开始,所有人都弄错了一件事,作为小七所描绘的事件男主,他说出口的那声爸爸并不是对陈格所说,而是对陈格身边,他爸爸长眠的地方所说。 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修一成想点支烟,但他只是把烟盒掏出来就立刻塞了回去。 他不愿意让这里的人被烟味呛到。 孔肖蹲在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有的时候我想事情总会把事情往坏的方向去想,从接这个委托开始,我就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直到我在地图上找到烈士陵园。” 孔肖回头看了眼那边蹲在墓前的常江以及站在他身后的两人,不解地问道:“我其实还想问。。为什么来见自己的烈士父亲,却弄得这么神秘?这件事不应该是。。” 修一成伸出手指示意孔肖噤声:“这个理由我能猜到,但是我希望你能自己去看看。这样吧,等那边完事我们去看看就好,如果时间不够的话,可以回到现实再去。” “你直接说不就好了,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也许是修一成表达尊重的方式吧。”还在盯着那边的薛昱这时转过身说道。 “你猜到了?”修一成问。 薛昱点了点头。 孔肖翻了个白眼,但是没有再问。 在墓碑前待了半小时后,常江三人才离开。此时距离几人回归的时间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蹲在角落里的三人走到那座墓碑前,刚开始读上面的文字,孔肖就奇道:“这里这位。。不姓常?” 孔肖转过头,却看到另外两人的脸上都没有意外的神色。 孔肖继续往下读,读着读着她便有些明白了。 在这里长眠的人叫靳海林,生前曾立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两次,一等功一次,追加一等功一次。。 他是个缉毒警察。 第八十二章 真相(下) 人们都知道缉毒工作危险。 而其他有关缉毒工作衍生的特点,比如保密性强等等,其实都是由危险性延伸出来的。 因为这群人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最无视法律道德的一群人。 缉毒警察并不是孤独的。 所以为了保护缉毒警察身边的亲人朋友,国家往往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这些措施在一般人眼里,换来的只有叹息,或者对缉毒警们工作难度的感叹及精神上的赞美。 但是对被这种措施保护的人来说,也许并非如此。 常江的父亲,作为一名英雄,在他的职业生涯中,获得过那么多的荣誉,然而在修一成等人的调查中,这位英雄却不曾出现在自己儿子的人生当中。 这是父亲对儿子的爱,是国家对英雄家属的保护。 却是常江的痛。 即便他的父亲已经牺牲了,常江还是只能借由这种公益活动的机会来看望自己的父亲。 这些道理,修一成跟薛昱看过一眼就已经明白了,可孔肖张大了嘴,表情告诉两人她还有不解的地方。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修一成看了眼墓碑前的烟盒,恰好跟自己抽的牌子一样,于是他上前把自己的烟放了上去,“我们这些人,很难跟距离我们生活那么远的人共情。所以你的问题或许我也答不上来。。” “我不明白,要保护他的家属我懂,但是他已经牺牲了。对犯罪分子来说,他们想要报复的人应该是活着的缉毒警。。现在这种情况,常江为什么还不能正大光明地来悼念父亲?” “首先,不要企图用你的思维去揣摩一帮疯子的脑袋。其次,如果你是一名缉毒警察,毒贩用你已故战友的亲人来威胁你。。你会怎么做?” 孔肖咬了咬下唇,随后转向薛昱问道:“我们不能用能力帮帮他们吗?” “老板不会允许的,没有老板的同意,我们什么能力也没有。”薛昱道。 修一成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孔肖的表情阴晴不定,不知道是在跟什么作斗争。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前一次穿越的时候于子鸣跟陈格讲的话吗?” “嗯?”孔肖抬头,“我记得啊。” “于子鸣说的那句这是他想要从政的理由,你现在知道是什么了吧?穿越的能力并不是我们自己的,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去帮他,就要靠我们自己的能力来。我只能说,以前有常江的父亲。现在有于子鸣,我们国家未来也会有无数于子鸣这样的人出现。他们做的事,我承认我办不到,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最大的敬意给他们。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只能说凭我们的见识和能力,去跟那种罪犯掰手腕还差得远。你要是有所触动想要转行,我肯定不拦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去好好训练一下,成为一个专业人士再去。”修一成用很平淡的语气陈述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两人面前说自己能力不足。 孔肖没说什么,只是越过修一成,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穿越时间结束了。 回归现实。 第一次,在一个事件完美解决后,三人却坐在约谈室里一言不发。 陈格事件的全貌已经非常清晰了。作为市高官的秘书,陈格不知从何渠道了解到常江的存在。知道这一切的陈格用自己的能力,开展了一次公益活动,让常江能借机来悼念自己的父亲且不被有心人怀疑。于子鸣,作为常江的发小,知道了常江的秘密。对常江现状非常不平。所以才出现了会场中跟陈格激烈辩论的一幕。 而断章取义的小七关心的则是自己的舅舅有没有私生子。 当然,在这个事件中,关心舅舅的外甥女,因发小遭遇而不平的天才少年,还有通过自己能力帮助烈士家属的陈格,他们都没有错。 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我们要怎么跟小七解释?”修一成打破沉默。 “直接告诉她陈格没有对象也没有私生子不行吗?”薛昱回道。 “她如果要证据呢?或者想了解一点我们的调查过程?”孔肖问道。 “这个事情本身就是需要严格保密的,我们因为巧合而了解到一部分,肯定不能讲给她听。” “那怎么办?没头没尾地丢给她一个结论?” 事件本身的感触让三人当时都没去考虑这个问题,若不是修一成想起来了,估计薛昱直到联系小七来听取结果时他都不会注意到。 “那要是这样。。虽然我们帮不到常江,但我们可以帮帮陈格。让他的外甥女对这个舅舅的印象更好一点。”修一成脑筋一转,这么回道。 “我们这个事务所,是不能跟雇主说谎的,只有雇主违反了法律的情况下才算例外。”薛昱立刻摇头道。 “我赞同修一成。”然而孔肖的回复更快。 “不,这不是投票表决的环节,就算你们俩这么说,但规矩就是规矩。”薛昱态度很强硬。 “那事务所的规矩里有没有一条是副组长不能毁坏组长东西?上次我就说了,阳台上放你的鱼竿太占地方!你信不信我回去就给你鱼竿都折了!”结果薛昱的强硬态度根本没有生效,孔肖一瞪眼,用更强势的姿态回应。 “你要愿意折,那你就折。对不符合前置条件的雇主撒谎,这个头我们不能开。。” “如果我能找到不说谎的方法呢?”修一成打断道。 薛昱一愣,盯着修一成的双眼看了一会:“详说。” 三小时后。 小七推开了约谈室的门。 她走进来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尽管在电话里她听到了薛昱言之凿凿的语气,但是时间还是太快了。 这可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怎么几天的功夫就解决了? 小七年龄不大,但是不缺心眼。她甚至有点怀疑,这可能是个骗子公司。 “你舅舅没有结过婚,没有生理上使一位异性有怀孕的结果。”修一成在小七坐下后单刀直入道。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怪,所以小七立刻反问道:“那就是说,确实有人叫我的舅舅爸爸,他收养了一个孩子?” “没有。”修一成再次答道。 这就离谱了,小七当时可是亲耳听到的。 所以她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头准备离开。 “你舅舅没有养子,但是他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这是实话,陈格的确是一家公益基金的发起人,但是是一个助力残疾人性质的基金,且陈格只是挂名。 听到这话,小七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转身道:“什么基金?我没听过啊。” “你在网上搜搜,就写在你舅舅的个人简介里。你跟他打电话那天是6月22日,正好你舅舅在参加一场公益活动。活动中有你舅舅帮助过的人,如果你了解了公益基金的性质,你就会知道你舅舅帮助过什么样的人。其中有些人看待你舅舅,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修一成这一段话,说法很巧妙,公益活动是没错,但公益活动上没有一个被基金帮助过的人出现。 小七闻言立刻搜索,随后她抬头问道:“这些人。。会叫我舅舅爸爸?” “有一部分会。”修一成走过去,指了指上面的一类人—— 智力缺陷儿童。 第八十三章 回头客 修一成这番话里没有一句是谎言。 他只是把本不相干的几个事实串联在一起说出来而已。 如何将这些话看作是一件事的起承转合,这就要听故事的人自己联想了。修一成相信面前这个靠一个电话就找到这家事务所来的姑娘有这个本事。 果然—— “你是说,那天我听到的其实是我舅舅的公益基金帮助过的一位智力缺陷儿童喊出的爸爸?” 小七带着几分质疑的神色问道。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舅舅。”修一成耸了耸肩。至于到时候陈格会怎么回答,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修一成相信陈格本人不可能将属于机密的事泄露出去。 小七的嘴巴皱了一会,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孔肖递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舅舅跟一些孩子们的合影。 “我觉得这张照片里肯定有很多故事,不如你多跟你舅舅聊聊?” 那是陈格在一次下乡活动中拍摄的照片,里面将许多山村孩子天真的笑脸定格住,从平面中传出令人愉悦的气息。 又是一条跟修一成原本说的话毫无联系的线索。 可这次,小七皱巴巴的表情舒展开了。 她终于。。相信了。 “好吧,只要不是真的给我找了个舅妈还不告诉我就行。。谢谢姐姐!” 三人报以微笑,只是同时在背后松了口气。 。。。 “我真没想到,原来这份工作还能传递给我正能量。”傍晚时分,修一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暖暖正在他的腿上享受按摩,呼噜声使人平静。 “这个世界上又不全是坏人,为什么你觉得我们的工作会挖掘不到好人的秘密?”坐在旁边的薛昱回道。 修一成没答话,低头盯着暖暖看。 “但是也不多。”孔肖突然插话道,“让我回忆的话,结局是那种皆大欢喜的事件还真没几个。” “你。。”薛昱转头,用震惊的神色看着孔肖,“什么时候学会拆台了!” “说实话而已。”孔肖翻了个白眼。 “我有个问题,”修一成将暖暖放下,转身正对着两人,完全是一本正经的态度,“孔肖之前问能不能帮忙的时候,你说老板不会同意的。” “啊?我有说过?这。。”薛昱打了个哈哈站起身准备逃。 “我是很严肃地在问。” “哦。”薛昱只好坐下。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老板不会同意。。有什么理由?” 看到修一成的表情,薛昱也将轻松的神色收了起来:“修一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老板他用这种能力去赚钱的话,他能赚到多少?” “能随意穿越到过去的时间点,想要赚钱,路子太多了。” “那你觉得你刚才想到的那些路子,跟我们现在的工作相比,哪个赚钱快?” “没得比,我直说了,我们现在这种工作根本就不是赚钱的活。” “你能明白这个,那就好说了。”薛昱晃了晃头,“从事务所成立起,老板就说过,运用能力必须是在以为客人探寻秘密的前提下进行。所有不以此为目的的行动都将视为违反事务所规定。在违反事务所规定的惩罚中,只有这一条的惩罚是立刻开除。” 修一成皱眉想了想,发现自己没法把这个规定和薛昱举的例子结合思考,于是他将疑问的眼神投了回去。 薛昱接收到信号,挑了挑眉道:“我还以为你能明白呢。就是说,我们这个老板很怪,明明能利用这种能力赚大钱满足私欲,或者为权力机关工作得到地位。可是他都没选,只是在这里开了家事务所。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是能力有限制?” “不,”薛昱摸了摸下巴,“是老板只想这么做。” “啊?” “你可以解释为是他的兴趣,也可以说成是他的恶趣味。总之,他拥有这份能力以后只开了这家事务所,拒绝跟官方合作也不用来为自己牟利。” “原来,这真的是一种能力,并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修一成话锋一转,“所以你之前说的去联系技术人员。。也是假的吧?你去联系的人应该就是事务所老板?” 薛昱愣住了,他可没想到修一成在这等着他呢。 “你套我话?” “不是套话,我从那场莫名其妙的面试开始,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用着这种不明不白的穿越能力,解决那么多人的困惑。在这种过程当中自己产生一些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呼——。”薛昱长出一口气,“难怪。” “难怪什么?” “其实老板一直挺关注你的,修一成。比以往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新人都要关注。” “老板他。。取向正常吗?” “啧,这话就别外传了。总之,老板虽然不是自私的人,但也不想把这种能力贡献出去。与官方合作是他没尝试过以后可能也不会尝试的路。” “行吧,我知道了。” “啊?”这次是薛昱惊讶了,他没想到修一成憋了这么久的提问会在这里戛然而止。 看到两人的谈话结束了,孔肖走过来:“今晚吃什么?” “我都行,但是我希望今晚薛组长能请客。”修一成比了个请的手势。 “凭什么?”说到这个,薛昱的耳朵竖起来了。 “哎孔肖你知道技术部的。。” “想吃啥!?”薛昱飞快地打断道。 。。。 事务所里的时间概念很模糊。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同事在几分钟前去另一个世界度过了几天。 所以在这里流行着很奇怪的问候方式,即便是天天见面的同事,互相之间也用“好久不见”来打招呼。 对这一切已经习惯了的修一成一路打着招呼来到约谈室,推开门的那一霎那动作却停住了。 跟在他身后孔肖薛昱正要开口问。 “有人来了。”修一成未问先答,并立刻推门。 坐在约谈室里的陌生人闻声转身,看到三人便马上走了过来。 “是人生谜题解决专家吗!” 修一成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行头比较干净,年龄看上去二十五出头。 小伙子长得还不错,就是面色憔悴,黑眼圈尤其重,一副精神状态不佳的样子。 可刚刚打招呼的时候,修一成能明显察觉到对方的情绪里有一瞬间的振奋。 综上所述。。 “您以前也来过这里解决问题?”修一成试探地问道。 对方一愣,看向修一成身后的孔肖薛昱:“是的,但是当时只有这二位。。” 原来这份工作还能有回头客! 新的事件就这样悄悄来了。 第八十四章 遗书 既然是他们俩的熟客,那这次就不用我主导了吧。 修一成这么想着,侧了侧身准备给后面的两人让路。可是当他的余光扫到身后二人时才发现。。 身后的两人正用迷茫的目光看着自己。 哦不,是看着那边的客人。 “咳咳,”毕竟是自己的主场,薛昱立刻恢复如常,朝着年轻男子走去,“实在是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记忆力也不行了。您能说说您之前来我们这。。是为什么吗?” 修一成注意到薛昱的用词是为什么而不是委托什么。 只见那边那位男子初见三人时的兴奋很快便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仅从外表来看,失落与悲伤各占一半。 “我上次是陪我朋友来的,他咨询的问题是他家隔壁明明每天只遛一条狗却总能传出很多条狗的叫声。”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养了三胞胎小狗的那次!”孔肖这时恍然大悟道。 男子点了点头。 那看来还真是回头客了。 修一成没有发言,跟着两人来到约谈室另一边的座位上。 “怎么称呼?” “姓谭,我这次来是。。” 谭先生的话立刻就被薛昱打断了,他竖起手掌道:“谭先生,在你说出你要委托的事件之前有件事我必须要让你明白。” 谭先生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您和您的朋友上次来,你们是上午委托的我们,下午便得到了答案。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谭先生继续点头,不知道薛昱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 “但是您得知道,您朋友委托的那件事,调查难度并不高,所以我们才能有那么高的效率。我看您的状态,我猜困扰您的这个问题一定非常棘手对吧?您看起来一定做过某些尝试,可是都不能给你答案,我说得没错吧?” 谭先生听了这番话后表情有些呆滞,但还是缓缓点下头。 “那么在您说出委托之前,我得给您打个预防针。这次委托我们的效率恐怕不会和之前一样高,甚至还有可能给不出答案。所以若我听完您的描述之后认为该委托我们无法完成,我恐怕会拒绝您。” 孔肖的两个瞳仁立刻移向薛昱的位置,她还是第一次见薛昱在听都没听委托之前说这种话。 当然,她有疑问也不会当着客人的面问出来。 谭先生闻言咬了咬牙,一口答应道:“好,接不接是你们的事,那么我可以说了吗?” “您请。” “我的未婚妻,在跟我去泰国度假的时候,自杀了!” 这句话谭先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言语间有难言的痛苦。 而对面听到这句话的三人反应有所区别:薛昱叹了口气,孔肖则稍稍坐直了身体,而修一成立刻便想到了关于自杀事件的调查方向。 首先就是动机,一个跟未婚夫出门度假的女人为什么会自杀?还是死于异国他乡? “咳咳,谭先生,泰国的警方有说什么?”修一成低声问道。 “那就是群废物!萱子是不可能自杀的!她怎么会自杀?那群泰国警察看我们两个不是泰国人,不想让这个事件升级,所以才这么快就结案,这群废物。。” 修一成立刻制止了谭先生的发泄:“您如果需要发泄一下,我建议您出去跑几圈再上来。如果您诚心要给我们委托,请控制一下情绪,听我的问题。” 谭先生被打断以后,胸中不平逐渐消退,他从刚刚的关公脸又变回了苦瓜脸,平静后问道:“您有什么问题?” “也许泰国警方真的没什么能力,但是他们必要的流程还是要做的。在结案报告中,泰国警方对您未婚妻的自杀动机是如何概括的?” “动机,警方说萱子她留下了一封遗书,里面是一些她厌世的观点。泰国警方判断萱子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呵,呵呵!” 此刻谭先生的脸上明明悲伤意味十足,可却偏偏挂着神经质的笑。 荒诞! 看到这一幕的修一成想不出更适合的词。 “那真实情况呢?您的未婚妻曾经有过抑郁症吗?” “没有,绝对没有!”谭先生连连摆手,“她一直都很开朗,在朋友圈子里还很受欢迎。” “所以,”修一成话锋一转,“你认为她不是自杀?那她为什么会死?你的看法跟警方冲突,但你一定要坚持到底的理由是什么?” 修一成完全不顾这个谭先生的情绪,一连串的问题飞快抛出。 就连很不注意细节的孔肖都在桌子下面拉了拉修一成,对一个刚刚丧失挚爱的人来说,这些问题有些太残酷了。 但是修一成恍若未闻。 “理由?因为我!不!相!信!”重重地吐出这四个字以后,谭先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逐渐失控,“她怎么可能自杀?我们是在泰国旅游的过程中,泰国是我们俩相遇的地方。当时我们都是去旅游的,原本相识只是一场巧合,后来因为缘分,我们又在几个着名景点相遇。。” 接下来谭先生缓慢地描述了一场并不轰轰烈烈,却感情色彩极重的恋爱。 “今年是我们相恋的第三个年头,就在一个月前,我向她求婚了。” 听见这个字眼,三人同时精神一振。 “她答应了,所以我们决定在结婚以前来这个相识的地方走一次,但。。” 终于,在本就浓郁的悲伤情绪压迫和修一成接连的逼问下,这个一直紧绷着的男人爆发了。 原本压抑的状态和现在崩塌的泪腺一对比,悲戚之意填满了不大的约谈室。 三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谭先生的情绪稍有缓和后修一成才开口道:“谭先生你把这些情况都跟泰国警方说了吗?” “说了,我全都说了。” 那么问题就只剩一个了。 “谭先生,萱子小姐的遗书,能给我们看看吗?” 谭先生深吸一口气,从上衣中摸出一部手机,拨弄了几下之后递了过来。 手机上的那幅照片是被收进证物袋里的纸张,也就是遗书。 萱子的字很好看,即便是隔着手机屏幕和一张塑料膜也能让人看得很舒服。 上面写的是: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我的朋友们。还有我最对不起的人,我的老公,对不起。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活下去了,我不配享受你们的爱,这次我的选择会伤害你们,可如果我活着只能给你们更多的伤害。 对不起,别想我。 第八十五章 没有别的可能 这封遗书。。很模糊。 能从上面读出来的只有这位萱子小姐犯了个错,一个她自认为无法被原谅的错误。所以她选择了自杀。 但是她没有在遗书中说明这个错误到底是什么。或许泰国警方有调查过,但若这个原因不会更改萱子自杀的断案结果的话,他们有权力不告知谭先生。 甚至如果这个原因会伤害到其他人。。他们更不能告诉谭先生。 这应该就是这次事件的矛盾所在。 看完遗书的修一成立刻明白了其中猫腻。 他酝酿了一下道:“谭先生,您能说说您看过这份遗书之后是怎么想的吗?” 谭先生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在看到这份遗书的时候又涌了上来。 “如果,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她的情绪。。” “谭先生!”修一成提高了音量,“说说你的想法,读完遗书之后对她自杀理由的想法!” 非常不近人情的打断,让旁边的孔肖眼睛一瞪。 “我。。我认为她不是自杀!” 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修一成转过头,跟薛昱眼神交流片刻。 “稍等我们一下。”修一成说完,跟薛昱一起站起,往约谈室外走去。 独留孔肖一人坐在约谈室里,看着这个悲伤不能自已的男人。。 她也跟了出来。 。。。 孔肖刚走进旁边的活动室,就看到薛昱跟修一成两人在争吵。 不,不应该用争吵来定义,只是两人说话的语速过快,听着好像吵起来了一般。 “你认为不应该接?”薛昱道。 “嗯,理由有两个,第一是泰国警方对于此案的结论,人家毕竟是专业人士,这个谭先生对于案件的所有情况掌握程度明显不足,些许证据或许都没告知他。第二是。。像这种关系亲密的人自杀的案子,尤其发生在这两人即将结婚的节骨眼上。谭先生来我们这里寻求帮助,在我看来更像是为了让自己不受一份使他未婚妻承受不了婚前压力而自杀的骂名。” “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刚进活动室的孔肖立刻就被修一成的结论给震惊到了。 修一成想了想没有回应,反倒是薛昱替他解释起来:“我也赞同修一成的观点。你自己思考一下,他们两个的寻爱之旅,女主角却在过程中自杀了,旁人会怎么看他?” “可是,那也不能。。”孔肖措了措辞,发现不知该怎么概括想说的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赞同我的说法,但现实往往就是这样。之前我和薛昱都一直在想办法让这位谭先生将他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你也听到了,他最后说的是,他不认为萱子是自杀的。这里有两种解读,一种是他认为萱子是被害者,他想把真凶找出来。另外一种就是。。他想要证明,萱子自杀的原因不在自己身上。”修一成飞快地说道。 “那为什么就不能是第一种解读?或许真的是泰国警方办事不力,这个真凶就是存在的?” “即便不是咱们国家自己的警察,你也不能随意质疑别人的职业。”修一成平淡道。 这时孔肖就不知该如何反驳了,所以她干脆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那么最终决定就是不接?”薛昱看了看修一成,“其实我很民主的,我们可以组内投票。” 他看了眼不想理会的孔肖道:“可以弃票。” 票数是很干脆的零比二,结果决定为不接。 当三人回到约谈室时,等了有一阵谭先生听到开门声的时候便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三位,能帮我吗?” 谭先生颤抖的声音让修一成叹了口气:“谭先生,首先我需要告知您,警方对于一起自杀案的调查过程中,如果发现了一些或许会影响到其他人生活的秘密,他们有义务保守这些秘密。当然,前提是这些秘密不会更改本案的结果。” 谭先生怔怔地点了点头。 “其次,您的这个委托我们商议的结论是。。不接。对于您和您女友的遭遇我们深表遗憾,但此案已经结案,其中警方愿意保守的秘密我们同样没有权利去挖掘。所以希望您能节哀顺变,早日从。。” “咚!” 一声非常厚实的闷响在约谈室中响起,就响在修一成面前——那是谭先生的膝盖跟地板撞击的声音。 这个不知比修一成大了多少岁的男人原地跪下,看着面前的三人,眼神一刻不离。 “求你了!”谭先生大喊,“求求你们,就算她真的是自杀,求求你们告诉我她是为什么自杀好吗!我真的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就看着她离开!” 这是真正的情绪崩溃,只有站在他面前的人才能感受到来自于精神上的冲击。 修一成跟薛昱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住了对方的双臂,然而拉了一把却根本没有拉动。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谭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成呜咽。 “谭先生,”薛昱叹了口气,“您的这份委托,我们接了。” 。。。 “是你说的你很民主。” “但我同样有一票决定权。”薛昱晃了晃脑袋道。 “我们就去帮他查查呗,反正警方已经给出了自杀的结论,我们再验证一遍又不会有什么难处。”孔肖插言道。 既然已经承诺接下委托,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修一成明白这个道理,可当他拿起桌上的资料时,还是忍不住叹气。 这个事件其实真的没有再调查的必要了。 他并非是盲目相信泰国警方,只是这个案子实在是太清楚了。 首先,谭先生两人的身份对泰国警方来说是外籍友人,死于他们境内造成的影响很复杂。修一成可以保证他们必须要尽全力查证。 而萱子死的地方是酒店,现在的酒店,走廊外都是有摄像头的。 尽力的警方不可能不调取所有酒店内及酒店周边的监控,起码有没有人进出过酒店房间是一目了然。 萱子与谭先生即将结婚,这又是一场寻爱之旅,从动机上来说,萱子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 也就是说,只要有任何一个不相干人士进出萱子的酒店房间,都会被无条件判定为杀害萱子的凶手。 综合所有情况,萱子的死亡时间段内,没有人出入过她所在的酒店房间。 如此一来,萱子的死除了自杀,没有其他可能。 第八十六章 她一点都不意外 谭冠象,二十九岁,也就是今日在约谈室双膝跪地的男人。在这份详细资料上,三人能看到谭冠象有着非常高的受教育程度,很不错的工作和殷实的家庭背景。 孔肖指着上面一条说道:“他会中英泰法西五门语言?却是个程序员?” “冲你说话的语气,你得向全世界的程序员道歉,”修一成把目光从资料上移开,“而且有语言天赋的人想要学习四门外语也不是什么难事,或许掌握四门外语只有你觉得很了不起罢了。” “从他的薪资来看,应该是在程序员行业中顶端的那批。像这种人才,有些额外技能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掌握着鼠标的薛昱终于读完了谭冠象的所有资料,点击下一页。 丛萱,二十七岁。跟谭冠象毕业于同一所大学。不过两个人的专业差了不少,谭冠象学的是编程而丛萱学的却是生物。如果没有泰国之行的偶遇,可能二人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就生活情况来看,丛萱的各方面水平比谭冠象略低一点,但也绝对是领先平均水平。 “仅凭这两份资料,可以说又是一对神仙眷侣。”薛昱看完丛萱的资料后说道。 “但是这次已经没有误会收场的可能了。”修一成把视线移向窗外。 “我们要去泰国了?”