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怪异事件》 第一章 老老徐到老徐 林吉省林吉市在有历史记录以来都是林吉省最重要的城市,至今也是全国唯一一座与省名相同的城市,大清时期更是林吉督军府所在地,民国时期亦是林吉省省会,直到东洋兵来了以后才被挪到春城。 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老徐就生活在这座城市市郊,他是个放排人,我估计大多数人也不明白放排人是干嘛的,松花江穿林吉市而过,东洋人来之前松花江上游没有修丰满水电站(至今还在使用,去年才修了新水坝,旧坝才被拆毁)。 松花江过林吉市上游还是被大量植被覆盖,很多原始森林被人为用木排钉子链接起来,顺江水直接放到林吉市,头道码头,二道码头,三道码头,都是松花江从南到北进去吉林市的依次的码头,放排人就是在桦甸,磐石(松花江上游地名)采伐树木顺流的弄潮人。 松花江在没有丰满电站之前,还没有松花湖(丰满电站形成的人工湖)之前都是穿行于群山之间,水流湍急,险滩暗布,放排人就是通过手里长杆不停调整木排方向,可以说松花江朱雀山前段的水域几乎每段都有放排人的冤魂,所以放排人和采山人,拉纤人被称为东北三大玩命职业,木头到了林吉就会造成船只,另外古林吉被人称为船厂。 老徐民国五年生人,他那生锈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共和,民主的概念,可能他理解的皇帝就是在屯里想睡谁家女人就能睡谁家女人。 老徐的父亲从东山闯关东来到林吉,父亲在挨着林吉附近的山上来了十亩地,那时候东北遍地荒山,据说只给了当地一户旗人送了十斤白酒,二斤猪头肉,就拥有了这片荒山的所有权。 其实很多地方即使不给,也没人管,只是老老徐在关里家时候一家人被地主欺负怕了,白得的东西他不敢白要,即使别人说他傻他也觉得付出了心里才踏实,在关里家时候就是个种田的好把式,几年下来黑土地就被他伺候的快流了油,第三年就买了两匹大马,然后第四年就用一匹大马换了附近屯里的瘸媳妇,第五年就有了老徐。 可惜老老徐开荒时候伤了力,老徐七岁那年就得了肺痨,那时候不是到了实在是活不下去谁会请郎中,一口血喷出来人没了,闯关东来的东北人哪来的矫情人,老徐妈带着老徐开始了相依为命的日子,这时候的家里已经是三十亩地了。 第二章 不耕娶亲 老徐七岁了,父亲没了,家里主要劳力是他娘,三十亩地娘俩个实在伺候不过来,俩人满打满算伺候个五亩地都费了老鼻子劲了,家里的大牲口瘸腿妈也使唤不来,没办法,三匹大马(老老徐后来置办的)换了一头大黄牛再加一副大车,再加五只山羊,老跑腿子(老光棍)舅舅庄不耕过来帮帮忙日子还过得下去。 老徐姥爷本是识文断字的,给起了庄不耕名字,希望他能一心向学,可惜自记事以来,从了三九寒天就没离开庄家地,当姐姐心疼弟弟,每年秋天打完粮卖了一半,钱还能给舅舅一半,一般这时候舅舅就会消失几天。 舅舅不耕从小跟着瘸姐姐长大,人倒是忠厚老实,当初老老徐娶了姐姐,给了一匹大马,不少粮食,一大家子人,他一点话语权没有,每天除了干活吃饭,家里啥事插不上嘴,几个叔叔大爷就干脆拿他当牲口使,姐姐没出门子,瘸姐姐人瘸嘴笨,但心思通透,还能拿主意,姐姐出了门子就没了主心骨,姐夫在时还不好总来,姐夫没了,来帮忙叔伯自是无话可说。 不耕三十多岁没老婆,自然对男女之事莫名向往,岁数小姐姐管着,这岁数一大姐姐看着也着急上火,拖媒用钱帮他张罗,可东北老年间管这样父母早亡的人叫六不全,而且他还是远近闻名的庄傻子,谁家姑娘给他啊,他也没地方找个瘸媳妇不是。 人的命天注定,每年上秋屯子里有个寡妇就开大车店,南来北往的都得光顾光顾,不耕也不知道谁给出的馊主意,没事就往寡妇家跑,用不上十天半个月兜里两钱都得让寡妇逗去,其实他瘸姐姐也一样,村里的闲男野汉总来挑逗,可瘸姐姐从不给人好脸,再一个屯里的和老徐家自是无亲无故,可大多和老庄家都连着亲,就是不连亲的。 往上一辈也是有交情的,都是闯关东过来的,当初老辈一起出生入死的走过来,总是有点鱼水情,谁又没救过谁的命。他们见瘸子不搭噶就也不再来撩骚。 瘸子是个有心人,近路的肯定找不到了,就得想点别的出路,正巧老徐十岁那年来了个人牙子,东北叫拍花的,来屯里走亲戚,人家拍花的肯定不会说自己是拍花的。 可这货就是个酒蒙子(喝完酒嘴没个把门的),啥都说,你要给他架架火,他能说他每天临幸天皇老婆,上嘴说和吉林督军是哥们(1927年林吉没有督军,此时林吉归军团长张作相管理),下嘴又说张作霖是他二大爷,就这么个货说他能搞到姑娘,不过要十五个袁大头。 不耕听说后二话不说找到姐姐,让他瘸姐姐给他娶媳妇,瘸姐姐是个有数的,就找来酒蒙子说道起来,见人给钱,一把一透。 这事转眼过了三月,刚过完年酒蒙子驾着马爬犁真拉来个丫头,二十一二岁,小模样长的还挺俊,比村里的寡妇是强多了,瘸姐姐第二天做主就在酒蒙子亲戚家拉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第二天不耕穿上一身没补丁的衣服带着徐江(不带锦,谁有我任性,第二章才告诉你主角名字,金庸除外。)来接亲,除了被酒蒙子亲戚讹去几个进门钱以外,一切顺利的接回新娘子,其实对方不要,这也是礼数,瘸姐姐早就给备上了。 这不耕接着亲可不能再回姐姐家了,虽然叔伯们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倒出一间厢房来,不耕就完了婚,虽说庄户人家没那么多礼节,老庄家就他爹一个识字的,可进了洞房两天没出屋也让一家大户兄弟叔嫂好顿嘲笑。 俗话说老房子着火没救,完婚第三天才顶着黑眼圈的不耕出来后,下田,干活了。 买来的老婆也没个娘家,也就没了三天回门的路数,不耕在老庄家干了半个月的活,瘸姐姐回门做主,让不耕分家另过,老庄家一门大户从此也分了家。 其实四五房矛盾重重,也早有心思,借这引子也就索性分了家,不耕分了五亩旱田,还是那种临江的旱田,赶上一年松花江水大一般就是颗粒无收,完全看天吃饭,一间仓房,一碾磨,几十斤土豆,二百来斤高粱米及各种杂粮。 分家这事,姐姐是外姓人,女人也没啥说话权力,新媳妇更参不上言,也就草草了事。至于几个叔伯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也不干他事。 第三章 不耕种田 不耕分了家,尽管只有五亩地,可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毕竟是只属于自己的,而且姐姐肯定还会帮自己,分完家就赶紧跑到姐姐家去,一进院子气氛就不对,原来的牛马羊牲口粪便味道都小多了,几只山羊倒是还在,可牛马车哪去了。 这还没到春分地皮湿的时节,还没人赶着牛车上地送粪,他也是老把式,不用说话,闻闻味道就知道这院子里的牲口没了好些天了。 大江子,姐,这是咋地了,瘸姐姐赶忙出来,抬眼一看就知道他舅问的是啥,于是就解释了一番。还不是为了帮弟弟成家,瘸姐姐卖了牛马牲口和大车,还因为酒蒙子要钱急,还得是现钱,没办法徐妈只能找了牛马行(至今仍然是吉林市很重要的商业区)的贩子。 这帮贩子压价特别狠,而且眼光毒辣,一般牛马,看上两分钟,手艺生的还得摸上两把,基本上按照总出肉量减去头蹄下水的净肉量,还得比市场肉价低上一些,就是他们的报价。 他们买到手却未必会真的宰杀,把些牙口好的再转卖出去,当然就不能按肉价算,幼的养两年或者直接卖掉,至于老的,直接宰杀,那个年代除了几个土财主家里不会有人嫌弃肉煮熟后烂不烂的。 不光这个,亲姐还把地卖了十亩,那时候东北土地不值钱,可那不代表着熟地不值钱,可惜卖的太急也没卖上价格,东挪西凑总算给足了十五块袁大头。 姐家不比从来了,以前姐夫在什么都好,他是个能张罗的,没牲口没地都能打下一番基业,更没让她姐挨过一天饿。 不耕别的不懂,种地打粮他心里有数,还剩十五亩地,再加自己新拿来的十五亩,吃饭够吃了,可想活好了,难,太难了。 在东北的春天非要等到四月中旬才算真的到来,五一给你来场大雪你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尤其民国时期,那天是真冷啊,还好是不缺烧的,那年月种玉米的不多,可种高粱很多,高粱杆不够烧自己上山砍树去,总是冻不着。 那年月可没有女人不下地干活的说法,不耕的媳妇按理说应该下地帮忙,不耕舍不得,瘸姐姐也就没说啥,她毕竟只是大姑姐不是婆婆,大户人家也许不下地吧,但除了林吉城里的老牛家,王百川家等几户人家能算大户,哪里还有什么大户人家。 都是一年受灾全家挨饿,两年受灾就得全家散伙的程度,随着闯关东的人口越来越多,适合开垦的土地也越来越少,自己一家人跑到大山附近独自开垦是没有前途的,不说各种不方便,信不信晚上睡觉黑瞎子推开墙跟你探讨人生,东北虎不多,但是碰上了,但凡它有点饿,就得少点啥,最大的可能,啥都没了。 不耕就考虑过去大山边上再去开垦,其实他姐夫后期开垦的土地他就没少帮忙,虽说有大牲口,现在没了,可凭着自己也能做,还有大外甥也大了,也能帮把手,可想到老婆和瘸姐姐,他就不得不放弃了,两家总共四口人,真一眼照顾不到,让狼叼走一个,或者让黑瞎子舔了,自己真没法活了。 可就这点地现在他不活人啊,吃的够,自己五亩真受灾也不怕,姐姐剩下一晌地(十五亩)都是连着的,还算好打理伺候,十二亩高粱三亩大豆,自己五亩旱田临江近,地势也不高,改成水田种糯米,这可是个大工程,舅甥两整整忙了一春天才算完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收成。 第四章 想吃肉却挨揍 不耕不像我,没啥能力还要写出故事来,上山砍柴踩蘑菇,下江打鱼,和泥修房子,家门口的园子里种些瓜果菜蔬菜自己吃用,送到船厂卖一些换些盐,女人从开春挖野菜,做一天菜饭,缝缝补补。 对于勤劳人来说,一天到晚有着干不完的活,但是屯里总有某些人来说,他们的生活完全不同,开春在头一年刚入冬或者开春燎荒(放火烧光庄家和野草的茎),然后随便撒上些种子这一年就算完事,可上秋后照样粮满仓(偷) 买来的女人,不耕和他姐也没指望是大姑娘,那个年月除了知根知底谁又能指望找到大姑娘,再说酒蒙子那色咪咪的眼神,还什么大姑娘小媳妇的。 新媳妇是个老实人,跟着不耕半年才发现自己有身子三个月了,可依旧每日伺候不耕,吃喝拉撒,穷人家出身,也没那么多矫情,从记事开始被亲爹卖掉,被人欺负,总算安定下来,其实她也很在意这个家。 叔侄俩偶然的机会接了林吉城土财主旗人老关家修房子的活,他俩有个屁的本事接这活,是跟村里瓦匠老杨头一起干活,老杨头给他俩开工钱。 老杨一辈子没少接各种泥水活,这次人家给的工钱高啊,修正房屋脊,屋脊一头招了雷,上面飞檐给劈的粉碎,其实老杨也没修过,他懂个屁的五脊六兽(以前屋脊上修的各种猛兽以镇宅),可另一头还在,照猫画虎怎么也能答对上。 可干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人家那个巧活他玩不来,好不好把另一头也给拆开看看人家怎么修的,另一头也修不回去了。 好嘛,大清国亡了,旗人是不吃香了,可这老棺材板子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一家大户一百多口子,郊区光地就几千亩,佃户就几十家,这不是告诉老关家,你们国家亡了,我们三个给你们降降行市,这顿揍啊。 还好老关家长房老关头是个读过大书的,这三货怎么看也不像拔横踩人的,找来中人说道起来,不过一个小房头(偏房话事人)说了,不给修上一人打断一条腿,老杨哭唧唧修不上,他是个回回,找来阿訇说项,好不容易请来个手艺人,给人修上了,这么点活硬要了他们三人五块大洋。 老杨求爷爷告奶奶搞来三块,他们爷俩哪有什么花花肠子,没办法回家卖了粮凑够了钱,最后还得请一顿,三人没钱,得,阿訇自己还得搭顿饭钱。 这事办的里外不是人,回家没几天老杨连伤带吓再加憋气窝火,人就没了,徐江毕竟还小,人家没怎么难为他还好,不耕足足躺了六七天,不耕媳妇有着身子,青黄不接卖了存粮可怎么活。 “实在不行就去城里老牛家粥棚要饭吃”,不耕跟姐姐念叨,(老牛家常年施粥)。 啪 一个大嘴巴,正正扇在不耕脸上,自从爷娘走后,这个姐姐还是第一次打不耕 “没出息的鳖犊子,还要点脸不?再说你能要着吃,你让你媳妇挺着大肚子要饭去?” 越想越气就又锤了不耕两拳。不耕本是个没主意的,就只能唉声叹气了。 第五章 不耕吃肉 心里、身体受到不小伤害的不耕又出发了,目的地依旧林吉市城区,头道码头扛木头 这还是不耕爹,徐江死去姥爷的面子才被人招去的,刚从江里捞出的木头,大头直径半米,小头也有三十公分,长有八九米,刚从水里捞出来,足有两千斤。 不耕脑子蠢笨蠢笨的,干活是把好手,十六个成年壮汉用绳子捆住,八条杠一人一头,拉起号子就从江边往岸上走,只要抬起来就不敢放下,谁先卸力木头砸谁。砸上最起码断胳膊断腿,运气不好就要了性命。 这里没有取巧的人,不耕来的第二天就赶上一颗大号的木头,小头足有半米,十六个人试了几次都没抬起来,把头(干活打头,说的算的)急了,撤杠,十六个杠变成八条,说来也怪,明明少了一半人木头起来了,所有人闪开,旁人每人手里一条杠子在边上伺候着,中间同起同落,歇了两次,旁人用杠子支住,八人才能卸力。 抬完一趟的八人就可以一天歇着,至于谁上谁不上完全把头说了算,把头看人的眼力完全多年经验所致,这种地方是龙是虫用不上两天就能看出来,你是一个月拿半块工钱,还是一个半工钱,都是把头一人说了算,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因为把头是真的打人的,还是往死里打那种,不服气的也有,结果就是还得打一顿,然后滚蛋。 这里是天天有肉吃的,除了把头一般都是晚上一勺肉,想喝一口,看你自己,玩命的活,照样有人喝的醉醺醺上工,只要你不耽误事没人理你,一旦耽误事,挨揍是最轻的,最重的是一句东北话,滚犊子(有多远滚多远,明天不用来了)。 这里又危险又累谁爱干啊,不好意思,你想干也干不了,没有过硬的关系你是进不来的,赚的多是一方面,每天吃到肉就是多少人不要命也要进来的,东北人表面渣渣霍霍的,其实遇见自己的事饿死也不会自己来找工,没想到吧,至少那个年代,东北爷们还有着内敛和害羞的一面。 今天的八个人是特殊的,每人两勺肉,当然这是把头特意交代的,厨子打肉的手也是练习多年的,一点都不敢抖的,他一勺子里八块肉,我七块也许能忍,真少两块,那是一定挨揍的,只要不糟蹋粮食和肉,把头指定在边上起哄架秧子,吃饭时候打顿厨子,纯属娱乐活动。 可要是浪费了吃食,只能是走一个人,至于走谁,跟谁糟蹋没关系,完全看谁在把头那里更重要。 不耕也是八人里头,随着大伙来打饭,厨子也是个妙人,一个成天准备挨揍的人你就老实给人打肉就完了,他偏不,两勺子下去除了肉汤,就有三四块肉,然后咪着都快被肉挤没了的眼睛笑呵呵看着不耕。 不耕别的时候傻,吃上可不傻,看着别人蹲着吃高粱米饭里的大肉,口水都流出来了,笨嘴拙舌的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磕巴半天弄出句“肉,我的肉”。 一场爆笑 劳动人民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他们知道自己值几个钱,不该他们吃的肉他们不会去拿,该他们吃的,少一口也不行。 把头走过来照着厨子屁股就是一脚,然后笑骂道:安胖子,你他妈就是个贱种,跟你儿子一般大的崽子你也撩骚,滚你娘去吧。 顺手拿起一个自己盆里的馒头扔在不耕的盆里,抹了一把油乎乎的腮帮子走开了。 不耕的生活从新有了些许颜色,那是肉的颜色。 第六章 与放排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生活就是只要没死就得用力的活着,如果有惊喜,只可能是你在某一刻付出了很多,真正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不是在梦里,又不是骗局那你就快点把馅饼吃掉,吃晚了你会让边上的人打死。 对于现在的庄不耕来说,他觉得就是被馅饼砸中了,每天吃的好(有肉),睡得香(窝棚),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再有一个月就秋收了,松花江江水一冷下来,就没了放排人,他们也就该收工回家,两个月整整三个袁大头。 买上一角子猪肉(大约比四分之一大的猪略小),这个冬天就能过的美滋滋,不耕做着美梦。 昨天上工,程老三一个不注意被甩尾的木头扫中了腿,当时就骨折了,大家伙连抬带拽送到石九先生(林吉市着名骨科专家,至今还在林吉经营的石九骨科还是其后人)处,总算保住了腿,把头黑着脸给程家送去二十斤高粱米,这就是大善人了。 在头道码头干活的,有四五个把头,干活,办事也是比着来的,谁家出了事,都会被其他把头嘲笑的,而且出来干活风险自己承担,断胳膊少腿的不说常有,隔上一两月不是这家把头就是那家把头总是能摊上的。 一般断胳膊断腿把头派人给送个一百斤高粱米或者小米,这就是仁义人了,还有不小心命没了的,送上三月工钱再加百斤口粮,都得去把头家磕头谢赏的。因为你出来做工就是有风险的,出事你就得担着,至于这些公不公平?哪里来的那么多公平。 今天干活时,毛头小子李老黑(一般东北叫老黑的,下面都有故事),干活毛手毛脚,被把头拿杠子一下子抽在屁股上,看样子三四别想下炕,李老黑的叔叔李二狗家里有船厂的亲戚,就在边上一个屁没敢放,还照着肚子给侄子两脚,就这把头黑着张脸,看谁谁哆嗦。 今天是不耕第一次接触放排人,船厂的管事接完木材算完帐,五个放排人一人得了一把袁大头,船长管事便不在理他们,把头赶紧上前,领几个放排人到街里(头道码头上岸没多远就是林吉市最早的商业街河南街),找个馆子每人喝个够,这是规矩,放排人也有把头,这些事也只有放排人把头说话,别人也不敢放声,一般每人一包福源馆点心,因为马上八月节了(中秋节),这次点心直接就是每人十块月饼。 这次接触上就是把头打发不耕去福源馆去买月饼,七份月饼,他一路快跑就拿了月饼回来,按把头说的,到了福源馆和伙计一说给放排人买的,不用多解释一句,大红的纸包的月饼就递了出来,上面的包装和月饼码的格外整齐和好看,而且每包只收六块月饼钱(为啥是六块我也不清楚)。 这座城对放排人特别宽容,饭店伙计掌柜,看见放排人先弯个大弓,船厂管事尽管看不起这帮水上飘着的,也得双手抱拳,微微点下头,福源馆的伙计听说是放排人买的点心,也收起微笑,郑重双手捧着点心交给来人,因为没有人比这座城市的人更清楚,放排人是一群逼不得已搏命人,个顶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谁又能保证自己有一天走投无路也会选择这么赌一次,他们也带来这座城市的繁荣。 拿回来将月饼递给放排人把头,双方把头互相抱拳说再会算是过完礼节,其实请放排人吃饭这完全是为了下次放排来到码头照顾自己的一伙人,这个权力一百多年一直在放排人手里,再牛的码头把头或者船厂管事也没试图在放排人手里抢夺这个权力。 另外就是五个放排人给了七包月饼,不耕傻傻的以为把头看给放排人买月饼便宜顺带自己买两包,结果把头听他一说,照着后脑勺就给不耕一个大脖溜子,“他们早上放排出来时候是七个人,狗艹的玩意,回去干活。”把头怪声怪气的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不耕傻傻看着走远的五个放排人,又看看把头,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像狗一样跟在把头后边,看着不远处栓在码头角上木排,说了句“福源馆月饼肯定好吃”。 第七章 关外匪事(一) 风吹过小米(粟米)地,沉沉的谷穗随风慢慢摆动,成群的家雀(麻雀),粟鸟,在田间自由穿梭,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被人立起用高粱杆扎起的假人。 其实也没什么作用,以前的东北人经常做些后来人看来不知所谓的事情,假人吓不到人,更惊动不了鸟儿们。苍茫天地间,到处都有忙碌的人,这是个收获的季节,也是个让人欢喜的季节,每年的中秋节都是整个北半球温带的人们最开心的时候。 不耕扛着行李(一包破被褥),走在回家路上,看着即将收获的庄家,想着家里怀孕五个月的小媳妇,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活着不易,可这样的生活他其实很满意。 回到家收粮,今年收成不错,姐姐家的粮仓都堆满了,就连他江边的五亩地尽管伺候不太精心也打了一千来斤粮食,打发走收税的屯长,入冬第一场雪以后又去杀猪的人家买了一角子肉,一年一度的猫冬正式开始(东北冬天特别冷,基本不进行农业生产,所以冬天待在家里俗称猫冬)。 可好事往往伴随着祸事,刚进腊月,初三天刚擦黑,屯子东头就像开了锅一样,家家男人往西跑,女人哭咧咧的声音隔着老远传到这边来,起初不耕寻思进了熊瞎子,拎起锄头还要往东走,碰巧迎面碰上村里老赵家三小子,说了句胡子(土匪)下山了,不耕跟着他就往更东边的徐江家而来。 进门看见姐姐,就说句闹胡子,拉着徐江就往外跑,到门口又回头跟姐姐说“她身子重,姐你看着点她”,就往外跑去。 是不是很多人觉得这帮人都是什么玩意,一个个大老爷们扔下女人就跑,把女人留给胡子那不都给霍霍喽。 其实胡子们也是人,他们可不像现代人看影视作品里那样,烧杀劫掠,那不是胡子,那都是疯子,胡子下山,奔向哪个村子,进来就得抓男丁入伙,十多岁的孩子是最理想的。 然后看看谁家卖粮了,怎么看?谁家粮仓空了,剩的少就去谁家,只有这样的人家才有可能有卖粮钱,至于说霍霍女人,也不是不可能,大姑娘小媳妇这时候就危险了。 不耕姐姐才不到30,媳妇更是二十出头,按照现代的标准,正当年啊,可放在那个年代,瘸姐姐早早死了男人,就是爷们没死,每日风吹日晒,上山打柴,下地扶犁(这活作者二十多岁时候试过,趟了十多米就被我爹撵跑了),脸上早就看不见一点胶原蛋白,蜡黄蜡黄的,也没准碰见荤素不忌的,自己找点锅底灰摸一把也就挺着了,瘸子一个,想跑也跑不了。 媳妇虽说有几个月身子,模样可挺俊,这可没准就有喜欢特别的?我呸你一脸,这帮人比正常人都正常。 自从张作霖当上奉天督军,借机会拿下林吉省统治权后,别看他是土匪出身,对于剿匪还是很热心的,这帮人有可能被人撵的遍地跑都不一定多久了。 他们可没现代人那么会玩,没准还整点皮带蜡烛什么的,真要相中谁家姑娘,媳妇,打了一炮,完事就走,碰到有说道的柳子(土匪团伙),没准还给你扔两钱,至于说发现特别顺眼的带着走,也可能有,不过太少了。 不耕媳妇这种人家一般是不会碰的,倒是生了孩子,要是男娃,那就危险了,人家没准就抱走了,让你哪天送哪哪哪几块钱,或者几百斤粮食你办不办? 第八章 关外匪事(二) 那有人说了,那些人家都有粮食,胡子就不抢?也是有可能的,一人带上个十斤二十斤走了也得认倒霉,不过这年月最缺的是粮食,最不缺的也是粮食,这会子来个要饭的,给个十斤八斤小米子在东北人眼里也不是事,那会子可没有剃个秃瓢然后说施主求化缘的,东北人家里有个百十斤粮食一般就不会吝啬那十斤八斤。 青黄不接的时候,真要谁家粮仓有着大批粮食,都不用胡子碰到,隔着几十里都有可能有胡子找上门来,你就等着倒霉吧。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刚入冬,打完粮才几天,遍地的粮食,刚收的高粱小米被雪一压,水分特别足,死沉死沉的,你当胡子傻,赶着大车去拉粮?都不用作者这智商,就作者一个内蒙包头的朋友叫狗子的,都能顺着车辙印领着官军找到胡子窝去。 倒是家里有贵重物品就小心了,啥年月都有败家娘们弄个金链子,镯子,耳钉带带(天灵灵,我媳妇看不见),尤其是耳钉,胡子们可没有耐心给你慢慢摘下来,上去撸上一把,没准耳垂就得豁开,要是胡子觉得这娘们长的不错,就得来一发,不巧媳妇怀孕了,恭喜你,喜当爹。 你说听说胡子来了我藏起来,不好意思,这帮人天天就是干这个的,有可能几下子就找到了,嘿嘿,你猜什么结果,本来没事的,顺手给你来上一枪,揍你一顿都是轻的。 还有人说作者竟扯淡,胡子都混蛋王八蛋,一把火烧了你家房子粮仓,饿死你们才正常,这样的人才活该饿死,这事胡子才不会干,他们是鱼,这些粮食才是水,这些人,更是水,胡子也分地头的,这里的人都没活路了,他们也没活路了,粮食烧了,青黄不接了他们没准也得挨饿。 也有烧房子烧粮食的,那是有仇的,就是平时胡子派个接洽人来屯里说一声,几家凑凑,给个几百斤粮食放在屯外面某处,胡子们自己就拉走,要几次不给,或者直接报了官那就结了仇了。 这样的人有没有,有,报官的都有,不信邪的啥时候都有,不过往往你前脚报官,后脚胡子就到,而且一般这种情况胡子谁家都不动,专门霍霍你家。 又有人说了,你又扯淡,张作霖打土匪,谁敢通风报信,这人就是挨社会毒打太少,什么年代这事都不少见,兵与贼是对立的,也是联系最紧密的。 那还有什么是贵重财务呢,家里的猪,牛马大牲口,不耕跑的时候就把家里唯一的牛缰绳解开了,照着屁股死命的来一鞭子,吃疼的牛哞哞两声往山里跑。 其实他也多余,一般胡子最喜欢的是马,在东北杀牛是被人不耻的,说谁家杀牛就是骂人家祖上缺了八辈子德,胡子也非常忌讳这个事。 再说他们也没那个时间烹羊宰牛,苗圃屯(看看,还没到十章,作者就把屯子名字想好了,多么有诚意。)离着林吉城太近了,真要是被官军堵住,没准就得扔下几口子,他们不敢耽搁太久。 第九章 关外匪事(三) 这群胡子是大青山下来的,电影智取威虎山(徐克版的)大家都看过,其实现实里是不可能存在的,座山雕要是有那样的老巢,早就占领老大的地盘,大山上盖房子得多难,他有那组织力早没张作霖和小六子什么事了。 一般这种柳子,都是以靠山近的几个屯子为根基,自己也搞生产,做胡子一般都是副业,只有柳子里的核心层才不从事生产,他们平时也不待在深山里,要不照样喂了熊瞎子和东北虎,平时各村屯躲藏,觉得可以干一票就各屯喊人。 电影里***单枪匹马弄死东北虎只存在电影里,别说东北虎,单人一枪碰见单只野猪,死亡率都得一半以上,东北大山里的野猪也不像后世西北各地被几个人撵的满地跑的怂货。 东北大山里的野猪重的有三四百斤,甚至更重,尤其是单独行动的野猪,平时用身体蹭松树外皮,身上挂满了松树油脂,很多猎枪都打不透,(必须加一句,我有个大爷就打过,50年代工程兵)。 东北的胡子只有风声紧的时候才往大山里躲,基本走到这一步也就各安天命了,像座山雕这种积年老匪,山里肯定会有几个据点,里面还得大量存粮,但一定住不了太多人,估计几十个就很了不起了,最多一二百人。 大青山土匪就是小团伙,几十个人,核心成员也就十来个,他们挨家挨户的踹门,也抢了几家“富户”,所谓的富户,就是家里有几块钱。 有两个胡子来到不耕家,一进门就咧咧个脸,看家里只有两个女人,还有个大着肚子,就虎着个脸问话“你家男人呢”,“不知道做了啥缺德事,采山去了”(东北林吉三大玩命之二,采山人,其实也有把胡子也叫采山人,这里不耕媳妇在暗讽胡子)耕子媳妇东北娘们的虎劲上来了,关键这年月胡子真不新鲜。 “妈了个巴子,怎么跟爷说话呢,作死是吧。” 另一个岁数稍大的胡子刚要上前,徐妈赶紧将弟妹拉到身后,她再怎么有主意也是个农村妇女,这时候也麻爪了,一个劲的赔不是。 老贼再次打量了两眼两人,又盯了盯耕子媳妇的脸,最后又看了一眼耕子媳妇的肚子,才咬咬牙,狠狠叨叨来了一句“去去去,把好嚼谷(好吃的)都拿来,大爷们好几天没咋吃一顿了” 当徐妈看见老贼盯着弟妹的脸和身子的时候,徐妈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直到老贼挪开眼睛说了话,才悄悄放下心来,徐妈不敢怠慢,赶紧煮上高粱米饭,大锅炖上了酸菜粉条。 两个胡子翻箱倒柜,也没翻出啥来,其中老胡子转了一圈,就进了厨房,徐妈倒是不太担心,自己寡妇扯业的(自己拉扯家业),真要有点啥事,认命就是,就怕耕子媳妇和孩子有点啥事,弟弟一家子就毁了。 老贼一眼就看见灶台边上立个坛子,眼睛一亮就走上前去,一把打开坛子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章 关外匪事(四) 老胡子一声笑,屋里的胡子也跑了出来,看着老胡子手里的坛子也是一愣,“荤油”?(猪肉板油提炼而成)老胡子点点头,让坛子递给他,照着徐妈撅着烧火的屁股甩手就是一巴掌,美的见眉不见眼。 老胡子走出徐家,手指头往嘴里一塞,一个长长的胡哨就响了起来,那声音传的老远,就连跑出足有二十多里的耕子后来回忆,好像都听到了。 没一会就跑来一群的胡子,彼此之间也不打招呼,一窝子人就冲进了徐家。 一个老胡子笑道:“杆子(一般柳子里小有地位的人物),高粱米拌荤油,有大半年没吃到了,今天可得解解馋。” 耕子媳妇见屋里胡子越来越多,也是憋闷,看着一坛子荤油,心口蹦着疼,这是耕子买那角子肉的时候顺道买的十来斤板油炼的,油滋了(提炼油脂剩下的肉类残渣)前几天做了肉馅包了大包子,小碗大的包子耕子吃了十三个,徐江也吃了八个。 她自己吃了三个,徐江娘吃了两,不是她俩不能吃,而是这个年代有好吃的都留给男孩和男人,因为那时候觉得只有男人才能顶起家来,那角子肉下完第一场大雪就被不耕藏在一个大雪窝子里,除了他之外谁都找不到,最主要不能让徐江知道,要不挺不到过年就得吃光,没错,四十多斤肉,准备吃到过年。 隔壁老程家里冒出个头,耕子媳妇一看也不认识,那就一定也是个胡子,那胡子边走边紧捆在腰上的绳子,一看就是刚成就好事,程老二家的看来是被霍霍了,她们妯邻里就她还比较好看,。 这货伸手要去摸耕子媳妇胸,耕子媳妇一躲没摸到,这人也不恼,笑嘻嘻骂道:“小蹄子肚子里有货了,等你下完崽,你狗爷到时候肯定来疼疼你。” 一句话把徐妈和耕子媳妇吓得面无人色,这人要是随口说的还好,要是真盯上耕子媳妇,那可就摊上事了。 这货寻思寻思,反身又回到老程家,不一会就提了一个瓷制带把厚柚挺深的大锅出来,下面熏的很黑,上面还冒着热气,看样子是煮了什么吃食。 他还边走边喊,“荤油拌高粱米饭不好吃,来来来,我这有粘米(糯米)。” 几个胡子前后一顿忙活,也不知道是谁从哪弄来点大酱,把耕子家后厨窖里存的大白菜拿出两颗,帮子一掰,准备拿出菜心蘸着大酱吃。 这点荤油耕子家至少能吃半冬,每次做菜用勺子弯一点点,几个人就能吃的扛香(没打错字,非常香的意思)。 这帮子胡子可不会放一点点,他们炒菜勺子一勺子下去就是一个人的,说来也怪,几个年纪大的的胡子都吃高粱米,年轻胡子都吃粘米,越是年轻,往自己碗里放的荤油越多,心疼的不耕媳妇眼泪都下来了。 其实就这伙食,放在现在估计狗都不吃,包头的狗子就能证明,油腻腻,没滋没味,太矫情的一个人拿他没办法,可在那个年代,有油就是最好吃的,更证明了这伙胡子,混的真不咋地,估计也是几个月没吃到肉了。 几个人刚端上饭碗,还没等开始造饭,他们来的方向,啪啪的响起枪声,几个人一激灵,发现荤油的老贼扫了一眼众人道:“快吃”。 第十一章 关外匪事(五) 做这个买卖的人至少核心圈子里的人没有傻子,进屯子之前,就留了暗庄,枪一响就说明有官军来了,尽管声音还远,就得马上跑路,几个老贼扔下吃食,马上就去找自己的马。 几个年轻胡子却有着放不下这么好的吃食,有的想赶紧扒拉两口扔下碗筷。可新出锅的高粱米饭和粘米饭又实在难以下咽,太烫了。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脑袋一转从厨房瓢来一瓢凉水来,几个胡子当时就乐了。高粱米和粘米先蘸上凉水,然后裹着荤油就往嘴里送,凉水冷荤油吃完十有八九是会坏肚子的。 十来个年轻人仗着岁数小,身体好,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几个月没见过荤腥的人,吃人的心可能都有过,几口就咽了下去。 徐妈和弟媳妇看着这帮牲口霍霍着自己家的宝贝,又是馋嘴又是心疼,一点办法都有。 十来个胡子三两口吃完,其实也未见得就吃饱了,没办法,收拾收拾就往外跑,这时候再耽误功夫纯属跟自己小命过不去。 有个胡子还舍不得丢下剩下小半坛子荤油,抱着坛子就要上马,被老胡子看见,一把夺过坛子用手一掏往嘴上抹了把油,然后坛子往边上一扔,上马就往东边跑了下去。 那被夺了坛子的胡子回头瞪了一眼上前抢坛子的徐妈和耕子媳妇,也只能无奈的给了马一鞭子随老贼跑了下去。 耕子媳妇徐妈两人抓紧收拾,赶紧把坛子藏在外面雪壳子里,别寻思这帮穿官衣的来了就好了,他们有时候比胡子更没底线。 哭唧唧的两人收拾完家伙什,看着没吃光饭菜,捡了捡白菜帮子,把荤油能归置的都归置到一个碗里,然后抓紧就着胡子剩下的高粱米和粘米吃了起来。 人又说了,人家吃剩的,多脏啊。让你两年看不见肉,看见蚂蚱肉都走不动腿,另外就是现代人跟那时候人膳食结构完全不同,作者就曾经因为痛风三年不吃肉,可肚子里真不缺油脂,不能在动物身上摄取,还可以从植物身上摄取。 那时候请人吃顿肉那是了不得的大事。例如:保媒,请人收庄家,上梁,劁猪等,作者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就曾幻想长大后就做个杀猪或者劁猪的,总能吃到肉的日子得多美,现在想想都害怕,这都二百多斤,真干这行,不得三百多斤去了。 我朋友狗子就是个无肉不欢的主,真该让他去那时候试试,倒不是让他忆苦思甜,只是我单方面希望他别落好,而且不需要任何理由,看见他就不爽。 其实进屯的官军也没几个人,在屯子家里摆了两桌,吃完饭,就撵胡子去了,主要屯子给了这几位三块钱,都说北京人好面,东北人也一样,这几位真不一定缺这几个钱,可你要是不给,人家觉得脸面不好看,就是现在不折腾你,过后也得想办法找你邪茬,反正不能让你安生。 另一个,他们也是给胡子时间。让他们跑远点,这里面不一定都通匪,可谁又愿意真追上和胡子玩命,这帮人等鬼子来了多数就变成了汉奸。 事情本来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同样往东跑的男人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居然多数人没有和胡子照面,主要胡子走的太急,即使看见人也没搭理他们,这样在家提心吊胆的女人们都放下心来。 可事情刚过第三天,屯里就炸开锅了,从馒头山躲着的刘大疤拉带回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和震惊的消息,这样全屯子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耕子家。 第十二章 关外匪事(六) 要想知道出啥事了,看看书的成绩真心想再墨迹几章再说,主要怕在群里被骂,就不得不说出来。 刘大疤拉跑上馒头山,离着苗圃屯并不远,他有点跛,另外也五十来岁了,在那个年月,这就已经算是个老人了,想远点跑也跑不远,整个屯里除了几个老人孩子,他也就比耕子媳妇和徐妈跑的快点,这么个废物点心胡子才不要,胡子又不缺爹,架不住他自己害怕。 刘大疤拉年轻时因为骑马奔跑,不小心失足落马。从此一个腿长一个腿短。 他上山后,等了一会,本是又惊又怕,过一会忽然听到山下马嘶人叫,过了一会安静下来,他也没胆子过去,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见那边没了动静,寻思肯定是胡子走了,就慢腾腾往家的方向挪动。 结果走到面相家方向的小道上,给自己吓了一跳,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四个人,打眼一看,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几个人中还有两个在雪地里微微扭动,另两个脸上冻的发青,明显已经没气,他也没敢耽搁,从一侧准备绕过这群人,他怕这些人的同伙回来弄死他。 正巧这时迎面走来几个当兵的,开始当兵的还以为他是胡子,枪都端了起来,他不管怎么解释,最后看人家死活不依,只好将人领到几个胡子处。 还有没死的胡子被官兵拉起来,一顿打骂,总算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几个胡子吃了高粱米和粘米,也没人下毒。高粱米还好,粘米被凉水一拔,荤油包裹,当然顺利吃了下去, 可粘米一进胃里一翻滚就不一样了,外面凉了,里面还是热的,滚烫的粘米在胃里一翻腾,瞬间就烫坏了肠胃,几个当时就受不了直接翻身落马,疼得死去活来。 还有几个伏在马背上跟着大队跑了,落下的几个胡子,有人过来一看,眼见就不行了,还怕官兵追赶,牵了几人的马匹扬长而去。 一个明显是某个老胡子的后辈,被老胡子拉上马去一溜烟逃跑了。 (此事并非作者胡诌,这事发生在我太姥姥家,我奶奶的妈妈,时间线大约比本书还要向前推十多年左右,当时我奶奶还没满周岁,胡子看我奶奶是女孩没抱走,要是男孩当时就得抱走,然后要赎金,太姥爷家里穷的要死,老头好赌,肯定没钱赎人,估计那样就没有我爹更没有我了。) 这回官军没再难为刘大疤拉,领军的头乐的都快找不到北了,还赏给刘大疤拉一块钱,这几个人头足够回去交差的了,没准还能升一级。 什么,验尸?那年代也有仵作之类的,可几个胡子他们配用仵作这种高大上的官家人来亲自给他们验尸!入了这行基本也就不算人了。 刘大疤拉举报?姥姥!他是不想活了,而且是全屯子人都不想活了,就这事他敢乱告官,他家祖坟都能给刨了。 至于说分赃不均,自己人内部出来检举,都是打胡子出身的英雄,前段时间胡子总找不到,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总算找出通匪的人了,这是要给胡子报仇啊!一家子都别好,这叫动了所有人的蛋糕,而且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从古至今,莫不如此。 第十三章 关外匪事(后续) 刘大疤拉是以一百米两脚印的速度跑回屯里的,那速度估计胡子骑马都追不上,而且俩脚印还都是一撇的,他回来了,那帮子屯里男人都还不知道胡子走了,然后屯子里都传遍了,村东头馒头山下死了一群胡子,有几十个。 等大家陆陆续续都回来,回家一对照,才知道这帮子胡子在耕子家吃了顿饭,然后跑出去没多远就死了好几个,他们可不知道具体原因,程家人早早蹦出来说自己家的黏米饭一点毛病都没有(这个锅我不背)。 再后来屯里人以为耕子以前就挺神秘的俏媳妇用了什么五毒散,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这女人在屯里更加神秘起来,以往耕子在屯子里都是被欺负的鼠霉(受气包),还有人没事挑逗过他那俊俏的小媳妇,这下子再没人敢了,耕子家的吃食都没人敢动一下,估计送谁家谁也不敢吃。 还有人传说耕子媳妇家以前在公主岭(耕子媳妇娘家在公主岭)是开黑店的,弄死过不少人。 徐妈听说后,非但不生气,还严令耕子不许去外面解释,自己兄弟就是个干活干饭的废物,虽说对弟媳名声不太好,但有点这类名声也不全是坏事。小徐江在外面更是不准提他舅妈半个字。 不过一家人就怕胡子回来报复,虽说这事和他们没啥关系,这帮人怎么死的,他们也不清楚,无头尸首都让屯长组织人给埋了,(脑袋都被官军拿回去悬首示众了),以往这种白出力的事,找不上徐家,耕子一定跑不了,可这次屯长指派人的时候愣了一下,硬是没让人叫上耕子。 东北人,一般都不怕那种正面冲突,几句话说不对付,打起来也是常事,亲兄弟能因为屁大个事都打架,一直到二十一世纪以后才好了一些,主要00年以后打架就要赔钱了,东北人打的头破血流可能不在乎,让他掏两钱比杀他都难受,你说奇怪不? 东北人比较怵那种背后下黑招的,这种人一般会被人看不起,但这不包括女人,你跟个女人计较什么?然后还让女人给耍了,或者阴了,活该倒霉呗。 日子提心吊胆的过着,隔壁老程家却开了锅,程家哥几个回来以后见家里外头没缺啥少啥也挺不好,乐滋滋的猫冬。 东北小夫妻之间还有个毛病,春夏秋活忙的时候还没事,有点精力都用在农田里,一入冬闲下来那就是闲饥难忍,成天劈劈木头就是个活,可这活两三天也就干差不多了,就剩下床上那点事。 那事也不是总干的,然后就逗弄自己媳妇,所以有个传统在东北至今流传,那就是男人想方设法逗媳妇,到后来哪句话说不对了,两人就打了起来。 这里不得不重点介绍一下东北的另一特产,虎老娘们,其实东北女人并不像影视作品里的那样,骂骂咧咧,啥都敢说,有没有这样的,有,但不普遍存在,闯关东来到东北的人们,开始时候的自然环境实在艰苦。但是在艰苦的环境里塑造里了东北女人极其坚韧的性格。 在东北,不管男人在外面是干啥的,他就是成天杀人放火,天天吃人心也没用,回到家肯定有一个能跟他刚正面的女人,要是男人打女人,她就敢抓你满脸桃花开,你说我拿棍子削她,她就敢抄起菜刀和你玩命,关键是就这个女人头一个小时还和别人搭话时候,还微微脸红,腼腆的样子和疯起来的样子让你绝对不相信她们是一个人。 东北娘们是真虎,以至于从结婚开始我就从来不敢招惹我家那位,谁知道她会不会变身(老婆,别跟我一样的)。 第十四章 失贞事件 程老二就是这么个性格,他成亲晚,30了才娶了媳妇进门,媳妇还小,进门时才虚岁15,年龄上差了一大截,你说你岁数大媳妇那么多岁,好好疼疼媳妇,多哄哄多好。 偏不,程老二才不干,没事还特别爱和媳妇聊闲(没事找事,花样折磨人),你说你就离开两天,有什么闲饥难忍的,天擦黑摸回家里,就非要和媳妇办那事。 程老二媳妇大号叫张亚楠,本来就一肚子委屈,一帮子妯娌,土匪偏偏看上了她,当着一家人的面给她领进了屋,虽说兵荒马乱的年代这种事都不太计较,那个年月,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以后的口水和眼光就更别提了。 好死不死程老二进门就想这样,气的亚楠随手抄起干针线活的剪子照着程老二下三路就招呼,吓得程老二一个大翻身躲过了剪子,结果结结实实的从炕上折到地上,这给程老二气的。 刚回来倒是没和媳妇太计较,出屋子转了一圈,看见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他倒是不傻,套了几句见众人没说什么,转个弯,抓住自己老大家十五岁的侄子柱子。 柱子比他早回来一天,岁数越小胆子越大,回来早,几个婶子这种事情肯定爱嚼舌头,半大小子虽然避讳了些,一天时间也灌了一耳朵。 架不住二叔的威逼利诱,一脸便秘的道“她们……她们说二婶被胡子霍霍了。”然后不管程老二怎么问,也都不清楚了,那个年月人都早熟,这种事也都明白。 程老二如遭雷击,其实从媳妇回来态度再加出来看大家表情,就隐隐约约猜到出事了,可一听这话当时也懵逼了。 这事要是换成耕子,这货肯定回屋里抱着媳妇大哭一场,程老二脑袋很好使,往往越是聪明人越容易钻牛角尖。 这货看看自家另外几个屋子,那里的嫂子和弟媳现在一定在嘲笑自己,咬了咬牙,回到自己屋子,咣的一下关上屋门。 屋里一会传来他媳妇呜嗷的喊声及咒骂声音,“大老爷们扔下我,自己跑了,现在来拿我撒气。” 东北娘们再虎,因为是自家婆娘,谁又能下得去死手,所以才能打的有来有回,一个成天上山下地的男人发起狠来,她又如何能是对手,不过,至始至终,张亚楠也没说一句软话。 兄弟之间关系好的有,妯娌之间关系好的不多,本来张亚楠人就漂亮,比几个弟媳岁数还小,平时心气还高,在家里就比较受孤立,这时候出了事,几个兄弟不想听哥哥出丑的事,打起来之前就躲了,几个女人乐着看笑话,更不会拦着。 最后大嫂听见声音后跑了过来,给了老二一个嘴巴子,那个年代老嫂比母,一家大户,老人不在,老嫂子是能做主的,大骂老二不是东西,甚至连老大都带上,“这年月,胡子来了你们跑了,出事了打女人,你们也算男人?” 然后骂几个偷听的妯娌,尽管都是平辈,但是人家话在理,几个人讪讪的也散了。 这种事,嫂子其实也不爱参合,她其实也有点埋怨亚楠,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这回倒了霉吧! 最后听说里面还有柱子的事,拎起根棍子找自己儿子算账去了,也就是躲了,两口子之间的事,谁也不愿意参合,谁参合谁倒霉,尤其这种事,弄不好两面不是人。 第十五章 求医、看事 小两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之后几天里,连吵架加打架就没停过,亚楠的后槽牙都被打活动了,程老二的脸上被抓的一道一道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半夜睡醒的程老二发现在厨房磨刀的亚楠,张亚楠那种看死人的眼神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起初她还以为亚楠被打鸡眼(控制不了情绪)了,半夜起来吓唬他,可越看越不对,亚楠的眼神特别奇怪。 痴痴的,恨恨的,即像要被疯狗咬了发病时凶光外露,又像是发情的猫略带迷离(作者见过一次,印象深刻。只是水平有限,描述不好。)。 这时候程老二明白了,媳妇这是得了癔症了,他悄悄走到亚楠身边一把夺了刀子,亚楠出乎意料的没有反抗。 将媳妇抱上炕,赶紧去找嫂子和大哥,亚楠倒是没啥激烈行为,就直勾勾看着棚顶。屯子里有个中医姓胡,天没亮就被请了过来,这个胡大夫掐了掐脉,又看了看瞳孔,就扔下一句“这事找我不对”离开了。 哥俩都不傻,可不傻不代表没经历过的事他们就都懂。 可叹啊,老程家没个老家人,老大和媳妇岁数其实也不小了,可毕竟是跟着上辈人闯关东来的,这事多少涉及家里丑事,也没和屯里老人商量,一大早就套马车拉着去了林吉城。 哥俩加一起正好五百,别笑,在这事上他俩就是一对250.先去了临江门老中医刘经路家(确有其人),只听说刘大夫各种传说,就愣头巴脑的闯了过去,结果一说情况,给老刘家人气的,人家专治骨结核(可以算一代神医,后文我争取能写到)。 连刘大夫人都没见到,就让人撵了出来,那时候人话都不多,也没跟两人多言语,就说我们不治这病,多余啥也没说。 还好俩人没犯糊涂病急乱投医,去找石九骨科,要不结果也得如此,在吉林城连找四五家老中医,最后连洋人的教堂都去了,也没人说出个子午卯酉来。 哥俩个唉声叹气的回了家,寻思第二天再去江北看看,老四媳妇来了一句,要不找个看事的(算卦,跳大神,巫医)看看,哥俩个觉得也条路。 第二天就去了小白山脚下小西屯的老谢家,一进门,老谢家爷们就迎了出来,老谢家爷们不看事,老谢家娘们看事。 刚一进门,程老二将媳妇扶了下来,就要解释病情,人家一看病人都来了,老谢直接将程老二拦住,那意思很明白家里堂客看事,跟我别说。 老谢媳妇一脸老褶,其实也才四十多岁,这年代人都比较显老,人家也不跟这哥俩废话,更不听病情和病因,直接吩咐当家的,去备酒备菜。 啥话也别说都在,还是那句话,人家即不打听病情也不问病因,拉起家常来,东家长西家短的,另外你们屯子谁谁谁和我是亲戚,谁谁谁又来我这看过病,我们屯里谁谁谁是你们屯里搬来的,胡扯六拉,一顿伦辈,还论出了亲戚。 老谢家姑奶奶(老谢妹妹),嫁给了老谢家四弟媳表哥家的大侄子,这哥俩生生的涨了一辈。在东北还好,这要是在关里家(东山),老谢得让出位置来让程老大来坐。 (如果有林吉的老少爷们看见了别笑话,事情毕竟过去了快100年,有些地方难免不准确,毕竟这些事多数都是作者亲属朋友口口相传,难免有谬误的地方,有不对的地方指出来作者谢谢了。) 第十六章 看事 酒桌就是那种四方炕桌,四个人围着炕桌盘腿坐下,将亚楠放在炕另一头,一直到酒菜上桌后,其实两个棒槌还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谢家娘们慢慢话少,他家爷们话越来越多,不光和他俩搭话,还能他家娘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六十度得小烧一下肚,两人也知道需要照顾病人,没敢多喝,老谢也是小口慢慢滋拉,他家娘们却很奇怪,大口的喝着,六两一杯的缸子两口就干了,这娘们直接干了两杯白酒,足有一斤多白酒,那时候东北女人一般来客是不上桌的。 谢家娘们酒越喝越奇怪,口音也有变化,东山口音越来越重,这个倒是没啥奇怪,很多家都是东山刚过来的,很多人反而发音更偏东山。 突然谢婆子哼哼两声,然后清口的唱了起来,唱的什么两人听不清(仅有一次我也没听清)。 这时候谢家爷们还是在边上也不搭理两人,专心的自家婆娘搭话。 谢:上仙哪里人啊。 婆娘:我来自东山登州府文登县曹家沟 谢:上仙来自那座洞府啊 婆娘:飞云峰落尘洞便是我的家 谢:不知上仙是哪家仙 婆娘:乘风带雨去,驾雾腾云归,人间三百载,孤家一黄仙。(本人五分钟写出来的,献丑献丑,当时太小,离得远根本听不清)。 谢:黄仙,不就是黄皮子吗? 婆娘横眉立眼:你这厮好生无礼。 谢:上仙勿怪上仙勿怪 打发自己大儿子,去给上仙取只鸡来。 然后给婆娘倒杯酒。 谢:上仙喝酒,喝酒 其实都是套路,打一下拉一下,然后劝酒,谢家婆娘加上之前的两杯喝了足有三杯酒,一斤七八两白酒,程家哥俩都傻了。 谢家儿子端上一只刚蒸熟的整鸡,谢家婆娘也不怕烫,拿起整鸡上去一口咬在鸡脖子上,双手像分不开镊子似的按着鸡,嘴里咬住撕下一块肉来,那吃肉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只黄皮子。 转眼之间半只烧鸡进了肚便不再吃肉,谢家爷们说了句,差不多了,就对婆娘说:这是我家挚友亲朋,程家大叔和二叔,二婶子招了病,麻烦上仙给看看。 那婆娘眯着细眼端详了程家哥俩两眼,又看了看亚楠一眼,说了句“你家二媳妇前段时间摊上事了”,二程一愣,忙不迭的点头。 婆娘又说:小两口总是太清闲,应该多做些事才好,三魂六魄丢了一魄怎平安,西去家门二百步,送上金元五百钱,大喊三声归家来,才能让魂得完全。 这种其实都是套路,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他们都靠这种手段骗钱而已。 (删除很多内容,咱不宣传封建迷信) 第十七章 看事(续) 哥俩个收拾要走,这里面还有个经济问题,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事也办了,不能摸摸嘴就走吧。 还好两个棒槌来之前多少打听了一点,别的事没咋细问,钱上肯定要问好的,没直接拿钱给那婆娘,门口有个箱子,往里扔钱。 扔多少全看你自己,你说没钱,就扔个一分两分的也没事,那以后这个门你也别登了。谁家供黄仙的也不是善堂,再说,你不怕它闹你? 两人把准备好的一块钱扔进箱子(管耕子借的),就打算套车回家,老谢走了出来,叫住二人,将他俩领到正房另外一屋。 这间正房中间立个佛龛,供着观世音菩萨和财神(这对神仙组合我看了也很醉),每人上了一注高香,磕了三个头。人家这里即不劝也不管。 然后又引二人来到角落里,四四方方立了个木板,大约七十公分见方,足有一指节厚,紧贴在邻近窗台的墙上,朝向说东不东,似南非南,似乎东南还差着角度,上面隐隐约约是贴或者钉了一张红纸,为啥说隐隐约约呢,因为红纸外面用白布盖着,红纸上肯定有字,但看不清。 俩人都没敢细看,就是能看清也白搭,两个睁眼瞎,看了也白看,关键这会两人也是懵逼之中,人家让他俩干啥就干啥,估计让他俩裸奔回家,他俩都能干出来。 俩人这里一起就让上了一注香,然后每人只让磕一个头,还让他俩把亚楠扶来,说了也怪,呆呆傻傻的亚楠进了屋子一把推开扶她二人,自己恭恭敬敬的给神佛磕头和上了一注香。 然后自己走到角落里,拿起香来就要用烛火点燃,老谢一把夺过,不让亚楠上香,俩人竟撕扯了几下。 哥俩赶忙上前拉住亚楠,亚楠无奈,跪下就磕头,也是磕了一个,老谢便死活不让再磕。 那年月大仙也不死要钱,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没个几千块你想办个事,门都没有,一注香不要你个千八百的都是生意不好,可能神仙届也闹金融危机,货币超发?天地银行从打纸钱变成印纸钱,那津巴布韦货币单位,我看着都眼晕。 出来时,老谢拉住二人要了几毛的香钱,这个也有准备,然后就是套车回家,刚走出大门口,正房喝酒那屋,老谢婆娘一声不大不小的话传了出来。 “你家的事还没完呢。” 声音不大,哥俩却听的格外清楚。还没完!程老大没吱声,程老二受不了了,就要进去再问问,老谢一把拦住,今天到此为止,说啥不让他们再进门,那怕你明天再来都可以,今天不行了。 回到家,赶紧四处张罗黄纸,这东西不缺,逢年过节祭奠先人,家家都备了一些。 程老二跪在纸前,诚心实意的用纸镊子扣了五百下。然后,等到天一黑,程老二这个二货,让他向西走二百步,他就迈开大步使劲走,本来就人高马大,别人能走200米,他足足走出有300米,这货这几天先是闹胡子,然后跑路,媳妇被霍霍,求医问药让人撵出门,去看事又让人吓够呛,早就精神有点恍惚,走出200步,你倒是看着点,拿起纸来就点着火了。 也不看看灭没灭,然后乐颠颠跑回家,一路上踩的雪脚印都乐呵呵的,回到家以为媳妇马上就能好,结果媳妇出门啥样,回来还啥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他妈的出马的大仙是不是不好使啊! 第十八章 事赶事 还没等程老二这边多想,屯子西边人声鼎沸起来,紧接着就是西边通红一片,这事不新鲜,每年冬天屯子里总有着火的。家家都是草房(用黄土和泥加植物茎),顶棚是木头房梁,铺的木板子,烧的木头和树枝。 一般这种时候全屯的男人都会来帮把手,不管两家关系如何。 程家哥几个都过来一看,还好不是房子,老杨家柴禾垛,尤其程老二,这不是刚才烧纸的地方嘛,一寻思就知道可能是自己点火的时候不注意。 这个老杨家是屯里的回回,就是给人修屋脊被打的那一家,得了,现在也别说啥了,帮忙救火吧。 大家伙一顿忙活,那年月也没啥救火设备,大伙把没烧着的柴禾能救出来的扔一边,用桶和盆装上雪往火上扔。 忙和了半宿,总算将火弄灭,哥几个一回家,程老二拉住老大,把事情一说,程老大也很泄气,这事情一件赶上一件,都没个头。 烧纸的时候刚天黑,保不齐就有人看见了,一个屯里住着,也别等人家找来了,天一亮张罗着,柱子和程老二赶紧给人家送柴禾,家里的拉上半垛,加上老杨家剩下的,倒是没比原来少。 还是柱子,嘴是骚老娘们裤腰带,太松太松,老杨家见程家来帮忙,又送柴禾,家里去年刚走了主心骨,老杨家就一个儿子,又是个游手好闲的,家里柴禾垛还是老太太跟儿媳妇张罗来的,老太太见老程家这么热心,又是水又是烟的(烟袋锅),没几句好话,柱子就给他二叔干的事秃噜出来。 老杨活着的时候,是个多面手,不光瓦匠,屯里杀牛宰羊的都能出把力,东北人特别忌讳杀牛,但回回不在其内,人家和朝族人吃狗一样,属于专业人士。 那时候老杨家红红火火,不光有不少地,老杨干瓦匠活真不错(屋脊那次是钓鱼的钓到龙,纯属意外),没事能挣回现钱的人在那个年代都是能人,回回天生都是生意人,老杨没事弄个针头线脑去大山里卖,还能换回钱,偶尔帮人杀牲口,还能拿回一些肉,早两年在屯里那是数得上的人家。 倒霉就倒霉在家里就一个儿子。那真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早早给娶了媳妇,就是这个杨大宝往他爹酒杯里尿尿,老杨都能当茅台给干了。(当然,那个年代,他们懂个屁的茅台。) 在我们这管这种事,叫做爹娘太聪明,把孩子的道行给占了,爹娘在时什么都好,爹娘一走,准得要饭。 老太太倒是个讲理的,人家又帮忙又送柴禾的,倒是没说什么,他家的杨大宝不干了,你说你个大老爷们就是去闹也算是个汉子,他不,到老程家门口竟是哭起丧来。 程老大一看,得,这是哭走了爹,来送我来了,谁让老程家属他岁数大,其实老程家真不怕他,哥们五个,柱子也是壮劳力,就是打了他,他都没地方说理去,不过事情不能这么办,烧了人家柴禾垛,转脸就打了人家儿子,事情好说不好听啊,柱子不小了,这要是臭了名声,儿子上哪说亲去。 哎,忍了吧,送了四十斤高粱米,好说歹说把人送回家,哎,这都他妈什么破事啊! 第十九章 放火的前世今生与分家 放火这种事在那个年代还是少见的,人烧火,上坟的看见柴禾垛都知道避着点躲着点,可后来就变味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农村人也变得狭隘起来。 谁跟谁闹矛盾了,拉来架势打一架那是东北人风格,可直到现在农村里还有些人,报复人去烧人家柴禾垛,这种事,警察都不好管,因为这事很难人赃并获。 我家有亲属在大山沟里,他们屯子一冬天居然烧了一多半的柴禾垛。这很不东北人,我怀疑是你烧的,就把你家也点了,你能想象一晚上一个屯里同时三四个地方起火吗? 再然后,事情发展到更加极端,警察都来了,查了一下,这帮人一看也都不是办法,那就都收手吧,不,人总是那么极端,用支细香点燃,香根处放上点鞭炮,边上斜放上半瓶矿泉水瓶汽油,香一烧尽时点燃鞭炮,弄洒汽油,火就起来了,而且起来就不好浇灭了,甚至有人开始点房子。 找上几个人打起麻将,这就有不在场证据,这回总不能怀疑我吧,可这种事越闹越大,警察也就不客气了,套路都懂,我们不消停谁都别好,你说你打麻将呢,那好,聚众赌博,拘留五天。 你说我不赌,我那天在家睡觉呢,那谁谁谁都看见你出来了,还跟做贼似的,总有害怕的,买汽油买香买鞭炮,也总有露马脚的地方,农村工作不好做,只要用心也总有办法,天下间的事情也最怕用心二字,这几年才算消停下来。 言归正传,亚楠第二天真就好了,也不发呆,更不磨刀了,虽说精神头还有些不足,竟能下地勉强做饭了。 哥俩这几天一脑门官司,也没想起再去大仙那看看,这几天的事一件赶一件,又是赔粮食又是赔柴禾,这还不打紧,还拉了饥荒(债),老三老四老五三个小的一合计,找到大哥,说要分家。 程老大这几天也很堵心,哥几个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强捏在一起也没意思,索性也分了家,那年月分家也容易,房子,地,牲口,粮食一分,也就差不多了。 程老二房子没变,一间厢房,自己有时间把院子圈一下,也算顶门立户,自己过自己的了。 分家前,老大做主把离耕子家不远的一块地让给了耕子,耕子圈起来就能当园子用,种点白菜豆角啥的,丑妻近地家中宝嘛,然后送了二百斤粮食给耕子,那意思耕子那个傻子也明白,一块钱也算是还上了。 你以为程老二家这回总消停了吧,这才哪到哪,大仙不是说了吗?他家的事还没完呢。 亚楠好是好了,但每晚就是不让老二碰她身子,老二有几次大巴掌都举起来,看着亚楠要和他拼命的劲头,又怕媳妇来病,就只能把手放下。 没事时候去嫂子弟妹那转的时候也打听那胡子的情况,这几人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倒是去耕子那说给地事的时候,耕子媳妇年轻嘴快,说了句,那胡子自称狗爷,别的胡子都叫他狗子的。 好,狗子,你个王八玩意,你给老子等着。 耕子傻咧咧的还留程老二在家吃饭,我呸,谁敢在你家吃饭,要命了不要? 哎!等我回家先把狗杀了,出出气。 第二十章 私奔 程老二觉得自己没事了,知道这事的人都那么认为。 大约俩月以后,二月二刚过,惦记谁谁来,狗子带着两个人就来到老程家,这次来的人少,屯里人倒是没往外跑,那时候人也不好欺负,你指望一两个人一两条枪就来屯里撒野,信不信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这次直奔程老大家,倒是没再作妖,咧开大嘴叉子吃顿饭也走了,狗子一进屋大嫂就赶紧跑到老二屋里,让亚楠躲一躲,那个杀千刀的又来了。 程老二假模假式的抄起菜刀,要和狗子玩命,亚楠瞅都不瞅他一眼,也不躲,只是一声冷哼,大嫂怕老二实在下不来台,就拉了拉他,劝了一劝,程老二顺势也就放下刀。 这里面也是有说道的,东北管媳妇外面和人发生关系的,不管这个关系是否是女方自愿,她丈夫就被戏称为王八(貌似全国统一称呼)。 但王八和王八还不同,媳妇自愿和人通奸,他本人和认识的大多数人都知道,甚至在他本人面前都不避讳谈这事,这种人叫软盖王八。(有人觉得不可能,其实很多,这个没法领你指认,但确实有认识这样的) 还有一种就是媳妇有这方面问题,丈夫本人或者知道或者不知道,大多数人有可能知道,或者几个人知道,但是别在他身边提这个,提这个拿刀就砍你,这叫硬盖王八。亚楠的事借她几个妯娌的光,早晚传开,程老二表明立场,少在我面前提这事,我急了会咬人的。其实就是死鸭子嘴硬。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打个比方说,胡子里的狗子,还没结婚外面就有了一个或者几个姘头,其中一个或者全部都另外有人,狗子知道也好,不在乎也好,他也是王八,但毕竟没结婚,软硬都不合适,那就跟荒地一样,还没开垦,所以狗子就会被称为荒王八。(貌似这段没用,不管了,能打击狗子的都留下)。 言归正传,程老二一顿瞎比划,最后放下刀,蹲在角落里越蹲越低,活像个掉进粪坑里的绵羊,明明越陷越深,也不懂得挣扎,除了叫两声,就算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任了。 为了活着,其实真没啥看不起的,这事换成耕子,甚至叫两声都不敢,呲牙更不可能,最后的结果受到侮辱还得被身边人踩在脚下。 亚楠看了一眼程老二,露出一股厌恶的眼神,出门抱了点柴禾,做了点饭,时间好像就这么悄悄的跑掉,不留下一丝烟火气。可惜,世间事往往事与愿违,如果没有后面的事,这一页早晚也就翻过去了,也就没了后边的故事。 一个半月后的一天上午,地里干活的程老二突然心慌的厉害,莫名其妙的就想回家,扛着锄头走了一半远远的看见家门口,亚楠被人一把拉上马,一溜烟对着东边跑了下去。 马上那人狗头骚脑,个头低矮,不用认识,这狗东西一定是那个狗子,也就到自己肩膀的身高,程老二有种上去一拳就能把这人脑浆子打出来,可是他就那么看着,连喊都没喊一声,直到在天边变成一个黑点。 程老二颓然的坐在地上,拿起了烟袋锅,吧嗒吧嗒,抽了三锅子,抽了头都有点晕,走到自己屋子边一把拉开进屋的门,进屋就是外屋地,地上堆的粮食一点没少,程老二拿出一把高粱米,直接扔到嘴里,怎么一股子骚味,腥臊腥臊的。 第二十一章 女匪及狗子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有两天屯里都传开了,什么难听话都有。 程老二这几天过的浑浑噩噩,直到第四天,家门前来了二三十个胡子,屯子里的男人又开始跑了,程老二刚跑出家门就被堵住,敢情这次人家来就是奔他来的,留下两匹大马,一只骡子,四百斤杂粮,就要走。 程老二一眼就看见队伍里的狗子,一把拉住狗子的缰绳,大喊道:我媳妇呢。 那狗子唉声叹气,瞅了一眼众胡子,也没敢明说,就说这些骡马是亚楠当年的彩礼,让他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们大哥说,以后你家我们大青山罩着了。” 说完那狗子一脚蹬开程老二,领着众胡子一溜烟蹽没影了。 因为苗圃屯本来离大青山就不远,后来没几天就传出消息,大青山大当家刘黑瞎子,娶了鸡冠山老张家闺女,彩礼就送了五六车。 鸡冠山老张家,那不就是张亚楠家吗?这老张家一个闺女嫁两次,还攀上胡子关系,以后还有谁敢招惹,好不让人羡慕。 殊不知这把老张头吓得,连闺女影子都没看见,稀里糊涂就做了胡子老丈人,这是通匪啊,灭门的。 老程家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去大青山和老张家要人,好在彩礼退了。 那个年代分家就是合立门户,各人过各人的,胡子临走时说的话,以后程老二是不怕事了,也就能嚼嚼舌根,老三老四惦记再回来一起过,程老二这回不干了,不就看我骡马多,另外占我光吗?姥姥,没有刚分家就又回来一起过的道理。 至于说通匪,谁她妈媳妇让胡子抢了然后通匪?你才通匪,你全家女人都通匪。 话说亚楠进了胡子,当晚就找到大当家,说要跟他过,刘黑瞎子快四十了,姘头倒是有几个,儿子都有两个,不过你让他自己想,他也不敢保证这两儿子一定是他的,因为那几个姘头都有男人。 这些年也抢过黄花大闺女,可老刘天生就不好这一口,一生偶像曹阿瞒,突然有这么个小媳妇找来要做他压寨夫人,这个挺有意思。 没想到这小妮子当他面拿起他的镜面匣子追着狗子就给了两枪,还好她没练过打的不准,狗子当时就尿了,搞了这么一出,刘黑瞎子当时嘿嘿一笑,干这行的,就怕有个牵挂,有了牵挂往往活不长。 有这么个娘们,练练枪法再练练骑术,时间一长真不一定谁牵挂谁,马上拍板,当天晚上就洞房。 狗子又是怕又是气,自己费心费力搞来的娘们,本来以为至少能快活几天,没成想当天晚上就做了荒王八。 没几天去给程家退彩礼,回来路上怎么寻思怎么觉得老大这几天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别扭。 想想就害怕,该不会想弄死我吧,他是一点回去做掉老大自己当大哥的想法都没有,他还没傻透,索性找个机会单人独马一路向西南投了**山,那年代胡子之间今天我打你,明天再去投你的事不要太多。 老程家这回消停了。狗子,张亚楠也消停了。(本来这段里的张亚楠我是想写耕子媳妇的,后来觉得跟后面剧情有冲突,临时加上这么个人物以及老程一家子。写的不好,自己不太满意,对付看吧,这种书死的一定很惨,我还在努力的更新,谁都不容易。) 第二十二章 闹病 耕子媳妇生产了,男孩,虎头虎脑的,耕子和他姐都乐坏了,二月二龙抬头的生日,万物复苏,春风又绿江南岸,没事栓绳遛狗子,多好的季节。 许是生孩子伤了元气,耕子媳妇总闹腰疼,这不算大毛病,生孩子嘛,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女人,生下来就是受苦的,尤其东北女人。 耕子爱孩子,看见儿子嘴里吐泡泡他都觉得好看,这孩子聪明会吐泡泡,将来得让他读大书,然后当官,然后娶他二十个婆娘,给俺开枝散叶。 他是带着满脸的笑走的,去上工,扛木头,挣钱,给娃攒钱读书。开了江他就奔了头道码头,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活,还吃那些肉。 我们的主角徐江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虚岁,在现代人看来,这个年龄初中还没毕业,完全是小屁孩不懂事,摊上个熊孩子正是上房揭瓦的年龄。 可那个年代不一样,十三岁,已经算半个劳力了,有些人家都可以娶亲,甚至当爹了。 尤其一些大户人家,长房长孙,如果他爹不在了,他就可能是打头干活了,别不信,我姥爷就是。 我们的徐江就是这样,娘亲舅大,本身就是舅舅身边长大的,两家亲的和一家也没有区别。 舅舅出门扛活,家里地里他就得顶上去,刨地,种田,扶犁,拉磨,十三岁,啥都得会,还要做好。 放马、赶车、劈柴、采山也得他来上手,他未来也许还有个帮手,就是他的小表弟,现在吃奶的庄龙,(装聋,怎么地,谁说啥也听不见,咬我啊),不耕看儿子二月二龙抬头生人,就给儿子起了这么个破名字。 要是生活这么下去也挺好,可惜庄龙同学五个月就开始闹病,那个年月生孩子对大人孩子就是鬼门关,孩子两生日之前天天都是鬼门关。 那天正是刚入秋,中午也不太热了,耕子媳妇去伺候园子,顺路采些菜,孩子也哄睡着了,等她一回来,见孩子还在睡,也没在意,可到了晚上一摸孩子头耕子媳妇就有点急了,发烧,而且是高烧。 孩子烧了那么久,赶紧去找姐姐,瘸子也没办法了,连夜让徐江找柱子去了吉林城,徐妈也跟着,俩个孩子让人不放心,耕子媳妇说啥也要跟着,寻思她最近总腰疼。徐妈没同意,硬给留在家。 天一亮就挨家挨家的找中医,连在头道码头的耕子都喊来了,还是把头有见识,告诉说,这病去找教堂,那时候林吉城就有个天主教教堂,这地方至今还在,如图。 也不知道磨碎了什么药末,吃下去,烧退了一些,人家神父和修女也不要钱。 过了几天,每天给孩子喂那种药,孩子烧退了,可人也没有之前那么精神了。 这事一直挺了四年半,,屯里的胡大夫找来说项,那时候日本人都来了,胡大夫说孩子这也是病,成天蔫头耷拉脑的,这也不是事,眼看着就要不行。 最后老头要走三块钱,给孩子抓了好大一堆中药,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蜈蚣,蝎子,盖盖虫之类,给孩子一天一顿的喝,还别说孩子眼看着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最后老胡头没儿没女,国家就给他安排养老院去了,七零年大概,老头快九十了,临走前碰到庄龙,爷俩个其实挺对脾气,庄龙赶忙跑回家把钱都拿出来塞在老头兜里,老头也没说什么,把自己一辈子攒下的药方都就留了庄龙。 本来留下的宝贝,可惜那年代人根本不重视,没几年就被庄龙不知道扔哪去了,等到想找的时候,根本就找不到了。 第二十三章 憨比出马 闹病还是小事,那年月谁家没个孩子那真不是什么事,相反谁家生了一群,一个没少,反倒是稀奇,人均寿命三十多岁的年代,这真不奇怪。 1河沟里,树林里,偶尔还能见到死孩子,不一定就是谁家扔的,男孩子胆子大,十来岁正讨厌的年纪,还有捡死孩子玩的。 当然家长知道,回家一顿揍是避免不了的,那年月打孩子也是真打,现在谁家妈给孩子身上掐紫了都快赶上虐待儿童了,放那个年代,对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没惹事。 其中还有个插曲,大概庄龙两岁的时候,一次程老大媳妇听说这事,就给瘸姐姐推荐小西屯老谢家看事。 去了,钱也花了,晚上孩子枕头底下放了他爸的捆裤子的绳子,剪子,叫魂也叫了好几天,也没用。 再后来懂的人说,看事的人往往头几年特别灵验,再往后就越来越不行了,不是说大仙没法力,而是被附身的人慢慢就会被钱迷了眼,或者心术不正,就不灵验了。 耕子家也是疑神疑鬼,这事就没有翻旧账打上门去的,东北人好面子是一方面,也算是对神的一种虔诚吧。 再往后,屯子里也开始有人来仙了,是屯里有名的虎老娘们,赵老三的媳妇,这娘们在屯子里有名的虎透腔了,长的虎背熊腰不说,两口子打架,能骑在赵老三身上抽。 赵老三弄了几次发现弄不过,狠的牙根痒痒,下过两次黑手,那婆娘也不是吃素的,有一次赵老三睡着了,这娘们拿着烧着的木头就往赵老三眼睛上怼,还好赵老三命大,听到脚步声闪开一下,怼额头了,留下一块疤,从此就不大敢招惹自家婆娘。 就那次来胡子第一个往出跑的就是赵老三,估计他巴不得胡子把他媳妇弄死。这样的,他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不过他看不上的胡子也看不上,一点事没有,回来一看完完整整的。俩口子要是到了这一步也就该散伙了,可惜,在东北解放前就没有这个说法,至少在农村,好也得过,不好也得过。 只听说过死了续弦的,没听说合离的。 赵老三媳妇大燕子,一看,小样的,心思不在我这,力气也不往我这使,得,你不使力气,有人使力气。 这娘们要不说虎透了呢,半公开的搞破鞋,可也没人看的上她啊,村里的那几个闲汉都嫌弃他。 最后真找到个不嫌弃的,有人可能已经猜到了,不对,不是程老二,是杨大宝。 这对国宝真是天雷勾动地火,绝配,都傻透腔了。 大燕子有爷们外面勾搭人也就罢了,杨大宝家里媳妇可很俊,回回女人往往又白又嫩,这货也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就跟大燕子轱辘到一起去了。 大燕子天天小烧供着,大宝家里偷来各种吃食,真的是大宝天天见。 可时间短行,时间长手里没钱啊,俩人一合计,要不大燕子你出马吧,我给你当二仙,以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这对活宝想一出是一出,大燕子家里柴禾垛附近夏天有一条一米来长的菜花蛇,这大燕子就成了蛇仙。 杨大宝成天跟着她混,他也是真混蛋,媳妇一看他成天与大燕子厮混,索性回了娘家,他倒是觉得现在日子过的不错,也不去接媳妇,本来他媳妇就比大燕子漂亮的多,咱也不知道他图的什么。 第二十四章 看这一家子 屯里突然传出大燕子能看事,明眼人都知道咋回事,不过那时候人心眼普遍比较实,也没那么多坏心思。 有几家就去找了大燕子,其实也不一定非有病人才找大仙,家里有点不顺的事,婚丧嫁娶看日子,算算命,干嘛的都有。 要不说那个年头人心眼实呢,就大燕子除了打她老公外,有个屁的道行,喝酒她都不行,没等糊弄住看事人,有时候她就喝高了。 那二仙郭大宝照应着点吧,真给照应,大燕子有个说错话,转不过弯的时候,他还真能照样几句。 要不说他是废物呢,别沾酒,沾酒就胡说八道,那话就没处听,有来看事的,大仙喝多了,说没事,他非说你把你家房子拆了就没事。 那个来问小儿媳妇不生孩子,他说你儿子不行,我去帮帮忙。那家来的老公公和大伯子(大儿子),得,大仙不敢打,二仙就赏两个大嘴巴吧。 毕竟是看事这行,鬼鬼神神的,多少还有点敬畏心,人家觉得不靠谱索性以后不来了,老杨头活着的时候多少还有些余荫,没出大事。 这俩人也不知道避点人,喝多了,大被一盖,有时候青天白日就搞得昏天黑地,赵老三有几次拿起菜刀来要拼命,就怕打不过这两位。 有一次都冲进屋里,谁知道大燕子一看他进来,手里拎着菜刀,两眼一瞪,抄起炕桌,吓得赵老三骂骂咧咧,硬是不敢往前冲。 因为他叫赵老三,自然就有赵老大,赵老二,他哭唧唧的去大哥二哥那找帮忙,赵老大也是个惧内的,老大媳妇两眼一立,赵老大溜溜的不敢说话,说啥都哼哈答应。就是不挪窝。 找老二去吧,赵老二媳妇一看,你大哥都不出声,大燕子也不是个好欺负的,真打起来,大伯哥和兄弟媳妇打架实在不好看,就这事也肯定得打起来,也拦着不让老二出声。 赵老三一看此路依旧不通,得我找我爹去,老赵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兄弟几个谁成家谁出去分家另过。 赵老头其实年轻时候也怕媳妇,可老太太走的有几年了,老太太霸道,但好歹是个顾家的,三个儿子早早就都给成了家。 老太太走了以后,家里老四年龄小,还没娶亲,可老太太没了,生生三十来岁硬没找到媳妇,老爹也没钱,于是小儿子便游手好闲,其实这事之前还跟杨大宝是朋友。 儿子哭着上门,老赵头趿拉着鞋就到老二家门前就骂上了,其实他也早就看不惯了,大燕子衣服都没穿,扯开嗓子在屋里骂,老赵骂她不要脸,她就骂老赵是王八,一家子都是,这就是你家门风,。 老赵这个气,后来的话越来越难听,还说老赵看她没穿衣服,要来欺负她,这给老赵差点没气死。 赵老四开始也不想管三哥,他知道自己三哥那鼠霉样,一见老爹哆嗦个手,指着老三屋里,就你你你的说不出子丑寅卯来。 他就冲进屋子,上去就给三嫂子一嘴巴子,吓得光着身子的郭大宝顺着后窗台就摔了下去(别问我为啥骂半天他还不穿衣服,我也好奇,可能他真傻。)。 大燕子哪里会吃这亏,上去就和小叔子撕打起来。 本来身上衣服就不规整,这一撕打,该漏不该漏都露在外面,大燕子一看这还了得,上去就给小叔子脸上来了两道子,然后拽下小叔子的裤子,赵老四啥都漏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 能人大傻子 赵老三在边上也来帮忙,刚一伸手,被媳妇先是一个大耳雷子,然后一把抓在脸上,赵老三又跑开了,在边上跳脚的骂,就是不敢再上前,大燕子是奔他眼睛去的,大燕子没觉得自己做的有啥亏心,反倒是她挺恨赵老三,这些事明显是赵老三搞出来的。 最后还是邻居看不下去,把俩人拉开,不拉开也不行了,赵老四满脸被抓的一条一条的,让嫂子按在地上捶,老赵头气的靠在墙上进气少,出气多。