孔肖突然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为什么?”修一成不明所以。 “案发地点在泰国啊,这个案子不管你准备怎么查,本着对客户负责到底的态度,我们都要去一个月前的案发现场看看吧?” “其实事件的脉络已经足够清晰了,如果考虑到各方面成本,不去也不是不。。”修一成试探性地说道。 “去!”薛昱拍板,“但不是现在!” 第二天。 今天的调查依旧是兵分两路,薛昱负责调查谭冠象的社会关系,修一成同孔肖两人负责调查萱子。 说起来这个穿越之前先调查现实状况的习惯是修一成带来的,现在却成了传统。 谭冠象给出的萱子闺蜜联络方式,是他自己的好哥们联络方式数量的五倍。 当时薛昱要这些联络方式前说的是越多越好但是一定不能违背闺蜜哥们的定义。即便这样,谭冠象依旧毫不犹豫地写了十个名字出来。 所以他那句萱子在朋友圈子里很受欢迎的话看来没有说谎。 “我们要把这十个人全都拜访一遍?” “那不然呢?抽奖?”修一成眼睛盯着路况,分神回了一句。 “但是这是十个人啊,而且又不住在一起。。万一其中有几个话痨,这一天的时间恐怕是不够。” “薛昱本来也没说让我们一天就把所有人都拜访个遍。今天就先把住所离得近的这三位走一趟。” “哦,”孔肖转过头去,然而没安静超过五秒钟又开口道,“我之前看你对那个谭先生的态度,为什么那么。。苛刻?” “你觉得苛刻吗?”正好到了红绿灯前,修一成在等灯的时候转过头认真问道。 “以前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离谱的客人,但是向这次一样毫不给客人留情面的操作,我还是第一次从你身上看到。” “该怎么说呢,”修一成点了一颗烟,“难道你没有感觉吗?就是他越讲述他跟萱子的美好过往,越分析萱子不可能是自杀,就越可恨!” “可恨?”孔肖想了想谭冠象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那一幕,“不是可怜?” “那你想得还不够多。一个年龄正好的女人,跟她的未婚夫出国旅游。除了不可抗力以外,这个女人出了任何意外,男方都难逃其咎,你明白吧?” “我当然明白。可谭冠象已经足够后悔了吧?给三个陌生人下跪的事他都干出来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在给自己赎罪吗?” “那我们对赎罪的定义或许理解得不太一样。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去料理好萱子的后事,比如照顾好萱子的父母。这可是丧女之痛,区区一个月的时间,我很难设想两个老人已经从其中走出来了。” “可是调查清楚这个案子的真相不也算是安慰两位老人吗?”孔肖又问。 “不,这个世界上想要知道这起案子真相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谭冠象自己,相信我。”说完这句,代表可通行的绿灯又亮了起来,修一成踩了一脚油门不再说话。而孔肖也沉默下来,开始思考修一成刚刚所讲的内容。 十几分钟的车程后—— 二人来到一间咖啡厅,他们与其中一位闺蜜提前约在这里见面。 修一成两人落座以后,那个并没有迟到的闺蜜也从咖啡厅门口走了进来,快步跑到提前预定的座位上。 “你们是打电话。。” “穆小姐,”修一成把今天的时间都安排好了,他一点闲余都不想浪费,一上来便直奔主题道,“听说你跟丛萱小姐是很好的朋友,她的未婚夫谭先生委托我们调查一些有关她的事,我想请。。” “萱子的事。。”听到修一成的问题以后,这位姓穆的女性眼光黯淡地回道,“我知道的谭冠象应该都知道,所以我可能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那就问点他不知道的,”修一成口风转变极快,“在你们闺蜜之间,你是如何看待萱子和谭冠象的关系的?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看起来像是怎样的情侣?如胶似漆?老夫老妻?” 听到这个问题穆小姐沉默了一会:“嗯。。我不知道该怎么概括,但是他们俩反正对我们表现出来的情况就是很恩爱。” “哦,那对于丛小姐选择草草结束自己的人生一事,你怎么看?” 修一成的问题问得一旁的孔肖很着急,人家可是闺蜜,闺蜜去世你能用这种形容词讲出来吗? 然而这么一长串内容她没办法通过眼神传达给修一成,所以千万种表达汇成一个动作——侧踢修一成的小腿。 修一成嘴角抽了抽。 “一开始挺意外的,以前完全没想过萱子会这样。。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以前就有过苗头了。。” 听到这个回答,孔肖蹬腿的动作都忘了收回来了。 “有苗头?难道她真的有严重的抑郁症?” “抑郁症?”穆小姐看了眼提问的孔肖,“这个我不知道,但是从日常相处来看应该。。没有吧。。” “那你说的苗头是指什么?”修一成追问。 “就是我们会一起去做一些解压活动,她永远是最疯的那个。我们也做过压力测试,她一直是压力最大的结果。虽然日常里真的看不出来,但放到现在看,这些恐怕都是。。” “谢谢你今天能抽时间来跟我们做这次调查。”修一成突然站起身,在对方迷惑的眼神中拉起孔肖,“我们之后还要查不少事情,如果还需要您配合,希望您不吝相助。” “啊。。啊!”穆小姐点了点头。 随后修一成拉着同样迷糊的孔肖走出咖啡厅。 “干嘛啊?”出了咖啡厅后孔肖甩开了修一成的手,“怎么就问这么点?” “没必要再问了,她一直对我们有所隐瞒,从进门开始就是如此,还不如抓紧时间找下一位闺蜜呢。” “隐瞒?从进门开始?” “对,从最开始。她说她知道的谭冠象都知道,那句话有撒谎的明显征兆。还有后来那句,她说她对萱子的自杀一开始是感到意外的—— 她的表情反馈却是,她一点都不意外。” 第八十七章 虚伪 孔肖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修一成所说的“她一点都不意外”这句话中到底包含了多少信息。 修一成则乐得清静,出于基本的保密性考虑,二人步行走过两条街换了个咖啡厅,在这里向第二位闺蜜发出邀约。 很幸运,第二位闺蜜也有空闲时间。 “我说,”孔肖不知思考了个什么结果,这样说道,“一会她来了,你先不要说话让我来主导谈话方向。” “怎么了?你想试试看我说的对不对?”修一成反问道。 “我不能理解,凭什么你说前一位对萱子的自杀毫不意外?” “这个等回去了我可以解释给你听。反正以后应该还有不少需要察言观色来分辨对方心中所想的机会,我一次性给你说明白了也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孔肖提高了音量,“我是说,她们是闺蜜吧?无论自己的闺蜜身上曾有过怎样的经历,这可是自杀啊!自杀这种事怎么可能不令人吃惊?” “你都说了是吃惊了,”修一成转过头看着孔肖,“注意我的用词,我说的是意外。。” “打扰一下,你们是谭冠象请的侦探?”在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间隙,有一道很是温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女生和刚刚见过的那位穆小姐风格迥异。 穆小姐是穿着OL制服来的,看上去很干练。而这位女生则是完完全全的可爱风,如果服饰再夸张一点,修一成甚至会觉得她在Cosplay。 “童小姐?” “是我。” 修一成赶忙比出请的手势,并堆上职业化的笑容。 孔肖翻了个白眼,随后同样对童小姐展露出礼貌的笑容。 。。。 “童小姐,所以萱子跟谭先生在他们旅行之前有没有传出过什么纠纷?” “啊?”童乐乐眼珠瞪得大大的,“你们要问这个呀?” 孔肖不着痕迹地踩了修一成一脚,这个问题的确很唐突,而且不是说好了让她来主导吗? “对,这也是对调查很关键的一环。毕竟这种事如果去问我们的雇主谭先生,得到的答案可能不是很客观。”修一成挪了挪脚,对孔肖的态度视而不见——反正自己又没答应。 童乐乐很努力地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没印象,应该是没有。” “那最近的一次呢?萱子有没有跟你们抱怨过什么?或者说不是跟谭先生也行,跟别人有没有起过纠纷?” “嗯。。那应该是蕾蕾了。” “蕾蕾?”修一成问。 “哦,也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叫穆蕾。” 修一成跟孔肖交换了一下眼神,穆蕾,就是他们才见过的第一位闺蜜。 “那你知道原因吗?” 童乐乐无辜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她们二人的纠纷?什么时间?或者说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修一成一连串的追问虽然急促,可并没有让这个外表看起来不是很机敏的小姑娘乱了手脚。她只是略想了想便说道:“就是距离这不远的一家咖啡厅,大概是一个半月以前吧。我们那天约好了一起逛街,在那家咖啡厅里碰面。我是最后一个到的,我在外面就看到她们俩在争吵。。” “能形容一下吗?你具体都看到了什么?”修一成飞快地打断道,“从咖啡厅外面看应该只能看到肢体动作和表情之类的,谈话内容是肯定听不到。所以还请你描述一下你当时所见的具体场景。” 童乐乐想了想,然后俯下头啄了一会吸管:“就是很激烈。。我记得当时我看到的是蕾蕾坐在萱萱对面,都要站起来了。我感觉她快要拍桌了。萱萱的表情什么样我看不到,但是蕾蕾都那样了,应该是在吵架吧?” 修一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后来呢?你进去之后呢?” “我进去的时候萱萱就看到我了,她们俩就没吵了。” “你没问问?”修一成意外道。 “我。。我想问,但是没什么好的机会,就。。” 修一成沉默了一会,旁边的孔肖见状,立刻将话头控制在自己手中,她说道:“那你觉得萱子跟谭先生之间的关系如何?” 话确实是孔肖问的,然而问题却是修一成之前说过的。 “好啊,都要结婚了呢。”说到这里,童乐乐的眼光有些黯淡。 萱子去世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但当面对好友提起还是有些。。 意识到这一点的孔肖没再追问,她换了一个方向:“童小姐你对谭冠象有什么印象?” 从进门以来,虽然说话时声音较小却总能应答的童乐乐面对这个问题。。 沉默了。 半晌—— “我,我没什么印象,我跟他也没见过几次。” 这个停顿实在是太不自然了,孔肖眉毛一挑:“那总归还是见过几面的。你放心童小姐,你说的话我们是绝对不会外传的。谭冠象虽然是我们的雇主,但要给他看什么资料还是由我们来决定的,想说什么说什么!” 或许是孔肖说话时那种拍了胸脯就是哥的气质感染了童乐乐,她稍停片刻后便说道:“我,我不太喜欢他。” “呃,”孔肖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不太喜欢。。具体是指?” “没有具体,就是不喜欢。”结果童乐乐自己也说不明白。 “不用具体,”思考问题结束的修一成插言道,“我给你几个选择题,你根据你对谭冠象的印象来选择,可以吗?” 孔肖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然而她没有直言修一成的插话让她很不爽。毕竟她的确想不到还有这种方法来曲线救国。 童乐乐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是,你觉得如果他跟萱子吵架,谁会赢?” 童乐乐毫不犹豫:“萱萱。” “你觉得他们吵过架以后,会为了和好而主动认错的人是谁?” “谭。。冠象。”童乐乐有些犹豫。 “你真心觉得他们两个很恩爱吗?” 童乐乐点了点头。 “在你看来如果有天他们要分手,会是谁的问题大一点。” 这次童乐乐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道:“是萱萱。” 孔肖在一旁听得瞳孔都张开了,不是说印象不好,不喜欢这个人吗?怎么说的全是好话? “谢谢你童小姐,今天应该没什么了,如果以后我们还有想要调查的事情,可以联系你吗?” 童乐乐非常迅速地点了点头:“只要我有空!” 然后修一成已经起身,准备跟童乐乐告别了。 等童乐乐走后,孔肖才慢慢地说道:“所以这个童乐乐,她是不是对自己的厌恶喜好有些误会啊?我怎么感觉她。。” “没有误会,童乐乐从进门以后,所有的表达都是有逻辑的,而且很清楚。” “那为什么?她之前说自己不喜欢这个人,然后却说了一堆好话?” “好话?”修一成眼珠转了转,“你没听出来?” “听出什么?” “童乐乐对谭冠象的印象啊?” “什么印象?温文尔雅的好男人?” “呵,”修一成笑了,“在能确定童乐乐对谭冠象的感观偏负面的前提下,她的这些描述可以用另一种词汇来概括。。” “虚伪。” 第八十八章 重点转移 修一成说完这个词之后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笑什么?”孔肖皱眉道。 “我只是在想,我们之所以最后选择了接下这个委托,是因为当时谭冠象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让人拒绝不了的真诚。可是调查的第一步,萱子的闺蜜却告诉我们谭冠象是个虚伪的人。。啧啧。” “难道这不是因为你对童乐乐的答案解读错了?” “我只能说我有至少八成的把握,童乐乐的态度就是觉得谭冠象虚伪。她说自己跟谭冠象相见得不多,那可能只是某件事给了她比较突出的印象,从而导致了这种观感保留。她的印象并不能算作是谭冠象的最终评价。。”修一成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们现在去找第三位?” “走吧。” 然而第三位闺蜜并没有约到。 除了第一位穆蕾是提前约好的以外,剩下的两位闺蜜都是二人打电话现场约的。毕竟没法确定要跟穆蕾聊多久。第三位闺蜜有事来不了,那也没办法。修一成就在电话里跟第三位闺蜜简单讲了几句。 挂断电话时,看到了孔肖期待的眼神。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孔肖歪过头,“共享情报啊你,你以为我能听见你耳边电话里的声音?” “等回去了跟薛昱一起说吧,基本上跟前两个的说法没啥出入。” 这时修一成却突然将车减速,并向马路边靠去。 “干嘛?”孔肖不解。 修一成伸手指了指路边一家甜品店。 童乐乐跟穆蕾正在窗边的座位上相对而坐。 “这有什么可看的?人家两人本来就是闺蜜,今天又都遇到我们被问了那么多萱子的事。互相打个电话约出来见一面合情合理。。我告诉你啊,我们工作虽然有时需要跟踪别人调查别人,但那是有时。我目前不认为有必要跟踪这两个闺蜜,你要是准备过去窃听,我可就报警了!” 修一成瞥了眼孔肖义正言辞的模样,叹口气道:“之前在童乐乐的描述中,她似乎经常在三人之中插不上什么话。也就是这三人的交往模式是穆蕾跟萱子做主导,童乐乐跟随的模式。而在之前有穆蕾和萱子两人参与讨论,三人都不会感到无聊。如今萱子没了,穆蕾失去了可以互动的对象,也不知她们俩之后的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样。。” “你在说什么?”孔肖觉得修一成似乎分析得头头是道,然而她听不太懂。 “就是如何学会察言观色的前提,像我这样去观察别人的社交活动并分析其中角色之间的关系。当然,最好是能够得到验证的那种。” “你想教我?” 修一成转过头:“不是你要学的吗?” “我学这个干嘛?”孔肖推了修一成肩头一把,让他转回方向盘所在的方向,“赶紧回去吧。” “行。” 二人回来的时候,薛昱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薛昱低头不知道在写着什么,听到两人的开门声后说道:“我今天去找那俩哥们聊了聊,但是他们对萱子的情况知道的比较少。。呵,毕竟只是哥们,要是对哥们的女朋友如数家珍那还说不过去了。” “我猜你不会只了解了他哥们对萱子的看法。”修一成道。 “当然,不过哥们嘛,他们口中的谭冠象基本上听不到什么缺点。”薛昱起身道,“你想听我复述一遍好哥们夸夸团的话吗?” 修一成走过去,看到薛昱写的是两天后前往泰国的计划。 “两天后?就是说你觉得我们俩还需要两天时间跟闺蜜们交流?” “那要看你们,两天时间能做的事有很多。” 修一成想了想,并未对此发表意见,而是将今天跟闺蜜们的交谈讲了出来。没有概括,只是完完整整地陈述了一遍。 薛昱从开始听便皱起眉,听到后来眉头已经放不下去了。 “居然这么麻烦?” “什么麻烦?”孔肖看到薛昱的反应,极其不解。 “萱子的闺蜜对谭冠象的看法不太正啊。”薛昱道。 “你也感觉不太正?”孔肖奇道。 “按正常而言,我们作为谭冠象雇佣的人跟她们见面。如果她们对谭冠象有意见,大可以推脱不见。但是她们还是赴约了,且在跟你们交流的过程中没有表现出对谭冠象的不满。。” “有啊,那个童乐乐不是说她不太喜欢谭冠象吗?” “这可不叫不满。。这么说吧,从我听完修一成的描述来看,这两位闺蜜的态度是,明明也想在查清萱子自杀事件中出力,却又不想得罪谭冠象这个人。” “嗯,”修一成接话道,“孔肖,如果有天你的闺蜜在度蜜月的时候自杀了,你对她老公是什么看法?” “啊?”孔肖眼珠一转,想了想道,“我可能会带把剪刀去找他。” “剪。。剪刀?” “不配当男人,就别当了。”孔肖轻飘飘地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薛昱接道,“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沉淀,或许这种感情会慢慢消退,但她这两位闺蜜的表现实在是不合常理。。” “所以我们这两天的调查重点应该从萱子转移到谭冠象身上?”修一成问道。 “当然不行,我们的任务不是帮他认清他自己做人的问题。”薛昱摇了摇头,“只是我觉得如果谭冠象的真实一面跟他展现给我们看的一面不太一样的话,他在这个案子中扮演的角色是不是也跟他描述的不同呢?” “那就得好好计划一下了。”修一成点了点头。 似乎对薛昱这个决定。。非常满意。 。。。 谭冠象的公司中。 孔肖的眼神一直跟着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人,跟着对方一路走进拐角。 “这才是程序员该有的样子嘛!”孔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只是人家工作的样子,你不要总带着自己的偏见。”修一成纠正道。 孔肖使劲伸展了一下腰肢:“他是项目负责人,也就是大多数人的上司对吧?我们在他公司里真的能问到有用的东西?” “能不能问出来真话是我的活儿,你要做的就是让我跟我名片上的身份像一点。” “那要是万一遇到谭冠象本人了怎么办?” “不会的,”修一成摇了摇头,“程序员。。都很忙。” 第八十九章 印象反转? 事情出现了转机。 从今天二人踏入谭冠象所在的公司开始,所有他们二人接触到的跟谭冠象有关的评价都跟昨日闺蜜们的答案截然不同。 首先是下属。 修一成在这家公司里扮演的是一位团建活动策划人的角色。他在休息间找到一名工作人员,说明了自己想要随机征集工作人员对公司不同角度看法的意图。 在经历两位工作人员的拒绝之后,终于有一位愿意跟修一成谈谈了。 修一成的问题是:“你对你的工作环境满意吗?” “怎么说呢。。”小伙子虽然答应了,但在公司里回答这样的问题还是有些。。 “随便说说,”修一成两手一抬,“我们没有录音设备,更不可能将你的话传出去。只是在设计团建活动的时候能用作参考。所以如果你真的对公司的某方面有意见,不如趁现在提出来,我们会在活动设计方向上加强这种。。对你来说肯定是好事。” 于是小伙子左看看右看看,压低音量道:“我觉得就是有些领导对我们的项目管得太紧了。” 修一成愣了一下:“这个靠团建活动可能未必帮得上你。。但是不妨说说看。” “就是他们老是提一些离谱的要求,然后就经常跟我们负责人吵。这群领导,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所谓的改一点点对我们来说是多少工作量,我看谭哥每次跟他们解释,他们也听不懂或者干脆不听。我是希望,你们这场团建活动能设计得让他们知道,了解我们做项目的人有多不容易,能体谅一下是最好的。。” 修一成眼珠一转:“你们这个谭哥。。他经常跟其他的领导发生冲突?” “不是冲突,”小兄弟赶紧否认,“算是工作上的不同看法。。而且不是谭哥跟他们冲突,谭哥只是为了维护我们这些人而已。” “哦,行,我了解你的想法了,谢谢。” 其次是同级的同事。 修一成跟孔肖熟练地扮演起某电子杂志的记者,找到了跟谭冠象同一级别的其他项目负责人。 在讲了大篇幅的他所属项目的内容后,修一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我听说您隔壁的项目组在开发一款手机应用程序,能透露下相关信息吗?” 这位项目负责人看着修一成呵地一笑:“你直接去采访老谭呗,他这个项目目前刚把一连串的技术难题攻克,现在有人来采访估计有一肚子的话说。。” “不不,今天就是专门来采访您的,只不过之后我确实有采访他的想法,这不提前跟您取取经嘛。” “采访的事我哪。。”负责人摇了摇头,不过准备起身的动作却顿了顿,“你还别说,我还真有个事可以提醒你。老谭那个项目,据说他刚接手的时候只是个雏形,所有的方案都很模糊。那个项目几乎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策划什么,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完成度非常高,效果也很好。这消息目前可没传出去,你们可以当第一手资料。” “哦?我只听说他在编码方面很强很专业,没想到。。” “啧,”听到这话,负责人的屁股又坐回沙发上,“老谭这个人啊,太低调了。他呀,经常完成不少不属于他的工作,还偏偏能做得很好。做完以后也不声张,就默认功劳是他们项目组全组的。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和他同年进的公司,私下里又比较熟,估计我都没机会知道这些。” “那这事儿您讲给我们是。。”修一成欲言又止。 “他就是过于低调了,老让上面那群狗屁都不懂的人指手画脚的。你们趁机发个报道,让上边那群人好好了解一下,现在的项目是真的离了老谭就转不了了!要不然我成天在隔壁听见那群货搁那挥斥方遒,我胸闷!” “呃。。我们会整理一下,主要还是要问谭先生的个人意见。。” “问他干嘛,他肯定。。算了,问就问吧。”本来这位负责人还想说几句,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泄气地挥了挥手,起身离开了。 最后一位目标则是谭冠象的上司,也就是那位在两个人的口中常常不懂装懂指点江山的人。 这次,修一成扮演的是投资商。 “您好您好!”这次总算不用修一成和孔肖两人等了,那位上司早早地在会客厅坐着了。 两人刚一开门,对方便热情迎上。 修一成跟对方握了握手,而扮演秘书的孔肖则非常贴心地走过去为修一成拉开椅子。 修一成边看面前的合同,边听这位上司口若悬河地讲述着这家公司的优势,在他合上合同的瞬间,对方的话也恰到好处地停住,看向修一成。 “我们在之前的交流中,你这些话我已经听过了,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些不一样的。” 上司闻言一愣:“您想了解什么?” “我听过一些业内的人士对你们公司的评价,尤其是对贵公司几个项目负责人的看法。如果这次我选择投资贵公司的新产品,不知这个项目你们准备交给谁来负责?” 上司仅犹豫了半秒钟便立刻道:“那肯定是小谭啊!” 修一成不动声色道:“我听说他经常顶撞你啊。” “哎哟,您这是说的什么,那怎么能叫顶撞,那是我们对项目看法略有分歧而已。您既然听说了,那我也不瞒您,虽然我和他总有分歧,但最终基本都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这位上司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有苦笑,但更多的是坦诚。 修一成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什么。 半小时后—— 孔肖回头看了眼谭冠象公司的大楼。 “没想到他在自己同事口中和萱子闺蜜口中的形象这么。。” “我也没想到,”修一成接道,“在他同事口中,这完全是一个有才能,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而且我们还是从三个不同视角去了解的。。” “其他人都说他经常跟那个领导吵架,领导还能第一时间推荐他。真有这么好的领导吗?”孔肖问道。 “这只能说明,这位谭冠象的工作能力确实出众。”修一成思考了一下,“闺蜜跟谭冠象的相处机会毕竟很少,这些人才是他每天都能接触到的人。所以对他的评价可能要。。” 然而修一成的手机此时响了起来,是薛昱发回的短信。 今天他去拜访的萱子闺蜜,对谭冠象的印象依旧。。很差。 第九十章 秘密 “他的同事才是跟他每天都相见的人,你们能在各种不同视角上都只听到他的优点,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薛昱慢悠悠地说道。 此时已是傍晚,今天去见了萱子闺蜜的薛昱状态明显比昨天好。 “但是目前我们见过的闺蜜对他的印象都不太好,从这点来看。。难道是萱子跟她们说过什么?” “这个我可问不出来。”薛昱摇头道。 孔肖自回来以后就没说过话,甚至没有走到冰箱那边自顾自地拿一瓶啤酒喝。 所以剩下两人都理所当然地将目光转向她。 “看我干什么?”孔肖愣了愣。 “你不发表一下意见?”修一成道。 “今天我就是跟你打打下手,我有什么可说的?” “这么明显的矛盾点摆在眼前你就一点看法都没有?” “我觉得很奇怪。”孔肖道。 看孔肖打开话头,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噤声,等她后文。 “我感觉奇怪的不是我们这两天的调查内容,是这个调查方向。我们真的有必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调查谭冠象这个人怎么样上面吗?我们的目的是查清楚萱子的自杀原因,为什么你们就能那么肯定萱子的自杀是跟谭冠象有关?” “可她就是在跟谭冠象前往寻爱之旅的途中自杀的。” “那怎么了?就不能是时机恰好吗?她在这个旅途中知道了她买的理财产品暴跌?或者说是其他一些什么事,只是正好是她在这个旅途中得到了消息。。这些情况不是都有可能吗?” 两个男人都没立刻说话,把孔肖的话咀嚼一番后薛昱道:“你对谭冠象的印象其实。。还不错?” “我的印象无关紧要,而且平心而论,从我们眼下掌握的情况来看,你们俩这样一定要让这个自杀的原因跟谭冠象扯上联系才不正常吧?” “那你认为我们对谭冠象的调查应该终止了?”修一成问道。 “我甚至觉得我们这两天的调查都没什么用。我们知道了他在同事的眼中是个评价极高的男人,在萱子的闺蜜口中却并不。。不景气。”孔肖确认了一下用词,“所以这种结果有什么用?” “我一开始的想法是,如果这场自杀真的与谭冠象有关,我们起码要明白他是个怎样的人。”修一成解释道。 “通过别人的评价?”孔肖反问。 这次孔肖的问题修一成没有立刻回答,反倒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薛昱。 “机票已经定完了,在后天。”薛昱耸了耸肩。 “明天我不想再查谭冠象了,我觉得已经够多了。”孔肖这样表示。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说过穆蕾的反应?”修一成道。 “穆蕾又怎么了?”听到又是闺蜜的名字,孔肖翻了个白眼。 “穆蕾当时的表现告诉我,她对萱子的死其实并不感到意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穆蕾从最开始就对萱子自杀的原因有所总结。”修一成走到了两人对面的位置,“没有谁会觉得生死是件可以儿戏的事,也就是说萱子一定曾表达过一些让穆蕾觉得她有自杀倾向的态度,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深挖一下。” 薛昱翻了翻自己的备忘录:“那剩下的闺蜜呢?不需要再调查了?” “你怎么总惦记别人的闺蜜?”孔肖立刻道。 “什么叫惦记别人闺蜜,我这是本着对事件负责的态度,要做全方位的。。” “闺蜜的事可以等我们明天接触穆蕾以后,看看从她那能得到的信息是否有提及。”修一成看着薛昱的眼睛,“我觉得还有一项工作,你很适合。” 第二天。 今天是休息日,是穆蕾一周时间内唯一可以不用穿OL的一天。 按照她以往的安排,今天她会去看场电影或者做个Spa,约几个朋友一起晚上尽情嗨。 可惜今天不能,且那位她每次必叫的闺蜜也已经。。 穆蕾的眼睛瞟向窗外,露出了连她自己都很久没见过的软弱。 “穆小姐,穆小姐?” 耳边的连声呼唤终于让穆蕾回神,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她叹了口气道:“上次我把我能说的都说了,你们还有。。” “请问穆小姐,您这个说法的意思是,您还保留了一些不能说的内容吗?” 修一成感觉自己的小腿重重地挨了一下,他尽力保持脸上的表情不变,用余光瞟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孔肖。 “穆小姐,”孔肖开口道,“我搭档的意思是。。想了解一些您跟萱子小姐的往事。我知道,这其中或许是涉及了不少您不想说的内容,但是请允许我说一句,萱子小姐离开以后,她所留下的一切都应该是想让我们活着的人更好地活下去。如果这些内容能让那些因为她的离去而悲伤的人有所缓和呢?希望您能。。” “呵,”穆蕾用一声轻笑打断了孔肖的劝说,“你们就是因为不了解才会说出这些话。相信我,我不想把一些事说出来,就是因为这些事只会让活着的人更加难受罢了。你说的没错,也正是因为我想让活着的人能更好地活下去,我才会保守这些秘密。” 孔肖傻了,她没想到自己用来劝说的理由反而成了对方保守秘密的借口。 修一成在旁边舔了舔嘴唇,本来孔肖说的那些他还觉得很不错,想夸夸来着,谁知道竟成了败笔。 那就只能。。换一种思路了。 “穆小姐,萱子的案子已经结了,定性结案了!” “我知道啊。”穆蕾愣了愣。 “那你认为,一个泰国警方已经宣布结案的案子,为什么谭先生却偏偏要让我们再来调查?” “我。。