(真事改编,当时我都看傻了。) 这么彪悍的女人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吧,大燕子这次做的的确很过分,至少那个年代的道德标准,她确实过线了。 这要是在关内,都够将她沉了塘,东北不行,东北农村这种事那个年代最多找她娘家人说道说道,一般人家碍于面子也得出头管管自己闺女。 关键是老赵家太鼠霉,这种事越不自信越受欺负,出了这事,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只要他家女人不出头,就是一家子怂蛋,这谁还跟他家办事,事后连去找大燕子娘家的勇气都没有。 你以为这就完了,没有,这大燕子没吃亏,还把哥俩打了,老头都气躺下了,你就消停点吧,她不,直接拉来杨大宝当晚就住在她家,赵老三敢进门就打断腿。 最后还不算,第二天找了点破布引着火要去烧了公爹家的房子,最后尽管大家拦着,也烧了一大块天棚上面的草,要不是救的及时,房子真能烧没。 这娘们都作出花来了,就没人能治她?太多人能治她,只是这属于老赵家家事,一般人不爱搭理她而已。 要是没有烧房子这事,兴许也就大不见小不见的过去,这事一传开屯里能人就有不干的了。 老郭家上门女婿,大号秦天禄,诨号秦老二、大傻子,东北人叫大傻子的要嘛是真傻,要嘛就是这人特别仗义,远近闻名,属于领头人类型的,哥三个闯关东,路上死了俩,就剩他一个,他排行老二,那时候无依无靠,岁数还小。 十六七岁,被老郭家看中,招了上门女婿,老郭家家里其实有俩儿子,因为来的早,条件相对很好,怕女儿受欺负,才招的他,这位仁兄做事有规有矩,干活有样,屋里外头的是把好手,几年下来,老郭家干活打头是他,还能当半拉家(除了老郭头,就他说了算)。 这在那个年代很不容易,一个上门女婿,往往进门开始就鼠霉了,走到他这一步的,不光是能干活了,说话办事也非常有一套。 他和老赵家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最多就是见面点个头,看见老赵头叫声叔,老赵家哥几个他都不咋搭理,这种家里说了不算,回家有事还得问娘们的主,在那个年代,非常让人看不起。 东北人闯关东闯关东,就在于这个闯字,拿着命在没有路的地方硬走出一条路,是爷们们一点点趟出来的,回家问老娘们办事,我就是多挨累多受穷也不跟你办,丢不起那个人。 那有人说,你个上门女婿凭啥说这么硬气的话,因为那个年代国人里东北人是最不看出身的,当初要饿死,倒插门不丢人,一辈子低头做人才丢人。 那时候还流行拜把兄弟,俗话讲磕头的,虽说不像电视上讲你爹就是我爹,我娘是你娘,但是有事求到头上,家里还有百斤粮,那是必须拿出五十斤来给把兄弟的,你让耕子来跟大傻子拜把子,姥姥,人家指定看不上,那怕耕子家有座金山。 至于怎么治理大燕子,哦,明天再说,我心里是有谱了。嘿嘿嘿。 (我自己想想,可能有些误解,我怕有人会问你书里东北男人一个个也都太鼠霉了,你看看这一个个的,我得解释一句,不是东北男人鼠霉,是作者挑出来的,你想啊,家里外面啥都行,开荒种田粮食吃不完,这样的人没有故事性的。) 第二十六章 圈踢和白事 秦大傻子听说这事后,觉得自己直接找个娘们麻烦有点太丢份,正巧村西头老刘家要盖房子,老刘家人口少,就喊他来帮忙。 秦大傻子平时就是谁家有事喊一声,一般也都伸把手,老刘家上梁他在房上面,一抬头看见紧挨着老刘家赵老三家的柴禾垛,一条一米多长菜花蛇悠闲的嗮着太阳(黄花松蛇,东北地区大量分布,无毒,如图)。 大傻子一看就乐了,好嘛,根子出来了,忙乎一会赶紧下来,弄了一根松树枝,三两步爬上柴禾垛,挑起蛇就蹦了下来。 几个干活的都上手,几下子砍下头,剥皮,一气呵成,他们都是熟练工,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完,以为中午要加餐,结果却让秦大傻子拦下来。 开始时大家还对秦大傻子有点意见,以为这人要吃独食,还好秦大傻子平时为人仗义,而且一般家门口的蛇不会有人打,菜花蛇一般都是看家蛇。 大傻子喊来刘家孩子,用锅炖了一锅汤,等午后赵家吃上饭,将蛇肉用大碗装上,给赵家送了过去。 大燕子和杨大宝这时候早就喝的大了舌头,自从烧了公公的房子,大燕子简直就是天是王大,她是王二,谁都不放在眼里,迷迷糊糊看见刘家孩子送碗肉来,连吃带喝的干了大半碗。 这事都不用秦大傻子特意宣扬,不用一会全屯子都知道了,来老刘家干活的可是足有十多人,本来大家就对那对狗男女的事心里画弧(不敢肯定,存疑)。 这回算是坐实了,就没听说过被附身的大仙能吃附身的蛇仙的,这还不是骗人啥是骗人,全屯子都炸了,这些年见过偷得,看过胡子抢的,就没听说过骗得,还专门骗自己屯子人的。 都不用人撺掇,几家受骗的人家,家里男人互相喊一声,就来到老赵家,这两货还不知道出啥事呢,好在都喝多了,没干啥丑事,这会也不管欺负不欺负女人的事了,不知道谁家的半大小子照着大燕子脸上就是两个大耳雷子。 这种坑蒙拐骗专坑自己屯子,方圆几十里几十年就没听说过,大伙这个恨啊,不少人都上了手,换平时怎么也能有人帮把手,大燕子虽然混,但也不是不交人的,郭大宝狐朋狗友,酒肉朋友也有几个的,今天这阵势愣是没人敢吱声。 大燕子喝的有点多开始有点懵,被打几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还想还手,结果被大傻子的小舅子,老郭家大小子抓头发按在炕上,一拳头就打的乌眼青,来看热闹的赵老四可算抓住机会了,照着嫂子的脸就是两脚,还吐了口吐沫,害怕大燕子看见他报复,赶紧骂骂咧咧跑出屋。 杨大宝也是遭了罪,这帮子爷们打人家媳妇不好看,全招呼他身上了,最后实在没招了,想跑都跑不出去,他长的还算瘦小,趁着不知道谁喊着“都闪开,该我了”(没错,这帮人换着班踢他。)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直接顶来钉棚的板子,钻进房架子里(如图)。 足足五个小时,有人走了,可还有人往这赶,主要下地的人都回来吃饭了,一听说这事,气就不打一处来,尤其有家里被骗的,啥也别说,伸手吧。 最倒霉的要属杨大宝,只要来的是爷们必然先找他,也是前段时间大燕子欺负人家老赵家欺负的太过分了,老赵头气的现在还下不来炕呢,其实大家没注意,老赵头躲在家门口往这边瞅,时不时还皱褶眉,杨大宝死了活该,这要是把老三媳妇打死了咋办? 大燕子这回算是彻底栽了,刚立棍几天啊,就被人干倒了,这就看她是个女的,要不她这个主谋不死也得扒层皮。大家伙心里雪亮,就杨大宝那个怂样,这事主要毛病在这败家娘们身上。 杨大宝被人从棚上拉下来,又是一顿好揍,最后杨老太太听到信哭哭唧唧过来拉架,哎,他们两口子要是不惯孩子,也就没有今天。 不看僧面看佛面,老两口虽说是回回,和大多数人不太合群,可为人真的没啥话说。 杨大宝站都站不起来,老杨太太整不动他,老太太就剩下呜呜哭,谁这时候也不过来帮着抬人,最后老太太求到耕子身上,耕子呐呐半天也没整出一句整屁出来,最后背上大宝去了老杨家。 大燕子娘家人来了,其实她爹早就来一趟了,愣是没敢上来拉人,虎超超的东北爷们在气头上是真有可能连他一起打的,过了现在时间差不多四五小时,他才领着两儿子来救闺女。 他家本身就不是讲理的人家,屯子里名声本来就不好,要不你寻思大燕子的这套跟谁学的?大燕子的两个弟弟来了一看姐姐打成这样眼珠子都红了,他俩这段时间没少在这噌吃噌喝。 还好他爹不傻,照着后脑勺一人实惠的各给一下,本来人群里不怵他们家的就有好几户,就是能欺负过的这时候也不敢招惹。 自己女儿做的这事,到哪也说不出一个理去,要不都这光景了,屯里的老人就没一个看不下去,过来喊话的,屯里有威信的老头来一个喊一嗓子,所有人都不敢伸手,例如:老郭头,大傻子老丈人。 屯长都不吱声,这就太能说明问题了。 没办法,一边让儿子抬人一边还得跟大家伙赔不是,看见没,最混蛋的人,到最后能下死力帮你的只有爹妈,至于你说大燕子的俩兄弟,这跟这段时间在大燕子家灌下去的那些猫尿有直接关系。 大燕子其实是个刚强人,在她的世界观里她做的这些事都是有因才有果,嫁给赵老三这样的怂货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赵老三跟她扎刺更是要翻天,你不碰我我找男人怎么了?老赵家欺负我我就烧你家房子,至于说看事,她以为自己真的来神了,自己看的都对,在老东北神神鬼鬼的事当事人都真不一定能说清楚,也许就是接受到什么错误信号而已。 回到娘家以后,爹每天都骂她,兄弟开始时候还张罗给她瞧病,两个兄弟媳妇的嘴却是不饶人的,来不来的就挤兑几句,她还没啥还嘴的,这样几天下去,两个兄弟都瞧她碍眼了,也就不咋搭理她。 足足过了半个月,大燕子才能下地,趁人不注意,跑到后山找了棵大槐树就把自己吊死了。 你说怪不怪。她一死她爹没说啥,也没表现怎么伤心。反倒是她俩个兄弟媳妇哭的像个泪人似的,就像死了娘家妈。 赵老头出的棺材和埋钱,不出这钱,他家房子肯定得让大燕子两兄弟再烧一次,肯定不能入祖坟,找了个山沟就草草埋了,我不知道别的地方的风俗,东北谁家白事,从动土到抬棺自己家是不能伸手的,娘家人也不行,这就是考验各家人脉的时候,老赵家多少还有点人情在,可这次真没人帮忙,大家伙还生着气呢! 就连耕子都没去,赵老大来找耕子帮忙,正巧赶上瘸姐姐在,两句话就给撅回去了,赵老大低头耷拉脑也没说出半个不字来,万事都大不过一个理,他当大伯哥的,也是受气又窝火,摊上这么个事。 最后老赵家出钱找了屯里那些闲汉,(正经人给钱也不干,不光生气,大燕子是横死的,这个很忌讳)就是杨大宝那样的人,叫了几个,连挖坑再抬棺,他们哪是干活人,坑挖的也就两撬深,抬个薄皮棺材,还是用马车拉倒离坟不远的地方,哥几个累的龇牙咧嘴,骂骂咧咧换了好几次才算抬到。 到地方往坑里一扔,草草埋上土,这帮人吃口馒头就一哄而散(东北人规矩,白事不能空肚子下山。)赵老三抱着一只引魂鸡刚扔出去还没等落地,就被屯里来凑人数的赵三癞子抢了过去,另外几个没抢到的差点没打起来。 今天算两章,就不分了,今日更新结束,明天的后续故事我也想好了,嘿嘿嘿 第二十七章 引魂鸡和局子 赵三癞子抢了引魂鸡,所谓引魂鸡就是一只活着的大公鸡,有引导死者灵魂的意思,到坟边上使命就算完成,那意思就是说,死者到家了,主家就会将公鸡扔出来,谁抢到算谁的,赵三癞子这个货乐颠颠的回家,这玩意必须到家就杀,吃完拉倒。 可这个货也不知道那根筋没搭对,平时偷鸡摸狗,耍赖泼皮的事没少干,这次居然会过上了,到家就把大公鸡扔在仓房里。 弄点麸糠,小米,他给喂上了,这小子白事没少参加可引魂鸡他还是第一次抢到,美,直接就吃了多可惜,养几个月上秋再吃多爽,好一好还能多二斤份量。 他那猪脑子就没想想,大燕子是啥人,还是横死的,她的人本来就不消停,给她引魂的鸡就能消停。 这大公鸡也邪性呢,别人家的公鸡都是天蒙蒙亮,三点多钟开始叫(有人认为公鸡一般五点开始打鸣,不少小说,影视作品里都这样说,这个可以去农村实际考察一下,可能东北鸡也比较特殊,三点多就开始,而且冬天外面一片漆黑它也三点。),这公鸡比较倔犟,头半夜十点多钟就开口。 而且是站在仓房房梁上打鸣,(仓房不吊棚),你说它这么特殊就没被人发现?真没有,那时候人一天天多累啊,谁还关心鸡什么时候叫。 赵三癞子更不关心,他根本就没回家,隔壁阿什屯子里有赌局子(小型赌场),他几乎每晚都去,你以为他是赌两把?他哪有那个钱,帮开局子的罩着场子,打手?呸,他也配,帮忙摆个桌子,收拾卫生,算是没有工资的帮闲。 另外就是各种伺候人,给谁泡个茶,(东北人喝茶都是大茶缸子,一缸子大概500毫升左右)。点根烟,那个年代还是有抽大烟的,不过能抽得起的人家很少很少,一般这样的人家抽两年也就破落了。局子要是里来抽大烟的,就是来大主顾了,两三个帮闲就得给人伺候舒服,要不老板会发火撵人的。 你说他没有工钱还伺候人图啥,也就是这帮豪客给的赏,另外平时谁赢钱了,给他们几个几张毛票,或者去人家蹭口吃的,赌场也管饭,不过都像猪食,特别难吃,除非是豪客来了,或者某天的抽水多了老板赏两菜大伙解馋。 那晚上刚到局子赵三癞子就有点恍惚,还下手玩了几把,扎针。(又一个专业名词,一般指推牌九时候分庄家和三个闲家,扎针的人一般赌本少,没资格坐下,在四处闲逛,一般看准三个闲家哪家比较旺,跟着下注,但不能下在庄家处,庄家一般就是开局子的老板,也有豪客想做庄也可以,但是赢钱得抽水。) 这钱都不是一个人赏的,偶尔有两钱,三癞子也跟着扎扎针,不过常年混迹这里的人眼力还是有的,一般看的很准,可这晚上也是怪了,他扎哪门哪门不是闭十,就是一点,出个五六七八就是好牌,几个毛票几把就没了,几个坐着的闲家输了大钱还没急,他就着急上了。 伸手就要去看牌,他也是输俩钱急了,那晚的确有点恍惚,天门的那位爷(三个闲家分天地人三门),乐呵呵抽出一把近三尺长雪亮雪亮的长刀来。 赵三癞子眼看手都要摸得牌了,回过味了,没敢真摸,赶紧往回收手,还好没摸到,局子的规矩,牌桌上,不该摸得的摸了,不该碰的碰了,砍手没商量,他要是真碰了,即使闲家没砍,老板也得砍他手,因为这是规矩。 这他也没躲过去,庄家大爷(老板)一个眼色,出来两个打手,照着赵三癞子脸就是两个大嘴巴,然后就是一顿揍,仗着平时大家都是一个局子里扒饭的,人家虽然看不起他,下手时没太下重手。 这段时间局子不能来了,想再来必须大爷(老板)点头,要不谁也不敢让他来不说,还得挨揍,局子这种地方,规矩特别大,有些禁忌谁都不能破,是会死人的。 要不你说那客人带把那么长的刀干嘛,那是做好随时砍人拼命的准备,说句不好听的,三个坐着的闲家,就没一个怂人,不是胡子,就是手里也得有几条人命的罪犯,要嘛就是穿官衣,要嘛就是附近屯子的屯长之类。 这要是响了局子(官府抓赌或者趁机抓胡子,抓命犯),这局子以后就别开了,不会再有人来,老板还得负责把人都捞出来,要不然江湖上你也别混了。 响局子这种事不常发生,有,很少,但是输鸡眼了,动刀动枪的事不要太多,尤其这帮子胡子,总觉得自己刀口上混日子,输了拿出把枪就以为能拿钱冲出去,这种人往往死的很惨,即使来之前老贼们怎么告诉也白搭,热血一上头谁拦着也没用,非得死在这才舒服。 胡子,官衣的不好惹,你说屯长有啥了不起?那年月他们都是话事人,胡子来了他们都不用跑你信不信,胡子但凡有口饭吃,也不会动屯长家,而且绑票,劫财,做买卖,胡子都得通过这些屯长,不通过也行,胡子找谁家,谁家就得从屯里滚出去,这种事也不会有人去求情。 赵三癞子鼻青脸肿的回到家,就往下一倒,哎呦了半天,刚要睡着,门就被人踹开,几个狐朋狗友来了,看见他那倒霉样,乐的肚皮疼,还得装着特别仗义,谁她妈把三哥打成这样,这还了得。 赵三癞子看了这几个货一眼,也没好意思说是局子打的,他在那混饭吃,让人打了,丢不起那人,再说以后他还打算回去的。 赵三癞子一看这几个小子就有事,连忙打听,原来是赵老四前几天赌钱,输了,还欠了局子两块钱,今天就到日子了,局子肯定来要钱。 老赵家哪还有钱,老赵头有两钱都给了儿媳妇下葬了,不给不行,不给儿媳妇娘家弟弟指定烧他家和三儿子家房子。 当时的规矩,没钱也可以,直接拉到高粱地,新割完的那种,衣服扒光,肚子挨着高粱根部,高粱根被割的时候都是斜茬的,一颗紧挨着一颗,从地这头拉到地那头,再回来,回来时还能给你翻个身,最后不管人有事没事,局子的人转身就走,以后你爱来玩人家也不说半个不字,至于再借不借你钱,也分人,没准还能借你三瓜俩枣。高粱根如图。 这么一趟下来,人基本身上也没好地方了,不巧划破肚子,划了肠子,死了的也不少,那年月讲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家摊上只能认倒霉。 几个混子以为赵三癞子在局子帮闲,多少能有点面子,帮赵老四求求情,这个赵三癞子和赵老四没有亲属关系,尽管他们都姓赵,而且含赵量差不多,都是鼠霉,泥腿子,混混,人闲狗不待的玩意,可他自己知道自己事,他有个屁的面子。 其实那晚他早就看见赵老四赌钱,包括赵老四借钱他也看见了,他才不管,只要别管他借就行。死不死呢。 故事讲一半,明天继续,对我来说,这又是两章,嘿嘿嘿。 第二十八章 都是鸡闹的 虽说这事赵三癞子不想管,主要他也管不了,可面子上得过得去,几个人收拾一下,扶着赵三癞子就去了老赵头的家。 赵老四呆萌呆萌的看着天棚,他也知道自己惹祸了,拉高粱地的结果以前不屑一顾,嘴上还说,多大个事,今天事赶头上了,一夜之间,牙龈也肿了,嗓子上火的也说不出话。 满地的高粱地,在地里拖一趟什么结果,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跟老爹要钱,平时就有点怕他的老赵头支吾了半天,拿不出半块钱来。厚着脸皮找老大老二,都说没钱,两个怕老婆的怂货,亲兄弟啊,就看我倒霉? 赵老三那不用去借,都找到他人,去亲戚邻居家借,都没敢说是局子里输的,可见他平时是个什么东西,谁不知道?硬是没人理他。 这家里粮食因为给三嫂出殡卖了多半了,剩下的怎么也不敢动。 几个狐朋狗友来了,又给凑了半块钱,硬挺到晌午歪(中午刚过),直奔他家来个两个没补丁衣服的汉子。 人家也不吵闹吓唬人,这事都懂规矩,看着不到一块钱,两人二话不说架着赵老四就走,还没上秋,哪来的刚收割的高粱地,没关系,直接去他老赵家地里,在他家拿两把镰刀,自己割出两根垄来。 人家这事相当有经验,割地这功夫主要让屯子里的人看看,亲戚朋友你帮不帮,邻居啥的看不过眼也帮一把这事也就过去了。 主要借的都不多,你个泥腿子怎么也不能借你几十现大洋,局子也不是善堂,至于电视剧看上人家闺女和妹妹设套,这种事可能性真不大,本乡本土的这事太坏名声。 你说什么?一个开局子的在乎名声?你放心,后世的不说,当年的局子比你在乎,他可以打骂手下,剁了赌客喂狗,你放心,你是他邻居一口口水吐他脸上他未必会还嘴,他成天跟什么人接触,哪有一个善类,这样的人要是没有这点度量局子成天就得响窑(出事)。 而且,他们是最怕人报复的,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揪你不注意放把火,买卖干不干了? 赵老大赵老二乖乖拿钱了,一个是赵老大向小舅子借的,一个是赵老二卖了家里粮拿出来的,其实这都是幌子,刚借完钱,不方便直接拿出来而已,他们怕屯里人戳他们脊梁骨,骂他们连兄弟都不管。 还了钱人家就要走,老东北人一般倒驴不倒架,这时候不管啥原因,都要留一留饭的,不过这俩人干的这活不允许,到谁家去谁家不说家破人亡,也是不得安生,一般拿完钱就走。 邻居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散了,赵老大给了赵老四一个大嘴巴,要不说这家人都是废物呢,管他借钱时候不打,人家割高粱地的时候不打,让他拿俩钱,上去就打兄弟,你是兄弟你能服?这也就是赵老四被吓懵了,要不哥俩闹不好还得打起来。 几个狐朋狗友也走了,赵三癞子回了家,这天一擦黑,才躺下,闭上了眼,迷迷糊糊到了九十点钟,那边引魂鸡一叫,这边赵三癞子就蹦了起来,居他事后回忆,直接脑袋就撞了棚,他可不是在炕上蹦的,先摔到地上才蹦的。 那时候房子矮,也有3米多,你原地往起蹦一下试试就知道了,得受过训练才能做到,然后就是抽自己大嘴巴,左右开弓,啪啪啪的那叫一个响。 足足蹦了一个来小时,脑瓜子磕的全是血才得消停,脸都抽肿了,从房间里爬出来,嗷嗷一顿喊人,才有邻居听见,过来扶他回了屋。 过了一会又闹开了,邻居以为他疯了,喊来屯里的大小伙子,三四个都按不住,还有人以为他被疯狗咬了,有经验的老人说看着不像。 又闹腾一会,赵三癞子张嘴了,去找大仙来。 大仙?把大燕子从坟里扣出来给他看事?这老瓜杆子(老光棍)人性极差,也就仗着那年月人心眼都好使,换现在就得闹死。 邻居家套了马车连夜去老虎东沟(屯子名),请了个大仙姓许,进了门往仓房瞅了瞅,也没说啥,直接就问赵三癞子,你最近在坟上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边上看热闹的脸色都变了,以为这犊子玩意去盗墓了,这在东北也是做大损的(缺大德),这要是拿了屯里谁家坟上的物件,那年月准得闹出人命来,这事打死了他,官家都不管的。 “坟上拿东西?”,赵三癞子想了半天,都哭出来了,也没想起来,我最近也没上山啊,我就送了趟大燕子,拿她东西?没有啊,再说他家有个屁。 一块玩的一个损友突然想起来了,你那只引魂鸡呢?主要这厮当时也抢来着,没抢到还不知道让谁给了一脚。 一句点醒梦中人,赵三癞子嗷就站起来,吓得这帮人以为他又犯病了,一下子给他按住。 赵三癞子指着仓房开骂,霍霍人的玩意,他的鸡!!!!其实想想又是挨揍又是惊吓的,具体啥原因,谁又说的清楚 屯里老人跑去开了仓房一看,霍霍,大公鸡正站在房梁上,非常拟人的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好家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召来几个半大小子开始抓鸡,这几个虎玩意也不知道咋回事,上窜下跳的开始抓,费了半天劲可算抓住了,这时候赵三癞子也来神了,一把揪住鸡脑袋,都没用刀,直接给鸡脖子撅折了。 啥也别说,炖鸡。 招呼大家吃肉,让谁吃谁不吃,赵三癞子想,一般的引魂鸡倒也罢了,这鸡太邪性了,这大燕子活着的时候就是个作人(闹人)的主,死了也不安生,我三癞子也是活该,这种鸡还抢,还敢不抓紧吃了,该,活该。 大仙倒是坐的很稳,该吃吃,该喝喝,也没说别的,告诉赵三癞子有时间去他家上香。还要去大燕子坟上磕头送钱(烧纸)。他也就是个蒙事(骗人的),大家别信。 赵三癞子这功夫说啥都听着,让他干啥就干啥,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东北没有下午上坟的,只能是第二天起早去,大仙也走了,家里没啥钱,有多少拿多少,给人家又装上几十斤高粱米,那年月这玩意也是硬通货。 赵三癞子这次真的怕了,第二天瘸了吧唧,起个大早就去给大燕子上坟了,到坟上那头磕的,哭唧唧跟大燕子叨咕,大妹子,活着的时候大哥也没招过你,你没了哥还送你来着,你可不能再作哥了。 那个年月,活人难答对,死人更难答对。 就连那穿过山林的风也带着一丝丝的情绪,有的地方呼啸有的地方沉寂,对他来说,不管好的坏的,一切都那么有趣,默默的记录下来,让自己有时间能愉悦有时候能生气。 赵三癞子回家后算是消停了,赵老三的爹,大燕子老公公老赵头又开始作妖了,为啥?不告诉你,想知道就我们明天继续。嘿嘿嘿 第二十九章 老头惹祸 老赵头觉得委屈,三儿媳妇虽说不是东西,可你们不该逼死她,我家老四还没娶媳妇,这还得给老三再张罗一个。 至于谁逼死的大燕子,在老赵头神奇的脑瓜子里,凶神恶煞的儿媳妇娘家人肯定不会干的,自己家人那么善良也不会,反正村里他惹不起的都没干,那谁干的? 就是那个每天虽然不苟言笑,见他面偶尔点下头,心情好叫他声叔的那个秦大傻子,看看,老话说,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大傻子,不是他干的也是他干的,再说屯里人都传遍了,就是他去老三家柴禾垛挑了那条蛇,要不哪来这些事? 他得赔钱。 赵老头提着被大燕子骂爬灰的脑袋,迈着屯外狗子看见屎的步伐就奔了老郭家。 老郭家大小子给开的门,这小子早年间就是个愣主,人话都不会说,屯里打架那次少过他,他爹打过多少次都没用,最后他姐夫进门后给他掰过来了,你问他恨他姐夫不?不恨,他服。 老赵头大清早来叫门,郭老大做梦都没想到能碰上这种事,还以为老头来是啥好事呢,感谢我姐夫来了? 郭老大上去就扶着老头,老叔你咋来了? 这帮子屯里的娃娃什么揍性老赵头太知道了,就老郭家这头倔驴,打小就不是东西,一个人打他家老二老三两个人,而且两个都比他大。 你看老赵头敢找大傻子,看见郭老大他可怕,这小犊子鸡眼了,一个嘴巴子过来,我就剩的那几个牙全得没。 “我不找你,我找你姐夫” 郭老大也不傻,一听语气就不对,他倒是没伸手打老头,眨巴眨巴眼睛,就回屋里找姐夫拿主意去去了。 大傻子一听这事,也有点懵,他脑瓜子再好使,也想不到老赵头的脑回路,更不知道平时跟人和气的点头,客气叫声叔还能给自己惹出事来。 到门口来看老赵头,都没等他说话,老赵头看见他,抱着大傻子大腿,连哭带闹的就喊上了:你们老秦家(他不敢说老郭家,他怕老郭家两儿子捶死他)缺了大损,我那个苦命的贤惠儿媳妇哎!好好的就让这犊子给逼死了。 “贤惠?她骂你爬灰贤惠,还是烧你家房子贤惠,是不是打你儿子贤惠?”大傻子的嘴也是不饶人的。 “那是我们家的事,你管不着,你逼死人了,就得赔我们。”他以为他一闹大傻子就得害怕,屯子里的人一来看热闹,帮着自己一压他,他就得拿钱。 可看大傻子这架势一点都不害怕。 大傻子牙有点疼,最开始收拾大燕子的出发点的就是看不惯她那么对老人,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摊上这么个货,这老货原来他妈的就是活该啊。 大燕子死的确实委屈,就该弄死这老货,以后这老赵家的事,火上房也不能管了,癞蛤蟆上桌面不咬人膈应人,这种奇葩他也没见过。 有心两脚把这老货踢出去,或者一卷心脚踢死他算了,可这功夫出去上地里干活的人都起来了,很多都到他家门口卖呆(看热闹)来了。 这事倒是好办,但好说不好听,他还得拦着两个小舅子,这两个愣货上去,这老赵头两脚指定得被踢死。 其实屯里不少人都看不惯,这功夫都上来拉老赵头,还有坏的,趁机踩了老头两脚。 老赵头一看来人了,也来神了,哭唧唧历数大傻子在他儿媳妇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让大家给评评理,这要是都路过的,指定以为大傻子就是恶霸,老赵头太委屈了。 其实这种事,要是大燕子娘家人来闹一闹,大傻子也真得为难,毕竟谁也没想到事情最后发展到,大燕子上吊了,人死为大,好不得真得拿俩钱安抚一下。自己图什么?哎!还好大燕子娘家人不傻,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可她老公公来要钱,这钱给了就不是安抚,多数人都能想到大傻子是帮老头出气,这要是赔钱了还不成了骑他脖梗上拉屎,可老头又不能打咋办? 屯里人议论他不怕,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咋回事,其实除了小孩子谁不懂,现在考虑这事咋办? 直接扔出去,可看他那劲头指定没完没了,想一想大傻子自己都觉得可笑,这老赵头那只眼睛能看出他是好说话,好欺负的? 回过头叫他两个小舅子,耳边交代两句,两个火大的小舅子这时候就想把老头拉出去直接扔村头的粪坑里,听姐夫的话眼前就一亮。 两人大步就往外走,喊了两个屯里交好的瓦匠,都是跟大傻子干活的。 直接就奔了老赵家,从赵老大开始,不惹女人直奔爷们,拉出来就开打,赵老大也不知道咋回事,让人给好顿揍。 不一会老二,老四也被人拉来了,赵老三没找到,不知道哪里疯去了,这哥三统一抱头趴地上,这顿揍啊。 要不说老赵家门风有问题呢,欺负上门了,哥几个都被人拉出来了,打不过也不能让人欺负住,撕吧几下都没撕吧,让人给好顿揍不说,一个个都往哥哥弟弟后面钻。 平时牙尖嘴利的大嫂被吓傻了,愣眉楞眼的看着爷们挨打,反倒是平时外头看不出来的老二媳妇,嗷的一声拿起菜刀冲出来,对着郭老大头上就是一刀,那出刀的姿势,帅气,爷们。 真真差一点就砍上了,郭老大怎么会防备一个娘们,要不他朋友推一把,他指定得养上几个月的伤。 几个大小伙子,三俩下就抢下刀,回头抓着赵老二好顿踢,老二媳妇扒在爷们身上哭唧唧的喊:别打了别打了,因为啥打我们? 赵家大嫂一下子回过味了,哆哆嗦嗦的找郭老大问因为啥,他还以为是老三这几天没看见人,去老郭家惹啥祸了。 郭老大还没出气,也不吱声,就是不停踢人,倒是郭老二是个实在孩子:你老公公上俺家作(闹)去了。 赵大嫂子一听,眼睛都绿了,老东西自己作死别带累我们啊,这日子不过了?这也就是我儿子小,再打几岁也得拉出来打。 拉住郭家哥俩,好说歹说让他停手,说她公爹这事她来办。 撒丫子跑到老郭家门口,看见还撒泼的老公公,一个大嘴巴就抽上去,“你个该绝户的老不死的,日子过不过了。” 赵大媳妇这次是发了狠了,劈头盖脸给老公公好几个大嘴巴,到了她也没问老公公因为啥,最后揪着老公公的耳朵拉回家。 全屯子人一看,好嘛,老赵家真就是这传统,娘们掌家,房倒屋塌,没好,关键她家娘们都有个好习惯,不是骂公爹,就是打,这玩意好,得一辈辈传下去。 你说这事闹的,老赵家死了人又挨了打,就那么活该?反正作者睡不着觉觉得这事很奇怪,这里面就该有个坏人啊,你说坏人是谁呢?秦大傻子说他委屈,我也觉得他委屈,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架打完了,事情过去了,当太阳悄咪咪的在正西边落了山,一些年轻的屯子人屋里传来哼哼啊啊的声音的时候,又一天结束了,谁又能知道第二天的太阳是否能照常升起?太阳一定会照常升起,但不一定在正东方。 第三十章 过河与坟茔 耕子贪上事了,啥事?他老婆死了,咋死的?病死的!啥病?生孩子后,下面就流血,那年月本身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尽管闯过去了,可那年月哪里懂什么感染不感染的。 媳妇病了将近一年,后期时,基本尿不出尿来,现在人都知道,这是尿毒症,那年月哪里懂这些。 外面的活也干不了了,家里的东西也卖的差不多了,就连老程家送的地都给人了,孩子还闹病,事情遇见事情,人就送走了。 不耕没本事,屯里人看不起他,就连老庄家自己一家大户都看不上他,借钱找到叔伯,给他个三瓜两枣的意思意思,其实分家时候,都没少拿。 姐姐看着也是干着急,要钱没钱,能帮的,头几年也都尽力了。 最后送葬时,倒是屯子里的爷们都来帮忙了,耕子平时谁喊着帮忙也是个勤快的,四条杠子抬上山,馒头山向阳坡找了个地方,这个岁数,庄家祖坟是别想了,尽管他还有儿子,下面沟堂子里不知道谁家憋的一个水泡子,站在她坟上一眼就能看见,也算是有山有水。 过小河的时候,按道理说老庄家的家里人需要跪在岸边,要不然走河中间抬杠人可能把棺材放下,故意让你家棺材进水,不是这帮人故意坏你,是你家不懂礼,要是有钱人家,这功夫都得给赏钱的。 老庄家好几个叔伯都在,哪里会不懂这个,主要都看不耕太老实,没人当回事,他们不跪也说的过去,毕竟是长辈,吆喝一声小辈也就过去了,可愣是没人吱声。 几个抬杠的意见也没统一,有人就要放杠,有人觉得不能和耕子这憨货一样的,就坚持了一下,就那么在河中间停了一下,耕子哭唧唧早就傻了,徐江大了,懂事了,14岁(虚岁),从后面扔下纸牛(男的死用马,女的死用牛),两大步跨到岸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叔叔大爷们受累喽,让我舅妈安安心心走吧”。 徐江这一嗓子让河中间抬杠的八人直砸吧嘴,按理说,徐江是个外姓人,没有这个规矩,就不该他个当外甥的说话,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还没个外甥狗(没打错字),自己真有那么一天,外甥有这么一嗓子,爷们之间这辈子也算没白处。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大傻子在岸上也喊了一声,(这时候本家不说话,张罗事的不许说),几人下意识的往老庄家人群里看了一眼就抬起来往前走,就这么一眼,老庄家那几个岁数大的抽自己大嘴巴的心都有了,人不怕丧良心,就怕边上有个比较的,他们家这门风算是臭大街了。 你说这功夫抓紧跪下? 可以不?可以。而且谁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这要是老庄家有个大傻子这样的人张罗一下,这帮人保准也就跪下了,可惜啊,平时就不和,要不说家和万事兴呢,再加上东北人的死要面子劲头又上来了,既然当时没跪,现在去补救,那是我们爷们的性格? 一路颠簸到了地方,这地方还是大傻子帮忙给看的,他说他是上门女婿,本来早就选好的地方给自己留的,好赖不记自己也是五尺高的汉子,真进了老郭家祖坟,下辈子都没脸做人了。 一来觉得耕子忠厚,还有儿子,将来得有个好地方祭扫,二来自己岁数也不大,真早早把地方占上了也招人记恨,就让了出来。 看坟茔也不是谁都能看的,别的地方不知道,东北这地方讲究有依有靠(身后有山,最好边上也有个连着的山),阳光别直嗮,能看见水,就算上等地方了。 这地方也不是就大傻子自己看见了,屯里老人也不瞎,一来这帮子老人多数都得进各家祖坟。 二来即使有鳏寡孤独,没儿没女都是找个犄角旮旯,也不能来这明晃晃的地方。 三来这地方不大,也就是三四座坟的地方,谁家孙男娣女多了也不能选这。 四来即使情况和耕子媳妇差不多,也相中了那个地方,不好意思,那地方中间立有个“泰山石敢当”的石头。 你说我把石头挖了,还不深,两撬土的事,要是县太爷来了肯定行,大青山刘黑瞎子死了来也可以,屯长都不好意思来,再说他也是入祖坟的,本乡本土的,谁干这事。 这石头谁埋的,大傻子呗,这事情办的全屯爷们没有不竖大拇哥的,仁义啊! 这石头也是谁也不能动的,必须大傻子动头一撬土,半夜大傻子领人上山,他挖一撬转身就得走,不能多挖,这属于给他本人动土,不吉利,要不屯里人说他仁义呢。 当然要是他没了,也得他儿子亲自带人来亲自指认,主要怕这帮人挖错地方,有挖错的吗?有,还不少呢,尤其后世,程序越来越简单,挖错的大有人在,还有先人都埋下了,被人家找上来,逼着你再挖出来换地方。 你说我埋了就是我的地方,你试试,在东北农村,这是可以打出人命的事,人家给家里老人留的地方你给占了,肯定不好使。(我有个朋友家里就有这事,作者哥哥还去帮忙了,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乌龙。) 当然主要是很多后世人不懂规矩,看好一个地方,也不打听打听,有的确实没有“泰山石敢当”,那也不能随便埋不是。 当然也有将错就错的,人家找来,你说我有钱,你说多少钱就完事了,别折腾我家了。也可以,不过这钱就得随人家要了,要多少是多少,不行讲价,拿不出,抓紧起坟换地方,现在的东北人也不像当年的那样质朴,也有十万二十万的要的,放在以前,这也算是缺德,不是说他没理,只是太得理不让人了,太不东北人,老东北人最讲究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天大的事,人家弯腰赔不是了,也就过去了。 还有人说了,那不有公墓吗?我呸你一脸,我也知道,去公墓你跟我费什么话,显着你了。 (感谢责编谢谢大大,报以十万分的感谢,要不然肯定没有这本书了,大大,本人这里叩头了,并感谢美女作家烧柴煮咖啡,她的炮灰女配大翻身,能看女频的读者支持一下,及微信群里的老少爷们,谢谢。) 第三十一章 埋人与哭坟 半夜上山的人坑早就挖好,这个活夏天还好,要是冬天,东北太冷,地都冻上了,先得去了雪,然后找来柴禾烧地,将地化开,才能挖开,挖开一点再继续烧,这活没有主家人自己挖的,必须请人,啥意思不清楚,我猜啊,是自己家人不能挖坑埋自己家人。 馒头山向阳坡都是石头,也不是很好挖,几个屯里爷们忙乎两个来小时算是挖好了,主家给备的呛面馒头和水,有条件的该准备糕点,那年月能准备的起的不多,后世就比较简单了,一般就是一盒早餐饼干,让谁吃谁就拿一两块,都没人爱吃。 到了地方,按理说应该耕子儿子给坑里燎点火,名为暖炕,可一个吃奶的孩子啥都干不了,也不能带上山,真召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更麻烦,摔盆都是耕子本家侄子代摔的,灵幡是徐江一手提牛一手打的。 这个灵幡也不是随便打的,一般必须大儿子打,一般老人走后打幡人就代表了老人的最大继承权,哥们弟兄多的,他也该是话事人。这里面还有别的说道,哪天作者想到这方面故事再详细谈。 耕子媳妇比较特殊,年纪太轻,一切从简,棺材往坑里一放,耕子就受不了了,嗷的一声就趴在棺材上不让大家填土,这事情我十几岁见觉得挺可笑,因为觉得没有意义,人都死了还演给谁看? 直到岁数越来越大,才懂得亲情丧失那种痛苦,心有余力不足的无奈,可能这帮人表达方式确实有演给人看的成份,但总需要某种方式表达出来,宣泄出来。 徐江将舅舅扶起来,众人就开始填土,这时候就很快了,抬杠的,帮忙拿东西的,挖坑的都在,大家换班几撬下去,也就差不多了。 而且开始的新坟不能修太大,一般也就宽一米半,长三米多左右,上面填土后就是薄薄盖一层,不会太厚,后世就更小了,因为后世都是火葬,骨灰盒才多大,坑都挖的不大。 为什么就盖薄薄一层呢?这帮人太懒了?不是,这么多人,每人多扔几撬土的事,能费什么事,主要是尽量不挖边上的土,只把挖坑时挖出的土填回去,一般也就大概盖上了,然后每年清明和中元节(农历七月十五)后人来上坟,给添土。 清明和中元节也不能挖土,也得是在坟边用撬挨着地皮薄薄的挖一层,我也见过从别地方拉土来添的。 在东北看见那种特别大的坟,也有不是谁家祖坟的,单独的,说明人家后辈兴旺,每人都来,一人每年添几撬土的事。 后世我也看过故意把坟修的特别大的,这事要嘛是主家故意为之,意思告诉附近的人,看看啊,我家的坟大,家里人口多,阴间阳间谁也别欺负我啊! 越这样的往往这坟就没人来,他们不光骗活人,连死人都骗,到了特殊时期,这样的坟,不少让人撅了,看看里面有啥好陪葬品没,运气好能弄到金戒指之类的。 新坟是不立碑的,尤其耕子媳妇这坟有可能很长时间都不立碑,为啥呢?因为要等耕子死了,也埋在这,我们这叫并骨,他儿子给立。 作者爷爷在作者十二的时候就没了,当时还小不懂事,后来大了就问过我爸,咋不给爷爷立个碑,我爸没搭理我,问烦了还抽了我一个大嘴巴,这不是咒你奶奶吗?那时候作者是真不懂,该,活该。 后来奶奶去世,当时也不能立,第二年七月十五前找一天才立,我爸妈觉得作者工作忙就没告诉我,也没赶上,是我四叔家五哥背上去的,这放在以前属于大不孝的,现在说道少了,我也为此内疚了很久。 那不知道有人想过没有,这要是耕子再娶一房媳妇咋办?他们也有儿子了,老头最后跟谁并骨? 这种事一般老头最后的日子肯定有话,要不真不好处理,孩子不是一个妈却是一个爹,都能打起来,谁都希望老头跟自己妈在一起。 作者就见过,老头跟第一房在一起的,然后边上埋第二房,但是很少有和第二房在一起还埋第一房边上的,这是一种另类的先来后到吧。 要是老头临了没有话,就看谁的儿子厉害了,打吧,或者一头鼠霉,多数就是在一起研究,毕竟是兄弟,总有解决办法。 这里面还有老太太嫁两家或者三家以上的咋办,凉拌,那年月这种事也不新鲜。总体上也总有人妥协,毕竟这些都是阴间的事,活人谁又真见到了?日子还不是得一天天的熬? 埋完人,大家开始陆陆续续下山,谁也没注意到,从树趟子里转出个人来,张亚楠,一身飒爽的上衣裤子,腰间还别着一把镜面匣子,等人走后来到坟前,准备好的贡果,香烛,纸烧了。 张亚楠眼泪哗哗的,在老程家时候,大嫂年龄差距大,妯娌之间处不来,就和这个苦命的拐来媳妇有话说。 当初狗子第二次进屯子,她去取柴禾做饭,狗子吃完饭正要走,结果俩人走了个对面,狗子还没忘了撩骚这个欺负过的女人。 结果就一句跟我上山吃香的喝辣的,张亚楠居然就点头了,狗子也没想到,当时他也没敢带她走,他怕屯里人拍死他,等到几天后,趁着屯里男人都去上地里干活才装着胆子来接张亚楠,其实他怕张亚楠报复他,故意设套收拾他。 张亚楠当时就觉得委屈,最开始闹胡子他是要和程老二一起跑的,这帮子爷们觉得媳妇们都没走,就带她走,没法说话,结果就出了那挡子事。 这事难道怪她?回来就打她?凭什么?打也就打了,这帮子妯娌的嘴一天都没放过她,她岁数小,跟胡子走也是一时气愤,可从她跨上狗子的马的那一刻起,她也知道,她没有退路了。 这一年过的是提心吊胆,再加恍恍惚惚,满世界瞎跑,钻林子,抢屯子,她啥都干了,经历了,守在耕子媳妇坟前这顿大哭,也不知道她是哭自己,还是坟里的她。 谁又能知道风从那边来,我们都想他从东边来,可从有了这个想法后,风就从来没从东边吹来过。 逝者已逝,活人追思,岁月何止,苦痛总致,窗外飞雪,孩童无知,但求春来,没到冬至。 第三十一章 席面 大家往山下走,自从有了大燕子死,引魂鸡出事的事,这引魂鸡也没人爱抢了,这公鸡也是耕子管程老大借的,当初老程家有事求耕子,耕子不也给拿钱了嘛,虽说该给的给了,该还的还了,老二家妻离子散的,这可跟人家耕子没关系,再说人家不是求上门了,难道说求你了脸一摔不理了?这不是东北爷们该干的事,尽管知道耕子怕是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只鸡来。 耕子引魂鸡一放,谁都怕招灾惹祸,最后被杨大宝抢了去,这货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这一年日子是真不好过,躺着四个多月,身上好几处骨折,命是真硬,愣是没死,谁都不搭理他,老娘也病的起不来炕了,他就是个混蛋,也不说找找人给看看,也是没钱了。 接媳妇回来去了两次都没接回来,最后老丈杆子咬着后槽牙让闺女跟他回来了,在那个年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挑着走,摊上了谁也没办法。 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他怕人多,再有人揍他,要不是他娘哭唧唧念叨当初不耕把他背回来,他一准没有命,他才不来呢,一路上他都在最后,埋土时候也往边上靠,生怕别人注意到他。 到了耕子家他停都没敢停,就跑回了家,其实耕子家有好嚼谷,大青山的胡子给送来一角子肉,五十斤高粱米,半扇狍子肉(半只),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当然这是张亚楠安排人送的,要不你以为谁?狗子?别说胡子狗子,现在去了乃子山,没在大青山,就是在他能有这好心? 我朋友内蒙狗子也是个抠门的,管他要个黄金大盟都不给,你说我们兄弟的感情连个黄金大盟都不如吗?也就是把车卖了的事,这人啊,不识交。 耕子也傻了,自己家都快塌窝了,哪来的东西?大青山胡子送的?我哪认识胡子? 他也想到张亚楠,可他跟张亚楠话都没说过两句,那年月东北农村虽说不兴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张亚楠也算是小媳妇,跟爷们聊天也是招闲话的。 收了东西也得招闲话,可是耕子没事,他除了干活,就是个傻子,张亚楠会看上他?大家伙用屁股想也知道冲着耕子媳妇。 徐妈在张罗事,她是不能上山的,不光她,白事女人都不能上山,上坟女人去的都少,不知道因为什么,女人阴气重?作者问了老辈人不少次,也没问出个子午卯酉来,一问就是自古以来,我去你的自古以来,东北殡葬历史才多少年,满族人都是学的汉族人,有机会去东山老家问问,也许他们能知道。 胡子来送东西,把徐妈吓一跳,她倒是不怕有人说通匪,自己兄弟的揍性她太清楚,可主家也没个男人,都上山了,她也得硬着头皮接下东西,村里各家娘们都不敢靠前,胡子啊,张亚楠的事才几天,其实她们也是多余,苗圃和鸡冠山(张亚楠娘家)这帮子胡子是不能碰的,碰了姑奶奶没准就得拿她的镜面匣子找你唠唠。 她还得拖着瘸腿一点点把东西往院子里拉,还得让着几个胡子来喝酒,这也是老礼,谁家办事情,不管红事白事,不管是干啥的,只要不是要饭的,刚掏完粪,赶上了就得招呼人一声,人家吃不吃是人家的事,让不让是你的事,不让就有人挑理。 几个胡子见她腿上有毛病,也没装大尾巴狼,把东西拿起来送到后厨,就骑马走了,他们也不敢多待,这地方离着林吉太近,真碰上穿官衣的,就得倒霉,再说一会指不定屯长就得来,虽说他们都认识,但背后打交道是一回事,这么多人面对面打招呼就是另外一回事。 后厨的大师傅李建刚见了东西也乐了,他本是谁家有事四处帮忙,那年月别人拿猪肉狍子肉当好东西,可他真是总见,东北有句老话,“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子”,“瘦死的厨子也有八百斤”。 当然这是夸张,不过不管啥时候,厨子都不是个缺嘴的行业,真到了他们都缺嘴的时候,大概也就是史书上写的“饿殍千里”“易子而食”的时候吧。 那李建刚乐什么?主要今天的主家太困难了,肉是一分都没有,各种蔬菜倒是有,还很全,这可不是耕子家的,他这一年还哪有时间弄园子,都是邻居各家给凑的,也是那年月的规矩,谁家有事大家都帮忙,就是平时去谁家地里摘点青菜也不是个事,但不包括那几个好偷的人家。 都是清汤寡水的青菜,这席面也实在是难看,谁家也不能把肉送来,荤油?想都别想,虽说本乡本土的,也都是泥腿子,嘴上不能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怪大厨做菜糊弄,可毕竟不好看不是,屯长要是来了,长辈们再一坐,那也太没脸了,耕子上门求的他,席面给办成这样他也没脸上前面来啊。 这回有了嚼谷就好办,几盘肉菜一上,那帮子人能吃出个屁,油盐酱醋缺点就缺点,哎,耕子不也是个苦命的嘛,一起长大,上树掏鸟窝,下河抓泥鳅,谁跟谁都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 屯长来了,耕子赶忙让到主桌,这老吴头当屯长这么多年,这种事也是驾轻就熟的,来早了不行,主家男人都上山了,他来了连个搭话的都没有,和娘们聊聊生理期?要脸不要?再说自己一个人坐主桌,烦人不? 得估摸时间,上山的都回来,他再过来,即使像耕子家这样的,主家连个会说话的人都没有,(老庄家老几位在屯里本来就不受待见。)但是下山的人里可是不少爷们能搭话,骂这几句,损这几句,抬抬人,踩踩狗,也就开席了。 其实他连饭都不想吃,一个屯子就那么大,谁家啥样谁不知道,耕子家又有什么好嚼谷,他能差了这口吃食? 到地方都没等他开牙,就有人把胡子送肉,抬棺过河,大傻子让坟茔的事都跟他说了,大傻子那块坟茔地的事他早就知道,这附近山山水水的,家家户户的日子,他也是个老棺材板子了,啥不知道?至于让坟茔这帮人上山之前他就知道,大傻子老丈人老郭头和他念叨过,这事办的仁义。 第三十二章 上主桌和卖酒烧锅 大傻子是不够上主桌的,辈分不够,他老丈人在呢,上去也不合适,尽管屯里人都挺敬重他,既无名也无份,这要是老郭头死了,他个姑爷子陪客没毛病,但这不是老郭家办事不是。 他走到旁桌找几个抬杠的凑合吃一口,老郭头和屯长看见了也没言语,这会子耕子心里乱糟糟,徐妈在一旁看见了,赶忙喊来徐江,在徐江边上耳语几句。 徐江点点头,走到大傻子跟前跪下,也不言语,咣咣咣的就磕头,大傻子一把拉住,怎么还不明白这是咋回事,一个劲的说孩子莫磕头,孩子莫磕头,说实话,娘亲舅大,当外甥当到这个程度的,大家也无话可说。 这时候耕子也反应过来,一步上前,扑通就跪下给大傻子磕头,让坟茔,在啥时候都是大事,人家既不提钱,二不卖好,自己不能真把人当傻子。 大傻子这回赶忙起身,一把拉住不耕,孩子磕头是一码事,平辈之间受了这头,冲着这块坟茔也可以,但是终归是不好。 大傻子赶忙说,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其实这话有异议,老郭家和老庄家确实有过交情,他个上门女婿,认也可以,不认也没人说个不是,说句难听的,他就是装着不认识不耕,不耕也没话说,更别提帮这种忙。 屯长老吴头连忙冲秦大傻子招手,大傻子赶忙跑过去,跟老丈人点下头,赶忙来到屯长跟前。 “吴叔,你喊我。” 屯长也看了一眼老郭头,一把拉住大傻子。 “侄女婿,上桌吃饭。” 主桌吃饭,是大事也不是大事,庄家的两个大伯就坐在主桌,这俩个老货就是不要个脸,完全以主人自居,但是呢,没人把他俩当回事。 让大傻子上主桌吃饭意义大了去了,那玩意可不是咧开嘴一顿造,然后抹把嘴走了就完事的,这里头坐着的人,都是屯里最有威望的老人,屯里真有啥大事,例如胡子来要粮,上头派徭役,屯长不好自己做主,都得这帮人一起研究。 庄家两大伯为啥拼命往这桌上挤,一般来说谁家有事情,能上这桌陪客的主家人,不说是主家当家人,也是干活打头的,老庄家分完家,几支之间更是谁也不服谁,谁家有事恨不得踩两脚,有些事做的连外人都不如,两人就是庄家最大的两个,觉得自己有身份做这事,也算是对同为庄家人的别人另外一种倾轧,这心那都长歪了。 谁都知道他俩的心思,因为事情做的太明显了,刚要上桌时候两个老哥俩还互相挤兑几句,造了个半红脸,本来抬棺过河老庄家就在屯子里减了不少分,这下子,估计以后很多人都不爱搭理他们。 这桌上坐的都是啥人?屯里的各路老狐狸,你就是三言两语他们都能闻出味来,别说都摆明了,这也就是人家本家侄子办事情,要不然能有人把这老两位轰下去,当然了,不是这种事给他俩八个胆子也不敢上这桌。 屯长老吴头其实跟老郭头交情非常好,他们是一辈人,也是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早就看大傻子处事厚道,为人谦恭,有心拉他一把,可不是没机会嘛。 今天这个场合太合适了,他起个头,桌上的几个老头互相看一眼,寻思一下,也就没说话,也是大傻子今天做的太到位了,各位也都挺服气。 做好事也要看帮谁的,这耕子家人口简单,为人憨直,更是因为给老婆看病搞得一穷二白,帮他一把屯里人谁也说出个错来。 上文都说了,屯长老吴头本来就没打算吃饭,可这时候一盘子白肉端上来,他也就坐下了,他不缺这一口吃食,但有也挺好,本来是空手来的,打发小孙子回家取二十斤高粱米,这算是大礼了。 有酒吗?有!隔壁阿什屯子里就有酒烧锅,也不是天天烧酒,有时候三五天,有时候十天半个月就烧一锅高粱小烧,冬天多烧,夏天少烧,这种小作坊后世也有,不过技术革新了,工艺也改进了,不过这酒绝对没有那时候好喝了,作者基本不咋喝酒,也喝不出个好坏,都是听别人说的,作者只知道几百块钱的酒喝多了第二天不头疼。 那时候人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往里兑点酒精然后再兑水,他们也没地方搞去,不过即使当时的人,卖酒也是兑水的,东北有句老话,“卖酒不兑水,死了对不起鬼”,世上的事就没有绝对的,那时候人憨直,并不是说那时候没有弯弯心眼,只是那个年代投机取巧的人在整个社会体系里都会受到打击,没有生存土壤。 耕子打发徐江来买的酒,那年月买酒也不一定都要钱,活钱哪是谁家都能有的?为了喝一口,日子都不过了?你多拿些粮食,人家也给你酒,本来是一百斤高粱米出五十斤的酒,给你四十斤,剩下的酒糟也是人家的,人家费事不说,还搭了好些烧柴。 那时候人也没有个买完酒去各地贩卖的头脑,其实也不是没有,大山深处的村落也许有人套车拉着卖的,附近村屯就没有,因为附近村屯为了喝一口的,都是去烧锅自己买,为此走上个十多里路也不在话下。 为啥就一定去烧锅自己买呢,因为你可以直接上酒流子处(现在的冷凝器)接酒,这地方一般也没法参假。 酒桌开席也有说道,下山的时候必须在午时前,后世是中午12点前,谁家办事情也不能超过这个点,其中也包括红事,至于你吃到几点,主家一般没人管。 开席后酒一般都是自己倒,白事的酒能喝多少倒多少,在这种场合喝多了是很失礼的,不像红事,喜庆,喝多了撒撒酒疯主家也就是笑笑,没人会当回事。 白事要这么干你看着吧,促狭的主家,脸能拉的比驴都长,这事也不怪人家主家,谁家刚死了人,你上人家破马张飞的,心里也不舒服不是,但就是再不痛快也没有往出撵人的一说。 作者就见过办事情打架的,主家还是红事,新郎的哥们弟兄,岁数小,在附近这片也是横踢马槽的(比较蛮横),结果因为客人喝多了有些耍酒疯,哥几个上去就把客人给打了,老人拉都拉不住。 这放在以前,就属于不懂礼,很没面子的事,本来是客人的不是,主家人伸手了,就是主家的不对,他再不是也是给你家面子,人能到就是属于赏脸,你还打人? 另外很多事情人到了和礼到了(钱到了)完全是两个概念,一般主家都是特意强调人一定到啊,当然后世也有小气的主家觉得都不来我还省饭钱了,他就没想想这样多败人品,以后谁跟你来往。 第三十三章 流水席和程桂云 开席也不是所有人马上都能吃到的,这个事作者打听了一下,全国很多地方都一样,叫流水席,就是换班吃。 这种流水席后世农村非常多,毕竟谁家也没那么大的地方不是,即使有,也没那么多的碗筷供所有人使用,网上不是有段子说,某些人发的各种作死视频,成功了请全屯子人吃饭,失败了全屯子人去他家吃饭,这种吃饭大概率就是流水席。 一般是男人们先吃,边上摆两桌妇女和孩子的。男人们喝酒就要慢一点,女人孩子造饱了就下桌,换下一批,这时候有直接上菜继续吃的,也有等男人们都吃完一起开席,各地方各家都不一样,风俗讲究也不一样。 作者七八岁的时候有次跟爷爷去参加这种流水席,红事,谁结婚都不清楚,一大帮孩子守着人家桌子一顿造,上来一道菜瞬间抢光,那时候是八十年代末,条件还很不好,一家家的娃个个吃的挺个大肚子。 一般张罗的人会安排个大孩子带着,十三四岁的或者再大些,主要怕孩子们打架,不好带,后来也参加很多次,不过也都大了,条件也都有所改善,也就没那么狼虎。 耕子家流水席就一顿,三悠,(这个字可能不太准确,不过我们这里都这么叫,坐下一批人算一悠,换一批人,就是第二悠,以此类推。)也有的人家会摆上几天大席,早饭不管,只管午饭和晚饭,但这样的一般是家里老人高寿(那个年代70以上,现在至少80),或者去世的人德高望重也可以。 摆几天大席这种,一般从老人去世开始,直到老人下葬这天中午饭为止,这个摆多少天也要看日子和季节,为啥看日子呢,因为农历的逢七逢八,也就是初七,初八,十七,十八,二十七,二十八这六天,讲究个“七不出八不葬”。 具体因为什么,说法很多,我就不一一赘述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去查,或者问问老年人,反正我是越问越懵逼,一个人一个说法。 这六天不能出殡,后世这六天东北的火葬场都放假,你去了顶多把老人存在火葬场的冷冻室里,等上班了再炼,找烧炉工都找不到。你说找找人让烧炉工加加班,我非得这天,我估计都能把精神病医院的车弄来把你拉走。 咱们具体举个例子吧,这样说的清楚,假如老人是初六初七初八走的,这事就好办,不管是什么季节不管是谁家,最早就得初九出殡,因为初七初八办不了,有想法的觉得自己家可以的,老人德望厚的,或者就为了显示自己家财力或者自己孝顺,那就开整吧,连天的大席就开造,有不要脸的能从中午吃三悠,晚上再吃三悠。 尤其冬天,老人也不存在身体放时间长发臭的事,只要别整到十七,十八去,你爱办多少天都行,当然也不会有人办那么多天,超过五天以上就有点伤德行和福气,不是去世老人的,是后辈子孙的。 但是赶上初四初五走的,就得犯合计了,你初六送不送老人走?不送就得初九,夏天可就得有味了,多停几天的意思是为了让亲朋好友最后能瞻仰一下,让远道的亲属能来看最后一眼,能让身边的孩子都看老人几眼,可因为这些损害老人身体你这是孝敬呢?还是装犊子(装那什么)? 咋办呢,多数这两天走的老人就得初六草草送走,不管德望和年龄,这叫没有身后福,其实也都是给活人看的,谁又知道老人知道不知道?你下去问过了? 初九初十初一初二初三这几天就更好办了,时间充裕。 着急下葬这事也要分人的,有些人走家里人草草就想埋掉,邻居亲属也会不同意。 举个例子,那老郭头要是死了,呸,怎么又是老郭头,他也没招我,不管了,就他了。 假如他没有儿子,大傻子上门女婿就想草草给办了,邻居和他的老弟兄们就得发飙,就得堵着不让出殡,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这里面就有感情和义愤在。 (我姥姥去世,舅舅家就摆了三天大席,按照舅舅的意思不想摆,因为姥姥去世前几年,我姥爷去世时就摆了几天了,怕给大家添麻烦,结果很多人不同意,亲属有,外人也有,姥爷姥姥活着的时候,山里偷开小片荒,就是小块地,******偷着给邻居送粮食,姥姥一辈子自己的孩子养大了三个,亲戚朋友家的孩子养活五六个,这些事都是真事,很多当事人都在,舅舅不好意思办,这些人都不同意。) 几个带肉的菜陆陆续续上来了,这也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场所,因为家家基本就不起火了(做饭),谁家闺女小子这时候这都能漏漏相,说说话,自己家小子闺女到了岁数要做亲的,还要注意这帮子孩子言谈。 男孩子经常见,主要是女孩子,这时候男人们喝酒的桌上时不时还会传出“谁谁谁家大丫头(也可能二丫头,三丫头等)”,给叔(大爷)把酒倒上,一方面逗孩子,另一方面就是看看,合适不合适。这里可没什么男女避嫌的意思,青年男女之间还有点避嫌的,大老爷们们可不避,都跟你爹一个岁数了,有啥避的,那年月也没那么多变态,那些敢于对人家闺女下手的傻子也没什么顾忌,往死里打就是了,打死了屯长没准还能夸几句呢。 程老大家大丫头就在这坐着,她本来就矮,长个大饼子脸,下巴往前翘着,两个绿豆眼睛直咪咪,活像个叫驴脸还被压扁了,嘴里还支愣着两颗龅牙,晚上看见都能吓死一个。 她是个老姑娘了,17,那年月谁家养个这么大的闺女,一般十三四找婆家的不在少数,还是虚岁,只有土财主,心疼闺女不愿意太早出门子,那时候有句话叫“穷人家养不起十八岁大姑娘”,到她这比较简单,嫁不出去。 这程大闺女大号程桂云,自己长相自己知道,看见身边的丫头这个叫去倒酒,那个叫去倒茶的,心里嫉妒的牙痒痒,没人叫她,因为对她也都熟悉,她露脸的次数也非常多,没人看得上。 程老大也给她张罗过,年轻屯里的后生要嘛看不上他闺女,要嘛就是二溜子,他还不同意,一来二去也就耽误了。 当初倒是挺中意耕子,就是差着辈分,这在关里老家基本是不行的,但在东北管这个的不多,因为都是闯关东来的,本来都是不认识的,到地方后又不沾亲,真成了亲也就成了。 不过他媳妇嫌弃庄家门风不好,好内斗,瘸子和不耕总受欺负,做不得主,也确实太穷了一些,后来一看,耕子倒是能赚钱的,也分家另过,要不是娶媳妇生孩子得了病,为看病破了家,在屯里也算过得去,这个不能怪耕子,反倒是加分项。 程老大时常就念叨,可惜可惜,头发长见识短。 第三十四章 撩闲 程桂云裂开大嘴开吃,她在家里也是个霸道的,柱子比她小两岁,经常被她欺负,也就是爹妈不太得意她,要不她能欺负死几个弟妹。 吃了几口抹抹嘴,从兜里抽出根短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烟来,那年月抽烟的东北姑娘特别多,一般爹娘,爷爷奶奶也抽,伺候老人的姑娘点烟时候是要嘬两口好将烟叶点燃,如图。 这嘬着嘬着,一来二去,可就会了,这烟吸上容易戒起来就难, 而东北人抽的是烟叶,自己种的,或者是从别人处换回来的。一捆一捆的,烟叶压得纸一般平展,颜色焦黄,很好看。每一捆一二斤左右。烟叶是比较潮的,需要持续的晾干或者炕干,只有干了之后才好抽,抽的时候非常干,作者见过有老人在抽之前往上喷水的,道理呢不懂,晾干后喷水,奇葩吧,如图。 前文提到的大燕子也抽烟,东北的姑娘媳妇抽烟解放后也普遍存在,直到60年代才开始陆续变少,现在在东北看见叼着烟的老太太,一般也都有70多岁,甚至80多岁的年纪,她们还年轻的时代抽烟的女性特别多。当然后世她们抽的都是卷烟。 东北还流行着一句老话,叫东北有三怪,窗户纸糊在外(为了防风),生了孩子吊起来,(作者小时候就每天被吊起来,最开始据说是防止野兽进屋,有了这种吊床野兽不一定能抓到孩子,这种婴儿床一辈辈传下来,后世被吊起来不多了,作者表示深感荣幸。)如图。 最后一怪就是大姑娘抽烟袋,可见他的普遍性。 程桂云大嘴妈哈的吃着,随手点着烟,这怎么也不是个大姑娘该有的形象,其实她也是自暴自弃,找不到就不找,吃死那个老东西(她爹)。 你说她就找不到婆家吗?也能找到,把她许给赵三癞子,估计那王八蛋能天天睡觉笑醒了,可惜程老大宁可打死自家闺女,也不会便宜那个货。 屯长家大孙子大号吴振华的,这名字还是庄不耕的爹活着的时候给起的,有振兴中华之意,这小子是吴家长房长孙,家里也算有些身份,家境殷实,不过他也爱跟这帮子二溜子一起瞎混,只是他属于玩票性质,碍于身份,偷鸡摸狗,打闹撩骚的事他不干,有时候大家玩笑只在边上架哄起秧子。 今天算是个机会,哥几个狐朋狗友的趁机撩骚起了程桂云,大家也知道她比较泼辣,这个说去我家,我家有城里新买的砂糖,那个说跟我去我家柴禾垛,哪里有大鸟,特别好看。 程桂云也不是第一次和这帮子王八蛋对付,说到吃的就说你准是糊弄我,看鸟的就说小家雀也来蒙事,怼的几个混混哈哈大笑。 其中有个混子,姓沙,大家时间久了,也不知道谁叫着叫着,就叫成了老萨,大家也就随着他叫了,这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见聊不过这丫头,竟上起手来,伸手就怼了桂云屁股一下,那桂云岂是个好惹的,本来就是坐着,一拳打向这老萨的下三路去,老萨到是反应灵敏,清清闪开了去。 “好妹子,竟会猴子偷桃”。 那程桂云嘴更不让人,随口便道:“桃?你哪里有桃?我一准掏空。”(此处致敬我最喜欢的作者,第十个名字,外号老萨,据说他家没桃。) 那时候人本就笑点低,瞬时笑的前仰后合,东北的混混撩姑娘一般也是不要脸,还有人过去问,“妹子,你偷偷看,哥空不空。” 这丫头也不愿意跟这帮子坏种扯闲篇,大骂他们滚犊子,哄的一下人也就散了,主要是这丫头大家也都打怵,啥话都说,她爹还在那边往这看呢,真过来给他们几个一脚,这帮人也都得挺着。 只有吴振华在边上偷偷给程桂云竖了个大拇哥,他在屯里是有面子的,这么和桂云比划也是另外一种起哄,桂云也知道自己够不上他,不过这种人谁都要给点面子,也就笑笑。 赵老四,赵三癞子也来了,他们不能来和桂云开这个玩笑,差着辈呢,别看他们都是混子,有些事他们不能碰,碰了就得像杨大宝一样的挨揍。 其实那个年代,上面这些人都不算什么真正的混子,真正的混子这里面就没几个,严格来说够身份只有屯长老吴头一人,黑白两道都能吃的开,剩下的大傻子有点那意思,但是层次还不够,老吴头按现在的标准看,就是有黑涩会性质………。 不过那个年代真的需要这种人,哪个屯里有个这种人也是好事,否则你让这帮子连话都说不明白的人去和胡子或者官府对话?被人打死都不知道咋死的,别意外,那个年代这种人很多,大有人在。 作者小时候我爸就带我去过那种山里的老屯子,走到一家看这家大鹅不错,就寻思买一只回家吃肉,结果家里咱也不知道啥关系的三个男人,老的六十多,两个小的三十多,出来就舞马长枪的,嗷嗷喊,我和我爸以为这鹅是人家祖宗?要买是不是犯了人家啥忌讳,要弄死我们爷俩? 吵了半天我俩也没搞清楚因为啥,他们到底要干啥,也没见他们动刀动枪的要砍杀我俩啊! 这功夫回来个四十多岁男人,一看我们这样,嘿嘿直笑,冲着几个男人喊了几声,几个男人倒是听话,全回屋去了,然后这男人卖我们一只大鹅,价格也不贵。 我和我爸也好奇,觉得这几个人很奇怪,就问这人咋回事,他给解释的,他其实是这一家人的邻居,一大家子睁眼瞎不说,连山下的屯子一辈子都没出去过,除了身边的人几乎没见过,他们并不是坏人,大鹅养大了他们都不会卖,还得求他这样的人给他们帮忙。 他还说,卖鹅的钱他一分不少都会给这一家子,估计今晚上这爷三个就得炖上两只请他吃饭。另外,说话这人除了钱上的字,也不认字。可笑不?可悲不?可怜不? 回去的路上,我就记得我爸说,这就是没文化,啥都不懂的后果。 家里的老头,也没受过很好的教育,他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些。 等渐渐长大我才明白,人的阅历和见识的重要性,那三个男人用三只鹅换来了不到一只的钱,那个所谓有见识的人,白吃了很多鹅肉。 其实我们的人生中也会扮演这样的角色,或者是嘴馋的买鹅人,或者是那个邻居,最可悲的是我们的人生也难免会做几次卖鹅人,谁也躲不开,越有见识的人,越成功的人越是如此,他们懂的也不是娘胎里带来的,都得有经历和学习。 第三十五章 白事后续及庄家内卷 酒席上的事还没讲完,杨大宝也来吃饭了,赶的最后一悠,躲在小孩桌子吃的,扒拉一口就跑。 瘸子是个有心的,让大厨李建刚用狍子肉炒了点青菜,他家是回回,这种场合都不会来的,她喊住大宝,让他带了回去,一眼没看到大宝就跑了,就打发徐江给送去一碗,碗还是新碗,菜也是单烧的。 老杨家也破落了,按说不至于这么快,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个大宝也去了两次耍钱的局子,那个年头,赌和毒最是破家,蘸上就没好,现在有人管,人们也都知道坏处,倒霉的不也有吗? 像杨大宝闹出这么大笑话的,有的十几年也抬不起头,可能他也不在乎,死猪不怕开水烫。 酒席上最后一道菜是一盘大豆腐,这是必须有的,有的浇点葱花酱油或者少量食盐,有的什么也不放,就那么端上来,具体什么意思,我问过年长之人也查过资料,说法不一,不过东北老人都说豆腐是雪白色的,寓意自己白来,送人也好,埋人也罢,不想和去世之人再有瓜葛,也是阴阳两隔再无往来之意。 酒桌旁门口处放个洗脸盆,里面装上一盆水,里面有把剪子,边上放着两瓶酒,都是给人洗手用的,有洗手不干的意思,剪子是剪断联系,那年月闹病就爱往这方面想,主家安排这些也是让来帮忙的免吃挂落的意思,还会有人念叨,下次不来了,意思是这种事不是越少越好?能不来就少死人。有套车帮忙的,车轱辘上也要浇点酒。 吃完喝完的爷们,最后往往是吃口豆腐,洗把手走出门,抖抖衣服,(毕竟是白事,怕有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家),然后不回头直接奔家去,进门前用扫帚旮瘩拍打身上,然后一身衣服从里到外全脱了,全都漂洗一遍,当然本身很脏,直接就好好洗洗也可以。 说这些也是为了现在很多年轻人根本不懂这些,每次去白事,总有人问这些是啥意思,咱又不老不小的,有时候酒桌上还有岁数大的,问了咱也不好开口,就像你比谁懂似的,很多人家突然办事情,都不懂怎么办,找来个明白人还好,碰上个半懂不懂的一顿瞎指挥,有时候就让人笑话,本身这些不费神费力,自己懂点不也挺好吗? 还有人说这是迷信,其实我觉得更应该算是一种风俗一种规矩一种文化,即使是现在,大多数人家有事情也得这么办,这么多人都迷信?就你能?我们都是亚里士多德,就你是伽利略?你能你咋不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呢,拿俩铁球你也成不了伽利略,我老家村头有个傻子没事手里也拿两铁球,人家比你还强,看见谁都笑。 到最后收拾桌子都到下午三四点钟了,这在现在基本不存在,现在白事都是三两口吃完赶紧走人,那时候人胃里亏肉,有那么一顿有肉的菜,都得造饱才算完。 这些活是姑娘们媳妇们的事,女孩子10来岁的就得帮忙,碗筷也都是邻居家里借来的,有按照花纹不同区分的,也有留有记号的,哪家的送哪家,真要是碰碎的,主家就要赔人家一个,人家要不要的都有,也分人。 如果酒席上有剩菜剩饭,那年月可没有嫌弃这些的道理,大家帮忙,也有能往家拿点的,这得看主家的意思,真要摆上三天大席那种,剩的主家也吃不完,邻居亲属拿点也不丢人,耕子家是不用想了,本来做的就不多,男人桌剩点,肉也被人挑走了。 这些个青菜没人要,豆腐要有剩的也是好东西,那年月肉不常吃,豆腐也是偶尔才能吃上一顿,还是主要的蛋白质摄取来源。 等到人们都走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庄家人和瘸姐姐还有徐江,两个喝大了庄家大爷竟然耍起酒疯来,腆着个脸上了主桌,人家这帮子人精子抹不开撵他们走,灌他们酒还不容易,几句话就怼住了,就得喝。 喝大了,舌头直了说的话就没处听,说这菜做的给他们老庄家丢人了,也不说多做两个硬菜,听听这是人话吗?亲侄子媳妇有病求上门都不拉一把,自己吃饱喝得了,掉脸就骂厨子。 然后七百年谷八百年糠的念叨说不耕爷爷不公,不耕爹有书念他们都是睁眼瞎,瘸子当年要的礼钱要少了,那么点东西就赔了一个大姑娘,连分家都分的不公,江边的五亩水田便宜不耕了。 这不耕爷爷要是还活着非活劈了这几个逆子,一个个什么玩意,老大耕田,老二或者老三读书那是传统,那年头一般都是看条件,谁赶上了只是命好,那五亩水田是不耕和徐江整整弄了一春带半夏自己改出来的,这还收一年荒一年,也能拿出来说事,至于徐妈当初要了骡马,给庄家出了多少力?她本身就有残疾,还能卖个什么价钱? 不耕打小就受气,听这些全当耳旁风,徐妈气的直哆嗦,这帮子牲口啥话都能说出口,满嘴胡吣,徐江倒是能整两句,可一来辈分差的多,二来他是外姓人,人老庄家的事,外甥狗参言挨揍都活该,气的直梗脖子。 耕子家的门就倒了霉了,徐妈女人家家,还是娘家的事,不好还嘴,就玩命摔弟弟家房门,几个叔叔倒是没喝多,看见不好也没参言,两个大爷早就过了二道岭,还管你那些,嘴里絮絮叨叨。 你说他俩有啥目的吗?真没有,喝多了发癔症,就是一对子草包,可唠着唠着,就又唠到耕子五亩水田上,那意思该从新分家才对,他俩就是喝多了,没听说过分完家过几年再从新分的,到哪都说不出理来,他们只是有些眼热,觉得耕子鼠霉,应该更倒霉一些才对。 越吵声音越大,屋里炕上的庄龙本来就有病,一年来也是营养不行,今天又是吊在房梁上一天没人来抱抱,(生了孩子吊起来)这时候也发上脾气了,哇哇的大声哭出来。 徐妈这回实在忍不了了,徐江早就去厨房拿起菜刀,要不是徐妈按着真能闹出人命来,关键徐江这两位舅姥爷专门挫人的肺管子,哪疼往哪挫,这也太欺负人了。 不耕还是一言不发,呆呆的坐着,好像谁说啥都跟他没有关系。孩子哭了才一个激灵,赶紧跑进屋抱起孩子,悠悠的哄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老实人发火及撵下河 不耕冲进房里,抱起瘦成小鸡子似的孩子,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他的心几乎已经死了,从她媳妇咽气的那一刻起,他就死了,孩子这一声哭,直接就把他哭醒了。 好长一段时间,孩子都是他姐姐给带的,他都不记得有多久,他媳妇病倒之后,他几乎就忘记了还有个儿子。 屋外头大爷二大爷的絮叨声,吵骂声一声声进了耳朵,他原来一丝都没听见,现在就像不停的诅咒响在耳边。 你老婆死了,你儿子病了,都这样了,也得死(幻听)。 一生不与人争吵的不耕还记得,小时候父亲临终前再三强调的一句话,“莫与人争”,还有别的话,他都记不得,只有这句他记住了,一天天嘻嘻哈哈,从未与人红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一脚踢开屋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戾气,冲着屋外的庄家人大喊: “滚,都她妈给老子滚”。 他都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己的嗓子里发出的,发完声好像自己没了骨头,直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浑身像没了力气,嗓子再也喊不出来,泪水呜呜,好像淹没了嗓音,只有靠近的人才能听见隐隐的声音。 滚,给老子滚 外面的人全都傻住了,全都愣愣的看着这个平时三杠子压不出个屁的庄家老实人。 他们都欺负过他,庄家内斗的毛病不是一两年了,平时一声没有的老蔫吧居然翻了天,他们也没想到,不过这声的威慑实在不大。 大爷家大哥,他们家长房长孙的庄向学起身就要去抽这个平时木讷的弟弟,敢这么冲长辈喊,反了你了。 外屋地里的徐江火气一下子顶到头顶,一把夺过母亲手里的菜刀就冲了出去,直奔要打他舅舅庄向学而去,小徐江眼睛也红了,泪水也出来了,咬的牙蹦蹦直响。 徐妈听到弟弟那声喊整个人也被吓住了,要不然也不会让徐江轻易夺下刀子,不过她赶紧的抓向自己的儿子,这要是砍上了老庄家就彻底乱套了。 可惜她腿脚实在跟不上,那徐江岁数小,身体也灵活,她上哪撵上去,几个庄家不耕的兄弟还有几个大的侄子赶紧过来拉架,一起奔着徐江就来。 那徐江状若疯狂,打小就听着老妈和舅讲起老庄家的事就气不打一出来,娘和舅受的那些欺负一下子全冲进眼睛和喉咙,舅舅是个多老实的人他太清楚了,能让人欺负的骂人了,我还忍个蛋。 这功夫那还有半分顾忌,几个上前拉架的眼看到身边,这小子轮起菜刀就往人群里砍去,瞬间就有两人挂了彩,乱纷纷也不知道砍在那里,几个人轰的一下就闪开了,这孩子疯了。 这小子也没了目标,抬头一看正好看见被媳妇往外拉的庄向学,这厮还有些不服,嘴里骂骂咧咧的。 小徐江这下有了目标,抄刀子就奔自己的这个平时都不用正眼看自己的大舅舅去了,这孩子也虎实,蹦起来照着脑袋就砍,庄向学一歪头斜斜的砍在胳膊上。 这小子也是命大,那时候菜刀不像后世,都是锰钢的,那年月的菜刀虽说也是钢,那钢口可差多了,不过也是巧了,平时都是大厨自己带刀,勺子之类的都是自备的。今天老李来时一寻思耕子家能整啥,也就没带自己的家伙什。 结果到地方又是猪肉,又是狍子的,他也没回去取,这刀有的地方都有些卷刃,就一顿饭,他也没在意,也得亏他没在意算是救下庄向学一次。 要是这刀早上砍的非砍下一块肉不可,这十三四的小崽子,平时庄向学一支胳膊也就收拾了,谁也没想到手竟这么黑。 庄向学也顾不上一条胳膊一下子不好使了,掉头就跑,其实砍完徐江也一愣,索性心一横,砍都砍了,我今天就弄死他,给他抵命就完了,抄起菜刀就追了下去,还好庄向学的媳妇看见事情不好,一把拉住徐江,嘴里还喊“舅妈求你了,别打了”,结果被杀红眼的徐江一把推个跟头。 那庄向学也是慌不择路,一路就往东边跑,后面徐江就追,西边人家才多啊,他也不寻思寻思,一路跑一路追,庄家人就都跟傻了一样,竟无一人再吱声。 后面只有徐妈大声咒骂自己的儿子,让他回来,还有庄向学的媳妇大喊“向学快跑”。 这庄向学毕竟四十来岁,身高步大跑的快,一会跑出屯,直奔小河就过去了,这功夫也没心思寻思别的,大步就迈了进去,几步就到了河中间。 这徐江也不傻,没跟着下河,要是跟下去,没到庄向学肚子的水都得到他胳肢窝,别说收拾人家,他整不好就得被收拾。 往上游走几步有个浅滩,河面宽而浅,这就是上午耕子媳妇出殡时走的那个河面,最深没到大腿的河面,啪啪啪的几步跨了过去。 一拐弯就到了庄向学对面岸上,那庄向学也不是傻子,见他往上跑就知道干啥,索性在河中间也不动了,徐江转过来一看也是没办法,他还是不敢下去,两人隔着河水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瞪了起来,谁也不说话,关键是说什么? “你过来啊”, “我不过去,你下来啊”。 “我不下去”。 这又不成了说相声? 再说两人还是舅甥关系,走到这一步,除了恨,还有什么?还有就剩下尴尬了。 两人都尴尬,你要说庄向学当大哥的欺负自己弟弟妹妹没?欺负过,那是有的,但有多大仇真不至于,而且家里平时分配干活,包括分家那都是老辈人说了算,他虽说是长房长子,不过他爹的老辈老大还在呢,轮不到他做主。 说句不好听的,他今天这一刀一多半算是替他爹挨得,他爹真是做了孽,他顶多算半个帮凶,为啥帮凶还只算半个,因为那年头长辈管教晚辈,家里老大打打弟弟妹妹,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这也就是老庄家,要是放在隔壁老程家,程老大打他弟弟们,哪有一个敢支毛(稍有反抗)?敢说半个不字,信不信就得上鞭子了。老庄家亲哥们不亲,还内斗,他这个哥哥做事也欠妥当,所有显得他这个大哥不让人信服。 难道河里和河边两人就这么耗下去?咱们下章说。 第三十七章 以退为进 要不说得有明白人呢,谁是明白人,老庄家爷们一个都没有,还得徐妈,人家人瘸脑子可不空,她见追不上儿子,一把抓住大哥家儿子,就是庄向学大儿子,快去找你秦家傻子叔。 大傻子其实已经睡下了,这天还没黑,不过今天起了大早就去山上,回来又帮着张罗事情,酒桌上都是人精,说话唠嗑更费脑子,外加少喝了点酒,早早就倒下了,听说这事赶忙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大傻子来的时候,河边可热闹了,围了一圈庄家人,还有几个邻居在看热闹,小徐江就像只刚出笼子的斗鸡,支愣着毛,谁过来咬谁,这么半大个孩子,放平时早就让人放倒一顿猛踢,关键这小子今天干的事让人太震撼,一时间大伙还没转过磨(反应不过来)。 大傻子路上就听出个大概,老庄家大小子倒是即没说他爷爷和二爷爷的错,更没提他爹半个错字。只说他老叔(耕子),突然发疯骂长辈,他爹说两句,小徐江就要砍人。 大傻子那脑子是怎么长的?再说平时这帮人的为人啥样他也太清楚了,只问了一句: “谁让你来喊我的”, “哦,你大姑”。 事情大概就猜个八九不离十,要是耕子和徐江没理,瘸子不能让人来喊我。 到河边之前就寻思怎么救下小徐江,这个愣种也是个惹事精,你再有理,说出大天来砍人也不对,还是娘舅家长辈,要不是今天给自己磕那么多头,再加河边喊的那嗓子太对傻子脾气,这老庄家的破事他是真不爱管。 拿下这个孩子很容易,不过这孩子放下刀,老庄家这帮子牲口肯定不能饶了他,打个半死,甚至打死都是可能的,他得想个折救下这孩子。 走到跟前,见众人也是围着不过去,他大步走向徐江,到了孩子跟前道:“孩子,把刀给我”。 徐江其实脑子也是懵的,冲出来时一股子义愤,也是存了多少年的火气,等到了河边这么一耽搁,心气散了,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其实早就抖起来了,强装镇定而已。 “咋地,要不你给你姑父来一刀?”大傻子道。 “不,不,秦家姑父你别管,我弄死他们,我全给弄死喽”。 大傻子叹了口气,他看出这孩子是强弩之末,眼看就不行了。 大傻子把头伸向徐江,用手比划着脖子方向。 “来来来,照你姑父这砍”。 “叔,你闪开,我今天不找你,他们太欺负人了。” 大傻子趁着徐江激动,没注意,一步上前,照着徐江肚子就是一脚,扑通一声,徐江就掉到河里。 等徐江站起来,菜刀也没了,呜呜就哭了起来。 大傻子也跟着一步迈到河里,照着徐江后脑勺就是两巴掌,他那手是干瓦工的手,劈砖裂石夸张了点,弄个孩子还富富有余,打的徐江抱头开哭。 庄家老二庄向礼一见有便宜可占,上来就伸手,一脚又将徐江踹到河里,伸手来抓徐江头发,就要将徐江往岸上提。 哪知秦大傻子甩手一个大嘴巴,打在庄向礼脸上,直接把庄向礼打的一趔歪。 庄向礼:“秦老二,你啥意思?” 大傻子:“我啥意思,你们老庄家喊我来管孩子,就这么管?今个我不拦着,你要打死他怎么地?这死了算你的算我的?” 老庄家的事他不好深管,万事也需要个由头,所以庄老二第一脚就没拦着,这往后他也方便参言。 庄老二平时也是个横惯的主,一吃亏就有些不干了,虽然有些打怵这个大傻子,可也嘴上不弱 “我们老庄家的事你少管”。 这话一出,大傻子一步前照着脸就是一顿大耳刮子,边打还边骂。 “你们她妈找我来,还不让我管,打死人谁偿命?你他妈当我傻?” 俩人竟先打了起来,庄老二平时咋乎的厉害,真伸上手,两个都不是个,只几下就被打的眼角崩裂,还被一电炮(拳头)打在鼻子上,顺鼻子淌血。 几个庄家人连忙上来拉架,这时候就看出庄家人的人性了,面对徐江,他们敢都围上来,等下了刀,这帮子狼崽子就敢撕碎了他。 可面对小有实力的秦大傻子,他们就不敢上去围攻,也许分家前还能上去撕打,这分了家,最后一点家族荣辱观也没了。 大傻子得理不让人,拉起徐江,往前一推便道。 “来来来,孩子,就站在这,让他们打,我看看今天谁敢动你一手指头。”徐江这时候看不出这个姑父帮他,他就彻底傻了,往前一步眼睛一闭,二杆子傻狍子同时附体,爱咋咋地吧。 今天庄家人算是鼠霉到家了,其实这真不是一群怂人,可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透着一股怂气。 这时候耕子大爷,老庄家老大,庄向学,庄向礼的爹,庄大爷不干了。 “姓秦的,你凭啥参合我家的事。” 这是见晚辈们怂了,一惊一吓,酒劲缓过来了,便要抬出理来。 “走,见屯长去。” 庄家大爷闷头半天就想出这么个主意,这时候边上有人就怕他话掉地上一样直接搭话 “我爷爷说了,这里的事,秦姑父做主。” 晃晃悠悠,乐乐呵呵的吴振华边上参言道。 老吴头一听说老庄家打起来了,还动了刀,本来不想参合,听说大傻子去了,今天刚给站了台,这要是不放句话,他也没面子,就说了句:“让你秦姑父看看去,咋回事。” 结果路上听程家四婶,就是程老四媳妇叨咕了怎么回事,(程老四媳妇全程听墙根),年轻人,也是个好冲动的,直接把他爷爷的话换个样子就说了出来,其实屯长一般不会说这种豪横的话,有时候伤威信的。 这一句话不要紧,庄家人愣是不知道怎么接,有心再说狠话,这就不是针对大傻子了,连屯长的面子都给撅了。 不吱声还憋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尤其庄大爷,今天喝了一下午酒,愣是没看出来屯长抬举大傻子的意思,要不然他都不敢,这么和大傻子说话。 这老庄家真正的怂人其实就是这位大爷,看见好欺负的,像不耕和徐妈,他恨不得踩死算逑,几个弟弟一但耍横,一到关键时刻,他就认怂,老庄家走到今天这步,他就是最大责任人,至少占一多半责任。 这就又是一句老话“大没大的样,小的自然没有小的样,” 这事他要是怂了,就算完了?当然没有。 第三十八章 磕头和陪葬品 这时的徐江还闭着眼睛等着挨揍呢,边上的人看着他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大傻子过来拍拍他的脸,叹口气,跟他道: “走,跟姑父回家。” 徐江睁开眼扫了一圈众人,周围的庄家人也挺憋屈,狠狠地瞪着他,其中最恶毒的就属坐在一边让媳妇包扎的庄向学。 刚走两步,大傻子也瞄到庄向学,就告诉徐江道: “去给你大舅磕个头。” 徐江依然很倔强,但看了一眼大傻子,走到庄向学面前磕了一个头。(所有人没想到吧,咱的主角膝盖这么软,和别的书不一样吧。)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庄向学胳膊上有着一条五六公分长纵向的伤口,其中有一段,伤口甚是恐怖。 这段应该就是菜刀中断卷刃处砍伤的地方,一砍一拉,肉都有些翻翻着,说实话徐江小崽子是真下死手,还好刀不够锋利,要不这里连带着下面一点的肉非削下来不可。 庄老大无奈的坐在地上,媳妇哭哭唧唧的给他弄伤口,疼得他直歪嘴,这时候徐江到近前“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两口子几乎下意识的同时侧过头,表示不愿意受这个礼。徐江磕完头就走,至于你受不受,爱受不受。 你要说庄家人有多坏真的未见得,那个年代分家,小房弟弟妹妹被欺负,平时欺负不耕这种没爹妈的孩子,基本属于平常,而且抢房子抢地,大户人家,这些真的就是本能。 至于抢到的对没抢到的真的不会有怜悯之心,因为从他们出生开始,就注定有这一天,父母从小就这么熏陶,像不耕父亲那么教育孩子的实在是凤毛麟角,他们就是这种生活方式,融入基因和血液里。一代代的传下去,分不到家庭财产,就得多受累,多挨冻,多挨饿,你说他们错了吗? 打小就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样抢夺是不对的,家庭斗争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被视为圭臬,你让他们大无私,守望相助是不可能的,这方面内部之间的很多事往往不如一些外人,外人求他们可能帮忙,自己人不帮忙不说,反倒是互相倾轧,发展到后来,一家人之间,老死不相往来者有之,互相攻击者有之,恨对方不死者有之,这种问题,不光东北,全国都一样。 这往往需要一个懂事,公平的领路人,家庭氛围也许会好一点,可惜,庄家的带头人就是最自私的人。 徐江跟着大傻子走了,到了耕子家,门口受伤的两位,一位是不耕叔叔家的弟弟,还有一个是一个大侄子,徐江也听大傻子的话去磕了头。 徐妈呆呆的和不耕坐在门槛上,抬头看着刚刚升起的月亮,对她来说,弟弟是他的手足,儿子就是她的全部,她儿子要有的好歹,今晚上也是她的最后一天,看见两人进院,依次给舅舅和表哥磕头赔错,徐妈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要能过了今晚,明天什么事都能抗过去。 耕子痴痴的看着怀里的孩子,他心里有个秘密跟谁也没说,包括姐姐,耕子媳妇临去世头天晚上早已昏迷不醒,他自己守在身边,这女人也不知道哪来的精神头突然挣开眼睛,似乎有话要说,耕子急忙来到身边握住她的手,一双肿胀圆圆的手。 这女人先是努力想张口,竟半天也未能发出声音,嘴里一股子浓浓的臭味飘出,面上的浮肿早就夺走她清秀的脸庞,身体的多处浮肿更让她那怕动一下就痛入心扉,实在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放弃。 最后勉强用手指指了指心口,耕子明白,这是想儿子,他就连忙说,我去给你取儿子去,女人微微摇头,耕子明白,这是要他给孩子看病,照顾好他,泪眼婆娑的耕子默默的点了下头。 女人似乎笑了一下,然后女人又将手指放在胸前,用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恳求似的看着不耕,不耕稍有迷茫,马上也就明白过来,顺着炕席往里翻找,很快发现一个纸包。 他将纸包打开,里面有枚黄腾腾的金戒指,这是他用去年剩的钱,外加一个多月工钱给媳妇买的,本来买来就要给媳妇带上,媳妇先是害羞,带上在他面前显示了两下,又叹气后和他说,放起来吧,不安全,他也明白,上次闹胡子时候的事也吓到的媳妇,这个戒指只有两人知道,放在哪也只有他俩知道。 这一年多家里能卖的全卖了,除了这间房子,就剩江边五亩地,即使动过卖地的心思不耕也没动过这个戒指的主意,因为当初他拿回戒指的时候,看见媳妇那么开心的笑,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瞬间明白媳妇的意思,准备将戒指戴在媳妇手上,可浮肿的手指根本带不上,其实能带上,他媳妇也不会让他给带,这东西她要带走,但绝不会带在手上,入殓时可不光不耕自己,保不齐谁看见了传出去,她在下面不得安生不说,戒指也保不住,她太喜欢这东西了。 最后他用颤抖的手将戒指放在媳妇的内衣里兜,一起葬在土里。 我知道读者一定会想作者胡说八道,这和别的小说,电视剧不一样啊,人家都是临死前交待给活人的财物,人既然要死了,为啥还要带走,这不和逻辑啊,家里啥情况不清楚,孩子不救了?放心不耕媳妇很正常,身上有病,头脑没病,人都要死了比我们想的可能还要多,但我觉得她要带走的,是和不耕这段生活的回忆,她更想跟耕子说的话也在戒指里,跟耕子这段时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千古艰难唯一死,在一个要死之人眼力,活人只要活着就一定有办法,她比活人更不在意钱财,你信不信? 一个被拐子拐来的女人,进了庄家门开始,先是没有个像样的婚礼,那年月红事也要大办的,然后吃苦受累,后来耕子稍稍有些钱,她也没享到啥福,每日伺候园子,洗衣做饭,喂狗撵鸡,缝缝补补,伺候男人,每天这个活计并不轻松,有好吃的还得给耕子和徐江留着,本来就是个农村闺女,这些也算是她的本份,那个年代就是如此,女人依附于男人就是天经地义。 第三十九章 赔偿与离家 耕子媳妇虽说没享到啥福,可在她的人生里这段时间也是最快乐的,如果不得这病…… 耕子、徐妈走进屋,徐妈从耕子手里拿过孩子哄了哄,狠狠瞪了徐江一眼,坐在炕沿上一声不发。 大傻子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叹了口气,跟徐妈拉起话来,徐妈跟人家可拉不下脸,赶忙将事情说了下。 他虽然猜到大概,具体咋回事,也不清楚,几句聊下来,也有些生气,有心骂庄家两句,可这屋里除了他两个人姓庄,人家才是割不断的血亲。 说了句明早去屯长家,这事还是没完,无规矩不成方圆,砍伤三个人,那个年代经官还不至于,倒是徐江肯定得付出代价,这事他也不好插手太深。 大傻子把自己的影响力低估了,这事的严重程度他又高估了,屯长家一大早就聚集很多人,这事说出大天也是老庄家门里的事,要不是庄大爷是个废材,处事不公,小辈们不服气,更不会听他的,否则哪里能走到屯长这里。 既然分家另过了,可以说是一家,也可以说几家,其实这事也就是耕子和姐姐一直太鼠霉,兄弟之间打破头的事也常有,不服气就再打一场,该看病看病,该救人救人,那年月只要不出人命,就不算大事。 徐江一大早就是跪在屯长家门口,这孩子其实挺受大家喜欢,为人挺仗义,见到谁都笑,不笑不说话,谁家有个活计喊他,他跟他舅舅一样,也是个能弯下腰干活的,没有这些烂事,谁都高看一眼。 既然徐江头一天已经磕过头了,赔礼道歉等这些虚礼也就免了,屯长又琢磨琢磨,喊了大傻子,说你看着办吧,就进了屋,虽说头天他大孙子不是按他的意思传的话,可长房长孙有时候就是能代表他,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折了孙子的威信,对,没错,在他看来这就是小事,不是没死人不是? 庄大爷气的吹胡子瞪眼也不敢说话,谁都看得出,这大傻子铁定偏向耕子一家,可他也没辙,屯长的话打死他也不敢不听,不想混了? 大傻子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他还寻思过会给求求情,这老吴叔能给几分面子就不错了,这么一下子让他办反倒是犯了难。 他也明白屯长也有拉徐江的意思,可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做事也不能明显偏颇。 要说耕子和徐江爷俩这两天让他非常满意,从利益出发大傻子也不亏,虽说搭出一块坟茔,可口碑起来了,屯里人,尤其老一辈里也对他印象极好,还上了主桌,这是在那年月是话语权。 晚上徐江闹了一场,他得罪了庄家,可一样他也算立了棍,他让徐江站出来没人敢打就是证明,以后他说啥,屯里人就得想一想,这些机会也不是总能有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换一家孩子闹事他也不敢,更不能参言不是。 最后咬咬牙,判了徐江赔庄家五块钱,三块给庄向学,剩下两块门口受伤的两位,一人一块,庄向礼呢?毛都没有,人是大傻子打的,跟人孩子什么关系,不服气?不服气你就把我打倒,也算扯平。 耕子和姐姐跟老庄家从此以后都不能来往了,其实原来也不咋来往,有事情的时候才算一家人,平时也各过各的,只是以后庄家叔伯死了,兄弟侄子侄女做亲,姐姐和耕子去不去都两说,哎,这一家人,生生变成仇人。 人群散了,耕子和姐姐也不知道以后咋办,五块钱,就得卖房子卖地,这事谁也没招,虽说不是马上就得逼着你拿出来,耕子家又刚死了人,可这债黄不了。 屯长和大傻子家都能拿出这钱,可没这道理,不是说我看徐江好,就得帮你们,那年月这钱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两家噶了亲(联姻),还得是徐江去当上门女婿,这本书里也绝不会有什么豪侠之流。 回家后一家人也是愁眉苦脸,这钱咋出,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他们家,耕子头道码头也回不去了,你这家里有事,说不来就不来,家里有事十天半个月谁都能理解,他这都大半年了。 徐江岁数小,沉不住气,瞪了瞪发红的眼睛,抿了抿嘴角跟耕子道: “舅,要不我去拉纤,放排,咱就是拼了命,也把他家钱还上。” “放屁。”骂起来的是他娘,就一个儿子还要去玩命,那不是开玩笑的。 从不抽烟的耕子,不知道从何处捣鼓出一个短把的旱烟袋来,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 “咳咳咳” 耕子看了眼姐姐和外甥,又看了眼炕上半死不活的孩子,咬咬牙道。 “你去个屁。” 又抿了抿嘴道 “我去,姐,回不来,照顾好小龙。” 随手又拿起烟袋锅吧嗒吧嗒的抽上烟,没两口又“咳咳咳”的咳嗦上。 姐姐紧紧攥着手,一声不言语,她心里特别难受,儿子去不可能,就他那小身板去放排也好,拉纤也罢,最后只有送死一条路,耕子去,倒是个办法,这也实在是山穷水尽了。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弟弟她一手带大,跟儿子又有多大区别?那是去玩命,可不玩命日子咋过?大人吃糠咽菜能活,小龙呢?喂口稀的那哭的他这个当姑的心里也不落忍,泪水顺着脸颊流,也没半分办法。 第二天不耕就收拾收拾家,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家里剩了十来斤高粱米昨晚就让徐江背走,除了一只饿的直哼哼,出去打食没打到的老狗以外(那年月农村狗一般是不栓的,都是散养),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关好房门,门口程老大等着,拍拍他肩膀,他要去放排的事,昨晚就传来了,程老大过来的意思也是送送他,这次回的来回不来谁也不好说,毕竟多少年的交情。 以前屯里也出过放排人家,干上这一行也很难洗手,很少有成家的干这个,男人是顶梁柱,要是没了家就散了。 他们也很难成家,毕竟谁又愿意把闺女嫁给这种随时没命的人,天天吃喝上屯长都比不了,东家买鸡西家买肉的,看着就热闹,除了孩子谁也不羡慕。 也不会有人这时候来要债,那年头不管是局子还是地主,收租子还是要赌债,只要这家里有人喊出我去拉纤放排,人家这都能容个十天半个月的,毕竟来钱快,还是个敢玩命的,为了那几块钱何必和你个赌命人计较,谁也不容易。 第四十章 追撵和山中 不耕打着行李往上游走,这是条所有人都知道的路,这条路代表着风险,金钱,还有诱惑,走这条路的人少之又少,没有勇气的人不敢走,敢拼敢干一般又不会走,满哪的荒山,开出来养几年就是好地,谁去玩那个命。 路过馒头山,他还特意爬上山顶回头看了看苗圃屯,他这人不喜欢爬山,更不喜欢站在山顶的感觉,他倒是没有那些俯瞰的感想,只是单纯不喜欢好像能把人踩在脚下的样子。 顺着南坡还去了媳妇的坟,抱着坟好好的哭了一场,从行李卷里掏出一卷纸,给烧了,就跪在坟前也没话,就像每次扛木头回家,他就默默看着媳妇不说话,直到媳妇红着脸打他一下。 这次没人打他,守着半个时辰,他得走了,一家人都等着呢。路过了阿什,绕过大青山,走过了旺起,来到了一个叫新华的村子,天就黑了,也不用怕迷路,顺着江边,逆流而上就可以。 人家屯子里冒着炊烟,这是个除了他姐姐,累死也不爱求人的主,屯子边也不知道谁家柴禾垛往上一靠,走了一天也是累了,啃了点干粮,呼呼的大睡了起来,边上那户人家的狗对着他汪汪几声,也就不搭理他了。 这时候边上出来个老头有60来岁,走到不耕边上用棍捅了捅,不耕一激灵就醒了,抬头看老头不认识,擦擦嘴忙道:“这老叔,您是?” 老头看样子也是个笨嘴的,拿棍子往边上的房子指了指,意思那是我家,便问:“采山还是放排?” 不耕有点懵,这么句话想了半天才说:“放排。” 老头估计也猜到他是放排的,采山没人备行李,他也不说话,领他就去了自家一个屋子,是间仓房,里面有盘磨,角上垛些松树枝,老头指了指地就走了。 不耕也是个二杆子,咋回事也不问,靠着树枝子放下行李,躺下就要睡,可刚躺下,还没等他睡着,外面就有狗叫声,汪汪汪的。 那老头从正屋又出来,走到门前一看,门口有个半大小子,也纳闷,这谁家孩子,屯里的他也都认识啊! 孩子指了指仓房,道; “俺大舅在你家。” 徐江撵来了,他怕瘸妈管他,不让他来,也没打招呼,行李都没打就顺着江撵来了,中午歪就撵上了耕子,他怕大舅不乐意,肯定得撵他回家,就默默在后面跟着,看见耕子倒在柴禾垛,他就有心过来,又怕,半大小子,早就饿了。 老头还算忠厚,主要这爷俩都是一脸的吃苦受累,没有别的狠戾之色,犹豫一下,也放孩子进院子。 起初老头见徐江哭咧咧的喊大舅,以为这孩子是家里喊耕子回家的,可两句话也就听明白了,敢情这也是个来找死的,回屋里躺下,又吩咐儿媳妇给热了点小米粥拿了点咸菜给这爷俩送过去。 其实耕子不知道,这地方常年都有放排和采山的路过,一般放排的让进,采山的不让,这可不是林吉城,没有抬举放排的想法,那为啥不让采山的进呢? 因为采山的跑空的多(没搞到山货),放排的却不一样,放排是总缺人的,只要上了排,准有钱拿,哪能还有啥坏心思。 采山的空手了指不定动啥坏心思,他们也是搏命人,放他们进家,一家就有可能倒大霉。 这地方还有可能过拉纤的,不过拉纤的就没有单个的,都是一家人出来,几个壮劳力,真要到他家门口,他得给人备酒备饭,吃饱喝得,睡上一宿,还能扔下钱财,这帮子人一趟下来能赚半条船,能差那个三瓜两枣的?这事都不一定轮到他家。 后世听说过松花江拉纤人的都不多,我太姥爷,也就是我姥爷的父亲就是干这个累吐血死的,才三十来岁,那时候姥爷才十来岁,都是命啊,我也没和太姥爷。一起喝过酒,不知道长啥样,遗憾。 徐江饿坏了,一盆的小米粥外加咸菜全给造了,拿着干粮啃了两口(小米和水揉成团,上锅蒸一下,往往最里面还不熟)。 不耕嘴也笨,也不会说啥,就告诉徐江让他明早回去,顺江走就能到家,徐江本来也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但跟谁比,眼珠子一转就出了坏主意。 “你得送俺,俺到家你再走。” 不耕叹了口气,也知道外甥这是铁了心要跟他去,随即也不言语,照着徐江后脖颈子就是一巴掌,转过身头搭在铺盖上,横着躺了下来,屁股和腿还在地上,也不脱衣服,就那么躺下了,剩下一多半铺盖给徐江。 徐江被打的一咧嘴,不过哪里还不明白这算舅舅默认了,赶忙猴过来,脑袋枕着不耕的肚子,“嘿嘿嘿”的直笑。 第二天一大早居然是徐江先醒的,本来这么大的孩子觉应该大,平时都是睡不够的货,可他怕舅舅扔下他自己走了,心里有事居然早早就醒了。 两人也没等人家给准备早饭,都是懂人事的,给人家归置归置柴禾,早早就离开人家,出门时,这家土狗在边上直哼哼,这农村狗最是欺人,不认识的人,小的,弱的,病的,他指定偷摸给你来一口。 都说狗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一看这俩个货估计就知道都是生死不怕的,只汪汪不靠前,还跑到正门前对着主人家门叫。 主人家好像都睡过了头,连门都没开,爷两个也不说啥道谢的话,一路向着东边就下去了,到了爷俩也不知道这家姓什么。 不紧不慢的,穿过两座石山,就已经不知道叫啥名字了,外面下上了大雨,爷俩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铺盖也湿了,本来想寻个山洞歇一歇,雨太大了,躲在树下避雨,也没防备树上盘着条细长的野鸡脖子(毒蛇),还好徐江岁数小机敏,眼神也好,用手里头棍子挑来,要不然能不能到地方还不好说。如图。 铺盖湿了,咋办,四处寻找山洞,也是他们爷俩命好,山洞里还有一捆干柴,不耕从铺盖最里处拿出一盒洋火(火柴盒,有不知道为啥叫洋火的问你们爹妈去,一准知道),点燃了柴禾,添上木头柈子,等火烧一会,有烧落架子木炭搞了一堆,将蛇去头,将肉和路上捡来的刺猬烤上,虽说吃不饱,也是肉不是。 一直等到天黑,雨才停了,一群野狼围了上来。 第四十一章 老牛家与斗狼 天一黑狼群就围了过来,不耕知道路上要过山就带了把镰刀,徐江自从和庄家打完架就随身带着把杀猪刀,庄家的事不是完了吗?完了也得防备,东北二杆子多(火气直,想到就做,不考虑后果),万一来一个弄死他的呢? 确实都有刀,但没有一把是长的,所幸砍柴时发现棵死掉的小松树,不耕削出一把长杆子,其实不削树枝也可以,那样朝哪个方向推,还更严丝合缝,不给野兽可趁之机,就是太累,推几下没劲了就要命了。 削掉最尖处,杆子大概四米来长,用铺盖上扯下的布条将镰刀绑在松木梢上,他俩路上各带来个拐棍其实也挺粗,就是太短了。 那年月谁没见过狼?怕是不怕的,可他俩手里也没趁手的家伙事,讨厌就讨厌在这个山洞口太宽了,足有四五米,相反里面很窄,而且也不深,也就是四五米深,说山洞都有些勉强,顶多算个土坑子,估计是哪个奇葩的人挖金子,试试看,见没啥收获就放弃了。 其实不耕不知道,他们早已经进了桦甸境内,再往上游走,到了龙岗山,就到了当时号称中国黄金第一矿的桦甸夹皮沟金矿,这个矿也离松花江边没多远。 这个矿至今大约有两百多年历史,一直是国内黄金最重要的采集地,一直到建国后,老家东山金矿大量被开发,这里依旧很重要,地位才有所下降。 不耕在江边买给媳妇的金戒指肯定就是出自这里,不是有采金人私藏就是这种私矿出产的金子。 什么年代都有特权阶级,不管是大清朝,还是以后的北洋军阀政府(主要指张作霖时期),又或者是东洋人还有后来的国党,桦甸境内都有私矿,那个年代干这个是真要杀头的,平民百姓干这个,基本就是“啪啪啪”的下场,这帮子权贵可不管这个,也许他们不屑于干这个,但是谁没有三亲六故,穷亲戚总是有的不是。 解放前的林吉城黄金就比大多数地方要便宜的多,都是顺江而下的人,带过去的,就有人动了心思,在林吉城大量收购金子,为啥不去桦甸收?那样的太明显了。 这些人偷摸收金子贩卖外地,作者一直怀疑当时东北首富老牛家,牛子厚家就干过这个,我当然知道他家主要是干船厂,但是有些蛛丝马迹而已,这玩意即使现在都不能当证据,再说大清朝搞走私现代人用什么法律制裁? 我就问过当时给老牛家扛过活的我姥爷是不是有这事,老头也是个倔的,只是摇头就是不说,咱也不明白老头的意思,是没干过还是不知道,等到了老头晚年的时候一提给老牛家干活老头就哭,当时已经两次脑血栓的姥爷情绪一激动就哭。 咱也不能深问不是,老头再犯病了,舅舅不得揍死我?那也活该不是?有时间我一定查查地方志,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既然提到老牛家所幸就多写一点,群里有人说我写这玩意东一爬犁西一扫帚的,咱认,本来就是记载这些趣事为主,咱扑街就扑到死扑街,就执拗了。 老头和我爷爷都证明了一点,老牛家特别仁义,满林吉城的老辈人就没有不夸老牛家的,前文也提过老牛家,那时候林吉人还有句老话就是说老牛家,“冬舍绵夏舍单,一年四季有粥棚”,人家富得快顶半个林吉城了,可仁义的名声却传出了林吉城。 1911年林吉城有场大火,那年特别奇葩,也有句老话叫“火烧船厂,犬咬奉天。”奉天咬不咬的咱也不好说,毕竟没地方打听去,火烧船厂这事林吉老人没有不知道。 林吉城松花江穿城而过,却总受火灾,有史以来可真是有好几场大火。那年冬天林吉的一场大火直接烧了半个林吉城,当火烧到老牛家的时候,大街上跪满了要饭的,所有人大喊,“烧了林吉城,也不能烧老牛家,老牛家仁义,老天开眼啊!” 你说怪不怪,火都到了老牛家墙边了,风向变了,竟是一点没蘸到老牛家房子,我小时候爷爷就总说这事,教育他的孙子们做人仁义的重要性。 当然后世很多砖家叫兽都提出各种证据,说这事不对,巴拉巴拉一大堆,你们都是对的,我不跟你们犟,你们厉害,不过你说出大天,我也宁愿相信我爷爷和我姥爷说的,因为我还是相信好人是有好报的,穷**计不知道,富长良心不好吗?让这帮富人多学学这样的不好吗? 善恶自有天定,公道自在人心。反正有一天我混不下去,去要饭,有这么个地方,我得感激一辈子,不管他家的出发点是什么。 他家就是卖人肉包子,我也得跪在大街上对着大火喊:“别烧老牛家,老天开开眼”,因为我受益了。谁敢说他家卖人肉包子的事,我指定不吱声,喊来一堆要饭的,打死这个臭虫。 我这是不是有点盲从?因为草民百姓也看不远,只能看眼前。至于说我姥爷为啥提到老牛家就哭,老牛家不是仁义吗?咱也不知道,现在也不方便问,老头走了十来年了。 言归正传,咱再提不耕爷俩,这时候有人肯定会说,没事啊,狼怕火,只要有火,狼不敢靠前的,这样的人把他放在外蒙草原上一晚上试试,骨头都不剩。 那么狼怕火吗?怕。作者这不废话吗?到底怕不怕? 一两只狼看见篝火也许会怕,一群狼试试?围上你,一点点试探,不用多久它适应了,就是你的死期。 这群狼其实也发现这里半天了,要不是火堆早就扑上来了,堵着山洞一点点往里挪,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动物都怕人,不饿急了,他们不会想着围攻这爷俩。 每当有狼靠近时,不耕就用树梢捅,狼走到树梢附近就蹦开,这些畜牲很聪明,它们就是消耗不耕体力,一会抡不动就是进攻的机会。 不耕脑子笨嘴笨,干活是把好手,对付这些畜牲也不傻,抡几下见这些畜牲根本不上前,他还指望狼走近些,往回抽拉时用镰刀划伤两只,这些个畜牲也许也就退了,这些个野兽就怕受伤,一但受伤就可能被淘汰,弱肉强食的老林子可不惯着这些个畜牲。 不耕见不是办法,拉着徐江就往后退,退到火堆后面,用树梢子继续捅野狼,还别说,本来反应灵敏的野狼,走到火堆旁仿佛就有些腿软。 连着捅上两只,虽说没怎么受伤,这帮畜牲就在外围嗷嗷的叫,不太敢靠前,不耕一寻思这也不是个办法,这样下去一晚上就别想睡觉,明早走的时候,这群狼歇够了,此消彼长,再跟着他们爷俩,那就危险了。 人啊一着急就容易犯错误,拿着杆子的不耕又往出走了几步,刚刚迈过火堆,就瞅着洞口处趴下只狼,长杆子上的镰刀一刀就奔了后背就砍下去,哪知那只狼相当机敏,竟一下蹦开了。 就在不耕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时候,不知道啥时候有只野狼趴在一侧齐腰的石头上,那石头向着洞外的方向正好有个斜面,从洞里往外看,不仔细瞅根本看不见那有一条狼,这家伙突然一个前扑张开大嘴,露出森冷的牙齿,直奔不耕嗓子就来。 离的太近,死树太长,不耕又确实没有防备,只觉得一道黑影直奔他面门,他也算反应灵敏,怀里的死树往狼身上一送,顺手抢过徐江手里的杀猪刀,也没看部位,就朝狼的方向一送,说起来复杂,这一套动作全做下来也不到两秒。 时间都是那么刚刚巧,那狼嘴里的臭气不耕都闻到了,噗的一声,正正的扎在狼肚子上,那野狼虽然吃疼,也是奋起最后一丝力气一只爪子直奔不耕面门而去,不耕稍稍侧脸这又如何躲的开,唰的一下,两道血沟出现在右侧眼睛下方到嘴角处,那野狼在地上一个翻滚嗷的一声就在那里打起滚来。 狼被扎在肚子上,作者还特意查了下百度,说什么铜头铁骨豆腐腰,这就不再感谢李总了,都是废话,山边的人谁不知道?关键是这豆腐腰哪是那么好打到的? 外面的狼瞬间就冲上来几条,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外面这些畜牲就是给石头上的野狼打掩护。 不耕手里空了,想捡起地上的死树根本来不及了,要是被狼扑倒就得交待在这里,身后的徐江关键时刻杆子劲上来了,拿起一根一头烧着的木头柈子,轮着冲进狼群,跳动的火苗好像会跳舞,众狼哪见过会动的火啊,怎么冲进来的,又嗷了一声冲了出去,跑慢的身上挨了两下不说,狼毛还被燎着两块。 那只刀伤肚子上的狼,吃疼的打着滚,估计也是完全懵逼了,竟一下子滚进了火堆,身上竟蘸上大量烧红的木炭,等他们爷俩反应过来,它身上好多地方已经着起了火。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山洞,加上山洞扩音器的效果传出去很远,山洞外的野狼也嗷嗷叫着。 早年间看过一本书,藏獒,当时岁数小觉得这帮子藏獒太帅了,作者也没接触过藏獒,咱不敢说书里面关于藏獒的描写对不对,不过里面关于狼的描写肯定不对,一个恶犬三两口就能咬死一只狼?鲁迅先生这么写我都不信。 你看作者是这么写,一只浑身着着火的,肚子上插着刀的狼,连爬带打滚的冲出山洞,中间还被耕子用那颗绑在死树上的镰刀在后背上砍了两刀,就那么肚子上带着杀猪刀跑了出去,一转眼和门口狼群就跑没影了。 肯定又有人说作者胡编乱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跑?我不知道你身边有没有斗过狼的老人,问问他们就知道了,那畜牲要害地方不受重创就想弄死它,呵呵。 即使没有这样的老人,也可以拿狗实验,作者就亲眼见过,身上被轮了几十棍子的狗子,依然晃晃悠悠爬起来,这要是松开绳子没准还能活。 当然你说你是爱狗人士,对不起,这本书不适合你,林吉就是朝族聚集地,吃狗的人比不吃的多,别讲道理,你是对的,坚持下去,我们都挺你,但是狗我们还得吃。 还有人被一些书误导,例如:《狼图腾》,狼都是记仇的,肯定得报仇,那时候作者也被忽悠够呛,后来渐渐才懂,这本书一句话都别信,从故事到传达的思想,都是放屁,哦,对了,里面有一点是对的,群狼是有战术的,而且这些畜牲非常聪明,这次不就是? 偶尔有狼会跑下山,还有偷吃人养的鸡鸭鹅,一般大人没功夫搭理它们,都是半大小子,用点家鸡或者野鸡做成套子,就能套到,这种套住的准死,它们没有机会跑掉。 家父小时候就和我的大爷们没少干,作者是没赶上,别说我,作者老叔都没赶上,他能比我大十七八岁,他都没吃过狼肉,别说我们这些小辈了,能吃到狼肉的,都得是五十年前的事。 不耕和小徐江见狼跑远了,都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徐江这时候才想起扔了木头柈子,一只手上烫的都是大泡,手上一股子烤人肉的味道,闻起来都让人发呕,这也才发现了不耕脸上的伤,人在性命攸关的时候潜力是巨大的,一样,疼痛感都能忽略。 仔细检查一下,还好身上没有别的伤。 不多时山上传来一阵阵野狼呜呜的哀嚎声,不是一只,整整一片,那条狼短时间内多半会死,但也不绝对。 都是一座山里打食的活物,人又比它们高级多少? 这时候就能看出徐江的年轻了,他着急顺着血迹就要去寻杀猪刀,那年代一把刀对于百姓人家也是笔不小的财产,还好被不耕一把拦下。 不耕让徐江去边上弄些柴火来,山里别的没有,死树有都是,尽管刚下完雨,柴火都很湿,但是有句老话,猛火无湿柴,就是烟大了点。 他自己抓紧拢火,火堆被哪条野狼打滚,又被小徐江抽走柴薪,眼看有落架的意思,这时候火可不能灭。 他们还算幸运,碰到是野狼,这要是黑瞎子或者东北虎,今天少说也得扔下一个,这帮子野兽未必怕火,但是不到饿疯了也不愿意晚上跑到火边上来,这跟它们以往的生活习惯差距太大。 人一但卸下这口气就会觉得浑身无力,腰腿酸疼,这按后世医学来说,就是肾上腺素大量分泌造成的,爷俩个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也都没有话,这要是徐江不跟来,明早上,不耕就得变成一堆狼粪,同理,徐江自己来也一样,一准没好。 一宿无话,第二天早起两人吃了一只兔子,收拾一下就要走,一定有人问,兔子哪来的,套子套到的,进山洞之前,不耕就下好,套子从家带来的,他们那年代的套子作者真没见过,通过老人描述也讲不清楚,后世这种套子有用铁丝做的,对不起,无图,这玩意现在犯法,当然也可以打电话问百度李总,他也许能告诉你。 这回上路,就不远了。 第四十二章 免费吃喝与棹公头 舅甥俩人向着大山深处挺进,陆陆续续也看见一些林场,不过他们来的有些晚,这都是民国十九年夏天,(1930年),下游林场排都放完了。 他们都是冬天伐木,冰雪地面特别滑,省了很多力,用马爬犁,或者用牛马,木头上套绳子一路拉到江边。 冬天他们在江边用长木桩子钉在地上,圈起一大块地,将木头连接起来,堆在圈内,春天桃花水下来,木头浮了起来,之前圈内下游方向留有门,或者到时候直接推倒,连好排,就可以放排了。 他们去年冬天伐来的木头,已经放完,现在也伐木,不过一来木材这时候取下山费劲,二来这样的木头太湿,算不得好材料,不过也放,只是间隔时间太长,两个多月放一次,其实大半的伐木工都回家歇着或者采山去了,剩下的都是掌柜的家里亲属,干多干少就那样,也不指望夏天伐出多少林柴。 甚至这些场子里连棹公头(放排把头)都没有,因为没活人家跟你这天天白吃白喝也不来。舅甥俩到了谁家,就让他们进去,人家也不怕他们,这里面这些伐木场子,胡子都不怕,胡子有家伙,他们也有,小柳子来了,指不定谁抢谁的呢。 另外都属于靠着大山混饭吃,谁也别挡谁财路,互相打了暗语对个黑话,能过去就都过去了。 走进第一家伐木场就是,掌柜不太爱搭理人,招呼个半大小子就把爷俩让进来,酒菜几分钟就上桌,各种的好嚼谷都能看见,一来他们靠着山,或打或买,总能搞到。 那他家需要放排的?要不然为啥招呼他们爷俩?人家不需要,不对,是暂时不需要,那年月酒菜不要钱?他们的酒菜更贵,要不然你以为拉纤的那么阔气,很多吃喝都是给他们从林吉方向拉纤送来的,甚至一样的东西比城里贵几倍。 那为啥招待他们?钱多了烧的?这叫做照应,伐木场依托放排人而活,那个年代也没那个运输力将木头运出去,全凭这些水上汉子玩命才有他们的活路。 另外人家掌柜的也是讨个人情的意思,家里放排,就差一个人,去你们棹里喊一声,你帮不帮忙?人家也不会差你钱。也有看他俩没走过排的意思,以后放排也来他家,这种活计说复杂也不复杂,有灵性的,跑个三五次就做棹公头的也有,这玩意也没处看去。 这地方的规矩就是如此,吃饱喝得了抬屁股就走,人家还告诉你,往上走多远,有哪家要走排了,绝没有同行是冤家的意思,主要是那年代木头没有滞销的时候,只听说过买不到木材的,没有卖不出去的,要不然你以为那年头谁能顿顿都吃带肉的菜? 这么和你说,那时候整个林吉城一多半的房子都是木头搭起来的,而且林吉往下一路到哈市,就没有不要这些木头的地方。 生意是好做,有人会说那会不会有人来这噌吃噌喝?这个我不清楚,也许有吧,但我知道这帮人非常不好惹,看不出来也就算了,一但看出来你骗他,哼哼,那个年代松花江里淹死鬼多了,不差再多一个。 往上游走,不到三四里,就有林场要放排,可还是白搭,没有棹公头,这爷俩还没虎到,“来来来,我俩打头。”说出去也白搭,别的放排人也信不过他俩,谁会把命交到两个生瓜蛋子手里,再说这帮子林场掌柜也不敢,这木头就是钱,谁能放心交给他来,就他俩也走不了排。 这个林场掌柜一看这二位就是新人,不耕脸上一道新疤,跟着的壮小伙子虽然身体没长成,一看也是个能下力的,这位也是个妙人,看着徐江笑着调侃到: “放什么排啊,白瞎了小伙子,我家有个二闺女,养了十八了,我都舍不得她出门子。” 又转头对不耕笑到 “也没请教这位爷名讳,要不咱俩家嘎个亲,让你外甥到我那当个上门女婿,你看咋样,我送上礼钱三十块,有啥槛过不去?” 都是有过不去的槛才来放排,谁拿自己命不当命了? 说实话那年月,娶媳妇给养钱的那常见,招上门女婿给礼钱不耕都没听说过。他也不是啥口贩子(能言善道,有时候专指用嘴骗人的人),竟是呐呐半天没说出半个字。 那年代这样的人多了,掌柜也不在意,哈哈的大笑起来,徐江更是怎么参言也不合适。 这时候也有个穿着长衫的从边上走过来,四十多岁,浓眉大眼,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七多,这样的打扮人,不耕都得称呼人家掌柜。 此人向着不耕等人点下头,不耕连忙哈腰还礼,那人转身对着前面那位笑到:“老徐头,又卖你家二丫头啊.” “什么叫卖,这次我招女婿。” 那之前之人其实一点都不老,居然还是徐江本家,那年头还流行本家不通婚,都是东山来的,有的来了几辈子,甚至家谱都找不到了,这要是一家人,岂不是乱了纲常。 其实人家压根就是玩笑,真以为泥腿子一步就能跨入人家的阶级,那不是傻子嘛,人家闺女就是傻子,招上门女婿也得排大队,这还真不是开玩笑。 两个长衫人嬉笑怒骂半天。后来的姓常的问: “这老高又死哪去了,你这排都钉好了,他人还不来。” 徐姓老者笑道: “还不是上次价我没依他,耍上驴了。” “都依他,你我得喝西北风去,越来越敢要了,那么几排木头要你我三百现大洋,我这老命也不值三百。” 正说话有个十几岁的小孩跑过来,先给徐姓老者欠个身,然后给常姓中年人打个千,才又转过身跟徐姓老者道: “掌柜的,老高回来了。” 那徐姓老者笑骂道: “这个货,最后还是看俺家钱好挣。” 常姓中年人和那伙计呵呵一笑也便不再言语,不一会有人领来个二十七八的汉子,竟比耕子还小不少。 那汉子一身短衫,两个肩膀到手全裸着,胳膊上肌肉一条条,手臂上几条血管清清楚楚,人长的倒是周正,就是左侧嘴角到下巴处一条大疤拉甚是恐怖。 他先跟这二位微微一躬,扫了一眼江面,然后嘿嘿一阵轻笑,看都没看不耕爷俩,估计把他俩当求上门找伐木工伙计的,那年头找伐木的人很多,相反养活伐木工的岗位哪有那么多。 那人也不言语,给两位掌柜行了个礼,就嘿嘿笑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砍价和接触 这个汉子不说话,徐姓老者不能不说,他们之间掌柜必须先开口也是规矩,这老徐略一沉吟道: “老高,三道码头,三十排,这次是小活,你可别嫌瘦。” “看您老说的,您家日进斗金的,什么时候瘦过?”这叫老高的汉子也随口恭维的说道。 “跟你们这些水上汉子,咱也不废话,一百块现大洋,到地方船厂有管事的接货,大定五百。”那老徐似乎不爱搭理这个棹头。 “咱不能坏了行市不是,这次排少些,大定五百可以,一百五十块您算赏我的。”这汉子据理力争。 “这么点排,还要一百五,我要给你了,才是坏了行市,不跟你争那三瓜俩枣的,弟兄们也不容易,一百块还是一百块,额外呢,我拿二十块,算是给兄弟们家里买点肉食,算我一点心意,你要再回我,这趟买卖就算。”老徐似乎很泄气。 “那成那成,全依您老,我这趟算是白玩,这也闲了六七天了,算我给弟兄们挣点口粮钱。” “滚你**个孙子(这俩星号我自己打的),你这鳖犊子,少在我这得着便宜卖着乖,我还不知道你是啥变得?蘸上黄毛就是个黄皮子,滚滚滚,说话也是一股子骚味。”老徐边骂边笑。 不耕和徐江都傻掉了,不耕是被钱数吓到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徐江还小,对钱还没啥概念,只觉得两个人好像都吃亏,那是谁占便宜了呢? 那老高被骂也不恼,嘿嘿一笑给边上的常管事鞠个躬就要走。 哪知那常掌柜却叫住他,觉得自己说不合适,用手推了一下老徐。 这老徐恍惚一下才想起来,连忙介绍道: “这两位好汉子说是来找放排的。” 似乎他也不愿意多说,主要是这事是人家放排人自己的事,跟他没啥关系,再一个这是要命的活计,你看他开玩笑劝二人不干可以说,送人上排的话就不肯说。主要是不愿意蘸上因果,那时代人又有谁不信鬼神的。 其实是不耕和徐江本来就走错了程序,懂规矩的,这些个木场吃喝没问题,说找跑排的就完事了,他俩正应该先找这姓高的,他俩就不该跟人家掌柜的搭话,更不该听人家谈价钱,那个年代也在变革,规矩也在更改。要不然,明天这排他俩肯定走不上。 那是不是这姓高的想吃回扣,他都民国十九年了,大多数放排人对这些个价格也都门清,要不然你以为这俩个掌柜谈这些会不避着他俩? 这一百二十块钱,姓高的肯定先拿一半,你别觉得他拿的多,他铁定是头棹,一切的路线选择,最危险最吃力的活计都是他的,而且一旦跑了排(被水冲走),损失也得他来赔大头,别人赔多少,有多少看着拿,至于这价格怎么来的,木头下山的价。 他们谈的“大定”,就是木头钱,那年头也没个合同,嘴上说多少是多少,棹公们要是动了坏心思,把木头继续往下放,去别的地方卖可以不?然后说跑排了,可以,就这排木头怎么也能卖个千八百的,还得往少了说。 那这么干啥结果呢?以后别干了不说,让人知道,弄死你最轻的,一家子都能给你拆了。 那要是路上棹头死了呢,没跑了排人家不会差你钱,当然多不多给看人家自己了,要是棹头死了,排也跑了,东家挨家要钱呗,有多少要多少,啥值钱拿啥,放心保证不拽你高粱地,都得认倒霉,人死为大。 高棹头领着爷俩往伐木场里走,三言两语也就问明白咋回事,一听说不耕结过婚有儿子,还有些羡慕,最后听说媳妇死了,看病破了家,也跟着唉声叹气。 “既然来了,就都是兄弟,这小兄弟,呸,这辈分咋算。” 高棹头拍拍不耕,又对徐江道。 徐江这次挺机灵张嘴就来,“高大叔好。” 哪知那高棹头急忙摆手,道 “没有这个规矩,都来赌命来了,谁是谁叔,哎,各论各叫吧。” 紧接着又道 “这样,我管你舅叫庄哥,你管我叫高哥,你舅舅在你就别叫,就咱俩你就叫,跟别人也这样。” 话说完徐江就有点懵,这都成绕口令了,反正他就记住一点,以后能不叫就别叫。 进了一排木愣子房子(全是木头板子钉的窝棚),放下行李,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看样子足有五十来岁,细长的脑袋,两个眼睛一大一小,这种眼镜在东北叫阴阳眼,意思是难斗(心机重,不好对付),后来才知道,他那眼睛是放排时掉水里被木头撞的。 他姓藄,没打错字,就是这个字,读qi,二声,非常罕见的姓,两千多年历史,正宗汉族人,我没百度问李总,据说是周天子分支,含汉量非常高,他家怕姓氏弄丢,孩子记事就开始学这个字,一个能让小学生写哭的姓。 今年四十五,鳏夫一个,老婆也死了,有个儿子在林吉读高小(相当于4-6年级),明年上中学,这个人儿子都快有徐江大了,叫哥肯定不合适,所以徐江点下头,没吱声。 另一个是个二十来岁后生,小伙子姓姬,你说巧不巧,两千年前一家人,个子不高,用现在标准也就一米六出头,长的很敦实,稍微有点尖嘴猴腮,还有点黑,可能是阳光晒得。 介绍完人,又跟这俩人介绍了这爷俩。 高棹头便问他俩水性,当然好,不好就不是作死,是送死,都是江边长大的孩子,徐江还横穿过松花江,不耕没有外甥水性好,也能踩水半天不沉。 高棹头沉吟一下便道: “我说句不该说的,按理呢,我不该说,我这还缺人,可这孩子是不是也太小了点,江里的水哨子可不是开玩笑的?”(水中一片浅滩,或者是几处特殊险地) 不耕也沉吟,就有心不带徐江,哪知道那徐江一步上前一把拉住高棹头的手道: “高大哥,俺本不该这么叫你,俺就在江边长大,放排咋回事俺也懂,这不是给家里惹了祸,俺也不忍心让俺舅替俺去玩命,俺又没有儿女,就让俺跟你去吧。” 小徐江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含在眼圈里。 这话不耕特别不爱听,一把抓住徐江,“大江子,你回去吧。” 高棹头一下子也挺牙疼,一来这么大的孩子属实让人心疼,再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在排上,是干活还是添乱真不好说。 哎,看了眼坑次半天就坑次出一句还不会换样的不耕,还有死拉着自己徐江,咬咬牙,带着吧,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强。 第四十四章 放排(上) 当晚吃吃喝喝自不避免,当听说这爷俩穿过后面那座大黑山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原来这帮人路过哪里,都是要绕路的,据说山上有黑瞎子(黑熊)。 而且向阳坡采石山正面遍地的蛇,野鸡脖子很多,那地方一般都不会去,爷俩运气好,等于从西直线穿到东,要是往南走点就危险了,即使他们过那里也得等人多一起绕行,这爷俩都是嘴笨的,也不说找人打听打听。 五人又聊了一会也就早早躺下,就住在这些木楞子房子里,爷俩都睡不着,聊了半宿,后半夜睡到天还没亮就起来。 他们要去祭奠山神和河神,有的放排人还要杀猪的,不过一般看棹头,老高这里说道少,弄个两个小猪头,就算凑合事,不过这一早上的肉是管够的,这天早饭,伐木工都不和他们一桌吃饭。 吃饱喝得,就上排,几个伐木工,早早就开了圈子门,一般怕闹出乌龙事件,都是用绳子将木排和所有桩子捆在一起,也有绳子没捆紧或者桩子数量不够,没等放排,就撞开圈门溜排的。 棹头一声喝,所有人就加了小心,还没等伐木工砍完全部绳子,最后还剩三根时,木排就动了,顺势就带出了最后三根木桩,插了足有半米多深木桩根本阻挡不了顺水而下木排的拉力。 木排也没能顺流从正门出去,有点打斜,将门旁两根木桩先是撞动,因为水不深,然后顺势将木桩压倒在泥里,后面的伐木工,会紧接着关上圈门,下水打桩,将撞倒和拔出的木桩补上,也为下一次放排做准备。 至于撞倒和拔出木桩,这些也不算不顺利,都在设想之内,如果绳子都砍开了还没有冲力,那才是不顺利,头棹老高狠狠将棹子捅在岸边前方石头上,利用杠杆的力量,支着木排往江心而去,连着的木排顺势就下去了,这里属于桦甸大山深处,山高水急,江面窄,就是利用这股子冲劲,将排远远送出。 一路见浪踩浪,见摊避摊,不耕和徐江都在三棹,用心观察着情况,头棹的老高如只上窜下跳的猿猴四处排上乱蹦,他得用手里棹子调整方向,二棹的老藄拿着根最长的棹子一动不动盯着江面,仿佛是个死人,尾棹的小姬则时常跑到三棹来,一旦头棹调整方向,拐弯过大时就要他来调整方向。 常年干活的不耕看了一会就找到诀窍,示意小姬这里他可以,甩了两把棹子,小姬看他可以,也就退到尾棹,尾棹任务也不轻,转弯时候最后所有的力量都会体现在尾棹上,甩不好撞上暗礁,尾巴就毁了,甚至连累前方。 二棹的老藄为啥不动呢?他似乎没啥作用,其实正常情况下他确实没用,只有头棹老高判断失误,将木排冲进水哨子,或者直接撞上暗礁,他的任务就变成头棹,并且还要第一时间用棹子调整整排方向,时间也就是几秒,机会只有一次,而且即使他成功了,老高可能已经归西,并且损失几排木头。 徐江呢,他还是个孩子,本来老高对他也没啥指望,这孩子学习速度也确实没有不耕快,愣愣的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众人在干什么,还有次没注意,一屁股坐着掉进了水里。 不耕心疼孩子,用棹子头递给徐江,徐江借力一把就爬上木排。 这时候传来老高隐隐的骂声,这个动作被老高看见,他似乎非常生气,二棹的老藄也狠狠瞪了不耕一眼,不耕脸上微微一烫,尽管他刚干,也知道刚才一下,等于拿全排人的性命开玩笑。 这功夫也没时间自责,更不会有人再去指责他,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手头的活,就连二棹老藄也没再看他一眼。 徐江水里泡一下,似乎一下子开窍了,本来干活时候也是个手巧的孩子,他手里的棹子最短,老高老藄也没指望他能帮上忙,这时候似乎找对了定位,一会帮三棹舅舅调方向,一会蹦到二棹处捅了两杆子。 其实二棹处也不是没有可操作的,只是老藄和老高眼神交流一下就放弃了,这帮子老油子根本不用说话,一个眼神足够了,徐江一来头棹压力顿时减轻,有些急弯也可以拐了,刚刚老高就不敢,二棹等于没人,三棹的不耕他也不太放心。 这徐江甚至跑上头棹,毕竟整排是呈现梯形,前面很窄,不过也是个平面,有时候需要左边一棹,然后马上右边一棹,徐江很会看水势,他时常一来,老高压力顿时又轻松不少。 桦甸以下到阿什江面总共有12个水哨子,这么一会就过去七个,老高也松了一口气,别的都不怕,最后一道是鬼门关,就在邻近阿什的江面,整个需要连续拐两个急弯,这里才是最危险的。 老高见徐江这孩子挺有悟性,就指了指小姬的方向,最后这两弯太急,最危险的其实是排尾,可惜徐江不是老藄,没懂老高的意思,又躲过一个暗礁,老高照着徐江屁股就是一脚,大声喊到“尾棹,尾棹”。 徐江总算是不傻,就拎着棹棍往后边而去,刚蹦过两个木排又跑了回来,给老高气的刚要踢他,只见这孩子将棹子一扔,在老高腿上拎起一根最长的棹棍来,就要往后跑,一下子给老高气乐了。 轻轻给了他一脚,从脚下棹杆,踢出一根比他手里稍短的棹杆,大骂道“滚”。便不在理会徐江,一心看着他的江面。 徐江稍有委屈,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的换了棹杆就往后走,走到三棹处眼珠一转,就去替换舅舅。 不耕也很忙乎,根本没主意一棹处徐江和老高比划的什么,见外甥跑过来,就有点懵,怎个意思? 徐江指指老高,又指指尾棹,然后指指自己再指指不耕的位置,这次不耕懂了,老高让你来替换我,让我去尾棹帮着小姬去。 既然是老高让的那还等什么,自己赶紧往后走吧,因为是梯形尾棹特别宽,三十排木头那得多长,尽管都是一节捆在外加钉在前一节木头的中断,设想一下,到尾部得有多长多宽。 作者在网上想找相关的照片,发现都是贵州或者鸭绿江的放排,我仔细数过最多也就十多排,那规模和气势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而且他们的江水也太缓了,更何况这次还是小排就有三十排,还有五十排,一百排的大排。 第四十五章 放排(下) 老高其实也看见了,不过他也没时间操心这些事,一会功夫就到了鬼门关,只见老高完全弓起了身,横握住棹棍,待到江流直接把木排送上拐弯处前。 这个弯足足有九十度,老高用棹杆不停硬怼曲线外侧,每一杆都得吃到力量,力量还不能用满,因为他得马上收棹,再次捅出。 二棹的老藄脸上不再面无表情,而是满脸狰狞,他还是一动不动,可手握的杆子上好像不停替老高使劲一样。 唰,第一道弯顺利通过,直接就是第二道弯,这弯整个排身需要再转九十度,只是方向刚好相反,关键是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大自然不会给你任何缓口气一样,直接对着前面大山冲去,不带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怜悯,仿佛这点木排和人根本不需要特意用力就能拍碎。 换成正常人,一定是将棹杆径直捅出去,因为这是本能,这样的结果,就是棹杆会被冲击力直接怼了回来,然后捅破持棹人的肚子和肠子,甚至有直接将人怼个透心凉的。 这老高将怼在右侧岸边的棹杆高高举起,然后一个大步夸到左侧,好像脚下有眼睛一样,比刚才更快的速度疯狂连怼左侧,只怼了三下,迅速松开棹杆,直接扒在木排上。 这时的木排和上面的所有人仿佛直接飞上云端,不耕和徐江好像一下子看见了云彩,然后瞬间轰的一声掉落人间。 扑通,扑通,扑通,三声,不耕,徐江和尾棹的小姬几乎同时掉进水里,小徐江还因为没有准备瞬间呛了两口。 这两个弯下面跟着一个陡坡,只要把牢就已经没有危险,可是没有人会告诉你这些,也有在这里被木排挤死的,很少很少,这帮子放排人啥都不说,啥事都得让你自己慢慢品。 等徐江从水里再冒出来,木排上传来老高和老藄哈哈的笑声,木排都被冲出去十来米远,这地方,他和不耕来过,从上游下来,已经马上出了旺起地界,快到阿什了。 几步游上木排,棹杆都没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被自己扔了出去,这孩子刚才都傻了,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这会出水,连惊带吓都有点虚脱,一屁股坐在木排上。 刚才那一刻不耕和徐江根本忘了这一趟能赚多少钱,甚至徐江忘了家里的瘸妈,不耕忘了家里的小龙,因为他们那一刻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一路山川一路风,木排摇曳波涛中,生死不容半刻逸,冲破苍穹牵挂空。 这时候的江面已经都是缓流,江面也比先前宽了一倍多,而且越来越宽,木排根本不用人操纵,自己就顺着江流往下走。 徐江还在低头缓劲,刚才确实吓坏了,这时,蹦蹦蹦,一阵跑步声直接奔他而来,他以为肯定是不耕以为他受伤了,跑过来看他,连头都懒着抬,哪知道来人飞起一脚正踢在他肚子上。 小姬?我招你惹你了? 肚子挨了脚说什么也站不起来,哪知道小姬上去又补了两脚,这时候不耕才赶到一把抱住小姬,将他拉开。 不耕连忙去看徐江,哪知那个小姬还没完,对着老高跳着脚的骂开。 “我早他妈就说,一个排上不能上亲戚,你看,这个傻X差点害死我。” 那老高和老藄仿佛听不见小姬的骂声,老高更像没听见这小崽子的冒犯,和老藄依然哈哈的大笑。 直笑了半天,渐渐收住笑声,才走过来,先来到小姬边上,调侃到: “好好看看,少啥家伙事没,半大小子,将来不行了还得找我帮忙。” 小姬这才坐下,伸伸胳膊扔扔腿,只有一只脚踝有些挫伤,倒是没甚大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也有可能是踢徐江踢的。 老高看看他脚踝,说了句。 “上岸后自己去找石九先生。” 然后转过头对着徐江和不耕,这功夫不耕嘴里还不停的念叨 “咋能打人呢,咋能打人呢。” 哪知道老高竟瞬间拉下脸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打的好,还是打的轻了,要不没有记性。” 看都不看不耕有些发青的脸又道,对着徐江道: “小崽子,给我听好了,在岸上你骂我八辈祖宗我都不管你,在排上干活的时候,我的意思就是天,再有下次跟我耍小聪明,就永远别上我的排。” 老藄也走过来,摸摸徐江的头,笑呵呵的和不耕说。 “这是个好孩子,也是个放排的好材料,不过上排就得听把头的,(老高,棹头也可以叫把头)这个在哪个排上都是一回事,这次吃点亏也好,要不岁数小也不长记性。” 又对徐江道: “你也别记恨小姬,这种事换谁谁都生气,你那个三棹刚才一点作用没起,要不是小姬下了死力用棹,刚才尾巴就得少两排,再把你舅伤到,哪里多哪里少?” 他接着又怼小姬: “下回涨点心眼,那两排木头没了就没了,你要是出点啥事我们咋办?我和把头给你家送福源馆的点心去?你那傻爹咋办?等着饿死?这种事不会个取舍?排上你听说过谁打过架?咱放排人啥规矩都忘了?” 小姬这回倒是没炸毛,低下头听着,也不敢回嘴。 老藄这几句话说的倒是让三人都没话说,老高也满意的点点头,就回棹头位置去了。 老藄倒是没回他的位置,看三人不说话,又哄了哄,都不是孩子,好赖话都还知道,于是笑笑就没再说话,啪啪屁股也回他的位置。 三人之间虽然难免有点芥蒂,但东北人讲究个羊粪蛋子,表面光,更何况刚刚生死相依的博一把命,这爷俩也都是个实在的,也就没再说啥,一起吹牛打屁起来。 没一会过了阿什,就到了苗圃屯地界,先看到了馒头山,徐江仿佛福至心灵,抬头看了一眼那山,竟在排上对着馒头山蹦蹦蹦的磕了三个头,娘亲舅大,舅妈人真不错,即总给他留好吃的,还帮他洗衣服,关键还总帮着他妈干活。 排上另外三个人谁也没说话,这明显是人家家事,就都转过头去,不耕就觉得馒头山上围着一层的云彩,影影照照的,里面好像就有个人对着自己挥手,好像在对他说: “回来啦,抬木头累不累啊,林吉的娘们都好看不?” 过屯子的时候,不耕和徐江都没说话,过了屯子,徐江道: “我看见我妈了,抱着小龙,就坐在江边东头大榆树下面,还向咱俩挥手呢。” 不耕也说他也看见了,不过他姐姐明明站着抱着小龙的,那样子可年轻了,就像和你爹结婚那会。 后来等他俩第二天回到家,徐妈说,昨天她的确去了,不过她哪里还能抱着孩子,直接用布带捆着背在背后,也确实看见他们俩了,冲他俩挥手,他俩也不看她,一个个傻呵呵的,也不知道在干啥。 第四十六章 交排和分钱 剩下的路只能是越来越顺利,也就是晌午歪,按现在算两点多钟,就远远可见林吉城的影子,相反,这时候的几个人,都会嫌弃这段水域水流的太慢,快进城时还有一道弯,不过水的流速不快,这点弯对于闯过惊涛骇浪的几个人就像平地一样。 转过这道弯,看见了将军府,也就是张作相的官邸,就是今天的西关宾馆,如图。 棹头老高的号子声就响了起来,二棹老藄和棹尾小姬也跟着号子声大声合起,不耕和徐江不会,不过人总是能被情绪感染,也跟着一顿乱喊,喊几句几人哈哈大笑,这里面有闯过生死关的庆幸,也有即将收获,满满的开心。 最开始作者以为这个号子声就是劳动者一种发泄,后来看过一些资料才知道,这个号子也是通知过往摆渡的船只让开,他们木排是没有动力的,也不能控制速度,这要是靠近了,是很危险的。 歌词已经失传,百度上的放排人之歌,明显不是东北的,这里就不复制粘贴了,百度李总说他最近很忙,让我没事别给他打电话,放排这群苦命人在那些记录历史的大人物眼里,依然不是那么重要。 老东北人都比较腼腆,可当木排走过这座城市的不同地方的时候,人们都会挥舞双手,或报以微笑,或双手抱拳,迎接五个英雄。 头道码头,二道码头岸上的把头吆喝两声切口,老高应了两声人家就明白,这趟木头已经有下家并指定了码头,就弯个大弓后,就转身回去。 到了三道码头,相隔于头两个码头距离并不远,几十米,刚才吆喝切口这里的把头其实都能听见,木排靠岸,老高将缆绳虚虚的一扔向一个把头一扔,也不管对方接的住接不住。 那时候人特别有意思,反正缆绳扔出去,这排就跟放排人没啥关系,还有放排人故意往水里扔的,先得虚指某人,这时被指的码头把头身边几个棒小伙就得蹦下水里把缆绳捞回来,放你是码头把头生气不?不光不能生气,还得像前文介绍的,给人买点心,有的还得请人吃饭,人家越戏耍你,你越得给人笑脸,因为人家属于赏你饭吃,并且也算这座城市对这些苦命人的一种另类的报答。 其实是放排人爱作贱人吗?不是,这也是在宣示主权,懂的都懂,不懂的你慢慢琢磨吧。 所有的把头一抱拳也就散了,明显人家有相熟的,这趟活接不着了。 不耕看见散开的把头里居然有自己当初抬木头时的把头,就是一愣,他咋来这了?不过三道码头的活肯定不如头道码头,也不知道这老哥出了什么事。 老把头姓王,不耕也是个实在的,老王对他也不错,就没多想大喊一声: “把头。” 王把头听声音熟悉,就回头一看,发现是不耕,也是一愣,另外有些诧异,随即看了眼老高和接活的把头,连忙抱拳道: “得罪,得罪,二位包涵。” 然后对不耕亦是一抱拳。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问都没问一句不耕,他不能多言,因为有抢活或者背后跟放排人使路子的嫌疑(私下给回扣),如果被人揭发,他在这也不用混了,趁早打铺盖卷走人,不过这都是死人的摆设,只给活人看的,人家背后怎么回事谁又知道,这里头肯定有花活(鬼名堂)? 老高看了纳闷的不耕一眼,就知道这憨货不懂里面的道道,便跟接货的把头道,“那不是头道的老王嘛,怎么落配到你这了?” 原来他也认识王把头。 那把头嘿嘿一笑,将手里的缆绳交给边上的活计,也不怕没走远的王把头听见,带着三分嘲讽的道: “还不是半夜跑了排,本来没多少,好死不死被我们这李二瞎子看见了,给截了下来,我们这的规矩,后面码头截住前面码头跑排,是要互换码头的,所以这就来我们这抢食了。” “艹,就李二瞎子有那道行?还半夜跑排,他咋不去江心捞排玩,这他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老高撇撇嘴,也是阴阳怪气的道。 二人似乎极有默契的相对一笑,老高招呼不耕几人上岸,那把头喊人绑排。 老高上岸自有船厂管事答对,一百块钱,那二十块钱出发前有伐木场老徐已经给出,就在老高兜里,那钱属于赏钱。 这一百块,老高先拿走五十,然后他还拿走十五,老藄十二,小姬十块,不耕八块,最后徐江五块。 不公平吧,其实很公平,那五十块钱是人家保排钱,这些木排出事了不得人家先包赔?那十五块才是人家跑排出力钱,你说头棹值这个数不?啥也不干的老綦比小姬还高,这是为啥?您琢磨琢磨。 不耕和徐江第一次上排,价格自然不能和他们三人相比,但是要有下一次就不能是这个价了,虽说上排前,老高跟谁也不谈工钱,但是钱早就算好了。 既然早就定好了,那有人问了,要是过两道弯时尾棹小姬没守住呢,真拍没两排咋办,这事还真常出,这钱就是老高拿的那五十块钱出,不够他得添。 那肯定也有人说,那时候人真傻,小姬真傻,拿的没有老綦多,更犯不上为了棹头那五十块钱拼命,舍了两排就舍了,这钱跟他又没啥关系。 那时候人才不傻,老高兜里不是还有二十,那钱就是这时候用的,老高拿出二十块钱,先给了老藄一块,然后给不耕一块,再然后给了徐江三块钱,最后又拿出六块钱给了小姬,你再琢磨琢磨这个,他为啥这么分? 别以为六块钱很少,不耕买个漂亮媳妇才花了十五,他媳妇真的还算漂亮的,买头大牛也就两块钱,大马也就三块到四块。 你以为剩下九块他会揣兜里?不可能的。老高一声大笑,颠了颠手里的九块大洋,便道: “今天沾了几位的光,干什么自己说。” 说沾光是因为这钱他一分都不能要,完全属于另外四人,至于怎么用,他说了算,老藄肯定想要现钱,但是这事不能说,而且更不会给他,剩下的这钱必须花了,老綦有个读书的儿子,多少钱都像不够花。 几个人在这里研究,码头把头交待完事,跑过来要请几个人吃饭,这饭他可以不请,随着春天结束,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溜须还溜须不过来,还敢让这几位爷不痛快。 去哪吃饭呢,那时候的小馆子也不少,老高最爱去牛马行饸饹条(现在有两家,一家丁记,一家就叫牛马行饸饹条,都说一二百年,咱也不知道谁说的对,门挨门做生意,咱也不敢深问,真打起来咋整),饸饹条里没啥肉,不过他家馅饼好吃,要上一盆牛肉头,没谁了,不过老高老藄和小姬都是不缺嘴的,于是便将目光看向那爷俩,让他俩拿主意。 “我想吃白肉血肠。” 不耕呐呐的整出一句。 第四十七章 老白肉馆与讲规矩 一路上闷次闷次不吱声,连外甥挨揍都没说出一句完整话的不耕,说要吃白肉血肠,老藄和老高互相看一眼,都是“嘿嘿”一笑,那年头人想吃这个实在太正常了。 连那把头也笑了,只有小姬撇撇嘴,好像很不屑的样子,年轻人嘛,有事都写在脸上。 老高大笑道: “好好,白肉血肠,老白肉馆,走起。” 这又是一家百年老店,不过那会,这家店还不像现在,门脸高大上,那时候有点类似现在的苍蝇馆子,不过那年代人也不看这些,他们主要看肉给的多不多,菜码大不大(量足不足)至于味道?反正不耕爷俩都是棒槌。 这家店的介绍里,说他家是康熙年间就建立,也可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也问过家里的老人,都说是清末,咱也不知道他们谁说的对,为了写这段,作者和媳妇特意去了趟老白肉馆吃了一顿,看看作者用心不?。如图。 喊了船厂管事一声,人家怎会在乎这口吃食,这帮人也是虚让,他来了,这哥几个吃的肯定不自在,几人便散步似的来到老白肉馆,上了酒桌,老高自然是主座,码头把头和老藄一左一右陪着,剩下他们三个随便散座。 点菜自然是老高来点,老高也没调侃不耕,知道他一准露怯,也没看菜谱,就点了白肉血肠,烧灯碗,杀猪菜,锅包肉,另外点了几个毛菜(青菜,或者青菜炒肉),要了点高粱酒,那年代没有煤油炉子,也不知道这家咋弄的,不一会菜就都端上了桌。(其实以前我和媳妇偶尔也去,他家至今也属于经济实惠类型,不过菜水平越来越不好,来江城的朋友可以去试试,不过别报太大希望。)菜品如图。 吃上喝上了,几个人推杯换盏,连徐江也喝了酒,本来不耕是不让的,老高说道,男爷们,生死关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点酒? 一吃吃喝,聊了起来,爷俩才知道,他们这种排叫做近排,也是放的最近的排,虽然也很危险,但是跟上游放的各种长排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前面有个老虎滩,那才是吃人的地方,每年不得扔里几十口子那才是奇怪。 另外呢,这种近排其实没什么钱的,这次钱给的不少,主要赶上枯水期,他们闯的鬼门关才有些难过,又赶上船厂急缺这批木材才有这一趟。,其实水大时,那里就没有什么鬼门关。 也就是这种短排,要不然两个新人说上排就上排?哪有那么容易,放排人里来了新人也都是从近排开始放起,只是一般不会在这种枯水期开始放排的,都是等到春秋水大时候才领新人,但这事不绝对,还有从远排,甚至长排开始放的,那种五六十排甚至一百来排开始放,这在于棹头,排上的事他一言而决。 那为啥今天带着他们爷俩,老高发现他俩漂亮?呸,帅气,呸,怎么说啥都不对呢?不要以为作者开车,作者善良单纯,看不懂这些。 那是老高看他俩忠厚才带上他俩的? 也不是,即使没有这爷俩,他们三人也能把这短排放倒林吉,鬼门关不好过,这次二人作用也不大,不也过去了吗?风险大?哪趟放排没风险?不想担风险为啥要干这行?这行不就是赌命赚钱吗? 也有啥也不是,咋教也不会的,咋办?凉拌,一趟排走下来,哪个棹头摊上了,就得对人家负责任,死了的话,能找到家里的,送几块钱去,没死,该多少就得给多少才打发人回家,那种笨的要死,在排上吓得嗷嗷直叫的都大有人在,摊上认倒霉呗,谁都不愿意用新人,可干这行的就是人少,哪里来的那么多老人(熟手)给你用,下次走排不带他就完了呗。 要不作者前文不是说了吗,不管是局子还是地主,欠债的只要说去放排拉纤,就转身就走,不管你死活,一般家里都能拿到钱财。 真要是春天,这种短排放排人一般是不屑于放的,到地方给个三两块钱,谁也不爱玩不是,更没有棹头爱接这个,除非是来个一百来排一起走,当然,真要是一百来排,也不可能就这几个人。 放排人很少有种地的,因为一年最忙的是春秋两季,春天桃花水,秋后雨水大,正好赶上春种秋收,咋种地? 即使能种也都不爱种,因为不缺钱啊,你跑一趟一年的粮食管够了,你愿意地里刨食? 所以放排人一闲下来,让他干啥都没劲,就算干点别的吃又吃不好,喝又喝不好,没钱过日子还受憋,转了几圈最后还得来放,要不说这帮子放排人死在水里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整个松花江就是他们的墓地,也有真能洗手不干的,太少了,更多是吓傻了,或者受伤干不了,不得不放弃,干到老干不动了,回家养老,也有,凤毛麟角。 这些话为啥上排前不说,因为怕他们怯了,人一旦怯了,上排就想的就多,想的多的人干这行死的更快,也是阎王爷糊弄小鬼,舒服一会是一会,这趟跑完下趟能不能在一起都不好说。 那这时候为啥又说,不说也瞒不了几天,只要他们还来干,这些事能瞒得了谁?他俩要是被吓到了,洗手不干了,就算几人行善积德,不也是好事? 一会功夫码头活计就来送点心,前文提过,这活不耕干过,码头把头赶紧告辞,这必须懂事,人家自己人肯定有话要说,再说一般吃完肯定去窑子,你跟着去不?到地方你也给算账? 赶紧把饭钱结了走人就完事。 等这把头一走,老高就开始数落起不耕,不过这不是在排上,他没那么横: “庄哥,你今天差点坑了老王把头知道吗?” 不耕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不懂”。 “你就不该交排时和别的把头说话,这什么地方,码头,真能因为一句话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地方,以后你想照顾他你跟我说,跑几次让他一次也不算啥,咱要是扔完缆绳再变卦,准得打起来不是,这地方打起来,会动枪的。”老高语重心长的道: 不耕支吾了半天,又是害羞又是害怕,只说出“我没有”三个字。 老高一摆手,道:“我知道庄哥你没那意思,可人家把头不清楚啊,今后我是给你提个醒,这种地方,以后少说话。” 不耕脸憋的通红,也觉得可能自己办差了,便讪讪的不再言语。 这要是放几天前徐江能跳起来跟老高干一场,吃过亏拼过命的徐江的人生观也发生变化,硬憋着话没吱声。 第四十八章 棹头的外号与果匣子 岂知老高话没说完,又问了不耕和老王把头什么过码(交情)?才知道不耕在码头上还抬过木头,这倒不算什么大交情,毕竟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买卖买卖,这都正常,他们之间何尝又不是买卖。 他还给不耕出主意,让他吃完饭,买上几盒果子匣子去老王家走走,串串门子,只是老藄听了这话一口酒差点没呛死,和老高对视一眼,脸上憋着笑,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爷俩都是实惠人,不耕也觉得老王对他不错,哪看出这些人的花花肠子,还一个劲点头呢。 码头把头走了,剩下都是自己人,那就不用客气了,不耕和徐江甩开腮帮子一顿造,只造的桌上盘干碗净,肚子溜圆才算完事,其实在林场伙食也不错,但是不耕和徐江可抹不开像这么一顿胡造。 那时候的饭店活计看这事也不新鲜,比他们吃的狠的都有,别说,满大街还有要饭的呢,再说就是有客人吃剩了的他也捞不到,那是厨房大师傅的特权。 只有小姬有些嫌弃,离他俩更远一点,老高和老藄不在意,谁下生就放排?谁没过过苦日子?老高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些对小姬不太乐意,刚吃上几天饱饭就嫌弃别人? 几个人出了饭店门,太阳都到最西边,这要是冬天天都得黑了,老高真的拉着这爷俩去了福源馆,人家都快关门歇业了,伙计开始上窗户版和门板,看他们手里拿着的点心,就知道这几位一定是放排的,因为这些给放排人买的糕点,都有特殊手法编的绳子。 真就买了四个果匣子(长方格,里面分着各式的点心,其实和他们放排上岸码头把头给买的点心差不多,这个专门送礼的,如图)让他爷俩带着去了王把头家,还是老高算的帐,不耕要抢(抢着付钱),老高笑道: “这就是你的钱。” 不耕这时候又有点缩(怂),道: “今个有点晚了,我明天再去,这果匣子不能坏了吧!” 老綦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那老高咬着后槽牙说话 “要去,就今天去。” 徐江倒是觉得这两人不对劲,可就是不知道咋回事,大舅看朋友,该着他俩啥事?心里尽管画弧,也挑不出毛病。 到最后要分手时,老高还问了一句爷俩,一会串完门,他们去窑坑(妓院)不去,爷俩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其实老高也知道自己问了也白问,一看这两个就是老实人,再说谁听说过,舅舅带十五六的外甥逛窑子的?要脸面不要了? 老高三人互相对视一下,嘿嘿一乐,这三人今晚可以把剩下几块钱都造没,叫他们了不去,人家就算让到了(礼到了),将来就是再见面,谁也挑不出理来,叫你你不去不是。 爷俩个并排往北大街走,老藄笑的见眉不见眼! 最后憋出一句: “这么一对憨货“ 老高倒是没再笑, 不耕带着徐江顺着北大街往北走,再往前就到了北关,后世就是北极街,很早之前就是回族聚集区,当然王把头家不住在北关,在北关往南一点的一套两进小院,城里人,和农村不一样,农村这会都有躺下睡觉的了,他们家倒是没有,都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纳凉呢。 王把头的大儿子,二儿子不耕都见过,他最后不干的时候老大刚跟着厨师安胖子学手艺,比徐江还大两岁,老二据说是个读书的料,也有十二三了,也在读高小,有次家里有事来码头找他爹的时候见过。 来开门的是他家二儿子,看样子是个活泼的,要不码头也不近,找他爹咋让他去传信呢,不过那个年代人都守礼,估计孩子记性还不错,虽说时间太快有一年了,还能记起来不耕是个码头上的“叔”。 叫了一声叔,屋里走出个女人来,30多岁,估计是老王的媳妇。 不耕连忙道: “嫂子” 虽说是个嘴笨的,可毕竟不傻,最起码的称呼没错。 那女人明显一愣,竟不认识这人,又看儿子,二儿子悄悄道。 “码头上的.“ 既然是码头上的,又不认识,那就没啥大事,连忙对着院里喊: “他爹,来客(qie)了”。 还把不耕爷俩往里让。 正寻思事的老王,就听见媳妇喊他,连忙起身,走到大门口一看,外面已经有些发黑了,他也没太看清。 仔细一看,不耕!!! 这时候哪里还有当初码头把头的威风。 “兄弟,快进屋,快,他娘,快整俩菜,我和我兄弟喝点。” 其实在不耕爷俩来之前,树下养神的王把头其实也在想他,足有四,五天没开工了,其实三道码头的活计也不至于那么少,一来人受到打击,心气就不足了,二来呢,刚到三道码头,这帮把头也有些排挤他,原来跟他干的几个好手也被别的把头喊走了。 