我不知道。”穆蕾眼睛微眯,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让谭先生做出这个决定的因素,是情感因素占比更多还是理智?”修一成盯着穆蕾,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又不是他,问我干什么?”然而当这个问题落到穆蕾耳朵里,她却立刻表现出了不耐烦的态度。 虽然这种态度在修一成看来,就是无聊的演技罢了。 “先跟您说明,如果只是情感因素,我司是不会接下这个委托的。也就是说,穆小姐。。您的闺蜜萱子小姐的死因很可能还有些问题。。” “你说什么?”这已经是穆蕾第三次打断,可情绪全然不是之前的两次能比的。 修一成想了想,回头叫来服务生:“美式,超大杯。” “现在穆小姐,愿意跟我们分享一些秘密了吗?” 第九十一章 出差之前 三人所处的咖啡厅角落非常安静。穆蕾在犹豫要如何开口,而对面两人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终于,穆蕾抬起头,第一句话便是:“萱子她。。出轨了。” 穆蕾的决心却引起了更大的沉默,对面二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等等,”孔肖震惊了半晌后回道,“他们不是都订婚。。而且马上就。” 孔肖吃痛,没有把话说完,这次是修一成踢了她的小腿一下。 “穆小姐,这个消息是萱子亲口承认的?”修一成直视着穆蕾的双眼。 穆蕾点了点头。 “能把你了解到的情况详细讲讲吗?”修一成追问。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话就不是那么难说出口了。穆蕾眼神瞟向窗外,用说不清楚的语调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是严格意义上讲的出轨。萱子她和谭冠象是在泰国相识的,这你们知道吧?” 修一成点头。 “他们俩认识的时候,其实是萱子刚刚失恋的时候。” “所以萱子去泰国其实是为了散心?”孔肖问道。 “不,”穆蕾转过头看了孔肖一眼,“她前男友,就是泰国人。” 在两人消化这条信息的时候,穆蕾加快语速,把她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倒了出来:“那个时候萱子刚刚分手,是最失落的时候。恰好在异国遇到同胞,又是她大学的学长,几次相处之后就有了好感。然后他们便在泰国结伴出游,却被萱子的前男友撞见了。” 穆蕾叹了口气:“可能真的是失去的才是最好的吧,萱子那位前男友,看到萱子跟谭冠象之间的氛围那么好,就反悔了。” “反悔了?他想复合?”孔肖问道。 “不,”穆蕾的眼神跟孔肖对上,眸中意味难明,“她的前男友没有选择说些求复合的话或者正大光明的跟他们两人相见。她前男友选的是偷偷跟萱子见面。” “偷偷?”孔肖音量拔高,她好像明白了,但又不敢相信。 “对,偷偷,而且不止一次。” “你是说,她前男友知道了萱子有新欢,没有选择挽回,而是选了偷情?”修一成用更直白的方式总结道。 穆蕾低头搅了搅咖啡,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持续到什么时候?”修一成追问道。 “持续到。。谭冠象跟她求婚的前一天。” “那这次泰国之旅呢?她有没有。。” “我不知道!”穆蕾看向提问的孔肖,“她没回来,她没能亲口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眼看着穆蕾的情绪突然起了变化,孔肖知趣地沉默,准备等她平复再问。不过修一成就没这么知趣了。 “穆小姐,就你所知,萱子这件事有跟别人说过吗?” “她说她只告诉了我。” “谭先生也不知道?”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穆蕾沉默了。 “谭先生知道了?” 穆蕾使劲地搅着杯中咖啡,搅得咖啡都要溢出来时才抬头说道:“萱子在去泰国之前跟我见了一面,那天她说她怀疑谭冠象已经知道了。” “你还记得原话是什么吗?” “我忘了,反正那天她想问我要不要跟谭冠象坦白。我说不要,后来我还因为这个骂了她一顿。她最后说这次去泰国她会见那个男的一面,让他们俩的关系就此结束。。” 不知为何,穆蕾讲这些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修一成看到有泪滴落进她的杯里,从一滴,到越来越多。 孔肖赶紧起身递去纸巾安慰,她不太明白穆蕾为何会哭。 修一成心里却有些想法,大概就是因为那天穆蕾骂了萱子一顿并告诫她不要和谭冠象坦白的事。估计穆蕾现在心里已经把萱子之死的原因跟那次争吵联系上了。 在好友前往自杀之旅前,明明自己跟她见了一面,见面的内容却是自己自以为是地大骂她一顿。如今旧事重提,换谁都会崩溃一会。 所以这次修一成识趣了,他一直等到穆蕾的抽泣结束,才缓缓开口道:“穆小姐,你知道萱子的前男友叫什么吗?” “蒙空。”穆蕾掏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 上面是萱子跟一个陌生男人相拥的合照。 “蒙空颂拉威蒙。”穆蕾用手指着陌生男人,“就是他。” 。。。 薛昱抱着一大叠资料进门的时候,看到屋内的两人各抱着一台电脑坐在沙发上不停敲着。 薛昱蹑手蹑脚地走到两人身后。。 “没在打游戏,查资料呢。”修一成突然说道。 “切,还以为你们打游戏聚精会神,没听见呢。” 薛昱被发现后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弯腰凑上去,看着修一成电脑屏幕:“查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最终确定,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 “查他。”修一成言简意赅,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蒙空颂拉威蒙。” “泰国人?你这上面是泰语?”薛昱一听名字居然就听出了国籍,“你还懂泰语。” “他不懂。”此时孔肖接话,并将电脑屏幕转向薛昱,“我在这给他实时翻译呢。” “这个男人是萱子的前男友,泰国人,直到订婚前天还在跟萱子偷情。据说这次萱子去泰国就是想要跟他一刀两断的。”修一成没有拖沓,把所有的信息精简总结道。 修一成的总结换来的自然是薛昱的震惊,然而由于信息冲击有些猛,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你那边怎么样?”修一成将最后一篇需要翻译的内容发给孔肖后合上电脑,看着薛昱道。 “都在这呢。”薛昱木然递上手中资料。 这份资料极厚,上面是很小的字,排满了整个纸张。 这是一摞时间表,上面记录了萱子跟谭冠象两人所有的交往之后的出行记录。当然是那种能被记录到的内容。 很难想象薛昱是如何在一天之内把这些东西收集到的,但是当修一成把这件事交给他的时候便已经相信他能办到。 “呵。”修一成使劲伸了个懒腰,打了声哈欠后问道:“明天的航班是几点的?” “下午三点。” “那,能帮我泡杯咖啡吗?”修一成挥了挥手里的大份资料问道。 薛昱挠了挠头,从修一成手里接过一半:“我觉得可以等某位翻译官翻译结束了替我们泡。” 孔肖翻了个白眼。 第九十二章 偶遇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差,跟上次的“地下室出差”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泰国是热门的旅游国家,孔肖还是第一次去,怎么想都应该是件开心的事。 然而她现在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在她的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睡如死猪的男人——修一成和薛昱。 这两个人直到出发前的一个小时都还在整理资料,所以现在完全处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中。 孔肖想要踩一人一脚,想了想还是把腿收了回来。 发泄情绪的事。。还是等他俩醒了再说吧。 孔肖定了定神,从修一成的包里拿出一摞资料。 这就是让两人昏睡不醒的罪魁祸首,那份萱子跟谭冠象的出行记录。 每一页上面都被两人用红色笔做了标注,让本就满满当当的纸张更显密集。 上面写着:“18:30萱子于全家福超市使用信用卡购买了XXX,21:40在小区门口使用了门卡入内。”旁边是修一成用红色笔标注的“全家福超市距离小区门口步行三十分钟,开车不超过十分钟。期间萱子有可能在外用餐,但并未用信用卡结账。有他人替她结账(存疑)。” 孔肖知道这个他人指的是谁,之前穆蕾曾提到过,蒙空的工作会让他频繁地来中国出差,也会借着出差的由头来私会萱子,所以。。 原本修一成让薛昱调查两人出行记录的目的是从中总结出二人交往后的相处模式,然后分析萱子的某些行为特点。但是自从昨日与穆蕾谈过以后,调查的重点就变成了从这份出行记录中找到蒙空跟萱子的相处模式。 看着上面类似的红色笔迹到处都是,孔肖叹了口气,将这份资料放回包里。 不知为何,她对于这次泰国之行的期待已经消失殆尽了。 。。。 “怎么这么快啊。”修一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就到了?” “泰国又不远,”同样睡眼惺忪的薛昱使劲搓了把脸,“你不会以为真能在飞机上睡个好觉吧?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腰酸背。。” “啪!”两个男人的后背同时挨了重重一掌,把两人打得向前一个趔趄。 “干嘛?”二男同时转头怒视。 “不管你们俩接下来的计划是补觉还是立刻展开工作。。”孔肖头一扬,“我饿了!” 。。。 这里是曼谷,泰国首都,南邻暹罗湾的佛庙之都。集宗教文化,发达经济甚至是灯红酒绿于一身的东南亚第二大城市。 同时也是那两人的寻爱之处,萱子的葬身之地。 如果来个专业的导游,光是来曼谷不容错过的地方他便能讲出十几个。但是对于三人而言,不能错过的地方只有一个——萱子选择终结生命的地方。 眼下三人就在那处酒店的一楼用餐,看着这里来来往往的游客,很难想像在一个月前有一条生命于此消逝。 “为什么我完全看不出来这里。。”孔肖放下餐具,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 这是她进门后第四次这样打量四周了。 “当然看不出来,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而且足足过去了一个月,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没有让这个酒店停业的理由。”修一成头也不抬地回道。 泰国的食物还挺对他胃口的。 “我提前订了房间,跟萱子自杀的那间房间在同一层。不过离得不近,距离那个房间近的都订不到。不知道是人满了还是酒店做了什么措施。”薛昱道。 “没关系,反正我们的目的是穿越回去调查房间,远近什么的无所谓。”修一成此时也吃好了,放下手中餐具抬头道,“只不过在我们穿越以前,要不要查查蒙空呢?” “我的建议是不要,我们可以先穿越回去,查到一部分东西以后再回来找他。”薛昱边擦嘴边说道,“在这边我可没什么帮手了,基本上处在两眼一抹黑的状态。现如今对那个蒙空的了解还是太少,不如去过去多了解一些再说。” “嗯,那这样就。。”修一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孔肖突然道,“等会,那个人!” 两男抬头看到孔肖的表情之后,立刻意会,能让孔肖在异国他乡作出如此反应的人只有一个! 回头时,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蒙空,就站在酒店门口四处张望! 看来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快! 一小时后。 “能别掐我了吗?”修一成铁青着脸小声道。 孔肖悻悻的松开手,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视线一直锁定在不远处那对男女身上。 男方正是蒙空,而对面的女生几人从未见过。 两人举止亲密,有说有笑,什么关系已经不言而喻了。 修一成看了眼孔肖抓在手里隐隐有些弯曲的叉子,想了想坐到她对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干什么?”孔肖一愣。 “你干什么呢?”修一成反问。 “我。。”孔肖看了眼手里真的已经变形的叉子,默默放下道,“萱子才去世一个月,就算他们只那种关系,也不能这么快就另寻新欢吧?” “你怎么就知道是新欢?”修一成回道。 “嗯?”孔肖眼神定在修一成的脸上,“什么意思?” “萱子跟他的关系你知道的,说不定那边那个女生也是他的原配?” “那就更。。!” “我们来这出差不是为了来消灭渣男的。”修一成用眼神制止了即将起身的孔肖,“而且就算要消灭渣男。。现在适合动手的人也不是咱俩。” 正说着,孔肖看到了消失一个小时的薛昱。 薛昱完全变了一副打扮,黑领结白衬衫,黑夹克黑裤子黑皮鞋,跟旁边的服务生一模一样。 谁也不知道他消失的这一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总之如今这个人正端着两杯饮料神色自若地朝蒙空那桌走去。 下一秒,自若的神色陡然变得慌张,只因脚下一滑,整个人的重心不受控制。 在周围的惊呼声中,薛昱向前倒去,手中的饮料一股脑泼了出去,朝着座位上惊恐的蒙空“哗”地一浇! 反应不及的蒙空被淋了个落汤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薛昱不断地重复着泰语,赶忙爬起来用身上的抹布往蒙空那滑稽的发型和精致的西装上抹去。 此时蒙空才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恼羞成怒间一把推开薛昱,将其推倒在地后放声怒叱。 旁边的值班经理也连忙赶了过来。 不过这时修一成二人的视线已经不在这边了。 当薛昱冲上去的时候二人已经打开了手机上的某款程序。 里面值班经理的道歉声跟蒙空的怒叱声—— 格外清晰。 第九十三章 比我们还多 “为什么是三重音?” 此时修一成和孔肖都各自戴上了耳机,一只耳机里是薛昱的声音,另一只则是蒙空那边的杂音。 “因为我在蒙空的头发,胸口还有裤腰带上放了三个窃听器。”薛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他等会肯定是要换衣服洗澡的,也不知道三个窃听器会留住几个。反正窃听一晚上估计够用了。” “你那边怎么样?”孔肖问道。 “还能怎么样,这是计划外的事,我能溜出来就不错了。对了,酒店的房间一间是用我名字订的,一间用的是孔肖名字。为了防止他们查监控查到我身上,今晚修一成你去孔肖房间住。” 闻言,修一成抬头看了孔肖一眼,发现她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模样,撇了撇嘴继续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穿越?” “正主突然来了,穿越的时间可以延后,这么好的机会,先查查他。” “了解。” “对了,结账的时候记得多给点小费。” “啊?为什么?” “我刚才拿的衣服,应该就是我们这桌的服务生备用的。” 另一边,在酒店值班经理老到的手段下,蒙空终于是怒火渐息。可是安抚好了这头的经理却发现,刚刚那个惹祸的服务生不见了。 看到经理焦急地往员工休息间方向走去,修一成摘下耳机站起身。 “怎么了?”孔肖还在听着耳机里的对话,听得津津有味。 “薛昱不在,咱们俩只有你懂泰语,你可得好好听着点,最好是能把重要的话写下来。” “我知道啊,那你呢?” 修一成伸了个懒腰:“上楼补觉!” 然而,回到酒店房间的修一成并没有睡着。 其实就蒙空来到这家酒店吃饭一事,其中确有不少需要斟酌的地方。 泰国是一个宗教氛围浓重的国家,泰国人的传统习俗也有很强的神秘色彩。按理来说,一个跟自己有关的女人在这家酒店里才去世一个月时间,蒙空多少都应该有些避讳才是。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不仅来了,还带着自己的另一位女伴来了。无论这位女伴是新欢还是原配,都不太符合这个泰国人应有的做法。 到底是什么因素,能让这个土生土长的泰国人如此毫不忌讳? 修一成想不通,索性不再躺着,下床走到酒店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的曼谷夜景,独自思考。 而旁边的孔肖也正好摘下耳机放下笔,看着修一成问道:“怎么了?” “有点事想不通,你那边完事了?” “嗯,他俩都睡了,他俩住的房间在我们楼上。”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话吗?”修一成望了一眼,看到孔肖用来记录的笔纸几乎是空白,只有短短几行。 “发牢骚,被安慰,做爱,你觉得哪个重要?” 修一成无话可说。 “我得到的仅有的几个算得上值得记录的信息,他住在素坤逸,那个女生如你所说,是他的高中同学,青梅竹马,原配。” “先说这个素坤逸,听你这个语气。。我应该认识?” “你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 “素坤逸区,泰国顶级富人区,相当于咱们的北京二环。” “哦,”修一成点了点头,“还有吗?” “没了啊,人家春宵一刻值千金,哪那么多废话。” 修一成砸吧砸吧嘴,总感觉孔肖情绪不太好,也没多问。 “说说你,你想不通的事是什么?”孔肖回过头来问修一成。 “你既然会泰语,对泰国的文化有些了解吧?泰国人不会避讳这种。。死了情人的地方吗?” “当然会避讳。”孔肖想了想,“但是就像咱们自己国家的一些传统不被某些年轻人重视一样,估计这个蒙空也是个混二代,不看重这些。”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个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从修一成心里抹去。 第二天清晨。 修一成醒来的时候发现孔肖已经坐在桌前,一边听着窃听一边吃着早饭。 “你居然醒得比我早?”修一成深感罪过,连忙起床。 “你前天昨天加上今天。。”孔肖看了眼时间,“一共睡了八小时,还想跟我比?” “那边有声音了?”修一成问道。 “应该是女生起来了,男的还没动静。” “窃听器现在有几个声音?” “两个了,不过等会估计就一个了,我听他们说今天要去买衣服。” 两个,那就是昨天洗澡头发上的掉了,今天换衣服胸口的也没了,只剩裤腰带的了。 然而这个男的裤腰带不是一般得松,也不知还能听多久。 想到这,修一成一个鲤鱼打挺站在地毯上:“知道他们准备去哪买吗?” “估计是我买不起的店。”孔肖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也准备表演点什么,把窃听器给他续上?” “光靠窃听已经不够了,”修一成摇了摇头,“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天得给他来点猛的!” 。。。 蒙空昨日的不爽随着一夜操劳外加女友的安慰,今天已经消散许多。 听说昨天泼他饮料的服务生还没找到。。算了,他蒙空是什么人,跟一个服务生计较也太难看了,何况酒店把该免的单都免了,道歉态度也说得过去。 女友突然拉着他的手拽了拽,将他领到一家男装店里。 “这件好适合你,蒙空哥。”女友将衣服放在蒙空身前比了比,突然隔着衣服把头埋在蒙空胸口,夸张地吸了口气:“我已经能想到蒙空哥你穿上它会有多帅气了。” 说完还对他眨了眨眼。 即便昨晚已经很累了,但蒙空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到这一幕,胸中又有些躁动。 这么多年来,自己背着女友跟各种女孩都有过关系,可从来都没想过和这位正牌女友分手,不就是因为她。。 “啪!”蒙空的遐想刚进行到一半,脸上挨得重重一巴掌让他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朵里只能听一个女声哭哭啼啼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感觉到有人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 等到眼中金星散去时,看到的就只有女友愠怒的脸色。 “刚才。。” “她是谁!”女友大声吼道,这个常常细声细气的女孩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示这种音量。 蒙空回头,却连一个背影都看不到。 他想回忆一下手劲,却觉得以前那些女孩没有这么大劲的。 “我。。” “啪!”又是一耳光,这次等他回神时,眼前什么人影都没有了。 蒙空慢慢醒悟过来,赶忙追了上去,一边叫着女友的名字一边跑着。 躲在一边的修一成走了出来,干巴巴地鼓了鼓掌。 “爽啊!”孔肖则在旁边搓着手赞叹。 “其实要不是他女朋友在那边选完了衬衫还要选裤子裤腰带,我本不想用这种招数的。” 孔肖翻了个白眼,从扇耳光的爽快中回神道:“说说吧,我猜你让我去扇这一巴掌,可不是专门为了让我出气的。” “当然,我就是想看看蒙空女朋友的反应,观察一下她到底知道多少。” “结果呢?” 修一成悠悠地出了口气道:“结果,可能比我们知道的还多。” 第九十四章 两线开花 “她从蒙空的身边跑开,从表情上来观察,她对于这件事情发生的意外感并不高。跑走只是不想在公共场合丢脸罢了。”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对方知道的内容比我们还多呢?你说的只是她知道而已。”孔肖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问道。 修一成本来想说等晚上再聊这个话题,但是瞥了一眼孔肖的表情,似乎对刚刚那巴掌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于是他立刻解释道:“你先把自己代入到他女朋友的身份中想想,如果是你知道了这件事,你的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当场阉了。。不对,不是我吹,跟我性格差不多的人可不多,你不能用我的性格代入然后解释。” 听到孔肖的说法,修一成觉得还挺有趣的,不过他没有深究,而是详细分析起来:“首先这是一场一对一的男女约会。双方是情侣关系,传统意义上的情侣。这个时候有明显的第三者突然出现,无论如何女方都应该要一个解释,不管是言语还是什么,可她转身就走毫不停留,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对这个所谓的解释并不在意?” “不,这样也可能是别的理由,比如他本来就有前科?” “其次,”修一成没有对孔肖的反驳在意,“你刚才进场退场太快了,你有注意过他女朋友的反应吗?” “当然没有,我要是被蒙空抓住了,这事不就穿帮了吗?” “嗯,所以作为旁观者的我看得比你清楚,对方在你冲上去给她男朋友一巴掌以后,第一时间流露出来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迷惑,而是厌烦。” “啊?厌烦?就是说这个蒙空真的不是初犯咯?” “很有可能,但这跟我们分析这个女生没有关系。关于厌烦这个情绪,你有什么想法?” “无非就是她见多了这个渣男出轨的事,这次再发生给她的冲击已经没那么大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既然已经熟知这个男人的品性,为什么还没分手?” “肯定是另有所图了。”孔肖翻了个白眼,“这个蒙空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可能比起他的忠诚,这个女生要的更多。” “我觉得还有另一个解释,”修一成摇了摇头,“这个女人这样的表现说明。。她对掌控蒙空一事有十足的自信。也就是说,她相信无论蒙空在外面怎么搞,最后会被选择的都是她!” 修一成边说边往前走去:“如果她有这种自信,那就说明她对自己的竞争对手了解得也足够多,这就是我说为什么她掌握的情况会比我们多得多。呵,这还真是个惊喜。” 前面的话孔肖理解了,听到修一成最后一句话却皱起了眉:“什么惊喜?” “她的这种掌控力是双向的,也就是她不仅对竞争对手了解十足,对蒙空的了解更充分。。或许我们有了一个更便捷的调查路径!” 孔肖若有所思。 修一成带着孔肖一路走去,目标非常明确,明确到孔肖都有些疑惑了。 蒙空身上装的是窃听器不是追踪器,刚才两人原地聊了一会,她还怕找不到人了。 可现在。。 修一成带着孔肖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刚看到蒙空的车停放的位置,孔肖一眼抓住了车里的两个人——正在旁边喋喋不休的蒙空和副驾驶上不停擦眼泪的女生。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这?” “女生不想在公共场合争吵,但如果不立刻对这件事表现出一种态度来,又会让蒙空觉得她不够重视。所以蒙空的车是附近最适合的私聊场所。”修一成说着指了指孔肖手中的耳机,“你听内容,我看表情动作。” 车里。 蒙空正在努力描述着自己跟那个女生是萍水相逢露水姻缘的经历,即便刚刚他连扇他耳光的女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但是他有经验,上次被抓包以后,他就是靠这个理由蒙混过关的。 “只是应酬?”女生说话了,这是女生在上了车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个开口是事情转机的象征,开口的内容让蒙空一喜——只是不敢表现在脸上。于是他说:“真的宝贝,那就是阴差阳错是一场误会。你知道的,跟我做生意的都是中国人,他们很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而且每次都会灌我酒喝,我被灌得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以后身边就多了一个人。你了解我的,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不可能放着对方不管,我就请她吃了几次饭,没想到却让她误解了。。” “蒙空哥,我支持你的工作。但是这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我知道,”听到这句话的蒙空虽然尽力在忍,可嘴角还是不自觉挂上笑容,“我保证。。” 孔肖使劲拽下耳机,作为同声传译官,她有点忍受不了这两人的对话了。 修一成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虽然他只能听到由孔肖传回的二次加工内容,可配合他对表情的解读,这出戏还是很有趣的。 蒙空努力掩饰后的沾沾自喜和那个女生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屑,种种神情都让修一成知道自己分析得一点都没错。 蒙空这位原配真的是高手,上车之后只说了两句话,却既满足了蒙空“智商领先”的优越感,“蒙混过关”的刺激感又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自己对他的吸引力。。 若是他们两个真的最后结婚了,修一成感觉自己有望看到《回村的诱惑》第二季泰国篇。 当然,他对此并不关心。 修一成捅了捅孔肖的胳膊说道:“戴上耳机吧,不需要给我实时翻译了,听完之后总结点有用的信息告诉我就行。” 同时他也戴上一只耳机,连通了跟薛昱的语音:“薛昱,蒙空原配的信息你有了吗?” “查到了,晚上发给你吧。”薛昱回道。 “你在哪?怎么听起来有点乱?”修一成注意到薛昱那边的杂音后问道。 “警局。” 曼谷警局。 “先生,案子已经结案,您没有权力察看我们的卷宗。。” “我是她哥哥!”薛昱一声暴喝,让整个警察局为之一静,“我妹妹来你们这旅游,然后传个消息告诉我们人没了,案子都结了?我之前有急事脱不开身,现在我专门申请假期过来,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个案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薛昱声如洪钟,表情也是极有压迫力的愤怒。然而这些并不是面前的警察还没把薛昱赶出去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刚刚薛昱递上来的那个小本本,经查实,眼前这个男人。。在中国外交部任职。。 第九十五章 搭讪 想要调查清楚一个外国官员的详细身份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即便是泰国首都的警察局。 所以这位警局接待人员首先要做的事就是稳住薛昱的情绪。 然而薛昱从来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现在我还不会做出让你们为难的事,但是警察先生,我重申一遍,我只有这一个妹妹!” “我知道我知道,”接待人员只能赔笑,“调取卷宗也需要时间,您再等会,再等会。。” 薛昱提前准备的身份终究还是奏效了,即便他将要到手的卷宗很可能是一份被阉割过的资料。。那也比没有强。 此刻接待人员心里在想,这个急躁的官员可千万别是刑侦相关的职能,可千万别看穿这份卷宗上做的手脚。 而薛昱心里想的则是,一个首都警局,会不会有能力很快地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个假身份能维持多久?这次来警局还是有点莽撞了,毕竟没有做更多准备。。 在双方心里互相小九九的时刻,事情迎来了两人都希望的结局。 薛昱拿到了阉割版的卷宗,读完内容之后表情沉重,一言不发地走出警局。身后那位接待员则一直目送他离开,随后长出一口气,称赞着刚刚将卷宗动了手脚的那位同僚。 也许这就是双赢? “喂?” “说。”那边薛昱假装官员的惊险刺激,修一成这里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等这个结果等了好久。 “卷宗上说,蒙空曾在萱子死亡时间前四个小时出现在她所住房间的那层。” “但是泰国警方排除了他的嫌疑?”修一成很冷静地问道。 “泰国警方对蒙空的调查结果显示对方是清白的。” “萱子的死因呢?” “服毒自杀啊,之前谭冠象不是说过吗?” “我想知道更具体的。” “过量服药引起的心肺衰竭。” “什么药物?” 薛昱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是。。西地那非。这是什么药?” 听到这个药名,修一成愣了一下,如果是这个药。。警方会将结果定义为自杀倒也说得过去。 西地那非,国内一般叫万艾可,它还有个更通俗的叫法——伟哥。 “我知道了。”修一成暂时将这段记住,他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他伸手接过孔肖递来的一面镜子,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着装,然后抬头看着孔肖道:“行吗?” “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我跟她也肯定不同。要我评价的话。。马马虎虎。” 修一成耸了耸肩:“马马虎虎就够了,我可以靠别的本事。” 说完,他离开自己的座位,朝吧台走去。 两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家酒吧。这里聚集了各种追求一夜荷尔蒙的男男女女。而在这其中,位于吧台前那名没有男伴且妆容光鲜亮丽的女子格外引人瞩目。 没错,就是蒙空的原配女友。 无论她对蒙空怀有怎样的期望,无论她拥有怎样的手段。自己的男朋友三番五次地出轨,还当着自己的面被对方抓包,并企图用那种可笑的理由一次次地蒙混过关。。 就算是另有目的的她也难免会感到寂寥。 这种时候,酒吧就是很好的排解之地。 “一个人?”修一成坐到对方身边,他用的是中文,薛昱告诉他对方精通中文。 女人伸出左手,对着他亮了亮。 无名指上有一枚明晃晃的戒指。 修一成瞥了一眼,随后轻笑道:“失礼了。不过既然我们都坐在这里,我猜你并不想用这枚戒指把自己的内心也完全封锁起来吧?” 女人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听起来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是小姐你的魅力即便是在这种昏暗下也洒遍了这个酒吧的每个角落,所以我不由自主地观察了你很久。你从进门以后,一杯酒都没喝完却看了十一次手机。。很难想像,会有人对这样美丽的小姐失约。” 听到这话,女人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趣,她把脸凑得近了点说道:“如果我说本来就没有约呢?” “那,”修一成闻言也转过头,“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让你暂时忘掉手机里那位呢?” 女人想了想,把手机屏幕扣到桌面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你可以试试看。” “荣幸之至。” 孔肖再次拒绝一位前来搭讪的男士后,眉头紧锁地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并对另一个耳机上的麦克风问道:“他以前真是律师助理?” “啊?”那头的薛昱回道,“当时不是咱们俩一起查的吗?律师助理和警校生的身份都是留有档案的。” “啧啧。”孔肖发出意义不明的咂嘴声。 “怎么了?” “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搭讪功力,你孩子差不多该上小学了。”孔肖看了眼那边相谈甚欢的男女,看着那个女人笑到整个人都要倒在修一成身上的样子。。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啤酒。 “你要是看不顺眼,你现在跑过去甩他一耳光,估计你们的目标也不会起疑。”薛昱似乎明白怎么回事了,立刻出了个馊主意。 “我会把这句话告诉他的。”孔肖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孔肖看到修一成搀着女人的胳膊,扶着对方往酒吧门口走去。 然后。。 她看到修一成在酒吧门口替女人打了一辆车,跟司机交代过几句之后就走了回来。 修一成坐下以后,长出一口气。 “怎么回事?不是聊得挺好的吗?你怎么回来了?”孔肖抛出一连串问题。 “肯定要回来的。我还没做好为这个工作献身的准备。”修一成随口答道。 “说实话。”孔肖眼皮都不抬地呛道。 “啧,她只是跟我交换了联系方式,不对,你应该能听到我们聊了什么吧?”修一成回道。 “你俩后面说的话我都没听,又没什么营养。。赶紧说。” “她想要的并不是一夜情人,她跟我说她的那位经常出差去国外工作。。你猜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让你做她的长期情人?” 修一成点了点头。 “呵,”孔肖感觉到莫大的滑稽,但仔细想又觉得不算意外,“她这真的是要全方位玩弄那个蒙空?” “目前来看,她不仅有这个想法,还有这个本事。”修一成说完摇了摇头,“不过都没什么关系,这样反而更好,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机会跟她打听蒙空的事了。” “哦,看来你脑子还是清醒的。”孔肖翻了个白眼,“那你刚刚没打听出什么吗?” 孔肖这句话的原意是嘲讽,她其实只漏听了几句话,可她没想到修一成居然点了点头。 “有收获,但不是靠语言。。她的手机解锁用的不是指纹和面部解锁,她用的是密码,,后三位也有可能是166,她是立着手机输的密码,我不是很确定。” 孔肖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了修一成干净的眼神。 里面半点酒精都没有。 第九十六章 带药之人 此时,夜色正浓。 整个曼谷都沉浸在一种名为夜生活的独特氛围里。 然而在这种静谧而又充满荷尔蒙的环境中,却有一个角落显得格格不入——修一成与孔肖所坐的酒吧卡座处。 俩人正头碰头地看着一部手机,修一成的手机。上面是他跟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刚刚结识的未来情人候选,此时必然有不少话想说。只是越盯着屏幕看,孔肖的表情就越怪异。 “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当过别人的情人?”孔肖终于忍不住了,在修一成发送一句话之后问道。 “没有。不过以前律所接过很多这种案子,给别人当情人的家伙我倒是认识很多。。你要我介绍一个给你吗?” 孔肖翻了个白眼。 等到对方发来:“我老公回来了”作为结语后,修一成才放下手机。 “之后的计划是什么?我们要偷她手机吗?” “偷手机风险比较大,我有办法看到她手机里的内容,就是需要你到时候配合一下。。先不说这个了,薛昱说的那件事你怎么看?” “嗑药至死?” “我刚才查了一下,想要吃西地那非至死,仅仅是过量是很难办到的,毕竟这已经是常见药物之一了。所以我暂且相信,将西地那非放进萱子胃里的人是她本人。” 孔肖想了想:“你难道不好奇。。她一个女生为什么会在房间里备这么多这种药吗?” “这个问题。。或许可以问问谭冠象?” “如果是谭冠象的问题,那也应该是谭冠象本人带了这些药物。” “他们住在一个房间里,谭冠象携带这些药物来到酒店,他不可能出门还随身携带吧?萱子死的那天他正好去银行办个业务,萱子就从他的行李中找到这些药,然后自杀了。”修一成简单推测了一下。 修一成定了定神,然后对耳机中的薛昱道:“你看的那份卷宗里既然提到了蒙空,有没有他的口供?” “蒙空的口供很正常,他说自己是被萱子叫去酒店里分手的。两人谈的很好,基本上经过这次谈话后两人的关系就了结了。” “泰国警方怎么评价这份口供?” “还能怎么评价?在监控录像中,蒙空离开酒店房间的时候,距离萱子的死亡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他有很牢靠的不在场证明。萱子遗书上的笔迹,甚至连写遗书的笔上指纹都核对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这就是一场自杀咯?”孔肖对着耳机说道。 “我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修一成站起身,“先回酒店吧,穿越的时间可以再推迟一下吗?我想跟这个蒙空的原配女友套套话。” “批准。”薛昱道。 “希望只是套话。”孔肖小声道。 第二天,今天蒙空要出发去谈生意,他的女友一早便陪他去了机场,同时发消息邀请修一成下午约会。 蒙空的腰带最终还是没有换,所以孔肖也就知道了昨夜在他原配女友勾搭修一成的时候,蒙空正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他们的对话毫无营养,只是让孔肖恶心到半夜而已。 修一成和孔肖利用上午的时间,来到了萱子自杀房间所在楼层。 “没有死角,只要想从房门进去,就没有可能避开走廊里的监控。”观察了几圈后,孔肖在楼梯间内跟修一成说道。 “进去也没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谁知道这期间有多少游客住进去。”修一成看了眼摄像头所对方向,“还是用这个时间整理一下吧。萱子是服用过量药物死亡的,能把这种药物带到萱子身边的人有三个,她自己,蒙空以及谭冠象。具体是出自谁手,我们还查不到。” “嗯。”孔肖没有多余的话。 “关于自杀理由,蒙空在四小时前跟她见过面,根据他的证词,两人在里面谈的是分手的事。四小时后,萱子自杀了。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一个下定决心要自杀的人,有必要跟自己的情人这样正式分手吗?” “都要死了,好好跟自己的人生道个别不是很正常?”孔肖回道。 “但她道别的对象是情人不是自己的未婚夫!就算不能明说,她也应该跟自己的未婚夫暗示几句吧?”修一成反问。 “或许是暗示了但谭冠象没告诉我们?或者说这个暗示太不明显了,他自己也没懂?” “可是萱子在自杀前不久才接受了求婚,但凡她有好好跟过去做个了结的想法,她都不会接受谭冠象的求婚。。”修一成低头斟酌了一下,“她自杀前跟情人做了了断,却在不久前接受了现任的求婚。。也就是说,她的自杀想法是在她接受求婚,不,是在答应这次寻爱之旅后,跟约蒙空来做个了断之前产生的。” 孔肖掏出手机计算了一下,修一成所描述的时间段实际上只有一周时间。见此,她有些振奋地挥了挥拳:“这样我们穿越的时间点就明确了。” “还可以更明确,我甚至觉得她来到泰国之前都没有自杀的想法。不过。。这个时间点的确定需要她真的是自杀才行。” “啊?”孔肖莫名其妙地看了修一成一眼,“你到现在都还不相信她是自杀的?” “我没这么说,只是保留一种观点,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有展现出积极生活的。。” 就在此时,修一成手机上响起了消息提示音,点开一看,是蒙空的原配女友发来的约会地点。 “你要跟来吗?”修一成将手机展示给孔肖。 “我不去还能去哪?蒙空身上的窃听器都超出信号范围不知道多远了,我还能干嘛?” 。。。 然而,这次孔肖虽然跟来了,却没有戴上那只能听到两人谈话内容的耳机。 她只是跟在不远处看着,偶尔低头看看时间。 在经历了逛街,吃饭等传统项目后,修一成再次将女人送上出租车,一个人走了回来。 这次孔肖连调侃的话都不想说,看到修一成回来就准备起身离开。 结果修一成却坐下了。 “怎么还坐下了?”孔肖不解。 “你没有什么话想说?”结果修一成的表情更是不解。 “我有什么可说的?你还想让我夸夸你?” “夸我倒不至于,我只是。。”修一成说了一半,看到孔肖并没戴上的那只耳机,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没在听啊,我还以为你都听见了。” “听什么?有什么可听的。”孔肖也坐下了,满眼都是质疑。 “所以你就没听到她跟我说,关于蒙空那方面能力不行的事咯?” “那方面?”孔肖一愣,“你是说。。” “嗯,蒙空那方面不行,不足以支撑他的欲望,所以常常会借助药物来满足。我猜把西地那非带给萱子的人。。找到了。” 第九十七章 穿越开始 “她为什么会跟你说这种事?” “啊?”修一成愣住,他没想到孔肖关心的地方这么奇怪。 他想了想道:“之前我们都已经了解了,这个女人很会掌握男人的满足点。她说这些话应该是想要反复加深我对偷情的认识。毕竟我搭讪她的时候是确认了她手上戒指之后才搭讪的,她可能会觉得我对此有所偏好。之后讲蒙空不行的事,可能是为了让我通过比较对方来获得优越感。” “哦。”孔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短暂的沉默后—— “就算我们知道了药是蒙空带去的,又能说明什么呢?”孔肖抬头问道。 “不是为了说明什么,这是为了弄清来龙去脉的必经之路。”修一成想了想,对着耳机问道,“你看卷宗的时候,萱子的尸检报告上有说她在死前与人发生关系吗?” “这事还会在尸检报告上写出来?” “哦,没写那就是没有。”修一成说完以后,开始思考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怎么了?”不知为何,孔肖似乎想快点离开这里,看到修一成坐在原地思考,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如果他们两个那天是真的为了分手才见面的,蒙空身上的药物怎么会到萱子的手里?” “那就不是呗,你现在又没有证据证明萱子自杀服用的药物就是蒙空带去的。” “排除法,萱子过安检的时候,行李没有疑似药物的东西。到泰国以后,萱子离开酒店就跟谭冠象一起行动。。”说着他从手机里调出之前跟薛昱一起整理的二人出行时间列表。 “等会,”修一成突然叫停道,“你看看这个。” 孔肖凑过去看,发现还是那份时间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要说什么?直接点。” “你有没有发现,来到泰国以后,萱子安分了许多,但是这个谭冠象。。他总能以各种理由离开萱子的身边去独自行动。” 孔肖一看还真是,但是谭冠象每次离开的理由都很正常,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谭冠象是在故意给蒙空制造机会吧?” 修一成虽然是个阴谋论大家,但是孔肖的猜测听在耳朵里,还是过于离谱了。 只是男主角在这场寻爱之旅的途中却常常离开女主角单独行动,这种行为也有说不出的怪异。 “这也算作一个疑点,”修一成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疑点都记录下来,等穿越后可以集中精力去寻找答案。” “谭冠象的频繁外出,自杀药物是否来自于蒙空,还有什么?” “谭冠象两极分化的评价?”修一成补充道。 “这是我们能在穿越之后查明的?” “暂且记着点吧。除了这些疑点外,最关键的事就是查清楚在谭冠象离开后,蒙空在她的房间里那半小时做了什么。蒙空离开之后,萱子自己又做了什么。。” “这要怎么查?如果我们半路闯进萱子的房间里,对方肯定不会按照历史的原有轨迹来继续了。” “那就要把穿越时间提前一点,在他们身上或者房间里做点准备工作。” “也就是说,你们那边已经没有需要继续调查的线索了?”薛昱的声音突然在耳机中响起,刚刚两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了句:“没有了。” “那就定今晚,去你们所在的楼层,一起穿越,时间就定在萱子自杀的一周前?” 这个时间点很不错,如果这一周没有查到关键线索的话还可以穿越到更早的时间去。 “需要的道具怎么办?有准备吗?”修一成提问道。 “交给我。”薛昱立刻答道。 回到酒店房间,修一成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而孔肖则正在快放这几天蒙空身上的窃听器传回的录音。 距离薛昱到达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修一成揉了揉肩膀起身准备出发,孔肖却叫住了他。 “我们一直以来都没有理解错误吧?这个蒙空的原配是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的。” “这个应该没错,如果蒙空的原配女友不是个有特殊爱好的人。这年头人人都避着渣男走,她应该不会专为渣男而来。” 孔肖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往走廊走去。 在走廊上,戴着口罩的薛昱正在向他们招手。 时间开始掉转。 一个月零一周前。 三人将穿越的时间点定在凌晨四点,这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并没有企业级夜猫子在这家酒店的走廊里出入。穿越的位置也是精心挑选过的,两端交叉的监控完全拍不到三人所在。 穿越后的第一件事,薛昱坐下,打开手机,上面是这家酒店的平面图。 薛昱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平面图上的某个位置。另外两人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萱子二人下榻的房间。 “要现在就潜入吗?”孔肖在手机上打出这句话。 “不是现在。”修一成以同样的方式回复,随后盯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贴着墙走到消防通道门口。 “我们现在要确认一件事,楼上那个房间里目前有没有住人,如果有,确认一下住的人是不是萱子他们。”修一成向左右展示手机上这句话。 “那不还是要潜入?”孔肖反问道。 “调查这件事的方法有很多,”修一成一边敲字一边打开平面图,“比如从这里入手。” 看到修一成所示位置,另外两人了然。 。。。 “您好,两位想要住什么样的房间?”前台小姐挂着礼貌的微笑问道。 对方说的是泰语,修一成直接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孔肖。 孔肖扭头看着他,作思考状,随后慢悠悠地问道:“亲爱的,我们上次来这里住的是多少号房间来着?” “602.”修一成微微思考后说道。 “602还空着吗?”孔肖转头道。 “稍等,我查。。抱歉,602号房间已经有人入住了。”前台小姐回道。 “啊?”孔肖用失望的语气说道,同时看着修一成,“亲爱的怎么办,602有人了。” 修一成直接绕到孔肖身前,用中文对前台小姐说道:“虽然我这个要求可能会很无理,但我还是想请你帮忙问问那位客人,能否将这间房间让给我们。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旅游的时候住的地方,我们上次拍的照片就是用那里的夜景拍出来的。这次我们想拍个一模一样的夜景。。能不能。。” “可是这个时间那位客人应该已经睡了,这实在是。。”前台小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要求,出于职业素养,她礼貌地拒绝了。 “明天晚上来拍行吗?但是得请你帮忙与他沟通。。”修一成看到前台小姐眼中为难的神色,不等对方拒绝便立刻说道,“要不我们来沟通也可以,等他醒来我们再跟他说,请你帮忙提前与他通个气?” “嗯,好。”前台小姐点了点头,同时在面前的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至于那位客人愿不愿意,这就是我无法控制的了。” “啊,没事。你愿意帮忙就行,谢谢,谢谢。”修一成回了个微笑,抓着孔肖就准备走,却发现乍一拉没拉动,于是他又加了点劲。 孔肖倒是动了,却一直低着头看手机。 直到两人来到酒店电梯口,她才把头抬起来,表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拍没拍到?” “拍到了。”孔肖点了点头,维持着怪异的表情,将手机递给修一成。 原来刚刚在修一成沟通的时候,孔肖一直在等待时机,等到前台小姐低头察看时,她便拍下了当时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而令她感到怪异的是。。 602入住的客人只有一位——谭冠象。 第九十八章 打消怀疑 “他们寻爱之旅的计划还有一周才开始,他这么早来干什么?” 孔肖看着自己拍到的画面,把问题抛给另外两人。 此时没有了被酒店搜查风险的薛昱自然也在这间房间里,听到这个问题后答道:“其实也不是不能解释,比如他为了让这次寻爱之旅能更加顺利,提前过来踩点。” “但我们都知道,他当时是跟萱子一起上飞机一起来的泰国。他要是想提前踩点,踩完点也没必要专门回国去接萱子吧?就在这边老老实实地等萱子来不就好了?”孔肖又问。 “也许是为了惊喜和浪漫?”薛昱耸了耸肩。 “距离寻爱之旅还有七天,他肯定要在这七天内回国。我们可以打一个时间差,住进去看看。”修一成捋了捋头发,“薛昱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并不能否认,但是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直觉有什么用?”孔肖翻了个白眼。 “那就可以先行调查一下他,反正我们在前台留过信息了,跟他见面已经是必经之路了。”薛昱补充了一句,之后便继续跟孔肖推测这个谭冠象有可能的目的去了。 这次修一成没有参与讨论,他总觉得谭冠象提前来到泰国,肯定是在酝酿什么,但他一时半会想不出。 “等会,”修一成突然说道,“他自己来了泰国,那萱子不就处在一种独自待在中国的状态?这个时候蒙空不会恰好在中国出差吧?” 孔肖愣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谭冠象岂不是真的在给机会?” “没有这么巧,蒙空这个时候在泰国。”还是薛昱打断了二人的猜想,“反正我们提前预留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如就看看谭冠象提前来泰国是为了什么。” 。。。 接下来连续三天,三人为了不引起谭冠象的疑心,每天都换一个人去跟踪谭冠象。 谭冠象的出行规律其实很好掌握,因为在第一天修一成跟踪他的时候就看到了在他背包里的那本小册子——曼谷旅游指南,2010年。 修一成让薛昱在网上查出这个旅游指南的那年内容后便能发现,这个谭冠象几乎就是按照旅游指南的目录在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走,简直就像是这本杂志的忠实粉丝一般,一丝不苟地按照杂志的指示拔草。 等到第三天结束,负责跟踪的薛昱看到了对方手中那本旅游册子上的内容,每个景点旁边都有红色笔记做的小备注,具体内容看不清,可薛昱已经能猜到了。 第四天,三人来到曼谷机场,目送谭冠象上了飞机。。 “他居然真的是来提前踩点做攻略的?”直到飞机起飞,孔肖还是用着略带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 修一成挠了挠后脑勺道:“嗯。。男生也是会有细心的时候的,尤其是对一个刚刚答应自己求婚的女生,准备充足一些也。。” 孔肖毫不留情地一肘顶在修一成的腋下,揭穿道:“好像一直怀疑他的人不是我吧?阴谋论先生。” “这跟阴谋没关系。。我只是合理推理,毕竟他提前出现在这里,订的房间还是萱子自杀的房间,多少都会怀疑的吧?” “房间相同怎么了?我还觉得这个房间就是他精心挑选的呢!他提前住在这里就是为了能够感受到在这个房间住宿的体验,好让萱子有个最佳休息条件!阴谋家,别想了,OK?” 这次修一成没有继续狡辩,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相信孔肖的话了。他一直以来对谭冠象有所怀疑,都是来自于那些闺蜜们的看法以及穆蕾爆出的秘密。但实际这些人对本案的参与度低得可怜,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行了,别纠结了。”薛昱把目光收了回来,回身在走神的修一成面前摆了摆手,“不管你怀疑谁,我们目前的首要工作都是要在他们俩从中国飞过来以前,去602房间做些准备。窃听器没法记录完整过程,针孔摄像头过不来安检。。你俩今天的任务就是在泰国把以往要用到的道具准备齐全了。” “那你呢?”修一成很自然地问道。 薛昱晃了晃脑袋:“你这个语气让我觉得我很没有作为组长的威严!” “赶紧说吧。”结果孔肖也帮腔。 “我去查查看蒙空一般使用的西地那非是什么牌子什么规格的。”薛昱道。 “你不是说泰国这边你没有熟人吗?”孔肖疑惑道。 “没有人脉。。我还可以动脑子查。”薛昱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随后不出所料地吃了孔肖一拳。 总之,谭冠象回国后三人在泰国的第一次行动,正式开始。 。。。 “这是二位的房卡。”前台小姐带着甜甜的微笑说道。 接过房卡的孔肖转身,自然地将手臂伸进修一成的臂弯,在电梯监控的注视下保持着这种状态,一直到他们二人来到602房间内。 进入房间后,两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帘,关上灯以后同时打开了紫外线手电。 一些在自然光下看不到的痕迹出现在房间内。这些痕迹形状不一,大多数在墙上和地板上。 两人的目标却并不是墙上那些显眼的痕迹。 修一成直奔房门和卫生间的门把手,而孔肖则前往一旁的桌子,主要目标是桌椅扶手。 “我这边被清理的很干净。”孔肖说道。 “卫生间门把手上有残留的指纹。”修一成边说边用照相机拍下。 “能确认是谭冠象的指纹吗?万一这家酒店的清洁工作比我们想象得还差怎么办。” “这里的指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属于清洁工,二是来自于谭冠象。我之前看酒店的清洁工大多带着胶皮手套,我猜他们没有工作前摘手套的必要,所以基本能确定这属于谭冠象。”修一成拍好照片后想了想道,“而且我希望,属于他的指纹并不会在我们的调查过程中起到什么重要的作用。” 孔肖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尽管昨天她打消了修一成对谭冠象的怀疑,可对方还是坚持至少来602收集一些证据。 “行了别说了,我们最好抓紧时间,在这间房布置的时间只有两天,要确保这个世界的谭冠象能订到602。” “他会的。”修一成拉开酒店的窗帘,拉窗帘的声音盖住了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第九十九章 准备工作 薛昱此时所在的位置有些奇怪。 他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调查蒙空所持的西地那非规格种类是什么。 他就在这家酒店的后身,整栋大楼的背面,面对着这堵墙,一边抽烟一边跟某个人打电话。 “这次还真是。”薛昱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后说道。 “我现在没办法把原因告诉你,但是我的调查结果就是这样。我不认为这是巧合。”薛昱说着不明不白的话。 他的眼神不时地在酒店大楼背部的墙和周围行人的身上切换,表情虽然轻松,可目光中总有危险气息流露。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薛昱听完以后笑了笑,把电话挂断了。 他看着酒店大楼,陷入沉思。 。。。 修一成正和孔肖在酒店的房间内做第二道工作——检查这里有没有别人留下的录音录像设备。 这种事会经常发生在一些清理工作不是很专业的酒店里。 结果比较可惜,并没有这种设备。 也对,如果这间房间内有这种设备存在,泰国警方就能够找到所有录像,修一成三人就可以把泰国警方的结论当成是百分百的真相。。什么都不用调查了! “这酒店清理的很干净啊,我们的摄像头安哪不会被发现?”检查了两遍这间屋子后,孔肖非常不客气地把自己“扔”到床上后问道。 “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我们故意把房间弄乱,干扰清洁人员的视线。摄像头就放到为数不多的干净的地方,这样对方清洁整理的时候很容易忽略掉。第二种方法就是按照你说的,在这些房间里找到一个绝佳的隐藏位置。但是我们目前还没确定购买的摄像头会是什么型号。。所以我建议用第一种办法。”修一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 “你。。”孔肖坐了起来,“以前真的没兼职过偷拍狂?或者干脆偷拍狂才是你的主业?”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修一成没理会孔肖的话,“接下来我劝你多花点时间想想,怎么才能在这个国家买到质量过硬的针孔摄像头。” “不是我们一起去买?” “我还有点事要办。”修一成说完以后立刻起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动作之迅速,让孔肖坐在床上还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没反应过来。 。。。 修一成来到了一座豪华小区外,也就是之前孔肖曾提过的曼谷富人区,蒙空居住的小区外。 这种小区拥有完善且严密的安保系统,很难潜入。 不过修一成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潜入,他站在小区门口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保安注意到他,可是对方只是在门口站着,保安也没理由上去赶人。 