没活开工,这人吃马嚼的,谁受的了,伙上他吩咐了,三天没有肉了。其实这就算厚道的,还多供一天肉呢,有的把头,都是掐着时间做饭,下午拦不到跑排的,今天就没有肉,歇着吃什么肉,其实这也没毛病。 今天看见不耕,其实心里他就一动,他真想上去拉住不耕,攀攀交情: “耕子,你王哥没啥对不住你的地方,拉你哥一把。” 他倒是不指望不耕马上给他拉来活,总要有个念想不是? 不耕哪里知道这里面这么多事,手里拿着果匣子呢,直接递给老王老婆,还算会说句话。 “嫂子,来也没啥拿的,你别嫌弃。” 老王媳妇看老王客气,又喊兄弟,还以为这是自己家老王体己的活计,笑呵呵的去接点心,好死不死又看见徐江手里也有,她都没看看那两包的包装,立马笑的见眉不见眼,这年头这礼就不小了,还有拿两个馒头送礼的呢,关键他们家老王也不是有能水的人,送这些的真不多, 老王慢了一步,媳妇已经接过匣子,脸都气绿了,他真想大嘴巴子扇在媳妇脸上,可老话说的好,“背后教妻,当面教子”,这不不耕他们就在眼前。 码头上就从来没有这规矩,都是码头上给放排人送点心的,什么时候这事还倒过来了? 让两位进了正房,老王将不耕往上首让,不耕再傻也知道没这规矩,无论如何不肯坐下,话不会说,一个劲往边上闪。 其实老王这是试探他呢,这是不是在我这干活时候哪里受了气了,要不后来突然就不来了呢,买盒果匣子来恶心来了? 毕竟在他手底下干了那么久,老王还算了解不耕。于是便问不耕: “这果匣子?” 不耕还没转过弯来,边上的小徐江早就看出不对来了,便道: “是我们棹头让我们拿的。” 老王又看了一眼不耕,见一脸懵的不耕,一下子就明白,对着东北窑坑方向大骂道: “好你的高三炮,早晚累死在女人身上。” 哦,棹头外号叫“高三炮”?不耕和徐江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心里默默念叨。 第四十九章 吃完饭回家 误会不怕唠,唠开了就好。 误会这种事,就怕把话都放在明面上,几句话误会就解开了,老王把头连忙吩咐老婆再去备饭,他这次是真的想留下不耕喝一口,可不耕和徐江别说在他这,跑到家都不一定能饿,吃的太多了。 不耕一个劲摇手,和徐江坚持不留下,俩人打算连夜收拾一下就要回家,老王什么人,码头上什么人没见过,几句话,就把不耕逼问住: “咋地兄弟,老哥家挂着杀人刀?多待一会能弄死你?我知道你们放完排有钱,着急走,怕你哥和你嫂子谋你财害你命。” “你走是不?没事,兄弟你走吧,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揍你嫂子,不用问啊,肯定是她给我兄弟脸子了,这娘们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咋,你外甥是你外甥(徐江),他不能管我叫大哥吧?喝多了,在他大舅家睡一觉不行?那赶明个俺家这两个你大侄子跑去你苗圃屯,你还得领人揍他俩咋地?” ……………… 别说老王说的这么多话,其实不耕一句都接不住,呐呐的不知道该咋还嘴,徐江酒劲上来了,别看排上上蹿下跳的是个人物,在家是活就能忙乎,喝酒他可不行,几杯酒一进肚,开始还没事,路上一见风,等到了老王家,其实就有点醉了,那年月哪有什么低度酒啊,都是五十度以上的高粱小烧。 原定今晚走回家的两人哪里还能挪窝,不耕总不能一个人背着徐江走三四十里路吧。 那就住下,不住下也不行,就老王那劲头,都要把主屋让出来给他俩住,(其实在东北让正房主屋给客人的真不少,还不一定非是长辈。)其实徐江已经都躺到正房了,还好不耕总记得老王把头扛木头的威严,硬是抱起了徐江去了一件厢房,其实不耕也有点喝多了,只是没到徐江的程度。 老王媳妇这功夫也傻了,她也不笨,爷们的话是一方面,等看清徐江手里的点心就都明白,这哪是什么兄弟,这是以后爷们和家里的财路,自己抽自己的心都有了。 不耕头一天晚上也有点上头,都没少喝,让老王几句话把他这一年的底细套的七七八八。不耕也趁机问老王,因为啥去了三道码头。 老王倒是没深说,只说自己伙计不小心放跑了一排多点的木料,别的只字不提,就让他二人躺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按照现在的说法,足有十点,爷俩醒了,昨天是又累又吓外加喝酒,爷俩真是睡的跟死猪似的。俩人张罗着要走。 老王上工,老王媳妇给张罗早饭,一听说要走如何肯依,连忙道: “没有再留你们的意思,知道昨天放排回来,无论如何今天都是要回家的,毕竟家里惦记呢,吃口早饭再走,昨晚在我家可是一口饭都没动。” 按照不耕的意思,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另外两人现在兜里有钱,也不怕在外面没有吃的。可徐江又饿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真是动一动就饿的岁数,昨天吃的太多,打了一宿呼噜,这就算运动没了。 老王女人看他俩的意思赶忙又道: “兄弟,嫂子昨天都被你哥给说了,今天你要不吃口就走,你哥埋怨我俩句不怕,搞不好都得打我,你就忍心看你嫂子因为这点事吃挂劳啊(受牵连)。” 别说老王,他媳妇这张嘴他们爷俩就顶不住。 说不过咋办,吃呗。 也不复杂,每人一碗小米粥,一盘咸鸭蛋,一盘咸菜嘎达,外加一碟朝族咸菜,辣白菜,外加一盘馒头。(咸菜嘎达我不清楚别的地方叫法,算了,如图) 为啥吃这个,总喝酒人都清楚为啥,头天晚上喝多,第二天一早吃不下什么东西,最好的就是咸菜和粥。 不耕喝了一碗粥吃了点咸菜,馒头吃了一个,没好意思多拿。 徐江就是个吃货,也不管那些,小伙子也到了能吃的岁数,喝了两碗粥两个咸鸭蛋,外加三个山东大馒头,(有幸在威海国际海滨浴场遇见文登老乡,吃过一次山东大馒头,那个大啊,也真好吃,还是凉的,09年)这孩子比不耕心眼多,一早上也就想明白,与其计较这些,还不如下次放排,跟老高说一声,照顾照顾老王的码头。 老王媳妇见徐江吃的挺香,乐的见眉不见眼,这可不是农村短视的乡下妇女,她太清楚放排人对于码头的重要性。 吃完走吧,没等他俩要出门,老王回来了,这点一般他可不会回来,还带回一挂马车,又让大儿子去北关切了2斤牛肉,说什么让不耕带上,就不耕那嘴,没等开口,就被老王唠的啥都说不出。 爷俩上了车,赶车老板子拉着二人就要出门,老王又一脸便秘的将他俩昨天拿的果匣子,和点心包轻轻放在车上,不耕是个实诚人,赶往还要去拦,那意思这是给你们买的,拿回去算怎么回事。 老王也知道他不懂,连忙道: “兄弟,你这是让你们棹头老高给逗了(戏耍),这玩意坏规矩,” 他见不耕到现在还不解,心说哎,这个榆木脑瓜子,知道和实诚人说话,话别聊插皮了(各自理解错误),就把这里面的事跟不耕聊了,不耕这才知道咋回事,心说这老高咋还逗我呢,我比他还大呢,下次不跟他的排。 可刚这么想,恰巧老王又道: “老高这人还不错,以后跑排能跟他就跟他吧。” 这算送给老实人的一句忠告。 你说这事办到这里,老王老高包括不耕和徐江谁吃亏了? 其实老高就是故意如此的,这事下来,不管老王怎么骂他,他只要把放排的缆绳扔给老王,他就得是老王的爹,另外正因为他觉得不耕爷俩将来都是好排手,也是拉拢他俩,让他俩来老王这,他也知道老王会安排的好好的,并且他也看出来了,不耕下次上他排,肯定得跟他说,排交给老王,与其等人开口,不如让老王送个人情,这样多好。 你看这回多好,所有人都满意,所有人不吃亏,可总有个吃亏的吧?谁呢? 当然是码头上扛活的多数人,和他们的把头,他们这属于走后门和破坏规矩,别以为属于书里主角作者就惯着他,而且他俩送东西去了老王家,就是最开始破坏规矩的人。最该受到批判。 尽管任何地方的规矩也都如此,所有人都践踏他,他也就形同虚设,设想一下,这样下去的后果,慢慢会不会是码头某个把头买通所有放排人,然后开始疯狂压榨底层坑木工,因为到时候除了他这里别的地方你找不到活,最后开始倒逼放排人,慢慢放排人也会发现,码头上就剩一个把头,他们再也硬气不起来。 这里面不单单是个垄断的问题,有时间琢磨琢磨,挺好玩的。 第五十章 还人情 车把式拉着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东市场,那年代这里还是刚建立不久,来这干嘛?买肉,这几乎是那个时代人有钱必然干的一件事。 那个年代猪肉比牛肉贵,你敢想吗?猪肉最好的地方是腰排,其实现在很多岁数大人也喜欢这么买,那时候板油最受人喜欢,但是你要不买到一定量的前槽或后鞧,板油人家都不卖给你。 买肉这玩意难不住农村里能杀猪的人,看眼猪肉皮,他们就能约莫出来这头猪的大小,作者就不是个会买肉的,每次不少花钱回爸妈家还总被嫌弃,哎! 另外那年头还有很多痘肉,学名叫囊尾蚴,这玩意现在偶尔也有,只是很少,不能吃,那年代也知道不能吃,吃了会长病,可最后也没剩下,因为啥?因为不吃能馋死。 这些事都难不住不耕,这次买了足足半扇猪,就是一头猪扣除头蹄下水,剩下肉的一半,从猪中间分开,那年头这么买肉的也不多,那有人问了,大夏天的能吃了吗?还不得臭啦,不耕就不是单纯为了吃的,这一年,人情欠的大了去了? 举个例子,前文提到的他媳妇出殡时候拿的引魂鸡就是程老大借的,你要真上市场挑个个大的公鸡给人家送回去,只能说你傻,你比这个脑袋快长死的不耕还傻。 当然真拿了人家钱的,是要还钱的,另外你没寻思寻思,他们还欠谁大人情呢? 没错,大傻子,让坟茔,这事不耕心里过不去的,是人心里就过不去。 晕晕呼呼,颠颠倒倒的一路。赚到钱了,不耕还好,徐江整个人每个毛孔都是开心的,马车上一会都坐不住,上蹦下跳的,这时候才是一个孩子,才是一个这么大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当他俩的人要进屯子的时候,就被外出除二遍草的程老四发现,他媳妇就是爱传闲话听墙根那个。大家心里都有数,他们走了几天,大约几天能回来,从早上到晌午程老四就瞄着这条路,没人希望他俩不回来,这里还包括庄家人,他们还等着钱呢。 看见马车,程老四嗷唠一嗓子吓了不耕和车把式一跳,寻思胡子来抢猪肉和钱来了?一看是这个货,不耕也不生气,乐颠颠的招手道: “老四,老四。” 能活着回来,看见熟悉的人,确实值得高兴,这程老四地也不锄了,锄头往马车上一丢,车没停就快步登上了车,三个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程老四是个没啥见识的,他媳妇爱嚼舌根子,都比他强,家里有事需要出门都是大哥和二哥去,赶上这哥俩实在有事,也是有老三去,就离着林吉这么近,他总共就去过一次,还是十来岁的时候,记忆都模糊了,分家另过后,也没出过门。(别以为作者胡说,那年代不新鲜) 他上车跟不耕聊着咋放排,咋在吉林大馆子里吃喝,那大街上还能看见穿长衫的娘们跑街跑,男的给乞丐都扔大元宝,女洋学生还有梳短头发的呢! 程老四嘿嘿嘿的傻笑,听着不耕的叨咕,别寻思老实人就不骗人,他们也有倾诉欲不是? 冷不防程老四就问了一句: “耕子,你在城里看见我二哥没?” 不耕也是懵了一下,摇摇头,说没见。 程老四扎扎嘴: “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年多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地都是我和大哥帮着种的,去年的粮还在我家仓里扔着呢。” 不耕也不知道咋回话,呐呐半天才整了句: “老二脑瓜子好使,指不定去哪发财了呢。” 程老四又微微摇摇头,谁也没明白他啥意思。 一路到了屯子里不耕家,卸下东西,打发车把式走,不耕也想到给俩钱,人家车把式说啥都不要,看来来时老王肯定有话。 徐妈抱着不耕的脸就哭上了,这是咋整的,徐江的手上的泡她还没看见,要不也能哭一场。 儿子和兄弟回来了,最高兴当然是徐妈,虽说兄弟脸被抓花了,人没事就好。 这爷俩也是乖,直接当面就把挣来的钱全给了徐妈,十七块,买猪肉花了一块,买了几把刀,剩十五,都够给徐江娶老婆的了,一趟下来赚个媳妇你敢信? 最先冷静下来的也是徐妈,看见倒在炕上的徐江,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临走时连句话都不说,自己悄咪的就去放排了,老娘这几天心里油烹的一样,最后也没招,孩子大了,打都打不动了。 让徐江拿着五块钱和一角子猪肉给老郭家送去,临出门,徐妈又喊住他,让把果匣子带上,那时候果匣子经常互相送,有的最后长毛了,也没人打开。 等孩子出了门,徐妈才喊起不耕,又拿了五块钱放在不耕手里说: “陪我把这钱给他们送去。” 不耕如何不明白,两眉紧皱道: “你别去了,我去吧。” 这种事情他是最不爱去的,以往都是能躲就躲,能跑就跑,这次他没躲。 另外徐妈特意这时候打发走徐江,就是怕这虎玩意又干出点啥想不到的事情来,现在其实姐俩都害怕这孩子,胆子太大了,生死不怕,这玩意以后咋管? 徐江送肉送钱倒是很快,大傻子也是个近人情的,虽然肯定得推让,但最后还是收下了,果匣子和肉人家没说什么,留人家饭刚到家肯定不能吃,就是这钱人家也没全要,要了三块钱。 当初人家也没指望收他家的钱,那块地也不值五块,立泰山石的时候更没花几个钱,就是请石匠刻了几个字,吃了顿饭,石头都是就地取材。 只是徐江临走时,大傻子又喊住了他,想了又想说道: “江子,回去跟你舅说,钱仔细点花,那排能不跑就别跑了。” 徐江微微一愕,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讪讪的往回走。 一口气走回家,徐妈正在捆剩下的猪肉呢,这是给别人家送的,有两块都已经下锅了,那锅里忽忽的冒着热气,满屋子肉味。 “我舅呢。” 嘴馋的徐江掫开锅角,用手就要捞块肉吃,边掫锅边道: 徐妈看见后,上来就给他一下,打完后才想起来,这不是以前过年时候,家里一年就那么一顿能有几块大肉解馋,也就没言语。 徐江嘿嘿直笑,拿起桌上的刀就要切块肉下来,嘴里依旧还问: “我大舅呢。” 徐妈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下去,眼泪却不争气都流了下来。 徐江一下子怔住了,马上意识到什么,眼泪刷一下也流下来。 五块钱,当初就是那五块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钱哪是那么好赚的。 这孩子好像才意识到,从跑出家门到回到家,这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着徐妈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人这一辈子,真难啊。 第五十一章 还债 不耕去还账就挺有意思,他就不是个胆子大的人,先去了五叔家,好死不死,当初徐江砍伤的两位都是五叔家这一房的,一个是五叔家小儿子,不耕的老兄弟,才二十出头,一个是五叔家大孙子,比徐江才大两岁。 一进门,五叔家一看他就知道他来干嘛的,五叔岁数并不大,还不到五十,也就是那个年代,现在不到五十谁能有个十五六的大孙子?真有这样的都违法。那年头哥们之间岁数能差出一辈人来,老婆婆跟儿媳妇一起坐月子的都不在少数,甚至大孙子比小儿子大的都有。 这个五叔算是老庄家为数不多的精明人,当然分跟谁比,跟大傻子比,他还是个傻子。 不耕到他家真不远,原来就是一家人,能屯子东住一个,屯子西住一个吗?转出耕子家小院,绕个弯就到了五叔家,他五叔见他进院,跳起脚就骂上了: “耕子,你给我滚回去,让你那个外甥混球来,啊,让他看看我这个舅爷,咋地,一大群人,专挑我们五房砍,看我们五房好欺负吗?” “那小犊子就是个混蛋,跟他那死爹一样混球,家里的事有啥不能说的,有啥过不去的坎还非得放排去,咱们是一家人啊。 放排那玩意拿命换钱知道不知道,你五叔逼你们要钱了咋地?咱老庄家几辈子也没出过这样的。” 你仔细听,听出啥来没?没错,不耕他这个五叔既不提徐江以下犯上的大道理,也不提庄家欺负人家姐俩的对与错。 这是啥意思呢? 不耕放排了,全屯子人都知道了,马上阔起来了,这时候闹掰了,真是亏大了。 还一家人?一家人当初媳妇有病没求到你门上,当初是咋说的? “家里还有二十斤高粱米陈粮,就是有点唔了(受潮后变质),你拿去吧,老叔去邻居家借点,咋也能混到上秋。” 听听,这是人话吗?一个屯子住着,谁又不知道谁,就隔着一道围墙,不耕在家院子里都不好站直了,站直了都能看见他家堆得满满的粮仓,这要是他五叔家谁正好去粮仓取粮,两人对着尴尬不尴尬? 再说了,没听说过东北人再穷谁吃唔高粱?喂猪猪都不爱吃。 刚才一番话说的不耕直哑巴,可惜这个五叔精明过头了,说的这些不耕都没听进去,反倒是上次借粮的样子记得很清楚,这就是老实人,你哄他他未必记得住,你打他你看他记得住不?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不耕也不说啥,扔下两块钱就往出走,他五婶看见了,拿起钱赶紧揣进兜里,一看这样子,给他五叔气的直咔吧眼,有种自己是周瑜,身边全是蔡张,蒋干之流的感觉。 白瞎了我的精明哦。 至于这钱怎么分给儿孙,爱咋分咋分,都死了才好,就不用分了。 呸。 上庄大爷家就更有意思了,他一来就奔大哥屋里,那时候一家大户兄弟之间没太多避讳,庄向学躺在炕上,媳妇边上跟他搭话,不耕进来他俩挺意外,连忙让他坐,也没说扔脸子,就像正常串门子。 不耕哪好意思坐,也是掏出钱来,直接往炕上一扔就往出走,他本不是个话多之人,跟人家道歉客气的话,更不会打牙。 哪知道向学媳妇和向学一把抓住他手,硬要把钱塞回去,这架势就不像是开玩笑。 向学这方面可比不耕强多了,还能整俩句话。 “舅舅外甥之间打架,还要钱?不耕,没你们这么打我脸的,咱兄弟以后还说不说话了,办不办事了?” 看见没?这就是东北爷们的思维方式,至少是上个世纪东北男人的思维方式,家里面兄弟打架谁打输了,记恨谁是有的,要钱可张不开那个嘴。 至于说长辈的管小辈的要钱,举凡家里能揭开锅的,更不会张这个口。 打架那天,这要是当场把个徐江弄死了,也就算了。 屯子不出面,向学养好伤,带上几个兄弟子侄,找徐江算账都是汉子,要钱?东北男人只要能出气,要什么钱?再说,现在更不能打了,和不耕拉上关系真不是坏事。 庄大爷抬着四方步进屋了,他原以为不耕会把钱给他送去,没曾想竟直接送他大儿子这来了,这给老头气的,太不像话了,这还有没有点老幼尊卑?谁说了算不知道?这个憨货。 其实不耕特别怕他这个大爷,老头不光自己打过不耕,没分家时,他说的算,分活每次不耕也是最累的,不耕也不服过,他就指使两儿子揍不耕。 分家江边那五亩地分给不耕,是老哥几个研究定的,不过是庄大爷亲自跟不耕说的,换一个子侄准得闹腾,不耕太鼠霉,也就认了。 老头一进屋就瞄见炕上的钱,趁几个人正为这几块钱撕吧呢(互相推让),直接一把把钱抄起来,一看,两块钱。 “哎,我说耕子,当初大傻子可说是三块,你是聋了还是装糊涂?咋地?想赖账?” 向学和媳妇顿时无语,耕子闷次闷次半天整了句 “是三块。” “咋地,你那意思,俺们家讹你呗?” 一听不耕说的钱不对,庄大爷不干了,气的青筋直蹦大声质问不耕: 不耕脸憋得通红,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向学媳妇是个通透人,伸手在炕上一划拉,最后在炕桌腿下发现一块钱,许是互相拉扯时,谁不小心碰到炕桌下的。 向学媳妇叹了口气,然后重重的摔在炕桌上道: “爹,给你钱。” 庄大爷还管个妇道人家说什么,三块钱往兜里一揣,对着不耕道: “这事算是两清啊,以后少他妈上我家来。” 不耕屁都没放一个,掉头就往出走,一句话都没说,三块钱,够买匹挽马了,拿着不觉得心黑? 庄大爷还觉得他这事办的明白,睿智。 其实,就是傻X一个。 向学两口气的牙根子疼,就没见过这样的,自己亲侄子,这话怎么说出口的呢? 不耕回到家,正好赶上娘俩抱着哭那一刻,有心进去劝劝,想想算了,旋即放弃,轻轻关上房门,抬头看看馒头山方向,泪水不要钱似得流了下来。 “媳妇,就你对我好,他们都欺负我。” 第五十二章 再次出发 这一天不耕是最忙的,走了半个屯子,挨家挨户还钱送肉。 晚上回来可以美美的吃一顿好的,大肥猪肉片的薄薄的一片一片,油汪汪的端上来桌,徐妈好像能有二十年没吃到这么好的一顿,不,从记事开始就没有,她爹在世的时候都没有,就连庄龙都喝上了屯里老羊倌老牟头家的羊奶,晚上也不再闹了。 反倒是这几天一直伙食不错的不耕和徐江没咋动筷,他们有吃不动的感觉,最近吃的确实好了不少。 吃的差不多了,徐妈就问他们爷俩,第二天就去收拾老老徐留下的那些地,谁知徐江和不耕脸上都不自然,徐妈是啥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事,便道: “你俩今后啥打算?” 不耕道: “姐,徐江留家给你锄地,我再去跑两趟排,我这也得攒点钱啊,还得给娃看病呢。” 徐妈直眉睖眼的看着他,道: “还去?” 不耕没搭话,只把脸放的很低。 哪知道徐江也参言了,他有些脸红的道: “舅舅在家吧,我去,你还有娃,我自己去,挣来的钱足够给小龙看病了。” 不耕正要参言,就看见徐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斜斜的盯着两个人。 徐江和不耕都能感觉道徐妈身上的那股子阴深深的冷气,俩人再不敢多说一句。 第二天一早,俩人早早起来,就收拾收拾去上地,可做起来活,不光岁数小的徐江就觉得的没意思,连干地里活就像走路喝水一样自然的不耕都觉得没劲。 他俩其实都约了老高老綦一起去放排地,倒是不着急,还有四天呢,就在旺起到阿什鬼门关上面的山脚下屯子集合,只是徐妈不让,这俩人谁也走不了。 中午回家吃饭,从不知道累的不耕,居然倒在炕上睡了一觉。 徐江见舅舅没再下地,自己也没动。 一天了,徐妈就是冷眉冷眼的看着俩人,其实她从昨晚就开始闹肚子,可是依然不肯放过俩人离开她的视线之内,就连下地干活她都抱着庄龙跟着。 不耕一趟排下来,即使在鬼门关他都没怕过,他没觉得放排怎么样,也一直觉得即使死了又如何?反而这一趟印象最深的地方是回来时在东市场,用自己的钱买那么大一块肉的时候。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徐江这小子,还真对钱没啥概念,从小他就没摸过钱,能吃到肉是一方面,最让他沉迷的居然是他觉得特别刺激。 从来没有过的刺激,他印象最深的地方自然是鬼门关,那种飞起来再落在水里的感觉,当时吓得要死,回来后每每想到当时的样子,就感觉浑身毛孔每个都能透气,这大概和后世玩翼装飞行,冲浪这帮人差不多,都是在生死之间寻找快感。 爷俩个各有心事,晚上早早就睡了。 晚上徐妈又闹肚子,不耕就接过儿子,让姐姐轻省轻省。 又是一天,地里的草两天没锄出几个垄来,干多少活真是无所谓,徐妈倒是不急,她算看出来了,这俩人的心早就飞了,可她必须看着,更舍不得这爷俩再去搏命。 这一天徐妈的肚子也没好,拖着瘸腿一趟一趟往厕所跑,这事也不奇怪,那年月人肚子里哪有什么油水,一旦吃了油水大的东西,身体弱的就受不了。 那年月哪有什么坏肚子药,疼的厉害,就熬点烟杆子水喝下去。(这里就不做解释了,懂的都懂) 肚子好些了,人却有些发烧,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谁知道第三天早上,就觉得浑身没劲。 徐江也看出不对来了,就要借马车送他娘去林吉城。 徐妈却摇摇头,也不是富贵人家,刚挣两钱也不是这个造法,头疼脑热的就去林吉?日子过不过了。 到了当天下午,不耕给姐姐熬了点姜汤,喝下去,出了一身汗,也就好多了。 这几天徐妈都没怎么合眼,晚上总算没折腾,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徐妈睁开眼再找俩人,哪里还有俩人的影子,徐妈气的,坐在门槛上就哭起来。 她也不骂,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她都不怕,就怕这俩冤家真出点啥事,那可怎么活啊。 其实俩人真不是一块走的,不耕天刚黑,看姐姐睡下了,就悄悄把孩子放在姐姐身边,他就跑了,这次他也没打行李卷,不过这次轻车熟路,到了阿什就有地方住,从林吉到放排地一路上的村屯其实都有住脚点。 不耕以前不知道而已,阿什和本屯子他还都认识,他自然不能在本屯子住,今晚去阿什住一宿,明早起早就走。 徐江等到半夜才走,他有些不放心老娘,看见老娘烧退了,也就放心了,另外不耕走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觉得不对劲,一想也就明白了,知道不耕要提前走,收拾一下,也追了下去。 他就像一个班里的同学都去游乐场了,自己却留在门口进不去的娃娃一样,心里都急出火来了。 他也知道地方,没一会追到阿什屯,也找到了不耕,不耕看见他也挺上火,有心撵他,知道撵不走,这个小犟种哦,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妈。也别说他,自己不也是嘛? 徐江总共没咪上多大一会,就和不耕顺江走了,当天就在旺起碰见老高,在一家农户住着,这家还是户寡妇,不用问,就知道这俩人啥关系。 等了一天老綦也来了,几个人就出发,到了新华,不耕爷俩还特意去了上次借他俩仓房住一宿那家。 这回算是想起来问这家姓什么了,这家姓伍,也是几十年老户了,家里就俩个儿子,大的在林场伐木头,往年只是冬天出去,今年夏天也不在家,媳妇和孙子在跟前,那年月两口子不在一起的也多了去了,可能没啥营养的关系,没有那么大欲望? 小儿子就在边上,还没娶亲,老头看着足有60多,其实才五十出头,大儿子快三十了,小儿子才十六,这玩意可别问,一问准是中间没了几个,那年月生孩子………… 一看几个放排的,亏待不了他们,那家也做了好几个菜,这里也没啥肉,就是鱼多,做了几盘子大鱼,烫上烧酒,吃饱喝得扔了一块钱,这玩意咋也不值一块钱,那以后打这里过,也可能去他家吃饭,仍不扔钱都看自己,觉得该扔了,就扔一块。 第五十三章 蛇居 这次的路线跟上次不太一样,每一站都有村屯,都住在人家里,安全多了,不论食住条件都跟上次没法。 几人匆匆赶路,老綦来了后一直看着不耕嘿嘿发笑,最后实在没忍住问了不耕去王把头家的事,老高这个坏种其实早就想问,奈何不耕比他大,还不苟言笑的,他也不好提。 不耕把事一说,把这俩位乐的不行,然后老綦道: “棹头故意让你晚上去的,要是第二天白天去,老王还不在家,那才会闹出大笑话来.” 事情王把头都跟不耕说了,他倒是不太懂里面的厉害关系,再说,他现在也没懂自己在跑排里的定位,还以为和以前码头扛木头一样呢,老高是雇主,他们扛活,这没毛病。 其实严格来说,他们上排那一刻起,也算是这个排的小股东,当然,那个年代没有这些概念性的东西,但是意思还是这个意思。 路过一个桦甸大山沟子里时,住在一个农户家里,把不耕和徐江吓够呛。 这家就老两口,也没个孩子,老头快七十了,老太太也得六十多,身体都还不错,重活肯定干不了了。 那个年代山边上都是木头房子,这家不是,草房,四周的墙都是泥墙,这地方已经属于大山深处了,就比外面冷,这家还在两山之间,一天也看不见两小时太阳。 他们到地方时候已经有点晚,这地方背阳,来的时候老高在前站拎了点虎肉(前一站村里夹子打的),就指使老太太做饭,喊得特别大声,老两口有点聋,也就接过肉炖上了。 这晚上老高和老綦没喝酒,早早就躺下了,不耕和徐江赶路也挺累,也就倒下睡了,也就睡了不一会,不耕只觉得被上啪嗒一声,似有活物落在被上,离山近的人都机敏,不耕“嗷”得一声蹦了起来,他觉得掉落的东西在动。 第一时间他就以为是黑瞎子,这玩意虎超超什么地方都敢进,有时候泛起二来,做出什么也不奇怪。 第一个问的就是老綦: “咋地了,耕子。” “什么东西掉我被上了,还动,别是黄皮子吧。” 这时候基本已经判断出不是黑瞎子了,那么大的玩意,是的话早就看见了。 老高也醒了,连忙从衣服里拿出洋火,点燃油灯。 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不耕一跳,自己被上竟是一条足有一米多长近两指粗的大蛇。 他连忙下地就要拿东西打 老綦连忙喊住他 “这地方的蛇不咬人,你别动它,打了你就摊上事了。” 不耕不信,回头一看,只看徐江呼呼大睡,居然还没醒,被上也有两条,只是没多大。 对面炕上的老头也醒了,还问: “咋地啦?” 老綦忙道,没事没事,老哥。 老高看了不耕一眼,翻个身就继续睡了。 老綦岁数大,觉轻,被不耕一声喊,一时半会睡不着,就对不耕道: “别怕,这地方蛇都住人家里,不咬人,躺你的,打了才是大麻烦。” 不耕还是不放心徐江,就要下地,油灯还没灭,地上竟也有几条,连忙穿上鞋,绕开蛇,拿根棍子将徐江身上徐江身上的蛇挑开,倒是没打。 老綦就跟他讲,去年这地方原来土房要倒了,重建的时候,整个屋子里总共挑出三百多条蛇,啥蛇都有,土球子,黄花松,野鸡脖子都有,说来也怪,就是不咬人,别说你不招它,晚上睡觉翻身压到它,下地踩到它,它也不咬你。 房子被扒了后,蛇都陆续走了,后来这房子是放排人安排伐木场找人帮着重新盖的,伐木场那木头不有都是,老两口非还要这种土房,说怕蛇回来找不到家,你说怪不怪,没几天这些蛇又都找回来了,还就在这住。 这地方就是不能打蛇,至于打蛇有什么后果,真不知道,但老两口肯定马上撵人,而且你以后来人家也不能让你进屋。 被他一阵叨咕,把徐江也吵醒了,也听个大概其,他岁数小眼神好,抬头看棚,更是吓了一跳,这家也没吊棚,不知道是吊不起还是怎么地,只见棚上面一条一条也盘着十多条,刚才不耕被上掉的那条估计就是从棚上掉下来的,而且这老两口房顶的草都掉落不少,有的地方都能看见外面的星星。。 不耕和徐江他们平时其实也不怕蛇,头几章不还吃了条野鸡脖子嘛,平时路上,家边上有蛇一般也不打,在东北,这都属于说道多的动物,只有像那天那样,都要咬人了,那就不能惯着它 既然说开了,就睡吧,不耕和徐江却怎么也睡不着,没办法,这爷俩和老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这也都熟悉了,还问了问小姬干嘛去了,老綦犹豫一下却没开口,这时翻过身去的老高接话道: “那个小崽子脚还没好,估计得养几天,也是钱还没花了呢。” 原来他也没睡着,只是在一边看不耕和徐江的笑话,真有怕蛇的在这屋子晚上肯定住不了,闹起来的也有,这个货一肚子坏水。(这样的房子现在有没有不清楚,大概率还是有,我一个朋友几年前就住过,别问作者,就是打死作者,作者也不敢去住。)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老高就张罗几人,去割些野草来,把这家的房子上面盖了盖,夏天怎么都好办,冬天可咋过?大雪都能下到屋里去,再把人给冻死了,直接能用雪把人埋了。 这帮放排肯定都不抠门,但也都是懒人,过去也不知道多少批人了,能看不见人家房子漏吗?愣是没人帮忙给整整,指望那老二位,上房都上不去了,怎么弄。 这点活不耕和徐江就够用,三下五除二就给弄完了,但也过中午了,得,还得吃人家一顿中午饭,来时候就拿了一块虎肉,都不够徐江自己吃的,尽管也帮忙干活了,不耕和徐江也有点不舒服。觉得这么占人便宜不好,虽说放排人帮着盖的房子,自己不是没出力吗? 老高却说:这就是给咱们准备的,要不你以为老二口靠啥活着,他们这岁数种地也种不动了,过段时间伐木场就得给这老两口送点吃喝来。 吃过午饭四人上路,自从进了深山,老高和老綦就不再喝酒,再往东南走就差不多到上次的放排地,又一次的玩命生涯又要开始了。 第五十四章 少年兄弟情 老高这次并没有带他们到上次老徐的林场,才放完几天,人家木排才能有几排,在他家下游的林场住了一宿,就继续顺流而上,又整整走了两天,来到一家林场,这林场一看就比老徐家林场大不少。 到地方一看,人家放排围子里伐木工们正忙碌的绑着木排,看样子也在收尾,不会耽误明早跑排。 几个人住下,这家住的条件很简陋,吃的还不错,其实不耕和徐江不懂,住的越往西南走住的越不好,相反吃的越好,原因老高他们也不清楚,可能越住山里的地方越不讲究住处吧。 老高去找林场掌柜的讲价钱,老綦则拉来两个,也是放排的,一个姓项,一个姓张,都是三十左右,比老高略大,老綦略作解释,两个老放排的。 这趟排不能算上长排,开春时一百来排的很多,他们这才五十排,也不是远排,还没过老虎滩你好意思叫远排? 第二天得起大早出发,估计得傍晚能跑到林吉。 不一会老高回来,简单交代几句,问了问新来的二位有啥要求没,放排人就是这样,彼此之间能妥协都尽量妥协,实在谈不来就只能散伙。 一般这些要求不涉及钱财,比如说老项非要上二棹,老高就得合计,看合不合理,其实这些都能商量,但要看人。 也有不要脸的,活干的不咋地,干活挑肥拣瘦不说,到地方还得给他找两姑娘,这帮子亡命徒啥样的都有,但一般不会太过分,名声不好了,以后上排就没人爱带着,尽管总是缺人。 肯定有人会问,前几天这爷俩咋没人问有啥要求,你个新人,哪来那么多事,不光放排,各行各业不都如此? 都是懂规矩的,三言两语事情一说,就都各自找地方躺下了,明天起大早。 所谓的起大早就是早上两点就起,还是老规矩,祭神。 这次居然是头整猪。 祭完神,大家上了排,老高依然打头,老綦二棹,后来不耕他们才知道,往往放排,二棹都是最老的,一来二棹不需要多大体力,二来,二棹太需要经验,不出事则以,出事了,二棹全凭眼力干活,后面的排是保是留全看他了。 还有二棹当棹头的,头棹和棹头是两码事,要是头棹不是棹头,就不能乱叫,棹头负责是和掌柜的讲价,最后分钱时,拿走一半钱的人就是他,这也在人,有的头棹怕担干系,放不好,赔钱咋办,有人就爱干活出力一把一透,现在这样的人也不少。 项姓男子负责一棹和二棹之间来回支援,张姓男子三棹,爷俩个尾棹。 闲话少说,开闸放排一泻千里,直到鬼门关,这次排比上次长,徐江见老高和老綦更谨慎了。 到第一道拐弯,过程还一样,到第二道转弯时徐江力气还是小,没支动尾排。 连人带一排木头都落到水里,还好问题不大,一个猛子扎回来,徐江就上了排,只是有点脸红,那曾想老高过来,给他胸部一拳,笑呵呵的道: “不错,小伙子,我寻思你得飞我几排呢。” 老綦也道: “水太小,再不下雨,咱们得休一阵,真快成鬼门关了。” 不耕一点没着急,别看外甥掉水里,徐江水性他是知道的,看事情不好自己跳的,有过一次,也不像第一次放排那么紧张。 他还特意看了老高第二个弯的棹棍,正好在一侧岸上点了三下,那棹棍出的又稳又准,哦,“高三炮”的外号这么来的(有误会的同学自己去罚站)。 不耕的观察点有点奇怪哈。 过了鬼门关,自然是一切顺利,直奔林吉,这次好像有默契般,靠上三道码头,不过路过头道码头,就一路有人在岸上跟着他们的排跑。 隐隐约约,不耕和徐江就看着眼熟,怎么看怎么像老程家柱子,两人心里就一下揪了起来,几乎同时以为孩子是不是出事了,小龙生下来就弱,不会…… 排还没靠岸,柱子就跟他俩挥手,不耕越发急了,人都有些晃悠,徐江上前一把扶住舅舅,离着还有几步远,爷俩就都蹦上岸去,也没理一干把头,直接跑向柱子。 老高等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出事了,停好排,扔给老王缆绳,几个人也围上来,柱子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硬是半天没说出话,急得不耕直转圈。 柱子是个实在孩子,也不会转弯抹角,吭哧瘪肚的道: “我大姑…快…不行了,快……快……回去。” 不耕和徐江脑子嗡的一下,不耕还好,徐江直接眼泪下来了,一把抓住柱子,直接喊到: “你说谁?咋滴了?” 柱子这回气有点喘匀了,话就更直接: “你快回家吧,你妈快不行了。” 俩人是光腚娃娃,本来就铁的跟一个人似的,可这次徐江一把差点将柱子推水里。 “你他妈说谁呢!” 徐江也上来不讲理劲头,抡起拳头就要打柱子。 老高他们自然一把拉住徐江,老藄直接拉过柱子,问起到底咋回事。 原来这俩个货前脚走,徐妈连气带怕,当天晚上就有点不舒服,第二天一早就起不来炕,她住在徐家老宅,虽说也算是屯里,不过是在屯子最东头,这里本来就没啥人家,谁能知道她犯病? 还好庄龙饿了,哇哇大哭,好巧不巧,被又去地里干活的程老四听见了,本来徐妈是个寡妇,没事不好登门,可听孩子哭声不停,就去家里看看,发现徐妈脸烧的通红,就赶紧喊人。 当天晚上柱子追过阿什也没追上这爷俩,只能回家,前面怎么走,他个孩子哪知道? 第二天,程老大套车拉着徐妈去了城里,他是个懵的,在城里兜兜转转一整天,最后还是求到洋人头上,徐妈已经快不行了。 弄了点药,吃上也不见好,那个年代也没有磺胺,要等到明年才会被人证明对人体有效,青霉素倒是被人发现了,等大规模生产还要十年以后,所以别怪作者,真帮不上忙,作者没有药啊。 徐妈是连发烧带咳嗦,眼见着就不好,程老大也怕担干系,最后打发柱子去了林吉守着这两人,柱子走的时候就带了点干粮,连钱都没有。 在江边等两天也没等到人,还在街里路边住了两宿,干粮吃没了,还去牛家粥棚混了两顿,人家舍粥的都不用好眼神看他,估计心里还骂呢,这年纪轻轻,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干点啥不好,怎么就非来噌这一口。 柱子实诚但是也不傻,看人家的样子还看不明白?他也快挺不住了,虽说那年头苦,柱子也没吃过这么大苦,这俩个货再不回来他就要回家了。 还不是念着徐江哥们情义,结果这个货见面没说一句感激,还要打他,气的柱子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匹夫不怕少年穷,迷茫蹉跎已半生,蓦然回首来路看,最难忘却兄弟情。 第五十五章 赶路 其实徐家有钱,徐妈藏起来了,那爷俩的钱都在他手,一个人藏的东西一百个人都找不到,老程家倒是没啥钱,柱子这顿委屈属实受的冤枉。 不耕和徐江钱也不要了,就要走,被老高等人一把拉住,徐江完全乱了分寸,哭的像个泪人,不耕还好,用手死死按着外甥。 老高急忙从衣服内侧掏出个红纸抱的长型圆柱体物品,直接放在不耕手里,几人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赏钱,真要和买木头的买主交涉,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完事的,事急从权,那个时代人也不是死脑筋。 不耕也没道谢,拉着不耕和柱子就要走。 谁知又被老綦拦住,老綦除了在排上,从来都是笑呵呵,这时候倒是没笑,挤着一对一大一小的阴阳眼,指着柱子便道: “你们爷俩抓紧走,这娃就不必着急了,回去跟他家里人说一声就好,咋也混个饱饭再回去。” 不耕一想也对,知道几人亏不了柱子。 便和众人道别,谁知王把头在边上插嘴道: “这么走回去要多久,天也快黑了,我去叫车来。” 他是把缆绳看着别人绑上才走过来的,刚跑了一次排,那里都分外的谨慎,这边一定有事,要不然不能这个架势。 老王急忙喊来个伙计,让他去叫车,不一会就叫来一辆马车,还是上次送不耕他们那位赶车老板。 众把头都在,老王也没言语,害怕别人以为他跟放排人有啥私下交易,就是给那赶车老板一个眼色便不再言语。 这不算坏规矩,码头上给放排人行方便也是应有之意,缆绳给他了,也是他的责任,除非他明确表示不管这事,别的把头才好上前帮忙,一般也不会有码头上的不愿意行方便,其实都是活人摆设,这都民国十九年了,按照古时候的话说,有点礼崩乐坏的意思,有些规矩每天都在变,再说像这种事,赶车老板看见了没准也会帮忙。 爷俩上了车,赶车老板看几人奇奇怪怪的,“孩子”呜呜的哭也知道有事,好在上次走过一次,路还记得,便加快了马力急急往苗圃屯里赶。 刚走到小西屯,天微微的有些黑,迎面走来了程老大和程桂云,赶紧喊他上车,然后问程老大徐妈咋样了。 程老大先是支吾了一下,脸一红,装着轻松的道: “看样子好多了,不过烧还没退,脸还有点红,需要再调理调理。” 一句话说完,徐江倒是不哭了,满脸的希望,直接就追问起来,他其实不懂,这玩意给至亲报丧的时候,都是先说有病,再说病的挺重,最后才告诉他不行了,这样让人有个接受过程,直接上来就说,还不把人撅犯病了? 不耕却皱起了眉头,看看程桂云欲言又止的样子,这玩意这表情也不像好多了,心里其实也算有了数,不知不觉眼泪也下来了,说是他姐姐,也快赶上他妈了,一辈子吃苦受累不说,为了他这个窝囊弟弟还有这个倒霉儿子操碎了心,这次有个好歹,一多半毛病就在他俩身上。 “柱子呢,没碰见你们?” 程老大赶紧岔开话题,这话逻辑就不通,主要他也是急的,不知道该说啥,没碰见柱子,徐江能哭成那样? 其实他出来就是来找儿子的,一走两天,啥爹妈能不来找,老徐家关系再好也是别人家不是,儿子是自己的,这傻小子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昨晚上他就出来找了,都到城里了,满大街晃悠了一宿也没找到,那时候柱子正在王柏川大院边上靠着大树树杈子上睡觉呢,他怕下面有蛇虫咬他,这小子天生怕蛇,靠地上睡总是不踏实,再说,地上不少要饭的,总不能和他们挤着把,那不真成了要饭的了? 他爹后半夜真有从他身边走过,那时候林吉城也不像现在那么大,再说,跑不出三座码头这附近,柱子又不是真傻,还能没事往口前跑(林吉外五县之一,永吉县政府所在地。)?只顾着地面,也没看头上,找到早上都没找到,实在顶不住,也知道自己儿子老实,不是个惹事的,就回家睡觉。 这一觉睡到下午,刚起来,到老徐家看一眼,眼看着光景不好,寻思一下吃口饭就又出来了。 程桂云说她也帮忙找弟弟,其实是她也想去城里走走,进不了那些好地方,看看那么多房子店铺也新鲜不是,那年代的农村女孩,有机会看看城里的真不多,交通不方便不说,还多少有点礼教大防的意思,最主要的也是重男轻女,谁在意一个丫头的想法。 程老大一想也是,多一个人毕竟好找一些,别人怕闺女大晚上出门吃亏,他不怕,这姑娘,能吓死个人,和媳妇兄弟打声招呼,其实这时候徐妈已经不好了。 后来听说柱子和放排人在一起,然后去下馆子去了,程老大虽然直皱眉,他怕柱子也学徐江去跑排,总和这帮人接触也学坏了,不过这不赶上事了吗?也就没言语。 可把程桂云给气坏了,好不容易可以进城,累够呛走一半又给截回去了,关键自己那个傻弟弟居然混进城里的馆子,我累个半死啥也没看见,你去吃香的喝辣的,这上哪说理去? “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越往回走徐江就觉得越不对,他一问我妈咋样?程老大说话总是支吾,程桂云更是三缄其口,这不对劲啊,太不对了。 到了屯子口,徐江跳下马车直接就往家跑,不耕还要给车钱,那赶车老板犹豫一下,咬咬牙说自己找王把头要,就赶车往回走。 赶车老板这次事先没拿到钱不说,关键王把头连句话都没说,就给个眼色,这要是不认账了,上哪说理去?不过,毕竟是老主顾了,真收钱以后也不用干他家活了。 不耕看他不肯要,也就不给了,上次不也没给钱嘛,把拿出的一块钱又放回兜里,给车老板眼馋坏了,要不是话说早了,不能往回缩,这一块钱都够他跑半个月的了,然后装糊涂就是,老王还能吃了他? 徐江冲进屋,屋里围着几个人,大傻子在地上站着,程老大和老四媳妇坐在炕边,程老三程老四围着中间的徐妈。 程老三,程老四正拿着一个大钱往徐妈嘴里放,徐江不懂这些,也隐隐约约的听说过,声嘶力竭大喊了一声道: “娘。” 第五十六章 孝子哭坟 徐家也开始办丧事,这次可比耕子媳妇那次阔气的多,徐妈的棺材都是加厚的,棺材板子足有一掌厚,上好的料子漆了好几遍。 停灵两天,还去林吉北山请了和尚做了法事,徐妈信佛?信个屁,她就为儿子和弟弟活着,啥都不信,一辈子也没那闲钱和那精力捣鼓这些。 不信佛为啥还办法事?这功夫谁跟徐江说去摘下星星来,他都得想办法,更别说一场法事,耕子也没法劝,他自己还一肚子的愧疚,要不说钱这东西有时候真能买到看不见的东西,这不这爷俩就来买心安了吗? 一辈子省吃俭用的爷俩这回可着劲的开始祸害起钱来了,就跟和钱有仇一样,当然按后世有钱人比他们还是穷A,徐妈不老不小,哪有什么亲朋故友?娘家现在除了不耕谁还理她? 还别说,还就庄向学两口子来了,还给拿了点粮食,那年月白事也都不能空手,据说,两口子回家后,庄大爷家里吵了半宿。 两天大席,吃的也不错,鸡鱼肉蛋,猪肉牛肉,不耕特意又跑了一趟林吉城,买了一车的肉,使劲造吧,苗圃屯红白事就没有谁家这么阔过,屯长死了也不敢这么办。 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徐妈死的第二天屯里的老郭头也死了,看看,作者总念叨谁死,一准活不长,老头六十九,算不得喜丧,但这岁数那年月也挺难得。 老头头天晚上还挺好,一早上上茅房,可能是便秘,用力过猛,脑出血了,也没人看见。 等家里二儿媳妇也去茅房,发现公爹躺里面,两儿子和大傻子都去老徐家帮忙了,嚷了半天,俩个儿媳妇加上姑娘一起给抬屋里,可惜已经没气了,临了,守家在地,俩儿子,女婿谁也没接到气。接气这事都知道吧,不知道留言,我再讲。 可就是日子太纠结了,七月十五死的,这日子,子孙省事了,中元节,以后忌日和中元节一起祭奠,其实徐妈也差不多,她七月十四。 可坏也坏在日子上,前文说了,七不出八不埋啊,这虽说已经过了立秋了,天可一点不冷,这要等到七月十九,那人一准臭了。 咋办?十六这天两家一起办,这么搞屯里人纠结了,两家,去谁家帮忙? 说心里话,都想去老徐家,徐家吃的好啊,可事情就得反着办,老郭家腰杆子多硬,说话好使,他大儿子、姑爷都是大伙用得到的人,这功夫你不去,下回你好意思张嘴? 徐江不耕听到信也挺意外,没啥说的,不管看哪方面也得去一趟,到地方徐江身上还有热孝,不能进人家院子,就在门外磕了一个头。 按理说不耕倒是能进去,不耕觉得刚死了老婆,又没了跟妈差不多的姐姐,也别给人家添麻烦了,也在门外磕个头,老郭头儿子孙子赶紧跑出来给人家不耕和徐江还礼,还礼这玩意可不看辈分,三岁娃娃来磕头,你七十了也得给人磕头还礼。 这事闹的,俩家人都不自在,徐江和不耕一人给拿了一块钱,那年月农村哪有这么大的礼。 大傻子出来了,一个劲推让,这钱咋收?老郭家不是他,没有那么大过码啊,这收了以后郭家儿子咋还? 两人都觉得欠了大傻子的,不光坟茔,这次的事人家也没少帮着张罗,他们就没考虑好,这里的事,虽说大傻子是老郭家上门女婿,可老头都没了,以后肯定分家另过的,这钱咋也不能算大傻子收的。 最后大傻子一咬牙,拿走他俩一块钱,这算是收他们俩人的。 白事撞车(赶到一块),最怕的是什么?没有人啊,上山需要人提前把徐江爹的坟抠开,并骨,抬棺本来不需要太多人,八个人足够了,这不是加厚了吗?就得八条杠,十六个人,这可不是木头,可不能磕碰,再说得抬上山,距离也不近。 本来别人想给出主意,让用马车拉到山边上,可看徐江那个要卖房子卖地也要把这丧事办好的劲头,谁也没法开口。 十五晚上,在一起研究第二天的事,这可愁坏了徐江爷俩,徐江的意思是雇人,几十个铜子一个人的事,村里找不到就去外村找,有钱还怕没人? 这回不耕可不同意,那年月,除非实在没人,谁也不这么干,不是说怕花钱,这事属于打儿孙的脸,你家晚辈连这几个朋友都没有? 要说当初大燕子也是老赵家雇的人,她属于横死的,再一个老赵家本来人缘就不好,就是还有点人情,也被大燕子给败坏没了。 那这事可咋办?天无绝人之路,村里哥们弟兄多的,有两家都去的,徐江的小哥们也有几个,好巧不巧,十五晚上老高带着老藄来了,老王把头也来了,还带来三个伙计。 老王其实自己来就行,这不是苗圃屯这边太远吗?他怕胡子绑他,虽说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关键这年头胡子也有点荤素不忌。 赶上了就帮忙,这没说的,不过像老王伙计这样的,没啥过码,人家吃喝不算,多少得意思意思,给钱不要,城里下顿馆子这是必须的。 老藄和老高肯定不能空手,帮忙不说,一人都扔了两块现大洋,还带了小姬、老项、老张各一块,老王本来也要扔点,不耕和徐江没收,人家出人出力的,再收礼钱不合适。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抬棺上山,徐江坚持三步一磕头往山上送,屯里老人看了都有些不自在,不是羡慕,这玩意徐妈才不到四十,弄这么大阵仗好吗? 中国有句老话,入土为安。徐妈就这么轰轰烈烈的走了。 来时无云走有风,谁道坎坷无言中,不见人世名与利,尝尽愁苦莫来生。 本来头一天天色极好,到了晚上就有点发闷,上山时天上飘起小雨点,下葬时,来了一场大雨,老人都说,下葬时候有雨预示着子孙兴旺,还能出大人物。 徐江跪在坟前嚎啕大哭,哭到最后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大家也都挺可怜这个娃,七岁没爹,这才十四,又没了妈。 众人搀扶这徐江就往山下走,这馒头山埋了不耕媳妇,这又埋了徐江妈,以后不管这俩位走到哪,魂肯定在这了。 又送走一位。 第五十七章 表白 回来后又得吃席,昨天吃了一天,但是这顿才是最重要的一顿,猪牛羊,可劲上吧。 程桂云一边啃着猪肘子一边数落柱子,偶尔还上手打两下,柱子这回是从城里吃到屯里,姐姐爱骂就骂,爱打就打,反正就是不还嘴,爱咋咋地,有好吃的还在乎这些? 老程家这次也算是帮忙出了大力,庄龙还在程老大媳妇帮忙看着呢,这女人也是个苦命的,在娘家就是老大,带过好几个弟妹,嫁来老程家又照顾几岁的小叔子,公婆死的早,没办法程老四就是她帮着带大的,现在还得管邻居,哎,那个年代,人是真抗折腾。 老高老綦和老王外加几个伙计吃了一口就要走,不耕和徐江送出老远,老高寻思寻思,说了句,你俩这一时半刻的也放不了排了,安心在家呆着吧。 很明显,家里还有个孩子呢,这事不弄明白,他俩想出来也出不来,老高还交代,能出来了,去老徐家伐木场打听他一准能找到他。 不耕给老高塞了两块钱,这可不是还他们礼钱,没这个还法,这是让他领着老綦几个人在林吉城里再吃一顿,也算还还人情。 事情总得处理完,这回两人反倒踏实了,总不能没出热孝就去放排吧,你不犯膈应,人家棹头还膈应呢。 最后晚上爷俩坐一起一合计,把剩下的钱拿出来一算,好嘛,就剩九块钱,这几天花的确实狠了点。 老高当初给拿的整整三十块,徐妈剩下的钱有几块,老高他们随礼的钱也有几块,几天功夫霍霍没了三十多块,这爷俩这辈子也没花过这么多钱。 钱倒是不愁,钱嘛,花了就再赚,也就是两趟排的事,明年开春要是有长排一趟就能赚回来,他俩也没寻思寻思,这都是命换回来的。 放不了排,在家闲着,打了一些柴,就是打鱼,俩人还上了一趟山,下了几个套子,江汊子下了两网,毛都没弄到,反倒是回来路上,在高粱地里捡到一条十七八斤的草鱼,估计是涨水时困在这的。 在老徐家就把鱼炖上了,回家招呼柱子,程老大哥几个一起吃了一顿,徐江又去买的的小烧喝了个痛快。 酒桌上聊起晒鱼干,徐江最后说晒不了鱼干就买肉,这俩人一下子就像开了翘,钱嘛,挣来就是花的。 程老大觉得这爷俩这个活法有问题,可也没法深说,庄龙也得一直寄存他家,两个爷们,谁会弄这个? 这顿都有点喝多了,就往家里走,本来不耕和程家哥们就一路,溜溜哒哒进了家,天也黑了,不耕头很晕,就有些酒后无德,扶着篱笆就尿尿。 正舒服着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女音: “不耕叔!” 不耕吓了一跳,尿都憋回去,回头一看,程桂云,心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这时候避点人。 那程桂云平时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丫头,不耕便也没多想,随口便道: “桂云啊,干啥啊,你爹和你叔他们都回家了。” 程桂云似乎有点纠结,想了一下,咬咬牙道: “不耕叔,小龙太小了,还弱,我娘也岁数大了,招呼不过来,要不,你看,我给小龙当娘吧。” 绕是程桂云平时泼辣,说这话脸也红了,手指头在背后不停翻滚。 不耕还没反应过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道: “你这孩子,欺负弟妹,现在还占小龙便宜。” 程桂云恨得直咬牙,知道不耕没听懂,连忙道: “我是说我们………。” 毕竟是个姑娘,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尽管只是半句,这下子不耕听懂了,酒都醒了一半,几乎是想都没想便道: “那怎么可以,你爹是我哥,那成什么了?” 桂云当时就一愣,她来之前几乎翻来覆去比较好久,不耕不可能拒绝她,脸上一道大疤拉不说,一个破放排的,跟我拿乔,他还是个死老婆有孩子的,这在那个年代来说,几乎是最难找老婆类型。 她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上下瞅瞅这个她眼里的傻货,赌气囊塞的扭头就走。 她这段时间其实也很纠结,过了年就十八,在那个年代实在是老姑娘了,恨嫁之心确是满满,要不是偶然听见程老大骂老婆说她头发长见识短,当初不耕如何,现在又如何,还说不耕其实也算个人选,孩子倒是小事,就是总去放排,真要有个好歹,桂云可就…… 这段时间一直纠结,虽说不耕以前有过一房,脸也破了相,还是个死放排的,可毕竟有钱,吃香的喝辣的,她也管不了将来,先把眼前这满屯子嘲笑压一压才好,可现在居然他也嫌弃我了,给我当叔,你也配? 不耕回到家,头还有点晕,怎么品怎么觉得不是味,虽说当初自己也跟小寡妇不清不楚的,也不能薅把草就是菜啊,程家哥们对他爷俩都不错,以后怎么相处?就这一个墙隔着,别召来闲言碎语,以后可没法做人了。 索性第二天收拾收拾,搬来和外甥一起住,反正他也一个人,还得赶紧给自己和徐江找个老婆,要不小龙在老程家受气,那程桂云也是个呛茬(脾气大,逆反心强)的,家里更是一个霸王。 猫冬开始,今年过的送走两个女人,年过的都没滋没味,过完年,那俩钱就得瑟差不多了。 一转眼就是民国二十年的春天,爷俩个跑了两趟长排,这回总算领教了老虎滩的狠辣,那段江面特别窄,江中间还有暗摊,只能走边上一条水中通道。 第一次水大还好,第二次桃花水下的差不多了,五十排木头整整被切去八排,老高这次没得赚,总数一半的揽活钱也被扣没了,这趟相当于白干。 在到林吉的酒桌上,老高一点不高兴都没有,也是混熟了,不耕就问老高道: “老高,造害(损失)不少钱啊,你就不心疼。” 老高笑道: “干咱们这行的,哪能次次都平安,人都活着就不错了,你看老藄,给人家当二棹,一趟不注意不也没了吗?这老伙计我俩处的就不错,就是太认钱了,他出事你不也随了三块钱吗?” “老虎滩,吃人的口,风里浪里走一走,一准命没有(这句是作者编的)。儿子现在都不上学了,还去了东北军打什么倒戈将军去了,咸吃萝卜淡操心,打不打仗的跟他个小娃娃什么关系,咱也不是啥血亲,劝俩句劝不动,就随他去吧。” 第五十八章 相亲 手里有了钱,也是让程桂云刺激的,不耕这个当舅舅的就惦记给徐江娶门媳妇,那年月好人家谁把女儿嫁给个放排的,尤其一个屯子知根知底的,更是没人愿意自家闺女上门担那个风险。 咋办?找媒婆呗,东北不像关里,媒婆都是专业的,东北的媒婆都是各村上岁数的女人或者男人,对,你没看错,男人也可能,爱管闲事类型,嘴里话多,有的还得两头骗,反正这种事要是成了,两边都能给的赏钱一分不能少,一般结婚了就一辈子,后悔也没用。其实程老四老婆岁数再大点,就满适合干这个,程老四本人就不行。 找了小西屯有名的闲人,罗相中,这名字多好,只要傍晚看的就能相中(罗字拆开不就是夕阳下看吗),给操办这个事,老罗打听一下徐家的情况,这爷俩也不知道瞒着点,一五一十跟人家说了,老罗吧嗒吧嗒嘴,就念叨,这事办成了,我是不是也有点缺德啊。 把谁家闺女送到老徐江都不是好事,没过上几天就守寡咋办?其实主要这也是给不耕爷俩压力,到时候谢媒礼你可不能少给。 老罗其实一点都不纠结,因为他手里就有合适的,前榆树屯子里有个寡妇叫韩艳娥的,今年三十多岁,你可别误会,这个不能介绍给徐江,这个说出来都能挨揍。 寡妇有四个闺女外加两个小儿子,前几年丈夫病死了,自己拉扯不过来,就招了个上门女婿,大姑爷帮着拉扯孩子,谁知道大姑爷也是个命苦的,没二年也死了,大闺女和大姑爷倒是没有娃,可一家子总得活命吧,还有两个弟弟呢,没办法,寡妇妈带着大闺女就开上大车店了。 现在给介绍这个就是她家二闺女,我们权叫她宋二丫,人倒是漂亮的,可这家名声就太臭了,爹和姐夫都说被克死的,妈又和姐姐又干这个,啥风言风语都有,一家子女人的名声都不好听,她和俩个妹妹都不好嫁。 宋二丫也不小了,比徐江还大一岁,今年虚岁十七,妹妹一个十六,一个十四,其实宋家闺女长的都挺出彩,都是标准的圆圆脸,一笑两酒窝,很是招人喜欢,可惜命不好,倒霉事都赶上一起,要不然也不会给徐江介绍不是,也是没办法。 这二年可把宋二丫折磨坏了,晚上家里经常来熟悉和陌生男人,农村都是两铺炕,一进屋南北对着,中间是过道,姐姐和妈住南面,妹妹弟弟和她住北边,虽说到晚上也隔着帘子,那死动静总能听见。 一天比一天大了,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到晚上就脸红,每天想睡都睡不着了,越睡不着,那声音就绕不开,折磨的不行,日子可咋过? 她也想早早把自己嫁出去,离开这个每晚对于她来说都是噩梦的地方,要是换成别人家,她也早就嫁人了,其实她还知道,有两次三妹还去了对面的炕,这家子也真是乱,也别光说闲言碎语都是假的,有时候也能说出某些真相。 相亲的时候,老罗带着徐江和不耕就来了老宋家,一进屋就像进了盘丝洞,二丫不能在家,那个年代相亲的时候男女双方还是不让见的,老大老三老四外加寡妇妈都围着徐江看,跟动物园看滚滚似的。 聊了一会,把徐江看的不自在,不耕总得看看人家闺女,就打发徐江出去转转,老三老四也对这个一身肌肉的小男人挺感兴趣,就带着他出来走走,领他到屯里转一圈,这功夫二丫就回了屋,坐在边上,脸红的跟大苹果似的,害羞的不行。 不耕看着行,因为这丫头挺好看,他都奔四十的人了,啥事看不明白,自己爷俩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活,找个好看的就行,外甥快乐一天是一天就好,也别指望什么白头偕老,太远,想的太累。 可徐江身上刚出热孝(各地方风俗不一样,有三年的,有一年的,也有半年的,作者就听说过,头天出白事,第二天办喜事的人家,很少,不过通知亲友了,啥都准备好的,喜事总不能不办吧,亲家也不干呢,媳妇都显怀了),也不好直接完婚,那就这样等到秋后,咋也得等徐妈忌日过了,找个出马的看看日子,就给这小两口办了。 正说话呢,门口又进来三位,巧不巧,又是个媒人带两位来相亲,不过是本屯子的,一个妈带着儿子,儿子是屯里的木匠,姓陈,大号陈子文的,今年三十,一口浓重的东山口音。 一家三口闯关东过来才两年,这年代已经有火车了,路上可比早些年可安全多了,到地方水土不服,老头才走的,就剩下这娘俩,这几年干了不少活,才张罗起给这位“老陈”找个婆娘。 这回二丫都没避,一个屯子的都认识有啥可避的,互相聊两句也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人家老陈家更有趣,一听不耕给外甥是相亲的,徐江还是个年轻后生,他本身岁数大了,也没有腼腆的意思,这老陈竟笑呵呵跟不耕道: “您先来的,得有先来后到的,您先挑,老四太小,我老二老三都行,我和您外甥要是都成了,就是连襟,我还得喊你一声舅舅不是。” 这话说的,宋二丫几个都不自在,倒不是说让你像商品一样挑来挑去有啥想法,那年代也没那么多自尊自爱的一说,但是毕竟是未出门的闺女,这么被人说自己的婚事,身上就像长虫子似的不自在,再说年轻小伙子跟个三十来岁的老男人,相中谁相不中谁还用说吗?这老陈的话她都听不太懂。 这话说的不耕不知道咋接了,倒是媒人老罗赶紧接话,只道来之前就说好的,相的老二。 这好不好,真都成了,二姐夫十六,三妹夫三十,长的还老,不知道还寻思爷俩呢, 回家的路上徐江不知道咋回事,还问舅舅道: “那妮子好看不?” 不耕嘿嘿的笑话着徐江,看着这个快比自己高的外甥道: “好看,就是太害羞了,她家的老大和老三就不怕人。” 徐江也是脸一红,心说害羞点好,那老三定定的瞅俺,俺还有点怕呢,让她看一会,比自己放排都不自在,这以后咋过日子。 第五十九章 跟你不熟 既然相完亲了,又中意了人家,那还有啥说的,定亲呗,东北这地方也没有什么三媒六聘,下采之类的规矩,不过既然订完亲,就得给人家彩礼钱,媒人给了一块,去宋家定亲给了十块,这事算定下了,这也是早就说好的。 好巧不巧,送钱时,那老陈家也定下了,定的宋家老三,人家拿了十五块,这玩意没法比,徐江再是放排的,也是个年轻小伙子不是,其实说是嫁女儿跟卖也差不多,无外乎看看买主而已。 可这事情啥年月都能出幺蛾子,尤其农村,老宋家老三又开始作妖,徐江年轻小伙多招人喜欢,那陈木匠脸上都见皱纹了,谁看着都别扭,就央求着自己老妈,让她给人家说说,自己跟二姐换换人,还说出一番道理,哪有姐夫比妹夫小那么多的,也不好看不是。 要不说女人当家房倒屋塌呢(女拳人士请注意,本人就是怕老婆的,这是说解放前,要是现在还有人有这思想,你们一定批判他,弄死他,让他一辈子打光混),韩艳娥却是个耳朵软的,就觉得老三说的有道理啊,有心把这事改改,你也没寻思寻思,都定下来了,钱都收了,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她先托媒人老罗找到不耕,就说起这事,老罗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耕回家跟徐江一说,徐江就跳脚了,他们放排的,可在意这些,讲究吐口吐沫是个钉,放排前,不提工钱,老高差过一回事吗?这事情都定完了,你又反悔算咋回事?再说她家的老三,徐江是真不喜欢。 徐江一气之下就要去宋家要说法,不耕拦住了,你个新姑爷去不合适,咋办,不耕去,这事不能你家说换人就换人啊,十块大洋可不少钱,要不就退了婚吧,把钱拿回来。 还没等不耕到宋家掰扯,听到消息的陈家人竟先闹了起来,那陈家东山老太太,东北话都不会说,指着老宋家开骂,骂的话那个难听,各种404,404…… 宋寡妇起初气势还挺强,和陈家老太太对骂一会,这亲还没嘎成,亲家婆对骂,也是前榆树一道独特风景,陈木匠也不是个怂的,找来几个朋友助阵,非要讨个说法。 其实根本不用陈木匠和他的朋友,陈老太太自己的火力就足够了,宋寡妇毕竟岁数小,最后到底败下阵来。 坐在屋里生气,她也犯上倔脾气,今天这事非得依着她不可了,耍无赖不要脸的劲头拿出来,我看谁能把我咋地?我就不信谁能拿杀人刀来砍了我?反正钱进了我的兜,谁还能抢不成,再说,我又不赖你们闺女,自己闺女嫁给谁还做不了主了? 这事,她还真就做不了主,不耕其实也白给,不能和个娘们厮打吧?就他真打起来非被挠的满脸花不可,他还算没傻透,一寻思,这事得按规矩来,好办,还得找媒人去,老罗这事你得管吧,那时候媒人也有保人的意思,你不管,这名声可就臭了,以后谁找你保媒拉线? 老罗找不耕时候那是商量,既然男方不同意,只能作罢,女方变卦指定不行,当初你咋不说,也别拿人家钱啊,拿了钱改主意人家不同意,只能按原来商量好的来,关键他也收钱了,他可舍不得退回去。 宋寡妇可以不在乎名声,其实她名声早就臭大街了,老罗受不了这个,找到陈家媒人,就来兴师问罪,这宋寡妇起初还有些不服气,哪知道,两个媒人都不是善茬,喊来人就要把宋家房子推了,关键人家占理,你不是不还钱吗?我们不要钱了,但你家也别过了,房子扒了还不算,还得搅和的你鸡犬不宁,那年月这事真不稀奇。 宋家大丫头一看,拉倒吧娘,胳膊拧不过大腿,从了吧,要不日子过不过?钱肯定不能退,已经花不少了,还是按人家说的,该嫁哪家是哪家吧。 宋寡妇没招,含恨算把这事咽了下去,老罗家离他这里已经很远,不耕徐江家更远,老陈家就在家门口,这事出力最多的是老陈家的媒人,所以宋寡妇自然更狠陈家,外加陈木匠从开始就在边上帮腔,你个新姑爷,还是守家在地的邻居,屁大点事这么害自己,以后就不在乎我这丈母娘不给你烟抽?(穿小鞋)她就没觉得自己有错。 有些地方姐姐没结婚,一般妹妹弟弟都不能先结婚,东北却不讲究这些,没几天选个日子陈家就把婚结了,宋三丫哭哭啼啼,宋寡妇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 进门两小舅子就要一块钱的进门钱,给个屁,这么给钱你当我家是老牛家?有也不给,你还真不让我领新媳妇走? 最后闹了半天,大伙好顿哄这俩孩子,才把门打开,最后也给了一人一把铜子 最可气的是宋家边上仓房临时收拾出来,那时候俩家新人见面前家里小辈的男人得先到一起吃点东西,具体啥意思不懂,后世也基本没了,吃啥呢,槽子糕,煮鸡蛋,也有家里条件不好的,就弄两个馒头,有的有点花生米之类的,两小舅子上桌,陪着姐夫吃,后世边上有矿泉水,听老人说,以前不给水的,都是干的东西,就是要咽你一下。 而且必须吃的,边上还有人劝你,多吃一点,意思以后小辈之间要互相来往,以后算是实在亲戚了(后世非常偶然的机会才看见过这事,非常偶然,或许是作者孤陋寡闻,不过去新娘家接亲次数确实不多)。 陈木匠那是个实在人,哪会想到这家子人的花花肠子,槽子糕还好,桌上一盘子鸡蛋,陈木匠拿起一个鸡蛋往桌子上一敲,碎了,居然是生的,喜事嘛,老陈也没在意,又拿起一个,啪,还是生的,老陈就有点不高兴,这谁这么粗心大意的,生熟不分,拿到这里来。 谁知道俩小舅子一人拿一个鸡蛋啪啪打了,里面都是熟的,老陈又不傻,哪还不明白,那意思不就是告诉他吗?和你不熟,这场合脾气是不能发,也气的脸有点青。 两小舅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上吃着鸡蛋,心里都乐开花了,这都是老三的主意,怂恿俩个弟弟折腾陈木匠,陈木匠三十了,两个孩子大的才十一,正是讨厌的时候,本来就没啥交集,一听说姐姐结婚还可以这么玩,那还管你哪个,本来他们也不懂什么生不生熟不熟的。 第六十章 欺负老实人 这种事还真和宋寡妇没啥关系,她顶多说一句,作一作他(作妖),要不他们两个孩子也不敢,鸡蛋多金贵啊。 最后宋寡妇也来凑热闹,先是说陈家需要给娘家送席(送桌酒席),后又说陈家穷损,得给姑娘买对金耳环,以后傍身用,不给耳环就不嫁。 那宋寡妇掐着腰趾高气扬的大喊。 “不给耳环,我退钱你退婚。” 那声音那个仗义,还不是知道陈家啥都准备好了,做好准备吃死陈家。 结婚当天要东西,纯属难为人,但是退钱退婚都喊出来了,没办法,老陈家到底最后在屯里别人家女人手里现买了一对耳环。 反正就是作妖,可你再作妖,这事最后也得办不是,人家耳环都拿出来了,宋寡妇才算顺过来点气。 喜事,啥时候娘家人难为男方的都不算大错,这事自古以来咱国家有传统不是,后世有的新郎到新娘家门口被难为几下就发火不再结婚,这属于失礼的,这个时候就不是你表象男子气概的时候。 娘家嫁出去一口人,人家属于少了一口子,你家添人进口,怎么也要娘家找找平衡。 难为你也有变相的告诉新郎家,我们这闺女,我们舍不得,当然像临时加彩礼,宋寡妇这样当天要东西的这类破事不在其列。 总不能真误了时辰吧,最后四人抬的小轿还是把人抬到陈家。 给老陈家好顿难为,陈木匠陈子文嘴上不说,恨的牙根都痒痒,喜事嘛,作妖也好,恶作剧也罢,总要有个度,这老宋家哪是什么舍不得闺女,明显挟私报复,好亲做成这样,以后是不想来往了? 宋家这面也得开席,不耕和徐江也来了,虽说闹点不愉快,这婚也还没结呢,亲家的面子也得给,吃吃喝喝不可避免,他俩还给送了重礼一块钱,这以后是实在亲戚。 (又提到钱,作者不得不说,那时候东北的货币能把我弄自闭了,毛子霓虹等国家各种货币,北洋的,张家好像也发行过,我要是列出来,也别看了,咱能写篇论文出来,等霓虹真的来了,伪满洲国建立才算有了自己的货币系统,这里只能按民国初年的货币来算,另外不管货币怎么通货膨胀,放排人结账一直是现大洋)。 本来也是新姑爷,老宋家也有亲眷,自然围着徐江看,更有俩个二丫的叔伯家大哥,拉着徐江就喝了起来,不耕亦是被人拉走,他自有人招呼。 这酒喝起来自然有意思,徐江自然不是怂人,酒倒杯干,老丈母娘宋寡妇也还算是心疼他,看他喝的有点多,让她两个儿子扶着就去家里北炕躺下。 这也没几天就成亲了,哪来那么多避不避讳的,徐江中间跑出去又吐了两次,二丫也是个心疼人的,来回还给伺候着,东北的丫头都豪爽,没那么多顾忌。 徐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住在的宋家,这小子睡觉也不是个老实人,一转身就抱着宋二丫就睡着了,给宋二丫吓的,一晚上没合眼。 不过她挺享受这样,倒是也没反抗挣扎,她这几天,过的也极为惶恐,谁又会不喜欢这么个小伙子,喜欢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 每个少女梦里都有个白马王子,即使不是王子,帅小伙也不错,要是换成巴依老爷,那一准是噩梦。 老三要换人的事,她也听说了,要不是后来没换成,她也得去争一争。 还好宋家没彻底不要脸,当天晚上没来人,不过徐江这些事也都知道,他成天混迹在放排人里,这帮人平时说话可是荤素不忌的,也没人再把他当个孩子看,时间长了,啥不懂? 徐江第二天就走了,宋三丫三天回门都没赶上,后来听说那天又闹了一场,东北三天回门,是要拿块肉回娘家的,一般就是三斤三两,这叫离娘肉。 宋寡妇诚心找事,数落起了陈木匠,说都是排骨,一点子肥膘都没有,按理来说,离娘肉就是排骨,这属于挑邪理。 陈木匠真没打算计较以前那些,结婚难为他都算了,毕竟亲事嘎成了不是,这三天没少耕耘,又是个老房着火,释放出来后,那些事算是过去了。 宋寡妇结婚那天起刺这玩意早有心里准备,不跟他们一样的就完了,他连宋三丫不是姑娘都没计较,老宋家啥人家早就听说了。 可这姑娘回门丈母娘又起刺,这是要没完了,也太骑在头上拉屎了,索性也不管了,张嘴就把宋三丫不是姑娘的事在宋家说开了,你寻思寻思,打人不打脸,当时就闹了起来。 宋寡妇,她家大姑娘,连老陈媳妇宋三丫一起上阵,把个陈木匠挠的脸上身上一道道的。 两小舅子也不是啥都不懂,还把门给堵上了,只有老二用手把老四耳朵堵上了,而且连宋二丫这么个老实人都张嘴也骂上了陈木匠。 因为陈木匠这话也没法听,一挨挠啥都胡咧咧,最后把老宋家全给梢上了,那话太404,自己想象吧,咱这是写书讲故事,又不是骂街不是。 老陈受了气,有心找人好好出出气,可老宋家就没个男人,你总不能把两个小崽子抓出来揍一顿吧?那么点的玩意,一脚再给踹死了,你还不能找朋友来帮忙这事,跟人家咋说? “哥几个,是不是兄弟,来来来,去我丈母娘家,把我丈母娘和大姨姐,我老婆揍一顿?往死里打。” 这他妈不是谁帮忙谁傻子吗?打急眼了,你老陈再给我几下子怎么办,都没听说过,有人还需要帮这忙的。 找他娘啊,他娘就是个老太太,上次骂架就气的难受,回来就病倒了,再说了,以后处不处了?也让人笑话啊,主要,他还馋人家宋三丫身子不是。 忍了不甘心,打架不合适,自己去还得吃亏,其实几个女人真能打过他?他也不敢下手不是。 哎,在家叹了两天气,还得去接媳妇,那老宋家一家人那个臭脸啊,真没法看了,忍着吧,不忍着咋整,媳妇接回家再说。 陈木匠委委屈屈接了宋三丫回家,偏偏老太太病的更重了,五十多岁的人,生气外加儿子结婚,又操心又累,那年月人身子都有旧病底子,也就几天就没了。 陈家刚办完喜事就办丧事,徐江爷俩还得来,毕竟是以后的连襟,上好的木料都是徐江找人在船厂给弄来的,啥年月给老人备棺材料子都属于常事,跟老王说一声,就用大车给拉来半车。 第六十一章 恋奸情热 这种白事不耕一个当舅舅的不来没人挑理,本来就不是老宋家办事,他们才是亲家,但不耕也怕老宋家事多嘛,爷两个都来了,吃完午饭不耕就回的家。 徐江没着急走,晚上又住在宋家,是他自己舍不得走,小伙子嘛,搂个大姑娘睡一宿,还能没想法?上次喝多了,这次不是个机会吗? 这次故意装的有点醉,还是住在北炕,也没管那些,强行按住宋二丫就要把事情办了,宋二丫也不敢吱声,小的都睡了,但怕姐姐和妈听见,最后也没拧过徐江,也算是半推半就的成就好事。 宋寡妇和大闺女其实也确实听见了,也没去管,这种事情,也是早晚的事,上次在这住一宿,屯里就有风言风语,她们也不在乎,反正都已经这个名声,还差这几句? 徐江也很满意,他自己都没想到,宋二丫竟真是个大姑娘,食髓知味的岁数,竟有些舍不得走了,可惜,跟老高约好了放排时间,必须得走。 这爷俩越来越满意老高,别人也喊过他们俩,他们都没去,主要他俩觉得老高这人挺够意思。 不耕现在都是二棹了,他其实比老綦都稳当,棹也用的好,不是有句话嘛,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必然会为你开启一扇窗!他说话办事脑子笨,干活却是个巧的,干啥像啥不说,看谁怎么干,几回就能学会。 徐江也是个手巧的,但是就他那性子,不到一定岁数,二棹是别想了,努努力,能干上一棹,如果有人看不明白,去洗洗脑子吧,生锈了。 这次排放的就很不顺利,老虎滩折了一半的排,连不耕和徐江、小姬都掉水里,徐江在三棹,整整二十排的木头从他头顶飘过,还是带着速度,撞上准没好,这孩子也机灵,看事情不好,也不管了,使劲往水下扎,才算捡了条命。 老高分的一半钱都搭上了不说,赏钱也全赔了,最后几个人一研究,每人也给凑了几块,还好这次的林场这边是个熟人,他们在林吉出木头的时候人家也没咋难为他们,这事就算了,要不然白跑不说,弄不好还得搭钱。 在林吉喝酒的时候,这小姬憋气啊,废了好几天劲,差不多等于白玩,喝点酒嘴没个把门的,硬说和不耕爷俩八字不合,总共合作两次,就掉水里两次,这话说的老高都不爱听,但放排人之间不和睦,老高也没办法。 他决定以后少带小姬就是了,现在不耕爷俩都是好手,他可舍不得,关键事也少,这次也仗义,都这样了,不也啥都没说嘛。 最后剩的钱,几个人都平分的,只有老高没有,剩下每人四块,这次也没人张罗去窑坑,都得花自己的钱。 少点就少点吧,这玩意谁也没说啥,见惯了钱的几位,谁也不会真为了这几块钱斤斤计较,小姬属于酒后无德。 徐江将两块钱扔给舅舅,自己留了两块,就跟舅舅说去老宋家,不耕也看出这小子这几天不对劲了,毕竟是舅舅不是叔叔大爷,有些玩笑还能开,就逗他在老宋家住的时候,是不是干啥了? 徐江有些脸红,倒也没否认,这种事爷们有啥好瞒着人的,不耕笑笑也没在意,让他别总在人家待着,名声不好。 其实两个光棍子还要啥名声不名声,他早年间不也跟寡妇不清不楚吗,男人有点这方面的事,总比女人这方面有优势,也更不受人重视,容易淡忘。 这徐江当天下午其实就能到宋家,特意晚点去的,心里也存着看看她家里到底啥样的意思,媳妇到底是啥人,这混小子在城里墨迹一会,晚上天擦黑才往才往前榆树赶,到了宋家屯子口,又转了半天才进去,发现宋家居然都不锁门。 南炕上哼哼唧唧,往北炕上一看,嗯,三个小的,自己未婚妻,也在,心里又踏实又高兴,也没打搅人家,上了北炕就睡觉,一把抱住二丫,把二丫吓的,差点没挠他。 第二天一早,徐江赖床,二丫早早就起了,给他弄点水把脸和身上擦一擦,徐江笑道: “这又不老不小的,我又不残疾,用的着这么伺候我嘛。” “我愿意,我就愿意这么伺候你。” 这俩人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一天天干的事要多二有多二。 宋寡妇就不是个省心的,你说晚上你都不管,这大早上的,你还管他干嘛。 不行,喊出二丫,告诉她去取烧柴收拾院子,正洗一半的徐江,看屋里没人,几个小的疯玩去了,大姐哪能在屋当那电灯泡,也就走开了,宋寡妇在外屋地烧火做饭,索性也就光膀子自己洗上了。 