然而,就在保安决定放着不管时,修一成却主动走了过去。 “您好,”修一成尝试用中文跟对方打招呼,“您是这里的保安?” 保安看了他一眼,拿起无线电用泰语说了两句。 几分钟后,便有另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请问先生您有什么事?”这名保安客气地说道,中文比较标准,但有明显的生涩感。 “哦,是这样,我是您这边住户的个人律师,他说他的车辆在贵小区停放的时候被人恶意损坏。所以我想来跟您这边做一下沟通,能不能调取相关日期的监控?” 修一成的诉求相对来说有些无理,经过培训的保安们当然不可能答应。 会中文的那名保安依旧保持着客气的笑容说道:“是这样的,您可以跟您的委托人沟通一下,让他自己跟我们提出要求,最好是附上相关证据。只要该有的条件都有,我们这边是一定会配合业主找到罪魁祸首的。” 不得不说,这位小区保安的素质很高了,把球踢回来的语言技巧也很充足。 “我老板他在国外出差,目前可能不太方便跟你们联络。这样吧,你们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我等老板有空的时候交流一下,整理好相关手续再联系你们。” “没关系,您到时候直接来这边找我们保安处就好,联系方式什么的就没必要了。”保安客气地拒绝了。 “啊,那好吧,谢谢你们。”修一成说完转头就走了,没有丝毫留念。 虽然看起来他没有干任何事,但实际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为了之后的计划铺路。 普通公寓的潜入交给孔肖没什么问题,但是这种高档小区。。恐怕潜入进去会很麻烦。修一成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保安们留下一个印象,并且他打算接下来的两天每天都抽空来这里一次,用不同的问题让保安们认为他真的是这里业主的私人律师。等这种印象烙下后,其他的事便能顺理成章。 接下来是第二件他要做的事。 他来到了一家酒吧。 酒吧的位置在曼谷商业区中心,是一家消费水平很高的酒吧。 他到这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蒙空。这是之前孔肖翻译时蒙空提到过的地方。 他来这里有碰碰运气的想法,可是没想到蒙空本人就在吧台前面。 在蒙空身边坐着一位姑娘,又是新面孔。 修一成掂了掂手里的窃听器,最终还是没有凑上去,只是在不远处坐下,竖耳聆听。 这位新姑娘,并不是蒙空的旧爱,是刚刚认识的搭讪对象。 两人聊天用的是英语,修一成只能听个大概。 修一成一直等到蒙空抱得美人归之后,才慢慢走过去,坐在之前那位姑娘坐的位置上。 “给我来一杯刚刚那位先生喝的酒。”修一成用中文对酒保说道。 酒保一愣,随后回以熟练的中文:“国人?” “哟,老乡?” 酒保一笑,熟练地调起酒:“在这个酒吧还挺难碰到老乡的,照理来说我该请你喝一杯,但是刚刚那位喝的酒有点贵。” 对方听起来像是个健谈的主,修一成来了兴趣道:“是啊,我感觉他喝的酒不会便宜。我也在吧台坐了半天了,也没成功搭讪过,我就怀疑是不是我表现出来的档次不够。” “哈哈,”酒保笑着摇了摇头,“那位先生。。反正你在这里想成功搭讪,光是提高酒的档次不太够。” “哦?老乡你有高招?” “那我没有,反正我听说刚才那位先生是管明星的,人有钱,会说话又长得帅。。兄弟你没必要学他。” “嘿,听起来他是常客啊。” “哦,我在这边值班,经常能看到他。你的酒。” “谢谢。”修一成接过酒之后也没多聊,独自在吧台上喝完便离开了。 这次的行动,开销可能会挺高。。修一成在离开酒吧的时候想着要如何跟薛昱申请一点经费。 总之,这两项准备工作。。已经起步了。 第一百章 底儿掉 孔肖感觉很无聊。 在修一成加入小组之前,她跟薛昱虽然也经常分头行动,但这毕竟是以前。 自从修一成加入之后,小组的分工合作就变成了薛昱一边,她跟修一成负责另一边。修一成的想法常常跟薛昱不谋而合,这样就会使她安心地做个行动人员,什么都不用考虑。 但是这次情况发生了变化,修一成自己去干什么他口中所说的重要的事,还不跟她明说。 薛昱那边则是要追查西地那非的来路,查了好几天了也没给个准信。 针孔摄像头的采购,选位以及安放工作就只能靠她自己。 尽管这不是什么费脑子的工作,但这种陌生又熟悉的孤独感还是让她很不爽。 距离谭冠象再来泰国还有一天时间,所有的监控设备其实都安装完了。在退房之前,孔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于是,当今天修一成说了要外出工作时,孔肖偷偷跟了上去。 修一成上午直奔蒙空居住的富人区。 在大门附近的正是那个会中文的保安。 “哎,你今天怎么在这边值班了?” “先生,”保安一脸无奈道,“我为什么换到这个门您心里不清楚吗?这边的保安中文数我最好,您这几天天天来,每次他们都要把我喊过来,那我干脆就跟这边负责的朋友换位了。” 修一成看到保安脸上的无奈神色,非常歉意地笑道:“我真不是为难你们,真的。你这几天也了解我的情况了,老板,也就是委托人先生,他明确地在出差前说要把这项案子交由我全权处理。他当时看起来那么急着去赶飞机,我当然不能让他等等了。本来这件事,只要他在那边降落以后给我个权限授予的证明就解决了,可谁知道他到了那边以后就断了联系了。。” “先生!”保安赶紧打断道,“您的情况呢,这几天您已经跟我们讲过很多遍了。但是,没有业主的授权,我们真的无法给您任何帮助。” “朋友,体谅一下嘛。老板出差前交代我的工作,他回来了我还没办好,那不就。。”修一成露出了祈求的眼神。 “不行!”保安的态度很坚决。 修一成只能离去。 在远处目睹这一切的孔肖感觉莫名其妙,她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大概能猜到修一成来这干嘛。。 但这不是自己的活儿吗?有什么信息,自己潜入进去不就。。 看到修一成离开时急促的步伐,孔肖没有继续思考,赶紧跟了上去。 修一成来到了蒙空常来的酒吧。 还是第一次来的时间段,还是那位国人酒保。 两人已经有些熟悉了,起码见面不再是客气地打招呼,而是以挥手代替。 坐在吧台前的修一成甚至没说什么,酒保就已经递上来这三天他都会点的酒。 “兄弟,不是我说你。我看你的条件也不错,该出手就出手吧,三天了你都没主动去搭讪。。这艳遇光靠等,你也太佛系了。” “咱们中国人,讲究的是缘分。”修一成摇了摇头笑道,“不扯淡了。我来这边其实是有工作要忙,真要有艳遇了,我怕我明天来不及工作。等着吧,工作结束了我肯定来。” “艳遇能耽误你多少时间啊?”酒保笑着将视线在修一成身上扫了扫,这三天接触下来,酒保已经明白能跟修一成开什么程度的玩笑了。 “切,我真人不露相,我说我是金枪不倒,你信不信?” “得了吧,”酒保一边擦杯子一边摇头道,“这话我得听过不知多少人吹过了。你知道我们这儿有位陪酒女是怎么说的吗?” “她怎么说的?” “她说男人在她眼里,持久程度只跟吃了多少蓝色小药丸有关。在吃药之前,所有的吹牛比,都是放屁。” 听到蓝色小药丸字样的时候,修一成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他来这家酒吧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这个。但是如今提起来,他也不介意多了解一点。 “那种药我听说对身体损害挺大的,你家陪酒女什么样啊,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吃那个?” “你想认识?那就别下午来,晚上来我介绍给你。” 修一成闻言摸着自己的杯沿,划了一整圈以后才压了压音量问道:“你说的那个蓝色小药丸。。” “哟,”酒保露出“我懂的”笑容,“其实药店里也有,但是药店里的那些真的不行。” 修一成眉毛一挑:“你有别的推荐?” “我可不会随便说。”酒保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我请了。” “原本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半年前吧,一个来我们这喝酒的客人用的药,让所有常来这边玩的女人都赞不绝口。” “客人?”修一成眼神扫了一下,看到了坐不远处的蒙空。 “不是他,哦也不对,他现在应该也用上了。我要说的是有那个药的客人,不过他是个外国人,这几天都没在。” “他卖这种药?安全吗?” “喏,”酒保隐晦地点了点酒吧里的几个位置,“这些人都用过了,还不是生龙活虎?” “那我能买到吗?” “那你就得等那人来了,我也不好说。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等他来了就。。”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临近傍晚,修一成走出酒吧。 在他前面的是醉醺醺的蒙空和搀着蒙空的女人。 修一成没有接近对方,直到蒙空坐进车里,他才在蒙空的车边绕了半圈走到马路对面去了。 站在路边,修一成没有急着打车,而是伫立着思考问题。 没曾想,突然有只手拍在修一成的肩膀上,完全打断了他的思路。 “嚯!原来你每天让我一个人在酒店里安装各种设备。自己就在外面闲逛是吧?” “你怎么来了?跟了我一天?”修一成短暂平复情绪后,看着面前的孔肖道。 “所有的设备我都安好了!”孔肖直接一拳擂在修一成胸口上,别误会,跟拳拳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拳甚至让修一成后退了半步。 “那你去跟薛昱啊,跟我干什么。。”修一成揉了揉胸口,看到孔肖的面色不善,赶紧解释道,“我出来是为了调查蒙空的,我想的办法更适合一个人来。所以才。。不是,你都跟了一天了,刚才蒙空在那你也看到了吧?” 孔肖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到他了,你以为我下手会这么轻?” 感受胸口的酸痛,修一成完全不懂这个轻的含义。 “我就不追究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了,现在讲讲吧,你都查到什么了?” “也不能说是调查,其实最关键的是。。我是为了之后的工作铺路。” “铺路?”孔肖没明白。 “这三天以来,蒙空所住小区的保安基本都见过我,对我的长相熟悉了。酒吧的酒保也是一样。我现在有个计划,如果能成功,我们可以把蒙空。。 查个底儿掉!” 第一百零一章 “枯燥”的调查 当修一成把计划讲给孔肖听过以后,她原本期待的神色正逐渐消退,最终不屑地哼了一声:“就这计划?真没意思。” “调查工作往往就是这么无聊枯燥。”修一成耸了耸肩,“反正你应该听得出来,我这个计划能成功的话,蒙空跟萱子之间的事都能查出来。” “修一成,你跟我说实话,到目前为止你对萱子的死究竟是怎么看的?” “我目前的想法就还是自杀,”修一成看到孔肖准备聊聊,索性点上一支烟,“能支持我观点的证据有很多,但目前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或许我们等几天就知道一切了,到时候连推理过程都省了。”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太巧了?”孔肖反问道。 “巧?你说蒙空在她自杀之前去酒店还有谭冠象前几天来过的事吗?” “嗯,我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具体是怎么来的。反正看过这几天的巧合以后我就一直都有这种感觉。” “巧合有的时候只是巧合,再说谭冠象这些天在曼谷的经历我们都全程见过了。我只能说看不出什么破绽。至于蒙空。。他到底有没有在去酒店那天干什么,时间会告诉我们。” “你这几天就在重复这件事?” “这是我这个计划的必要条件。”修一成想了想突然道,“对了,刚刚从那家酒吧的酒保嘴里得到了个消息。。蒙空所使用的西地那非恐怕不是从药店买的。薛昱可能还没查到。” “什么意思?”孔肖扭头看了看酒吧,又看看酒吧附近,“这里还能找到西地那非的情报?” “酒保告诉我蒙空使用的西地那非是从私人卖家手里得来的特效药,而且想买还要靠运气。”修一成拨通薛昱的电话,“喂,那边你查的怎么样了?” “我这边。。很奇怪。泰国警方当时结案应该是通过各种方向得出了自杀结论。而且跟萱子的家人联系后没能征得解剖尸体的允许。所以关于西地那非的用量比较模糊。只给出了浓度超出人体承受上限十倍这种模糊的说法。从这个说法中能得出一种结论:她服用了大量西地那非。至于西地那非的规格品牌则无从得知。” “但是既然你知道了这是非常规量级的西地那非,那应该也算是有调查方向了吧?”修一成忍不住打断道。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萱子没有携带大量西地那非来泰国,她要吃那么多就只能在这边的某些渠道获取。可我调查了很多渠道,都没有过这种大量销售西地那非的记录。就连蒙空也是一样,除非蒙空家里有很多西地那非的存货,这次一口气都给萱子送去了,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种量级的药物来源。” 修一成沉默了一会问道:“泰国警方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吗?” “这就是我最奇怪的点了,明明死者自杀所使用的药物来源非常暧昧,可偏偏泰国警方在结案报告上毫无说明。。我可能还要再查查。” “我这边有个消息,有一家酒吧。。” 第五天。 今天就是萱子跟谭冠象下飞机的日子。 三人昨晚商议过后便退了房。不过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服务人员不解的眼光中换了一间新的房间。 并在今天上午的时候一直坐在酒店大厅里,直到看到谭冠象二人进入酒店,跟上去确认了两人入住的依旧是602号房间后才离开。 确认之后,孔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监视602,修一成和薛昱则继续调查外界。看上去谭冠象二人的到来并没有给三人的调查工作造成什么影响,可。。 “谭冠象要出门了,你们俩的位置现在在哪?” 修一成的所在的酒吧里环境声音有些嘈杂,薛昱那里倒是相对安静。但这并不影响两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我在酒吧里。”修一成道。 “我已经快回酒店了。”薛昱道。 “呼,”孔肖听到薛昱的回答后松了口气,“那你跟上谭冠象,我继续留在房间里监视了。” 然而两个男人都没有回应。 “寻爱之旅的第一天晚上。。谭冠象就已经开始单独行动了?”修一成纳闷道。 “我也不理解,有什么事是必须在旅游第一天就自己去做的?”薛昱道。 “你跟上去不就知道了?”孔肖反问道。 然而令三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并不算长的夜晚,直到十二点之前,谭冠象竟连续单独外出了四次。 理由非常得光明正大——给萱子买东西。 这其中没有一次是萱子要求的,都是谭冠象自觉外出去买的。四趟外出之后,谭冠象的购物列表在三人看来。。 非常有理由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在泰国买了套房子准备长住。 “没想到谭冠象居然是这种绝世好男人。。”薛昱在连续跟了他四趟以后不由感慨道。 “确实很细心,”孔肖看过了谭冠象的购物列表后也不得不附和,“这上面有些东西连我都想不到。” “有时我不禁怀疑,我们到底在干嘛?应该调查的正主来了,可我们看到的都是他好男人的一面?而且以泰国的纬度而言,真的有必要去买个加湿器吗?”修一成道。 “不会有人因为做不到别人能做到的事而酸吧?”孔肖道。 “我这怎么能叫酸?”修一成摇了摇头,“对了薛昱,查查西地那非能否通过呼吸的方式摄入。” 语音频道里一片寂静。 “过分了啊。”薛昱语重心长地说道。 总之,今天三人的工作就如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一样,该外出跑业务的跑业务,该留在办公室的则一步未离。这种状态直到那个房间里开始私密内容,孔肖关掉监控画面才结束。 三人交换情报之后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睡前的三人都觉得这种枯燥的调查过程很可能持续几天。。 但谁也没想到,有些意外说来就来。 第二天下午,结束了上午的旅游计划后,萱子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下午不想外出。 谭冠象本来准备留在酒店照顾萱子,可没想到来了一通打扰二人的电话。 谭冠象的电话三人并没有监听,具体内容不得而知。只是从监视器中看到谭冠象接了电话以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薛昱刚跟着谭冠象走了不到十分钟,孔肖便在频道里惊呼了起来。 因为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有另一个男人来到了萱子所在的房间—— 蒙空。 第一百零二章 下毒 萱子的闺蜜曾跟修一成他们讲过,萱子这次来泰国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跟蒙空彻底告别。 在当今社会有一种并不算普遍却存在的现象,名为分手炮。 所以身为全程监控者的孔肖便不得不忍受折磨了。 直到蒙空离开房间,孔肖才重新接通了语音电话。 收到孔肖电话的两个男人没有立刻发问,他们都听见了孔肖接通后的深呼吸的声音。 最后,是孔肖自己开了口:“事情可能要复杂起来了。” “详细说说?”站在酒吧门口的修一成立刻问道。 “蒙空确实随身携带西地那非。他也确实会服用西地那非,但是服用西地那非的人并不单单是他自己。。他们两个人都会服用。” “你是说萱子也会吃药?” “嗯。” 薛昱那边迫于跟踪的环境,没办法说什么。修一成则立刻看看身边,马上作出决定道:“我现在就回去,如果是这样,我们的整体思路恐怕都要改改了。” “嗯,”孔肖在房间里找出这些天几人整理的所有资料,全部堆在面前后说道,“我等你们。” 。。。 “在我还从事法律行业的时候曾听一位事件主角聊过这个,”刚刚赶回酒店的修一成只喝了一口水便说道,“在偷情的时候,由于往往有紧张感和时间限制,很多男的都会提前吃类似的药物。以便能在短时间内搞定。” “所以这是常见现象?”孔肖问道。 “我曾接触过的这些人,其中有不少是选择了这种手段。所以当初我在知道蒙空有服用这种药物的时候并未有过多的惊讶。但是女方也服用这种药物。。我还从来都没听说过。” “也许是同样的目的,”薛昱终于找到空隙,一边盯着谭冠象一边在语音里说道,“毕竟时间紧迫对男女双方而言是一样的。” “不,西地那非并非是一种催情类药物。它更多的是一种治疗DT的手段,也就是说这种药物对女性来说基本没有任何帮助。我很难理解萱子也吃这种药的理由。” “你之前说过,蒙空手里的西地那非可不是正规渠道购买的,或许其中含有催情成分呢?” “这。。也是一种可能。”修一成暂时认可。 “我们关注的不应该是萱子为什么要吃药,而是萱子吃药以后,对于我们的推理过程有什么影响。”薛昱看到谭冠象准备移动,赶紧说完,“你俩先讨论一下,等我回去了,我们再一起分析。” 说完就没声了。 “嗯,留有遗书可以排除是意外,结案报告里的描述中没有现场的冲突痕迹描写,可以排除萱子被人强制灌服过量药物的可能。那么可能就只剩两种,萱子完全自愿服用,也就是自杀。或者被人误导甚至下毒。如今出现了萱子有服用西地那非的经验的证据。。我在考虑是否可以排除被人误导服用的可能。” 修一成将目光递给孔肖,却看到对方眉头紧皱地看了回来:“你说的好复杂。。” “我的意思就是,她吃过这种药,知道能吃多少,所以不会存在被别人骗了吃了太多的可能。” “哦,那下毒呢?” “重点就在这里了!”听到孔肖提起这个,修一成精神一振。 “原本下毒是我最快排除的选项。要做到确保能让萱子死亡,西地那非的剂量首先要极大。仅是为了达成这一目的的话,可选的毒药有很多很多。选西地那非是非常不保险且愚蠢的做法,而这个案子的凶手又是成功骗过泰国警方的人。。但是现在,我的看法改变了。如果凶手知道萱子曾服用过西地那非呢?下这种毒的目的就是为了伪造成她是自杀的假象呢?” “你别用设问句,”孔肖翻了个白眼,“直接说结论。” “结论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把之前可能性很小的下毒选项重新提为调查重点了。”修一成把面前的资料摊开,“而如果真是下毒的话,下毒的人必定知道萱子有服用西地那非的经历。。” “只有蒙空吧?”孔肖问道。 “目前来说。。只有他!” 修一成跟孔肖一起将之前的资料重新梳理了一遍。 就案件本身而言,萱子被别人下毒的可能性并不小。只是由于这种药物的特殊性让包括修一成在内的大多数人都第一时间否定了这种可能。 但如今,这种药物的选择具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薛昱回来的时候,修一成刚好将所有的资料规整完毕,看到薛昱进门便立刻招手道:“只是从咱们两个获取的萱子行动记录来看,有机会下毒的人,能够下毒成功的时机都有很多很多。” “废话,”薛昱没有立刻凑过去,而是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都是生活在法治社会中的普通人,谁还能没事防着别人下毒啊?” “但是可以排除很多,”修一成拿出泰国警方给的资料,“曾出入过萱子居住房间的人除了三个当事人以外就只有酒店的一位清扫人员。萱子体内残留药物含量那么大,想必毒发的速度极快。那么从死亡时间逆推回来,萱子服药的那一刻,房间里应该是没人的。” “然后?” “然后就可以推断出,让萱子身亡的药物是被提前带入到房间内的,能做到这点的人只有四个,蒙空,谭冠象,萱子自己和工作人员。” “再然后呢?” “知道萱子有服用西地那非经历的在这四人里只有蒙空一人,综上所述,这个案子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 萱子要么是自杀,要么便是蒙空毒杀!” 修一成说完结论后没有停止思考,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完善自己关于调查蒙空的计划了。却没想到薛昱突然说道:“那如果能查出来,这四人当中还有别人也知道萱子服用西地那非一事,嫌疑人是不是就增多了?” “嗯?”修一成眼珠一转,“你有新线索?” “有一点,我们可以做个实验。”薛昱从兜里拿出一盒药。 “这个实验做完我恐怕又没办法在酒店住了!” 。。。 第三天的早上。 酒店的工作人员敲响了602房间的门。 谭冠象听到敲门声问道:“什么事?” “请问需要客房服务吗?” 谭冠象转头看了看已经化完妆站起身的萱子,柔声问道:“准备好了吗?咱们这就出发?” 萱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于是谭冠象便牵着萱子的手一起打开门,跟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打扫需要注意的地方后,出发前往今天要去的景点。 工作人员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后,使劲伸了个懒腰,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打了声招呼。 隔壁的孔肖见状,低声对着耳麦道:“开始你的实验,我会在他们到门口的时候把谭冠象叫回来。” 五分钟后。 谭冠象接到酒店的电话,说是给他们打扫房间的工作人员不小心弄坏了他留在房间里的物品。 谭冠象满头问号,还没出酒店大门呢,这工作人员就给自己添堵了? “宝贝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回房间看看。”对萱子说明情况以后,谭冠象独自走向电梯。 结果回房以后,谭冠象看到了那位工作人员只不过是在清扫过程中划坏了他的行李箱。 划痕比较长,但是并不是很深,不仔细看的话完全注意不到。 看着工作人员诚惶诚恐的样子,谭冠象松了口气道:“以后注意吧,这个。。就不用你赔了。” 住惯了酒店的谭冠象还是第一次见酒店工作人员这么诚实,内心的焦躁也随之慢慢平复。 可下一秒,他突然看到在工作人员的垃圾袋中放着的药盒。 他的脸色阴了下来,走上去从袋中抓出药盒,沉着声问道:“我们房间是你今天打扫的第一个房间?” “是的。。” 谭冠象盯着药盒,眼神愈发阴沉,最后将药盒捏到变形扔回垃圾袋里:“好了,你先出去吧。” “够了。”在隔壁看着这一幕的修一成长叹一口气,“足够了,谭冠象确实知道萱子出轨的事,他也知道萱子服药的事。。” 从耳麦中得到回应的薛昱连忙对面前的谭冠象说道:“那个客人啊,这个药。。是我的。” 谭冠象一愣:“但这个是女性专用的啊?” 没错,这个药盒并非西地那非,其上注明了是女性专用的催情药物。 薛昱赶紧低下头,用更小的声音说道:“就是我拿来给别人用的。。” 谭冠象看薛昱的眼神立刻变为厌恶,将药盒扔进垃圾袋中:“赶紧出去吧。” 第一百零三章 进门 假扮酒店侍应生一事,薛昱是大大方方地去的,没有刻意避开酒店的监控。 因为对比自身安全而言,取信于谭冠象更重要一点。 但是当实验结束后,自身安全问题便更重要了起来。 所以薛昱现在已经是在另一家酒店里跟修一成二人语音交流了。 “谭冠象看到那个催情药盒的反应明显是没有惊讶的情绪,且他当时问的问题已经是以这个药盒是从他们房间找出来的这种角度问的。”修一成正在观看谭冠象房间的回放,“知道萱子出轨,是肯定的。” “那你是怎么确定他知道萱子有在出轨时服用催情药物的?” “还是情绪表达方面,如果他真的是那种喜行不于色的人,那我只能说是我错了。可他的那种表情告诉我,他并不是不愤怒,只是提前有过心理准备罢了。” “所以现在,在你的推理中,如果此案是下毒所致。。谭冠象的嫌疑也不能洗清咯?”薛昱在耳机里说道。 “我有个不理解的地方,”修一成突然说道,“之前在我怀疑谭冠象的时候,你们两个都是对我这种怀疑嗤之以鼻的。可以说当时薛昱你是更相信谭冠象是无辜的,为什么现在我已经不怀疑他了,你反而又要重新质疑?” 修一成这个问题问的很突兀,这是他的性格使然。虽然现在经过验证后,谭冠象确实还有嫌疑,但修一成不能理解的是薛昱怀疑的理由。 “你到底有什么情报没有跟我们共享?” 面对修一成的质疑,薛昱沉默了数秒后回道:“我没有什么特定的理由,甚至于可以用直觉来概括。” “我不想听这么不负责任的解释,好好回答。”修一成平静地说道。 薛昱闻言反而笑了,他说:“其实真是直觉。如果非要让我解释的话,之前你说过,凶手选择西地那非作为毒药,更多的理由是萱子本人曾经有服用西地那非的经历。如果凶手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这场凶杀伪装成自杀。那么,我们好好看看蒙空一直以来的表现,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能表现出任何有头脑的地方。他如果是凶手,露出的马脚也太多了。” “相反,”薛昱没给修一成回话的机会,“如果下毒的人是谭冠象,根据他一直以来的表现,我能够承认这个人是拥有骗过泰国警方的智商之人。我这个理由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是直觉?” 这次轮到修一成沉默了。 半晌,修一成道:“我还是无法接受你这种解释,不过仅就此案而言,你现在的做法证明了你是对的,我无话可说。” “嗯!”薛昱赞同地哼了一声,“我喜欢你身上这种。。法律人的特点。” “但是如果你还有别的线索,我希望你能早点拿出来。”修一成没理会他的夸奖,紧跟着说道。 “当然,我们是同组组员嘛。” 在修一成身边全程跟着听完两个男人对话的孔肖,从头至尾都没有插言。知道薛昱那边挂掉语音后,她才看着修一成说道:“你没必要质疑薛昱吧?他怎么可能有线索却不共享。” “只是我的习惯。”修一成摁下了监控视频的暂停键,“好了,现在我们就要趁着事情发生前的时间,把这两个人的相关细节调查清楚了。” “要执行你那个计划了?” “现在就开始。” 。。。 修一成再次出现在蒙空小区外,身后还跟着职业装的孔肖。 站在保安岗的保安看到修一成的时候露出意外的神色:“嘿,昨天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这我助理,”修一成示意了一下孔肖的存在。随后苦笑,并熟稔地递上一支烟道,“老板给的工作没做完,我哪能不来。昨天那是临时有别的事。。” “不是我说你哥们,”保安打断了修一成的话,“咱们都是给别人干活的,你知道的,没有你老板的授权,你来这磨我是肯定没用的。” “我知道,”修一成摇了摇头,“我虽然没能找到老板要授权,但是我联系上了老板的未婚妻。。能不能。。” “你老板的未婚妻?”保安一愣,“不行啊哥们,按规定来说。。” “行啦哥!我真的联系不上我老板,老板的未婚妻已经是我最后的办法了。而且我老板出门前还跟她大吵一架,你知道我去找她的时候受了多少刁难嘛!咱各退一步吧哥们,我真不是要为难你,求你也体谅一下我呗。” 保安犹豫了。 说实话,连续这么多天,修一成锲而不舍地来到小区这边请求,已经让保安相信了对方的身份,但是相信归相信,职责是职责。如今修一成拿出这种曲线救国的办法,倒也不是。。 “那,得看看我认不认识你老板的未婚妻了,要是你老板这个未婚妻没来过这个小区,我还是不能。。” “她肯定来过,你也肯定认识。”修一成挥了挥手,“我老板的未婚妻可漂亮了,你看。。” 修一成掏出手机,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当中的女主角正是蒙空的未婚妻。 “。。。嗯,左手第五栋。我就是那儿的女主人,东西就在衣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你找找看,找到了直接拿着。” 这段视频自然是在穿越以前,蒙空未婚妻跟修一成视频“调情”时被他录下的。 这话的原意肯定不是让修一成来调查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的划车事件。 但是在保安的眼中,这就是住宅女主人对修一成的授权。 “你还要进他家里?” “对啊,”修一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老板去国外出差,驾驶证什么的都没有带走,我要去他家里取来办手续。” 保安挠了挠头,示意修一成等等。他回去跟其他保安交流了几句,最后来到修一成面前道:“行,但是我得跟着你们,你们进房子以后我得在外面等你们出来。你知道的,这边的住户我们可都不敢得罪,也不敢让你们跟他们有什么。。” “理解理解!”修一成连连点头,他是知道这片富人区还有不少公众人物居住的。 保安说完便在前面领路,修一成二人则立刻跟上。 在路上时,孔肖小声问道:“你有钥匙吗?” “没有,而且人家都是密码锁,不需要钥匙。” “那等会怎么办?他们盯着我我怎么开锁啊?” “我待会先试试,如果不成功我就假装打电话给他未婚妻打不通,我们先撤。” “这个蒙空不会回来吧?” “蒙空从萱子来泰国以后就住在他们酒店对面的酒店,不然你以为那天他是怎么能那么快出现在酒店房间里的?” “啊?偷情偷得这么努力?” “嗯,到了。” 前方的保安停下,修一成左右看了看,往前走上一步道:“呃,哥们我要输密码了,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保安很自然地转过身去。 修一成上前,先输入了“”。 结果没想到密码锁突然用泰语语音播报道:“密码错误,还有四次尝试机会。” 保安闻声转头,狐疑地看了修一成一眼。 修一成挠了挠头:“我记错了?”随即低头看了眼手机。 接着输入“”。 在摁下最后一个“6”的时候,密码锁响起清脆地提示音以及一声泰语的“欢迎回家。” 修一成直起身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哥们你就在这等我们?” “对,”保安也松了口气,“你们快点啊,找到驾驶证就赶紧出来。” “我老板家里这么大,我可得找一会,”修一成说着对孔肖招了招手,“要不哥们你进来等?”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尽量快点吧。” 修一成笑笑,关上了属于蒙空家的大门。 第一百零四章 大力丸 蒙空的家比想象中还要大。 在穿越之前,蒙空女友跟修一成说那些话的原因其实很明显,就是想让修一成趁着蒙空不在家的时候来这里偷情。 比偷情更刺激的事就是在苦主的家里偷情。 至于对方让他进门之后拿的东西。。 修一成拉开柜门看了一眼,里面静静地躺着排列整齐的多套描述起来会404的套装。 “玩得真花。”修一成皱眉道。 “怎么,等回去之后你也想玩玩?”孔肖走过来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后说道。 “外面那个保安还盯着呢,抓紧时间找找我们要找的东西吧。”修一成摇了摇头,起身往屋内走去。 修一成负责一层的搜索,孔肖负责的则是二层。 其实想找的东西都不难找,两人在十分钟后便重新在客厅里相见。 孔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修一成手里则是一个票据夹。 没有交流,孔肖将证物袋展示了一下,其中有几根头发丝,还有用特殊试纸保存下来的指纹。 修一成则是将所有票据夹中的票据拍了个遍。做完这一切以后,修一成侧身贴着窗户,看了眼在外面踱步的小保安道:“从他的步态和步频来看,他现在还没有很着急。我们再找五分钟,找完再来观察他一下。” “还有什么要找的?我虽然没带摄像头,窃听器还是有的。要不要在这布置一个?” “最近蒙空很大的概率是不会回来,窃听器可以安一个,但不是最关键的,我想想。。” 修一成边想边在这个客厅中目光环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客厅当中电视机的背景墙上贴有壁纸。壁纸的风格是黑色细条纹的平行线,在这面大墙上均匀地分布着。 他注意到的是,这个电视机有两道条纹看起来比其他的条纹略粗了一点点。 修一成再三确认,发现这并不是壁纸所追求的设计。于是他走上前,用手扳了扳电视机。 稍微有些松动,但整体并无变化。 于是他加大力度,用力一扳! 电视机却并没有如一扇门一般向外打开,而是整体向左平移了出去,将后面线条略粗的图案完全露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修一成敲了敲这面墙,听见了其中空荡的回响,他用力一推。 以略粗的两根线为边界,一扇隐藏的房门,打开了。 。。。 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 保安心里是清楚这个房子究竟有多大的,要在这里找什么东西确实有些难度。 但是那个语音里不是说清楚了东西在哪吗?怎么还没。。 保安此时的脚步已经比之前修一成观察时快了许多,再看一眼时间后,他终于忍不住走到门口。 正准备敲门时,门开了。 门内外的几个人相对而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修一成用歉疚的声音说道。 “没事没事,”保安看了眼修一成手里的票据夹,“东西你们找到了?” “嗯,”修一成晃了晃手里的票据夹,“多亏了你,这下需要的东西都找到了。下次我就要跟警察一起来调监控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本来车在停车场被划就是我们的疏忽。” “还是我老板的车太多了点,我看他这个车库也不小了,可惜还是不能把他所有的车都装下。。等下次来,把这事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好,我请你吃个饭吧,不会不赏脸吧?” “不用不用。。” 孔肖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修一成跟人家假惺惺地客套,直到离开的时候才跟着说了句:“谢谢。” 转过转角,彻底消失在保安们的视野中后—— “卧槽!这个蒙空怎么这么。。” “说话归说话,控制音量减少动作。”修一成提醒道,“现在他们只是看不见我们,但我们还没完全走出小区的监控范围。” “不是,他。。”孔肖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 能让孔肖有如此大反应的事很简单。 那个电视墙背后的房间并不大,里面的摆设也稍显拥挤。 那是一间暗室。 目前暗室当中没有正在洗的照片,所有照片都是洗好分类收藏的。 分类标准只有一个——人名。 没错,那里面的照片就是所有跟蒙空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从相识到上床各种不同时期的留影。 从印度到欧美再到日本,蒙空的口味不限,标准只有长得漂亮。 在每张照片的背面,蒙空还写了对这些照片女主的评价,因为是用泰语写的,所以只有孔肖自己看懂了。而这也是她急于讲给修一成听的理由之一。 蒙空玩得真的很花,是一些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花。其中甚至包括某些不应该在人类身上使用的手段,他都有尝试。 孔肖很希望能把这个人渣的某些作为告诉修一成,然后给他来点制裁。 然而,这并不在工作范围之内。 今天还是修一成独自去的酒吧,孔肖则回酒店,去将这些属于蒙空的身份密码的东西存档去了。 看着不远处的蒙空,修一成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正准备起身去执行自己的计划时,酒保突然说道:“那个西地那非的卖家来了。” 修一成一愣,屁股重新在凳子上稳住:“谁?” “就是给他们卖西地那非的人啊,”酒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的蒙空,“他今天就跟那个人在这买了点。不过对方好像没带太多,说是下次给他多带一些来。” “那你有听见这个人跟他约的下次交易的时间吗?” “这个没听到。。毕竟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他们也不会说的太大声。”酒保摇了摇头,“而且那人今天来的时候我刚上班,来不及给你发消息。下次我肯定。。” “多谢了,”修一成把一叠泰铢压在空酒杯下面推了过去,“小费。” 说完以后,修一成没有让对方再来一杯,而是走向一旁的蒙空。 “你好?”修一成用中文问道。 “嗯?有事?”蒙空的中文并不熟练。 “我听朋友说。。”修一成招呼酒保过来上了两杯酒,推过去一杯后道,“你手里有些很棒的药?” 此刻修一成故意将语气和神态都表现得让蒙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 同道中人! “有是有,不太多。”蒙空的眼睛稍亮,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你想怎么样?” “我今天来晚了,我听说上午卖那个药的人来的时候出发,到这里他已经走了。我知道那个药很棒,能不能卖给我。。” “哈哈哈,”蒙空表现的格外豪爽,立刻便从兜里掏出两个用薄纸包着的球体,“不用买不用买,我送给你,交朋友!” 然而接过药丸的修一成却是一愣。 因为包装纸上写的都是中文,三个加粗黑体字——大力丸。 第一百零五章 临近那天 “我之前还听他说这种药在你们国家是不允许售卖的,看来是真的。” “啊。。”修一成略显尴尬,他还没想过这种药居然是来自于中国。只不过这个大力丸的名字是怎么回事?是制药之人的恶趣味? 这一切都不重要,药物的问题回去检测一下就好。 然后他就看到蒙空一脸猥琐地说道:“这是好东西啊,下次再有货我叫你一起来?” 虽然对方表情不正常,中文的口音也不正常,但是看到蒙空递过来的通讯软件上的联系方式,他会心地笑了。。 回到酒店,孔肖早已完成了存档的工作,正用一脸愤慨的表情看着修一成。 “你不用说了,我虽然看不懂泰语,但是图片我还是能看懂的。关于蒙空的个人爱好问题,你想举报还是想干点别的什么,我们可以留着回到现实去办。” “你就不气愤吗!”孔肖憋了好半天,被修一成这句软绵绵的话回怼之后振声道,“你看到那些照片以后就不气愤吗!你想想那些照片上女孩们遭受的对待,难道就没有。。” “我只是知道,在这里,在这个世界里。我的气愤没有用!”修一成非常干脆地说道,“换句话说,现在的我们需要的是忍着,在他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前提下,找到能够击溃他的做法。这样我们才能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有办法对付他,有办法真正帮助到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女孩。” 这次孔肖被怼得没话了,所以她直接坐回原位用闷闷的声音道:“我就是气不过。” “我也不希望让这种人逍遥法外,我的妹妹,我的朋友,甚至我未来的女儿都有可能受这种人的威胁。但是他是在泰国,一个法律跟我国完全不同的国度。你真想让他接受制裁,需要做的准备有很多。” 修一成的解释只是让孔肖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想再听了。 稍停了一会,孔肖看到修一成从兜里掏出了两粒纸包药丸。 “大力丸!?” “这就是蒙空从酒吧里购买的那种猛药。”修一成转头看了眼孔肖吃惊的表情,“我跟蒙空探了探,从他手里得来的。” “什么?你说蒙空使用的。。呃,极有可能是萱子自杀服用的药就是大力丸?” “嗯,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是从咱们国家传出来的药物,但是仅从这个包装上的模样来看,没理由把他当作是别的国家生产的药物。或许也可能是从某个唐人街传出来的?” “啧,”孔肖咂吧一声,“也不知道萱子吃的时候有没有看过包装。”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修一成将药丸放在桌上,“我们需要知道这个药吃多少会让一个正常人死亡。” “在泰国的话,我可能没办法找到检验药物的人或是机构。。”孔肖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能。”薛昱的声音突然从耳机中响起。 距离萱子自杀。。还有两天。 今天三人组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谭冠象身上。 蒙空那边的事至少要等药物检测结果出来,反正还有两天的时间。 谭冠象的嫌疑尚且不能消除,三人决定趁此空闲好好跟住他。 可是跟了一上午了,三人有用的信息没捞到,狗粮倒是吃了个饱。 这个谭冠象,真的是把所有男人能够做到的细节都做了个遍,仅看两人这一上午的观光历程,不了解内情的人恐怕会把谭冠象当成是苦追而不得的舔狗。 “我都已经肉麻了,这个人真的有嫌疑吗?”当谭冠象两人在一家餐厅坐定以后,早就等在餐厅里的孔肖对刚刚到来的修一成问道。 “我没法确定,毕竟那天结束以后,谭冠象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是有动机的。”修一成点了杯饮料后,看着菜单头也不抬地说道。 “但是你看他现在那样,”孔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谭冠象那桌,谭冠象此时正在替对面的萱子剥虾,技巧熟练效率极高,“你告诉我就他现在这个态度,像是那种对对面的人怀恨在心甚至要杀掉对方的样子?” 修一成没说话,拿起手机屏幕,上面是近距离拍摄着谭冠象二人用餐景象的实时摄像。 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后说道:“确定嫌疑终究是要讲证据,我们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确定某位人物拥有谋杀萱子嫌疑的证据,这个。。我不好说。” “时间可没多少了,你得快点找证据。”离谭冠象二人不远的薛昱放下手机,小声对麦克道,“刚才那边把检测报告给我传回来了。。我看看,嚯,这种药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如果想毒死一个人的话,按照一百斤的体重来算,至少要在短时间内服下四粒。” “嗯?”修一成闻言眉毛一挑,“四粒我给你的那种药?” “废话,我还有别的样本吗?”薛昱回道。 “你在这边还有别的朋友吗?比如高端黑客之类的。” “黑客?”薛昱眼珠一转,“找黑客干什么?” “我想查查,蒙空暗室里的那些照片,有没有被他传到互联网上。萱子毕竟是在泰国出的事,我怕现实中他已经把相关的东西都删掉了。” “这个不用找黑客,这事我就能办。”说话间,谭冠象隔壁桌的客人站起身,正是薛昱,“但是我需要时间,那下午就你们两个盯着,我回去查这个?” “就这么办。”说着,修一成也站起身。 “你干嘛去?”孔肖抬头看着站起来的修一成。 “他们俩快吃完了。”修一成在脑子里回忆着之前谭冠象的踩点路线,“我提前去下个地方等他们,电话联系。” “行。” 结果,这一天的盯梢行动依旧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等到晚上回酒店,薛昱那边的检索结果还没出来。 修一成的屁股都没坐热乎,就听到孔肖喊了句谭冠象要出门了。 “又要去给萱子买东西?”修一成问道。 “是啊,怎么,你不想跟了?” “肯定要跟,”修一成摇了摇头,“虽然我心里的确是更想安静地等到那天。” “赶紧去,别说屁话。”孔肖只有这种时候能拿出一点作为前辈的威严。 果然,这次谭冠象还是去的大型超市购物,在门口拿了本购物指南,确定了自己该去的采购区,然后直奔目标,将所有需要的东西都买了个齐全。 其过程高效简捷,像个浸淫此道多年的家庭主妇。 一直到对方结完帐离开大型超市,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样。 修一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跟上以后,薛昱也出现在超市里,他站在谭冠象抛下的手推车旁,捡起里面的购物指南看了看,然后重新放了回去,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皱眉不语。 第一百零六章 冲突 明天就是萱子自杀的日子了。 三人此时并没有再外出,而是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孔肖在检查各种监控设备及通讯设备。薛昱在整理所有昨天他找到的照片——修一成猜得很对,这个蒙空不仅将这些照片发到网上了,甚至还发了很多,薛昱需要筛选出有用的部分。 而修一成的工作就比较有趣了,他在整理这几天三人对萱子自杀一事的参与程度。他要确保三人的所作所为不会影响到萱子的自杀,如果有可能影响,必须要尝试补救。 只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发现其中有什么能影响到萱子的地方。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第一个结束工作的是孔肖。 “清扫人员会在什么时间询问他们的房间是否需要打扫?”薛昱问道。 “那个时候我会在酒店里,如果有变化我再通知你们。”孔肖回道。 “好,”薛昱转向自己的电脑,“我找到了所有这个蒙空传到网上的照片,其中关于萱子的有五百多张,几乎是记录了两人所有的经历。。” “按照我们昨天给你描述的内容。。你觉得这个蒙空传到网上的就是全部吗?”修一成问道。 “我觉得差不多,就算有隐瞒,也不会隐瞒大量的。。所以你让我查这个的理由是什么?” “他上传这些照片,是什么方式?加密的只给自己看留作存档?放在收费的网站上供人下载?还是说是那种公共资源?” “呵,这种东西,就算一开始是加密的,到后来也会变成公共资源。。”薛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孔肖打断了,“你很懂?” “不是,这是常识。。哎,反正最开始是收费网站上价格很高的资源,但是目前已经有演变成公共资源的趋势。在现在这个时间段,还没有特别大量的传播,不过总有一天嘛。”薛昱没有把话说完。 “哦,我知道了。”修一成点点头。 修一成说完就摘下耳机,同时对身边的孔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回忆这些天几人的所有作为,足足想了三个小时,要不是手指一直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着,孔肖都差点以为他睡着了。 “没问题!”修一成睁开眼,“萱子的自杀只有很小的概率被我们干扰,明天我们可以照常观察。” “当然,你以为我们这种事都干了多少次了?”孔肖翻了个白眼,“这是我们的职业好吧?以前从来没有加过你这种环节,我怀疑你就是想趁机偷懒。” “随你想。”修一成不予作答,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明天究竟会发生什么了。 到了傍晚,三人分别做着自己的事。 孔肖盯着监控,薛昱不知所踪,而修一成则再次前往酒吧。 这一次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盯了一会。 他看到了跟蒙空做交易的国人——一个中年略有肥胖的陌生人,修一成确定自己从未在本案其他关系人的关系网中见过这个人。看到蒙空跟对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后,他最后的担心也消退了。 明天在药量上也不会出问题了。 一切都要静待明天。 。。。 清晨。 今天早上醒来,萱子便说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 而这几天不断刷新三人对好男人认知的谭冠象听到这句话以后自然是开始了无微不至的关心。 那种方方面面地照顾一直持续到谭冠象接了一通电话为止。 “有什么事?什么急不急的我在休假啊!不是,你知道我这是什么假期,我人不在国内我能干嘛?” 谭冠象刚开始表现出来得还只是不耐烦,可随着电话流程的延长,谭冠象的情绪经历了急躁,暴躁,缓和,无奈后慢慢挂断。 “萱子,我可能要处理点工作上的事情。” “啊?”萱子有些惊讶,“在这儿?” “呃,”谭冠象回头看了眼这里的布置,看着坐在床上的萱子,“这里可能不行,而且他们还传了一份合同过来,我需要找个地方讨论细节然后打印一份出来,我出去找个咖啡厅吧,很快就。。” “没关系,”萱子略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微笑着说道,“你去吧,不要着急,好好把工作的事处理清楚,我正好也准备睡一会,说不定你回来了我还没醒呢。” “好!你好好睡一觉!”谭冠象见此,点了点头,转身拿了笔记本电脑便出门了。 在谭冠象离开酒店后不到五分钟,修一成就看到了对面酒店里,蒙空一路小跑地来到这家酒店。 随后,敲响了602的房门。 刚刚还在床上身体不适的萱子,听见敲门声后立刻跳下床,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关门,热吻,走到床边,蒙空掏出一把药丸后准备宽衣解带。 却被萱子制止了。 “他应该要很久才回来,我们要不要。。” “啧!”隔壁房间的孔肖使劲咂了一下嘴。 “嗯?”听到这话的蒙空眼睛一亮,松开萱子坐到床边,“要怎么,你又想?” “你先联系一下你的人,别万一他提前回来了,你告诉你的人要久一点。”萱子用很嗲的声音说道。 隔壁房间的三人这才知道,原来这家酒店的工作人员里有给蒙空通风报信的,难怪他这么有恃无恐。 “好。”蒙空爽快答应。 可就在蒙空打开手机屏幕的瞬间,萱子的脸色变了,她一把抢过手机,在蒙空的制止动作生效前疯狂地划动着。 等蒙空抢到手机的时候,萱子已经在屏幕上划了很多下。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萱子的声音完全冷透,隐隐之间还有些颤抖,跟刚刚判若两人。 “啧,”蒙空咂了一下嘴,说了一句泰语,隔着屏幕的孔肖翻译道:“他说的是晦气。” “好,我就是拍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事情暴露,蒙空也不隐瞒,干脆地说道。 萱子坐在床上,表情忽明忽暗,最后她瞪了一眼蒙空道:“给我都删了。” “哦。”蒙空嘴上答应,手上却没有动作。 “给我都删了!”萱子突然发了疯一般地扑过去抢手机,可是奈何她只是个普通女人,被蒙空轻松地推了回去。 “有病!删什么删,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我手机里只是一部分,我今天没来得及上传而已。我电脑里,甚至我的社交账号里还有更多。让我删?你信不信我立刻发给你那个未婚夫?” 萱子瞪着蒙空,半天没说出话。 “其实我们不必这样。。”蒙空又换了一副面孔,慢慢靠近萱子,“我们本来就。。啊!!” 突然,蒙空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双手捂着裆部从床上滚了下去。 “滚出去!”萱子用几乎变音的声音吼道。 蒙空内心想法如何,外人不得而知,但是在目前发了疯的萱子面前,他只能连滚带爬地摸到门口逃走。 看着消失的蒙空,萱子无力坐倒。 半晌,萱子慢慢站起,开始在屋子里踱步。 她走了一圈又一圈,步履逐渐变得焦急。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到那几个蒙空没来得及带走的药丸上。 她掏出手机不知敲打着什么,然后找了张纸,坐在桌椅旁开始写字。 写完以后,将那张纸放在一边,拿着那些药丸坐回床上,却没有吃。 时间慢慢过去,等了好久之后,宛如木头人的萱子动了,她盯着药丸数了半天,最终选出来四个,找了瓶水,一颗一颗地吃下。 期间面无表情。 隔壁看着这一幕的三人同样,面无表情。 第一百零七章 表演 “难怪是自杀。”持久的沉默过后,薛昱摇了摇头说道。 “是伪装自杀。”修一成纠正道。 “伪装?”孔肖转头问道,“为什么说是。。” “很明显,你以为她等这么长时间是干什么?她是在等谭冠象回来。”修一成指了指监控下面的录像时间条,“不仅是这里,她吃药以前的动作你看到了吗?” “看手机?” “我猜她是在网上查询这种药物的极限,也就是吃多少能让人出现强烈症状但不会在短时间内死亡。不要质疑了,我也不想这样去揣测她,但是她的行为只能这样解释。” “可是她明明吃了四颗啊,不是说四颗刚好过了一般体重的人体致死量吗?她查资料查出来的也不。。” “那是网上流传的药物,你别忘了,萱子刚刚吃的可不是什么网上能查到的药物,那是蒙空私下买的强力药。她到死都没有想过,她死亡的原因是对快感的欲望。。” 修一成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些微妙的地方。 薛昱那边也突然沉默,两个男人在不同的位置却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四颗?”修一成喃喃道。 一个月后。 三人此时已经坐在事务所中,每个人都在看着手机上的资料。 萱子事件的调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三人都没有主动联系过谭冠象,只是在谭冠象询问的时候稍微解释过几句。 而今天一大早,薛昱便主动邀请对方来事务所获取最终结果。 “真没想到啊。。”孔肖把手机扔到桌面上,“真没想到。” “收尾工作很顺利,”薛昱也将手机放下,“今天就是最后的验收了,修一成你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环节吧?正好让你见识见识。” “你们就不怕泄密吗?”修一成左右看了看,“我觉得你们老板并不想让这个事务所公开在大众视野当中。” “是我们的老板,”薛昱笑着纠正道,“进行这种环节当然要对对方有些要求,谭冠象之前跟朋友曾来过咱们事务所,也不算是完全不知情者,相信他能保住秘密。” “难说啊。”修一成的脸上表情难言。 谭冠象在接到电话后四十分钟便来到了事务所,据他说他专门请了一天假。 “可以。。可以告诉我真相吗!” 即便是经过了几个月的冷却,谭冠象仍是让在场的三人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焦急。 修一成适时递上一杯水,待对方情绪稍微稳定后,薛昱这才开口道:“可以的谭先生。” “真的吗!”谭冠象乍一听到薛昱的答复,刚刚下落的情绪再次升起,“请。。请告诉我!请告诉我!” “但是这个真相,用语言来描述并不形象,谭先生,您最近有做过什么运动吗?”薛昱突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运动?有。。有点。” “方便讲讲是什么类型的运动嘛?”薛昱站起身,朝谭冠象伸出一只手。 其他两人也同样起身,却没有看着谭冠象,而是看向自己手腕的腕表,不知在调试着什么。 “就是会晨跑。。”谭冠象不明所以,但看到薛昱悬空的手还是握了上去,“不是,这跟我今天来有什么关系吗?薛先生,您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把真相告诉我吧,不管语言描述得形象不形象,我都很想。。” “谭先生,”薛昱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说语言描述并不形象的意思是。。您应该去亲眼看看。” “亲眼。。”谭冠象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感觉到整个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变化,强烈的晕眩感传来,让这个锻炼得并不算太好的男人两眼一黑! 再睁眼时,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欢迎来到两个月前,”薛昱的声音慢慢响起,让谭冠象逐渐找到现实感,“前往曼谷的飞机还有四个小时就要起飞了,我让您带的护照您带了吗?谭先生。” 。。。 之后的两个小时,薛昱向谭冠象讲述了有关穿越的各种事项。跟工作人员不同的是,谭冠象被要求了不得以任何形式记录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并在回归以后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保密。 谭冠象本人则是花了一小时时间接受这一切,并在得知这里是虚拟并非真实的过去后表现出强烈的失落。但这并不影响他对真相的渴望,甚至在薛昱还没把详细流程说清前就想冲出事务所直奔曼谷。 “最后,谭先生,我们会用特殊的手段更改你护照上的信息。我们会比这个世界中的你提前一天去曼谷,在你们入住的酒店中设置监控手段。到时萱子死亡的真相你便能亲眼目睹。。你确定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闻言,谭冠象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道:“我可以。” 一天的时间过去得非常快。 第二天一早,谭冠象就坐在监控屏幕前等着了。 薛昱坐在谭冠象的身边亲切地说道:“如果待会有什么画面让您感到不适,请一定要记得,这里只是虚拟世界,在这里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不会改变现实中的一切。所以切记,控制住自己,谭先生!” 谭冠象双手抱拳使劲握了握:“好。” 监控中的两个人起床了。 里面的谭冠象**地下床去洗漱,这边的谭冠象却没有丝毫不适。因为他的目光早就锁定在萱子身上了,那个活生生的,会动的萱子身上。 孔肖注意到,看了修一成一眼,修一成轻微地摇了摇头。 监控中的事情正常发展了下去,萱子说自己的身体有些不舒服,谭冠象接到电话后决定出去准备工作。到这里,谭冠象眼中的深情不减。 可等蒙空进到房间以后,身边的谭冠象却愣住了。 “您不认识他?”修一成突然问道。 “我认识,但。。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谭冠象的嘴巴抖动着说道。 