好巧不巧这时候三丫回来了,陈木匠进城干活去了,她自己在家也没事,娘家也近,溜溜达达就来了,还能蹭顿饭吃,自己也省得做了,她也不是啥客人,进屋就往里走。 进屋一眼就看到徐江正洗澡呢,那全身都是肌肉,黑瘦的身子,一层微微的细汗,显的那么硬朗,三丫本就是个胆大的,也不管那些,伸手就去摸徐江的后背。 徐江只道是二丫,竟也没有理会,还嘲笑道: “你快出去干活,一会你娘又不高兴了。” 三丫也是个机敏人,一听就知道把自己当二姐了,竟也不管不顾,从后面抱住徐江。 这回徐江感觉出不对了,一侧头就看出是三丫,擦,姨妹子投怀送抱,还有这好事? 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十六七岁的年纪,成天又都在放排圈子里,那个圈子里又有几个好人,不耕都去了几次窑坑,只是不带他而已,这些他也都知道。 他也不管那些,回头就啃了一口。 宋寡妇在三丫头进屋的时候没在意,自己闺女回家能怎么在意?突然就想到徐江在屋里,就闷闷的咳嗽一声,也是给屋里俩人提醒,怕出点啥事。 三丫胆子大,也有些害怕,刚开始以为就是徐江不愿意也不怕,姨妹子和姐夫,怎么开玩笑也不过分,权当逗逗这个憨货,没想到这厮竟也上路,就偷偷对徐江道: “走的时候来我家,老陈进城了。” 这徐江竟也鬼使神差的点了下头,少之时,戒之在色,也没人教他不是。 天要黑时徐江张罗回家,二丫还挺意外,咋就住一宿就走,不过她脸皮薄也就没追问,徐江却说,过几天还有一排要跑,反正她们也不懂。 他稀里糊涂,都不知道自己咋就跑去姨妹子家,忙活到半夜,怕第二天早上被人看见,就跑回家,这个时间回来,还吓了不耕一跳,以为出了啥事呢。 第六十二章 撑死胆大的 陈木匠进城干活,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那年月都是木头房子,不论屋里屋外,木匠活是真不少,钱也不少赚,可老宋家那个样子,三丫也不是个知冷知热的。 陈木匠心里自然有数,他当然不会把钱都交给三丫,每次都留些钱,大钱自己把着,回来捎上二斤肉,就算不错,三丫为这事也闹过两次,没用,这老家伙死心眼,你说啥人家就是不吱声,该咋干还咋干。 三丫这个气,平时花钱更不得自由,刚成婚几天有两次家里连菜都没有,还得宋寡妇帮忙,其实这事真不怪陈木匠,谁家都有园子,都是自己伺候自己种菜,那三丫岂是干这样活的人?有那时间,还不如和徐江聊骚呢。 徐江也偷偷给她钱,本来就不缺,姨妹子都这样了,他能不偷偷给点? 只是这三丫真不是个过日子的人,有钱了就玩命的造,村里谁家杀猪宰羊的,次次落不下她,村里闲话不少,但都以为老陈把钱都给她了,这娘们玩命霍霍而已,到是没说出别的来,再有就是老陈也偶尔抱怨,说这娘们太败家,那三丫脑子也不白长,就说陈木匠赚了不少钱,总去城里逛窑子。 两口子之间互相泼脏水,抱怨的事,除了当事人,谁说啥也不能信,都是对方的错。 可陈木匠也不是傻子,总觉得不对劲,给三丫多少钱自己心里有数,他可不信自己的那个缺德丈母娘还能给他家没事搭钱回来,他回来几次发现,这家里锅里碗里总有肉就犯合计。 陈木匠也不吱声,出去干活也没说几天回来,当天晚上就杀回了家,结果媳妇真就没在家,这给他气得,他就去了丈母娘家,可这次宋家顶着门呢,也进不去,等小舅子开了门,三丫和二丫挤在北炕,陈木匠啥也没说,南炕上人影晃晃,又该着他啥事?敢说一句难听,都不用宋家人,这来的客都得揍他,耽误人家好事,人家花了钱的。 叫上三丫回家,也没吵没闹,到家后,陈木匠告诫三丫,以后晚上少往娘家跑,三丫岂是个让人的,俩口子又骂了起来。 陈木匠这次可没惯着媳妇,上去就给好顿揍,糊弄傻子嘛,娘家啥样自己心里没点A数?大晚上往娘家跑,你说没事也得有人信不是? 还堵着门,谁知道在里头都干啥了?也就是没堵着现场,要不陈木匠一准弄死这娘们,这跟结婚前乱七八糟可是俩码事。 陈木匠越想越气,连夜就回了林吉城,其实外头真的不少活,他回来这么一趟也耽误不少事,临走又给了三丫两个大嘴巴。 三丫其实吓的要死,理亏啊,她是从南炕跑到北炕的,陈木匠门口一叫门她差点没吓死,姐姐和妈让他抓紧回北炕,来玩的恩主一说是人家爷们回来了,也吓够呛。 那年月,这事打死人可一点不新鲜,她躺下就装睡,一动都不敢动,她还真怕老陈疯了弄死她。 她以为陈木匠没太细看她,脸上一层白毛汗,其实她哪知道,陈木匠啥看不明白,只是没证据而已,只要没抓到,谁又愿意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陈木匠走的第二天,徐江就来了,这小子哪知道这些事,都有规律了,先去老宋家,在二丫那忙活完,住了一宿,第二天还是晚上就走,就又去了老陈家,你说宋三丫都差点堵屋里了,你就老实点吧,啥玩意都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 这三丫不,也是个胆大的,她对徐江那是十个头满意,身体好不说,还给她钱花,偶尔还给她带点城里的东西,又是花布,又是糖的。 这也就没看过《水浒传》,要不非弄点药,整死陈木匠和二丫,跟着这样的男人才是过日子不是,其实她哪是安分的人? 家和娘家都不能去,陈木匠要是万一杀回来,一准先到家,刚走一天也不保准,娘家更不能去,让二丫看见,就她那个姐姐,指定得疯,到时候,就不一定谁弄死谁了? 三丫一咬牙竟拉着徐江跑到屯外的小树林,那年头可没有现在人追寻刺激啥的,只是单纯的没地方。 这可好,徐江忙活完直接就要走,三丫不依,说让他明晚还在这,还要徐江来,徐江其实有心拒绝,这黑灯瞎火的跑这么远,他也害怕撞见人。 再说来过几次后,跟三丫也有点腻了,这玩意开始是刺激,时间长除了惊吓也不剩什么了,不管是陈木匠和二丫看见,都是打掉脑袋的事,但有心不来,可架不住这三丫头寻死觅活的不答应。 徐江没招,这也没法回家了,明晚再出来,咋跟舅舅说啊,反正有钱,也不差这三丫一个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也别回家了,跟我进城吧,三丫就跟当初程桂云一样,一听说进城,哪还管那么多,家都没回,直接就跟徐江跑了,这徐江没说你跟我私奔吧,说了,三丫一准点头。 进城住哪?老高城里有个小院,他们远排回来晚了,也在这里住过,屋里有些财货,老高也不怕他们这些放排的拿,留个老太太没事收拾收拾,谁来了给做做饭,偶尔老高也领女人来住两次,别人也有带的,但除了老高谁都不进主屋,这帮人虽说没大钱,但在那个年代也算中产阶级,跟普通人比都是不缺钱的主,这里条件能差的了吗?还有暗娼没事就在这里门口晃悠,希望能得到光顾呢。 不过徐江不敢让这娘们在这多待,老高他们看见都不好,看见他找女人不怕,但都知道他快成亲了,难免将来办婚事时总得通知老高他们吧,这要是有个眼尖的看见过他和姨妹子一起出双入对过,他也没脸皮不是,其实这事办的哪还有脸这一说。岁数小啊,冲动。 两人住了半宿,到地方的时候就快半夜了,第二天又待了一白天,这可把徐江伺候的服服的,毕竟在丈母娘家施展不开,姨妹子家又跟做贼似的,他就怕在城里万一碰见陈木匠,所以尽管三丫怎么磨他,他都没敢领三丫出门,林吉城才多大?真要碰上了,自己也够喝一壶的,所以等到天有点擦黑就搞来一架马车往前榆树赶。 这对狗男女也是真命大,到家了,三丫也是折腾累了,倒下就睡,也没睡多久,也就刚过半夜,陈木匠就回来了,这次他还是故意回来的,就卡在半夜这时间,可惜啊,人家都玩够了,你说你回来的巧不巧? 第六十三章 问卦 再次扑空的陈木匠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媳妇干啥都提不起兴趣,这就很纠结了,没等天亮,就又得走。 走的时候还很高兴,临走时,还给三丫留了不少钱,这娘们还真听话,虽说没干成啥事,晚上不也没回娘家了不是。 其实徐江三丫两人还是岁数小,就没想想宋家万一有事找三闺女咋办,真找不到,闹起来就得倒霉,哎,只能说这对狗男女这次命大。 徐江又去放排,而且回来都没敢去老宋家,这三丫太疯狂,他有点不敢去见她。 屯里也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还跟他家有点关系,他也得帮忙,程老二出家当和尚去了,而且已经当了一年多了,屯长家大孙子吴振华陪母亲四月二十八,去北山逛庙会,还去庙里上香。 结果就碰见了程老二,他得叫二叔,他一看见,得问啊,问完了也好顿劝,结果也没劝动,只能回家找程老大说了。 这还了得,那年月出家等于丢了一支偏房,家里人都得找,老庄家不好说,但程老大和柱子,程老三就去了北山,本来也喊着程老四的,结果临出门,程老四又怂了,他既盼着进城,也害怕,临到出门时候又说不去了。 他其实去了也没啥大用,说话办事都不行,程老大带着儿子弟弟杀上北山,结果,程老二躲了,知道吴振华回去,肯定得跟他哥说这事,大哥那脾气,见到自己指定得抽自己,自己到时候回去还是不回去? 程老大他们爷三个没招,总不能在人家庙里面等着吧,人家庙里可不管饭,等俩天再去牛家要饭去?柱子第一个就不干。 没办法回了家,等了三四天,三人又去了一次,还是扑空了。 程老大就有些泄气,家里还一堆的事呢,他也不能总找弟弟玩吧。 咋办呢,程老大不死心,就打发柱子去,柱子一看躲不了,就找到要出去放排的徐江,哥们嘛,这时候不帮忙啥时候帮忙,两人约好了,放排到林吉,还在码头见面。 这次排还算顺利,几个人到了码头,分了钱,徐江的意思吃饭就不去了,抓紧和柱子上山把事办了,跑这么一趟也挺累的,早点找到人,早点回家。 结果老高一眼就看见了柱子,对这个傻小子印象很深,一看到他就想到他上次在码头委屈的样子,还有下馆子大嘴马哈的一顿造的糗样,就赶过来问柱子有啥事?要不一起喝点去? 这自己二叔出家的事,柱子不能说,那年月,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一听说去吃喝,就有点走不动道。 他最是一个贪嘴的,有好吃的,啥事都能扔在一边,徐江一看这样也没办法,那就走吧,吃饱喝得,天也大黑了,为了这事再上北山就犯不上了,也有些危险不是,也不是啥着急的事。 于是哥俩就去了老高的小院住下,不耕本来也要帮忙,人家老程家可没少帮他们,徐江却道,你回去吧,告诉程大舅一声,也别让他惦记了,我俩不行就把程家二舅绑回来?其实这话他三个都不信,也就是劝劝。 不耕也知道自己嘴笨,这事去了也白搭,索性找个马车往家走,他现在也不走着回家了,能享享福也犯不上挨那累,这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小哥俩住进老高的小院子,为了柱子来,徐江还特意买了点酱牛肉,卤肘子,来犒劳这个兄弟,柱子也算逮到了,腮帮子一顿瞎晃,这点吃的徐江总共没吃上两口,全进了他肚子,俩人还喝了二两,聊了半宿才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上了北山,结果正正的堵到了程老二,程老二脑子好使,他就合计着距离,除非老大他们能头半宿就出门,否则绝对堵不着自己。 他每天都是上午敲完钟,也就是后世九点左右出山门,北山地方可不小,随便找个地方一藏,上哪找去?其实徐江妈去世办法事他也知道,不过听说去苗圃屯说啥也不去,这次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小子在城里睡一宿,一大早就来。 可惜这俩玩意好话说尽也没用,程老二就是不走,家也分了,媳妇也跟胡子跑了,我还回去干什么?修不修佛的不说,这里擦擦灰,扫扫地是活,多轻省,就是吃不到肉而已,回家不也吃不到? 二人见劝不动,真有心给人绑了带回去,可是庙里还有别的和尚呢,也不可能就这样让他两个孩子把人带走。 最后无奈,回家吧,从庙门口出来,正好对面走来一个老道,两人也好奇,和尚庙门口有个道士来回晃悠算怎么回事?也就在边上看热闹。 那老道笑笑不言语。他们哪懂北山供奉的是三教圣人,释,道,儒的神仙之间都能和平相处,来个道人,和尚们自然不会驱逐。 边上肯定有好奇的上前搭话,道人说会扶乩看字,相面摇卦,原来是个算命的,有人便道: “来来来,老道长,给我算一算,可我不认字,你给我相相面吧。” 那道人看了看这位瘦弱,面色有些发黑之人,便道: “向西去”。 道人就不在言语,微微闭目养神起来。 那人竟是愣在原处,想了一想便有些伤怀,弯了一大弓,在道人面前扔下几个铜子,便转身向山下而去,刚走几步竟差点摔倒,这时边上就闪出两人将他扶助,慢慢往山下而去。 众人都不明白啥意思,只是觉得挺有趣,便又有人上前问卦。 徐江两人也是没事,就在边上看起热闹,见算完卦的人,或沉思或迷茫,或豁然开朗,或痛心疾首。 最后徐江也是闲的,竟也来到近前,要算上一卦,那道人道: “善人问什么?” 徐江一愣,突然觉得可以问的有点多啊,自己干这不要命的买卖可以问问,快成亲了以后有啥变故也可以问问,甚至舅舅姻缘都可以问问,竟一下子不知道问啥好了。 一看边上憨直的柱子,就想能问那么多索性就都不问,便道: “你来看看我们今天来干啥?能不能成?” 道人似乎也有点意外,又看看徐江面向,转过头扫了柱子一眼,寻思了一下便道: “出家时心在家,归家后没有家,各人自有缘数,何必强求于他。” 别的话徐江都没听懂,就最后六个字听懂了,可这事他说了不算不是,得老程家人说了才算,竟也没说话,扔下几十个铜子下山去了。 第六十四章 又躲一劫 徐江为了弥补上次柱子受的委屈,也是为了躲宋三丫,就带着柱子在林吉城又住了一宿,老程家能有啥事,缺柱子不缺,少柱子不少的,也就没着急往回赶。 第二天总得回去,路上去北关又买了条牛尾让柱子给家里带回去,这玩意炖汤不错,还是骨头,看不出什么来,其实不耕和徐江只要放排回来,就没落下过程家,主要俩家关系好,每次买点啥还不能太特意,要不程大嫂总是埋怨他俩。 这程家大嫂是真没啥说的,帮带孩子不说,每次他俩去还都笑呵呵的,其实就冲着孩子,他俩去就骂他俩也得挺着不是,现在就指望宋二丫过门以后帮忙带带呢,总让人家帮忙也有些不好意思。 一进到家发现家里来客了,老宋家两个小子来了,这让徐江太意外了,这距离可不近啊,这俩小孩道上没让狼叼了去?谁像他打小跟个野孩子似的,没人管,老宋家这俩可都是宝贝。 原来是前榆树的豆腐坊有豆腐渣卖,苗圃屯有人图便宜,就大老远去拉回来喂猪,正巧被宋三丫看见了,她便和二丫说,让两个小的去看看,怎么好几天没来了,她倒是不能说她想徐江,那不得当场就打起来?她架乎姐姐说,放排的可都有钱,别是找窑姐去了吧? 二丫本就不如三丫脑袋好使,这方面更是白给,被妹妹一扇乎,一寻思也是哈,咋就突然不来了呢?让弟弟们去看看也好,别是出啥事了,放排也是太危险。 姐俩个各怀心事的一起去找赶大车的,一听说去不耕和徐江那的,还是徐江的两个小舅子,也早就听说徐江要成亲了,原来女方是这边的,竟是满口答应,徐江爷两人都是不爱出风头的,但为人真的没说。 至于到地方俩孩子咋回来,爱咋回来就咋回来,有本事他徐江就别送回来,小舅子吃姐夫天经地义,到哪都没处说理去。 其实两孩子头天晚上就来了,不耕给做的饭菜,俩孩子眼睛差点没撑瞎了,不耕手艺非常不错不说,肉和油水都足不是,老宋家来钱也巧,可也没这么吃过。 徐江这次好几天不去,其实有故意成分,他就是有点躲三丫的意思,不过也是事赶事,放排去的路上多耽误一天不说,在林吉城不也多住了两天嘛。 可人家找来了,不去也不是那么回事,当然也不能当晚就走,小舅子来家里,着急忙慌的就往回送,看不起谁呢?老徐家养不起两个孩子咋地? 第二天去程家套车,他俩现在也不养这些张口兽了,一来放排多少天不在家,还得求人家照顾,不是长久之计,二来地也荒了,索性直接让程老大种,什么租子不租子,看不起我们? 没有了需求也就没了牲口,现在出远门都是去程家借,程家只要不是非用不可的事,这爷俩来借车,就没有不行的时候。 拉着两个小舅子回家,徐江也犯嘀咕,几句话就把这俩孩子的话套出来了,这里头还有三丫的事,他就怕三丫是不是和二丫说了什么,那娘们也是个虎的,能干出啥来,他心里也没数。 到了宋家,孩子下车,他也没空手,不耕从林吉带到家里的板油给他给拿来一半,另一半给了程家,这玩意在那个年代是最受欢迎的东西。 宋寡妇看见二姑爷又来了,自是十分高兴,这姑爷可比三姑爷强多了,吃喝用度从不空手,就是有点懒,没事,我们老宋家都懒,比一比看谁更懒就完了。 姑爷上门,小鸡断魂。宋寡妇又张罗一桌好饭,三下五除二吃完,主要饭桌上三丫也来了,有好嚼谷喊姑娘一下没毛病,可桌上三丫一个劲叨咕林吉城里怎么怎么好,想去看看,这话说的,徐江冷汗蹭蹭的。 二丫只要在徐江的事上就是细心的,看见徐江脸色不好,还以为放排累着了,赶紧张罗着让他躺下,徐江也借引子早早下桌,主要离开是非之地,他还怕宋寡妇拉话,这三丫指定在边上阴阳怪气的,能躲就躲吧,谁让自己心里有鬼呢。 晚上三丫倒是没在宋家住,自己回家了,可走之前那眼神,徐江太知道了,威胁意味满满的。 当天晚上徐江睡不着,一寻思,爱咋咋地吧,老子放起排来,生死都不怕,还怕这些,索性就和二丫一番操练,第二天晚上,又去三丫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就在陈家来吧,抓住再说。 他这么毫无顾忌的反倒让三丫纠结了,三丫还打算拿两人的事要挟徐江,一看这厮上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反倒是不知道咋办好了,关键她自己也害怕,老陈发现可咋办。 第二天一大早徐江就走,反正屯里人碰见,就说家里有事着急回去,在丈母娘家住了一宿,谁还能问的太细咋的? 要不说主角呢,这样特别仗义的走动,反倒没人觉得有啥不对。 陈木匠又回来晚了,徐江走后当天晚上才回来,不过这次他可有发现,炕席底下发现三块大洋。 这给陈木匠气的,一个娘们自己在家,自己给的钱不见少,反倒是多了,这玩意傻子也知道这里面有事。 这回他是干完这批活回来的,能在家住几天,也没言语,晚上更说去丈母娘去吃喝,自己拿了二斤白酒,就去了宋家。 丈母娘本来就对他不得烟抽,关键还有个比较的不是,你说你那么大岁数,就舔个脸空手来我家? 陈木匠拿的白酒主动被丈母娘忽视了,也是,主要他自己喝,别人都不喝,女的女,小的小,谁喝那玩意啊。 陈木匠半斤酒下肚,话就不好听了,直接质问起三丫,家里的钱哪来的? 三丫咋说?她总不能说。 “我姐夫给的?” 谁听说过姐夫偷摸给小姨子塞钱的,还背着妹夫和姐姐?那不成不打自招了吗? 三丫也不是好惹得,张嘴就骂,宋寡妇也不傻,一听就知道这是闺女哪个姘头给送的钱,这必须给打掩护啊。 好嘛,老陈再次受到伤害,脸上身上又带着一身伤走的,这回都没用宋家大闺女出手,娘俩就把陈木匠给办了,不过这次也怪,陈木匠至始至终也不还手。 第六十五章 灭门(上) 夫妻之间,有点啥事,很多时候真的不用言语多说,上次走就觉得媳妇不对,回去干活的时候,没事叼着烟袋就寻思,寻思来寻思去就有些品出味道了,关键徐江和三丫那么点的小岁数,也都不是什么精细人,做事哪能怎么周到。 要不然回家就乱翻?女人藏钱有多难找没结婚的是很难体会的,这都让陈木匠翻出来,你看看这老陈下了多大的功夫。 本来,他想心平气和的去娘家和宋寡妇好好说道说道,让丈母娘好好劝劝三丫,哪怕是管管也好,你家再不讲理,这刚结婚的新媳妇也不能有这些事吧? 可这一家子就都是不讲理的,又给他打了,媳妇也不回家了,怎么寻思怎么憋气,自打从林吉回来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非让三丫留点教训不可,不光是要揍一顿,也得把事情讲讲明白不是? 最后就混了这么个结果,在被打的时候他就觉得光教训教训好像不太够,这也没拿自己当个人啊。 回家之后就开始磨刀,三把刀挨排的磨,都磨的雪亮雪亮的,不过即使这时候,他也只想着报复自己媳妇,给老子带绿帽子,老子砍了你,谁拦着我砍谁。 要不说事赶事呢,磨刀的时候发现自己父亲母亲从东山带回来的家谱挂画就被放在外屋地。(外屋地就是东北农村进屋的地方,也是厨房所在地,家谱挂画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没见过,我家就有,记载祖先名字,每年过年和元宵节请出来供一下,平时一般就挂在家里的东南角,卷着不给人看的,我有心请下来,照一张相片,怕我爸揍我,就没敢。) 还是用纸卷着,外面捆的绳子看来都打开过,就放在灶台边上,陈木匠一寻思,这是要拿来引火用啊,要不放这干嘛?好嘛!东山男人那最后的一丝血性和暴虐的一面就被激发了出来。 当初不是你家出幺蛾子俺娘也不会死的那么早,你家先毁约,然后还骂俺娘。 结婚时候就难为俺,你嫌弃俺老,你别收俺家钱啊,又是进门钱,又是金耳环,一幕幕破事全上了陈木匠心头。 你们不是还跟我不熟吗?(结婚当天那两个生鸡蛋。)老子跟你们还不熟呢,看不起我,老子一早就看不起你们家,一窝子哪有什么正经玩意? 宋寡妇一家子做事也确实有点过分了,自己家的姑爷也不能下死手啊,脸是什么地方,那就是男人的门面,陈木匠要是个农村种地的,也就罢了,最多在家躲上几天,他是需要上工的,有时候还得出去包活,这让跟他干活的别人怎么看?主家怎么看? 尤其上一次几乎都伸手了,就连一项老实的二丫都开口骂自己,这一家子就没有好人,现在回家一看,好啊,这是连我祖宗都不放过。 其实他也是误会了,三丫办事再不讲理,哪能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除非她学潘金莲,先给陈木匠下药,马上毒死他,人家老陈真没啥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只是有些不平衡,觉得找这么大岁数的自己吃亏了。 那是因为家里房子的瓦片碎了不少,东南角的瓦碎了两块,下点雨进水了,三丫看家谱挂画被水浇湿了,就拿下来晾凉,这玩意要是烂了,陈木匠一准拼命,这是东山人的根。 你说哪里不能晾晒,外面下雨,屋里两铺大炕呢,她自己睡觉能用多大地方,就算徐江来,还有对面炕没用不是,怎么还摆不下?要不说该着出事,三丫也没啥委屈的,她也有拿乔陈木匠的意思,再不老实,我给你烧了。 啥事就怕赶到一起去,她以为吓唬吓唬陈木匠的事,跟这几天的事一下子冲到陈木匠脑子里,不出事才怪了,别看喝了半斤白酒,陈木匠今天分外清醒,啥决心都下了。 后半夜,陈木匠拎着刀就去了宋家,宋家今天分外扬眉吐气,打了一场大胜仗,这回看你个陈木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们家,陈木匠以为还得费点事叫开的门稀里糊涂的被打开,宋家又是没插门,要不说:“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陈木匠真起了歹心,事情也做的特别绝,弄跟棍子顺着门放着,进屋的时候顺着门往里拉的劲就支住的外房门,他还往外推推,确认推不开,才进了屋。 进屋后先扫视一下环境,先找自己老婆,还行,今天在北炕,上次陈木匠偷摸来宋家,三丫和二丫装着睡在一起,那纯粹是给他演戏,其实,她俩在家睡觉根本不挨着,二丫喜凉在炕梢,三丫喜热在炕头,这陈木匠下了狠心,到媳妇身边直接就是拿刀抹了脖子,三丫连叫都没叫出来,只捂着嗓子,翻来覆去的翻滚,三两下就只有出气没进气。 丈母娘宋寡妇毕竟岁数大些,她住南炕,不像这么孩子睡的死,觉得不对,刚起身,就被陈木匠从后面抓住头发,拿刀用力脖子上又是一抹,一股血从气管奔出来,直接射在墙上。 这血还喷了正睡觉的大丫一脸,陈木匠都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拿着刀照着头上就砍,大丫受伤一下子喊出声来,两个小子和俩丫头一下子就全醒了。 老五男孩子,一看血葫芦一样的三姐夫也吓的半死,马上反应过来,他倒是机灵,一脚踢开窗户就要跑,这陈木匠来了狠劲,也不管大丫了,从南炕直接蹦到北炕上,一把就抓住大小舅子的脚踝,随手跟着一刀扎进肚子,孩子吃疼,捂着肚子就打滚。 陈木匠要拔刀两次都没拔成,也不再要这把刀了,从后腰又拿出一把,追上砍另一个舅子,那孩子才九岁,哪能跟三十来岁的陈木匠撕打,只两下就被按到砍中脖子,血呼呼一冒,陈木匠就知道他差不多死了。 追上已经爬到外屋地的大丫身上又补了几刀,这大丫也是命苦,受伤后她要从南窗户走兴许还真能活下来,可惜她非往外爬,外屋地到外面的房门,她推了半天也没推开,也是陈木匠进门前就下了全都弄死的狠心,要不说这都是命啊。 看着已经卷刃的第二把刀,又看了看在炕上肚子疼的翻来覆去的大小舅子,鼓足力气走上前去,用手蒙住这孩子的眼睛,用第三把刀在他脖子上又抹了一下,大小舅子也没了气。 第六十六章 灭门(下) 就剩下二丫和四丫,已经吓得不成人样了,两人抱在一起,抖的不成人型,吓的连跑都不敢。 陈木匠已经杀红了眼,一步步走向剩下的二丫和四丫,两个丫头只是一个劲摇头。 老陈直接就坐在炕延上,不用好眼神的看着这姐俩,我估计现在有烟,他还能抽一袋。 突然陈木匠暴起,一把抓住二丫的脚踝,往出一拉,随着两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陈木匠将刀扎进二丫的胸上,脖子上,没几下人就死了,边扎还边喊道: “让你骂我,让你骂我,你们都瞧不起我,啊,你们都瞧不起我。” 到最后四丫的时候,刀都举起来了,四丫哭唧唧,语无伦次的道: “三姐夫,三姐夫,你这是咋了,你咋了。” 陈木匠心软了,到底他就不是个坏人,这最小的小姨子,也算是家里唯一没跟自己发生过冲突的,每次来,还就这个唯一的小姨子给自己倒酒盛饭,其实这是那个时代的规矩。 人在疯狂的时候也能有理性的一面,尤为珍惜不是吗? 陈木匠转念一想,其实二丫也挺冤枉,女人谁听见别人骂自己娘家也受不了的,更何况她男人徐江真不错,母亲去世还帮忙给搞来的料子(徐江哭晕在厕所,作者在身边证实。)。 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算了,留下这么一个小玩意吧,这孩子也吓得不轻。 其实他也发泄的差不多了,心里的气一泄,刀都像拿不动一样,就这么静坐了一会,这时候的人的善念就会升起来,(别问我咋知道的,跟那些破电影电视剧没有一毛钱关系,以前治安不好,打架斗殴特别多,激情犯罪之后,人都是这样),仍然没有人来。 从窗户跳出来,溜溜达达的往家走,其实这时候屯子里的人,已经围满了宋家门口,从大丫开始这喊叫声就没停下,两个小舅子外加二丫、四丫,喊得声音都不小。 陈木匠不知道,他大小舅子踹开的窗户边上,早就来过几个男女,看见屋里的情况,吓得都跑开了,还拦下了又要上前的人,只有几个不信邪的,最后也吓得面无人色,这功夫大家都傻傻的看着陈木匠,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谁也不敢拦他,任由他自己回到家。 晚上吃饭时候还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 等不耕和徐江听到信也被吓傻了,尤其徐江,其实整件事情里,最该死的就是三丫,其次就是他,包括陈木匠都有点冤枉,最后反倒是老宋家一家做了陪葬,哎。也不得不说,命啊。 徐江爷俩赶到宋家时,半天都过去了,外围看热闹的一点不见少,里三层外三层的,也不知道哪个邻居喊道: “老宋家二姑爷来了.“ 人群自然给徐江和不耕闪开,徐江着急,一步跨进去屋里,不耕也大步跟着,那股子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爷俩又都退出来,哇哇的一顿吐,根本没看见啥,可能有人觉得不服气,有机会去命案现在的话可以试试,那感觉,酸爽,呸呸呸,我的读者老爷最好这辈子也没机会去那种地方。 吐着吐着也就不吐了,屯长这事都压不住,人死的有点多,上报吧,林吉城都来了人,徐江到后,还没等吐完就来了俩个官家的人,验尸吧,其实也没啥验的,都明摆着呢。 最后徐江爷俩才看见完好无损的四丫,四丫好像受惊过度,看着徐江也特别害怕,只往人后躲。 肯定有人会问,陈木匠咋了?这老哥,杀完人就回到家,一根绳子系在房梁上就要上吊,这回也不用人家吓唬,自己就把家谱挂画给点着烧了,反正陈家他这一支铁定是绝户了。 这么大的案子,谁来都得杀他头,还不如自己吊死算了,也算落个全尸,至于身后事,爱咋咋地吧,结果还没死成,头刚套进去,就被屯长带人给拽了下来,然后三两下就绑起来,他也没反抗,其实他不知道,边上抓他的人都吓得要死,生怕他再来拼命。 老宋家这么大的乱摊子家里总得出个人商量事吧,其实宋寡妇还有两个大伯子(丈夫的哥哥),可两个大伯子觉得,弟妹自从弟弟死后这做派,也就都不爱来往。 出了这种事,这哥俩个一研究,最后找到不耕和徐江,那意思家里的土地,你家那么远就别要了,就剩下这么个人,你领走吧,就算你当初娶亲时候的那十块钱了,这俩也不是啥好玩意,也都是一毛不拔的货色,还想白赚块地。 就是老宋家出这么大的事,要是不给人家个说法,你也别想消停,那年代娶媳妇和买人也没啥区别,你还没交货呢,人就死了,总得有个说法不是,要不然就那个媒人,就能作死宋家,你别寻思人都死了,人家就拿你家没办法?宋寡妇可不光单单代表自己,也代表宋家。 最后才是老宋家房子,谁也不要,别说不耕和徐江,宋寡妇俩个大伯子都不要,别说三五年,三五十年这都得成鬼宅,谁家孩子来这玩,回家指定挨揍的那种。 本来不耕是不同意的,这二年的锻炼,多少也能说两句,却被徐江拦下来,还一力承担了宋家的埋填之事,主要徐江不这么干,怕晚上睡不着觉,自己干了啥自己最清楚,还是那句话,这件事里,最该死的是他和三丫,咱说的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咱说的是道德上的。 这种事,也没必要大操大办的,找来几口薄皮棺材,将人都装里头,找个荒郊野地随便一埋就算完事,宋家没有男孩了,还指望谁去上坟?有人说不是还有四丫吗?她想上坟找个路口烧烧纸钱就算了,女孩子家家的,谁又能指望上她? 宋寡妇两个大伯子的孩子就更指望不上了,没这规矩,活着时候处的好,中元节给先人上坟时候在边上画个圈弄俩张纸,遥祭一下就算不错,就她家这情况,估计连这都没有,没人看得起她们。 在前榆树待了两天,算是处理完这些事,不耕带着徐江和四丫就往回赶,小姑娘这几天也缓过来一些,虽然一下子不爱笑了,可也敢跟不耕和徐江搭话,到了徐家,竟主动去收拾屋子,做饭,干起活来。 色厉内荏是狗熊,狠人从来少发声,血溅五步君莫笑,屠家灭门罪不轻。 第六十七章 九.一八 徐家现在住着四口人,没有一个全和人,徐江还好,只是爹妈不在,管咋地还有个舅舅,不耕等于直系亲属全没,还有个儿子继承烟火,庄龙就有个爹,表哥说到哪也不能算直系血亲。 最狠的还是那个小丫头,一家子全玩完,就爹是病死,剩下的还全是横死的,这个谁不服可以比一比,呸,谁没事比这个。 四个天煞孤星凑在一起也是有好处的,一般人是真不敢招他们,那年月人还是很迷信的,除了柱子和程老大,根本没人爱搭理他们家。 看了几天发现这丫头还行,累活干不了,看个孩子做个饭倒是不错,虽说做饭手艺还一般,但是不耕要是在家基本也不用她,不在家她自己对付着饿不死就行。 那年月不是实在亲戚能养着这么个丫头,已经是积德行善了,只是屯里人听说后都有些指指点点的,还是因为这丫头家的事出的太爆了,这才几天,附近村屯没有不知道的。 徐江和不耕继续放排,小丫头在家带孩子,时间一长也和这爷俩有话说了,四个人小日子也过的有滋有味,徐江也想好了,再过两年,就把这丫头嫁出去。 肯定有人会说,直接给徐江留下做老婆就完了,徐江不干,老宋家的女人太爆,他害怕。 没几天就传来陈木匠被枪毙的消息,徐江和不耕都没去看,也不知道谁给收的尸。 不耕最近也有好事,王把头给他介绍个城里女人,又是个寡妇,他这条件也找不到大姑娘,见两次也就入巷了,这女人也没孩子,在东关有个小院,不耕每次去还算是知冷知热,不过她不肯来苗圃屯,都是不耕去她那里,多少有点花钱买的意思。(以为不耕会一直专情的可以睡了。) 民国二十年八月初七这天发生了大事,哦,换个说法你就知道了,1931年9月18日,剩下的话就不用我解释了,你要说还不知道,出门往外走,那块水深,跳下去,没人救你。 这一天爷两个放排正好放到林吉,这面局势也挺紧张,关键这俩货哪懂这些,上了岸吃吃喝喝,晚上正常回家,到家没几天,就听说东洋的兵开进了林吉城。 家国天下?国恨家仇? 没人教过他们,连字都不认识的人,还懂这些?他们现在就会放排赚钱,然后吃肉找女人。 谁来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得过,不过没多久林吉城老牛家就分家了,之前就有些家道中落的意思。 这是个有骨气的人家,三个儿子都分到一部分家产,有的留下了,有的入了关,牛子厚牛大善人,最后也入关进了京都,七十多了,堂堂东北首富,连个四合院都买不起,最后还是梅兰芳先生等曲艺人士义唱三天,花钱买的宅子送给这位一代奇商牛先生。 这里面咱就提一句,牛子厚先生早年间资助过富连成科班,就是近代中国最早的京剧科班,也是我国京剧大师的摇篮,说一下名字懂的就知道,“梅兰芳,周信芳,马连良,雷喜福,侯喜瑞”等等,这些人都受过喜连成的教育和帮助。 牛家的选择就是当时大部分精英阶层的选择,一部分留下做了汉奸,一部分入了关,入关的这批有的病死,更多的选择在那段悲壮的历史里,书写自己的篇章。 号称天下第一精锐的东北军,一枪不放的放弃东三省,这是后世所有受过教育的东北人不能原谅的,不管那个小六子后来做了什么,东北人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屯里也是啥谣言都有,有说东洋兵进了林吉城见人就杀的,也有说老牛家被东洋人给抢了,满大街的金银财宝扔的可那都是,还有说,东洋兵到处抓壮丁,准备去打京都,各种谣言漫天飞。 不耕和徐江不管这些,只要有排放,这些事跟我有个屁关系。 可去了一次桦甸山里,一半林场掌柜不在,少数林场都停工停业,即使在的也说今年不放了,明年开春再说,也得看看,东洋人是什么章程不是? 爷俩个没办法,咋来的咋回去的,虽然还不缺钱,但也有些失落,这东洋人不会以后不让放排了吧,那爷俩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这里还得提些题外话,东洋人特别狡猾,他们才不是做杀鸡取卵的事,占了林吉后,不说秋毫不犯,也是尽量做到保境安民,你以为他们这是好心? 不不不,他们人其实不多,开始占东北时,人就更少,你敢想想偌大的林吉城就一个中队的兵力吗?那时候叫日本宪兵队,整整一百八十人,就这么个一百多人的日本中队,占领了几十万人的前林吉省省会。 这时候他们也没有大规模移民东北,这都得再过几年才开始的,他们需要武装,怎么办? 先去棒子大规模征兵,然后扶持国内的汉奸,来维护东北治安,溥仪就是最大的一个。 那时候他们公民在东北享受超国民待遇,谁也不敢惹,要是死了一个他们的人,是会全城戒严的,然后是一等公民,你以为是中国人?你也配,棒子人才是一等公民,所有的国人都是二等公民,有人说二等公民就二等公民,又不写在脸上,有啥用?棒子人也好,东洋人也罢,国人也罢都长的差不多。 有啥用?东洋人自己就不说了,棒子人上街,手里真的拿根棒子,有事情可以直接教训中国人,怎么区分,不会说东洋话就是证明。 你说我会说东洋话,可以,的确可以,你不光是超国民待遇,人家把你当自己人都没问题,只要你不参加抗日活动,你就是人家自己人,这就是最早的文化入侵和民族同化。 另外二等公民吃一口大米饭都是经济犯,你敢信? 我自己种的米,我自己吃都不行?你的身份已经明确决定了,不可以。 地里收回来的大米,东洋人会派棒子人全部拉走,或者投降的治安军,这帮狗才最不是东西。 当然,上面有政策,下面就又对策,那时候东北最流行一句话叫“糊弄鬼子。” 那意思就是小鬼子非常好骗,都是死心眼,后世慢慢研究才发现,这帮鬼子不是好骗,只是不自己出面做恶人而已,这方面他们本部大本营一定下达过类似的命令,任何坏事都不做,所有得罪人的事,东洋人一律不干,全部交给棒子人和治安军来做。 那东洋人做什么呢,他们就做一件事,收买人心,咋收买人心?给他们干活,有太君来视察工作,一定会每人发糖,然后由汉奸或者棒子人凶神恶煞的别人问: “甜不甜。” 只要多数人喊,“甜。” 日本人肯定高兴的“呦西。”然后走开。 当时国人还都以为这帮人真是傻帽,岂不知人家就是这么潜移默化的改变你的思维。 第六十八章 逃亡的狗子 既然都九一八了,咱就多聊聊。 糊弄鬼子嘛,前期的东洋人对东北也确实收刮的不狠,当地的保长(不是屯长,这是后安排的。),和棒子或者治安军勾结,也能扣下大批粮食钱货,等这帮人都肥了,东洋人再出面把他们拉出来,枪毙,然后没收财产,告诉百姓,你们多交了多少多少东西,都让这帮狗东西给贪污了。 套路深不深? 老百姓当然也不会老实的把粮食都交出去,打下来一百斤大米,交了八十斤,留下二十斤,卖是不可能的,偷偷的吃掉还是会的,要不怎么说糊弄鬼子呢。 当然交大米表面上是全交的,东洋人也是给钱的,要不然就是扣一部分大米也得饿死人。 最早的东北的大米种植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东洋人从本土弄来专家专门培训国人种植和育苗。 东洋人为什么这么重视大米,因为大米是军粮,东洋人尤其喜欢吃大米,其实分配给棒子人的都很少,这属于他们的生命线。 皇粮国税确实涨了,也不太离谱。 东北人的乡土情结还挺重的,保长自己屯里人,也不敢盘剥太甚。(分人) 直到42,43年左右,他们才开始撕下伪善面具,开始大肆收刮,因为前线顶不住了,太平洋战场和关内战场,还有东南亚战场,用现在话说,都开始吃土了,什么都告急,不收刮也不行。 整整十四年,在东北他们整整待了十四年,我爷爷姥爷都会几句日语,这就是他们文化侵略的证明。 现在的人千万别看神剧里烧杀劫掠的鬼子,那些真的很幼稚,烧杀劫掠的鬼子才不可怕,可怕的是每天挂着笑容给你发糖的鬼子。 也许有人有意见,至少鬼子在东北就这样,东洋人把东北一直当成自己的本土来建设,就没想过有一天会走。 东洋人通过一冬天的建设和运作,总算稳定下来。转过年开春就开始剿匪,他们纠集大量兵力,对整个东北的胡子进行围剿,屠杀,为啥叫屠杀呢?因为确实有些村屯有通匪的,结果自然是屠村。 当然,日本人嘛,有时候没事也屠村,不管通不通匪,呵呵。 林吉这地方本来就是省城,城市边上本来胡子活动就少,但是也有,东洋人围追堵截,没多久大的柳子就跑的跑,死的死,散的散,大部分都顺着松花江往上游去了,就是后来抗联活动的长白,靖宇,汪清,安图等地,本地还留下一些小股胡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狗子就没跑了,乃子山半夜就被东洋人给包围了,足有几十个鬼子,还有三百多棒子军和治安军,暗哨倒是发现的挺早,大当家的还想组织人反击一下,结果被一发炮弹直接给炸碎了。 乃子山多数人就顺着半山腰往东北跑,狗子这小子跟着,跑到了山涧的大河,一猛子扎下去,顺水游了十来里,这也就是晚上,鬼子没看见他,要不然也就是一阵乱枪的事,后来狗子一打听,才知道多数乃子山的弟兄全死了。 狗子连滚带爬的跑,在山里晃悠了足有两个月,他发现在山里更难活,山里的胡子队伍其实很多,但是成队伍的人马走着走着必然遭遇鬼子的打击,自己单独行动有几次差点被野兽吃了。 有一次碰见黑瞎子,被追的爬了树都没用,那玩意比他爬树还快,最后无奈拔出枪来给这狗熊头上来了一枪,那黑瞎子吃疼,倒是没跟他死磕,掉头跑了。 可鬼子听到枪声也来了。还好鬼子没等靠近,枪声就惊动了附近一群胡子,他们一跑,鬼子一追,他才捡了一条性命,下树一看,裤子都尿了,哎,这个骚气。 得想个办法往出跑,大山外面其实有包围的鬼子,不过他们人真的不够用,一堆一堆的,中间距离很远,他们也不敢单独行动,鬼子也怕野兽不是,趁着夜色,他一点点硬爬出来,这要是有鬼子带着狗,他一准交待。 乃子山附近混不下去,拉倒吧,去大青山,结果到地方一看就傻了眼,大青山下有个村口就挂着他当初的老大刘黑瞎子的人头。 他倒是认识几户人家,山里混了几个月,早就弹尽粮绝了,一把镜面瞎子,还是乃子山大当家的,他被炮炸死了,枪却被这小子拿跑了,可惜经过这段时间,里面就剩两发子弹。 狗子住在一户彭姓人家,这家以前就帮过大青山销过贼赃,狗子倒是不怕他,真被鬼子堵住了,他就乱攀咬,大不了一起死呗,这家彭老大知道这个狗东西啥事都干的出来,安排了吃食,就告诉他住一宿赶紧走。 要不说这狗子还是多情的种,都这功夫了还打听张亚楠去哪了,但他也不怕张亚楠抓住他,再给他来两枪,这可不是当初了,他早听说大青山出了个女悍匪,外号“山里红”的,枪法特别准。 老彭道: “都死了,整个大青山都打散了,她一个女人还能有好?” 狗子沉默了半天,就叹了一口气,算了,死了也好,这么乱的世道,早死未必比晚死差,自己现在也是活一天算一天。 他在大青山下的几个村里有几个姘头,这回好,这个住几天,那家住几天,混的还不错,只是他都走了一年多,有的姘头早就找了人,或者男人出门也回来了,这兵荒马乱的,还在外面干啥活。 他也着实为难,最后一咬牙敲了一笔原来屯长家,这玩意东洋人也讨厌通匪的,钱没要几个,硬被他讹去一把长枪,几十发子弹,这回总算硬气多了。 这小子有点能水就嘚瑟,有一次晚上还去了苗圃屯,这地方他倒是不敢明目张胆的进,围着屯子绕着圈走,好死不死的看见徐家,徐家在村东头,几乎都快成独门独户了,紧挨着的一户,年初也去屯西盖了房。 狗子拿着镜面匣子,偷摸翻过篱笆,进了老徐家的门,一眼就看见四丫在那哄孩子,这丫头长的,真俊啊,也没注意到对面炕的徐江正呼呼的大睡呢,这些天不耕也回家住了,爷俩带个大姑娘住也的确难听不是。 要不说这个狗东西就是个色痞,看见漂亮姑娘就挪不动步,你说你瞅瞅啊,直接就往上扑,四丫自从上次宋家的事,胆子就更小了,这时候看见一个大活人奔着自己就来,吓得嗷嗷直叫。 这把狗子吓坏了,这玩意,现在就怕出动静,这地方太危险不是,枪口直接顶住四丫脑门子,喝道: “你他娘别喊,我弄死你啊。” 四丫害怕还管你那些,扯开嗓子就是嗷嗷叫,她现在啥都怕,真就有点不怕死,宋家的事做病了,一有事就嗷嗷叫。 狗子一着急就伸手要去掐四丫的腮帮子。 差不多了,今天到这。 第六十九章 徐江斗狗子 狗子这人就是这么个猴急的性格,尤其在女色上,吃多少亏也没记性,这次也活该他倒霉。 狗子见四丫还喊,一把抓住四丫头发,伸手去掐四丫的腮帮子,他这方面确实很有经验,霍霍人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四丫一喊徐江就醒了,天黑他就睡觉,那年月也没啥娱乐活动,今天庄龙也给面子,没哭没闹。 这徐江醒了,也是出生牛犊不怕虎,一大步跨到北炕,一脚就踢向狗子,狗子这时候也看见了他,这时候也不管那么多了,回手就是一枪就打算崩了徐江。 这徐江抡起一脚本来约莫着踢的狗子后脑,这一脚要是踢准了,狗子不死也得晕过去,好在狗子一甩身开枪打徐江,正踢在胳膊上。 徐江这大小伙子可不白给,放排干活打架都是个好料,屯里年轻小辈里论力气真没输过谁。 那一脚也是使足劲,狗子胳膊受力,“啊”的一声,连轱辘带踢竟滚下炕去,枪都不知飞哪里去了。 不过他还真不是普通人,用现在话,就是一个悍匪,换谁扔东北老林子里活两个月试试?早没了。 还没等徐江收完力,这狗子竟一个转身站了起来,赶紧去找枪,四下一瞅,竟没找到,徐江能给他这机会,从炕上直扑过来,两人在炕下轱辘到一起,随即撕扯起来。 要是狗子不挨这一脚徐江真不一定打的过他,毕竟十六七岁的徐江身子还没长成,力量上就很吃亏,狗子干嘛的,成天在胡子窝里练的就是这个。 可惜的是今天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对,应该说狗进山里碰见了小老虎,胳膊没劲,结结实实挨了徐江几拳,鼻子也出血了,腮帮子也肿了,样子虽说挺狼狈,伤的倒是不重。 狗子也是个老贼了,他琢磨着和这愣小子打下去倒是不怕,可出了动静,来人了自己可没好,关键这小子也不是三两下能拿下的,想明白了,顺着徐江的力气往门前一让,徐江这时候也没拉扯他,狗子推开门就往外跑。 徐江多愣,生死不怕,就要去追,不想四丫从后面抱住他,大声的喊道: “二姐夫,二姐夫,别追。” 徐江一下子也想明白了,也有点后怕,追什么,你知道人家干嘛的?来了几个人? 两个一耽搁,狗子已经跑没影了,徐江眼睛一扫发现炕里的镜面匣子,林场他就早见过这种枪,都是林场掌柜的,或者体己的活计才拿,他还玩过,就是没打过,这玩意在那个年代属于金贵货。 徐江没再理会四丫,直接抄起枪藏身门后,他怕狗子带人来收拾他,等了一会,见没动静,出门又看看,黑灯瞎火的,四下里静悄悄的,估计这是个独贼,也就作罢。 回屋后和四丫四目相对,俩人都挺尴尬,四丫抱着个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这一阵打斗和嘶喊,庄龙早就不干了,哇哇的哭了起来,徐江又被小姨子抱,觉得也有些旖旎,难免有些不好的回忆。 在那年月发生这种事,不说总发生,抢劫的真不少,穷**计,坏人也常有不是,好人逼急了也难免有歹心,他家有钱,全屯子都知道,也没往别处想。 徐江一寻思,用棍子支住房门,他也觉得平时防备心太放松,也没去叫人,把枪往枕边一放,也就上炕继续休息,他就没想过将枪上交这种傻事,那年月其实民间的枪支也不少,野兽也多,这玩意有点生活必须品的意思,万一这贼再回来呢,有枪也算有所防备。 那狗子跑了,直接就奔了阿什,然后转路去了大青山,短时间他是不敢再来了,他怕徐江报官,东洋人抓他们抓的更狠,抓住一准没好,他要是带着长枪非得找徐江报复,小崽子,你狗爷都敢打,可惜他这次出门的时候是白天,带这个确实不方便。 第二天柱子来找徐江,他现在就爱来徐江家里玩,还能蹭吃蹭喝,徐家伙食好啊,不耕也在,徐江也没多想,就把昨晚的事和舅舅和柱子说了,徐江知道柱子嘴里没个把门的,只是没提那把枪。 一听徐江描述那人的样子,獐头鼠目,鼻阔嘴薄,柱子当时就想到是狗子,这小子长相确实有特点,这样的找都不好找。 这可是听二叔说过的,那还能有错,这小子和程家有大仇,二婶没有狗子也不会私奔,二叔更不至于去当和尚,气的徐江直拍大腿,早知道是那个犊子,说啥也得弄死他。 柱子赶紧回家和他爹说了这事,程老大倒是没说什么,鬼子剿胡子的事,他们倒是听说过,但具体咋回事却是不知道的,他还怕胡子报复,也就是咬咬牙,不让柱子再去老徐家,他盖怕受牵连。 没过几天,程老大打发柱子给庙里的程老二送点粮食,那年月寺庙里也不富裕,东北的寺庙也不像关里的,都有庙产,全指望香客送点香火钱过日子,东洋人来了以后,有钱的可都跑了不少,他们就更难了。 前段时间程老大也找到程老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惜程老二死活不回来,回来干啥?让家里屯里人笑话?程老大最后也没办法,只能放弃。 要不说柱子管不住嘴呢,到庙里扔下粮食,就跟二叔聊开了,没几句就把狗子来抢徐家的事说了,还说这小子这次肯定受了伤,往山里跑也是没机会了。 你别看程老二在庙里,可这北山可是城中山,来来往往的人可不少,而且都是啥人去庙里?你看做工的种地的谁没事往庙里跑?都是些富贵闲人,管事的,说得算的家眷,这帮人亏心事做的多,总去庙里寻安慰,他们聊的事肯定比这帮子草民百姓高度高的多。 剿胡子的事,程老二可比他哥和柱子清楚。 他原以为这段时间剿胡子狗子早死了,听到侄子跟他说,这个货又下山祸害人来了,立时火往头上冒,这犊子还没死? 好嘛,冤有头债有主,以前拿你没办法,现在可不是了,东洋人正满山漫野的找你们呢,你还往枪口上撞,正好,来吧,这次弄不死你,我就不姓程。 第七十章 汉奸与逃离 程老二送走柱子,第二天就去了东洋人的宪兵司令部,人家东洋人也奇怪,怎么来了个和尚,有翻译一问,原来是来举报胡子的。 举报胡子?他有啥根据?他知道狗子在哪?他知道个屁。那东洋人就那么好糊弄?都骗到宪兵司令部来了,还不得弄死他? 他还真不是骗东洋人,胡子们化整为零,东洋人找不到,他能啊!没错,他就是来当汉奸来了,一个和尚要给皇军带路,新鲜不?作者这脑洞怎么样? 给东洋人做翻译的也是个中国人,姓钱,这位还是个早稻田大学的留学生,听了程老二的话,他都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程老二。 东洋人刚来,人生地不熟,地图标的再清楚,下了村屯照样懵圈,不信?给你张地图,没有语音提示那种,我给你扔个大山的村屯,不问别人,两天能走出来算你厉害。 东洋人也搞挨家挨户搜查,有的人也能蒙混过关,老百姓管你胡子不胡子,只要没仇,你说我是老曹家的,我叫曹你酿,东洋人也懵圈不是,钱翻译那是有身份的人,这点小事还能跟着满世界跑?再说去了农村他也懵。 两个东洋翻译,汉语也是二把刀,还不是说啥是啥? 你说程老二就缺德带冒烟,就是个汉奸走狗,就为了名利啥缺德事都干?他还真不是,他就是想报仇,当初从家门出来那一刻,他无时无刻不想报仇。 大字都不识一个,他能有啥向佛的心,还不是在屯子里被家里和外人戳脊梁骨,实在受不了,才跑出来的。 他咋搞得呢? 他先领着东洋人去了大青山五个屯子,一个屯子一个屯子,挨家挨户的过人,有不认识的,你和这家啥关系,哪有那么多完美的潜伏借口,没抓到狗子,反倒是抓住几个我党的潜伏人员还有别的不少胡子。 这程老二算是做了大孽了,鬼子觉得这办法不错,还往别的方向推进,几个月下来,各地的地下组织就损失不小。 这还只是个开始,大概是1934年左右,更加残酷的大检举活动中,我党更是受到大面积打击。 到了1945年,能成功潜伏到那一天的我党人员几乎百不存一,可以说整个东北的地下工作都是失败的,作者这话可不是乱说,是有历史根据的。 前几天看过的一部张导的电影叫悬崖之上,拍的不错,里面故事讲的真好,可基本也只是故事,没啥历史根据,我党地下党别说在哈市,即使在辽省都没那个行动力,越往后影响越小。 还是那句话,神剧少拍点,多参照点史实,要不后辈们都以为一枪一个东洋人,这十四年侵略,八年抗战,东洋人不得死个几千万?孩子都被你们教傻了,现在更可气的是,神剧都逐渐电影化了。 很多我党潜伏人员在巨大的压力和迷茫遥远的前途面前,最后选择当叛徒汉奸,他们确实该死,但有些人面对压力和迫害确实很不容易,关键在东北,很长时间看不到希望,这才是让人最绝望的。 那狗子呢?狗子还在大青山那五个屯子里的一个,鬼子挨家挨户的查人,他学了当初的杨大宝,顶开了吊顶,藏人家的房架子里了。 虽说他是躲过一劫,可这里也不能待了,这个程老二也是缺了德了,把各屯子杨大宝之流都组织起来,组成小团伙,专门打探各种消息,发现抗日人员就举报,奖励大大的,东洋人在这方面确实不抠门。 这里他又不能待了,苗圃小西屯那一片他不敢去,这下子算是上了绝路,往哪跑,他倒是想往西南大山里去,根本过不去,那里全是关卡。 咋办?他那姘头也有心让他走,再不走不用两天漏了馅,都是一个屯子里住的,你家多一口子人想瞒住邻居,太难了,这事一旦被东洋人知道,一家子都是死路一条。 不撵狗子,狗子都得跑,狗子多贼啊,你们不是堵我吗?我往林吉跑,趁着夜色抱着木头顺江而下,城里他不敢上岸,那时候城里也没啥灯光,没人会注意到,江里还飘过一个人,狗子直接穿城而过,他这有点放排的意思,不对,应该说,放人更准确。 那时候还没有丰满水电站,江水夏天也不凉,后世里松花江在这一段,不管冬夏,都是零上4℃,不常年在江里训练游泳的,游这么远都能冻死他。 一路游到一个叫东家窝棚的地方才上岸,又一路向西走,走了两天,一直走到一个叫西沟的地方才藏起来。 这里也有大山,鬼子来了,就爬山,鬼子走了,就在村屯活动,这里虽然也离林吉不是很远,不过没有连绵的山脉,鬼子来的不勤,他又在屯里发展几个姘头,也打起游击,一家住几天。 他这些年当胡子攒下不少钱,都埋在各处,这回跑出来,多数都挖了出来,带在身上,要不然你以为他就能没事?钞能力那个年月也管用。 狗子既没有什么宏大理想,赶走东洋人做东北王什么的,也不拉队伍,他谁也信不过,干了这么多年胡子,这帮人什么尿性他太知道了,他就想活着,没事再找几个娘们,他就知足,活一天算一天。 苗圃屯这里,东洋人多会做人,看程老二干活出力,还特意送他回屯子一趟,在屯子西头当着大伙的面处决了几个胡子,这下子苗圃屯炸锅了,杀人在什么年代都是最有威慑性的,这程老二了不得,东洋人都给面子。 没几天任命就下来了,程老二为苗圃屯保长,这个任命即意外也不意外,大家以为程二爷以后肯定走到哪都得威风八面,那还会在这一亩三分地混了,其实大家也都烦他更看不起他,不就是个王八,现在又开始做狗。 不意外是因为,知根知底谁不知道谁,就程老二这样的,保长都是抬举他,你看看他抖起来干的事,左边杨大宝,右边赵三癞子,一个个都是个什么货色,他能干出啥让大伙服气的事? 最生气的就是吴振华,他觉得屯长就该他家世袭,他爷爷岁数大了,活不了几年,他父亲这辈人里都没啥出彩的人物,也就是大傻子还算可以,可即使大傻子当上屯长,也过不了几年还得给他让位,他毕竟是上门女婿不是?屯里没啥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 程老二这算是挡了吴振华的路。 第七十一章 据说与买地 既然当上了保长,就得给东洋人干活,程老二鬼精鬼精的,太得罪人的事也不能干,本乡本土的,老程家他还有一家子人呢,哥们关系可都不错,他也得留后路不是。 他每天组织一群二溜子,屯里巡视,那意思是让他们的东洋爹看看,我们屯子,风吹不进,水泼不进,绝没有抗日分子敢于渗透,还别说东洋人很满意。 那有人捣乱吗?短时间之内也还真没有,局势的发展让大多数人都看不明白,不过大家知道,咱们国人的军队,短时间内打回来的希望也基本没有了。 程家出了这么个程老二,程老大也挺上火,他倒是不懂什么东洋人不东洋人的,他就怕这犊子把人都得罪完了,真有一天老二不得烟抽了,这帮人不撕碎他们家,都是一辈辈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少扯这些破事,安安心心种地多好。 没多久,城里来了两个城里治安军的人,给送来“中日亲善”的锦旗,这被程老二放在家里的北炕上面,风光,另外还有一把王八盒子。 不耕和徐江发了点小财,整整飘了两年后,总算找到事情做,干嘛?买地,总不能放一辈子的排吧,别的放排人就很少这样,他们觉得有钱就该潇洒,而且,一个放排人往往要养活一大家人。 不耕和徐江就不同,除了给庄龙看看病,俩个人都是大把的赚钱,还真心没啥花钱的地方,天天吃肉又能花多少? 其实赵三癞子也找过徐江去局子玩,徐江也去了,可经历过生死的人,看见牌桌上因为几块钱就脸红脖子粗的人,实在提不起兴趣。 输了几块钱,就不去玩了,局子里的人还以为他输光了,还嘲笑说,放排的也没啥了不起,这才几个钱。 不耕从本质上还是个老实人,也有人勾搭他,他一听说局子,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就连以前勾搭他的那个寡妇都找过他,不过自从认识东关的小寡妇,他怎会对这等胭脂俗粉动心,呸,他就是喜欢年轻的。 买地的事又不巧的撞车了,为啥呢?正好赶上林吉城里王百川家也是大举买地,他俩那点钱够干啥的? 王百川这人也很有意思,早年间他找过高人算过卦,也不知道是高人认识他,还不知道哪开罪了人家,他也没表明身份,人家就说,这位员外是个有大钱的人,一生荣华富贵,可惜最后得饿死。 王百川这人一听就不乐意了,合着全林吉城属我家地多,最后我还得饿死,我呸,许是高人也是名望十足的,王百川也犯起了嘀咕,从此他就更加大量的购买土地。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大概到48年开春,林吉马上解放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没出路的,因为王家不光是大地主,也不太仁义,欺负佃户的事没少干,咋办? 跑吧,往哪跑?春城呗,国军都往春城跑,跑到了林吉周边的大绥河镇,带的钱也被伙计偷跑了,这地方也闹饥荒,据说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这位林吉省内最大的地主真的被活活饿死,要不说苍天饶过谁呢。 牛子厚破家后,到北京,谁不高看他一眼,全国闻名的大善人,最后几个唱戏的都能给他买院子买棺材入土为安,你再看看这位,一样的有钱,据老人说他一生吝啬,仗势欺人,最后连尸首据说都没人管。 当然作者写这段的时候也查了查王百川其人,却说他,富甲八方,为人仁厚,这玩意就没法说了,自相矛盾啊,谁对谁错,我也没法回去看看,有看到这的权当我没说。 言归正传,不耕和徐江,肯定干不过王家,好地买不到,就买差一些的,十几亩十几亩的买,还都不连着,他俩其实也不指望这个收租子赚钱,主要是钱扔着也不是个事不是? 最开始他俩把地直接交给程老大种,这里面有恩情,有交情,有感情。后来程老大忙不过来,程老三,程老四也种,租子?什么租子?自家兄弟,谈这个就外道了。 就这个事,气的庄家大爷大骂,他不能骂徐江,没这个道理,他骂不耕,他侄子,便宜外人都不给家里人,庄五爷为这事还给了老婆子两大嘴巴,看看你们这群鼠目寸光之辈。 不过,谁也没招,徐江爷俩现在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程家更没人敢惹,程老二那群凶神恶煞的狗就能撕碎了你。 一冬天买了足有二百多亩地,东一块西一块的,自己种不过来啊,程家都去种地也种不过来,咋办,还得租出去,这家三十,那家五十的,那时候家里像不耕和徐江这样的真是太少,他俩才属于异类,都是一家大户,几十口子,一上地里干活都是一面子人。 那是谁卖的地呢?土地兼并那么严重吗?不重,但随着东洋人进来,尽管他们不直接为恶,但他们来我们家园也不是开善堂的,受没受指使不知道,有些人开始不安分起来,治安军的很多头头就联合开赌场的局子,大烟贩子四处祸害百姓,有很多平民百姓受害。 那时候可不像张作霖时期,找到青天大老爷还能有地方喊冤,最起码现在的西关宾馆那时候的将军府大伙都能找到,土匪出身的张作相挺喜欢化身包龙图的。 东洋人就不一样,一边是平民百姓,一边是自己的狗,你说东洋人会偏向谁?甚至很多事,背后可能就是他们,当然狗足够肥也不好说,最后吃狗肉的人肯定跟你百姓没关系。 很有一些贫苦家庭或者因为一时没控制好自己,或者家里出事等等原因,最后卖房子卖地,卖儿卖女的,有的确实可怜,但有些更加可恨。 不耕和徐江就这样收到的土地,他俩也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或者肥肉,不过不管咋说,程老二是红人,程家这俩年同样受了这爷俩不少好处,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没人找这爷俩的麻烦。 苗圃屯就这样的进入了一种怪异的平衡,其实只要老百姓有口吃的,谁来了意义真不大,那时候人也没受过那些教育,更没什么思想。 与后世完全不同,假如现在有人在我所在的城市升起东洋国旗,还逼着让我每天去参拜,我做出什么不一定,但我知道我肯定活不到第二天。 但那时候的人不会,那时候人还受着两千年来的传统影响,谁来了,交完皇粮国税,不打搅我过日子就行,国啊家的,我只管自己家。 第七十二章 桂云成亲 屯子里来了东洋人,不是军队,东洋人的专家,干嘛,前文提过,指导当地人种植大米,叫吾孙真二,姓吾孙的东洋人,在他们本土都不多,据说还跟他们皇族有关,甚至有说法他们就是皇族分支,皇族,吾孙,吾孙,皇族,呵呵。 他在东洋本地就是水稻专家,苗圃屯就在江边,不缺水,所以成了首批改种水稻的目标地,他一来直接就住进了程老二家,这玩意属于上指下派。 程老二也早就收到消息,早就把自己的狗窝改了,盖了三间大瓦房,这还占了不耕家不少院子,不耕肯定不能吱声,他也不敢。 话说这程桂云听说不耕在城里有个小家,也气过一阵,后来也就死心了,他二叔盖房子没地方,在家里跟程老大喝酒时候叨咕,就是她给二叔出的主意,不耕家院子可不小,占一块也不耽误他进出。 这程老二才下的决心占的不耕家院子,要说程老二也不是看不见,是有些抹不开脸,不耕对程家可不错,这为这事把程老大给气的,骂了程桂云小一个月。 事情做了,还得他这个当哥哥帮程老二擦屁股,去找不耕赔礼道歉去,其实也真是没办法,除非在别的地方重新盖一个,问题是,真盖了,这鬼子吃饭咋办,原来这里就隔着篱笆,多方便。 现在这可是程家的头等大事,程家老大也是本分人,更不愿意沾这种事,现在光种地,他家吃喝花销,在屯里也是上等户,可这不是事情找到头上了吗? 程老二还得负责人家吃喝,他倒是会做饭,不过现在他的身份可就不适合干这个了。 谁做呢,程大嫂呗,要不说勤快人都挨累呢,天天不光得伺候好,还得好吃好喝,程老二肯定不能让大哥家吃亏,每天买鸡鱼肉蛋,天天给他东洋爹换样吃,程老大家多少能从中捞点,东洋人还有些吃不惯,这不是在乡下嘛,可只能对付。 不过东洋人做事可是有板有眼的,每天工作负责任劲头确实值得我们学习,早出晚归,回来后,对程家人也很客气,几天下来,程家人也对这个鬼子印象不错,慢慢也就放下戒心。 开始的时候都是程大嫂做完饭,柱子给端过去,可柱子也不是闲人啊,现在家里又种了徐江和不耕的地,那就更忙了,程大嫂只能自己送,她个老婆子,也不怕这东洋人有坏心思。 问题是她有时候也不轻松,一家老小,家里外头都得指望她,偶尔也下地,那谁送呢,程桂云,程老大和程大嫂也不怕,能对自己闺女下的去手的还真没见过。 这不就赶上了嘛,这个东洋人口味就特别独特,他就觉得程桂云挺好看,开始的时候,也就试试挑逗一下,谁知道这个程桂云也不是个善茬,山不来见我,我还惦记见山呢,来啊,谁怕谁,一来二去两人就滚到一块去了。 程桂云和吾孙真二的事,肯定瞒不了人,程老大和媳妇眼睛可不揉沙子,发现后,给程桂云好顿揍,他俩倒是没意识到什么东洋人不东洋人的,关键这没名没分的,太败家风。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事情都出了,这丑事现在还只是家里知道,以后万一传出去……传不传出去自己闺女也不好找,程老大咬咬牙,便宜了小鬼子吧。 关键就在这呢,不找这样的,还能真便宜赵三癞子那些二流子?尤其赵三癞子,现在成天跟程老二在一起,倒是还真对桂云上心了,姥姥,想都别想。 咋办,这事还得找程老二,人是你招来的,自己亲侄女被霍霍了,你不能不管吧。 程老大跟程老二一说,其实程老大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不是光彩事,可程老二听说后可乐坏了。 正愁和东洋爹们拉不上关系呢,自己亲侄女和爹有了这层关系,那以后就各论各叫,我管东洋人叫爹,东洋人管我叫二叔,这多好,扯平了。 他先跑到林吉城,买了几尺花布给大侄女桂云送去,在大哥面前,随手就甩了十个大洋,这钱没给程老大看哭了,养这么大的闺女总算看见了回头钱,原指望攒点钱能贴补嫁出去就不错了。 程老二又找吾孙真二那说结婚的事,他会个屁日语,有人会啊,因为这事特意跑了趟林吉城,找来钱翻译,这玩意,你该干的都干了,这你得负责任吧。 这次钱翻译可真有点意外,这个死和尚真有道行啊,几天功夫就用一个长的像活鬼的侄女,搞定了一个东洋专家,这玩意自己都不服不行。 这吾孙真二都三十多了,在本土早就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呢,不过那个年代,东北刚刚占领,肯定不方便带来,通讯和身份信息沟通也不方便。 再说,他也没打算跟程桂云去办什么正式手续,那年代国人哪懂这个?找县太爷盖个章子的都少。 老程家愿意办就办吧,至于说将来,吾孙真二还真不用想,他也没打算在东北多待,他这种专家在哪里都算是人才,只是这边人手不够,等自己一回国,这一家子还能撵我撵到东洋去? 他在城里可是有房子的,就喊来几个东洋人,简单的准备准备,就和程桂云把事情办了,他这帮子朋友肯定知道咋回事,可谁会在意一个二等公民的死活,朋友的友谊才是第一位的不是。 这程家也不懂东洋规矩,反正盖块红布送过去就是了,中间的礼节全免,不免也没办法,互相之间连交流都费劲,吾孙真二倒是会点国语,干活的都行,结婚这套词他是真不懂。 这次程家办喜事,可真不一样,四里八乡,不是有头有脸的你都不好意思上席,那程老二是谁,苗圃屯保长还不要紧,那可是东洋宪兵司令部的大红人,现在家里侄女嫁给了东洋人,这关系,铁瓷啊,以后弄不好整个乡长啥的,想攀这样的高枝你都攀不上。 没看现在程老二鸟枪换炮了吗?丝绸马褂穿着(吾孙真二给置办的),王八盒子跨着(宪兵司令部奖励的),办婚事这天,林吉城守备中队的一个小队长叫石山狗带的东洋人都来了。 据说他和吾孙真二还是朋友,通过钱翻译的话,大加赞扬了程老二中日亲善的举动,更对这桩跨国婚姻进行了祝福,呸,他也知道吾孙真二国内有家室。 第七十三章 发财了 程桂云嫁进了林吉城,还住的楼房,这事她做梦都没想到的,等她看见同楼的东洋女人才明白,原来不少东洋女人都是大饼子脸,有个画的一层雪白的脸,比她更像活鬼。 她和吾孙真二沟通起来也挺费劲,上街买了一顿白肉血肠差点没把吾孙真二吓死,东洋人不吃血制品。 他哪知道这是什么,吃完了,感觉还不错,才想起问桂云,桂云也没个心眼,还就跟吾孙真二实话实说了,吾孙真二搞半天才知道这玩意是猪血。 “八嘎,猪血???” 吾孙真二这么个衣冠禽兽的斯文人,差点没当场抽桂云一顿,虽说东洋人也吃猪肠子,但是猪肠子套猪血是什么鬼?这玩意吃了能驱邪吗? 吾孙真二也不傻,知道把这个娘们留在东洋居住区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的,自己走也不放心,那你还是赶紧跟我回苗圃屯吧,在城里住了俩宿,就赶紧带着桂云往回赶。 要不说错打错着呢,桂云还以为这位找谁打听的,知道结婚三天新郎要送新媳妇回门,她倒是没指望吾孙真二能懂这回门的规矩,还自己特意去买了三斤三两的肋骨,这玩意咱前文说了,叫离娘肉。 吾孙真二觉得,新婚几天就去岳父家,拿点礼物也应该,国人都喜欢肉食他也是清楚的,这俩个奇葩就稀里糊涂的做到一块去了。 他其实这段时间也很不清闲,开春帮着育苗其实事情就很多,还好这段时间属于育苗和插秧中间的空档期,否则他也不会“结婚”,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自己的工作不是? 1932年的开春以后,不耕和徐江又去桦甸深山,这次直接跟着老高一起走的,这老高也不清楚林场啥情况,所以三人就相约上路。 路过老伍家的时候(当初不耕和徐江没地方住,住的人家仓房),碰见了老伍家大儿子,这回倒是方便打听了,他不是就在林场上工吗? 伍老大的话说的让人牙疼,大多数林场去年冬天已经停工,都在观望,据说还有人在坚持,也都没多少木头了,多数都是半死不活。 不过呢,快开春的时候来了不少东洋人,拿着大把的金钱买林场,雇劳工,不过没人敢去,没跟他们办过事(打过交道),干活不给钱咋办。 他们也找过放排的,一个道理,没人敢给他们放,玩着命把木头放到林吉,人家东洋人说: “这个地,太君地,征用。” 这上哪说理去,总不能几个放排的冲进宪兵司令部喊冤去吧?那不是找死吗? 三人边喝酒边合计,这玩意去还是不去,去了的话人家东洋人非让你放咋办?林场本身就有武装,用屁股想这东洋人来了,武装肯定更强,这里也算是大山深处,胡子和抗联的可不少,东洋人武装不够,肯定活不了,到时候拿枪指着你,你放不放? 不去的话倒不至于就没饭吃,可人待着也不是事,吃喝用度都习惯了,下地懒得干,还真回家去当屎里找豆的抠门土财主? 最后三人一研究,去还得去,总得去看看,东洋人真逼他们三,他三个就放,不过人手不够啊,就三人,长排远排一律放不了,就先跑次短排近排看看,万一给钱呢? 三个人就跑到原来老徐的林场,正好这家就让东洋人给买下来了,东洋人很客气,一听说他们三个是放排的就更客气了,清酒也拿来了,生鱼片也端上来了。 徐江和老高还好,不耕可吓坏了,这怎么生的端上来,这是让我们吃生肉,不吃就下家伙吗?知道说啥也不能来,东洋人也太歹毒了。 东洋人热情招呼三人,慢慢不耕也就想明白了,这可不像要弄死他们,可能人家就这嗜好?他不懂,这玩意也属于文化入侵,要不然你以为人家找不来中国厨子? 东洋人给钱是真大方,还没等放呢,三十排,一样的距离,当初老徐做掌柜,三十排是一百二,东洋人也不懂赏钱不赏钱了,直接就给了二百。 还是直接就给现钱,这还是春天,桃花水刚下来,正是好放的时候,东洋人也真不怕三人半路扔了排直接跑了,关键很多规矩他们也真不懂。 东洋人人傻钱多?他们才不傻,是实在没办法,找不到放排人是一方面,他们占了东北,基础建设刚刚开始,林吉城等木头都快等疯了,要不然着急开春都来买林场干嘛? 东洋人本土那个年代大多数也都是木制房屋,大量使用木材,后来的白头鹰的李梅将军,在使用凝固汽油弹轰炸整个东洋本土时,造成几十万人死亡,几百万人无家可归,这里面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东洋人喜欢木制房屋和木制装修材料,现在东洋人打算盖房子,正是缺木头的时候。 一面急得火上房,一面有木材就是运不出去,那时候通往大山里的火车还没修通,指望山里人走的小路运大批木材,那不是开玩笑嘛?相反运到山下的江边很容易。 三人钱一到手,那还等什么,给钱就干呗,咱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有奶不就是娘吗?赖账跑掉也不是咱放排人啊! 要不都爱做汉奸呢,发财快嘛,这三个货一路到林吉,住了一晚,家都没回,就又奔了林场,东洋人当然更高兴,一如既往的给钱。 三人一个多月就放出八趟,从没挣过这么多钱,不光活简单,给的还多,等到桃花水都退了,最后一次放排在个哨子里一下子跑了十排,主要他们最近有点太疲劳,外加上跑的频,多少有些大意了,人倒是没伤到,排是撵不上了。 这回三人可傻眼了,以前倒也有跑排的时候,那时候林场掌柜的很少难为人不是?关键东洋人可别翻脸不认人,他们三这阵子可没少黑这帮人。 谁知道到地方一说,人家也挺守规矩,虽说没有大定,直接要了他们二百大洋,可把他们三个乐坏了,总共就三十排,就跑了十排,二百块也不少,主要是最近没少赚不是?最后一趟白跑就白跑吧,三人也算是认了下来。 关键是这钱真好赚,风险小,来钱快,要不是三人被财迷了眼,桃花水没了,江面小了三分之一,否者也不至于赶上这次跑排的事。 出了点事也好,三人可算稳定不少,钱既然都赚到了,现在水势小,就等秋后再干,各回各家吧。 第七十四章 四丫再遇险 这几次分钱很奇怪,根本不是老高分一半,都是平均分成三份,不耕没明白怎么回事,徐江懂了,因为根本没啥风险,也就没啥棹头不棹头的,东洋人的做法也奇特,完全没有这样的规矩,老高觉得再像以前那样拿钱不合适。 当然,最后一趟出事了,钱也是三人分摊,剩下的钱总数是一千四百多,不耕和徐江总共拿到九百块,还有几十块,这三人就当零花钱潇洒掉,吃喝没花几个,多数都被徐江和老高送给了窑姐,没错,徐江和老高。 自己二人分的九百块,那年月相对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有人肯定会问,第一次第二次东洋人可能犯傻,怎么七八次还犯傻?东洋人也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也有千金买马骨的意思,即使到了最后两次,给他们放排的人还是不多。 拿着钱的俩人回到家,还没等把钱捂热乎,就要花上一大笔,因为啥呢?出事了呗。 咱得从他俩出去放排走后开始说,还跟那个东洋人吾孙真二有关系。 带着程桂云回到苗圃屯的吾孙真二,忙了一阵,工作做的差不多,他也就闲的没事了,有时间就在屯子里闲逛,一来二去的跟屯子里的人也就熟悉了。 慢慢他发现个问题,老徐家男人不在家,家里躲着个小姑娘,这姑娘真漂亮,十四五岁小巧玲珑的。 据说这家男人去放排去了,啥叫放排他也不懂,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就更上了心思,有两次想趁着晚上去徐家看看,可都没法摆脱程老二和程桂云,尤其程桂云对他特别上心,每天吃完晚饭就缠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 吾孙真二纳闷这丫头怎么这么小就有这么大的孩子了?她和这孩子啥关系?他问了好几个人也没说明白,别说他个东洋人,就是国人,很多人都得绕半天。 这让吾孙真二上了心,程桂云好像为他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殖民地好像真的可以乱来,还不用负责任,这里的人真的拿他没办法,每天自己可以随意驱使他们,即使做错了什么,也没人敢忤逆自己,这让他总有种莫名的优越感,其实这还真不是错觉,他就是享受超国民待遇。 程桂云知道他有别的心思吗?肯定发现了,要不然看着他干嘛?两口子过日子,举凡男人有点动春心,往往都会被媳妇发现,他那色眯眯的眼神,外加上找人打听四丫的事,没几天就被程桂云发现了,这把程桂云气的,但桂云也不敢把这事挑明了,二叔那样的人都拿他没招,自己真撕破脸一准吃亏,只能是看着点。 慢慢吾孙真二发现自己晚上也真的没时间,白天屯里反倒是没有什么人,开春都出去上地里忙去了,女人都不多。 这天中午他刻意回了老程家,吃饱喝得,歇了一会,骗程桂云上去育苗处,就往村东头走,没几步路就到了了徐江家,推下门,发现里面门是顶着的,就轻轻啪啪的敲门。 四丫这段时间也很担心,徐江和不耕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了,这咋就不见回来呢,是不是出啥事了。 听见敲门声,还以为这爷俩回来了呢,几步跑到门口,拉开房门插销,一开门,竟是屯里来的东洋先生,赶紧追问道: “你干啥?找谁啊?” 怕吾孙真二不明白,还用手比划起来。 色迷心窍的吾孙真二哪里还管四丫说什么,上来就要抱四丫,吓的四丫嗷的一嗓子,她家里出事那次,啥都没学会,就胆子更小了,还有这嗓门练的非常好,声音能传出老远去。 吾孙真二也不管那些,直接就开始拉扯四丫。 四丫也是个狠的,这时候还不明白?上去就挠吾孙真二的脸,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人渣,就直接照着明路下手,想让这东洋畜生有所顾忌。 吾孙真二哪里会让个小丫头吓唬住,一伸手就抓住四丫的手腕,将四丫按住,连拖带拽的就要把四丫往屋里拉,四丫哪里有他的力气大,拼命嘶喊,可惜她带着哭声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这孙子转念一想,也不管那么多,最近观察附近人对他的态度,他也相信就是有人看见听见,也不会管这种事。 别说是四丫这种无依无靠的小丫头,就是他真祸害了谁家的姑娘媳妇,也未必有人敢管他。 再一个他最近被人奉承的有些飘,还以为只要他动动手指头,这帮支那人就得乐呵呵的欢迎他。 吾孙真二将四丫衣服都撕碎了,庄龙坐在炕上不是好声的嚎哭,小家伙也许也在好奇,这边上两个大人在干嘛,这都不管我,平时这个姐姐我一哭就哄我的。 正这功夫只听门口砰的一声,有人踹开了门,走进一人来,吾孙真二也吓一跳,这谁啊,这么大胆子,四丫也是一抬头见来了人,然后往炕里一滚,赶忙整理衣服。 来的人是谁呢?大傻子,他咋来了呢?他也去了林吉,屯子里能有多少活?瓦匠出身的他,偶尔也去城里揽活,也有干过的主家看他活不错给他推荐的。 