修一成拍了拍谭冠象的肩膀没说话。 随后,监控上出现了那两人的激烈争吵,萱子一击命中要害后,蒙空从房间里爬了出去。 在此过程中,谭冠象一直握紧双拳,咬紧牙关。 然后,他看到了萱子的所有表现,跟三人之前所见无二。他三番五次想要站起身,却被身边的修一成跟薛昱一左一右给摁住了。 “冷静点!”薛昱喊道。 修一成却什么也没说。 这一次是四个人,再次见证了萱子死亡的全过程。 当萱子在床上短暂地痛苦过以后,身体逐渐归为无力时,身边的谭冠象也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 可是这次,就连一直对谭冠象做解说的薛昱都沉默了。 三人看着跪倒在地的谭冠象,一言不发。 就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第一百零八章 真相 “谭先生,如果您的情绪能稍稍缓和一点的话,请坐回椅子上,接下来我们将对您讲述一遍,您的未婚妻萱子死亡的全过程。”修一成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讲一个没有感情的故事。 近乎于冰冷的声音让谭冠象猛然抬头,他看到的是三双冰冷的眼睛。 “让我来讲!”这次也是修一成所见的第一次,孔肖突然提出要由她把真相讲出来。 修一成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孔肖深吸一口气:“谭冠象,你的妻子这次跟你前来泰国,除了这次寻爱之旅以外还有些别的目的,你知道吗?” 谭冠象抿了抿嘴:“我以为他们早就断了。” “所以你是知道的?那萱子呢?萱子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我不清楚。”谭冠象低着头摇了摇头,其他人都看不到他的脸。 “哦,”孔肖平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然后说道,“那我就简单讲讲,萱子的死亡真相。” “从你们来到泰国甚至是来之前,萱子便已经联系了蒙空,就是刚才屏幕上的男人。当你们两人在这家酒店入住后,蒙空就搬到了你们酒店对面的那家酒店里住宿。” “在你们旅游的这些天,每次你有事外出的时候,萱子都会联系对面酒店里的蒙空。蒙空在这家酒店的楼下有内应,他接到电话以后会前往萱子的房间并激活楼下的内应。两个人在房间里做什么我就不详细说了,反正有内应在,你也没可能发现。这样的日子一共持续了三天,这三天他们完成了完美的偷情过程。” 孔肖描述的时候有看着谭冠象,却没能从低着头的谭冠象处得到任何反应。 于是她继续说道:“后来,也就是今天,事情发生了变化。萱子邀请了蒙空之后,无意间发现了蒙空手机上有他们两人偷情的视频。萱子要求蒙空删除视频无果并得知对方将视频上传到了网上。萱子对此能想到的就只有身败名裂这唯一一条路。为了避免自己真的走到这条路上,萱子想的办法是伪装自杀。她服用了蒙空带来的催情药物,根据网上查到的资料,服用了过量却还有机会拯救的药物。。” 说到这句时,她还是叹了口气:“可惜,那药物有问题,那是蒙空专门求来的强效药,含量比一般药物高,萱子的伪装在化学方面毫无作用,于是她的假自杀变成了真自杀。” 谭冠象在孔肖的描述告一段落后,慢慢退后几步,在酒店的桌子边上拉出一条椅子,缓缓坐下。 他再次确认了周围这一圈人的眼神之后,微笑道:“然后呢?” 孔肖刚准备讲,可当她看到对方那欠揍的表情后,平淡的情绪被打破,右拳紧攥狠狠地向前迈了一步。 “我来讲吧还是,”修一成及时卡在孔肖身前,阻止了对方即将开始的暴力行径,“你后退。” 孔肖瞪了谭冠象一眼,悻悻地坐下了。 “谭先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要谋杀萱子的?”修一成“礼貌”地问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谭冠象这次彻底不再装下去了,从之前三人冷漠的态度到现在修一成直白的提问,那些伪装已经完全无谓。 修一成想了想:“确切来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要谋杀萱子跟蒙空的?” 修一成注意到对方的眼神扫来扫去,所以摊开手道:“我们没有在这里录音或者录像。而且这件事已经结案了,能办出这种案子的你应该明白,这就是自杀案,板上钉钉的自杀案。” “呵,”谭冠象彻底一反常态,靠在椅背上将领带完全拉了下来,“那你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查的,我很好奇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对。” 修一成跟他对视了几秒,开口道:“你做的都很完备。本来我在上次穿越后到目前这个时间已经完全相信了萱子是带有意外性质的假自杀变真自杀。但是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们有调查过蒙空手里的药丸,虽然是强效药,但吃下四颗对于一般人来说仅是达标的致死量。” “可在泰国警方的报告中,萱子的尸检中,体内的西地那非含量是一般人致死量的十倍以上。” “监控你也看到了,她只吃了四颗药!那她体内如此大量的西地那非是从哪来的?” 谭冠象听完以后,手指敲在自己的额头上,最后看着修一成笑出声来:“我也没想到,原本这种药是用来毒死他们两个的。所以我更改药量的时候,把最近的药物改成了一人一颗就足以致死的量,没想到啊。。” 谭冠象上半身前倾,离修一成近了些问道:“可是你是怎么从这种药物成分含量的改变上怀疑到我的?” “说起来很复杂但其实也很简单,因为有理由这么做的人只有你了。”修一成直视对方眼睛,两人眼神相碰,互相都毫不畏缩。 “原来是靠猜啊。。”谭冠象轻松地挠了挠头,正要重新靠回椅背时却听到后面的薛昱道:“当然不是,萱子死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跟你一起去了家庭超市。你在那辆购物车上遗留下来的购物指南中夹着几个药丸。”薛昱往前拖了拖凳子,“我等了一会,来了一个国人,拿走了购物指南里的药丸。” “随后我一直跟着他,直到他前往一家酒吧,并把这些药丸都卖给了蒙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谭先生来这边旅游前还曾独自来过几天吧?我猜那时候你来的目的就跟这个帮你卖药的国人有关。。对吧?” “哈哈哈。。”听完薛昱的话以后,谭冠象好像很开怀,“你说你们这个能力用来干别的多好?为什么非要查案?” “这与你无关,”薛昱打断道,“这件案子的真实情况便是,你替换了蒙空的药,意图毒杀蒙空和萱子,但没想到弄巧成拙,不仅蒙空没死,萱子还把自己的死弄假成真,变成了真正的自杀。至此,你想让两人都死或者蒙空背罪的目的都落空了。。我有个问题,谭先生你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对,你们的事我确实不该管,那我的事你最好也别管。所以现在呢?你们完美地完成了我的委托,我们是立刻回去?” 薛昱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惊变 “谭先生,你以为你现在的处境很安全吗?”薛昱用修一成从没听过的语气说道。 “安全?那不会。”谭冠象自然也能感受到薛昱声音里的威胁,但是他依旧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但是你们也拿我没办法,不是吗?” 修一成将眼神转向薛昱,他感觉到对方似乎在隐藏什么。 “谭冠象,事情的真相我们已经对你解释明白了,能不能告诉我之后你准备怎么做?什么时候去自首?” “自首?”谭冠象仿佛听到了笑话,“我为什么要去自首?就凭你们用这种见不得光的能力调查出来的真相?我请你们来调查,是想让你们查出我想知道的答案。很可惜,你们没有做到,那就没办法了,我要求立刻解除雇佣关系,你们现在就把我送回去,马上!”谭冠象语气轻松地说道。 在这一刻,修一成突然陷入疑问,为什么这个人能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现在这种情况,他回归现实的主动权也掌握在我们三人手中啊,他不是个喜欢表演的人吗?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不演了?难道说。。 修一成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一个更要紧的问题,他将目光重新移回到谭冠象的身上,再经过仔细地打量后。。 “咻!” 孔肖看到自己眼前闪过去一道黑影,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那个嚣张至极的谭冠象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在一旁的椅子和奋力压着谭冠象的修一成!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问号,刚才阻止自己上去揍人渣的不就是他吗?怎么现在反而他。。 “过来帮我!他身上应该有能够录音录像的设备!”修一成大喊的声音让孔肖回神。来不及思考修一成这句话的真实性,孔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冲上前去对着谭冠象不停乱蹬企图反抗的双腿膝盖处各踢一脚。 谭冠象痛号一声,两腿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修一成则趁机钳住谭冠象的双手,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异物感,他一咬牙将对方的两个手腕用一只手钳住,然后把对方的袖子向下一撸! 他的小臂上有一圈黑色的臂环,一根连接着臂环的数据线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孔肖还没反应过来。 看到数据线的薛昱则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顺着数据线一提,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从谭冠象的衣服里拽了出来。 “摁住了!”薛昱没有立刻解释,转头对修一成喊道。 这话不用说,修一成也将对方摁得死死的。 薛昱将臂环摘下,看了眼还在反抗的谭冠象,对孔肖说道:“把门口看好。” “好。” 等到孔肖在门口站好之后,薛昱取下两根皮带将谭冠象的手脚捆住后道:“你松开他吧。他跑不了了。” 忙活得气喘吁吁的修一成这才站起身。 在修一成发问之前,薛昱先指着手里取自谭冠象的设备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 修一成一愣,他没想到薛昱会把这个问题抛给他。定了定神他说道:“我刚才看到他的态度,突然觉得这次的事件很诡异,各种意义上的诡异。首先是案子已经被泰国警方定性,就算他没有达成他的目的,但起码他在这件事中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被揭破。这完全是一个可以被接受的结果。可是他却来委托我们调查,最终把真相抖了出来。我不明白他的用意是什么。其次是,他明明处在一种受我们控制的处境,却又那么有恃无恐,我不明白他凭什么这样。” 修一成稍稍思考了一下后继续道:“所以我认为,一是他身上有什么手段,能够将我们在这里见到的一切都带回现实中,经过他的编辑成为足以翻案嫁祸给蒙空的证据。二是他拥有。。能够自主离开这个世界的手段!你现在这样问我,我觉得可能两种都有。” 听了修一成的猜测,薛昱只是点了点头,孔肖反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薛昱手中的那套设备,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难道这是。。” “对,”薛昱仅回答了这一个字,随后就蹲在谭冠象的面前,将手中的设备拎在对方眼前道,“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 谭冠象咽了口唾沫。 给他这个设备的人曾经提醒过他,一定要小心眼前这个男人。所以刚才对话的时候,虽然他的言辞表现都猖狂得不得了,但全部的注意力其实都锁定在薛昱身上,只要薛昱敢有一点异样,他就立刻激活设备回归现实。可是就因为注意力太集中了,他没完全注意到修一成。。 那个人根本就没告诉他修一成是谁! 现在,谭冠象需要做出选择。 “我不认识那个人,”谭冠象飞快地说道,“我一开始想的就是搜集蒙空的资料,通过现实的办法去栽赃他。但是在我搜集的时候,他们就找到我了。” “他们是谁?几个人?找到你之后跟你说了什么?又要求你要怎么做?”薛昱飞快地问道。 “我。。” 谭冠象的声音被淹没在一阵巨大的声浪中,整个酒店都随之一颤。然后便是巨大的报警声响起,防火用的花洒破碎,在房间里下起了大雨。 “啧!”即便是这种环境下,修一成也听到身边的薛昱咂了声嘴。 “带他一块下去!”薛昱揪着谭冠象的领子,把这个人拽了起来。 “那得解开他的双脚!”修一成喊道。 “那就动作快!”薛昱撂下这句话,转身往房间的窗户跑去。 修一成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赶紧问道:“你要去哪?这个防火警报可能是假的,我们不妨先在这里把话问完?” “这里不是现实!”薛昱转头喊道,“动手的人没有顾忌!一切都有可能是真的,你们快点带他走。” 靠近窗户时,薛昱回头补充了一句:“看好他!” 说完,他便从窗户跳了下去。 修一成想了想,这里可是六楼,想到这个数字以后便想冲到窗户旁边看看薛昱的情况,可是却被孔肖制止了:“别管他,我们带这个姓谭的先下楼!”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犹豫。 双脚被解放了的谭冠象原地跳了起来,发疯似的朝门口跑去。 修一成哪能放过他,一咬牙便要追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楼塌了。 看着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的天花板,修一成这一刻的脑子略有宕机。 想要伸手去拉脖子后面的拉链,却总感觉手有些慢。 在即将亲吻到天花板时,有另一只手拿住了他的拉链。 “嘶啦!” 第一百一十章 过往 修一成睁开眼,感觉到了浑身上下所有肌肉和骨骼都在大声抱怨。 这种抱怨在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后慢慢停止。 他看到了不远处坐在地上的谭冠象。 怒气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他是个理智的人,但并不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两三步绕过约谈室的桌子,冲到谭冠象的面前,揪起对方的衣领正要质问—— 修一成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的谭冠象有些不对劲。 此时的谭冠象两眼无神,虽然呼吸正常,也对他的动作做出了些下意识的自我防范反应,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随后他看到,一条亮晶晶的涎水从谭冠象的嘴角流了出来。。 “别费劲了,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薛昱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 修一成一转头,看到了正在活动身体的孔肖和摇头打哈欠的薛昱。这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上前来质询谭冠象的意思。 “什么意思?”修一成问道。 “你应该能看出来吧?”薛昱指了指修一成手中的谭冠象,“这个人,已经是一个傻子了。” 修一成愣住了,他看着表情并无异常的二人,犹豫地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在过去的世界里受到了不可逆的严重伤害,然后就。。”薛昱摇了摇头,“我之前讲过规则,绝对不要在过去的世界里跟里面的人起冲突,尤其是有可能威胁到你本身的那种。原因就是,这种伤害会直接作用到你的大脑,由身体伤害转化成脑部伤害,变成一个傻子。” 这些话修一成听完以后其实已经明白了,他只是不能接受。 在以前的工作中,他不是没见过当事人接受不了审判结果然后精神崩溃的场景。 但都没眼前这一幕有冲击力。 “所以。。他这样是我们造成的?” “你不能这么说,”孔肖打断道,“他这样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他居然敢和。。” 孔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反正,这件事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我们的责任。需要为此负责的应该是那场意外。” 听到意外这两个字,修一成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看手上傻了吧唧的谭冠象,一撸对方的袖子找到了那个臂环。 “那这个呢?这又是怎么回事?”修一成取下闭环,让谭冠象坐在地上,走向另两人,“这个装备不是出自事务所吧?这是什么装置?还有你们到底想隐瞒什么?为什么支支吾吾的?” 这一次,另两人都没有立刻接话。 “我目前还不会想要起诉你们或者做其他什么事。现在我在这里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还在瞒着我?到底是什么?除了在过去的世界受重伤会疯,还有什么事是你们没告诉我的?那个在过去炸酒店的人是谁?他为什么也能穿越?这个设备是他给谭冠象的?为什么他给了谭冠象这个设备却。。” 修一成的话在他看到薛昱举起一只手后停住了,薛昱看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要解释这件事,最好是有个例子。。嗯,谭冠象这件事就很适合用来当例子。就拿这件事来说吧,你认为谭冠象究竟想做什么?” “嫁祸蒙空。”修一成几乎是没有思考便说道,“他的目的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之前他下毒的时候就是准备把萱子连同蒙空一起毒死。可是死的却只有萱子一个,所以他不甘心,想要从另类的角度着手,制造一些蒙空洗都洗不清的证据来嫁祸他。” “所以你认为他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他自己?”薛昱又跟了一个问题。 “不是我认为,好吧,就当是我认为的,我们都认同他对萱子出轨的事掌握了很多情况。但是这个顶着绿帽的人却提出要跟给他戴绿帽的女人一起到这座绿帽城进行寻爱之旅。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的,我觉得这个男人在做出这种决定并付诸实施的时候一定忍了很大的气。他都已经为这个计划牺牲了那么多了,计划失败了他想通过别的手段补救也无可厚非吧。” “我的问题是,你是否觉得他都是为了他自己?”薛昱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当然。。”修一成正准备回答,可他突然卡住了,“不对,不对不对。这个帮助谭冠象实施计划的人如果和后来在过去的世界里炸酒店的人是同一个人,那就是说他也掌握穿越的能力方法。他能够完成穿越,谭冠象的事他自己就能帮忙,不管用什么理由,他自己带着谭冠象穿越怎么想都比让谭冠象来找我们要靠谱。。” “想明白了?”听见修一成的自我质疑后,薛昱笑着问道,“说说看你现在的想法?” “想明白了,”修一成说完这句话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谭冠象的目的是嫁祸蒙空这没错,但是他背后的人并没有想过要让谭冠象完成复仇。。” “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你们!”修一成的全部目光都投到了薛昱的脸上。 “是我们。”薛昱纠正道。 几分钟后。 薛昱用吊胃口的方式让修一成从谭冠象的身边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三人这次算是平静了下来,约谈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静谧,然后随着谭冠象撕纸声响起,薛昱开口道:“这是个稍有些久远的故事,但是事件的当事人还都健在。。” 可惜他的幽默无人赏识。 “咳咳,修一成你知道在你住进这间公寓前,我们小组原本还有一位成员住在那吧?” “嗯。” “那你知道他是为什么退出事务所的吗?” 修一成定了定神:“这我应该怎么回?你觉得我能预知未来,或者读心术是吗?” “之前的那位组员,他很有天赋,也很聪明。他当时在组里的地位就跟现在的你差不多。但他后来做了一件蠢事:那次我们两个在事件结束以后都决定回归,但是他留下来了。” 修一成皱着眉问道:“他留下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只要你们三个是一起穿越的。回归的时间点都会被固定到同一时间。你们这是。。” “是客人说的,”薛昱吸了一口气,“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组员一直都在做这种事。。” “什么事?” 薛昱想了想想说道:“人总有私欲,只是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些没什么危险性作为且合法的内容。但是过去的世界你是知道的,没有法律也没有能惩罚你的人。不对,确切来说是除了穿越者以外都是假的,都不是真正的人。。” “他找到的商机就是这个,让那些有钱的人付账后,在过去的世界当中体会他们在现实社会中不敢完成的事!我听过很多过分的,比如什么去杀了自己的上司等等。。他用另一种方式利用这项能力,盈利可以达到整个事务所的数倍以上。” “这确实是个商机。” “但是,老板不喜欢。”薛昱摇了摇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板 “什么叫老板不喜欢?”修一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薛昱的说法。 “我之前也说过,这项技术能够完成很多人类的遗憾,历史上的,科研上的甚至是政治上的。但是我们现在只把这种能力用于这个小事务所的工作上,你能想到原因吗?”薛昱反问道。 “我希望接下来的对话不会是你一直用这种设问句跟我扯皮。”修一成盯着薛昱道。 “好吧,”薛昱摊摊手,“我们事务所运用的这种穿越技术全部都是老板带来的,老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项技术他是如何获得的,我一无所知。我知道的只有,除了将这种技术用于完成事务所相应业务,其余的任何事老板都不允许。” 修一成品了品这句话,慢慢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虽然穿越技术的开发者明令禁止过,但由于这种技术能带来的利益太过庞大,所以有部分使用者动了歪心思?” “没错,”薛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时那位组员手里已经有了足够他自立门户的资料。” “等等,你老板就没想过这种情况会发生吗?他就没有过什么应急预案吗?”修一成顿了顿,“他能拥有这种技术,并且有足够的魄力对这种技术作出限制,他难道就没有应对措施?” “是我们老板,”薛昱纠正了一下修一成的说法,“应急预案是有的,只不过当时被对方发现且破解了。好在老板他还有第二准备。” 薛昱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修一成刚想继续问,却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下意识地应激反应让修一成猛一转身,格斗架的起手式甚至已经摆了出来,但是当他看清身后人模样的时候,这种过度的防范意识竟在瞬间消退了。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修一成背后的人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研究员。白大褂,金丝边眼睛,乱糟糟的头发和苍白的面孔——一个年龄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的。。科学家? 懒洋洋的气息从这个男人的身上传出,在一瞬间便感染了修一成,让他从心底认为眼前这个男人是无害的,完全无害! 这种突如其来的印象让修一成想要警觉,可看着这个男人的模样,他的警惕心怎么都提不起来。 “我来说吧,正好还有很多事要告诉你们。”男人开口了,声音富有磁性,听着很是沧桑,倒是跟这副模样有些不搭。 “老板。”薛昱点头示意,笑呵呵的。 “你就是老板?”修一成有些吃惊,因为对方看着实在是太年轻了。 “嗯,我姓张,你以后叫我张老板张先生老张什么的都行。”老张点了点头,态度很随和,“这个人跟他们合作了?” 老张指的是在旁边撕报纸发呆的谭冠象。 “是的,那群人当时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安装了炸弹,这位谭先生拒绝了与我们合作,被炸弹波及所以就。。” “没事,后续的事我会安排人处理,你们三个怎么样?” “没有问题。”薛昱道。 “我能问一下,您准备怎么处理他吗?”修一成突然插话道。 被修一成打断,老张没有任何的不悦,用手摩挲着自己下巴想了一会道:“之前薛昱跟我汇报过这个事件的情况。怎么说呢,那伙人跟他合作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曝光这项穿越技术。但仅就现阶段而言,这项技术是绝对不能曝光出去的。如果他没疯,可能我会想办法让他疯。现在他能自作自受,也省了我不少功夫。” 老张用跟邻居聊天般的语气,说出了并不轻松的话。 “您知道您这番话需要负什么样的法律责任吗?”修一成的眼睛微眯。 “法律责任?不,我觉得者最多算是正当防卫。”老张摇了摇头,走到约谈室内的电子屏旁打开开关,一则新闻出现在屏幕上。 新闻里是一个被押送着的男人,即便是已经被控制住了,但还是能看到对方不断扭动的身躯和强烈的挣扎欲望。 老张愣了愣,随后找到遥控器放大音量:“之前用你们这里的屏幕看小电影,怕吵到别人关了音量来着。。” 现场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老张的“自爆”而变轻松,直到新闻的音量逐渐大了起来。 “这名男子在开车连撞四人后,下车对围观群众破口大骂。最终被及时赶来的警方成功制服。期间,男子曾多次出现精神恍惚的状态,疑似患有精神疾病,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这条新闻之后,屏幕上又连续播放了两条新闻。这三条新闻的共同点是,嫌疑人都做了常人无法理解的事,做完了之后表现出丝毫不在乎周围人目光的态度,在被警方压制的时候疯狂抵抗。 而认真观察着的修一成看得分明,这些嫌疑人其实并不是在抵抗,他们是在奋力地争取用自己的左手触碰右臂。 这么做的原因很明显了,那个组织用来回归现实的装置。。就在右臂! 老张放完三条新闻后转过头来,看着陷入沉思的修一成问道:“怎么样?看过之后有什么想法?” “这些人就是。。受了那个什么离职的组员蛊惑,在过去的世界里为非作歹的人?” “嗯,还有呢?” “那个组员偷走的资料中记录的技术并不完善吧?看起来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听到修一成这句话,老张笑了:“那并不是。他偷走的是完整的技术,你看到的这种后遗症。。如果你在过去的世界里为非作歹,你可能也会有。” “什么意思?”修一成一惊。 “技术方面的事我就不详细介绍了,你也看到了,那个过去的世界是跟真正的过去百分百重合的。也就是说,作为一个普通人,如果在过去的世界里经历的违法行为让他感觉更舒服更美好,当他回到现实生活中,重新受到法律和道德的约束时,他会感觉到很不自在。有聪明的人,还能够约束自己。有些蠢人。。” 老张的声音冷了下来:“就会变成这样!” “那你说的正当防卫是指?”修一成又问。 “我现在说这伙人是一群危险的人,是一个犯罪团伙,你应该不会杠我吧?” 修一成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么,一群危险的罪犯闯到你家里来,你用些办法反制,不叫正当防卫吗?” “你可以申请国家的。。” “这项技术目前还不行!”老张摇了摇头,“目前把这项技术交上去只会害很多人,而且你应该明白,我能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开着事务所,这项技术并不是完全没得到上边的支持的。” 修一成沉默了,他需要整理一下脑子里的思绪。 趁他思考时,薛昱主动问道:“老板给我们看这个是?” “正好看到你们这位委托人接触了他们,最近他们又这么猖獗。。我想是时候动动手了。” “正面处理?” “正面处理不一定要你们来,你们先做好前期调查吧。。”老张又将手指向谭冠象,“就以他为跳板。” 看到老张指着自己,涎水没停过的谭冠象大嘴一咧。 笑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阳台夜话 员工公寓的阳台上。 “你有什么想法?”薛昱在修一成身边坐下,递过去一听啤酒。 修一成瞟了一眼,没有拒绝。“嘭”地一声过后痛快地灌了一大口。 “你就没有想过,在我知道背后这些事以后,我会退出吗?”修一成缓了缓问道。 “退出?”薛昱一惊,“你说你要退出?” “我没说我要,我只是说,换一个正常人来,跟这种手段肆无忌惮的人或者也可能是组织对抗,都会选择逃避吧?” “但你并不是这种。。正常人?”薛昱一笑,“只有这点我很肯定。” 修一成挠了挠头,没能出言否定。 两个人在晚风中沉默了一会。还是薛昱开口道:“那么既然你并没有离开事务所的想法,不如谈谈你对咱们老板委托的业务有什么看法?” “看法。。我今天需要吸收的内容很多,一时半会整理不出思路来。而且,我完全不认识你们口中的那位前组员,对于他离开事务所之后都干了什么也一无所知。你要问我思路。。对不起,我没有。不如你先讲讲你的?” 修一成干脆利落地把问题抛了回去,引来的却是薛昱的苦笑:“了解?了解多了又有什么用?我甚至不敢说我曾真正地了解过他。反正在我看来,离开事务所以后的他跟曾经那个他完全是两个人,我不敢说我。。” “或许不是你的了解有问题,只是他变了。从他把技术偷走用来赚钱以后,他整个人就都变了。”孔肖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回头看去,孔肖拎着一罐啤酒靠在阳台门上,目光对准夜色,似乎也在回忆。 两男人立刻朝客厅看去——一般来说,孔肖开始喝酒以后会离开客厅茶几的原因就两个:没酒了或者茶几上啤酒罐摆满了。 但是茶几上空空如也。 “别看了,有这种工作,我今天就只喝一罐。”孔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 “你们两个的说法都太笼统了,能不能详细说说?这个性格上的变化究竟是什么?”修一成问道。 “要我形容,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他以前是个很。。和暖暖的性格很像的人。” 修一成闻言一扭头,正好看到暖暖把自己的头塞进沙发和靠背间的缝隙中呼呼大睡。 “那。。那之后呢?”修一成问道。 “发生了窃取技术资料的事件后,老板当然要追回了,”薛昱把话接了过去,“但是由于同为小组成员的我们都有帮凶的嫌疑,老板最终没有把寻找他并跟他交涉的活儿交给我们。老板选择的是另一个行动小组,二号小组。” “我们是一号?”修一成问道。 “我们是三号,这不重要,反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去调查窃取资料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第二小组回归了,除了组长以外,全员失去了理智。” 非常寂静的三秒钟。 “除了组长以外全员失去理智?都疯了?” 修一成用不敢置信的声音打破沉默。 “对。就发生在我眼前,上一秒还在笑着扯皮,下一。。” 薛昱没把话说完,但修一成已经明白了其中意思:“等等,第二组前往调查,查的是过去虚拟世界。而那时候对方刚偷走了资料,还没来得及研究吧?那他们是怎么。。” 修一成不说了,因为他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关键的地方。 第二小组并不是被学会了穿越技术的组员穿越回来袭击的。 他是在准备要窃取资料时就已经做好了计划,那个时候的他就已经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小心脖颈后有拉链的人,一经发现立刻处理! 怪不得薛昱会怀疑自己是否真正地了解过这位组员。要做好这种准备,说不定是从进入公司就已经瞄准好了目标的。 “这就是他,”薛昱说完猛地灌了口啤酒,“现在的他。” “那那位第二小组的组长呢?”修一成想了想道,“既然他带着他的组员一起去调查,却只有他一个人没事,他的看法应该很关键吧?” “不需要问了,他当初从这件事当中走出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我们之间已经避开这个话题很多年了。当年他刚一回到现实,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强烈敌意。或许现在这种敌意都没有消弥,但起码我们表面上还是朋友。” “但是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老板留下来的工作吗?他既然也是事务所的一员,他就应该压住自己的呃悲伤给我们答案。”修一成回道。 “好,”薛昱点点头,“但是这件事的优先度并不值得排在最高,我们得想点别的办法先开始调查起来。至于第二组到手的情报,等我们实在是需要时再去找吧。” 总比不找强,修一成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薛昱的答复。 然后修一成将目光转到孔肖身上,等待她也给个计划。 孔肖与他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半晌,孔肖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成了可怜的小饼,放到修一成手中。 得,根本指不上。修一成对对方情理之中的反应耸了耸肩:“其实老板最开始便给了我们方向,有一个咱们仨都了解过的人,他也跟这个组织有不明不白的问题,那不如就。。” “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我们还要再来一次?”孔肖听懂了修一成的意思,想到谭冠象现在的样子,她觉得还是穿越回过去找另一个谭冠象更方便些。 “再次穿越的话,除非时间提前很多,否则就必须要等一个月以后了。”薛昱摇头道。 老板下达的任务肯定不是想让三人等一个月再去完成。修一成看向夜空里的星星,跟一闪一闪亮晶晶对视着。。 “你们说,谭冠象为了制造这场偷情情侣服药过多意外身亡的案子,做了多少准备?”修一成问道。 “这是一场谋杀,准备应该会很完备。而且谭冠象又跟那些人联手了,针对的目标不仅仅是蒙空他们,还有咱们事务所。就算谭冠象准备得不够充分,那些人也会帮他完备。”薛昱回道。 “据我调查,蒙空早就在酒吧里发现了新型西地那非,也就是谭冠象托人销售的那种大力丸。”修一成的眼神随着他的讲述而亮了起来,“也就是说,谭冠象跟那伙人接触的时间甚至比这更早!我们可以穿越回更早的时间去!” “那我们得需要一个确定的时间点,毕竟穿越的机会不多。” “所以明天开始,我们有的查了。”修一成仰望夜空,伸手朝着星星抓了一下。 好像抓到了曾经进警校学习的理由。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另一种方式 这次的事件跟之前的事件都不一样。 之前修一成三人调查过的最危险的组织是那个网络诈骗组织。这件案子,修一成等人有着绝对的优势——对方对他们毫不知情,虚拟过去中的他们等于是天外来客,秉持以往的传统,以悄无声息的动作完成了对整个事件的调查。 但是这次遇到的人不一样。 这次的对手不仅对三人知根知底,甚至更清楚在那个过去的世界中,他们这些“天外来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没有人权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批无所顾忌的对手。 修一成躺在床上,将刚睡醒的暖暖举了起来,看着那对瑰蓝色的眼睛问自己:“真的不退出吗?” 思考了不到一分钟,修一成苦笑着将暖暖放下,薛昱是对的——自己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再多矫情也无意义,修一成起身,走出房间。 现在是凌晨四点钟。 本以为会是最早一个起床的修一成却发现薛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没睡?”修一成经过客厅去拿牛奶,顺便问道。 “我从入职以来,大大小小的事件处理过几百个了,最大的遗憾就是上次老板让人去处理他们的时候没让我去。你说现在我睡得着吗?”薛昱悠悠地放下手机回道。 “这样不好,我更希望我有个精力充沛且能冷静分析的队友。”修一成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坦白,我昨晚找到的最好的穿越时间点是在傍晚,可能穿越过去就要倒时差了。。所以我才没睡。” “你居然不告诉我?” “你昨晚回房间的时候一脸‘谁也别跟我说话’的表情,”孔肖竟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那时候谁愿意跟你讲这些。” 看到孔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修一成便知被坑的人只有自己。 “说计划吧。”修一成坐下,无奈地说道,“就算过去之后是傍晚,我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不如你们先把计划告诉我,我总得去做点什么吧?” 薛昱闻言一笑,拿起手机看也不看便递了过来,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还真有需要你在晚上准备的工作,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修一成一低头,立刻便被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吸引了。 上面是一份出行记录,谭冠象的出行记录,这记录中的内容要比之前他给的那份的时间更早更详细。 大概就是一年半前,谭冠象突然去的几个地点。跟更早的出行记录一对比便知,之前的谭冠象是从来都没去过那些地方的。 “你怀疑这些是。。但你不是说。。”修一成的质疑尚未说完便被薛昱打断了,“是的,我只是怀疑这上面的出行记录就是谭冠象跟那群人相遇并交易的记录,但是我们都知道那伙人对这些事非常小心,他们应该会时时刻刻预防着我们前去调查。如此正大光明的出行记录,有可能是障眼法,甚至是陷阱。” 修一成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想法。看来薛昱虽然没睡觉,但大脑的基本运行还是能维持住的。 “你想怎么调查?”修一成问道。 “不是我。”薛昱摇了摇头。 “不是你?”修一成一时半会没想明白,“什么叫不是你。” 薛昱笑了,将手指向修一成,一字一顿道:“是你。” 修一成把手中喝了一半的牛奶放下了,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算计了,可偏偏还生不起气。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薛昱的做法非常合理! 没错,最适合前往对方窝点去侦查的人就是修一成,一个刚刚入职事务所的新人。对方手里并没有修一成的资料,想要分辨他只能靠脖颈后的拉链。。 “你有办法隐藏那个拉链?”修一成随着思路进展,自然而然地问道。 “没有,”薛昱摊开手,“我问过老板了,他也说没有。” “什么玩意?”修一成一愣,“没有办法解决那个,你让我去有什么意义?人家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你。。” 这次打断修一成说话的人是他自己,他突然明白了薛昱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老板是没有办法解决他们脖颈后的拉链,但是对方有! 穿越的办法不止是这一种,谭冠象已经为他们送来了另一种手段。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修一成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小臂:“我胳膊比他粗点,能用吗?” 见修一成自己想明白了一切,薛昱非常愉快地说道;“当然能用,老板昨晚可也没睡觉,就是在帮你改良那个臂环。你放心,虽然穿越的手段不同,但我们都会跟你穿越到同一个时间点。你脖颈后没有拉链,长相又是他们不认识的人,这次机会简直就是老天在帮我们。” “老天帮忙吗?”修一成叹了口气,放下袖子。 看来这项工作非他莫属了。 不知为何,此时的他,内心的兴奋竟大于不安。 果然,我真的不正常。。 一年半以前,晚十点半。 修一成站起身的时候非常用力地甩了甩胳膊。 跟事务所的原版穿越不同,用对手开发的手段穿越时有一种被人抓紧胳膊拽着走的感觉。 且除了胳膊有知觉以外,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没有任何知觉。 这真的是非常令人难受的体验。 “感觉如何?”一同穿越过来的孔肖注意到修一成的动作后问道。 “还好,没有严重不适的反应。”修一成边活动身体边回答道。 “时间正确,地点正确。”薛昱表情沉重地确认道,“看来他们是真的已经完全掌握了穿越技术。” “我猜你并没有把完成任务的希望寄托在对手的愚蠢上,”修一成回道,“他们能够完全掌握技术应该是早有预料的才对。” “当然。。”薛昱辨认了一下方向,“还有十分钟,谭冠象就会从那个建筑里出来,第一次前往疑似是那伙人藏身的地方,你准备好了没?” “我都不知道我要准备什么,”修一成摸了一下臂环所在的位置,“而且那个地方肯定不是他们藏身的地点,如果真这么容易摸清楚位置,你老板早该有所行动了吧?” “呵,”薛昱咧嘴一笑,“看来他们的穿越手段也不会影响智力。” “啧,”修一成看了眼时间,转身面向那栋建筑,“那就按照计划的安排,我会先跟谭冠象接触,今晚的行动时间是三小时,三小时后如果我没回来,你们想办法来救我。” 这样粗鲁的约定是不得已而为之——对方熟知事务所的各种通信手段,为了安全着想,修一成准备什么都不戴。 “我们的穿越总时长有十二天,这才是第一次行动,你悠着点。”薛昱拍了拍修一成的肩膀。 “希望我。。悠得住吧。”修一成说完,迈步走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来熟 搭讪一个陌生人应该用什么办法? 修一成能讲出来很多种套路,但前提是这个人愿意被搭讪。眼前从公寓中走出来的谭冠象明显不在此列——他从走出公寓楼的大门后,眼神便没有向周围发散过,脚步稍微有些急,眼里估计只剩下停车场的车了。 在这种情况下,修一成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 还好他早有准备。 就在谭冠象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的瞬间,修一成用手挡住了车门。 “哥们,”修一成迎着谭冠象讶异的目光道,“我刚准备出门,就看你这车左后轮的车胎好像不太对劲,你这车胎是漏了吧?” 谭冠象一怔,赶紧走到车后察看,左后轮的车胎瘪瘪的,用肉眼便能立刻得出这车胎爆了的结论。 “你看是吧?我之前有个朋友就是不知道自己车胎爆了然后开车上路,差点出事。我寻思看见了就去找停车场的人告诉一声,我还没去呢,你就来了。” “呃。。”谭冠象眉头紧皱,“谢谢你啊。。” “哈,没事。都是邻居,对了我刚看你好像上车挺急的,你是有啥急事要去办吗?这个我虽然不知道是啥事,但是咱这个轮胎不换就上路还是太危险了,你有备用胎吧?不管事有多急,先换了再。。” 这时候谭冠象的表情十分纠结。让他如此急匆匆地出门的事正是有关萱子的事,刚刚吃完晚饭的他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邮件中附带了几张萱子跟陌生男人一起拍的照片。照片的尺度和内容令谭冠象作呕,作为一名程序员,他很悲哀的发现,这张照片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手段,是真的! 邮件中除了照片,就只有一个地址,距离公寓虽远,但谭冠象等不了。 “好,”谭冠象叹了口气,“我去打车。” “对咯,有急事也得注意安全。”修一成满意地笑了笑,“我叫的车也快来了,咱就此别过。” 修一成亮了一下手机,在他正要离开时却被谭冠象叫住了:“这个,先生,你是要去成华大道?” “对啊,”修一成转身很自然地点头道,“怎么哥们你也准备去?” “嗯,”谭冠象面有难色地点了点头,“我能不能。。” “哎呀,你早说啊。这个时间咱俩要去的地方一样,这得是多有缘分啊!”修一成继续诠释着他自来熟的“性格”,“走走走,车马上来了,你就跟我坐一辆车得了。” “我来付车费。。” “别扯啊,我本来就是要去的,车费什么的我自己来,这邻居里能有个有缘分的,不容易!车来了车来了。。” 修一成说完就一路跑了过去,谭冠象剩下的话被对方的背影堵住了。。然后便莫名其妙地跟着上了车。 这一路上,由于谭冠象表现得心事满满,修一成也没办法跟对方聊天,路上比较安静。 下车后,修一成也只是自然地跟谭冠象打招呼作别,朝着跟另外两人约好的地方走去。 “你怎么回来了?”薛昱等修一成完全消失在那栋建筑的视野后出现问道。 “就是这,我不知道是临时地点还是他们的总部,但是刚刚谭冠象下车的时候,有两个人在门口抽烟,多次将目光放在我和谭冠象身上审视。楼上似乎也有人盯着我,只不过这仅是我的感觉,没有确认。” “嗯,”薛昱沉默了一会,看向谭冠象进入的茶楼道,“这地方看起来不太适合作为那伙人的总部。。他们应该就是临时找了个试探谭冠象的地点。” “你一会怎么进去?”一旁的孔肖对行动更感兴趣一点。 “你觉得我刚才表现得够不够自来熟?”修一成反问道。 “像个热心肠的居委会大爷。”孔肖给予高度肯定。 “那就等十五分钟。”修一成晃了晃手机。 十五分钟后。 修一成重新出现在门口两个烟鬼的视野里,这次他更能感受到对方肆无忌惮的打量眼神了。 但是无所谓,修一成就这样迎着对方的目光走了过去,径直越过对方走向茶楼入口,甚至在进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投去了好奇且友善的眼神。 那两人愣了一下,却并没有阻拦。 “哎老板,”修一成直接对柜台后的老板问道,“刚刚上楼那人去的几包啊?” 老板抬头看了修一成一眼,眼神与门外两人不同,只有单纯地询问:“你说哪个?” “就刚才,我俩一块来的,上去没二十分钟吧,他去的哪个包间啊?” “哦,214。”老板点了点头。 在修一成准备上楼的时候,门外抽烟的两个人也跟了进来,修一成进电梯的时候,还特地挡了一下门等二人一起。 可是到了214门口准备敲门时,却被两人拦住了。 “你要干什么?”其中一人问道。 修一成挠了挠头:“不干什么啊,我朋友在里面,我问问。。” “你找错了。”另一个人强硬地回道。 “我找错了?那老板不是说。。”修一成瞥了两人一眼,再次下楼询问。 两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在214门口道:“老板告诉我,就是这,怎么回事?你们把我朋友关在里面什么意思?” 守门的两人表情虽然冷酷,但内心也在犯嘀咕:这人到底要干嘛?上面没说过会有这么一号人,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不过内心独白并不影响他们继续强硬地拒绝。 第二次被拒绝后,修一成突然退后了半步道:“你们是在里面赌钱!” 修一成这句音量不低,把门口两人也惊到了。二人正准备有所行动时,214内传出声音:“让谭先生的朋友进来吧。” 声音来自于一个年轻男性,是很陌生的感觉。 修一成继续扮演着自来熟,用胜利的表情示意守门人,然后得意地推门而入。 214内有三个人,谭冠象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对面是修一成完全不认识的一男一女,面带职业化的微笑看着自己。 “啊,你们好你们好。”修一成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跑到谭冠象身边道,“刚才叫我过来的朋友特么放我鸽子,你说我这大半夜的跑这么老远直接就回去了也太惨了,我就寻思过来你这看看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咱这是在。。咱这打麻将也缺个人吧?” 谭冠象低着头没回话。 “我们不打麻将。”对面的男性回道。 “不打麻将啊?”修一成瞟了眼不远处的麻将桌,“那这是在谈工作?那我真是不好意思了。。” “已经谈完了,”男子微笑着看向谭冠象,“不给介绍一下?谭先生?” 此时谭冠象才终于在修一成进门之后第一次开口道:“这是我邻居。我们认识也不久。” 谭冠象嗓音甚是沙哑,让修一成一听便知对方目前是个怎样的状态。 “你怎么嗓子哑了啊?”修一成一拍谭冠象的肩膀,“咋的喝茶烫着了?” 修一成的“幽默”没有引起屋里任何一个人笑。 “好了,”对面的男女站起身,“希望谭先生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 说完又向修一成示意了一下,直接走了出去。 等对方消失在视野中后,修一成立刻语重心长地对谭冠象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咱们谁年纪大,我就叫你小谭吧。小谭啊,有些原则上的事是不能碰的啊。就比如说赌博,这次输了,就当买个教训,下次就别去了。人总有犯错的时候,贵在能及时纠正。。” “谢谢你。”谭冠象起身,“我不舒服,我先走了。” “哎,别咱俩一。。”修一成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谭冠象几步便离开了包间。 那背影,失魂落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倒计时 “我刚刚的表现有没有太过火?” “非常过火,”面对修一成的提问,薛昱不留情面地说道,“但是又恰到好处,如果没有这种过火的表现,你也没有机会。” “啧,大学的时候报过表演课,只是业余水平,那些技巧什么的早都忘了,还好。。你们有没有那个前组员的照片?我刚刚一共见到了三名男性一名女性,趁我还能记住他们的长相,给我确认一下。” 照片什么的另外两人当然早有准备,孔肖在修一成话都没说完之前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照片上的男人看着非常阳光,像是个在读的高中生。虽跟修一成见到的三人风格都不太一样,但若是仔细辨认一下的话,那个坐在茶室里的年轻男子正是前组员。只是正装跟照片上的休闲装差别太大。 “他多大了?” “你是问拍照片的时候?” “最好都告诉我。” “他这张照片是工作以前拍的,应该还在上大学,现在他跟你同龄,26。” “就是说现在的他跟这张照片上的他相差五年左右?啧啧,果然这个年龄段很容易变成熟。多好一个男孩现在却这么老气。。” “行了,”薛昱插话打断了修一成的评价,“说说你在里面见到了什么,有什么信息?” “谭冠象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从他离开停车场时的状态来看,我认为是对方主动联系的他。” “居然这么早就知道了?”孔肖算了算时间,“那就是说谭冠象他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一直都是一种明知自己的未婚妻出轨,却硬挺着跟她虚与委蛇?” “成语用得不错,”修一成摸了摸下巴,“我们得重新评估一下谭冠象这个人,他能忍能演,下手又毫不留情。。现在处在现实中的那个他真的已经疯了吗?不会是在跟我们演戏吧?” “老板已经确认过了,是真疯。况且导致这个情况发生的原因很可能是那伙人根本没告诉过他,穿越还有这种后果。毕竟他们要谭冠象当一把刀,要让刀刺得一往无前,怎么能告诉刀刀尖会折呢?” 听着薛昱语气平淡地描述,修一成看了他一眼:“我也是吗?” “你是我的同事。” “行啦!”孔肖叫停道,“修一成你赶紧把其他发现说说,你不会上去这一趟就得到了这么点信息吧?” 修一成稍稍酝酿了一下道:“按照茶室中座位的安排及话语权的体现,你们的前组员在这个组织当中确实地位很高。他带的那位女性我看不出来是做什么工作的,那位女性的茶杯离得很远,上面没有热气冒出。我瞥了一眼,里面的水线很高。我在外面一共等了十五分钟,正好是一杯水冷却的时间。也就是说她一口都没喝,我大胆点猜,这位女性可能在本次见面中基本没说过话。” “这有没有可能是社交礼节?”孔肖质疑道。 “连杯茶水都不让下属喝。。这不叫社交礼节,这叫虐待。对本次见面而言,双方就那件事交流,开口解释起来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所以我还是觉得那个女性就根本没说过话。” “暂定你的猜测是对的,她没说过话,你想说明什么?” 薛昱的问题进入修一成的耳朵后,他沉默了片刻。 “我能想到的,一个是之前已经说过的你们前组员在这次见面中话语权高于女性。另一个是有关这位女性的工作,我猜对方要么是一名负责记录的文秘,要么是一名负责财务计算的会计。我觉得这两个比较符合在工作场合中话少的身份。” 薛昱明白了修一成的意思。 如果只是会计,三人从这位女性身上能得到的情报并不多,但如果是文秘,那就有的挖了。 “可以分些时间在她身上,”薛昱捶在手心,“还有呢?关于。。他?” “怎么说呢?”修一成脑子里开始闪过刚刚见面的那位前组员,“你们之前跟我说的,他在偷走技术单干以后就变得性格大变六亲不认,甚至对曾经的同事下手那么狠毒。。但仅凭我刚才看到的,我认为他其实只是个生意人,还是偏儒雅的那种。对了,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李竹。他当时就在做生意,当然会展现出生意人的一面给你。”薛昱回道。 “李竹?这名字听着就挺儒雅,我感觉他这种表现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也可能是之前你们给我形容的内容让我戴了有色眼镜去看他?” “没关系,还有时间让你了解更多。”薛昱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跟进,修一成你要想想怎么跟谭冠象维系关系,今晚得知了这种重磅消息,说不定他会做出一些不一样的行为。” “好,”修一成看了眼时间,“那你们呢?” “我们?”薛昱同样看了眼时间,“该补觉了。” 第二天。 修一成一夜未睡,今天白天也不打算睡了。 他在谭冠象小区对面选了家酒店住下,窗口正好能看到对方所住居民楼的门洞。这一晚上谭冠象应该是有过一些行为,但活动范围限定在了他自己的家里,一夜未出门。 没多久,孔肖敲开修一成房间的门,把早餐带了上来。 “薛昱呢?” “不知道,”孔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说道,“一般执行任务的时候他醒得都比我早,既然他没出现,就说明是外出了吧。” 修一成打了个哈欠:“希望他今天的安排能帮我提提神,如果让我白天也坐在这里盯一整天,恐怕我会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你们警校教没教过你盯梢啊?盯梢之前锻炼一下熬夜倒时差的能力不是应该的?” “我是警校生不假,但我是学法的!”修一成把口中的包子咽下去以后回道。 “学法那不也应该锻炼一下出现场的能力吗?时时刻刻准备去现场,熬夜不也是家常便饭?” 耳机里响起了薛昱的声音,没有背景音,听不出来这人在哪。 “你们俩对法学生是有什么偏见?还有你到底在哪?今天的安排是什么?听没听到我的要求?来点提神的。”精神稍有萎靡的修一成抓住机会就是一连四问,连珠炮式地发言让他能感觉到器官还在工作。 “我啊,我在采风,你们先不用管我,一会我回去了再说工作的事。” 薛昱此时确实很像是在采风,手里拿着形状奇怪的小仪器,站在昨天那伙人约见谭冠象的茶室里,还用一个笔记本不断记录着。 另一边修一成听到薛昱莫名其妙的答复只是耸了耸肩,孔肖甚至连个表情都欠奉——二人已经习惯了薛昱时不时地抽风,反正最后他会自己把理由讲出来的。 “你昨天说,你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是哪?”孔肖喝完了粥,将吃得精光的早餐放下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可能是我感觉得不对。还不是因为你们之前给了我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等我见到这位跟你们描述有区别的本尊后,心里别扭嘛。” “李竹。。我们见到了他的前后反差,别扭得比你厉害。” “能给我再详细讲讲吗?我现在对他了解得还是少的可怜。” “没什么好讲的,我们认识的他也许都是他的演技罢了。这个人当年在组里的时候,虽然也擅长分析,可做事经常冒失莽撞,为此没少被薛昱教训。但当他离了组开始,我们才在调查中知道这个人做事到底有多么仔细,薛昱以前评价用得是算无遗策。” “算无遗策?”听到这个词,修一成感觉更别扭了,“他有什么算无遗策的,就昨天那个见面而言,他几乎全是漏。。” 哗! 漏洞的洞没说出来,但是房顶漏水了。 不,不是漏水,是房间的消防器爆了,整个屋内都下起暴雨。 坐在房内的二人有些愣,但只愣了一秒便同时冲向门口。 快一步的修一成摁下门把手。。大门纹丝不动。 “干嘛呢!”身后的孔肖推了修一成一把。 “门坏了!” 两人对视一眼,毋须交流,同时抬腿对着房门狠狠一踹! 嘭! 依旧纹丝不动。 “难道我们是。。”孔肖怀疑道。 “看来是了。”修一成点了点头,很明显——这是那伙人的手笔。 尽管这一瞬间修一成脑袋里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嘭! 两人合力又踹,房门丝毫不见松动的状态让人绝望,已经有呛鼻的烟味传了过来。 “立刻回归!”薛昱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这次穿越过来的人不止我们!快回归!” “什么!?”孔肖大音量的质问被更高的音量盖了过去,整个酒店都跟着震了一下,应该有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建筑塌了一下。 “回归吧!”修一成重复一遍并点下臂环上的按钮。 然后他整个人没有任何变化。 一旁还没拉下拉链的孔肖傻眼了,她看到修一成撸起袖子,那臂环上有荧光色的倒计时: “紧急回归准备时间剩余:5922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