这次就是,城里最近干活都被东洋人征用,所以也缺瓦匠,好不好的就有人想到了他,其实头一天就完活了,这家主家也很客气,今天特意喊他及几个帮工来吃一顿。 那时候人,从城里往回赶,走着才是常态,谁也不会像不耕和徐江那么败家,每次都赶马车,这次好巧不巧的让他赶上了,路过屯子口的时候,就听见这边不是好动静,也是今天没少喝,就过来看看,一看是这事,也没多想就踹开门。 要不说人一喝酒就爱冲动呢,这事换在清醒时候,大傻子很可能就不管了,东洋人是好惹的?谁没事爱管这些闲事。 大傻子抓着鬼子衣领子就从炕上将吾孙真二拉下炕来,甩手两个嘴巴,就没敢再打,喝再多,他也不是真傻,这玩意谁也不知道啥后果? 吾孙真二挣扎两下,就挣脱大傻子,掉头就往外跑,其实大傻子也不死命拉他,要不然就他那干活的手,能让这小白脸子跑了? 大傻子也是醉醺醺的,也没多想就往家里走,也隐隐知道可能自己惹祸了,可惜酒劲上头,到家倒头就睡,不喝多哪来这么些的事,。 四丫被欺负也就被欺负了,那个年代,这种事情也不新鲜,别说东洋人,本屯子都有不少去撩拨四丫的,主要还是不耕和徐江好欺负不是,家里没啥人口。 第七十五章 逮捕大傻子 大傻子回到家刚躺下,昏昏沉沉天有点擦黑,还没等他睡醒,就被人拉着头发拽了起来,抬头一看,两条狗,程老二和赵三癞子。 这要放以前,就这俩货,都不用喊人,大傻子自己就能把他俩办了,保证打的他妈都不认识他,现在可不行,人家程老二今时不同往日,谁都打不得,再说一大家子人呢,过不过日子了,这帮人要是搅合起来,真能把好人家给逼疯了。 大傻子摇摇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他也知道为了啥,真不该管这破事,闹起来,让老徐家和老程家人脑袋打成狗脑袋才好。 那程老二来了,吾孙真二回去后咋说的呢?他倒是没说自己欺负四丫的事,他也没那个脸皮,就直接去找程老二,说自己被个酒鬼给打了。 这还了得,程老二渣渣哄哄的就要去宪兵队找人,他也就是瞎比划,这点事,在他看来,还不至于请东洋人,是谁,抓住打一顿就完事。 通过吾孙真二的比划半天,程老二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大傻子,边上的杨大宝和赵三癞子也是这么觉得,一听说是这祖宗,杨大宝对当初的那顿揍给他印象太深了,惹不起,惹不起,只道肚子疼,去茅房,竟偷偷逃了。 等了半天见杨大宝不会来,程老二一寻思就明白这个货一准是怕了,他冷笑一声骂道: “真他妈烂泥扶不上墙,狗尿苔上不了金銮殿,遇见事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个废物。” 他可没那么多顾忌,带着赵三癞子去了大傻子家,看见因为醉酒而呼呼大睡的大傻子,这还有啥不能确定的,直接就薅头发将大傻子拉起来。 大傻子斜眼瞪着他俩,赵三癞子畏畏缩缩的往后退了半步,可程老二一点没怕,咋地,你还敢还手?对着大傻子的脸就抽了几个大嘴巴。 大傻子知道这次惹祸了,拽自己起来的时候脑子就在运转,但也没想到这程老二,还真敢抽自己嘴巴,他这时候也不敢还手了,这程老二天天可是带着枪的,真给自己一下,弄不好都算白死。 自从投靠东洋人后,这程老二早就少了很多顾忌,以前的时候他还对这些屯大爷(屯里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多少有些怵头,现在他可一点不怕,用抽过大傻子脸的手摸摸刚长出头发的脑袋,奸声奸气的道: “秦老二,别怪本乡本土不照应你,你摊上大事了,吾孙太君刚才很生气,都要找宪兵队的朋友收拾你,要不是我拦着,你现在就得在宪兵队的大牢里,你说你这喝了几两猫尿,反了天了,谁都敢打?” 大傻子这时候知道后悔已经没用了,但也没觉得这点事算什么事,不就是两嘴巴嘛,这我也挨揍了,这回扯平了吧,最多拉自己去再打几下,还能因为这点事枪毙自己?他眼珠子一转,还不忘给程老二家烧把火道: “我说程二爷,你那侄女婿可不地道,这青天白日的就去老徐家找大姑娘,你这叔丈人也不管一管?我看着桂云长大的,男人在外面乱来,我这当姑父的管管还不对?” 一听这话程老二脑子嗡一下,他倒是不管吾孙在外面乱来,男人嘛,有权有势以后有点这事正常,就怕吾孙真有了别的下家,自己以后在屯子里的威风可就提不起来了,再说这事吾孙没提啊。 程老二琢磨一下,语气也不再那么横,但也却道: “老徐家,那个老徐家?少在这调拨离间,赶紧穿衣服跟我走,打了太君你还有理了?我跟你说,你这次肯定摊上大事了。” 大傻子多贼啊,见说话有效果,连忙道: “还有哪个老徐家,你们程家的至交,徐江那个半是媳妇半是小姨子的小丫头,你说我能不管,这不是坏了你俩家的交情吗?” 程老二一听这个话就牙疼,老徐家和老程家这俩年好的像一家人,他也是知道的。 徐江那个所谓小姨子,他都很相中,但是不能下手,汉奸怎么了,汉奸也得活着,你种着老徐家的地,还要去弄人家人,在哪也说不过去不是?这以后屯子里不都得笑话自己没人品? 他也怪吾孙,你说你弄谁家不好,这老徐家除了有钱,倒是没权没势,可这事传开,大哥又得跟我急,为这事抽我一顿,我还是里外不是人,这叫办的什么事? 可即使这样这个大傻子也不能这么放过,他和赵三癞子二人用麻绳将大傻子双手捆上背到身后去,这次大傻子倒是没反抗,只有大傻子媳妇在边上哭天抹泪的,事情已经出了,跑是没出路的,老婆孩子咋办? 临走时程老二倒是跟大傻子媳妇,说句人话: “放心吧大妹子,我去吾孙那求求情,你家这位爷也真不省心。” 领着大傻子就往外走,还没等走出院门,大傻子家的大门咣的一下被人撞开,郭家大傻子俩个小舅子带着一群人就冲进来。 他们咋知道出事了,咋来的?大傻子的大儿子郭静(上门女婿第一个儿子随母亲姓)找来的,谁让他去,大傻子媳妇呗?一看俩个凶神恶煞来了,就让郭静去喊俩个舅舅,这哥俩都没走出院子。隔着墙喊了几声就来了一群人,所以说东北人打群架是有传统的。 程老二反应也挺快,急忙拉出腰间的王八盒子,声色俱厉的大骂道: “干嘛!!你们要干嘛!!还反了你们了!秦老二打了东洋太君,这事你们也要管?谁不想他活了跟我说一声,我现在就毙了他。” 喊完还往天上开了一枪。 扎扎活活的郭家两儿子听到喊声外加枪响,当时就乱了分寸,跟来的几个弟兄立马就有人往回缩,那是枪,不是开玩笑的。 这时候大傻子连忙喊道: “老大,老二,你们别管,这事我跟他们去说,东洋人怎么了,东洋人就能欺负人家小姑娘?” 这话大傻子一方面是造舆论,也是给程老二听得,我看你这回咋办? 程老二一听这话直搓牙花子,这个大傻子,可缺了大德了,这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出来,让我怎么给自己圆场,都不用多大一会,桂云和程老大就得知道,自己这顿挂落是吃定了。 谁说他傻,粘上毛比猴都精。 第七十六章 受罪与应对 大傻子被带到程家大门口,吾孙真二,却在屋里不出来,他们也是有行为原则的,这种事,坚决不出头,都是由代理人发声。 按照程老二的意思,当着吾孙真二的面,打大傻子一顿就算了,这种事在那个年月实在是太多,也就是吾孙真二是东洋人,换成国人,就是原来屯长家吴振华被人打了,顶多找人打回去。 也绝不会使用公权力,把人拉出来教训,这属于因为一单合同没谈成,你动用航母战斗群来我家门口转悠是怎个意思? 要是这事吾孙真二点了头,也好办,都不用程老二伸手,边上捧臭脚的人多了去了,自然而然就得揍大傻子一顿,事情恰恰坏在这个东洋人手里。 吾孙真二不干,他觉得自己挨打不要紧,但这属于直接破坏自己威信,更是有损我们东洋人的威信。 吾孙真二真的有心联系宪兵队,只要找了宪兵队,这大傻子一准没有活路,都能给他按个抗日分子的名头,直接弄死了。 你以为只有国人好大喜功?东洋人也一样,林吉附近胡子死的死,跑的跑,他们宪兵队剿匪一个多月没啥大动静,这又抓一个,看看,我们工作没放松吧,这也是一种工作态度问题不是。 至于你家人冤不冤枉?宪兵队这种地方哪个月不得冤枉死几个,人家会在乎这个? 不过人都抓来了,也不急这么一会,他只是略微暗示,几个混混直接把大傻子直接绑在跟橛子上,找来条放牛的鞭子,就是一顿猛抽。 这时候天也大黑了,院子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都是人,尤其郭家兄弟,听见姐夫“啊”“啊”的一顿惨叫,就跟抽他们自己一样,真有心冲进去将人解救出来,可都是一家子人,这要是不冷静,人家真开来军队咋办? 论得人心,十个程老二也跟郭家也没法比,屯里人也都知道了咋回事,一起跟着起哄,谁都有家,这要是哪天这鬼子到自己来这么一次咋办? 可老百姓永远是老百姓,也就能起哄架秧子,其他也没别的办法了?总还没轮到自己头上呢不是? 只有程老二必须出头,一边在屋里大声呵斥赵三癞子等人,给我打,一边劝吾孙真二息事宁人,这东洋人再怎么得罪人也屁事没有,自己一大家子人又跑不了。 以后还得在屯子里混呢,打几下不怕,这还可以找郭家解释,这要是弄死了,以后就跟郭家结下死仇,老郭家也不好惹。 程桂云大脸都气的直抽抽,东北娘们一般不在外人面前和家里男人吵架,这属于打爷们脸面,心里却早就骂开了,四丫那么小的玩意,你也下得去手? 吾孙真二也没了主意,也觉得这点事有点犯不上,手下人打了一会大傻子,也累了,索性就这么捆着,一直到半夜人群都散了,总不能都在这围一宿吧? 人群里赵家哥们尤为解气,还记得这哥几个不,对,就是大燕子婆家人,赵家哥四个除了赵老三,都因为老头当初的事,吃了刮落,被郭家人好顿揍,这次论到你家倒霉了吧,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该,活该。 这里提一句,据说赵老三也是消失快有二年了,赵家人可不是程家人,还能去找找,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是听说去当了胡子,这种事,谁又知道呢? 到了后半夜,郭家兄弟一看人家也没放人的意思,也就和几个体己的哥们回家研究,看这事怎么办,自家姐姐从姐夫被抓走,一直就是在家哭,他家去年走了老爷子,少了个做主的人,也不太禁得起事了。 郭老大一回家就招呼几人坐下,喊媳妇热点饭菜,告诉媳妇忙活完,抓紧去姐姐那,别出点啥事。 几个人一研究,按郭老二的意思,就冲进去解开绳子背出人来就完事,几个人都斜了这货一眼,他也知道理屈,就不在言语。 郭老大也不比他兄弟强多少,要是打个架干点活,他是不怵的,可这种事他就是个完蛋的,平时都是他姐夫拿主意,这次轮到他,脑瓜皮都被挠掉二两,也没想出什么办法来。 最后还是他媳妇回来说,说他姐姐喊他过去,这几个人赶紧收拾收拾往大傻子家里去,进屋后,大傻子媳妇反倒是给出了主意,这事,正面刚肯定不行,必然吃亏。 她让郭老大明天单独找程老二,聊聊这事,别人都别跟着,眼看着快天亮了,能休息就都休息一会。 郭老大一想也是,就在姐姐家对面炕上倒下了,主要他也怕姐姐出啥事,想不开啥的,其实真多余,大傻子两口子都是精明人,至少比他们俩口子强多了,老爷们还在那绑着呢,这就寻死觅活,这不是诚心捣乱嘛?有啥用? 郭老大天亮了,又简单吃了一口就要去找程老二,却又被姐姐叫住,在他耳边嘀咕几句,程老二一听就急了,大声喊道: “啥,还得给他钱?凭啥?” 大傻子媳妇狠狠的怼了兄弟脑袋一下,心里骂这个猪脑瓜子,这时候也不用避人,索性大声的道: “凭啥?就凭着人家能这么绑着你姐夫活活饿死,打死你们都不敢吱声。” 郭老大火也上来了,一边穿鞋一边赌气的道: “我去和他们拼了!!” 大傻子媳妇一把抱住弟弟,眼泪顺着眼圈往下淌,还哭着道: “他舅,你就想坑死你姐夫和咱一家人,你可不能犯糊涂,一家人呢,咱能往哪躲?” 郭老大也是唉声叹气,抽起一袋烟,吧嗒吧嗒的,咬咬牙,道: “我去找程老二去.” 他姐姐觉得这么去肯定不合适,便又喊来个叫苟铨的瓦工跟着,自己二弟更是个驴脾气,也不行,苟铨这人可以,遇事稳重,办事也不错。 还好这次郭老大没犯倔,其实程老二也是热锅上的蚂蚁,这大傻子被折磨一宿,第二天竟破口大骂起来,骂的都是东洋人,关键吾孙真二也不是傻子,让你骂!直接给大傻子扔到狗窝里了,还严令不许给大傻子吃喝,这事就不好办了。 程老二现在是最希望息事宁人的,这叫麻杆打狼两头怕,真死了,他不比郭家的麻烦少。 看见郭老大来了,跟大傻子关系不错的苟铨给自己使眼色,哪里还不明白啥意思,赶忙走出院子,找个角落里,三人就聊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钱看人心 这事大傻子媳妇还是考虑不周全,女人嘛,总觉得家里人跟着才稳妥,其实她就不该让自己兄弟跟来,还不如直接去找苟铨,一准比带这个倒霉玩意强多了。 可能有人会说,她自己去谈呗,那年月这种事一般都是爷们谈,而且,男女之间谈到这种事,还有男女之间瓜田李下之嫌。 你猜会不会有人说,大傻子媳妇为了救大傻子,陪着程老二嘿嘿嘿了?人嘴可是能杀人的,现在程老二还是个光棍呢,他那个和尚也早不干了。 这俩人虽说是找程老二,可郭老大哪是个说软话的人,上来就道: “程保长现在了不得,我们家人说绑就绑了,这现在犯在你手里,你看看咋办?当年你爹死,还是我们哥们帮着抬上的山吧?我姐夫这次要是被弄死了,我们一家子没准就都没活路了,没准哪天就都得去你家门前上了吊,让您老帮我们收个尸。” 这话说的,没给程老二气死,咋地,求我来了吧?你这哪是求我,你这是拿一家子命逼我来了?好像我欠你们家似的?当年我爹是你们帮忙了,你们老郭家就没有事?我们哥们就没帮过忙? 这不是前几年老郭家一直很硬气,平时都是老程家人一直捧着他们,这冷不丁身份逆转,郭老大根本就没适应过来。 这话其实一点也不难说,都是一个屯子的,子一辈父一辈的交情,说点软话,程老二进屋里和吾孙真二谈谈这事也就过去了,花点钱就更好,那东洋人不也缺个台阶下嘛。 还是同来的苟铨看事情要坏,赶紧递小话,给程老二一顿捧,这些话还给郭老大气够呛,觉得这事苟铨办的一点不爷们,要不说他还真是个二货。 到最后,程老二看着还在那犯倔的郭老大,从牙缝里透出句话道: “三百块钱,你们回家准备去吧,要不太君说,还要再捆大傻子十天八天的。” 打死老郭家也拿不出三百块,其实程老二故意说的,就想看看这头倔驴来求求自己。 哪知道这倔驴竟率先撩起橛子(踢人),一把抓住程老二的脖领子,甩开另一只手就要揍程老二,还大声的骂道: “姓程的,三百块,你是全家要出殡啊,要这么多钱?” 一起来的苟铨赶忙去拉郭老大,心里多开始埋怨起这个脑袋想死的蠢货,这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嘛,这玩意.哪能他说多少是多少,咱是来救人的,你这上去就要打人,这是不想要你姐夫了? 这程老二一见郭老大的样子,一下子也怒了,一把推开郭老大,大声道: “三百块,少一毛也不行,要不就给秦二准备后事吧。”随后一转身就要走。 本来是没怨没仇,这郭老大几句话算是把人得罪死了。 那郭老大如何能依,竟挣脱苟铨上前就要伸手去打程老二,哪知程老二不慌不忙从腰间掏出王八盒子顶在郭老大头上。 “姓郭的,别给脸不要脸,再跟我嘚瑟,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明天我还能得个嘉奖,说我剿灭抗日分子?” 郭老大脸都绿了,这是又怕又气,一股子冲天气直接被怼在脑门的枪口给怼没影了。 程老二一脸笑容的走了,他来之前还挺犯愁,这回反倒是不愁起来。 这回他觉得老郭家火上房才好,就郭老大这样的,不要钱也得罪下来了,那反倒是释怀了,他也在寻找自己的定位,这回他也看出来了,原来只要手里有家伙,就不用怕这些事。 等郭大宝回家一说,郭家人一听说三百块,直接就要疯了,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地也不够啊,再说家里人都不活了? 还好,当天下午不耕和徐江回来了。 等徐江听四丫说完这个事,不耕就有点埋怨这个四丫,姐夫养小姨子,这本就不和规矩,上次狗子来,徐江就因为她差点丢了命,这次又惹出这事,看来这小丫头就是个灾星啊。 两人赶紧去了郭家,听郭家一说,这爷俩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事毕竟因为他们家而起。 徐江就有心把这事揽过来,这钱他出就完了,这次钱也有点多,自己也没再打算占不耕便宜,虽说是亲舅舅,这么多钱,还是因为自己小姨子,舅舅凭什么背这个锅。 不耕太了解徐江了,一把拉住他,对郭家众人说,我俩想想办法,就拉着徐江往外走。 徐江一看舅舅就是有事,赶紧跟出来。 不耕想了一下道: “这钱不能咱们全拿,虽说你秦姑父为了你犯得事,也不能全拿。” 见徐江还要说话,赶紧道: “这不是那么回事,你要是把钱全给了,别人会怎么想?你到底赚了多少钱?这世道可不太平。” 徐江毕竟年轻,哪懂这里面的弯弯道,只以为舅舅不想掏这钱,几百块啊,足够买房子买地,娶上三房五房媳妇,下辈子衣食无忧了,便赌气道: “舅,我也没说用你的钱,我只花我那份。” 这话说的,气的不耕差点给外甥一嘴巴,哎的一声叹气,孩子大了,都能跟他顶嘴了。 不耕邹起眉头道: “我留那么多钱有啥用,还不是为了你和小龙,这次你必须听我的,知道你有这么多钱,指不定谁动什么心思呢。” 徐江还想犯倔,架不住不耕苦口婆心给他分析,钱是好东西,可有些时候就是惹祸精。 这也就是不耕这几年长了世面,有了见识,自从放排后,各种人都接触,山里遇见胡子都能对上两句黑话。 他先打发徐江出门,去林吉逛窑子也好,去哪找姘头也罢,只说是去借钱,自己回家张罗着卖些地出去,这样也就能说的出。 俩人密仪已定,各自分头行事,当天晚上不耕就找屯子里的有钱人家张罗着卖地。 然后等到第二天徐江回来,拿着这些钱就去找了郭老大,连整带零,给老郭家拿来一百九十多块来块。 老郭家这下可感动坏了,人心都是肉长得,虽说是帮着徐江家才摊上的事,不过人家也够意思,都快破家帮着捞人了,其实不耕和徐江真扔个几十块,老郭家也说不出什么来,那年月真的是一笔大钱。 老郭家也卖了一些地,到底也没够三百,就有心找程老二商量着能不能便宜点,这次大傻子媳妇也顾不上那么多脸皮不脸皮的,就打算自己去。 不耕却将她拦下,道: “郭姐,这事你也别去了,我去找程老大研究。” 俩家交情不是好嘛,哎,出了这事,不耕想,总得给我点面子吧。 第七十八章 赎人 程老大这几天就过得特别堵心,开始以为姑爷子和大傻子打架,他也没在意,这种事一年不说出个几百场,几十场总是有的。 等后来,老二他们绑回了大傻子,他就觉得这事不对劲,一打听才知道前因后果,这把程老大气的,指着吾孙真二鼻子就一顿臭骂,你说你是个什么玩意,欺负人家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是啥人,碰见谁克死谁,你也敢往身边靠? 东洋人是横,可也没听说被老丈人骂几句,就把老丈人拉出去崩了的,虽说这老丈人不是啥正经老丈人。 吾孙真二嗨嗨嗨的一顿嗨嗨嗨,但是就是不松口,他觉得被岳父骂几句,就把人给放了,实在太没面子。 正这功夫程老二回来就把郭老大找他得事说了,还说自己管老郭家要了三百块钱,程老大是谁,在外面能受气,在家里啥时候都是家长地位,上去就给了程老二两脚,还骂道; “你是不是疯了,掉钱眼里去了,你也别等老郭家倾家荡产来赔你钱了,你先一枪崩了我,让我眼不见心不烦。” 程老二知道大哥得闹,但他闹归闹,这事可不能依着他,自己喊出话来了,就这么不了了之,自己以后也就没啥威信了,还怎么镇唬别人? 程老大见老二不听他的,就去院子里找镰刀,他今天就要把大傻子放了,我看看你们谁能怎么地,吾孙和程老二不能拉着吧,还有一群狗腿子不是,硬是把程老大的镰刀给卸了下来,大伙连哄带架给程老大又送屋里去。 这程老大直闹到半夜才消停,别人还好,但是把程老二手下几个混混累够呛,这是祖宗,打不得骂不得的,只能哄着来。 程老大消停了,程老二觉得这么饿着大傻子也不是事,真死了换个屁钱,也算良心发现,跟嫂子商量给大傻子送了饭和水,大傻子这会子早就不骂了,再刚强也是人,也知道累也害怕。 程大嫂家里的事不敢管,可这吃饭的事还做得了主,送了点高粱米饭,大傻子被松开绳子,现在就是让他跑也跑不了,吃几口发现下面居然铺了一层的鸡肉,感激的看了这位好心的老嫂子一眼,三俩口吃完饭,把碗递给已经满脸泪水的程大嫂。 程大嫂心里也骂老二和女婿,可这事,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你看家里干点啥活,都能找到她,可真遇见点正经事,谁也不会去问她,再说就是她家一向做主的老大不也白搭吗? 就是她偷偷放走大傻子,大傻子也不敢跑,家里不过了? 不耕来找程老大,也没见到人,倒是见到了程老二,其实他真不想和程老二说这事,不耕觉得这事就该找程老大,程老二是叔丈人,他是亲丈人,俩家这么多年的感情,总得说说话吧。 程老二倒也没难为不耕,他也知道不耕是啥意思,连忙招待不耕吃喝,不耕哪里还有那个心思,把事情一说,程老二表现的直搓牙花子,因为啥,理亏呗,最后吭吭呲呲的道: “兄弟,看你面子,我给他免了一百,让他今天送钱,马上领人走,咱们俩家这么多年了,这事主要我家那姑爷子,已经找了宪兵司令部,明天人就到,总不能白让人家跑一趟不是。” 要不说人别当官呢,这话说的就特别不要脸,这事起因谁不清楚?另外找人这些当然都是扯淡,程老二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能要到钱,脸面算个啥,让他杀人放火他都干,以后抱住东洋人大腿就完了。 不耕连忙道谢,赶忙跑去郭家,把事情一说,郭家人赶紧送钱,二百块,这还剩下不少,家里和几个朋友都去了,这才把大傻子接走。 大傻子媳妇连忙把剩下的几十块钱给不耕装上,让他们爷俩带走,这爷俩看着一身都是伤的大傻子,哪里能要这个钱,一顿推辞后,赶紧回家。 郭老大这次对不耕和徐江做的事是服气的,见这爷俩不拿钱就走,连忙送出去,直送到徐江家门口,才算完事。 程老二拿着钱就给吾孙真二送了去,两百块大洋,对吾孙真二来说也是笔大钱,正好,一嘴巴子一百块,这小子恨不得以后天天有人抽他。 但他也算会做人,给了程老二整五十块,又拿出二十给了程老二手下的这几条狗,一时间几个混子乐的找不到北,又从家里取来鸡羊,宰杀下锅,热闹的不行。 老郭家赶紧去找屯里中医老胡头,老胡大夫给把把脉倒是说问题不大,又给开了几副药让大傻子吃,也就走了,老郭家唉声叹气,郭家哥俩狠的牙根子直痒痒,恨不得灭了程家一家。 倒是大傻子在炕上躺着,心里琢磨着不是滋味,他倒是不恨程老大两口子,程老大在家作妖他也看见了,程大嫂又给送吃的。 他心里是有数的,不过程老二和那个东洋人都不是个东西,咋有办法报了这个仇。 他其实伤得并不重,都是皮外伤,要起身下地也能起来,只是他不动,更是装的好像动不了的样子,也不知道打的啥鬼主意? 倒是徐江家里事情有些微妙,按不耕的意思,这丫头明早就该给送回宋家她那两个大爷手里去,以后爱咋咋地,咱们不能再管了,这丫头这才多大,就惹两次事了,而且次次都差点要人命。 回头再找人牙子,买个丫头给徐江做老婆,四丫一听不耕这么说,便哭哭啼啼起来,她也觉得委屈。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说白天爷俩个去郭家和程家谈事的时候,那个吾孙又来了,这次倒是没用强,只是说话磕磕巴巴的,她也没听懂了,看那意思还在挑逗她。 徐江坐在中间也很为难,这事情咋办?留下这丫头真没准就害了她,要是撵走了她,就她那两个大爷的揍性,指不定再给她卖窑子里去,到时候自己去窑子玩见了面可有意思了。 再说小龙和这个姐姐处的也好,一天都离不开她。 这叫什么事?不耕见徐江不言语叹了口气就走,还把小龙抱走,那意思太明显,明天也不用这丫头看孩子,赶紧走人吧。 徐江也纠结,他觉得对不起宋家,尤其是二丫,虽说到死陈木匠和宋家人也不知道他和三丫的事,可这事在心里他过不去,但凡自己还有心的话,这孩子也该照顾好,这话他都不敢跟不耕说,这爷俩这么多年都没红过脸,为了这事,弄不好不耕都能抽他。 睡觉,爱咋咋地,日子还不得过嘛?有啥过不去的坎,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七十九章 风流是笔债 晚上徐江也睡不着,搞的自己好心烦,迷迷瞪瞪的,谁知道半夜,对面炕上就有了动静,起初他还以为四丫去厕所呢。 哪知道这丫头竟然直接奔自己而来,徐江心里一下子警醒,不会是四丫这孩子知道了宋家的事,受了刺激,来弄死我吧,这些年徐江一直觉得陈木匠杀了宋家人,都是因为三丫和自己的事,人就不能往窄处想,有些事,越想越窄。 他哪里知道四丫咋想的,这四丫到了徐江近前,看样子纠结半天,徐江也不敢动,倒要看看这丫头要干嘛,难道她真知道了啥,替宋家来报仇的,过了今晚就没机会了?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四丫好像咬咬牙,似是下了决心,忽然掀起自己被子就钻了进来,这动作差点没把徐江吓的折到地上去,他赶忙往边上闪身,哪知道这四丫竟然进被窝后不管不顾的抱上了徐江,嘴里还不停的说道: “二姐夫,你别赶我走,你别赶我走。” 徐江一下子愣住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哎,这丫头也真可怜,不过老宋丫头都招惹两个了,人还都没了,那还能再惹这个小的。 徐江一边推着四丫,一边哄着道: “四丫,你别这样,姐夫不送你走,快回去,有我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四丫哭唧唧的,死命的就是不撒开,将身子死死的靠在徐江背上,一边哭一边道: “二姐夫,我老早就喜欢你了,你就要了我吧,我给你也生孩子,我对你好,对舅舅好,对小龙也好,姐夫,求求你,别让我走,我回去一准得被他们卖了。” 徐江也不太敢动,这丫头竟是光着进的他被窝的,这碰哪也不合适,索性打算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哎,这晚上就去舅舅那里住一宿吧。 四丫见徐江要起身,直接将头埋在徐江后背上,放声大哭起来。 徐江这下也不能动了,竟侧躺在那,也不言声,等了一会,竟发现四丫伏在他背后一抽一抽的睡着了。他轻轻扭转身子就想爬起,谁想到他一动四丫又醒了过来。 四丫也不知道如何留住徐江,情急之下,竟在徐江后背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徐江一下子如遭雷击,忽然想起那个当初的三丫,在宋家那次也是轻摸他的后背。 十六七岁的年纪,本就是血气旺盛,本来和这丫头在一个房檐下生活这么久,四丫还那么漂亮,要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以前总是压制着,一想到宋家之事,总有些怯怯的,这次被这一吻,好像万千欲望一下子升了起来。 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徐江一转身,看见精灵玉润的小人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已经近一个月没近女色的徐江索性又不管不顾起来,抱起四丫的小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不耕今天起了大早,他嘴上说要赶紧送走四丫,也是一时之间气的,其实哪能这么办,在城里他也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人贩子,就想着今天来找徐江,赶个大早跑趟林吉,去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丫头买一个。 其实也就是说说,不知根知底的,他也不放心把孩子交到别人手里,也得熟悉熟悉,看看一阵再说,又把孩子寄存在程大嫂那?也不是个事情,因为吾孙真二的事,两家人多少有些嫌隙,倒不至于怎么样,彼此心里都有疙瘩不是。 大早上到了徐家,院门他昨晚走的时候里面就没插,他到外甥家哪有什么顾忌,到了屋门口,推一下门竟没推开,心说这也确实是早了点,估计徐江和四丫还没起呢。 快走几步就走到窗边,刚入夏的窗户哪里能那么严丝合缝,偶尔中午也需要敞开透透风,到晚上才关上,正好透过窗缝就看见徐江竟是压在四丫身上,不耕老脸一红,赶紧走开,这要让屋里俩人看见,当舅舅的也太不要脸了。 屋里俩人都这样了,还咋管?不耕叹了一口气,心里骂着徐江这小犊子,非在宋家一棵树上吊死,人家可是亲姐俩啊,再说咱们有钱了,啥样的找不到。 回家吧,不管了。 屋里两人都过于忘情,跟本没注意到有人来过,又一次之后,云散风歇,四丫死死抱着徐江的肚子,将头埋在徐江胸前,竟是什么话都不想说,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男人,脸色微红,只是害羞不说话。 徐江这一晚上也是挺累,昨晚的事虽说旖旎,也算是水到渠成,这都天亮了,又呼呼的睡了过去。 两人快中午才起来,四丫一脸害羞的给徐江做饭,这边不耕又来了,还抱着小龙,看见俩人也不说话,直接上桌就喝起酒来,徐江家现在也常年备着酒水,他自己倒是没事不咋喝,多数还是给不耕和柱子准备的。 正吃喝呢,四丫走路不舒服,也就没带小龙去院子里玩,就在屋子里转悠。这时院门外“铛铛”的传来敲门声,还有一声生硬的“你好”,一听就是那小鬼子又来了,不耕也知道这几天那个小鬼子总来捣乱,进院子时索性插上大门。 徐江这时候心态完全变了,以前是小姨子被调戏,这回不一样,这是在调戏他的人,一翻身就下了地,到屋门口就拿起顶门的棍子,却被不耕拦着,这回不耕没惯着徐江,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道: “咋地,你还想再赔两百大洋?” 一句话就把徐江说蔫吧了。 不耕快步走到门口,打开大门,对着外面的吾孙道: “你是?你找谁?” 吾孙也是一愣,他在程家见过不耕,但也没想到这位就是徐家的人,更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 不耕也不搭话,就是斜眼看着这个东洋人,吾孙也被瞅的不舒服,一转身就往回走,他再不要脸还得顾忌一些,万一碰见个暴脾气的弄死他呢,而且在东北这个概论还很大。 徐江躲在门口,牙都快咬碎了,这狗东西还没完没了了。 几个人继续回屋吃饭,不耕见徐江闷头不吱声,就知道这小子又不安分,就呵斥他,让他老实点。 当天徐江就没出门,和不耕在家聊了一下午,不耕有心给他俩把事情办了,徐江蔫蔫的,好像没啥兴趣,四丫好像也提不起兴趣,经过宋家的事,俩人对这些也都看得淡了。 不耕晚上有点喝多了,也没走,就住在徐家,搞得四丫很不自在。 要说论了解徐江,他本人都不如不耕,不耕也是成心看着这孩子,他怕徐江想不开,半夜去打小鬼子闷棍,这事可大可小,真惹出事来,那可是大麻烦。 第八十章 年少怎比老来精 不耕又在外甥这混了一天,晚上才带小龙走,头一天晚上就当了一宿的电灯泡,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耽误这对年轻人,他留下就是为了看着徐江,。 他前脚刚走,徐江就和四丫忙活起来,都是那么点的岁数,这种事肯定上心,一直忙到半夜才得消停,其实不耕晚上也没事,半夜就在徐江家院子外转了两圈,见徐江没出来,这才放心,一寻思这徐江和四丫都岁数那么小,这刚到一起,正热乎呢,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也就回家哄孩子睡觉去了。 又混了一天,不耕也熬不住了,他是真怕徐江牛脾气上来,这个楞种,脑瓜子一热,啥事都敢干,看来今天徐江也没啥能做的,自己又挨着程老二家,晚上精神点就是,可惜这俩天也没休息好,到家里就呼呼睡着了。 徐江当晚咪了一会,夏天天黑的晚,按现在算也就是十点来钟,这小子爬起来了,出了屋门,在院子里的木头柈子夹缝里找出了狗子当初来耍流氓,被打掉的那把枪,枪真是把好枪,可惜就两发子弹,徐江跟谁也没说这把枪,更没去搞子弹,恶狠狠地出了门,边走还一脸阴霾的道: “小鬼子,老子今天就是毙了你。” 他一路来到程老二家院子东头,西屋那头明显能听见程老二等人在呜嗷喊叫,明显是推牌九,现在吾孙真二就和程桂云住在自己二叔家,还是东屋,中间隔着一个空房间,平时当仓库用。 这些事,都不用打听,徐江回来后早就灌了一耳朵,东大西小,有长辈哪能他们小两口住东屋,这是礼数不到,可东洋人还管这些?程老二更是如此,溜须都溜须不过来呢,什么大啊小的。屯里人因为这事没少笑话程家,还说程老二天生当狗的命。 徐江虽说玩过这枪也不太懂这玩意,关键就是没打过,瞄准什么的更别提,反正毙不了,就吓死他,他是一点准没有。 程家跟前更得小心,这要是谁看见,他和不耕也得一准没好,不过程家的狗他倒是不怕,常来常往的,狗都认识他,也不会瞎叫,几步走到程老二家东屋的房头,正准备从外面打开窗户,忽然发现程老二家东头有人往屋后有人将成捆的稻草拆开,一堆堆放好。(房屋后墙跟院墙相连,所以院墙后边就是院外。) 大后半夜,扔稻草,这不是要放火吗? 徐江赶忙收起枪来,低下头,偷摸的饶了过去,都不仔细看,就能看出这是大傻子,他秦二姑父,这还有啥不明白的,肯定是大傻子要报复吾孙,这是下杀手来了,他考虑一下,没办法又翻出大墙,走到大傻子身边,悄咪咪的道: “姑父” 他这一声,差点没把大傻子吓死,这都不用抓住他,看见他就够呛,程老二这次一准弄死他。 大傻子一回头看是徐江,毕竟徐家和程家关系太好了,这里面有没有别的事,他也不清楚,大傻子向背后偷偷去摸镰刀,他出来准备先烧死吾孙真二,肯定得有所准备的,真碰见人,尤其程老二或者身边的人都得下杀手。 徐江倒是没防备这个姑父,只是悄悄来到大傻子身边道: “姑父,你这能行吗?还是我来吧。” 似嘚瑟似炫耀的拿出枪来,大傻子也吓一跳,便问: “你这是干啥?这可不是好玩的东西。” 在放排人眼里,徐江就是个大人,在屯子人眼里,尤其是大傻子眼里,他还是那个前年拎着把破刀傻打愣冲的中二少年。 二人心再大也不敢在这聊天,大傻子索性拉着徐江往外走,走到没人处,就问起徐江咋回事? 徐江倒是没瞒着大傻子,实话实说的把吾孙真二调戏四丫的前因后果都说了,这都要杀人放火了,也没那么多顾忌,要放平时,姐夫姨妹子的,徐江真不一定好意思。 大傻子想了又想,觉得这小子不能骗自己,不说当初自己有恩于他,就是最近处的事,这爷俩也挺够意思,不像是来诓骗他的,对他爷俩也没啥好处。 可这事不能这么办啊,自己那边首尾可是料理的明明白白,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起不来炕呢,就连程家的狗都被他下了药,徐江还以为他总来这边狗不咬他呢,他也不总走夜路,哪知道大晚上除了自己家人,你翻下别人家墙试试,熟悉都白搭,狗照样咬你。 大傻子相反考虑就很周到,两个小舅子带着自己家大小子,也被他找机会让他打发去了林吉城帮人盖房子,那地方连郭家哥俩带伙计一帮子人,总不会受怀疑这么一群人都串供吧。 可看看这徐江傻小子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这么虎超超的上来杀人,哎,还是个孩子,跟俩年前真是没啥区别。 要不说有时候钱都不白花呢,这功夫的大傻子完全是看在那两百块钱上才问徐江: “你打发首尾了吗?这里出了事,人家问你,你在哪?你咋说?你舅在哪?” 徐江直接就被问傻了,不过随即不以为意的道: “谁会怀疑我?我们爷俩和老程家那交情好的很。” 大傻子提领着徐江耳朵跟徐江道: “我这火一烧,或者你枪一响,很明显就是来寻仇的,吾孙真二,在屯里的仇人,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他又干了啥?不找你?你是他爹他不找你?” 徐江由自不服的道: “那我就说我在家抱着四丫睡觉呢。” 大傻子又怼了怼徐江的脑袋,怒其不争的道: “四丫给你作证?你就是让四丫说你上天了,她都能给你作证,有用吗?东洋人是傻子?再说你舅舅咋办?他可就住临院。到时候说抱着他儿子睡觉,让他儿子给他证明?” 徐江这次呐呐说不出声,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事不简单,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大傻子寻思一下道: “你赶紧回家,就说出来转一圈,睡不着,带着四丫来你舅舅家,弄点吃的,喊你程大舅也好,喊柱子也行,喝起来不就没事了吗?另外呢……” 大傻子眉头微蹙,纠结一下,觉得自己放火其实真没啥把握能烧死吾孙真二,这火起来程老二屋里那么多人保不齐就能看见,用不了几下子就能扑灭。 再说人家老程家是新修的三间大瓦房,除了房梁就没有用木头的地方,指望这些火上房顶,真没把握,那年代也没汽油等物不是,有他们也没地方搞去。 这要是烧不死,以后再想下手可就没机会了。 大傻子又看了一眼徐江手里的枪,便道: “另外呢,你把枪给我,人我来杀,一会听见枪响,你出门就大喊,帮我吸引一下注意力,然后把人引走,得给我留空,我好跑回家,听见没?” 第八十一章 两枪 徐江挠挠脑袋道: “要不姑父你回家,我来……。” 话说一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欠妥,怎么说都是大傻子比自己的逻辑通顺,自己!自己来之前就没考虑过这些。 也不等大傻子再说话,满脸羞愧的道: “姑父,你等我一会,我回家找四丫,你等我进了舅舅家喊完柱子你再打。” 随手把镜面匣子扔给大傻子,转身往家走。 徐江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遇见人,还好这时候农村人都早早睡觉了,谁都不清闲,哪还有这时候在外面晃悠的。 徐江到家,其实四丫也没睡,她虽然不知道徐江干嘛去了,可也猜到不是啥好事,大半夜出门能有啥好事?八层去祸害鬼子去了。 叫起四丫,穿好衣服,就去不耕那里,四丫还有点不愿意,毕竟大晚上的,去舅舅家干嘛去? 她自从和徐江有了那层关系后,也也开始在徐江面前撒撒娇,这次徐江没让着她,对她一瞪眼,她吓得立马溜溜的,只能乖乖的穿衣服和徐江去了不耕家。 不耕早就睡了,见外甥领着四丫来,还以为有了啥事,结果徐江进屋就嚷着要吃饭。 不耕倒是觉出徐江不对劲,可他也不知道具体哪不对,最近几天没跑排,家里也没啥肉食,大夏天的,买回来就得抓紧吃,放几天不得臭了?他家也没啥活物可以杀,要不谁伺候这些,就喊起隔壁柱子。 让柱子去自己家里鸡窝抓了只鸡,听说是不耕和徐江要吃,程老大和媳妇连话都没问,本来这几天心里对人家一肚子愧疚,吃一只鸡算个屁,都吃了这两口子都乐意。 晚上弄的鱼没吃完,架火热了热,这还是去赵老大处买来的,就是大燕子大伯子,他就好个打鱼摸虾,不耕现在也懒着自己弄,赵老大有了大鱼也总给不耕送来,当然是要钱的。 叫上柱子一起进屋吃了起来,柱子这还没完,去二叔那里,喊了一声,拿了一盘毛豆和拌豆腐,半夜能弄这些也就已经很不错了。 徐江本来就不饿,就开始张罗喝酒,不耕见外甥今天心情不错,也就没管,喝多了,有都是地方,住下就是。 爷三个乐呵呵的喝着,只要徐江不闹事,不耕也图个安心,吃啥喝啥都无所谓,有啥事明天再说。 四丫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小龙睡了,从进屋就开始帮着忙活,她也不饿,从家里拿来双鞋底子,就开始纳鞋底子,听着三人吹牛打屁。 徐江有心事,肯定注意力不集中,这边不耕正问着呢,你和四丫啥时候成亲,这也是他这个舅舅多年的心愿,徐江不娶亲他怕将来到了地下,姐姐问他他咋说?那时候人都很迷信。 就听房头处突然“啪”的一声,徐江当然知道这肯定是大傻子那边打响了,赶紧往外跑。 不耕也下地穿鞋,柱子不管不顾,他还跟鸡肉做斗争呢,每次这种事他都能造的满嘴流油,这二年不耕爷俩生活好了,吃的都不错,却是都没咋见胖,反倒是他肥了一圈,柱子也没太在乎这些事,主要他根本也没想到这是枪声。 徐江刚到门口,就见程家方向有人大喊; “在这呢。” 徐江一惊,还以为大傻子被抓住了,连忙往那个放向跑去,结果又是“啪”的一声,程家后院人影晃晃的,刚才喊话的那人,竟是咣当一声,应声倒下。 徐江和后面赶来的不耕吓的直接趴在地上,等了一下,两人赶忙起身往程老二家方向跑,只看一条身影简直往村西边跑了下去。 徐江倒是认出这个人是大傻子,不耕眼前一晃,哪时候也没有电灯,黑灯瞎火的,隐隐约约看到个人影而已。 这徐江也挺鬼,一把拉住不耕,和后面赶来的程老二,赵三癞子等人,大声道: “可不能追啊,这人有枪啊。” 赵三癞子等人一听,亦是有些怯懦,只有程老二满不在乎的大声道: “谁他妈没有枪,老子还有呢。” 说着掏出王八盒子来,对着人影方向“砰砰砰”的开了三枪,脚下却是一步没动,其实这功夫大傻子早就没影了,这纯属给自己壮胆。 程老二倒是有心让几个混混追下去,可一看这几人的架势就知道没戏,心里暗骂,一群废物,随机马上醒悟,给自己找个台阶道: “快看看院子里倒下的谁,哪家的兄弟。” 众人连忙进了院子,扶起院中倒下之人,徐江和不耕到身前一看,好巧不巧,正是杨大宝,这个货前段时间抓大傻子的时候就溜了,他是真怕大傻子。 程老二也不避人,大白天就在屯子里的路上对着杨大宝好顿臭骂,就这样,打大傻子的时候他都没敢上手,直到放了大傻子他才敢来程家。 因为大傻子的事,本来就在这里不得烟抽,程老二、赵三癞子几人没事就挤兑他,这次他是更倒霉,本来说上茅房,其实是躲屋里几人,挤兑的他有点挂不住脸了。 好死不死,听见枪响,也是一时之间没想那么多,就大声大喊,结果一枪被大傻子正打在左胸口上,这地方不用看都知道,这是心脏啊,眼看着已经没气了。 徐江心里说,这真是上辈子的仇怨,咋躲也躲不开,偏偏他受了一枪,其实大傻子都没看出是他,更没瞄准,顺手就是一枪,正好打在要害上。 几人正要给人抬屋里去,是死是活也得有个说法不是。 这时候东屋里头才传出来一阵嚎叫,正是吾孙真二,还有程桂云,几人也就扔下杨大宝,这时候也没啥好避讳的,都进了东屋。 纸糊的窗户真没看出哪里有枪眼,倒是地上躺着两个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油灯也打了,洒了一地的煤油,被子都拽下炕来,程桂云围着被子在墙角瑟瑟发抖,吾孙真二紧紧靠在程桂云边上,也抖得厉害。 嘴巴不停的“八嘎”“八嘎”的骂着,看见几人进来,更是大声咒骂,几人仔细一看,这吾孙真二左臂处竟是一片鲜红。 几人不知道,这是大傻子趴在墙头瞄了半天打的,他更没碰过这枪,隔着窗户纸隐隐约约看着是个头,主要就隔了几米远,觉得必然打中脑袋,可惜还是没打中,一枪打在肩膀上。 第八十二章 送医 吾孙真二中枪还是很机敏的,一个翻身拉着程桂云就滚到地上。 程老二几人进屋后要把吾孙真二抬上炕,这小子死活不干,占领东北之前,他们在国内就受过很多训练。 他们国内不光是军人,还有各行各业的人,就连十来岁的孩子都训练,人家早就对入侵我们做了多年的准备,只是国内的官老爷们,不是忙着争权夺利,就是军阀混战抢地盘。 要不这小子一受伤咋就知道往地上躲,这是射击死角,有两侧的炕挡着,还知道拉着程桂云,程桂云虽说害怕,这次对吾孙真二很满意,还知道危险拉上老婆不是? 殊不知吾孙真二根本就是拿她当垫背的,用她给自己挡子弹,这时候有人冲进屋子,这小子一准把程桂云推到前面去。指望小鬼子对她有真心,呸,下辈子吧,人家根本就拿她当礼拜天过呢(消遣)。 几个人上手一看,吾孙真二右胳膊上靠右边被子弹钻了个眼,看样子骨头都没伤到,镜面瞎子威力还是很大的,血都是顺着这个眼两侧往下淌,子弹看样子没留在体内,倒是问题不大,但是这么一会,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流血流的,吾孙真二脸色已经白的像个他们国家满脸抹粉的活鬼。 指望城里来人拉走吾孙真二去救治很不现实,只能是自己派人跟着,程老二带着手底下几个人套上马车就拉着吾孙真二就奔了城里东洋医院,程桂云也上了车,一路嘘寒问暖的陪着。 杨大宝的尸首就在程家院里放着,杨家老太太去年冬天就没了,媳妇本来就不待见他,现在更当他是个废物,只是没办法,只能对付着过,现在听说他人死了,也不管不问,一时间尸首在地上躺倒着,也没人理会。 不耕爷俩原本和杨家还算有点交情,这二年也被杨大宝得瑟没了,这小子这二年虽说胆子小,没干啥大事,缺德事一样没少干,天天偷个鸡摸个狗的,据四丫说,这小子还用话撩拨过她。 不耕爷俩看一眼就走,杨大宝就在程老二家院子里放了一宿,第二天早上程老大看不下去,喊来柱子,徐江这回没办法,也得来帮忙,自己总不能看着柱子忙活吧,这时间去大傻子那里也不合适,徐江还有点做贼心虚呢。 几个人抬着杨大宝的尸首就往老杨家送,杨大宝媳妇对几个人倒是没说啥,也没感谢他们,就让他们几个把人扔在院里,另外就打发人去娘家喊人,她娘家倒是不远。 人家回回出殡自有人家的一套,跟咱们汉族人不参合,事过去没几天就张罗卖了房子和剩下的几亩薄田,至于人家改嫁还是怎么地,都是人家娘家的事,咱们就不再说了。 咱们只说程老二他们几个护送着吾孙真二去林吉,一点没耽误,不到半夜就出发,太阳都出来了,才到了东洋医院门口,人家门口有站岗的东洋兵,只让程桂云扶着吾孙真二进去,别人一律在门口等着。 几个人像死了爹似的在门口直转悠,等了半上午,程桂云才走出来,只告诉自己二叔,东洋人大夫看了,说没啥大事,让他们都回去,现在吾孙真二还在休息,别的没说就又进去了。 程老二他们哪里肯这么走,这还得尽孝呢,又转悠了半天,都下午了,几个人觉得不会再出来,只能讪讪的往回走,再不回去就得天黑了,万一他们现在还不走,谁请大伙下馆子?现在可没有老牛家再来施粥了。 几个人回到家都没想起杨大宝来,也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故意都没人提,各自回家休息,今晚倒是没人来程老二家赌钱,喝酒,反倒是把程老二吓够呛,他怕啥,他怕打枪的爹又来,那枪法也太准了,一枪就打死了杨大宝。 大家刚睡着没一会,外面“突突突”的响了起来,皮鞋踏地整齐的“塔塔”声,响的格外让人心慌。 等所有人等醒过来出去看,才发现,成队的东洋兵,棒子兵都来了,居然一个治安军都没看见,东洋兵在里挨家搜查,棒子兵从外面包围。 赵三癞子觉得自己和东洋人关系挺亲近,东洋人来了,自己得赶紧去溜须溜须,没看程老二就是溜须的好,不是抖起来了吗? 他连忙迎上前去,结果被两个东洋兵直接用枪托打倒在地,随后几个棒子兵,上去照着脑袋就是一顿踢,人家行军时候你走人家队伍前面,挨揍真是轻的。 这时候走出个东洋军官,这人程老二认识,程桂云和吾孙真二结婚时候来过,还对新人祝贺过,他看赵三癞子被打,就没敢再上跟前去,只是在远处一顿挤眉弄眼,那意思,太君,我是良民,我是屯子,我是你的狗。 那军官走到赵三癞子近前,拔出王八盒子对着赵三癞子脑袋“砰砰”就是两枪。 赵三癞子挺了一下尸,随后便没了气,边上本来浮躁的村民一下子安静下来。 东洋军官“哼哼”两声冷笑,然后在围过来的村民中寻觅,一下子就看见程老二,招招手,那意思让程老二过来,这程老二早就吓得不敢动了。 那军官摇摇头,发出轻蔑的微笑,只得走过过来,拍拍程老二肩膀后道: “程桑,你地,大大地,良民。” 这程老二眼泪差点没感动下来,赶紧赔着道: “对对,太君,我,良民。” 两人能咋沟通,互相语言不通,还好这东洋人还知道带着东洋翻译,虽说中文还是不太灵光,但连说带猜,总算弄明白东洋人的意思。 程老二他们倒是没觉得吾孙真二受伤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想到东洋肯定会派人来,但没想到东洋人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干嘛?灭村子? 东洋人不这么觉得,这都枪击我方专家了,这还能善了?按着有几位军官的意思,直接就灭了村里人,一了百了,可这位石山狗带不这么看,他首先来到医院看望了吾孙真二,然后和他聊了很久,才知道事情的大概。 这事运气好就好在最后那一枪,大傻子甩手一枪,也是奔的杨大宝的脑袋,结果一枪好死不死就打在胸口上,这玩意也是机缘巧合,估计让他再打一次都不一定打到。 第八十三章 分析与搜查 这玩意可别又被电视剧骗了,那男女主角,一人一把手枪,啪啪啪,几枪潦倒一片长枪敌人,都不用一片用长枪的,一把长枪弄死几把手枪都不要太简单。 手枪超过十几米那命中率完全看脸,再加上那个年代手枪后坐力还大,就电视里演的那样我每次都能快气哭了,一个个太尼玛准了,准得总觉得有人把我当傻子。 下次你们再演的时候千万得看看,尤其镜面匣子(驳壳枪)开枪的时候后坐力非常大,电视里有的女主角自己单手就能平端着射击,那是真不怕打到自己啊,尤其那种双枪的,都得需要去医院看看脑子,男的都不行,更别说那些一看就大学刚毕业的女演员,也不怕一枪把自己吓出啥毛病来。 东洋人也询问了程桂云,倒是没打没骂,这明显是偏向他们的自己人,路上的时候程老二他们也没闲着,聊了昨晚的事,程桂云也听了那么一耳朵,她就把听到的话都说给了东洋人。 程老二虽然是怂包一个,但是各种枪还是认识的,大名鼎鼎的镜面匣子他还是知道的,关键是枪的子弹还找到了,居然是枚长枪子弹。 几个东洋人都是专业的,都不用特意去问,程老二都知道的事,他们还能不知道?手枪还用长枪子弹的,很有可能就是驳壳枪(镜面匣子),这种枪民间可不常见,进入我国境内也是这两年的事。 一般百姓哪里能搞到这种家伙,又问了问程桂云屯里的情况,这程桂云却又道,能有可能买到好枪的只能是不耕和徐江爷俩,他俩有钱,还总往外跑。 程桂云主要是觉得吾孙真二对她好,也想抓出凶手给自己男人报仇,这次还真没有报复不耕的意思,她也说,这爷俩可能性也不大,一来都是本分人,二来就是一对放排的,也没听柱子说徐江操弄枪啊炮的,至于不耕,程桂云想都没想到他,这那怂货还打黑枪,摸一下都能吓死他。 东洋人也都不傻,一琢磨,也觉得不对,职业就不对,石山狗带还不太懂什么是放排的,问了一下钱翻译才大概的懂得了。 要说能把镜面匣子玩好了,身边的朋友都不清楚,这就很难让人相信,这玩意得常年带在身上,没事还得练习,后来问吾孙真二也说,他俩不太可能,他最后一次去老徐家碰见过不耕,这人很和气,也不像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关键他是没看见门后拿着棒子的徐江,要不绝不会这么说。 石山狗带还在那里嘀咕: “放排的。” 能有这种枪法的,肯定是个积年老贼,还得是山里那种特别阔气的柳子,还得在这柳子里有身份有地位的才有可能,这玩意在三十年代初实在太稀有,或者就是国共双方派来的抗日分子,他们倒是很有可能有这种枪,至于说屯里人,就算屯里有人平时总摸枪,刚上手这枪能打这么准也不现实。 东洋人倒是也考虑过是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虽说距离都不远,也就十来米,但是大傻子就打两枪,还都伤到了人,这玩意可不是说蒙就是蒙的,你说你蒙上一枪还可信,两枪都蒙上,糊弄鬼呢? 现在围了村子,人员都下去挨家挨户将人都赶出来,也是走走样子,东洋人也觉得有点大题小做,既然分析出不是村里人干的,可能他们也本着有枣没枣,打上三杆子的精神,万一那人还在村里没走呢,另外呢,也是告诉这些村民和抗日武装,没事别动我们东洋人,要不然准得大动干戈。 至于说进来就杀了赵三癞子,其实东洋人也不管他什么赵三癞子,李三癞子的,也是那个意思,他们自己人受了伤,就得下的杀手,不管抓住抓不住凶手,随便杀个人立威是必须的,好死不死,这倒霉鬼非要往上凑。 石山狗带命人又将所有人集中起来,就站在屯西头的打谷场上,然后开始全屯大搜查,有程老二带着,挨家挨户的翻,这可把徐江吓坏了,那年月镜面匣子可是好东西,值不少钱,他怕大傻子舍不得扔,藏在家里,那可就坏了,更为自己当初的鲁莽而暗暗后悔。 自己做事也不知道动动脑瓜子,这要是自己开的枪,看着东洋人的意思,舅舅和自己外加四丫庄龙都得枪毙,就自己慌里慌张的藏起来的枪肯定得被人翻出来,但愿姑父能平安无事吧,从不信佛的徐江竟偷偷的念起“阿弥托佛”来。 那话怎么说来这,“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就说的徐江这种人。 大傻子本来还在家里躺着,这次也被程老二他们折腾出来,别人也没怀疑他,这人一身的伤,脸色也不好,东洋人又不是神仙,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么个人,还能翻墙进屋打了黑枪又跑回来,看着就不像,脸色发青,一身全是血檩子,不知道还以为这人要不行了呢。 倒是没咋难为他,只是他家屋子里好顿翻找,就连他盖的被子,躺着的褥子都没放过,直接拉起褥子一头往起一抬,大傻子就咕噜到炕梢去了,弄的大傻子浑身疼,还得装着要死的样子,硬是没敢动,自己出来不方便,大儿子小舅子都不在家,还得两个平时不错的邻居,扶着他走到的打谷场,徐江做贼心虚,都没敢靠前来。 毕竟他和吾孙真二有过过节,人家也确实怀疑他,屋子里外,狗窝仓房,不说挖地三尺也差不多,他和徐江不耕家都是重点目标,那天晚上他们都在干嘛?谁是证人?还有郭家哥俩,人家也都一一核实,说是在林吉城,谁能证明,还有人记录,不用问,人家肯定到工地调查。 程老二问话时候,大傻子也没惯着他,那话也说的不软不硬。 “这不是家里摊上事了吗?家里损失一大笔钱,没办法,俩小舅子和我儿子看家里实在过不去了,就去林吉讨口饭吃,我也想去,这不是身体不行了吗,是吧,程老总。” 这一句程老总,喊的程老二脸上直烧的慌,也没心思继续问下去,叫人赶紧让他回去,可别死在这,自己在屯子里就更不能做人了。 第八十四章 乡长程二爷 另外程老二不可谓不用心,他也不敢不用心,赵三癞子尸首就在边上放着呢,可惜,三家啥都没翻出来,倒是在徐江和不耕家里,翻出十几块现大洋来,刚收入一笔的程老二这次特别大方,一毛钱都没动,原数得让人放回原位,这钱要是拿了,不耕找大哥一告状,回头大哥准得又找他麻烦。 徐江和不耕可有不少钱,剩下的钱呢?还在徐江家,不耕这次也没分出来,还有整整七百大洋,除非东洋人和程老二能把房子拆了,要不然谁也找不到,都藏在炕洞子里,外面抹着黄泥的,火烤过两天,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就是当初徐妈藏钱的地方,那个年月,谁不防着一手,真傻傻拿出来嘚瑟,早就被人弄死了,七百块,够雇人弄死他们爷俩每人两三次回。 东洋人其实也没抱有太大希望,全屯子都找了,还是没翻出来,也就开撤,但是严令程老二加强巡逻,谨防胡子。 其实东洋人内部研究来之前就有觉得,这事多半是国军或者国内的抗日武装干的,种种迹象来看,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除了他们,谁没事动个农业专家干嘛? 屯子里的人吓的够呛,大晚上的,睡的正香呢,谁被人叫起来也不高兴。 很多人看见赵三癞子被打死也就消停了,有人自己被人拉出屋子多说俩句,轻的有棒子人上去就是两个大嘴巴,遇见东洋兵,直接就是一顿枪托,人都是这样的,遇到不可抗力,谁也不会傻乎乎的去玩命。 这可不是屯子里村民相斗,面对那明晃晃的刺刀黑黑的枪口,谁也不是傻子。 那一定有人好奇,大傻子把枪藏哪了?当天从程老二家跑出来,直接就扔进了松花江,然后才回的家,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没有子弹的枪除了惹事还有个屁用,还不如一把菜刀好使呢。 像徐江这种小年轻除了一身的臭脾气,看人看事以及处事差的远去了,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 东洋人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连程老二看看地上的赵三癞子也没了精气神,这当狗也不安全啊,指不定哪天就被主人给煮了吃了肉。 死了死了,一死都了,自己冷脸贴人热屁股,也怪不得谁,程老二默默的自己念叨,这才两天时间,自己的左膀右臂就都没了,然后还不能说句难听话,可别哪一天轮到自己。 赵三癞子连个亲属都没有,这次程老二也不能指望别人了,死在打谷场上,谁还会管这闲事,他不收拾也不行,带着几个人把尸首往山上找个犄角旮旯一埋,连棺材都没用,就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这事情程老二觉得也算过去了,过了能有半个月就进了城,他去了吾孙真二和程桂云的房子,俩口子还真都在,吾孙真二的伤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本来也不重。 程老二的意思就是等吾孙真二的伤好了还得带着程桂云回苗圃屯啊,这个吾孙真二不在,他心里也没底啊,据说东洋人这回还给各地的专家都配了护卫,那就安心多了,自己也不用害怕了,住在他家,他能借到光啊。 谁知道这个吾孙真二听了他的话竟是半天没言语,最后有些纠结的说,按照上面的指示,他得换个地方,他不能再回苗圃屯了。 还是那句话。东洋人也不傻,不管是不是因为私仇报复,犯不上再让自己的专家再去冒风险不是,再说,就种大米那点事,也没啥复杂的,教了差不多一个春天了,苗圃屯有水田的人,该会的也都差不多都会了,不会的就去别的种大米的人家看看?人家咋搞你咋搞?这还不会,你是不是傻? 他被派往了林吉市松花江下游地段,一个叫西沟的地方,都已经通知他了,等到入冬就过去熟悉情况,明年开春开始工作,东洋人还是想的很周到的。 程老二精神恍惚的离开吾孙真二的家,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直走到马车上,从来路往家走,本来还要买点东西的,毕竟来一趟也不容易,可现在程老二也没那个心思了,吾孙真二不回去,自己以后可就不好混了。 屯里人现在都不待见他,再没了东洋人做靠山,以后咋混,寻思了一路,他回到家休息到半夜,套上马车又回到吾孙真二家里,毕竟是“老婆”的叔叔,吾孙真二也挺烦他,没办法,见就见吧,还能真撵出去? 这回程老二更直接,希望吾孙真二引荐他认识石山狗带,吾孙真二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要去行贿,这事倒是好办,头几批像石山狗带这种来到国内的东洋人,多数也都是为了发财的。当兵的也是如此。 俩人直接去了宪兵司令部,石山狗带却出任务了,问了门口卫兵说是中午能回来,人家还是看吾孙真二是东洋人,要是程老二自己来,问这些都能抓起来,涉及军事机密可不是开玩笑的。 石山狗带真就是快中午才回来,带着吾孙真二和程老二来到一个累似食堂的地方,简单的吃了一口,程老二哪里还有那个胃口,看人多眼杂也没敢多说,吾孙真二还纳闷,有事你还不抓紧说?在这方面,吾孙真二还真是个棒槌。 石山狗带这方面比较有经验,简单吃了一口,又带他俩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撵出去闲杂人等,程老二赶紧把手里的钱送上,五十大洋,这些可算是程老二全部身家。 石山狗带中国话也不好,这个场合也没法喊来翻译,只能是猜测程老二的意思,哦,这是想升官发财啊,东洋人也在四处寻找自己的话事人,这次程老二来,也算赶到点上了。 等程老二走后,这方面石山狗带也不纠结,给林吉城的伪政府打个电话,直接任命程老二为林吉城松江乡乡长,服从他和林吉城市政府管理,还从治安军安排两个人负责程老二的安全,平时也由程老二差遣。 这下子程老二可算威风了,附近村屯都归他管理,权利大的很,现在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我看谁还瞎了眼,敢动他程二爷。 第八十五章 教 徐江等了两天才敢去见大傻子,还给大傻子送来二十块钱来,这次大傻子倒是没推让,主要他觉得再推让就没意思了。 大傻子的伤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这大傻子硬是准备再躺一个月,做戏就做全套,小不忍则乱大谋。 大傻子拎着徐江的耳朵告诉他,这事必须烂在肚子里,连不耕都不能告诉,这事只能他俩知道。 “你要是不想坑死你舅舅和你姑父我这一家子人,你就把嘴巴缝上,这件事就是没发生过。” 徐江这次算是学到了,也长了记性,要不说多跟聪明人、有见识的人在一块人才能进步呢,有些事就得被潜移默化的影响。 其实不耕多少也品出点味道,打枪那天晚上他就觉得不对劲,徐江啥性格他能不知道?带着四丫来吃饭就很奇怪,然后就打了枪,这里面没有猫腻才有鬼了,这次又给大傻子送了二十块钱,这俩人也不知道鼓捣什么呢。 其实不耕跟谁也没说,那天晚上,他看见那个人影了,回家睡不着的时候就琢磨,怎么琢磨怎么觉得那人像大傻子,可屯里人都知道大傻子被打的已经起不来炕了,多少天没下地,这到底是咋回事,他脑子笨,但是也不傻,这话可不能跟别人说,那样的话自己不是害人吗。 徐江现在有些事也不跟他说了,哎,爱咋咋地吧,不管喽,也也知道自己管不了,孩子大了,有了自己主意,挺好,这孩子脑袋比自己强,就是太爱冲动。 经过这个事徐江也有所成长,年轻人不都是这么摔打出来的吗?后世的歌词还是有道理的。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一场干戈就这么消弭于无形,我们的故事还将继续。 程老二的就职仪式是在小西屯办的,这里也有着他的乡政府所在地,其实就是三间大瓦房,比他家还有所不如,原来的乡长被调到城里另有任用,程老二还兼任着苗圃屯的保长,这事更让吴振华生气,你都高升了,还攥着破保长不放手是啥意思? 本来,知道吾孙真二调走了,大傻子和吴振华等人肯定收拾程老二,他在保长这个位置,太碍事,这下子还真没人敢动他。 只是吴振华现在连不高兴都不敢带在脸上,这程老二现在可是大人物,声势也大,听说这程老二还在小西屯找了个小媳妇做姘头,那家男人是个傻子,这乡长大人索性就住在这女人家里,其实四里八乡的他想找个大姑娘也不难找,溜须拍马,上赶着送人的都有,这不是刚入手了个人吗?也就没着急。 每年夏天枯水期,不耕和徐江都是休息的,也不是头几年了,现在的日子不紧,枯水期都是等米下锅的,真的很玩命,两人也算是安定下来,直到秋天才去放排地看看,又跑了两趟,这时候放排人也多了起来,家家都得过日子不是,东洋人也不是不给钱。 东洋人这时候几乎垄断了上游的木材砍伐,不过总体来说,对放排人也还不错,工钱已经不像开春那么多,但也过得去,只是规矩也在变,不过总体上说,越来越像从前他们放排时候,规矩这东西都是有惯性的,实行那么多年,也不是谁说变就能变的,他自有他存在的道理。 这帮子放排的都是倔脾气,也都不爱和他们谈生意,一般也都和一些汉奸之流的谈价钱,都是国人,之间也好沟通,这帮子汉奸中间也动手坑过钱,但真不敢坑这帮放排的钱。 为啥呢?怕他们?他们算个屁,这帮子汉奸手里也有枪,几个放排的真弄不过他们,只要他们发现坑过一次这帮放排的,这帮人是真不再来了,那不废话吗?自己玩命赚俩钱,到地方你反悔,想少给几个,谁爱伺候谁伺候,老子下次不伺候了 放排这玩意水里来浪里去,也真不是谁都能玩的了的,而且放排人之间还都有联系,没几天就全知道。 东洋人眼里可不揉沙子,没人给他们放排了?看着身边这帮猥琐的汉奸,跟老子玩花活是吧?收拾两回这帮子败类,也都老实了,惹急眼,东洋人真杀这帮子汉奸。 杀他们多好,又得人心,又得钱,这帮子汉奸慢慢也品出来了,不坑这帮放排人,去东洋人那里报点水灾(虚报工钱)反倒是没事,东洋人也不差那几个钱。 这一秋天下来,不耕爷俩赚了百十块,老高也赚了二三百,就各自散伙回家猫冬。 入了冬后,不耕爷两个陆陆续续又买了几百亩地,在附近村屯里已经算得上数得上的大地主。 不耕见和徐江混一起都快一年的四丫肚子还没个动静,就有心再给徐江娶一房,他还惦记给老徐家延续香火。 另外不耕属实有点嫌弃这个四丫,命太硬的人那个时代很不讨人喜,这一年徐江也挺忙,就也没同意,不过徐江在入秋之前农闲之时找大傻子等人,郑重其事的盖了一套四间大瓦房,两侧各带两间厢房的,这玩意有钱了,再说瞒人也瞒不住不是,你家那么多地,就住狗窝人家也不会拿你当穷人不是? 徐江也劝了不耕,让他也盖一间,不耕这辈子活的窝窝囊囊的,也想改变一下现状,一来这一年俩人都忙,二来,瓦工木工这年头属实也难找,今年都在徐江家忙活,就说再等一年,再说爷俩一起盖房子也的确太惹眼。 不过他也没闲着,东关小寡妇总算同意,和他一起搬来苗圃屯,主要她发现再不搬来,不耕没准就飞了,现在不耕可是财神爷,什么年代有钱了自然也不缺女人。 不过她住在不耕家一宿就觉得实在难熬,不耕家的条件确实差了一些,不耕和徐江一研究,徐江也觉得在住老房子实在不像话,就把不耕和这位刘氏也接来了徐江的新家,住在东头的厢房里,徐江的意思让他住正房,不耕没同意,这不成规矩,也劝徐江,等不了一两年,自己也盖上一套就是。 四丫觉得人家不耕这都打算续弦了,自己再管这个小表弟,就怕惹人厌,赶紧把孩子送还给刘氏,不耕也觉得刘氏对他也是知冷知热的,也能对自己孩子好。 第八十六章 罪 这个刘氏开始时候对四丫和庄龙还很不错,不过人这东西在于相处,你能装一天两天,时间一长,啥本性都暴露出来,她能对不耕好,是因为她缺爷们,爷们还给她钱花,这孩子算怎么回事?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她倒是不敢对四丫怎么样,再怎么说,她是客,四丫是主,她哪敢欺压四丫,再说了徐江也给四丫钱花,四丫不缺花销,看不惯这人,不搭理她就是。 这娘们没啥好心眼子,对庄龙就太差了,趁着不耕和徐江放排去不在,经常的不管庄龙,自己吃饱了,庄龙连桌都不让上,这孩子病怏怏经常连热水都喝不上,她也不给烧,有肉都能藏起来不给庄龙吃,你说不耕和徐江家里能缺这些东西吗?她也不是个十分会过的,就是单纯的看这孩子不顺眼。 晚上孩子有个上厕所,你说你哄哄啊,两三岁的孩子他懂个屁,直接把庄龙扔在对面炕上,拿个尿盆放在边上,就让他在那里尿,还不能洒出来,洒出来就打一顿,庄龙哪会这些?后来倒是不尿外面了,全尿裤子上了。 要是大便,就必须得出去上,她也不看着,白天还好,晚上外头黑灯瞎火的,孩子能不哭,自己屁股都不会擦,都让她给憋着硬是学会了,她还堵着门,孩子啥时候不哭啥时候才让进屋,进屋不老实还得给两脚。 她在城里长大,总觉得屯里委屈她,她小时候那会城里也没住后世的楼房,住那种户挨户的平房,自己这些事都是自己解决,她就没寻思寻思,她记事都多大,庄龙才几岁,城里的屋内确实干净一些,她也是个勤快的,把屋里外头收拾的干干净净,可两三岁的孩子还能管你那些,可不得造嘛,啥年代的孩子他也是孩子。 这刘氏也不是什么高门大院出身,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家里就穷,后来找了个人家更穷,她爹做主把她卖了十八块大洋,嫁给个老光棍子。 结婚的时候老光棍子都快五十了,这老光混攒了半辈子的钱才娶的老婆,娶完了媳妇哪还有什么钱,那日子过的还不如娘家呢,好在过了没几年老光棍就病死了,也就是这俩年,跟着不耕不清不楚的混,也算活出点人样子,不耕真没少给她那里搭钱,也给她给惯的一身臭毛病。 也可能刘氏就是想到了也不管,反正也不是她生的,她还打算和不耕再生一个呢,庄大财主现在可不缺钱花,自己生的崽子多好啊,这个病怏怏的,早点死了才干净,活着还得跟自己的孩子争家产不是。 庄龙虽说从小没妈,在程大嫂和四丫手里都过了一遍,虽说程大嫂每天忙的要死,也没这么对他啊,打小一拉??,程大嫂立马就给换??褯子(尿片),生怕委屈一点这孩子,徐江不耕开始放排后,就更没断过他得嘴,啥好吃吃啥,羊奶牛奶,那年月地主家都喝不起,人家庄龙打小就当水喝。 到了四丫手里,那也是个从小照顾弟弟的,就更加精心了,四丫刚来时候就害怕不耕和徐江赶她走,她再小也知道,只要再回了宋家,基本就没自己的活路,更加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都在这孩子身上。 她还以为,不耕和徐江能带她来徐家,完全就因为找人照顾这个孩子,所以对这孩子特别上心,那年月人都是能吃辛苦的,天天起五更爬半夜的看着这孩子,要不然,庄龙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好说,太弱了。 庄龙到刘氏手里就完了,过的哪是人日子,从小就被人宠溺的不行,小孩子还惯着你这个,不哭?想的美,你揍我就哭,只要看见四丫或者旁人,那更是“嗷嗷”叫的哭,这也可能跟四丫处学来的,本来身子就弱,这么一折腾,几天就病了。 四丫也不瞎,这些事能看不见?这孩子跟着四丫都快二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四丫不说把这孩子当亲儿子,也快当亲弟弟了。 四丫能不心疼?开始时候还忍着,毕竟现在人家三口才是一家人,自己是啥?表嫂,至今徐江也没给她个名分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瞎混着。 四丫在屋里憋得也实在烦心,最后实在忍不住,出去到不耕屋里,抱着庄龙就走,你刘氏爱乐意不乐意吧,说到底,四丫也是个孩子不是? 刘氏看四丫这样抱走孩子也是一愣,回头笑笑,不用我管更好,我还省心了呢,小蹄子跟我玩这个,你还嫩了一点,等不耕回来,看我咋调拨离间的,在她眼里,四丫就是个黄毛丫头,内宅里斗法她还真不怕。 果然等徐江和不耕回来,在主屋吃喝完毕,四丫也没敢说半个不字,主要她这事办的确实也不太占理,有句话说的好。 “疏不间亲”。 你说你以啥立场告状,说人家后妈虐待自己儿子?人家还说那是管教孩子呢,你能说出个不字来?人家还得问呢,你是谁啊?你咋说? 等不耕回屋,这刘氏总算找到机会,赶紧就哭诉道: “你看,耕子,明明我是孩子后妈,四丫她个当表嫂的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不让我和孩子亲近,成天攥着孩子,我做点好吃好喝她都不给孩子吃,孩子成天哭唧唧的,我一靠前去,这四丫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还不知道我来以前孩子吃了多少苦,以后我和庄龙娘俩咋处啊,孩子现在还小,以后大了,这还不得跟着他们家姓徐啊。” 这叫恶人先告状,不耕本来就是个耳朵软,没心眼的,而且对四丫早就有成见,这事一说就觉得有道理,但是呢,同样他也是个不出头的,就因为这事跟外甥媳妇吵架去? 他也干不出来,他要是能干出来这事,也就不至于当初在庄家受那么多气,这玩意不是上了岁数一下子就能变过来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刘氏多阴险啊,她见跟不耕说了不管用,在一起时间这么长了,也知道这男人在这方面还真是个废物,那也不怕,等徐江一来,就把事情换了套词又搬弄一遍。 第八十七章 打 刘氏跟徐江说的话,前面跟不耕说的差不多,临了又整了这么几句: “大外甥,你得管管你那小媳妇吧,庄龙到底算不算我儿子,你们爷俩到底怎么看我?要是嫌弃我是个寡妇,就早点说,赶紧让我走,别耽误你舅舅找个好的,要是你不把我当你的舅妈,我可就真没法在你家待下去了,也不用你撵,明早起早就让你舅舅送我回东关。” 看看,杀人诛心不?是个爷们谁受的了这个? 徐江脑子比不耕强,可也没强多少,一听这事,这还了得,还反了她个小蹄子了,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气的摔门就回了家。 徐江前脚走,这刘氏就撺掇不耕,让他和自己赶紧跟过去,干嘛?这徐江明显回家是打媳妇去了,拉架啊!这算什么?这叫两边做好人,谁也别说我坏来,有本事你四丫就告状,我就看看你咋说?前脚帮你拉架,后面你就说我坏话? 徐江进屋啥话没说,就开始打四丫,这四丫本来在徐家就没啥地位,她能活命全指望着徐江,徐江就是她的天,哪敢还半句嘴,都不知道因为啥,就被好顿打,只会“嗷嗷”的叫唤。 不耕和刘氏进屋就看见徐江骑在四丫身上开始扇四丫,四丫完全是懵的,不敢还手不说,连躲都不敢躲,到底因为啥打我?眼泪哗哗的往下淌,她倒是知道徐江去了不耕那屋,回来打她一准是刘氏说了啥,她还以为这娘们造谣呢,说她趁着徐江爷俩不在家,和外面的男人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要不徐江能生那么大的气? 不耕对别人不敢伸手,对徐江可没啥顾忌,照着后脖梗子就是一巴掌,抓脖领子一把拉开徐江,刘氏上前扶起四丫,掉头就开始骂徐江: “天杀的玩意,啊,有你这么打媳妇的吗?咋地?多大个事啊?欺负我们娘们显得你有本事,凭啥就往死里打我们?” 你就说这娘们坏不坏?我就觉得她也就比东洋人善良点,没有再坏的了。 这下子不耕和徐江回来了,打了四丫,不耕也抱回了孩子,刘氏也满意了,这事算是到头了吧,四丫还没法告状,你以为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吧? 当然不算完,苍天是有眼的,人的本性可以掩盖一时,永远也掩盖不了一世,这刘氏哪是个能带孩子的,她以为她能装的很好,几天就被庄龙搞烦了,当着不耕面还能有点耐心,不耕不在,就折磨这孩子。 她这么作孽,馒头山上的孩子妈可都看着呢,老天爷更看着呢,想这么蒙混过关,门都没有,没一道大雷劈死她都是老天仁慈。 好巧不巧这天不耕去找赵老大买鱼去,这玩意不是到家就买,一般也跟着去江边,看人家撒网,看见网中了鱼,有自己相中的就往家里拿,一个屯子的也不用过称,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这庄龙亲爹在,也算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屁大的孩子还没记事,刘氏要是对他好点,几天也就能忘了这些事,跟她亲近起来,以前的事也可能就翻篇了,可惜这个刘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没事的时候,这刘氏也学着这帮农村妇女帮着呐呐鞋底子,其实她会个屁,就是装装样子,在不耕面前演戏呢,表现一下自己多贤惠,你说干你的活就完了呗,孩子又没招你惹你,她看孩子在家睡得正香,心里就不舒服,心里的变态劲头就上来了。 她拿着针头就扎庄龙的小脚丫,她倒是没敢多扎,就是掐着针尖扎的,刚入皮肤一点点,这玩意基本也不出血,谁也看不出来,庄龙说话晚,现在才刚刚冒话,也不能找人告状去。 这小孩子的脚多嫩啊,哪受的了这个,嗷一声就醒了,好死不死的也吓了刘氏一跳,庄龙还一蹬腿,一针就给扎的挺深,血直接就流出来了,这玩意也没事,针能扎出多少血,好死不死的就被窗户边的徐江看见了。 你说徐江跑不耕屋子这窗户边干嘛的,他个当外甥的,还能听舅舅墙根?这都快入冬了,窗户也挺严实的。 徐江就是来看着这个刘氏的,扒开窗户往里看半天了,徐江也不傻,事后一寻思就觉得不对,说别的他都信,唯一不信的就是四丫对庄龙不好这事,他真不信,还是那句话,他也不瞎,四丫啥样人,对孩子啥样他还能不知道?就跟心尖子那么疼他看不见? 那天他打完四丫,晚上又和四丫办了事,贤者时间,他也问过四丫到底咋回事,四丫哭哭啼啼的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倒也没全信,不过这几天他就一直观察这个刘氏,就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这玩意光说没用,你得看这人事情是咋办的? 今天不耕前脚刚走,他就来到窗户跟前,他也没想到这婆娘居然这么歹毒,对个孩子还能下得去这种手。 徐江这次火气又一下顶到脑门,这个刘氏到底是个啥人啊?有病吗?他跨步就进了屋,照着刘氏的脸上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然后就是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啪啪啪” 这顿大嘴巴子扇的那叫一个狠,刘氏哭天摸地的大喊也不管用,徐江又抓着她头发就没停过的抽她,四丫还以为出了啥事呢,正在屋里生火做饭呢,赶紧就跑了出来,也迈步进了屋,看见徐江往死里打刘氏,急忙去拉着,可不能给打死了,这出了人命可咋办?她就怕这个。 要说这徐江经过大傻子打枪那事以后,这小子比原来成熟不少,遇见事也总是多考虑一下,这次不一样,不光是虐待孩子,这他妈拿我们爷俩当猴耍呢,心里那点怒气全用在手上了。 那肯定有人会问了,徐江打四丫为啥就没多考虑啊,那是因为在他心里,也没拿四丫当回事,四丫自己都不拿自己当回事,没错,那个年代女人有时候地位就是这么低,尤其四丫和刘氏这种,还不是明媒正娶进门的女人。 你以为四丫拉着,徐江就完事了,这小子一想到这娘们能对孩子下的去这毒手,实在是忍不了,又抽了刘氏一顿还不解气,还要出门找家伙给刘氏来个狠的,吓得四丫赶紧抱住他,不让他下手,这不拦着一准出人命,最后徐江走了,临出门告诉四丫抱走已经吓得嗷嗷直哭的庄龙。 第八十八章 走 徐江倒是有心让这娘们赶紧滚蛋,转念一想,这话自己说不合适,就算这事不耕不挑理,外人的闲话也肯定少不了,索性一摔门,领着四丫回了自己屋。 这刘氏也不是吃素的,哭喊着骂起徐江。 “你们全家死绝的玩意,欺负老娘,你们这是啥人家,外甥都能打舅妈,谁听说过外甥趁舅舅不在家,来占我这舅妈便宜的,啊,我不依你还打我,庄不耕,你个活王八,你死哪去了,你就这么看着你外甥欺负我。” 老话咋说的: “狗咬一口入骨三分。” 这话真没处听去,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以为徐江干出些啥事来呢,趁着舅舅不在家欺负舅舅新找的舅妈,这还是人吗? 没多大一会,不耕就被四丫给喊了回来,先进了徐江屋里,看见在哪里呼呼生气的外甥,问了这是咋回事? 徐江也一撇脸,外面那娘们嘴上越来越难听,他也没法解释不是? 四丫这时候倒是站出来,把事情一说,她倒是没看见刘氏扎人,但徐江回来可都跟她说了,又抱来孩子让不耕看看儿子的脚,但是不出血了,那脚上还有红点呢。 不耕是啥人,老面鱼一个,谁骑他脖梗子上拉屎,他没准都得问问人家舒服不? 可是有件事真不能碰,那就是庄龙,谁敢动他儿子,他没准就能跟谁玩命,刘氏跟不耕说四丫虐待庄龙,为这事他这些天更是对四丫没有好脸子,甚至平时见面一句话不说。 这也就是四丫不是明媒正娶的,在家里说了不算,要真是个当家说的算的,他都不能再在徐家住着,爷俩真可能因为这点事都得掰了。 可这次谁又能证明不是徐江见色起意?很容易跳进黄河洗不清啊? 不耕自己就能,自己的外甥是啥人他太了解了,不是个好东西他知道,打架闹事,甚至偷鸡摸狗逛窑子他都能信,就是对自己不利的事,他是真不信,这孩子跟自己连着心呢。 不耕纠结了一下,默默走到自己家屋子门口,对着屋里喊了一句道: “你走吧,别,别回来了。” 老实人话不多,每一句都重于千斤,刘氏也没想到不耕能整出这么一句,一下子哑住了,话都憋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刘氏最后还是走了,她是真不想走,可也没办法,徐家她是不能待了,就算你是不耕媳妇,可房子是徐江的,她倒是去了不耕老房子住了两宿,炕都是凉的,自己还不烧火,她在这没亲没故,去谁家柴禾垛拿柴谁能让? 你看她嘴厉害,人家不跟她墨迹,上去就抽她你信不信?就那么住,后半夜都能冻醒,要不是程大嫂看她实在可怜,给她弄了碗小米粥加咸菜,她都得饿死。 就这她还想坚持赖着不走,不耕和徐江谁都没搭理她,白天还在徐家门口晃悠了两天,后来索性就骂起了大街,最后还是没办法,还是走吧,她总不能饿死自己吧,这地方除了不耕和徐江,谁会理她?连饭都吃不上,有钱都没人卖她粮食,那时候人本乡本土的,人情味很足,外乡人,谁又认识你是谁,卖你点粮食那不是得罪徐江爷俩? 临走时她最后还央求不耕,让他找挂马车送她一趟,不耕还有些不忍心,毕竟俩人连鬼混再搬来屯里,也算混了一年多呢,不耕就想去程家找车,送一趟其实也不打紧,却不想被徐江拦住,这个真不能送。 一是不能让她心存幻想,就刘氏那个样子,不耕出去,就不一定怎么回事了,她回来,别人都好说,小龙咋办?就算还让四丫照看,还得防着她? 二是都这样了,还谈什么情谊?先不提小龙受的虐待,这两天的谩骂也把最后的一点人情都用没了,她但凡懂点人事就该自己早滚蛋了。 刘氏看不耕不理她,最后也没办法,只能是往家里走,一步步的,还好她不是小脚,要不根本走不动。 过了中午路过小西屯时,正好碰见了程老二,他俩也算认识,程老二偶尔回村子,虽说趾高气扬的,现在也不怎么瞧得起不耕和徐江,但是大面上确实过得去,毕竟俩家关系摆在那呢。 其实刘氏不知道,程老二早就注意到她了,她前脚从苗圃屯出来,就有屯里的混子给程老二报了信,为啥呢,因为夏天程老二回来的时候就打听过这个娘们,谁家的?干嘛的?刘氏可挺漂亮,要不然不耕也不看上她。 程老二就是在这等她呢,要不说呢,钱是男人胆,尤其是色胆,其实权力更是如此,咱别打击面太大,不说全部啊,多数都如此,但作者还行,关键作者没钱也没权。 刘氏一见是程大乡长,当时乐的见眉不见眼,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真不是水性杨花的人,平时在东关也好,在徐家也罢,真就没做啥勾三搭四的事,哪为啥对程老二这么热心呢? 因为她要报仇,她觉得自己特别委屈,至于为啥委屈?她觉得庄不耕对不起她,在一起一年多,就因为屁大点小事就撵她走?徐江更是该死,当外甥的管她俩的闲事就不应该,还下死手打她,这不孽障吗?至于四丫,不是她在后面捅咕(使坏)能有这么多事? 就连庄龙都不是好玩意,小崽子就该死,没有他,她和不耕日子不得过的飞起来? 其实打心眼里,刘氏还是很满意不耕的,要是不满意,也就没这么多事,她还真不一定为了不耕的钱,一年多,也没想过控制不耕的钱财,但你说她单纯的爱不耕,也不是,不耕和徐家的生活还是很吸引她,每天没啥活计,活着不累,吃喝不错。 嘴上和程老二有说有笑,刘氏心里还恨恨的道: “等着吧,庄不耕,徐江,四丫还小崽子,我让你们不得好死。” 她还想着利用程老二的势力灭了他们四个人,这么走了,实在不甘心。 她被程老二带到了乡公所,看着进进出出每天忙碌的人,都不清楚这些人是干嘛的? 下午三四点钟,来了个当兵的,冲她色眯眯的笑,倒是没对她动手动脚,帮她拎着东西,把她带到了一户农户人家,这家院子外还有个傻子,坐着院子外的一块大石头上,悠着双腿,看见谁都笑,那当兵的嘿嘿一笑,也不言语,把她东西放下就走。 第八十九章 狼窝 她被安排在一间厢房里,一铺小炕,一张小炕桌,屋里倒是挺暖和,炕里还有一套双人的铺盖。 她也是有点乏,也没多想就倒下躺着,到了吃饭的时候,来了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模样也算俊俏,斜楞楞的眼神看着她,就喊了一句吃饭就走,她赶紧跟着,这里她更是懵圈,根本不知道咋回事。 到了正房,放了一个炕桌,那个傻子居然坐在炕里,大煎饼卷着葱蘸着大酱在那开吃,那女人一进屋也不管他,指了指边上的凳子,让她坐,就吃了起来,她也是饿了,三张大煎饼,外加喝了一碗小米粥,这在平时,她两天都不一定吃的下去,这些天她就没吃好过。 她想和那女人搭搭话,问问你是谁?程老二,不,程大乡长呢?你俩啥关系?我在这干啥?可那女人正眼都不看她一眼,那傻子倒是愿意跟她说话,还一直冲他呵呵的傻笑,问题是和他说啥也没用啊。 回到屋子又咪了一小会,天还没大黑,这程老二就回来了,只听到他先回正屋说了几句什么,距离远也听不清说的什么,又待了一会,就直奔她这来了,她一直趴在窗户边看的分明。 这程老二进了屋子,更不跟她废话,上来直接就是脱起了衣服,都到这一步了,这刘氏也知道自己也不用装什么贞洁烈女,只能依着这程老二,她知道自己都这样了,反抗也反抗不了,关键是刘氏到这一刻也是稀里糊涂的,这到底是咋回事?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陪了这男人,就算要报仇,连句承诺都没换来。 等办完事情,刘氏就跟程老二一顿打听,这程老二也不避讳,直接就跟她实话实说,这家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也是程老二的姘头,肚子里还怀着程老二的孩子。 那个傻子才是那女人的正牌男人,这个屋子原来是给傻子住的,也是刚收拾出来的,倒不是给她收拾的,那女人身子不方便,程老二平时就住在这屋里,至于说以后的事,这程老二一句没提,刘氏倒是想说说报仇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慢慢来吧。 刘氏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自己这算怎么回事?自己又算什么?自己给人当姘头也可以,当初还不是给不耕当了挺久的姘头吗,可谁听说过姘头住在男人另外的姘头家里的,那女人也不管?这屯里别人得咋议论啊?自己还做不做人了?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程老二带刘氏去了正屋又吃了口饭,就又走了,刘氏不得不继续和那女人搭话,那女人最初不爱搭理她,这么几天下来,刘氏白天来这屋吃饭,晚上程老二就回屋和她亲热。 时间长了,一来二去,这女人才跟她说出这里面的故事,她和傻子确实是两口子,原来还有个公爹的,后来也死了,当初为了给公爹看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剩这么一个小院子,开始一家大户的也有人接济她们,时间一长,就没人管了,就是有人管也是为了占她便宜,还是那种穷的叮当响的。 自己一想,已经没路走了,最后怎么都是被人占便宜,也得攀个高枝不是?不说吃香的喝辣的,最起码别吃了亏,还得饿肚子不是,事情也赶巧,这时候我们程大乡长来上任,还是个老光棍,这就太合适了。 那女人还说,你也得做好思想准备,这程老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时候她没怀孕的,程老二不光和她鬼混,有时候还带着屯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的来她家住,她开始的时候也还管过,跟程老二还吵起来,甚至动过手,这程老二才不是人,生气后打了她一顿,竟直接走了,接下来几天就没来,这下子不用程老二着急,她自己就慌了。 她一个傻子媳妇,程老二要是不理她,早晚不得饿死?她能有啥能水(本事)?身子也不硬朗,家里也没地了,都卖了,即使有地,地里的活她都干不了,除了要饭没有别的路走,就是她想找别的男人都不行,程大乡长睡过的女人,谁敢进她家院子?不想活了吗? 没办法,她还得去乡公所求着程老二,把他接回来,以后你爱咋咋地吧,再也不敢管了。 自从那次以后程老二竟是每天换着花样的折磨自己,再往后这程老二越来越过分,有时候甚至领着别的女人直接就上了她的炕,三人同眠的时候都有过,那有啥办法,还不都得为了活命不是?说起这些,那女人竟然簌簌的落下泪来。 好在这程老二做人渣做的也不彻底,后来她怀孕了,程老二也就不再折腾她,反倒对她好了一些,每天吃穿用度也比以前强很多,因为谁都知道这孩子是他程老二的,傻子又不会那些事。 这程老二还说,等她生了儿子,就把孩子送到城里东洋人开的学校里,学东洋字,出来也当官,做上等人,以后你就是官奶奶了,官奶奶不官奶奶倒是不敢想,能活一天就算一天吧。 还有几次这程老二甚至想撵走傻子,要不是自己死命拦着,傻子非得在外面饿死不可,不管有没有夫妻之实,毕竟是一场夫妻不是,她实在下不了这个狠心。 这女人的话让刘氏越来越心凉,自己这是进了狼窝了,以后咋办? 其实她都多余想,她根本没有选择,因为……因为一切的事她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她就这么的陪了程大乡长半个来月,白天和那女人聊聊天,晚上收拾好屋子等着程老二,倒是没短了她吃喝,每天也饿不着冻不着。 可半个月以后,突然有一天上午,当初送她来的那个当兵的带着另一个当兵的就火急火燎的冲进了她的屋子里。 然后拖着她就往外面拉,还带着“嘿嘿嘿”的淫笑,她吓坏了,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还跟那俩当兵的厮打俩下,大声喊着程老二和那个女人救她,可一点用处都没有,人家也不跟她客气,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打在后脑袋上,她就直接晕了过去。 第九十章 报应,但不公平 她觉得自己比妓女都不如 又过两天,自己被捆上了绳子,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被这么帮人,扔进了奔腾的松花江里,好像浪花都没有一朵,自己在水里顺着奔腾的江水往下飘了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刘氏在水里感觉自己回到了不耕家,紧接着又回到了徐江家的厢房,还回了娘家看看自己爹娘,最后还回到了东关的院子,那里,好暖和,好温暖,也不心慌,没有这些脏事,更没有这些没人性的畜生。 ……… 1933年的冬天随着皑皑白雪漫漫飘下而到来,不耕老老实实的在徐江家过了半个冬天,腊月中旬,这会已经是1934年的一月末了,不耕实在守不住寂寞,就跑去城里,在老高的小院住了两宿。 之后不耕先去王把头家串了串门,这王把头这几年受老高他们照顾,日子过的也不错,东洋人来了,一样需要干活的,老王还硬留了不耕在家住了一宿,除了去了两趟窑坑,不耕还真去找了人牙子,花了二十块钱就从人牙子手里买了个十七岁的大姑娘。 那年月买人也没那么麻烦,买卖双方要是认识,再找个中间人证明一下,给钱领着就走就完了,电视剧里的字据啥的就不用想了,互相都不识字,立了也不知道是啥。 这闺女叫栾翠翠,据她讲,她家在热河省承德,家里本来好好的,一家五口,她爹娘身子都不错,家里有二十多亩地,还有两个弟弟,虽说饥一顿饱一顿,总算还能吃上饭。 这不去年年初东洋人就打了热河,一发不知道哪来的炮弹就落进了她家院子,爹和大弟弟当时就炸死了,妈带着她和小弟弟逃了出来。 本来是一路向南走,可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实在没啥吃的,眼见着三人就得饿死,他妈一狠心,将她卖给人牙子,具体换了几块钱,她都不知道。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人牙子走啊走,那人牙子说要去京都,结果也不知道咋回事,人牙子路过什么地方就把她又给卖了,然后又是翻山,又是坐马车,坐火车的,就来到了林吉市,这的冬天可是真冷。 承德话的发音特别标准,基本算是后世的普通话,这闺女说的啥,不耕倒是都能听明白,要不然为啥是二十块钱呢,人牙子说这还是个黄花闺女,而且这丫头人长的清秀,在哪都是上等货色,卖进窑坑也是这个价钱,就是有些作损。(缺德) 不耕得意的就是这闺女说话能听懂,交流起来不费劲,那年月东北口音特别杂,有的一个屯子住着半辈子,互相见面也点头,但彼此之间说的啥还都听不懂,都是闯关东来的东北,但主要都集中在北方,东山,北河,南河为主,各地方言参杂其中。 也有草原和热河的,那时候省份地图跟现在也不一样,有兴趣的可以百度一下,很好找。 买完了人,不耕也没着急回徐家,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进一趟城,大雪抛天的,也不容易,于是在城里好顿大采购,除了必买的牛,猪肉外,买了点白面,几斤棉花,又买了不少的布,东洋人来了以后,工业品大量冲击下,很多小农经济的产品发生滞销,最有代表的,就是布匹。 看过电视剧《大染坊》的人应该也清楚,说东洋人在东北实行布匹专卖,吸国人的血,这话没错,但是他没提到的是,在东洋布进来后,很多地方的布匹比东洋人来之前还便宜。 这就是我们原来工业的现状,山海关以里的很多地方可能确实感受到整个世界工业脉搏的律动,东北这地方相对来说,比较晚。 或者是价格差全部都被中间商拿走了也说不定,谁知道呢,作者认识的老人都是社会最底层,也接触不到这么高大上的问题。 小翠看见肉和面的时候眼睛就放光,在承德的时候虽说偶尔也能吃饱,可家里啥时候像不耕这样买过吃的,家里的猪都是要换钱的,过年能吃顿肉,一般她也捞不到,不是还有两个弟弟吗? 等到看见了布匹,这丫头就更高兴了,不耕也是个话少的,也没咋跟她介绍家里的情况,她还以为这是一大家子,几十口子的人呢,那时候家里几十口子人才是常态。 不过不耕最后上车往回赶路的时候有句话她记住了,到家找四丫给自己做身衣服。 四丫是谁她还没搞明白,但她知道这些布料里能有自己一身,看看自己的破棉袄破棉裤脏不脏就不说了,上面的棉花都打了滚,还都往外透,外面的布东一个口子,西一个补丁的,要不怕她冻死,估计这身破衣服,人牙子也不会给她弄,女孩子哪有不爱美,就因为这点布小翠足足乐了一路。 不耕也挺心疼她,给她在城里有鞋帽店买的大棉鞋和狗皮帽子,棉手闷子,小翠是不知道这些东西价格,要不得心疼死,比布还贵,林吉这地方冬天特别冷,要是不弄这一套,这一路上就能冻掉她的手指头和脚趾头,甚至冻掉耳朵。 等到了徐家,徐江和四丫出来接了他们俩人,不耕还给她介绍了二人,不过小翠的心思全在那点花布身上,只记得这俩人叫徐江和四丫,别的啥都没记住。 小翠进屋后都还不敢相信,家里就这么几口人,这么多吃的,可咋吃啊,啥时候能吃完啊,她还以为这家也是像她原来的家里,只有来客人,或者年节才能吃到肉呢,等到了晚上,上了饭桌就更是傻眼,一桌子的好菜饭。 第九十一章 到底跟谁 不过她早就注意到,炕里还有个小不点孩子,看着脸色也是病怏怏的。 也不知道为啥,只有四丫不咋理她,上了饭桌不耕和徐江看她都是笑呵呵的,她也不懂为啥,到底是女孩子,面子矮,而且在家里的时候有好吃好喝也得可着弟弟,端着饭碗扒拉点菜在犄角旮旯就吃了一口,连菜都不敢多吃,其实都馋死她了,这还是不耕不让,要不她在家一般都是在厨房吃。 不过吃完了她也不敢走,得等着爷们们吃喝完,她还是要收拾桌子和去后厨帮忙洗刷的,这都是在自己家的时候娘教的规矩,原来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这些活计都是她来帮着娘做的,刚才做饭的时候她就要去后厨帮忙,只是不耕和徐江看她刚来都没让。 不耕和徐江都喝了点酒,没几句话就转到她头上,按照不耕的意思,她被买回来就是给徐江做老婆的,小翠心里说,不对啊,看那样子,这个四丫才应该是这年轻人的老婆,她偷偷瞄了眼四丫,那个四丫虽然有些赌气,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小翠明明能看出来,四丫也没咋吃饭,还在在炕里的时候偷偷的抹过眼泪,见自己偷看她,还不用好眼神瞪自己,我又招谁惹谁了? 渐渐的她也听明白个大概,原来这个叫四丫的小丫头是那个徐江的小姨子,只是姐姐不知道因为啥没了,她就给姐夫做了小老婆,哪还有这样的,这个小翠还真没听说过。 可这俩人到一起也有些时日了,还没有个孩子,所以这个当舅舅的着急,才去买了自己,哎,和自己一样,也是个苦命人,不过这有钱人家关系可真乱。 谁想到那个徐江竟然不同意,呵呵的一顿嘲笑,小翠也不太听得懂,最后的意思她明白了,竟是让她跟着不耕过,这俩人是舅甥关系,她一早就知道,这种事还能推让? 她只见那个四丫竟一下子眼睛一亮,看自己也不那么仇视,擦把眼泪,还给那个叫不耕的舅舅换了酒,那时候喝酒都需要用热水烫一下,聊会天,酒就凉了,四丫拿着酒就去了外屋地,外屋地厨房锅里有热水。 四丫听了徐江的话,笑吟吟去烫酒的样子被那徐江看见,逗的徐江直笑,那不耕竟也没有个当长辈的样子,竟用筷子头蘸点酒放进那个病孩子嘴里,那孩子竟是“哇哇”的哭起来。 这时候那四丫一下子从外屋地跑进来,酒壶往桌上一放,一步跨上了炕,抱着孩子就哄了起来,小翠要不是听见他们之前聊天,还以为这四丫是这孩子娘呢,这可真是上心,自己在家哄亲弟弟,都没像她这么紧张,一听到哭声就火急火燎的跑进屋。 四丫还有些埋怨不耕逗孩子,几次张嘴也没敢说出来,不耕爷俩逗完孩子,还不停说笑,才知道这孩子竟是花钱买来自己的人,不耕的儿子。 小龙儿!这是小名,大名是四丫喊的,叫“庄龙”,这什么破名字,也不知道哪请的傻先生给起的。 这事当然不耕是不同意的,自己都多大岁数了,这丫头才多大?再说,自己这些年就这么点念想,赶紧让徐江有个孩子,自己这心才能放下,到地下才能安生。(别觉得不耕这么考虑有问题,那年月三四十岁死的人太多了,要不哪来前前后后那么多寡妇。) 谁知道徐江也不跟舅舅争辩,就不停的劝起不耕酒来,不耕哪有徐江心眼多,爷俩今天也高兴,毕竟是添人进口,这是喜事。 小翠也很纠结,不过心里还是能接受的,这玩意自己选不了,不管是跟着舅舅也好,外甥也罢,都是自己的命,不过想想从前,别像在老家那会,有的人家还给孩子找童养媳呢,要是自己给这个庄龙做童养媳,那不就全毁了。 徐江见自己劝不动舅舅,两个人都各有自己的坚持,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事竟有搁置起来的意思。 要不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呢,四丫眼珠子一转,就趁徐江去厕所的时候跟了出去,在徐江耳边一顿嘀咕,徐江一笑,这主意不错。 啥主意?都在酒里呢!现在的不耕可喝不过锻炼了几年的徐江,再加上徐江多鬼精,喝一杯恨不得洒半杯,还有个给徐江出坏主意的四丫在边上帮忙,时不时给徐江换水,或者藏起来一杯,不耕这还能有好?没一会就被徐江给灌多了,从正屋出来时,到门口还吐了一地。 等徐江把不耕在厢房安顿好了,就回屋找小翠,让她晚上就去不耕屋里伺候他,这丫头脸红的就像要出血一样,人家毕竟是个大姑娘,这哪好意思啊,这时候四丫又来神了,直接就把她推进了不耕屋子,还在外面顶住门,徐江还喊道: “伺候好我舅舅。” 外面传来四丫“嘿嘿嘿”的笑声,俩人就回屋去了。 小翠能怎么办?本来就是人家买来的,到了这一步,也只得依着这公母俩个,其实她连屋门都没去推,也早就认命了。 第二天一早,小翠就早早起来,别以为俩人就成其好事了,不耕喝多了,能干啥? 这回到正屋吃饭的时候,不耕再也不提让小翠跟着徐江,这都跟他住了一宿,虽说没干啥,可也没法让她跟着徐江,好说还不好听呢,这四丫今天特别贴心,起个大准备了粥和咸菜,上桌还笑眯眯的看着俩人,一脸的好奇,好像她能看出啥似的。 这事徐江还不是最高兴的,四丫才是,她真怕有人来跟她抢男人,你看她那么怕徐江,徐江也打过她,可她更离不开他,她只是简单的认为离开徐江她也活不了,没人会养她。 第二天晚上,不耕觉得已经这样,就吃了小翠,还有几天就过了年,这个年五个人过的挺有滋味,房子有了,媳妇也有了,吃喝不愁,那年月你还想要啥? 过年这事,在老程家已经形成惯例,他家尽管分了家,可三十晚上和初一,所有的兄弟都得来程老大家里过,别管你程老二是屯长还是乡长,就是市长高官,只要程老大不死,这规矩就改不了,其实程大嫂不愿意这帮小叔子们都来,多累啊,那照顾不好,不领情不说,兄弟媳妇还不一定怎么挑理呢,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都得依着程老大。 第九十二章 回门与兄弟 等到了大年初二,老程家来客(qie)了,谁来了呢?程桂云,她二叔去接的,吾孙真二那孙子不敢来,他怕有人还打他黑枪。 那她为啥是客呢?还真是,她现在属于别人家的人了,也是老程家的姑奶奶,等柱子结婚了,程桂云回来能上桌吃饭,柱子媳妇不行,这就是规矩,当然现在都不讲究这个,要是儿媳妇来了你敢这样,人家直接回家,再也不来了,但据说关里东山老家有些地方还是如此。 程桂云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吾孙真二在林吉城里住着,上秋后去了叫西沟的地方住了差不多一个月,就又回到林吉。吾孙真二在西沟时候去教农民弄水田,她就在家学做东洋菜,没错,她在林吉就开始学了,这嫁给东洋人,就得学人家的规矩,这在当时的女性,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也不能没事往娘家跑,距离远不说,这在当时的年代是不被允许的,当然距离***时也可以回娘家,但一般也不过夜,老宋家三丫回娘家住陈木匠生气就因为如此,当然还是老宋家门风不正,乱七八糟有关系。 新婚媳妇过年初二回娘家也算是种默认的规矩,也有初三初四来的,现在也很多如此,住不住都可以,这都过年了,老公再严厉,一般也不会管的太宽。 这回程桂云回门大包小留的拿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啥都有,反正她也知道二叔会赶车来接,索性能拿的都拿着,吾孙真二最近闹腰疼,巴不得她回去多住几天,爱拿啥拿啥,本来吾孙太君也不差那几个钱。 你说人这东西就很奇怪,程桂云没出门子之前,最看不上的就是柱子,欺负最多的也是他,可她自从跟了吾孙真二后,实实在在的享了几天福,吃喝不愁,手里有钱。 兜里有几个闲钱了,除了爸妈,弟弟妹妹中最惦记的偏偏也是柱子,就这个憨憨的弟弟最让她挂心,以前欺负他的时候也没觉得他怎么招人疼,现在分开,每次想家第一个就想到他。 一见柱子,又忍不住的揪了揪这傻小子的耳朵,然后很轻蔑的对柱子道: “车箱子最后面有个白色的布包,里面的东西是你的。” 柱子也没想那么多,自己姐姐啥样,自己还能不知道?那个抠门劲,平时别说肉了,多抢她口菜她都能揍自己,她能给自己带啥好吃的好玩意?她自己能够吃就不错了,不会是又拿自己打镲子,逗我玩吧。 不过柱子是谁?就他那好奇心哪能忍住不去看,万一有肉呢,到了车后面就看见了那个自己姐姐说的白包,就顺手拿起来。 也不大,一手就能拎起来,他也没动别的心思,更没避人,直接打开了这布包,没等全打开,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布包的一块上油乎乎的,还真有肉吃。 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有几挂鞭炮,还有俩袋纸包的东西,外面有油的地方就是从一个纸包里透出来的,没办法,扒开一看,里面居然是酱牛肉,这东西,徐江他们倒是偶尔买,自己这二年也没少吃。 他又打开看了一眼另一个包,居然是牛肉干,这玩意徐江他们都只买过一次,草原来的,真不好搞,徐江搞来的他也才分到两块,徐江倒是舍得给他吃,只是四丫也是嘴馋的,都让那死丫头给吃了。 这玩意其实是别人给吾孙真二送的礼,他一个专家谁给他送礼?当然有!只要是东洋人就有人送,他们不管干什么,可他们有自己的人际关系,办点啥事也简单不是。 这也就是吾孙真二是程老二的晚辈,要不你信不信程老二年节不落的给他送,石山狗带那里,程老二就不敢差,吾孙真二那也时常带点东西,只是不像对石山那么恭敬而已,毕竟当叔叔的架子得端着不是。 不过过年有人给东洋人送鞭炮也是奇葩,东洋人拍的片都不错,也没过年放鞭炮的规矩啊,吾孙真二当初收的时候也不懂送这玩意啥意思。 外面“轰”的一下冲上来一群孩子,四婶回了娘家,带着家里的孩子,三婶娘家没老人了,一般都是初四初五才走,三婶家两小子,外加自己的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来他手里抢酱牛肉吃,反倒是鞭炮没人要,其实也都喜欢,不过哪有肉食有吸引力。 柱子没办法,把一个包牛肉干直接放进怀里,另一个包酱牛肉拿出来,让这帮孩子拿去分了,几个孩子可乐坏了,呜嗷叫着疯玩打闹起来。 程桂云回头看见,“呵呵”一笑,都是自己弟弟妹妹,一口吃食,她哪能在意,本来就带了他们的,只是柱子单拿一份而已,又看看往外跑的柱子,马上就明白,这一准是找徐江去了。 桂云微笑轻声道: “还是那个傻货。” 程桂云笑笑进了屋,还真让他猜着了,柱子贪嘴,但真不抠门,要不然哪能和徐江两人能处的那么好?柱子拿着鞭炮和牛肉干就跑,这几年竟吃徐江的了,这好不容易搞到点好东西好玩的,他肯定得想着徐江啊。 要是再等一会,等这帮弟弟妹妹缓过来,非得管他还要剩下那包不可,他还是个脸皮薄的,那受得了那些小崽子磨。 其实那年月,大年初二上别人家也很失礼的,不过哥俩个太铁了,也就没那些规矩,徐家平时就是人口少,他来了想拿啥拿啥,想吃啥吃啥,除了四丫不能用,把庄龙抱跑了一家人都不管。 徐江吃了两口牛肉干,分给小翠和四丫一些,他现在也对鞭炮什么的也没什么兴趣,四丫这几天可是开心,也跟柱子不外道,拿起鞭炮就往外边跑,一边跑着一边还喊着小翠,她本来就不大,虽然是个女孩子,也正是爱玩的时候。 外面乒乒乓乓的一响,殊不知,喝着烧酒的俩人,也算和自己的儿时在告别。 徐江倒是没让柱子多喝,程桂云回门子,弟弟在外面鬼混一夜,好说也不好听,还得让他早点回去,过年嘛,谁家里也不会缺吃的,把家里的酒菜都拿出来,喊来不耕,爷三个也没多喝,适量的跟柱子闷了几口,就打发他赶紧回去。 徐江听着会外面的鞭炮声,莫名其妙的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妈,这一转眼也有四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你在下面还好嘛?也不知道我爹欺负不欺负你。 第九十三章 胆大的狗子 一转眼就是1934年开春,程老二接到城里伪政府的通知,跟很多城里的汉奸老爷坐火车去了一趟春城,这让这个只去过林吉城的土老帽,有机会去见了见市面,干嘛去?去参拜伪满洲国的康德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大伪满洲国建立了(作者查了一下,林吉到春城的铁路是1910年开始建设,具体落成时间不详,我们权当他1934年通车了)。 关于这个大伪满洲国,有兴趣的朋友自己百度一下就知道,作者可不水文字了,就是一群汉奸卖国贼自娱自乐而已。 别看这帮人都来捧场,但都知道这个康德皇帝个傀儡,东洋人才是亲爸爸,进了伪皇宫都去给康德皇帝象征性的鞠个躬,连头都磕,只有这程老二这憨比上去就“邦邦邦”实实惠惠的磕了三个头。 中国人嘛,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中不跪君父,留双膝有何用? 可惜啊,康德皇帝不是康有为康大帝师,尽管他们都是康字辈的,也没去抚摸程老二的后背,背,上演一出“爱卿真乃忠义之士”的戏码。 康德皇帝一看这个一身打扮都土的掉渣的土老巴子,就说不出的讨厌,连真眼都没去看他,这位自幼长在深宫里的活文物,就那么挥挥手,催促着让他和这群人赶紧走,看来他自己也能看清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出来后别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程老二,心里估计还得骂“土鳖”,程老二不在乎,他现在就知道往上爬,这畜生已经充分品尝到权利的好处,别说让他磕几个头,现在东洋人也好,康德也罢,谁能让他“进步”,谁就是他爸爸,不,谁就是他祖宗,祖宗需要洗脚?算了,我给你舔出来,这现在就是程老二的心里话。 看不起他的这帮子人都是当时的时代精英,别骂我,骂我也这么说,我说的个人能力以及眼界,不是人品,他们有的是甘心做的汉奸,有些人确实是因为种种原因被迫做的,不管怎么样,最后的结果都一样,都成为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参加完大伪满洲国的建立,程老二在春城待了几天,就往回赶,程老二刚回到林吉,还没等回家,林吉就出了一件大事,还跟他有关系。 跟他能有啥关系?关系大了,吾孙真二和他侄女程桂云被人杀了,枪杀,一起死的,你说关系大不大,一个亲侄女,一个侄女婿,还是他的靠山之一,一个水稻专家算什么靠山?没有吾孙真二,石山狗带认识他是个几?想送钱的人还不多了去了? 程老二也纳闷,过年的时候程桂云还好好的,这俩人最近又没回苗圃屯,是咋死的呢?这跟吾孙真二去的地方有关系,前面不是说了吗,吾孙真二上面的人不是觉得他在苗圃屯被人打黑枪了吗? 上头担心他的安全,给他调到一个叫西沟的地方,离松花江也不远,那时候这里属于林吉市舒兰县管理,在这有程老二的一个老熟人,谁啊,前文其实咱们提过,狗爷啊,呸,就是那个狗子。 这事跟狗子有关系吗?关系大了,这事就是他干的,狗子跟程家有仇,找上来了?是啊,有仇,是程家跟他有仇,他能记住个屁,他就跟头种狗似的,成天只会寻觅母的,哪还记住这些,得罪的人多了,老程家是谁? 这事还得从一年多前说起,狗子这人吧,属于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香油,就不能让他有好日子过,在西沟待了也就半年,他的花销属实可不小,姘头给钱不说,还又不肯嘴上缺吃喝,人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还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这些可都是要花钱的,钱倒是还有点,关键是只进不出,这不早晚坐吃山空吗? 这小子也是胆子大的,西沟不能动,这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居然跑到离西沟西北十几里的杨家屯干了一票。 他把这里的好几家买卖给讹了,咋讹的?那年月可不兴我躺地上,你扶我一下,然后管你要钱的臭不要脸行径。 他先选了杨家屯一家最大地主院子,这地方守着林吉到哈市的官道,商家铺户也多,这家地主不光有几十亩地,还有两家大车店(单纯的大车店),其实地里能出多少嚼谷,全指望这俩家店的进项,这小子半夜就摸上了门,他连短枪都没有,可这小子一把长枪真就把活干了。 他直接翻上了墙,就凭他的身手,上个树翻个墙还真不是问题,在墙头就直接开枪打死了这家的两条狗,地主家也不白给,听到枪声,呼呼啦啦,家里男丁出了十好几个,还有三四把长短枪,要说开打,就狗子那样的,再来十个八个也白给,不过这小子就是胆大,枪往身上一背,直接就蹦进了院子,这家人三四把枪就顶上了他脑门子。 这小子在乃子山,外加外面这几年,锻炼的早就成老匪悍匪了,对着枪口巍然不惧,笑呵呵的点了一根烟卷,看的边上几个人都发懵。 这卷烟可是稀罕货,西沟那破地方可没有,这还是当初在东家窝棚上岸时,从东洋商人店里买的,半年了都舍不得咋抽,盒里居然还能剩两根,也是他出来壮门面的。 这狗子笑呵呵的看着这家人,也不拐弯抹角的对着他们道: “也不知道咱家谁是掌柜的,恭喜发财啊,我们兄弟是从安图远道来的,听说贵掌柜的生意兴隆,贵地方的买卖都发了大财,想借点盘缠救救急。” 枪都顶在脑门上了,还能说出这话,一般人还真做不到,不信你试试?作者就曾经有过半夜被枪指着脑门子的时候,当时吓得差点没坐在地上,险些尿出来。 狗子这话就没处听去,不过这帮子开大车店的可不是普通人,他们的消息可比普通人灵敏多了,也只有这种人才能讹到钱,普通人家没准真就一枪崩了这个狗子。 这家主事的姓苏,倒是个老江湖,别人不知道安图是咋回事,他还能不知道?那地方都是大山,这时候抗联和胡子正和东洋人打的成热窑,这是冲出来下山打食的队伍,就是不知道咋跑来这么远? 第九十四章 讹诈(上) 哎,管他呢,也不管这人说的是真是假,犯不上和这种人死磕,没看好几把枪顶着脸上也一点不惧吗?这份胆色也是个常年刀头上过日子的主。 既然是要钱,就好办,啥时候有钱人都喜欢花钱买平安。 苏财主闪出身来,听了狗子的话,两手一抱拳道: “大当家照顾,柳子上平安,到了地头能赏脸来我家,实属抬爱,既然是借盘缠,那都好说,小栓子,去拿二十,不,三十块大洋来,给这位爷拿着,这算我苏家的一点心意。” 不过这时候要是狗子接了钱就走,能不能走的了,真未必好说,你就琢磨,来个敲竹杠的,这话还没说两句,老板就说,兄弟你先拿二十万走,下次再来,有这么做买卖的? 苏掌柜是有说有笑的,可哪知狗子立马落下脸,双拳一抱向东一拜,却是不卑不亢的道: “怎么的掌柜的,你们家发这么大财,上下牙一碰,就赏我三十?我们弟兄可都是大老远赶来的,没黑没白的,可不是来要饭的,听说贵地方的众掌柜的都同气连枝的,不叫出来一起研究研究?” 那苏掌柜装着有点不乐意,你个单枪匹马的就来要钱,给你三十还不乐意,便道: “这位兄弟也看到了,我们都是小本买卖,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不是,给老哥个面子,抓紧拿着钱走人,以后路过老哥这,咱也有个照应不是。” 看看,这就是买卖人,到啥时候,除非山穷水尽了也不会撕破面皮,大家发财嘛,谁也不挡谁的路。 那曾想这狗子一点不怵,撇撇嘴马上接住话道: “既然都不宽裕,咱们弟兄也不能为难人不是,以后照应就算了,当我今天没来,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现在就走。” 说着这狗子竟是推开身边几名枪手,转身就往大门走,苏家那几把枪连忙跟着又将枪顶上他脑袋。 狗子一笑,转身冲着苏家掌柜笑道: “怎么着苏掌柜,看来今天不光是不借盘缠,还要留住我的人?这个好说,哪位兄弟帮个忙,来来来,照着这给我来一枪,让我落个全尸,给我个痛快兄弟就谢谢了。” 说着这狗子还伸手拍了拍自已后脑勺,那意思,朝这里打。 苏掌柜那是老于人情世故的,急忙喊住自己家人,赶紧把枪都撤了,心里大骂狗子,这也太光棍了,越是这样的人越难答对,一看这位也是个能言会道的,笑着走到狗子跟前,连忙陪不是,让狗子正屋说话。 其实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东洋人来之前,这地方也常闹胡子,一般小股胡子根本不敢靠前,附近几家买卖铺户也有十几把枪,真不惧他们,大的柳子来了,一家出个十块八块的,凑个百八十的也就打发了,都是买卖人,不都图个平安吗? 这不是这两年消停了吗,胡子都被撵跑了,不过这时候能下的山来的,肯定不是善茬,你以为他开始答应的三十块钱是他自己家出?他一来试探,二来看这人要是难对付,也存着赶紧打发走这人。 这也算买个平安,第二天几个掌柜的一聚,大家伙也不能让他自己吃亏,这条街就是这样的规矩,都是同进退,出事了,也是大伙一起担着,那年月这么做买卖的很少,不过往往有这样的,就非常强大,发展的也非常快。 狗子和苏掌柜进了正屋,江湖规矩还是要讲的,双手见礼,侧身坐在下首位置,苏家也不知是伙计还是小辈人给送来果子(糕点)和茶水,这狗子是一点不客气,抓起果子就开吃,一般来说,真正的客人,这种台面上的东西,不会去动,胡子也是如此,这都属于人家的礼数,你动了就属于失礼。 今天狗子就这么干了,就是告诉老苏家,爷今个就是来咬一块肥肉的,已经做好准备随时撕破脸,你们要是不舍财,也别怪爷不讲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苏掌柜看了只是皱皱眉头,也很无奈,还得有一句带一句的和狗子套话,要不打听打听直接拿钱,那是傻子不是? 这玩意是不是干这行的,三两句就能问出来,另外就打听山里的情况,狗子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就猜,他估计这个苏掌柜也都是道听途说,也没个准消息。 这话聊一会,苏掌柜也懵,他倒是确定这狗子是胡子行里人,行话啥的都能对上,句句切口完全没毛病,这玩意糊弄不了人。 不光说话都对,语气也没毛病,咱还得说句题外话,别寻思穿越小说看多了,你学几句黑话就能和这种人搭上话,真要穿越回去的,你就是看了一整本专门介绍黑话的书,和胡子搭话,也没用,用不上三句人家就知道你是个外行,语气就不行,就跟外国人背《将进酒》一样,你一听就别扭,那种激动的心情阴阳顿挫的劲头,他们一时半会都学不来,同理,说黑话也是这样。 苏掌柜听着山里的情况却有不对的地方,狗子在西沟这一年多闭塞,能知道啥?可这苏掌柜也不敢保证狗子说的就不对,因为很多他也不知道准信,都是各种谣言,还有就是,谁能保证山里的队伍就一定知道别的地方的情况,赶上的这波胡子说的事不是这片呢?再说都各自逃命呢,哪有啥准话啊。 苏掌柜连忙出去,到大门口,找其他几家掌柜的研究,这来了个吃生米的主,不给钱估计就要死磕,拿不拿钱,咱几个研究研究吧。 你还真别说,真有俩家不干的,那意思别听这人诈唬,直接弄死算球,可大多数就觉得犯不上,花钱买平安,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多数商人的准则,尽管他们要枪有枪,要人有人。 最后研究决定,这么给钱也有点不舒服,最后再诈一诈这小子。 狗子对进来后啥情况他是一点都没想到,全是随机应变,他就记住一条,往死里顶这帮子人,越胆大越没事,越鼠霉越没好,反正现在他是跟啥都较劲,看见啥都横着来就对了。 现在他又跟果子也较上劲了,三盘子果子几口就给干进去了,感觉吃的都顶到嗓子眼,其实狗子进来前就吃饭了,一点都不饿,你说你吃不下就算了,这犊子反倒对着苏家人大喊起来: “果子呢?吃的呢?你们老苏家就这么待客(qie)啊?” 第九十五章 讹诈(下) 几个苏家女人赶紧又不知道从哪弄了一盘果子端上来,还给又弄了一杯茶水,让个男的给他送来,他又吃了两口,真是吃不下了,硬塞都费劲,又怕露怯,这功夫打个饱嗝他都怕露出马脚,这还不能放下,拿出最后一支卷烟,赶紧点上,抽了起来,再不缓一缓没等要到钱,自己就得撑死在这。 还没等他抽完烟,有人一脚踹开屋门,七八个壮汉就冲了进来,为首大汉一脚就将狗子踹到在地,几个人上去就把他捆起来,其实这都是几个掌柜的安排好的,人得吓唬一下,还不能伤到,就看看这小子啥表现。 狗子连长枪都没动,看见几个人冲进屋子的时候,他心里就乐了,就知道自己有救了,自己肚子都快爆炸了,他现在宁愿这帮人赶紧抽自己一顿,别让他吃东西就行,他也就是借着抽烟躲一会,关键是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咋办,是不是这帮子掌柜的不回来,自己就得一直吃下去,别说一直吃下去,再吃一口都费劲,他本来就属于瘦小精干类型的,平时吃东西就不多。 要不说他是悍匪呢,都这样了,还不忘冲这帮人喊道: “艹,弄死老子也得等会,别耽误了爷把烟抽完,一块钱一包呢,这可是洋玩意,老子在山里都没抽过。” 这功夫他明显智商不够用,关键想的事太多,嘴也秃噜了,实话都说出一半来,你听说柳子上去东洋人的买卖里买烟的?去给买卖炸了还差不多,生死大仇啊,好在最后也算把话圆回来一半。 趴在窗户口的苏掌柜等人倒是没觉出不对来,他们完全是商人思维模式,他琢磨这玩意虽说给烟都报价了,那也可能是人家抢的时候问的,或者分出去的像狗子这样的单独办事的自己买的,这不能说明啥。 他都不用往下继续看了,就知道这狗屁的试探一点用处没有,不管这位是不是诈唬自己,这位的钱都得给,他们赌不起,这位爷可赌得起,这位爷不光是生死不怕,他整个拿命当放屁来玩的。 另外几个掌柜的也直摇头,这么个主还试探个屁,其实他们没看见之前狗子在院子里的样子,要不这波试探都多余。 那几个人把狗子直接绑在苏家的大门柱子上,又拿来火盆和几把尖刀,煞有介事的还要去扒狗子衣服,几个掌柜的这时候从边上厢房屋里走出来赶紧喊住几人,还有个机灵的上去踹了其中领头的一脚,他们几个这都是着急藏起来的,趁着这时间又赶紧出来,万一手下人一个失手,真把这位伤了,胡子来报仇就犯不上了。 苏掌柜连忙给狗子松绑,还不住得赔礼道歉,这时候也知道说废话没意义,连忙从边上手里接过一个口袋,递给狗子道: “小兄弟受惊了,给柳子上递个话,就说我们杨家屯九家掌柜的给大伙问安了,也给大当家带个好,这一百块小钱,多少呢,算我们一点心意,小兄弟也别嫌弃。” 狗子其实也怕,但都这时候了就更不能缩,反正也是撕破脸了,直接就道: “掌柜的你也别提钱不钱的了,就让那个,刚才踹我那个兄弟,抓紧弄死我,老子来了就没想过回去,快点的,我们哪有啥柳子,就我一个人,弄死了干净,绝没有人找你们麻烦。” 一句话就点中了几个掌柜的心里的疑点,看见没,不过实话实说的时候,更能让人减轻疑虑。 几人对视一眼,这人就算胆大如斗,也不该这么说话,算了,交钱放人吧。 你以为狗子这就完了?那就不是狗子,等着伙计给松开绑绳,拿着钱掂了一掂,嘿嘿一笑,像逗闷子的似的对着苏掌柜的来了一句: “掌柜的,是不是少点啥?” 苏掌柜的倒是一拍脑门,赶紧从兜里又取出几块钱来,扔进了狗子手里,笑呵呵的安抚狗子道: “这几年,没有各个柳子上的帮扶,你看我把规矩都给忘了,小兄弟辛苦,小兄弟辛苦。” 呸,胡子谁能喜欢?不过这在当时也算个不成文的规矩,胡子要钱,跑腿的也不能白跑,这也算狗子补上最后的一个漏洞,苏掌柜他们真忘了?也算是个试探,不过即使狗子没想起来,他们敢不敢发动也真不好说,这功夫也都被狗子镇唬住了。 你说你狗子该拿到的都拿到了,一百多块钱,就他那个祸害钱的活法,三俩年也够花了,你就走吧. 不,狗子是谁?他要是就这么走了那他还是狗子吗?丢不起那个人,他这小子突然转过身,一把夺过边上一个小年轻手里的手枪,然后“嘿嘿”直笑。 这把手枪在那个年代叫狗牌撸子,西班牙货,仿制的勃朗宁,枪特别小,这玩意威力不大,相对那些好枪来说价格便宜,郭家屯虽然商贸还算发达,可几个土财主能花钱买什么好枪? 这还是一家土财主的大儿子带的,狗子一直在寻觅一把短枪,可这里短枪没一把能入了他的眼的,直到出门了,才发现这么个玩意,要不说他傻大胆呢,想了就干,就这么在人家眼皮底下生夺过来。 这个动作可把包括苏掌柜在内的几个有钱的掌柜吓到了,竟不自主的后退好几步,身边的枪手又直接把枪怼在狗子身上,好在狗子没有下一步动作,几个掌柜的缓过神,连忙喝止几人,其实狗子也是真愣,这几个端枪人里面真有两个新手,万一有个没搂住,他也就没了,死了也只能找乃子山的弟兄冤魂来帮他报仇了。 几个掌柜见狗子又抢了把短枪,这玩意能值个十多块钱,虽说不便宜,倒是也怎么太在意,大钱不都花了吗?还差这几个?胡子爱枪,也属于正常范畴,现在几人只想赶紧送走这个瘟神。 苏掌柜往前一伸手,那意思,要钱给钱,抢枪我们也不要了,你该走了吧? 狗子还管你那个,直接就又道,他还要匹马,这还没完没了?气的几个掌柜的也直皱眉,有几个岁数小的家里人更是压不住火,想一枪崩了狗子,可越是这样,越没人怀疑他,几个掌柜还得回头压服众人。 第九十六章 狗子的传说 人嘛,都这样,从拿出钱财的那一刻,这几个人就把狗子往大柳子里的杆子(管事的,说得算的)上靠,这功夫哪里还会怀疑这些,要马太好办了,这啥地方,做买卖的地方,就牛马牲口多,赶紧派人又牵匹好马来,鞍鞯整齐,都给狗爷备好了。 这回狗子倒是不再有那么些事了,牵着马由几个掌柜的陪着,就往屯子外面走,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两侧都是各家各户看热闹的,倒是谁也不敢多说话,这么多人就这么瞅着,事情早就传开了,大伙也是看个新鲜,这年头胡子真不新鲜,敢单枪匹马闯杨家屯的胡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一顿折腾下来,狗子肚子里的食物也消化不少,也不那么难受了,顺了顺气,狗子正准备翻身上马,那曾想上马时用力过猛后门没把好,加上一顿好吃,肚子也不舒服,“嘣”的一声特别瓷实的放了个屁。 哪知屁声刚落,只听得“砰”的一声枪响,几乎所有人,包括路边看热闹的轰一下就炸了庙,人员乱窜,几个端枪的四处张望,几个掌柜的也被自家人按到在地,都以为胡子真打来了。 狗子也不清楚咋回事,一害怕差点没把大便拉出来,正是半上不上的时候,竟从马上直接栽倒下来,脸都摔秃噜皮了,好在这是匹好马,没动,要是给他一脚,他也就废了。 这次使诈全程他都没害怕,可这么个瞬间后背直接出一层白毛汗,这小子还算镇静,他要是上马了没准真就直接开跑,可这都落马了,想跑都跑不了。 这小子脑子转的飞快,直接地上一个轱辘,拿出撸子对着几个掌柜的,他也不知道啥情况,先来个恶人先告状,把理占上,恶狠狠的道: “几位掌柜怎个意思?钱都拿了,还要留下我玩会?” 几个掌柜的也发懵,咋回事?总共就一声枪响,也没看见谁伤亡,而且听这声音还是自己队伍里出来的,这也不像胡子来砸屯子啊,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意思是你安排的不?接下来咋办?看出都不是对方安排的,那还有啥说的,查查看吧。 事情很快查清楚了,原来后面跟着一群看家护院的伙计,平时在买买上帮帮忙,本就很少摸枪,子弹多贵啊,也不能没事听响玩不是,尤其队伍最后几个没摸过枪的伙计,大家也都知道他们也没啥大用,就刻意给扔到最后,这声枪就是其中一个打的。 好在安排了个有经验的伙计带着他们,也知道他们就是起哄架秧子,给掌柜的壮声势的,也没拿他们几个当个好料子,告诉了把枪口朝天,就怕有这种事,这一枪要是打自己身上,那也太倒霉催的不是。 也怪狗子这声屁实在太响,开枪的那人也是紧张,一激动直接按在扳机上,你说这事赶不赶巧,刚才抢枪的时候这小子也不远,都没搂响火(开枪),竟然被个屁给吓到了。 据事后统计,杨家屯死亡和重伤没有,枪伤更没有,轻伤十一个,多为践踏所致,看看狗子这声屁威力,都上两位数了。 问明情况,众掌柜连忙还跟狗子赔不是,这狗子这功夫就是肚子疼,连带着那声枪响也有些害怕了,也不敢多耽搁,赶紧爬上马去,一路向着西北拍马而去,为啥往西北走,傻子才告诉这帮人自己藏在西南边,那不等着这帮人醒了来弄死自己? 他倒是没像后世某位范姓厨子整一句“谢谢啊”。 不过也硬挺着肚子的疼痛,也没忘了回首,马上双手抱拳道: “众位掌柜,兄弟,山高水长,来日方长,再会,再会。” 这小子跑出去好几里路,见没人跟着,把马一扔,直接冲进了人家庄家地里解大手去了。 这一路接着跑下来,肚子就开始疼起来,最后也不知道钻了几次庄家地。 为啥?老苏家人给他在果子或者茶里下药了?人家才没那闲心呢,钱都给了,扯这些下三滥的有啥用,除了招来报复还能解气? 那狗子这是咋了,还真是果子的毛病,因为啥呢?以前人买果子都是上供或者来客(qie)的时候摆桌用,这玩意都不是吃的,一般放的时间都比较长,有的甚至都长绿毛了,还有巧媳妇给剥掉绿毛摆着呢,但这种财主家也很注意,摆几天就换,换下来的还可以哄孩子嘛。 上的三盘果子都没事,倒霉就倒霉在最后那一盘上了,狗子吃了那两口上,你说他一催,人家还不得找啊,大晚上了,上那找那么凑手的去,直接把上供的果子拿来,那玩意没有一个月,也得半个多月了,外头看没啥不一样的,里面都发霉了,狗子又是紧张,又是合计事的,嘴里吃的啥根本没看更没感觉,就这么着了道。 一路上上吐下泻的,这狗子饶了个大弯,才跑回了西沟,你说你就消停的吧,不,还是那句话说他没错,狗肚子存不住二两香油,两三天肚子好了,又过几天有了精神,就跟姘头学了(讲了)他在杨家的事,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事竟在西沟传来了。 后来杨家屯那边的消息也传了过来,也不知道哪个英名帅气的人把他这段事情弄成了西沟附近村屯的传说,还是一套一套的,说狗子是: 三盘果子震杨屯,一屁崩倒十一人。 看看,多么的合辙押韵,狗子,就冲这个给个黄金盟不冤枉你吧,成天叽叽歪歪的。 再后来还有个促狭的家伙又神话了这段故事,说狗子在杨家屯被鬼子包围了,鬼子也不知道狗子底细就敢来打他主意,被狗子连用枪打带放屁崩,足足弄死了有两三千,整得比神剧都厉害,也弄了句歪诗夸狗子: 三千鬼子灭杨屯,古今放屁第一人。 哎,狗子,哥本想帮你扬扬名的,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这狗子算是在西沟扎下根了,上了秋,吾孙真二来了都没看出这屯子的异样,主要程桂云忙着学习东洋菜,也没咋出门溜达,吾孙真二认识你狗子是个谁? 第九十七章 坏人与禽兽 一直到入冬吾孙真二两人走了也没注意到屯里还有这么个玩意,狗子有钱啊,还舍得花钱,屯里人还清苦,全都为他打掩护,嘴巴管的都挺严。 甚至有短视的人给他送各种女人,还有人家把没出门的闺女都给他送来,当人连饭都快吃不上的时候,这些就无关道德和修养,只是在那个年代的人的被迫选择,到那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选择。 狗子过的很滋润,跟不耕和徐江一样,消消停停的过了个年,这姘头还有个爷们,过年也回来了,好像是在外面赚了一些钱,一般来说俩人不该见面,这爷们也早就知道他,竟告诉他家女人去把狗子叫来,三人一起过年。 很奇怪吧,这种事很少,也有,甚至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都有,那时候有个另类的称呼,叫拉帮套,我记得作者小时候我们这电视台还根据这种事拍个电视剧,叫《情债》,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朋友们都说我总水一些没用的,我也不多提了,以后也尽量改正。 过完了年,狗子主动换了一家,给人家留下不少钱财,这是必须,人家爷们在外面也是拼死拼活的干活,不也是为了家嘛,女人没办法选择了这条路,也是无奈之举,这都能理解,赶紧给人家倒地方就是了,他有钱还怕找不到下家? 只是在没人的时候,在这个姘头家住着的时候还有闲心犯合计,自己估摸着,自己也是有点啥病(我朋友狗子可能也有,具体我不知道啊),要不换了这么多女人,也没见一个有孩子的,哎,都是命,活一天算一天吧,孩子不孩子的,不想了,这兵荒马乱的,有了也未必是好事。 等到雪还没全化开,路都没完全开的时候,也就是农历二月末,吾孙真二就又带着程桂云坐着马车又回到了西沟屯,最后一段还换的屯长家备的马爬犁,同行的还是那两个治安军,这次也是住在保长家里,什么都没变,只是秋天走的,春天人又回来了。 屯子里的保长就是当初的屯长,这地方穷苦,好像就是冬去春来,花谢花开这点自然景色外,也没那么多变化,这保长倒是早被狗子买通了,人家才不管你是干啥的,给我钱,就在屯子待着呗。 本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坏就坏在两个治安军身上,去年秋天来的时候,两个治安军人生地不熟的还算老实,这回再来,这俩个玩意就不安分了。 这俩货早就瞄上隔壁一家的闺女身上,路上累了,休了两晚上,缓过精神头,在一个晚上,竟偷偷堵住这家门,打倒了这家爷们和娘们,就把人家闺女祸害了,你说你本来就够缺德的,临走时候,人家爷们醒了,拿起菜刀跟他俩玩命,这俩货还把人家爷们用枪给崩了。 大半夜的有枪响,屯子直接就开了锅,那时候人也胆子大,都去看看咋回事,这一看,还不炸锅才怪了,屯里的爷们直接堵住了两个当兵的,要说法,这帮治安军那时候在城里也是横惯了的,平时不敢跟东洋人横,跟老百姓那是一个顶十个,那还管你这些,直接就架起了家伙。 那时候屯里可不像后世,各种猎枪也是有的,打钢珠子那种,虽说也不太顶用,但挺吓唬人,双方就在这家门前拉开了架势,屯子里的人也不敢冲进去,这俩人把这家的俩女人当人质,屯里人倒是不太在意这家这俩女人,那年月真有点不拿女人当人的意思,但也怕冲上去就得死人,关键问题是,谁先上? 狗子听到枪响,背着枪就想往山上跑,不管谁来,都对他不利,他也早有觉悟,可是出门没走几步,就听见人群的议论声,也就搞明白了大概是咋回事。 原来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不为他来的就好,索性也去看看咋回事,也是一场热闹不是。 连忙赶回新姘头家里仓房,扔下枪,自己溜溜达达的就顺着人群去看热闹。 这帮子治安军也跟胡子都有仇的,狗子这在山里的晃悠的大半年,也有治安军的功劳,没有他们帮忙,就东洋人的那点人,算个屁,你再厉害,人少,也不至于让这帮子胡子死伤惨重不是,但你说这事让狗子参合?他才不参合呢,治安军都跟他有仇,他还能都杀了? 狗子掉头就去了出事这家,一到门口就知道这家他还认识,这家的娘们和闺女在他家爷们不在的时候都曾经被他光顾过,也是一家苦命的人,为了活命不是,被逼的走上了这步,现在又摊上这种事。 按理说狗子既然不管这些闲事,也确实只在边上待着,这里发生的事跟他有个毛关系,他就是来看热闹的,好死不死,这时候保长和吾孙真二外加程桂云来了,主要是来劝和的。 这种事他们肯定得出面,还能真让他们打起来?万一这俩治安军死了,谁保护我们吾孙太君?一般这种事出了人命,调换两人来,赔两钱,无外如此,东洋人也不可能毙了自己的走狗给你国人解气。 程桂云一个女的跟来干嘛?自从出了四丫的事情后,吾孙真二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你就别离开我视线,去地里指导工作都跟着,别的不知道咋回事的老百姓还纳闷呢,这东洋人带个活鬼可哪走啥啊,起初还有人挺害怕,后来才知道这是东洋人的老婆,老百姓都很诧异,用现在的话说: “这厮口味真重。” 这次过来,其实也是三言两语的事,就这吾孙真二都不想来,这小子特别怕死,不过保长也说了,别看门口架着的家伙不少,谁敢动太君您啊,不想过日子了? 不得不来而已,到这家一顿说和,并明确表态严惩这俩人,然后吾孙真二像模像样的拿出二十块钱,留给这家,同时瞪了两个治安军一眼,那意思瞅瞅你们干的破事,害老子出钱,你俩回头得赔我。 老百姓终归是短视的,还能真把人杀了?那是官家人,再说这东洋人参合,谁都知道惹不起,谁也不傻,渐渐也就散了。 第九十八章 激战中的西沟(上) 门口处村民也打了很多火把,那曾想刚出门的程桂云眼神太好使,她竟一眼就看见狗子,她才多大,经过多少事,一着急竟是大声喊出来: “呀,狗子,狗子。” 她平时也颐指气使惯了,见两个治安军都没动,反应过来又对二人着急道: “快抓住他,胡子,那个瘦的跟猴似的是胡子。” 两个治安军平时对这位东洋太太就不太感冒,人长的像活鬼不说,说话也不中听。 平时桂云说话,他们是想听的就听,不想听的就装没听见,吾孙真二平时也不管他们。 他们也觉得,这女人也不比自己高贵多少,都是中国人,不就嫁给个东洋人吗?身上的土腥味还没去呢,还官太太,没准哪天被太君休了,赏给我们,我们都不要。 可这回不一样,这姑奶奶一喊胡子,他俩立马就兴奋起来,抓到那是有功的,太君是有赏钱的,听那鬼女人讲话那个激动劲,可不是开玩笑,两人一抬头,也很好认,这家伙又瘦又小的,一看这体格就好欺负,俩人赶忙就要从身上往下解枪。 狗子也懵了,我了个去(口头语,一般都带脏字),这啥情况,新来的这么几个人咋还有人能认识他?这要吃眼前亏啊,这俩个治安军可都是长枪。 狗子赶紧回身从腰间拔出狗牌撸子,对着两个治安军就是两枪,隔着倒是不远,也就十来米,可那破枪太破了,本来这枪就不咋好用,再加上之前在别人手里也没少打着玩,估计膛线都磨没了,早就不准了,“啪啪”两枪都不知道打哪里去,连人家衣服边都没粘到。 这玩意打不着人,可是挺吓人的,毕竟是枪不是,两个治安军枪还没等从身上解下枪呢,一看狗子掏枪,吓得直接趴地上了,吾孙真二一把拉过程桂云到自己前面,然后就往这户人家屋里退。 狗子知道自己凭把破短枪,弄不过这俩治安军,掉头就跑,还不敢跑直线,这时候跑直线就是找死,总共没多远,人家枪法好的两枪就把他撂倒在这。 这方面他太有经验了,山里逃跑的时候,直接就不停的跑S型的弯,时不时的还得回身来一枪,深更半夜的,其实他没跑几步,两个治安军也看不太清楚,只能凭借枪声和脚步声大概判断位置,在狗子身后“啪啪”的开了好几枪,这才敢站起来追过来。 还别说,真有两枪都是从狗子身边飞过,还有一枪擦破了裤子,划伤了点皮,主要双方这时候离得太近了,这也把狗子吓的半死,都不用打死他,受伤就得交代在这,人家属于官,自己属于匪,关键还是个独匪,连个掩护照应的都没有。 等稍微跑远点,狗子边跑边喘着粗气,就边琢磨,喊她的这娘们谁啊,长的跟活鬼似的,别说,一寻思还真有点印象,好像是苗圃那边的人,怎么跑着来了,还跟治安军东洋人搅在一起? 都没跑到姘头家他就想明白了,总听屯里人说,来个东洋人总带个活鬼媳妇,肯定是她了,这女人一定见过,具体谁家的想不起来了,但还是有印象的。 就那个长相也跟自己差不多,都属于让谁看一眼都忘不了的类型,看了就吃不下饭,恶心啊,最是倒霉催的,自己咋能碰见这事? 到了姘头家,到了仓房取出枪来,这地方也不能待了,还得跑,没啥说的,往山里去吧,而且短时间内也不能回来了,就是以后有机会逃出山,西沟也不能回了。 姘头听着枪声也跑出到仓库门口,看见狗子要走,也想说的什么,最后欲言又止的啥也没说出来。 狗子看她一眼,也知道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要说感情真没有,他也没那么多份感情来分配,都是床上的交情,又觉得这时候谈别的也不合适,也没那个时间。 一把到怀里掏出一把大洋来,直接往仓房地上一洒,还故意洒的可哪都是,自己捡吧,别傻跟着自己出去就行,外面现在太危险,自己得抓紧收拾东西。 这女的看见钱,哪还管这些,直接就奔着现大洋去了,最后也没看一眼狗子。 她家仓房里有干粮,这是狗子几天一换的,就怕放置时间长腐败了,啥时候这事狗子也没忘,当初在山里转的时候,挨饿挨怕了,可惜那年头狗子搞不来压缩饼干,要不宁可少玩几次女人,他也得搞来。 收拾完,该拿的都戴在身上,其实东西真不多,逃命又不是搬家,还没等他跑出去呢,就听外面有人大喊道: “就在这家呢,别让他跑了,都散开着点,抓住他吾孙太君说了,有重赏。” 狗子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保长的声音,这他妈的,没少拿老子的钱,属啥的呢,多少钱也喂不饱,这时候还出卖老子,这也是个狗东西,呸,他也配叫狗? 他哪知道,这保长也是被逼无奈,屯子里藏胡子,还被东洋人知道了,别人兴许没事,东洋人一准拿他开刀,弄不好还得掉脑袋呢,他喊两声,也算对得起狗子的那些钱了,狗子要是跑了,他们也不用玩命了不是。 将短枪别在背后,又把长枪取出来,端着,狗子跑出仓房,姘头家也是个贫苦人家,连围墙都没有,都是篱笆,趁着没被村里人和治安军的俩个小子包围自己,一脚踹开篱笆,直接就跑到乡间的路上,回身照着人多的地方就开了两枪。 这时候他也没瞄准了打,主要把人引走,那女人虽说没啥感情,最后自己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也别连累人家不是,自己一跑治安军这帮人一追,这女的才能活,要不堵在这屋子里这女人一准得给自己陪葬,至于这帮人以后找不找这女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不也自身难保吗? 其实狗子也想差了,他觉得来了不少人,这屯子人被保长一喊都得来抓他,其实真没来几个,他这段时间的钱也不白花,东洋人的钱哪有狗子钱好花,总共就有两三个人跟了过来,还都是跟他有点仇的,啥仇?女人身上的仇,狗子也干不出别的来。 第九十九章 激战中的西沟(中) 两个皇协军跑在最后面,他们才不傻傻往前冲呢,钱再重要也没命重要,开始想抓狗子的时候,还以为这小子没有枪。(那时候短枪也很大,袖珍手枪特别少,还很贵。) 他们看狗子长的猥琐的,谁想到还是个硬茬子。 他俩已经很久不操练了,欺负普通人一个顶十个,玩枪已经不那么行了,尤其是他俩这种派出来给人当保镖的,都是老油条,毕竟是保护东洋人,在皇协军里肯定属于老人(在皇协军时间长),但老人归老人,也是最奸懒馋滑的类型,而且越是在皇协军里混的久,越是贪生怕死,你还能指望汉奸勇敢? 皇协军都嫌弃他们,让他俩脱了衣服回家吃自己还不好,毕竟一起混了这么多年了,跟谁都熟,就安排他们出来干点轻巧活。 皇协军的两人枪法还算可以,跟着追来的屯里人可真不行,他们不光人不行,武器更不行,一般就是猎枪之类的武器,有的连准星都有,就是看个大概方向,一枪下去,打的着就打,打不着就算,再装弹药都得半天,狗子前面跑,后面枪声跟乱麻似的,可跟刚才那会比,可安全多了,那时候离得近啊,这会子弹虽说“嗖嗖”的过,可连他身边都没粘着。 狗子边跑边回头放枪,他的长枪可不像手枪,打起来特别的准,这帮追上来的人也没个战斗队形,黑下里没追出去几步远,就被狗子点名的撂倒两三个。 两个皇协军一看,前面的人都没了,保长都趴在地上了,后脑勺咕咕的冒着血,算是死的透透的了。 这还追个屁,嫌自己命长?这俩货这时候也品出味来了,前面这胡子可不是一般人,自己俩人上去一准弄不过他,哥哥兄弟,哪还干这个干啥,赶紧回去吧,为了几块钱玩命?谁爱追就追,咱俩可不伺候了,这俩老油子掉头就往回跑。 接着又是一阵“啪啪”枪声,中间还夹杂着远处狗子拉枪栓的声音,没了两个皇协军的火力支援,剩下两把破枪,没一会就被狗子点名,接着就没了动静,人全被狗子撂倒了。 可狗子一看几枪就解决了剩下的人,就知道没多少人追他,他是干嘛的,寻思一下,转身就往身后追,要不说他傻大胆呢,正常人这时候不抓紧跑?这小子是真楞,胆子大的没边了。 皇协军的这俩位也没想到这人还能追回来,都寻思有这机会狗子肯定得跑,我哥俩可跟你没啥深仇大狠,结果等狗子追上来,没多远就看见他俩,这二位晃晃悠悠的正往回走呢,狗子稍微瞄准,一枪打倒其中一个,还没等另一个找到隐蔽的地方呢,三枪也被狗子给打中了。 狗子快步走到他们近前,看这两个货,先打中那个后背中枪,还“呼呼”的喘着粗气,狗子在他脑袋上补了一枪,一寻思就按自己来时的路又找了一下,还真有个没被打中要害的屯里人,也给补了枪,这小子大腿中弹,想跑也跑不动了,他要来晚一会,保不齐这个人在他背后打他黑枪。 你说狗子这回可以跑吧,后面也没人追你了,自己也算安全了,他偏不,既然干了,这小子肯定得做到底,他要是没有能力倒也罢了,但凡能做到,有人惹到他,他一准干死对方,就跟当初在杨家屯吃果子搞诈骗似的,事情既然做了,就一定做绝。。 这时候的狗子可不是刚从大青山跑出来投靠乃子山时候的狗子了,那时候要身手没身手,要胆量没胆量,换现在的他回那时候,大青山刘黑瞎子真不一定死在东洋人手里,搞不好就得栽在这狗子身上,张亚楠也跑不了,还得成他压寨夫人,对,这个才是狗子的重点。 狗子端着枪就奔了屯长家,拿了我的钱还坑我,当我是傻缺吗?老子最恨这种背信弃义的,出卖老子,老子就灭了你们。 还有那个东洋人也得死,从你们占了东北以后,老子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这回老子得把了(掌握主动权),谁也别想有好,另外他还得问问,喊自己名字的那个丑女人,到底是谁?她咋知道自己叫狗子的,自己当初口味再重,也没动过这类型的丑女人啊,对,必须回去看看,问个清楚,咱平时可是很挑食的。 今晚的西沟屯,可是真热闹,这都后半夜了,那保长家门前,还围了一圈子看热闹的,都等着狗子被保长带人押回来呢,大伙也都挺可惜,这人多好,主要他的钱更好,干啥事都是一把一利索,这就很讨人喜欢,可惜啊,可惜。 狗子也不避人,手里端着长枪,身上挂着都是子弹,就那么大模大样的走来了,等大家伙看清是他,好像空气都一下子安静了,谁都不敢出声,居然是他回来了,保长呢? 跟着保长去的那谁家小谁谁呢?两个治安军呢?刚才那枪声都打乱套了,怎么就这小子单枪匹马的回来了,不应该啊,其实他们心里早把狗子当成死人了,做梦也没想到他还能回来。 这家保长也不像苗圃屯老吴家那么有钱,主要是这地方可比苗圃穷多了,这地方属于林吉下游,也没个放排拉纤的,保长家一圈两米多的围墙倒是有的,只是大门就是用木头板子钉的那种双开的门,门口也不大,两人对面进出都得侧身。 外面打的这么热闹,保长家也吓够呛,不过出去这么多人,就抓个胡子,还有治安军的老爷,倒是也没太担心,保长的大儿子拎着把大砍刀守着大门口,他爹这帮人回来,就放进来,要是那胡子绕道摸过来,进门就是一刀,也算有了准备不是。 可惜啊,他想的挺好,狗子“啪啪啪”的拍门,保长大儿子直接就开门,手刚搭上门栓上,往外一用力时,院外的狗子对着门方向就是一枪,这一枪穿过木门,正打在保长大儿子胸口上,这小子直接一缩胸,接着捂着胸口就萎了下去,连带着刀和门栓都“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第一百章 激战中的西沟(下) 狗子还以为这门推不开,还得自己跳围墙,哪知道用力一推就开了,其实他也是听着动静打的枪,那边有门栓滑动的声音,才按的扳机,他一进院子,保长的另外两个儿子也从正屋冲了出来,他俩正陪着吾孙真二说话呢,东北爷们嘛,啥时候也不怂,出来一看哥哥倒在地上,也正和狗子走个对面。 狗子抬手长枪“啪”,打在其中一个脑袋上,那小子直接栽倒,另一个也是身手好的,直接跨步到狗子身前,侧身拉住狗子的长枪,狗子竟没他劲大,险些枪就撒手。 狗子干嘛的,回身从腰间抽出狗牌撸子,对着这小子胸口“啪啪”就是两枪,这个距离再打不着,那就不是枪的问题了,那得是瞎,那小子晃悠两下跟着也倒下了,到死了还没撒开手里的枪。 狗子也没去确认这几人死没死,其实打的都是要害,哪能还活人,这狗子一脚瞪开眼前这人,然后直接就奔了正房东屋,侧身一脚踹开房门。 只听屋里也是“啪”的一声,却原来是吾孙真二也有把王八盒子,对着门口就是一枪,这和门口他杀保长大儿子一个套路,只是狗子多狡猾,别看平时没咋见过这东洋人,也没听说他带不带着武器,他也防着呢,这要是正着踹这一脚,一准被吾孙真二打死。 吾孙真二这家伙最是怕死,对着门口开完一枪,这时候更是吓得荒了神,竟对着门口疯了一样不停扣动扳机,等他一梭子子弹打完,狗子甩手用短枪对着门里就开枪,可惜他也没检查自己狗牌撸子,这时候已经没子弹了。 那边吾孙真二打完一梭子,见狗子用短枪对着屋里,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都已经泄气,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日文夹着中文,估计有东洋人来了也听不懂,狗子听见还寻思这东洋人在屋里念经呢。 可当看见狗子按了两下扳机,枪还没响,吾孙真二一下子燃起生的希望,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赶紧往枪里压子弹,可惜,人一着急干什么都爱出错,往里压了好几下都没压上,急的一头的大汗。 吾孙真二下意识的一抬头,发现一个黑乎乎的枪口已经顶在脑门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狗子已经进了屋,正嘿嘿的笑着对着他。 吾孙真二不敢动了,一脸祈求的看着狗子,他真的不想死。 一着急,说出两句日语来,最近和程桂云苦练的中文全给忘了。 狗子还真想和他聊聊,可转念一想,又听不懂,跟你聊个屁。 “啪”的一枪就打碎的了吾孙真二的脑袋。 看看,这就是学习中文的重要性,关键时候真能救命的,你说你个外国人,真碰见个胡子……不对,现在哪来的胡子。 狗子捡起吾孙真二的王八盒子,然后直接将吾孙真二的尸首扔进了里屋,这叫投石问路,里面人要是有枪的话。一激动没准就先开了枪。 见里面没有动静,狗子边压着王八盒子的子弹边往里屋走,进来一眼就看见靠在炕里的程桂云,程桂云似乎也有点傻,看着吾孙真二的尸首,眼里哗哗的流下泪水,倒是一点也不慌,抬起头用仇恨的目光看着狗子。 狗子也很意外,一般这种情况,女人都该吓的尖叫才是,这女人够魄力,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随即狗子乐呵呵的问道: “咋地,东洋太太,你认识我?” “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不叫狗子吗?” 程桂云脸上全是泪水,恶狠狠的道。 “你咋认识我的?你是?苗圃屯的?” “苗圃屯老程家,跟你私奔的我二婶叫张亚楠,你还记得吧?” 这名字太熟悉了,一提这名字,狗子就想起在大青山,被张亚楠拎着镜面匣子撵的可哪跑的样子。 哦,狗子心说,原来是她婆家,难怪呢。 他也不在说话,抬起王八盒子对着程桂云就是两枪,全打在胸口上,桂云抽了两下也就没了气,这狗子还不忘将程桂云的尸首往吾孙边上靠了靠,这俩极品活着是一对,死了也在一起吧。 狗子从东屋出来,转身又去了西屋,这家的人都跑干净了,狗子心说,今天谁也别跑,全得死,就要追出院外,哪知道门口集合了五六把枪(这段时间去那些追杀狗子的人尸首边上捡的),都对着这家门口,狗子藏在门口也通过门傍边的缝隙往外看。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出来到门口,手里空着,这人狗子也不认识,估计也是某位屯大爷。 那人看看保长家大门,一脸纠结的道: “狗爷,我们西沟庙小,留不下你这尊真神,你还是走吧,东洋人死了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以后别回来了,我们也不为难你,但是你今天不能再杀人了,我们留不下你,但一个屯子住着,也不能干看着你再杀人了。” 这话说的不软不硬,不过狗子还挺受用,虽说打算灭了保长一家,可他家三个儿子都死了,这仇也算是报了,东洋人俩口子,皇协军的都被自己弄死了,要说没出气,那倒不至于,这地方也不是久留之地,还是走吧,你总不能屠了一屯子人吧?再说相好的还不少呢。 狗子大声道: “都给老子躲开道,让老子走。” 门外那人接话道: “好说,狗爷。” 这人又回身吩咐屯里众人道: “大伙听见没,都闪开,别挡了狗爷的道。” 说着自己也抬起双手往后面退去,他也怕,怕狗子杀红眼出来给他一枪。 狗子看了一下,知道人都退出去挺远了,就故伎重施,拉开院门,把门口这家大儿子尸首先扔出去,见没有枪响,直接身体一个咕噜,闪出院子,然后见众人真没有开枪的意思,才边退边向西边而去,他还有匹马在姘头家里,这时候也不能要了,自己一准上山,要来也没用。 翻过了西沟边上的小山,狗子就跑去了西头的大山,说是大山,这可跟苗圃西南的大山没法比,那里能一直连着长白山,延绵出几个省一直到棒子国去。 这里的山可就小多了,虽说也有个方圆二十多里,藏个人,甚至藏几个柳子都够,但肯定不是长久之地,不过这里四通八达,想跑也比苗圃屯那边的山里简单很多。 第一百零一章 调查与为难 下午刚从春城回来的程老二听到警务厅通知的消息,这事已经是两天前了,急急忙忙就往西沟赶,好在来接他的马车倒是现成的,就是不太熟悉路,咋办,东洋人肯定不会管他,能通知他一声,已经不错了。 没办法,鼻子底下还有嘴,走一路问一路,磕磕绊绊的找到了西沟,到地方已经是半夜了,车把式累的已经走不动,一进屯子,气氛就不对,这地方已经戒严,成群的皇协军和棒子军,把屯子占的满满登登,各家各户里都有东洋人和棒子军在来回走动。 还得问,这两眼一抹黑也不行啊,还算他们运气好,遇见熟人了,石山狗带在这里,前文交代了,整个林吉城就东洋人一个中队,尽管他们来了已经两年多,可人数还是没有增加,林吉这地方就是个大后方,一个中队下设三个小队,这次出来了两个,一百来人。 在当时的国人看来,这也没啥大事,死了个东洋人而已,但对于东洋人来说,这就是砸他们家的锅,这种事情不杜绝,就不算对林吉的有效统治和占领,再说真以为农业专家就是西贝货?可有可无? 东洋人这次来西沟搞的阵仗很大,他们从林吉来了一百来人,不过同时急调各地的东洋兵都在这里集中,然后是棒子军,五百多,林吉皇协军及各地警察厅近一千五百人,全是附近各地归属他们的各种武装,东洋人来了以后,就由警察厅出面开始调查,这事情也不复杂,很快搞清楚情况,这里居然有个漏网的胡子。 认识狗子的有一堆人,这时候也禁不起人家来查,有嘴巴严的就有随便说的,还有人主动找皇军报告呢,很快这一年来狗子的行为轨迹就全暴露出来,就连杨家屯骗钱的事鬼子都调查的明明白白,可即使这样,这帮子小鬼子也不知道这狗子到底从哪来的。 可是这时候就有人来报告,说出事当天他们在第一案发现场听见程桂云喊过狗子的名字,这就很能说明问题,这俩人以前认识,那人还说看程桂云咬牙切齿的劲头,一准有啥仇怨,鬼子开始分析俩人是不是有点什么故事,经过这段时间这帮子东洋人查来查去,也知道这个狗子就是条种狗,看见母的就惦记趴一下。 事情赶巧,这时候程老二来了,作为军方代表及死者生前好友,参与调查的石山狗带肯定得问一问,你认识不认识狗子? “狗子?” 程老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俩个字,两眼仇恨的目光分外渗人,别看我们程大乡长现在也祸害别人,可他当初受的屈辱,外加仇恨,他是一点都没忘,相反随着地位的提高,越来越深刻。 石山狗带都不用翻译解释,就知道这里头有事,赶紧拉着程老二到一边询问,这种事也没啥好瞒着的,本身这事就在苗圃屯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程老二跟太君把事情的始末讲清楚,这事的大致脉络东洋人也算捋清楚了,哦,原来这狗子跟程家还有这么大的仇怨,尽管他们最后也很不理解。 案子问明白了,这后事得处理一下吧,这时候有意思了,石山狗带代表东洋方面,只能将吾孙真二的尸体进行火化,至于程桂云的人家不管,得让程老二自己处理,为啥呢?不是两口子嘛?人家骨灰是要带回东洋本土的,还要交还给吾孙真二的妻子和家人,估计人家也没法跟吾孙真二家里人交代。 “你家男人是个英雄,他真是个好样的,他为帝国尽忠了,真是我辈的楷模,帝国无以为报,走的时候一个,我们还给你俩个,请多包涵。” 用我们唐山赵老师的话说,我包涵你奶奶个爪,那不成笑话啦?人家大老婆再直接把骨灰盒都给扔了,你还是和你中国老婆在一起吧,厕所里(旱厕),一辈子。 那咋办,直接埋了也不好,程桂云再怎么说也算是我方人员家属,虽说没有啥正规手续,总得给人家安葬一下吧,要不那么多和东洋侨民结婚的国人和棒子人怎么看?还要尊重一下当地人的风俗,一客不烦二主,你是他叔叔,你就辛苦辛苦吧?你不还在体制里混吗?不同意就不太好吧? 钱翻译这次也来了,对于东洋人来说,事情挺棘手,那么对于他来说,就很好办了,有东洋人在后面撑着,他估计程老二这个土老巴子不敢说出半个不字来。 钱翻译把东洋人的意思透漏给程老二,话说的很委婉,不过程老二怎么看这小子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呢?姥姥,你家没死过人咋地,你一回林吉都得死,程老二心里暗暗咒诅到。 恨是真恨,钱翻译的话的意思程老二听懂了,看着边上蹙着眉头的石山狗带,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把事情应下,要不然,钱翻译好办,东洋人肯定不高兴,东洋人不高兴,自己就没好日子过。 他也知道这次又坐蜡了,自己给联系的一门好亲,这才几天,小俩口都没了,大哥那咋交代,大嫂最疼孩子,打自己几下自己都不好回话不是,关键这话自己咋提?都没法开牙。 这些还都是小事,以后自己指望谁,刚从春城见过世面回来,正想一展拳脚,干一番事业出来,以后石山狗带还能不能拉自己?没有吾孙真二的面子,他要是翻了脸自己一点抓手(联系,关系)都没有,这无疑是兜头一盆凉水,直接就给自己浇个透心凉。 事情很为难,他也得办,身上有钱,当天晚上就在边上一户人家住了一宿,第二天打发赶车的去了东家窝棚,买了单衣、棉衣,又花钱找了两个当地的农村妇女,把桂云尸首收拾收拾,重新从里到外的换上。 外加上太君问话,又忙和一整天,总算处理完,人生地不熟的,索性天还不热,又住一宿,第三天天没亮早早起来就出发回苗圃屯。 这几天一件事赶着一件事,可把程老二累坏,在西沟的时候也没休息好,开春的东北乡下道路尤其难行,路过小西屯他也没停,直接回了苗圃屯,这玩意咋告诉哥哥嫂子就是第一道难题,自己答应太君时候挺痛快,那是为了升官发财,可轮到自己这头,事到头上就犯难。 第一百零二章 插翅难逃 哥哥嫂子肯定得问啊,咋出的事?他男人呢?为啥不合葬?哪句他都不好答对,临走时他才从钱翻译嘴里知道,这个吾孙真二在东洋国内有家,程老二这个牙疼,路上牙龈就鼓起来了。 这事再难也得说,程老大生气归生气,大家长的气势不能丢,骂了程老二几句,倒是没咋难为弟弟,程大嫂就太让人揪心了,趴在程桂云身上就不下来,哭的死去活来。 其实程桂云在娘家时候,爹妈都挺不待见她,可人一走就能看出来,当爹妈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又不心疼呢? 事情已经都这样的,弄死程老二也于事无补,不过当听说这次又是狗子,还有吾孙真二在东洋还有家,东洋人不管程桂云的时候,程大嫂竟又受不了,抓着程老二好顿质问,只把程老二问的一声不吭,恨不得有个地缝就钻下去。 这个嫂子的话他现在都不咋听了,他现在又没媳妇,自己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也没啥可听她管教的,可那一声声质问,仿佛一把把刀往他脸上刮,自己却连动一下都觉得愧疚。 最后程老二没办法,给嫂子跪了下来,自己扇了自己俩嘴巴,答应给程桂云风光大葬后,程大嫂也只能哭天抹泪,当初就是吾孙真二和程桂云自己私通,最后他们也是自己答应的,人家程老二也没逼你不是,现在伤心归伤心,还真能给自己小叔子怎么样? ………… 西沟那边东洋人开始组织人手对山里进行封锁,人马也集合的差不多,开始对附近所有村屯都进行挨家挨户的搜查,这次的目标很明显,就是狗子的这个大活人,狗子也没张相片什么的,咋认人呢? 东洋人也很聪明,狗子不是有很多相好的吗?跟着去吧,一般是两三个东洋兵带着十几个棒子军,几十个皇协军,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看,排队过筛子,附近村屯查完了,又扩大了搜查面积,几乎把附近的地方都查到了。 狗子藏哪了?他还真没直接上了山,在山区里有几户人家,这还是在西沟时人家下山买盐认识的,大概知道了位置,出事自己就摸了过去,他在这里又待了几天,为啥? 他才不傻呢,你东洋人再厉害也不可能三两天就调集人马直接奔着我就来吧,三天之后,他估摸着差不多了,从新换了干粮,在其中一家女主人一再挽留之下,依然坚决的离开这个没有名字的山民聚集地。 也真就是在他彻底藏进山里以后,鬼子就开始围山了,这次他们可是下了狠心,几十人为一队的编成十几队的大量上山里搜查,结果七八天下来,依旧没有所获,他们哪知道,这狗子在大山里藏过大半年,各种陷阱套路太熟悉了,这么几个人还想抓住他? 七八天后,四处村屯搜查的人马也都陆陆续续集合完毕,另外各地支援的人马也陆续到来,鬼子开始分片,密集式的成片搜索,这下狗子没办法了,东洋人这回非常有耐心,一天走不出几里的路,然后反复搜索,铁了心的困死他。 这期间鬼子也发现了山里的那几户人家,询问他们知道狗子的消息不,包括那女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想多事,本来是没想说出来,可他们质朴的脸上都写满了这里有故事,鬼子指挥官微微一笑,只是通过一顿口头上的威逼利诱,简单的几句质问,这帮人就全漏了底。 等那女人告诉了鬼子,狗子的大概逃跑方向后,一群的鬼子冲上来,将男人老人孩子都杀死,然后排队对这里的几个女人进行了***,山谷里很长时间都回荡着鬼子的淫笑声和女人的呼救声。 最后她们也没逃脱被杀的命运,鬼子既然要立威,肯定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边上还有围观的西沟人,尤其西沟里狗子的那些姘头们,脑瓜皮一阵阵发麻,这就是一群畜生,她们好像也预感到什么?不过,人嘛,只要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谁又肯去拼命呢。 狗子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有几次差点和鬼子走到对面,他也知道自己这次可能在劫难逃了,食物早在一天前就吃光了。 在第二天的早上天还没亮,山里突然出现很大的雾气,狗子还心说天不绝我啊,于是便想趁着雾气逃出包围圈。 他从一个山坡上往下爬,匍匐身子从成片的榛子杆子里穿过,春天的榛子杆一碰就哗哗的响,也没绿叶子,他也是没得选了,尽量不去碰那些,好在他瘦小,目标就小,借着山里的雾气,也算是放手一搏了。 本来是一切顺利,都快走到坡下了,最近的人也离着他足有三四十米,他只要不发声,穿过一条山里的小路就上了对面的山,那片山鬼子昨天刚搜查完,至少能坚持个十天八天的。 他心里想着等这十天过去,绿草都差不多长出来,再坚持个十天半个月,到了农历四月低,山就彻底绿了,不管从食物上,还是躲藏上,他就有信心彻底躲过这次劫数,他还真不信鬼子能因为他自己一个人,让这么多人在山里找你一年。 正在他憧憬着自己还能冲出山区,重新回到那些女人的怀抱的时候。 耳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声,这女人他还认识,正是他在西沟最后的那个姘头,他临走还给扔了钱。 她估计在边上上厕所,那么多的人,她再不要脸也不能在人群里方便吧,这时候看见狗子第一时间就叫出了声,她还心想,抓紧立功吧,要不然前几天那些山里人的下场她都不敢想。 狗子也算机敏,掏出从吾孙真二手里抢来的王八盒子,最后也没狠下心,打死这个娘们,但他自己清楚,自己算是彻底完了。 那些皇协军和棒子军一下子听到这边的动静,疯了一样的冲了过来,这几天他们是吃了老鼻子(很多)的苦了,对于狗子的恨意都快赶上程老二了,狗子抬手就是两枪,“啪啪”,直接一个前滚翻钻进对面山坡,可惜,这次他逃哪也逃不掉了,后面已经跟上来尾巴。 第一百零三章 狗子的末路 狗子随手仍了王八盒子,用长枪打中一个皇协军后,皇协军赶紧卧倒还击,这时有几个后面跟着的鬼子也开了枪,这些鬼子枪法特别准,也就是三两枪,狗子的右臂就中了弹。 要说三十年代的鬼子都是那时期的精锐,大正年间的鬼子训练有素,单兵作战能力非常强,淞沪会战时期的东洋兵,基本就都是这批人,大约到了长沙会战,这批鬼子兵都死的差不多了,东洋人的战斗力才开始大幅度的下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山坡上方也埋伏了两个皇协军,原打算等狗子往这边跑,再偷袭他,见他受伤,快跑几步,直接跳到他身上,并将狗子按倒在地。 后面追着的一群皇协军也快步上前,带头的军官一脚踢开狗子的枪,随后跟着的军官上去就用枪托对着狗子的头就是一顿砸,最后跟来的一名东洋军官,拿着王八盒子对着狗子的左腿“啪”就是一枪,还笑了笑,整出一句日文来,估计是说: “这回我看你往哪跑?” 几个皇协军押着狗子就往山下走,陆陆续续搜山的队伍收到通知,依次的往山下来,最后连同带路的西沟村民都汇合在西沟屯,其中就包括喊破狗子行踪的他的那个姘头。 在原来保长家的大门前,几个皇协军将狗子捆在原来他家门板上,狗子这时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对着被鬼子集结来的村民,只能“嘿嘿”的傻笑。 自从干上这行,他也早有准备,真到这一天,他反倒没啥感觉,无外乎一死嘛,老子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睡的女人也睡了,早晚挨那一枪而已。 鬼子军中的石山狗带这时走了过来,似乎和身边的鬼子士兵说了什么,又过来搬过了狗子的脸看了一眼,见他满身的血污,也只是微微一笑,不自觉的竟说了一句日文,随后对着身后的鬼子兵吩咐一声什么。 突然一名鬼子兵吹响了哨子,所有的鬼子兵以及皇协军,棒子军人好像事先就接到了某些命令,几乎同时全部举枪,全部对准包围圈里西沟屯里的百姓。 这时候的村民也有些荒了,可是四周都是士兵,他们也只有痛哭,选择无奈的接受命运,石山狗带举起一只手,并轻轻放下,众敌人疯狂开枪,当夜,全屯五百三十一口全部殒命(地名,事件均为作者杜撰,请不要对号入座,谢谢)。 狗子这回倒是麻木的看着,也不知道他是傻了还是怎样,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嘿嘿”的傻笑着,咱也不知道他眼里有没有泪水? 鬼子倒也没再虐待他,也知道他在西沟已经一年多,跟外面也没啥联系,这也是个没啥利用价值的废料,只是鬼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弄死他,还派来医生,为他简单的止住血。 狗子也不知道鬼子为啥还不杀他,还要带着他去林吉城,别看当了胡子这么多年,各种世面也没少见,可林吉城除了抱木头从上游漂到东家窝棚那一次,他还真没来过,那一次也是晚上在水里从城中穿城而过,啥也没看见,这都临死了,也算最后见见世面。 两天后,1934年4月24日早上,农历三月十一,在林吉城内的大街上,这里堵的到处都是人,这帮人一大早就将狗子仍在了大街中间,鬼子就是要让全城老少看着,他们要公开处决这个敢伤害他们人的胡子,以确立东洋人的统治地位。 程老二来了,程老大也来了,程大嫂也来了,徐江和不耕都来了,开春,他们今天都没去放排,其实现在正是放排的好时候,桃花水刚刚下山。 道路两旁都是皇协军的人,几个鬼子负责看守狗子,其中带队的正是石山狗带,他是吾孙真二的朋友,这样的任务自然没有人愿意跟他争。 一大早,几名警察就带着几个干活的木工,就在道路中间修了一座简易的演讲台,这还是一场审判大会。 大概是现在时间上午九点左右,几名伪政府官员每人手里拿着文件就来到发言台附近,这几人先去和石山狗带打招呼,只见几人微微鞠躬,满脸笑意,石山狗带轻轻抬手,几人也互相一笑,就去做准备。 过来也就几分钟,石山狗带看看手表,对着几人方向轻轻点头,几人也一直盯着石山,其中一人赶忙跑到演讲台前,清清嗓子,便开始宣布狗子的各种罪状。 正当伪政府官员宣读狗子罪状时,边上的程大嫂受不了了,直接就冲上前去,可惜被几名皇协军给拦住,鬼子见是个农村妇女,还以为是狗子相好,就是这岁数大了点。 两名鬼子军直接将程大嫂抓捕起来,正要带走时,程老二连忙跑到石山狗带面前求情,又被几名东洋兵拦下,这种场合他也不敢大喊,好在被石山狗带看见,示意让他过来。 当石山狗带听说这女人是程桂云的母亲,也就略略点头,告诉一名皇协军,将手里的步枪交给程大嫂,既然有国人愿意代替他们杀狗子,他们当然乐观其成。 程大嫂不会打枪,竟用刺刀一刀就捅进狗子左侧胸口,这狗子似乎一下子也卸下气来,脑袋直接垂在胸口,扎完一刀,程大嫂似乎也没了力气,直接瘫坐在地上,泪水就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淌。 平时为人最好的程大嫂居然做出这么个事来,着实让苗圃来看热闹的人群诧异,程家人既然报了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程家哥三个还有柱子赶紧上前拉着失态的程大嫂往马车上走,哦,对了,程老四还是没来,马车上,柱子吓得泪水就没有停过,紧紧抱着母亲的头。 只有柱子能隐隐听到程大嫂在那里默默的呢喃: “云啊,云,娘帮你报仇了。” 此时最尴尬的是演讲台后的那名伪政府官员,大家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官,这人看看判词,又看看地上已经佝偻成一堆的狗子,最后又看看在马车上准备离开的程大嫂,也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后看了一眼手里拿着判词,轻轻摇头,竟将判词随手扔进了这春风里。 几张判词被风一刮,最后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死去的狗子身上,几名皇协军看见,也没理会,抬着狗子尸首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 借钱 狗子的死对程家来说,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尤其是程老二,大仇得报,在大哥家倒是没啥表现,回到小西屯,晚上没有人的时候,这小子自己干了一斤多白酒,喝了个酩酊大醉。 程大嫂其实就是有点伤心过度,闺女稀里糊涂就没了,是谁一下子也接受不了,养了几天也就算好了,程家哥几个这才放心,别看有事时候没人把程大嫂当回事,这人一病可挺揪这帮人的心,尤其程老四,程大嫂就跟他妈一样,柱子这段时间都不离开家门,守着看着他妈,一步不错的陪着。 徐江和不耕都跑去程家几趟看看程大嫂,虽说总体上不欠程家的,也不用看什么程老大和柱子,就程大嫂这人,俩人也没话说,你就是花多少钱,也未必能找来这么一个对别人家孩子像自己家一样的不是。 狗子的死对这爷俩也算了却一件心事,之前爷俩喝酒时,有次不耕无意中提到,这个狗子可别回来报复,一句话就点醒了徐江,他发现自己年龄越大越不懂事,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让舅舅担心这么久,自己像没事人,舅舅还念念不忘怕自己出意外。 小龙一天天长大,虽说现在不耕也有了枕边人,但是不耕上次吃了刘氏的亏,倒是没刻意安排小翠来照顾庄龙,俩家本来也不分彼此,互相搭把手也就把孩子拉扯大了,不过他依然有些嫌弃四丫,这回不是嫌弃她命硬,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没有给徐江哺育下一代。 尽管开春的时候除了去看狗子行刑,爷俩个春天也没闲着,这也是两人第一次和老高跑了两趟长排远排,这种排属实难跑,不过总算有惊无险的过来了,稍微有点损失也不大,老高也挺高兴,这种排其实不耕不爱跑,他就喜欢个稳当,徐江可不一样,他觉得过瘾,钱也多,干这么俩趟,比去年秋天挣的都多。 俩人在家休着,正赶上伏天,也就是农历七月底,来了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谁啊,小姬来了,就是开始时候跟老高老綦一起的那个小伙子,这小子第一次放排就踹过徐江,后来第二次放排喝点酒与不耕和徐江就闹了半红脸,为此还恶了老高,从此放排就不带他了。 据说这两年混的还不错,有点小活,还跑过棹头,很是在放排人圈子里出了点风头,因为啥,太年轻了,很少有二十来岁的棹头,最起码也得二十多,近三十岁才成。 这小子一来不耕和徐江就看出他是有事,虽说以前多少有点不愉快,不过毕竟都是放排人,这行的规矩就是相互帮衬,不耕还亲自下厨给炒了几个菜,又拿出前几天王把头托人捎来的一瓶据说有三十年的老酒,(其实是四瓶,不耕没舍得都拿出来。)没啥说的,三个人就喝了起来。 徐家很少来客人,除了柱子和程家哥几个外,少有人来,不耕和徐江都很热情,两杯小酒下了肚,小姬也没说啥套话,直接说明来意,想借钱,其实他不说,徐江和不耕两人就知道,一准是这事。 除了这事就是放排,要不找不到他俩头上,不可能找他俩放排,关系好不好的不说,现在上游所有放排的都知道,这爷俩只认老高,谁的排都不上,你给多少钱也白搭。 有次别的棹实在缺人,就有心让这爷俩帮忙,可也知道找这爷俩一准没用,只能去求老高,这里都有面子,老高也没招,只能和不耕说,不耕倒是去了,跟着这排当了一趟二棹,等排过了鬼门关,后面也没啥有风险的地方了,钱都没要,一猛子扎水里,直接游上岸,回去找老高去了。 老高虽说心里高兴也挺感动,但面子上也不太舒服,后来人家棹头再见面,一分没少不耕的钱,只是挤兑了老高几句,那意思你把人看着的,谁也信不过,另外还有埋怨不耕信不过他们的意思,老高也只能假装无奈,听着就是。 既然不是放排,那一准是借钱,那你说小姬借钱总得有个数吧,多少?八十块,说是要娶媳妇,听到这数不耕和徐江对视一眼,八十可不是一笔小钱,够买四五个老婆了,普通人家十来口子人,一年下来,啥也不干,有个十块八块也够了。 再说这话也有点交浅言深的意思,这要是老高来,别说八十,一百六,二百四都得给人拿,可这小姬……说句不好听的,交情不到啊。 可同样是放排人,也是有行业内的潜规则,守望相助是基本,他俩要说没钱,几句话就能把小姬打发走了,可这以后放排江上遇见,可不太好看,你这属于不给我面子,真要是有个让人拉把手的时候,尴尬不尴尬?谁又能保证自己就求不到人家呢? 爷俩个眼神一动,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对方都有话,那就不聊这事,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一个劲劝小姬的酒,喝多了不怕,现在徐家有都是地方,住下就是。 晚上爷俩个聚了一聚,得商量这事咋办啊?按徐江的意思,给他个三五块打发走完事,不耕没同意,这时候可真不能小气,放排人谁还没有求到谁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简单吃一口,一上午就是领着小姬拉话扯闲篇,没到中午不耕出去了,这事他也不爱参合,四丫和小翠张罗了一桌菜饭,又把酒杯端了起来,这时候就不是吃喝了,办不办你得给人句话。 这时候的徐江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只是装着很头疼,还故意皱了皱眉头,假装为难的道: “姬哥,有事找到我们爷们头上,那是看得起我们爷们,本来吧,几十块钱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你不看见了吗?我这去年刚起的房子,就连我舅舅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还拉了点饥荒(欠债),这不是前几天放排回来刚还完。” 小姬一听这话就不乐意,脸上稍有些不自然,他虽说借八十块,那话纯属扯淡,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与徐江和不耕啥关系?人家有钱也不可能拿那么多,其实他都走了好几家了,哪家都没借他多少钱,但是多少都有点,听徐江这意思,是打算一毛不拔啊,好你们徐江爷俩,这跟老高以后,根本不搭理我们别的放排的是不? 第一百零五章 买瓜 那边话说一半,徐江喝口酒,别看徐江一开始不想借他几个钱,可话说的可比他舅舅大气多了,笑嘻嘻对小姬道: “不过姬哥你即然来了一趟,咋也不能让你白跑不是,我这还完饥荒再买点地,还剩下这么几块钱,你可别嫌少,赶明个你宽裕呢你就给,没有就算了,我这有心想多帮姬哥一把,这不是……不过赶明个你办人(娶亲)一定得告诉我们爷俩一声,我俩一定到。” 徐江又指了指这房子,那意思钱都花在房子上了,然后从怀里拿出个布包,整好十五块大洋。他也不点破小姬的那些屁话,娶媳妇能用八十块钱?那不是笑话吗,你娶的是东洋天皇的闺女?人家陪嫁你东三省?人家知道你是老几?你爱用钱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子也不操那心。 小姬也不傻,能不知道他是啥意思,他在外面也混了这么多年,也是个懂规矩的,也没直接将钱揣兜里,还假模假式的将钱推回去道: “既然兄弟你这也不宽裕,那就算了,当哥这次没来,不过这情哥领了,下次有啥事情言语一声。” 人家钱都拿出来,还能往回缩?拉拉扯扯之下,将钱揣在小姬兜里,这小姬也不耽搁,看来也是真有事,与徐江告辞,还说给不耕带好,便急急忙忙的走了。 本来借到十几块钱的小姬还挺高兴,他都没指望这爷俩能这么大方,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心态来的。 这会刚过中午,骑上马的小姬乐颠颠的就往林吉赶,骑马比马车脚程快多了,贪点黑还能赶上回城,可惜他自己就是个惹事的,路过小西屯的时候,见路边有卖西瓜的,就下马上前问价。 你说你买个瓜就买吧,他还是个矫牙(事多)的人,非要打开后才能买,那人自是不干,你打开了看不好,你不要了,我卖谁去?那年月人也不太会做买卖,都是懵着买懵着卖。 不开,我就不买,这本来没什么,他还嘚瑟,从兜里掏出一个大洋来,就在手里颠起来,你说你买个瓜,又不是买手雷,你拿一块现大洋,人家想卖都不能卖了,谁身上能带那么多零钱,卖瓜身上带一大兜子铜子? 这在后世就相当于买个打火机,非拿张一千一张的(假如),你给我找零,人家宁可给你一个也不会给你找零不是,关键这小子说话也不好听,那我凭什么还给你? 小姬这人就是个属酸脸猴子的(喜怒无常),你说人家不想卖你,你就走吧,你还能一块钱买一个瓜咋地?他不这么看,他觉得这个老农看不起他,有点欠抽,看见没,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初他就看不起不耕和徐江,现在这会,还是没改。 人家不搭理他,他能怎么办?他去折磨瓜,上去拿起一个瓜就问人家要刀,你都拿一块钱了,人家能给吗? 他就在边上絮叨,这人属实没劲,卖瓜的有五十来岁,看他也讨厌,最后不愿意置气,人家见他小年轻也不愿意惹事,就把刀递给他,你切吧,反正身后就是他屯子,你不给钱肯定不让你走,敢闹事就揍你。 拿起刀一刀就切开一个,里面真就是一片白,真还没熟,其实也不怪卖瓜的,谁买瓜不得拍拍,挑一挑,发现声音发空的才买,这位不,拿起一个看不熟,就挨排就拿,切了三个总算遇见熟的了,这个货切开瓜,拿起来就吃,吃完了一抹嘴,问道: “老头多少钱。” “一块钱。” 老头答道。 本来吧,瓜不熟就不能要人家钱,这在以前的东北属于常态,可今天这位爷们也生气,来了就挑刺,挑刺不说抢来刀就切,最后还说自己“老头”?我都比你爹岁数大,老头是你叫的?这老头也犯起倔来,今天还真就得难为难为他。 “一块钱?” 这小姬也是个臭脾气,要不当初咋说踢徐江就踢呢,一脚就踢翻了老头的摊子,原来摞起来一地的西瓜,上去就踹,他也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不能吃眼前亏,踹完瓜上了马就打算跑。 老头见他开始掀他的摊子,就扯开嗓子喊人,然后过去捡瓜,你说他咋那么心黑,也不该要人家一块钱。 这就是老东北人的一个毛病,往往有点事看谁不顺眼,就往死了难为人家,其实你要是低头求求他,他反倒是不好意思了,也就不了了之,你说他要讹你?不能够,这事传出去,一个屯里人都得骂他。 小姬不懂这些?他太懂了,这些年他也没闲着,竟在外面混了,这要是在城里,没准他就低下头过去算了,可今儿个让他跟个老农低头,还不如管他要一块钱呢,自己又骑着马,上马一跑谁能撵上?他也动了坏心思,我让你要一块钱,老子今天就祸害你一块钱的。 老头就在后面追,那还有个撵上,屯里跑出了一帮人,离的就更远了,小姬回头看一眼,哈哈的大笑,这帮傻缺,还跟自己斗?可小姬也纳闷,按理说他都跑出去几十步了,正常人看见他骑马,都不会再追,可这帮人似乎有点锲而不舍的意思,小姬心说: “我看你们能追我到什么时候。” 哪知道乡路一拐弯,他就傻眼了,路上竟有几个拦路检查的,其实离着也不远,主要前面这个弯全给挡住了,看不见,为了这么屁大个事自己真闯关?人家可有枪,真给自己一枪也犯不上啊,自己下马慢慢走过去?这帮人马上就能追上,肯定得揍自己一顿不是?换自己也不能就算了。 这帮人为啥撵他?他们当然知道前面有关卡,两个治安军带着一帮屯里二流子在那呢,除非小姬不要命了,要不一准得停下。 其实这个关卡都设好几天了,来的时候小姬还在这停了一下,回来他就忘了具体在哪?乡路那么长,他哪能记得那么准。 小姬当时就懵了,脑子一转,赶紧往回来,这回嘴也甜了,也知道叫个人,离着挺远就笑吟吟的喊: “叔,别撵了,我给你送钱来了。” 原来他也怕挨揍。 第一百零六章 提人 小姬觉得,这事我给钱没毛病吧,我还多给你几个钱,别揍我总行了吧? 老头本来岁数就大了,后面追来可好几个大小伙子,慢慢也超过老头,里面还有老头儿子,看老头摊子都让人掀了,又跑了一路,哪能不生气,给钱?给你姥姥。 老头儿子到小姬面前,“啪”就一个大嘴巴。 小姬被打的一个趔趄,倒是没敢还嘴,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拉架的人估计都没有,赶紧点头哈腰的给这群人赔不是,还从兜里真拿出一个大洋来,给人家送上去,这总比挨揍强吧?他还真不缺这一块钱。 这群人一看见钱,也都有些懵,一块钱可不少,他们追的时候也没指望能要钱,这时候一般就打起来了,今天这位有点意思,上赶着就给送钱,以往就没碰见过这样的,要钱没有,先打了再说他们常见,反倒直接给钱的还是第一次,但是这钱,能拿是不能拿?几个人也泛起了合计。 这个事也可以用后世的事情做个比较,就好比作者在菜市场上溜达,和人发生了口角,人家出来一群人,要揍作者,这时候作者从随身的钱包里扔出两万块钱来,这帮人咋办?你说还得揍我?那就是个美丽的扯,先不考虑打不打人的后果,市场做买卖的人,谁能有多少钱? 有钱在菜市场做买卖?两万不要了,就为出口气?再说你不考虑考虑,随便身上就带两万块还能随手就不要的能是普通人?心里不得犯合计?只有傻子才会不计后果,就是把这钱往兜里揣,你不得合计合计? 另外一块钱和两万看似不成比例,这单纯从兑换和物价上比较当时的一块钱确实不值两万,但是在很多方面这一块钱真就未必比现在的两万块钱做的事情少。 小姬是吃过见过的,拿钱也不太当回事,老农却纠结起来,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上赶着就给钱,这钱要吧有点亏心还有点怕惹事,不要还委屈。 几个小西屯人还没琢磨明白呢,这时候前面检查的几个人就走过来了,这边这么大阵势,又是打又是追的,他们能看不见?过来一瞧,几句话就说明白了,几个人就乐了,这事好办啊,屯里人害怕,他们可不怕,他们吃的就是这口饭。 再说外乡人欺负本地人啊,这还了得,抓起来吧,这小子看样还是个肥羊,又是给钱又是高头大马的。 小姬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群不知道干嘛的给抓了起来,双手捆着,脚倒是没绑,主要这帮人嫌弃抬他还挺沉,怪麻烦的不是。 就这么稀里糊涂就把他带到了一个三间大瓦房,边上还挂着个牌子,他也是个睁眼瞎,就知道林吉俩字,不用说啊,这是官家人啊,倒霉催的,自己这次又进狼窝了,指不定又得出笔血。 这里是哪?谁执政?前面好好看的人肯定能明白,松江乡乡公所,这里说的算的是我们乡长大人程老二啊。 这大夏天的没有税务,又不出劳役的,他也没大事,正在办公桌上像模像样的看着他在春城买的大同日报,这是他最喜欢的事,以示自己跟这帮土老巴子不同,看看,爷是去过春城见过皇帝的人,你们都给我恭敬这点。 这时候程老二边上的人也给他简单的介绍了情况,他听完介绍就牙疼,也觉得这小子真活该,身上明明揣了十八块多钱,而且是有零钱的,你说你这不是起哄嘛,合着拿我们屯里人闹着玩是吧。 那没得说,程老二提审小姬,小姬倒是不傻,先提了不耕和徐江,他寻思毕竟离着苗圃屯不远,本乡本土的,没准就能给几分面子呢。 程老二嘴上答应,心里冷笑,要是这爷俩的朋友,倒不至于把这人怎么样,可他就想通过这事再敲不耕爷俩一笔,现在都知道他爷俩有钱,这不是没有理由吗?现成的借口来了。 小姬也算反应够快,觉出这程老二表情不对,临出门时候又说出一个名字,程老二一听,这人谁啊,这么没头没脑的名字,还纳闷呢,边上的两个治安军中一个小子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程老二这下就有点牙疼了,他倒是看上这小子身上的钱了,可这小子认识警察厅的人,还是个当官的,要说吧这事知道人少也好办,管你这个厅那个局的,往大江里一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钱一分算完事。 可这连屯里人,自己手下的人,治安军外加这一路上这么多眼睛,这么多张嘴呢,你能保证谁嘴巴快,不把自己供出去? 要想让他们闭嘴,谁你不得分一点,就算将来有人来查,自己把事情平了,可这钱又能剩下多少?这事做起来可就犯不上,吃亏的买卖可不能干。 可就这么放了,也觉得太便宜这小子了,你提一嘴谁谁谁,我就把人放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看看,还是官场锻炼人吧,这程老二现在考虑问题考虑的周到不?不光这样呢,读者可能都想不到,这位现在正找先生学着认字呢。 虽说那张报纸他还看不懂,可三十多岁的人,也真挺难为他,这将来谁能保证他程老二不能再进一步?这就是权力给的动力。 那这事情总得处理吧?程老二也有办法,你上面不是有人吗?我就找你的人说话,连忙叫来个治安军的保镖,在他身边耳语几句,让他跑一趟林吉警务厅。 第二天那治安军就带个人回来了,互相一顿寒暄,这位是警务厅的一位副科长,程老二虽然不至于卑躬屈膝,但也是一顿吹捧,他又打发人抓紧把人带来,连同身上的钱一分不少的仍在程老二的办公桌上,那意思尽管拿走。 小姬相对老百姓来说是个见过世面的,可官面上的事他也不太懂,好在他还算乖巧,站在边上一声不吭,那副科长大人对小姬还算满意,没给自己丢脸。 这位副科长把零钱外加八块钱往小姬兜里一划拉,然后说了句“叨扰叨扰”,就领着小姬往外走,这程老二赶紧往出送,到了门口又是一阵客气寒暄,这时有人牵来小姬的马,你看看我们程大乡长考虑的周到吧。 第一百零七章 朋友再见 到最后那副科长还跟程老二双手抱拳道: “多谢老弟帮忙,这次兄弟来的匆忙,以后老弟到林吉城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我家,哥哥没啥大本事,但凡有事一定尽力帮忙。” 程老二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虚扶这位副科长的马头,立马满脸笑的如同盛开的菊花般的道: “哪敢叨扰哥哥,赶明个去林吉,一定到府上给哥哥请安问好。” 为啥说他等这话呢?因为人家说这话就表示认下这份人情。 这事办的所有人都满意,一块钱打发的那几个屯里人乐呵呵的,手下人赏了三块,一块钱打发屯里的一家娘们准备一桌酒菜,大家吃好喝好,自己揣兜里五块,这事办的多完美,还有城里的老爷领人情。 肯定有人会问,那副科长拿走八块多啥意思? 人家也懂事,你手底下一群人忙前忙后,还得安抚乡民,这钱肯定得小姬出,谁让他犯在人家手里了,但自己拿一部分走也算自己没白来一趟不是,要不然,自己来一趟又有啥意义?程老二还能因为这点事枪毙了替你?小姬八块钱不重要,重要的脸面。 他也是没有农村经验,这小姬还真差点被程老二给做了,程老二还真动过这心思。 那小姬和这位副科长大人是啥关系,也是金钱关系,小姬不想放排了,想当官,偏偏自己父亲曾经在这位副科长家里打过长工,就认识了这位副科长。 他也是刚刚升起来,正是缺钱的时候,这不俩人各取所需凑在一起,小姬准备出一大笔钱进警务厅,他收钱再去打点提拔自己的人,一环套一环,伪满洲国实在太腐败了。 也就是半个月后,小姬换上了一身官衣出现在林吉街头,他是林吉市警务厅保安科的一名伪警,其实真没啥事,林吉属于大后方,他还专门负责警务厅的保卫工作,外勤都很少出。 ………… 1934年的夏天格外的热,不耕和徐江在家整整大半个夏天没干活,上秋后去放排,可能今年夏天都没来的关系,活特别多,东洋人好像也全疯了,这么热的夏天,伐木工作居然一点都没停下来。 据说还有很多的木材放到林吉都被装上火车拉去了春城等地,这时期的东北就像世纪初的国内一样,完全就是一片工地。 今年秋后的雨水大,排也顺当,又到了分手的时候,在馆子里吃饭,老高给他俩倒酒时显得忧心忡忡,不耕倒是没怎么觉出来,徐江发现了,就问老高,咋回事? 老高说,林吉往安图方向的火车据说过了一两年就通车了,这个没啥好说的,只要通车,他们的饭碗就会被砸掉一半,人家有火车,谁还用你们这帮大爷似的放排人,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能他们几个下家伙把人家铁路炸了吧,他们又不是铁路游击队。 原计划的不耕盖房子,今年又没盖成,还就是小姬的事给搅黄的,小姬走后,不耕和徐江合计,这房子不能盖,太扎眼,咱俩家房子往这一立,谁看着都不顺眼,不一定吸引来什么牛鬼蛇神呢,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再等两年,反正也不缺房子住,徐江一想也是,反正钱在那呢,早盖晚盖无所谓。 这其中出了点事,小翠怀了孩子,在八个月的时候流产了,老话说的好,七活八不活(七个月的孩子往往能保住,八个月的往往保不住。),还是有些道理的,不过这让满心欢喜的不耕和徐江两人空欢喜一场,小翠更是悲痛不已,那个年月这种事也很平常。 孩子没保住,尤其是不耕,这次又拿起了他的烟袋锅,整整的抽了一天,抽的直咳嗽也还抽,生活就是这样,好事不期而遇,坏事接踵而来。 1935年开春后,爷两个去放排,老高带着他们又跑了次长排,远排,这次开始很顺利,轻松过了老虎滩,眼见就要到鬼门关,偏偏水下不知道何时冒出个哨子来。 棹头的位置直接被掀飞,老高这次一点准备也没有,人被整个扔了出去,然后是腰部重重的落在几根木头上,最后被几根从后而来的木头活活挤在中间,然后一个翻身,就掉到了水里,只见他入水的地方一片殷红,然后啥都不见。 不耕就在他身后不远,还算他稳重,用棹杆及时调整了方向,这不光是不损失排,保证自己的安全,也给老高留下最后生的希望,徐江更是直接跳进水里寻找老高,可惜任凭他水性再好又如何?又上哪里找去? 排过了鬼门关,不耕将排交给排上剩下三个,靠边停好,也跑回来跟着徐江寻找,整整一中午,也没找到,最后只在鬼门关口,发现了老高常用的那把棹杆。 徐江在排上整整的哭了一下午,到达林吉城,排上几个人也没人说话,就连分钱也都没了兴致,赏钱还在老高身上,没有一人提起,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看到,最后几人连饭都没吃,就在码头上一合计,赚的钱,全给老高家送去吧。 老高娶了两个老婆,大老婆常年体弱,给他生了俩儿子,后来为了照顾大老婆,又娶了个小老婆,又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家里属实不缺钱,后来孩子多,还特意雇佣个老妈子伺候大老婆。 尽管老高在外面吃喝嫖的,这姐俩也不管,说实话也管不了,等不耕和徐江来告诉丧事时,家里哭声一片,大老婆差点哭断了气,小老婆更是直接晕了过去,孩子们小的还不懂咋回事,看俩个妈妈哭成这样,也跟着一起嚎起来,你说就这么个人,她们在哭什么?值得这样吗?也许有人觉得不值得吧。 尸首都没找到,搭起来灵棚又如何?几件衣服装进棺材,这也是有些放排人家属的一种追忆方式,家里总共三儿子,都还不大,老大才十四,这些年受不耕影响,他也买了百十亩地,没有这爷俩多,但是一年租子怎么也够这一家的吃穿用度,当然不能像以前的那个过法了。 就怕有人欺负这一家孤儿寡母,这事徐江和不耕都管不了,往往这种事,都是家里亲属,甚至就是姓高的干的,真赶上了,他俩个外人根本伸不上手,就得看老高的大儿子了,是个爷们,立起棍来,以后还能过上人日子,要是被人欺负,甚至家都有可能保不住。 第一百零八章 再打妻 老高走了,爷俩个这趟排不光没赚到钱,还把身上带的钱大多都搭给了高家,那三个放排的,人家跟老高关系也不错,都没走,最后把衣冠埋下了土,众人一个个低头耷拉脑的,互相看看也就散了。 兄弟一场,能尽到的心尽到了,就算完事,活人做再多,死人也未必知道,人家剩下两寡妇,自己有心想帮忙,以后都不好再上门,有些话那年代好说不好听。 不耕有点怯了,就有心洗手不干,家里不缺钱,还有那么多地,咋也能过下去,别那么能造就完了,不过他知道自己拉不住徐江,这小子心气足得很,人也不省心。 听说最近王把头手下有个伙计的闺女又和徐江扯在一起,不耕也懒着管他,正经人家的好女儿,谁能跟你扯这个? 事情完事,爷俩就要回家,徐江又出幺蛾子,要在林吉住两天,这小子最近放排每次也不着急回家,夏天那么热的天不在家里歇着,也总往林吉跑。 不耕倒是不怕徐江再找一个,这孩子岁数也不大,是买是娶,光明正大的多好,何必这么偷偷摸摸的,再说就这样的女孩,不耕也不会让他进徐家的门,这个主他还能做,这是啥人家,没有名分就在爹妈跟前小俩口就搞一起了?这不和当初的老宋家一样吗?看看,有钱了,不耕的要求也提高了。 不耕无奈,你愿意鬼混就鬼混去吧,我自己走,到了家,看见蹦蹦跳跳来开门的四丫,第一次不耕对着这个小丫子有点不自在,四丫倒是不管他咋想,发现徐江又没回来,那小脸就一下子啾啾起来,傻子都能看出,这丫头很失望。 尽管四丫心里不高兴,可不耕回来了,她也得眼里含泪脸上带笑,问不耕: “舅,累了吧,想吃点啥不,俺去给你做,你先别着急,等俺一会。” 这把不耕说的,心里就更难受了,这小丫崽子,处事也越来越让人心疼,就没话找话问四丫: “小龙呢。” 四丫道: “让胡大夫领走了,夏天的时候你不是给了钱,让他给瞧病吗?”(这事前文交待过) “哦” 不耕也没啥话,回屋看看小翠,这次回来身上也没钱,就空手回来的,家里倒是不缺什么,不一会四丫喊他过去吃饭,小翠还没出小月子(流产后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没动,一会四丫就给她送来些她爱吃的,两丫头处的倒是不错,不耕自己喝酒也没个滋味,简单吃了一口,就回屋睡觉。 还没等到晚上,徐江就回来了,自己回家,鸟悄的就进了屋,吩咐四丫做饭,他也没啥挑的,就是让四丫热热不耕剩的菜就行。 不耕和小翠都不知道他回来了,正在屋里睡觉呢,只要徐江回来,四丫就美的不要不要的,又特意给徐江炒了两菜,烫了烧酒,给徐江送上桌。 徐江也不说话,拉着个长脸,四丫跟他说啥也不回话,四丫还以为他不舒服,还一个劲问: “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还上了手,去摸徐江的头。 这下子徐江毛了,本来就是一肚子气,这四丫还问起来没完,现在还上手摸他,这小子也不是个东西,照着四丫脸上就是一巴掌,“啪啪”就给了好几下,他倒是没混蛋到一直打四丫的脸,对着屁股就是好几下。 四丫就怕挨揍,她早被宋家那天晚上的事吓出毛病了,一般有个打架斗殴的都躲得老远,一看徐江打她,那“嗷嗷”的惨叫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不耕和小翠正在屋里歇着,都不知道徐江回来,小翠有些精神不济,小产有些伤元气,再加上伤心,那还关心外面怎样,不耕只是这几天都没睡好,老高的走确实对他打击挺大的。 四丫这一喊,还以为家里进了贼呢,小翠这丫头其实性子一点都不弱,四丫是表面强,实际内里又是胆小又是自卑,她是表面谦卑,内里刚强,这时候不耕光着膀子,还在套衣服,她先穿上衣服就往徐江正屋跑。 这小翠一进屋就看见徐江正在打四丫,四丫还是那样,除了在那嚎,竟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按理说,当舅妈的管外甥的事都多余,好了人家未必领你情,弄不好还招嫌弃,这小翠也不管那些,走上前去,照着徐江的脸上就是一嘴巴。 她能有多大的劲,可就是把徐江打的一愣,这种事主要是太意外,徐江倒是没犯浑去还手连小翠都打,其实他心里的气已经发出去一多半,愣头楞脑的看着小翠,还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翠因为啥打徐江,主要是平时总跟四丫在一起,也大概知道徐江这小子不是个东西,看他就有些来气,这回来不知道因为啥就打老婆,四丫啥事不依着徐江,你还要怎么样? 不过打完就后悔了,她害怕,自己是啥身份?一个买来的丫头,要是有个一男半女傍身还好,偏偏自己还流产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徐江要是找不耕,把她卖了都有可能,不耕啥事也都依着徐江,这事真没准就能干出来。 徐江吧嗒吧嗒嘴,就觉得没意思,他还真不是个不讲理,胡搅蛮缠的人,你看刘氏,他敢往死里抽,这小翠他可不敢动,不应该说不敢,他还有点敬重的意思,关键这丫头对不耕还挺知冷知热的,对小龙儿也很不错,他还赶忙把四丫松了开。 这时候不耕也进来了,看屋里气氛不对,小翠也怕自己惹祸,赶紧走到不耕面前,小声嘀咕,说她打了徐江,其实不耕从回来开始就有些堵心,原来就他最嫌弃四丫,现在也是他最可怜这丫头。 不耕看了一眼徐江,还特意往脸上看看有没有啥打坏的地方,然后才恨恨对小翠道: “打得好,下次再看见他打四丫,你还打,给我都气糊涂了,你不用打,告诉我,咱俩搬出这老徐家,咱不看他家这狗屁倒灶的破事。” 徐江这下子可懵了,他敢打四丫,可做梦也没想到舅舅能说出这么狠的话,这可比小翠那巴掌来的狠多了。 该不该,活该,打老婆哪有好男人。 第一百零九章 买房 徐江为啥着急忙慌的就往家里来呢?因为在姘头家里受气了呗,因为啥?他那个算是便宜丈母娘看不上他,早看不上早干嘛去了?现在都跟她闺女都轱辘到一起挺长时间,该占的便宜徐江都占个够,现在才管?是不是晚了点? 人家开始没管,因为徐江每次来虽说也都空着手,到地方一准扔钱,平时那女人老妈倒是见他来就笑的一朵菊花开,好吃好喝供着,可这俩次就不一样了,夏天最后一次去他家,徐江就空着手,这也正常,真没少给她家搭钱,还能次次不落?再说次次不落那不成窑姐了? 可紧跟着这次出了意外,钱都随了份子,徐江这俩年还能在钱上在意?也没管那些事,就奔了这家去了,我还能刻意回家给你取钱去?然后后半夜再赶回来? 这便宜丈母娘就给了脸子,咋地?这以后来我家就白吃白喝白玩啊,当我家是啥?说话不好听的,去窑坑你也不能这么玩啊。 看看,跟徐江的定位完全相反,自己就把自己给定位成窑姐了,徐江是啥人?要是傻点还好,没看出也就罢了,这二年不耕和四丫都快把他供起来了,那受过这个气,再说他这些年在外面啥没见过,给我扯这个里根楞(猫腻),跟谁俩呢? 徐江直接就往出走,爷爷还不伺候了呢,我再来一次,我是你全家的孙子,你家闺女,爱跟谁跟谁,老子有钱还缺女人? 人家闺女其实人也挺好,也没自己母亲那么势利眼,只是母亲这样她也不方便说而已,这一看徐江这是不乐意了,赶忙就追了出去,那曾想这徐江这倔种直接就走,看见她出来,还跑了起来,转了个街角,找了辆马车就往家走。 那闺女蹲在路边就开哭,这我招谁惹谁了?啥都给他了,看他跑的那个劲头,这是生了气了,这要是不回来找自己,那自己以后可咋整? 她哭不哭徐江还管这个?他还生气呢,要不到家就不高兴,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不光因为和姘头断了,还因为受了一肚子气,这种小年轻,也算是少年得志,就怕这个,你打我骂我没准事情过去就算了,挤兑我看不起我,我记恨你一辈子。 在家休了几天,徐江又闹着去放排,不耕真有点不想去了,可架不住外甥软磨硬泡,那就走吧,俩人再去放排地的路上就研究,咱俩跟谁的排走?其实徐江早就想做棹头,这玩意才赚的多,不耕这些年都一直压着,这次老高都没了,劝肯定是劝不住,也就不劝了,由着他,爱咋咋地吧。 一年当中适合放排的时间其实就春秋两季,按照徐江的意思,既然当了棹头,咱就得抓紧时间,咱直接就上长排远排,挣就挣把大的,玩就玩刺激的,不耕不同意,徐江见拧不过舅舅也就放弃了。 最后在老虎滩下面接了个长排,喊了四个放排的一起走,徐江第一次当棹头,还是个小年轻,本来是没啥人爱跟他走的。 巧就巧在老高出事的那个哨子上(水下浅滩),这是个新出的哨子,也不知道怎么形成的,老棹头以往在这里没啥风险,都是在这歇气然后闯鬼门关的,等老高他们出事,消息传回来,又有两伙冲上去了。 最近死了两个棹头,受伤干不了活的还有一个,放排地现在想找棹头都不好找,也有二棹想当棹头的,但头棹也是个问题,往往能当二棹的人,他就玩不了头棹的活。(这里有点绕,读者自己细品。) 那新出的哨子有人给起名叫龙点头,意思是,这地方就是龙游到这要是不小心,过去后也得点下头说这里好险,其实这里过去也不难,只要知道位置,加着小心也没啥危险,绕开就是了,跟鬼门关没法比,更别提老虎滩了。 老高他们出事,都是因为以往这段都是安全区域,除了水急了完全没有防备水下,一丁点的戒心都没有。 当棹头的就是这样,不光要有经验,最可怕就是这种莫名的变化,连死带伤的三个人,哪有一个是弱手,都是这条江上放排人中响当当的汉子,天有不测风云也好,命中该有这一劫也罢,反正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死了也就死了。 徐江这趟排放的就是出奇的顺利,一百的长排,在老虎滩下面接排,非常顺利的就到了林吉,这次徐江就做主不去三道码头,直接就在头道码头卸的排。 有小伙计跑来跟老王一学这事,搞得老王就纳闷,很明显啊,老高没了他知道,自己忙没倒出空来,还派人送去钱随了份子呢,徐江小小年纪当上棹头了,他也很意外,可咋就不来我这了?我最近也没事惹他们啊。 老王这人心机多重啊,他也不吱声,徐江第一次当棹头,自然不能小气,在林吉城有名的大馆子自己单掏钱,几个人喝的酒,吃完喝完,愿意的就跟他去窑坑玩,不耕不能去,他当舅舅的一起去不合适,可也不能走,得等徐江一起回家。 俩人就寻思老高原来的小院也挺好,老高没了,现在徐江也当了棹头,以后免不了往林吉跑,自己跟徐江身份在那呢,以后徐江带人去个窑坑,他也得有个落脚之地吧,都是放排人,也别说吉利不吉利的话,都是脑袋绑在裤腰带上不是,再说那房子俩个寡妇留着能有啥用? 喝完酒不耕就打算奔老高家,结果他刚出门没走出多远,就被老王给拦下了,这老王多贼啊,一句难听话也没说,就问不耕咋回事,不耕也不知道啊,他倒是问过徐江那天因为啥晚回来,徐江打个马虎眼就给糊弄过去了。 喝酒时候也问了徐江,为啥不去三道码头,徐江说和头道码头的把头有交情,有外人在不耕不好说,可不耕还不知道徐江认识几个人? 老王那意思,咱换个地方吃着喝着接着聊,不耕肯定明白他啥意思啊,就说,跟我您也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这不刚吃完喝完,你跟我一起去老高家吧,这事情你在,也好给我做个见证。 等回来,明早才跟徐江一起回家的,倒时候再问就完了,老王一寻思也是,就打发跟来的小伙计回去码头告诉一声,顺便再跑趟自己家里也说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章 孽缘 路上俩人聊些闲扯淡的事,不耕有点晕,老王还得扶着他点,一路迷迷糊糊到了老高家。 老高家还是那样,只是听说老高一个堂哥也来闹过事,硬说堂弟的家产,就该归他,孩子也归他来养,其实话里的意思不光要家产,连两个兄弟媳妇都惦记上了,还说他老高活着时候有话,这些都是老高交待的,这叫死无对证,你们孤儿寡母的能把我怎么样? 可再闹没啥大用,小老婆家里没啥人物,大老婆娘家人特别硬气,不耕他们不好管的事,人家娘家出来说话了,咋地,看我姐,看我妹好欺负是不是? 最后也是分了一点钱给这个不要脸的大伯子,这事也就算了,其实老高活着的时候就没少救济这个堂兄,结果那些没咋帮过的人都不来闹,自己实实在在帮过的人反倒整了这一出,真是让谁都没想到,也让人伤心。 人心险恶,世态炎凉。 谈起房子的事,其实也很好谈,不耕比老高大,管老高大媳妇叫声弟妹,这房子当初老高是花了二十五块钱,一排两间正房,一侧有间厢房,这也就是在城里,要是农村就这小破房子,连十五块都不值。 不耕直接就给了三十,这姐俩也都明镜似的,这是看在死去老高的面子上,要不这房子现在二十块都不一定好卖,鬼子来以后,城里的老爷走了不少,这种独门独院的房子就不好卖了。 俩人把房子凭证找出来交给不耕,(别以为那时候没有房契,这玩意一直有,民国发的民居凭证,东洋人也认的。)不耕也留下钱,就和老王往回走,老高家现在可不能多待,聊完事赶紧走,俩人又溜溜达达去了老王家,老王安排不耕住在,第二天上午,找到徐江,准备回家,老王也没避着不耕,就问了徐江到底咋回事? 徐江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大老爷们,有钱了,谁没点这事,就把事情前前后后的都说了。 这老王也为难起来,徐江不提他没想起来,这几天码头边上就有个姑娘哭哭啼啼的就在码头边上转悠,他爹就在自己这干活,老王还以为人家家里有啥事呢,后来还抓住那姑娘的爹问问,人家说没事,自己也就没咋管,这现在就对上了,原来是找徐江的。 老王心里也抱怨在他家扛活那姑娘的爹,你家愿意找放排的女婿我不管,可你这样就影响我做买卖了,这就不太合适了吧。 自己也很纠结,你说因为这事就打发了人家,似乎也不好,万一徐江回心转意了,还跟自己张了嘴,自己还得回头找人家回来上工?这不是两面不是人吗? 可这事要是黄了呢?就因为这事把个伙计赶跑了?是不是也不太仁义?那家刚断了一门亲,又断了来钱路,关键是现在这帮小年轻的路数他也摸不透不是,今天好明天闹的,他都多大岁数了?(看见没,任何年代老人看年轻人的眼光都差不多。) 老王脑子多快啊,就问不耕,你是他舅舅,你看这事咋办? 不耕听了徐江的话就生气,他肯定不愿意这么一家子和自己外甥家嘎亲啊,这都什么玩意,合着有钱就可以睡你家闺女,没钱就给脸子,不过他肯定不方便跟老王面前说,于是赶紧跟老王告辞,说自己等人回家再说。 老王也觉得这事自己参合太多不合适,这俩年互相处的也不错,让人家把事情处理一下,自己再说就是,他其实还愿意俩家能成,那以后不耕和徐江更得招呼他生意,只是他愿意不愿意一点用处没有不是。 回去的路上不耕就搂着徐江给他上课,不讲啥大道理,直说这事,这家人可不咋地,咱也不是以前刚放排的时候了,现在有家有业,犯不上再找这样的人家不是,依着他的意思,再去找人牙子买一个就是了,他就觉得买个像小翠那样的就不错,哪怕多花几个钱。 徐江用衣服蒙住脑袋,不爱听不耕絮叨,索性就装睡。 等到了家安顿一天,俩人再次放排去,再回林吉时,徐江觉得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索性也不躲了,直接就上了三道码头,把揽绳给老王一扔,看那姑娘果然就在码头边上等着,不光她,她爹也是如此,都在岸边等着徐江,这种事谁都不好上前参言,徐江过去,往码头上的一堆木头上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意思你家啥意思,开始谈吧。 那爷俩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这小子要放横(刷无赖到底)了,这是爱咋咋地啊。 他爹有些生气的指着徐江,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来,那闺女可就哭的不行了,从看见徐江就开始哭,这一看徐江这状态,眼泪就跟不要钱往下淌。 这种事有啥法?到啥时候都是女方不愁嫁,男方上赶着。女方还能上赶着倒贴?咋地,你家闺女嫁不出去了? 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人家女方来要说法也说的出,不耕一看外甥这个状态也不是个事,徐江毕竟占了人家便宜,总不能不认账,他也不会别的招,就会用钱砸。 找个地方聊起来,这姑娘那个倒霉妈又来了,这姑娘倒是不干,人家奔着徐江的人,可她又做不了主,就是她爹都做不了主,全得听这娘们的,这娘们就认钱。(特此声明啊,本人对女性没有任何歧视,那时代女性连字都不认识,与新时代女性明显不同,只是这么写符合那时代价值观而已。) 她张嘴就是管徐江要五块钱,少一分不行,在那个年月这种事,给个一块半块的都不少,不耕最后拍板,给人家三块钱,也算是为这次徐江的这段风流史买单。 徐江从头到尾几乎没说一句话,就那么眼神冷飕飕的看着这家人,心里还在骂,还好早点暴露出来。 他也是个心硬如铁的人,尤其女人方面,他还觉得这女人表现出那个样子,就是演给她看得,就这演技,比宋家二丫四丫略强,连三丫一半道行都没有,但这娘们娶回家,再加上这娘家妈,指不定怎么祸害自己呢,这一家子就是奔着我的钱来的,这事早断早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欠钱不还 谈好价格,徐江亲手付了钱,在那女孩泪光里爷俩抬腿就走,临走时还得跟老王打声招呼,这趟排有专门接收的人,算了账,又和别人分了钱,吃喝玩乐去,可刚到老白肉馆门口,正遇上准备和几个伪警出门的小姬,看见徐江和不耕,小姬也是一愣,脸上更是一红,这有钱吃喝,没钱还钱,可是非常打脸的事。 随手一摸兜里,三块半,这也不够啊,咋办,他是真怕这爷俩当着现在的一群同事面说出个一二三来,那可就丢死个人了。 徐江脑子多快啊,现在也不是刚放排时候的愣头青了,一把拉住小姬的手,大哥长大哥短的聊起来,一句难听话没说,这小姬看了一眼徐江,那眼里全是感激,这比借他钱那次还要感激。 不耕至始至终没参言,他那个性格这种事也不可能管,只要徐江不发生冲突他最不爱参合事情,更何况现在小姬明显身份不一样了,什么年代,干警察这行的人都没人爱得罪。 几个伪警喊着小姬要出门,那小姬赶忙跟徐江道: “兄弟,改天哥做东,请你们爷俩喝点,今个我这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当着他们爷俩的面,也不好多说,小姬和不耕也点下头,就急急撵他同事去了。 不耕和徐江等人上楼吃饭不说,小姬出门和几个伪警往前没走几步,就有人问道: “小姬啊,这几个人干嘛的,穿的挺土,看着架势花钱可挺冲,是不是弄他们一笔?” 那小姬斜着眼看了这位一眼,开玩笑似的跟那人说了一句: “放排的。” 之前动了坏心思这位沮丧的点点头,道: “哎,我说的呢,这帮人也不容易,都是玩命的,再说上面有话,只要他们不犯大事,放排的咱们就别为难他们,他们对东洋人有用,不提这个,咱们几个再找乐子去吧,犯不上跟他们计较。” 另外几人哄堂大笑中,慢慢走远,许是有点喝多,这个小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轻念叨: “我原来也是个玩命放排的。” 说完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老白肉馆的招牌,这个他以前早就吃腻了的饭馆子。 徐江和不耕吃完饭,又在林吉住了一宿,上次就没买什么吃喝,这次两人又是采购了一番。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一路晃晃悠悠,到了中午,刚过了小西屯,后来就来了几个骑着大马的人,爷俩回头一看,别人都不熟悉,程老二爷俩都熟。 不耕还跟人家打着招呼道: “老二,干啥去。” 这话说的徐江直撇嘴,他对程老二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过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也笑着问: “二舅。” 这就算徐江打招呼了。 程老二其实也不太待见这爷俩,尤其不耕这没大没小的称呼,要不是程老大护着,早就收拾这爷俩了,但他现在是场面人,也没停下马,也笑着对不耕爷俩道: “你们爷俩又放排去啦,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倒是没说啥事,看意思更不想让这爷俩知道,就急匆匆的骑马先走了。 其实刘氏的事程老二多少有点不敢面对不耕,这种事做的时候到没觉得怎样,不过事后一寻思就有点亏心,晚上如果梦到,好几天也不会心安,那毕竟是个大活人,刘氏最后的死他是没亲自动手,可自己也知道,如果没有自己拦着和后来吩咐,刘氏就回东关了,治安军的混蛋也不能动刘氏。 虽说刘氏跟不耕已经没啥关系了,毕竟人家过了一俩年不是,心里多少有些计较的,有时候自己有心去北山庙上走走,但最后一想自己还是那里出身,真去了碰见以前的师兄弟也不好说话啊,弄得自己和这帮和尚都挺尴尬的。 程老二走了,徐江爷俩的马车也不算慢,一会就回了家,一拍大门,四丫打开门,怀里还抱着庄龙,刚冒话的庄龙竟莫名其妙的整了一句: “不能给您开门,您俩找谁啊,俺家男人不在家。” 四五岁的孩子,正是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总学大人说话的时候,这话把不耕和徐江逗的直笑,不耕直接抱起庄龙就直奔主屋,四丫和小翠张罗着弄菜,不耕爷俩刚要坐下,四丫又进屋里来,犹豫一下才道: “赵老三(大燕子老公)回来了,听说是去采山去了,屯里人一直有人说他去当了胡子,现在说啥的都有,不过听说他这次发了财,回来后就舞马长枪的,我也是听四舅妈(程老四媳妇)今早上上地路过这说的。” 徐江爷俩对视一眼,这才明白程老二看样子是奔着赵老三家去的,这老赵家一门怂货,但赵老大跟不耕关系不错,都是老实人嘛,总有点共同语言,更何况不耕还总去他哪里买鱼。 现在程老二的名声早就臭了,附近村屯都知道这位是扒皮抽筋的主,就见不得哪里有钱,要是谁家有点事情,他就想方设法的威逼利诱搞钱花,苗圃屯多少有些顾忌,毕竟一家人在这呢,可别的村屯他是真的脸都不要了。 这年头,别人家的事情少管,和徐江端起了酒杯,不耕正要逗逗小龙儿开心,可没等爷俩喝上几口,就听见屯子西头,“啪“的一声枪响。 俩人吓一跳,这是打起来了,俩人下地就要往屯西头赶,四丫害怕,抱着正在穿鞋的徐江,那意思你别去,危险。 徐江瞪眼瞪了半天,四丫也不撒走,上手就要打,看了一眼身边脸上已有怒气的不耕,也就泄了气,最近不耕总是护着四丫。 不耕穿完后对他道: “我去看看,你在家里待着,别出去。” 不耕跨步就出了屋,直奔屯西头,他一如既往的挺怕事,但他更怕徐江出去惹祸。 还没到地方,一路上就碰到不少出来看情况的同屯子人,互相也都不知道咋回事,也都在互相打听,但看人群汇集的方向,大家也能大概判断出方向来,随着人流走就是了。 一直到了原来屯长老吴家门口,才看见这里围着一大群人,走近跟人一打听,也没搞清楚是咋回事,只是老吴家门口跪着一个人,众人没看清楚是谁,不耕眼尖,一眼就看出这是吴振华,这不年不节的,这小子跪在道上干什么,往对面一看,可不是赵老三是谁。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到底谁怂 这赵老三是在不耕和徐江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出去这几年都干了啥,但肯定是在外面发了财,穿的就一身丝绸马褂,就不是屯子里的人见识过得,这小子回来后去了哥哥家,赵家哥三个在赵老二家就喝开了酒。 赵老三在赵老二家喝酒,一直从中午喝到下午一两点钟,酒桌上赵家哥们就把当初的事情跟赵老三说了,这赵老三这几年确实经历了些事,一听这些破事就要去找大傻子算账,另外还有老吴家和老程家。 这酒越喝越憋气,就这么几年,家里都让人欺负的过不下去了,赵老四吃喝嫖赌就不说他,他俩个哥哥都算是本分人,也不能不让本分人活不下去吧? 也没和两个哥哥打招呼,装着上厕所的间隙,先回自己老屋,从房檐下取出长枪,就跑去老吴家,借着酒壮怂人胆,咣咣的就开始踢老吴家的大门,引得老吴家的狗不是好声的叫唤。 你说他找大傻子能理解,找人家老吴家算什么账?原来老赵家处事多怂啊,每年收皇粮国税的时候,屯长老吴头总是指使人多收他们哥们不少粮食。 老赵家哥几个肯定不服气,赵老大和赵老二都被吴振华领人打过,因为啥看他家不顺眼,本来是没有什么仇怨的,只是老赵头去大傻子家要钱的事后,全屯子都看出赵家处事不光窝囊,还有些穷损(又穷又没德行),这样的人谁可怜?老吴头不加你的税加谁家的? 人家老吴家当屯长那些年就吃的这个,收皇粮国税的时候,完全是看人下菜碟,事先也做比较,这个老赵家就是前俩年屯里最大的鼠霉,每次收税的时候就属他家加的多。 到了程老二这里就更是如此,老吴家还找找借口,程老二都是自己说了算,别人家都还好,你家今年多少,什么?不交?来来来,你家一家人都别好了,跟我上小西屯去一趟吧。 当然这里面也有个度,别逼着人家来你家放火打黑枪就好,但程老二一直都没看起过赵家人,这家人杀人放火打黑枪?那不耕徐江还杀人放火打黑枪呢? 你说赵老三这事该找谁报仇?第一个就是大傻子,然后是程老二,最后才是老吴家,那为啥这就奔了老吴家来了,因为大傻子不好惹啊,家里连儿子带小舅子,四五个人成年劳力住在一起,人家朋友也多,喊一嗓子能来二三十号,他怕去了自己吃亏,老程家他现在更不敢惹,程老二天天跨着一把王八盒子,身边好几个打手,他不想活了? 酒桌上他就打听好了,老吴家这俩年可就走了下坡路了,胡子跑了,城里认识的官面人物也都换了一茬,原本即使这样也他怕,可以屯长老吴头前俩年又中了风,走路都费劲,喝点粥都顺着嘴角往下淌,这样一来,很多的朋友就不来往了,说到底这些朋友也是互相利用关系。 老吴头犯病后家里的三个儿子为了抢家产又干起了仗,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一旦家里自己人不和,那家里的景象一准的一落千丈。 现在老吴头在大儿子家里住,大儿子带着大孙子吴振华倒是能独当一面,可现在也不是屯长了,程老二倒是不敢对他家咋样,可比起头几年的风光,那可就差远去了,虽说破船还有三千钉,不过现在只能算是屯里的富户,别的也不剩啥了。 咱们前文说了,吴振华就一直想当保长,可惜一直没当上,他才不到二十,也确实早了点,不过他自己不这么想啊,这人一向自负,今天就听外面有人骂骂咧咧的砸门,这给吴振华给气的,我们家败落到这种程度了吗?现在都有人欺负上门了? 这时节已经收完庄稼,正是秋后能喘口气的时候,吴振华家里可不只他一个男丁,他爹为人忠厚,他和他二弟可都不是老实人,还没等他爹和二弟反应过来,这吴振华就开了门,一看是赵老三斜挎着把枪,心里这个气啊,这么个被老婆打的鼠霉都欺负上门了? 他听院外敲门不是好动静,也不是空着手出来的,手里还拎了把菜刀,也做好了准备,不行先砍倒两个的准备,出来一看就赵老三一个人。 那还能惯着他,抡起刀就要给赵老三放放血,可惜别看赵老三喝了酒,早是早有准备,一把汉阳造比他可快多了,直接就顶在吴振华脑袋上,这吴振华平时挺横,可也没见过这个,赶紧扔下了刀,磕磕巴巴的叫着: “三……三叔,你,你咋回来了。” 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只是紧接着就听到拉枪栓的声音。 汗水顺着吴振华的脸上就往下淌,这都深秋时节了,也不是正晌午,这就不是天热的,吴振华平时觉得自己不惧生死的劲头还是有的,可直到枪口怼在脑袋上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自己想想的英雄,其实啥都不是,连跟人玩命的机会都没有不说,真要玩命的话多半也是个怕死的货。 赵老三斜着看了一眼这小子和身后跟出来的吴振华父亲和二弟,然后借着酒劲,用大枪一顶吴振华脑门子,大声喝道: “给老子跪下。” 吴振华没办法,咬咬牙,最后竟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他咋了?他怕了!他发现自己很怕死,他怕赵老三不给他机会,直接就开了枪,没看他走路都打晃,拿枪的手带着枪口也晃悠,可他还是不敢上去和这家伙玩命,他现在也只会在这里跪着。 赵老三也诚心戏耍他,对着天上就开了一枪,然后又拉开枪栓又开了一枪,这小子这还不算,照着吴振华的肚子又踹了两脚。 吴振华捂着肚子直哼哼,硬是不敢动一下,他二弟倒是个愣的,拎着把杀猪刀就要上前,被他俩的父亲截住,还给了一嘴巴,这不是找死吗?别说人家的家伙硬,就是有枪也不能上,你哥的命不要了? 这时候围观的人也陆陆续续的上来了,谁管你俩家的闲事,大傻子等人都来了,看着赵老三在这耀武扬威的,心里也有气,可也投鼠忌器不是,你上去帮忙,自己多半也得搭里面,最后弄不好还得害死老吴家儿子,到时候人家不感谢你不说,弄不好还得受埋怨?四丫那事的教训还不够? 看屯里人都拿他没办法,这个赵老三越发的得瑟起来,还对着人群喊起话来: “大傻子来没来,程老二呢,程大王八,妈的,趁老子不在家,欺负到我家门上了,瞎了你们的狗眼,都是找死的货,我看看今天谁不服,老子早晚挨个灭了你们。” 这话说的,用现在的词就是,豪横。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三快跑 这时候不耕他们也到了,还发现人群中的程老二等人,赵老三这么喊话,程老二还是无动于衷,他们好像也在看热闹,竟没有上前制止赵老三,这让不耕很奇怪,刚才这程老二可是着急忙慌的赶回屯子,这上去就给这赵老三来一枪,打死了又如何?咋又不管了呢?真怕了? 你哪知道,赵老三回来的时候就有人发现报告了程老二,还跟程老二说了,赵老三发了财了,程老二就是奔钱来的,一直有人疯传说赵老三当了胡子,程老二一点不信,就凭他?再说胡子都往深山里藏着,还被鬼子撵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要真当了胡子还敢进屯子? 程老二到了屯子,就又被人截下,并向他报告,赵老三进屯子的时候身上背了把长枪,程老二虽说着急回来,愣是没敢动手,这赵老三还真当胡子不成?不管咋说,让他程大乡长玩命,开玩笑吗?欺负百姓多简单,找亡命徒的麻烦?他还没那个胆子,我现在金枝玉叶,养尊处优的,跟你个土老巴子玩命?你当我傻。 那这事就算了?程大乡长决定看看再说,这不到了老吴家门口,当赵老三喊出他名字,程老二等人其实在边上也是暗暗较劲,小样的,我还真不信你能一直硬下去,他倒是有心上去跟身边的几个人上去给赵老三一枪,关键底下人和他枪法都很潮,这要是打不着,被赵老三来个反击可就热闹了。 而且看这赵老三喝的醉醺醺的,这可是天赐良机,一会折腾累了,这小子一准得找地方睡觉,那时候再上去绑了他,不是正好,又是一笔赏钱,程老二嘿嘿的笑,心里暗暗的想到。 赵老三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晕,他其实有个屁的胆量弄死吴振华,杀人不偿命?跑?往哪跑?他就是镇唬一下,还是那句话,酒壮怂人胆吗?这怂人手里再有把枪,那就是天是王大,我是王二,等酒一醒,照样屁都不是。 赵老三觉得折腾够了,就拎着枪往他二哥家里走,还恶趣味的拿着枪,用枪口对着人群的瞎比划,谁跟自己的命过不去?轰一下,人群纷纷躲避,这给程老二气的,好几次枪口没对着他,人群还好几次没把自己撞个跟头。 这赵老三哈哈笑着一步三晃的离开,其实他大哥和二哥这时候早就来了,都不敢吱声,他们要是有上去抽自己弟弟的那个魄力,赵家都不至于走到今天。 这赵老三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出气,连进他家二哥的门就硬气不少,直接就是踹开的,正是自己意气风发的时候,也不管什么尊卑不尊卑,兄弟不兄弟的,直接就进了东屋,就在他二哥平时睡觉的炕头躺了下去,没多大一会就“呼呼”的打上呼噜,枪就放在身边的炕上。 这赵老大和赵老二也跟着回来,这个气啊,这小子喝点猫尿又出去惹祸,这把屯子里的能人都骂一遍,他现在老瓜杆子(光棍)一个,可以一走了之,这以后肯定咱们哥俩一准倒霉。 但别看他俩和赵老三是哥们,硬是不敢上前去管,尤其赵老二看见弟弟踹他家院门,那个气啊,有心上去给俩嘴巴子,可他怕他兄弟不认他这二哥,再给来一枪。 程老二他们也跟过来,几个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天微微有些黑了,不敢再拖了,一会赵老三再醒酒了,指不定出啥麻烦,几个人直接就踹开门直奔东屋,那呼噜太响了,位置相当好找,这时候抓人正合适,肯定睡得死死的。 事情本来挺严密的,趁赵老三睡觉进屋抓人,一切安排都挺好,可惜事情总得出差头,这边院门刚踹开,赵老大和赵老二正在院里商量事情,这帮子人往里一冲,先是上去两三个人把他俩按到在地下。 屋门正开着,赵老二媳妇在外屋地生火,天凉了,晚上都得热热炕,这赵二嫂子正生气呢,小叔子中午就在他家里吃喝的,多年没回来吃喝点她倒是没挑理,大嫂是个抠门的她也知道。 可喝喝酒人没了,两哥哥去找了,外面人吵马叫的,还有枪响,她也没管那些闲事,这功夫,小叔子端着把大枪就回来了,还直接就上炕倒在她们两口子睡觉的地方,这她就有点生气了,哪也没这规矩不是。 她个当嫂子的还算有点样子,生了会气还是起身给炕烧把火,别冻着这个小犊子,屋里有火,还没风,一下子顺着锅延往外冒烟,不大会外屋地就是一屋子烟,程二嫂就顺手推开了屋门,直到看见一群人冲进她家,按到她男人和大伯子,她也算是个反应快的,这帮人准是来抓老三的。 赵二嫂扯开嗓子就喊道: “老三快跑,他们来抓你了。” 跟着程老二一块进院的一个混混听到她喊,这小子也没摸过几次枪,对着东屋里头就是一枪。 本来商量好的事,这个货就觉得,人别给跑了,打得着打不着自己也得把功劳抢过来,这帮子乌合之众哪受过啥专业训练,更没有个规矩。 他这一枪不要紧,除了他自己,程老二等人先都趴下了,这么多人,你也不看看,站在中间就放枪?打着自己人呢,他们的长枪也都是老套筒,汉阳造,膛线都磨没了,谁也不清楚这一枪能打哪里去。 这把程老二气的,这个白痴是谁啊,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赵老三一下子就醒了,这要是还不醒,那他就不是睡觉,直接就是死了差不多,这一枪的子弹打哪去了不知道,他反倒是醒了一半酒。 抬头顺窗户往外一看,程老二这帮子人来了,不用问了,抓自己来了。 还好他还没完全醒酒,要是醒酒了,估计也就麻爪了,也是这点酒气壮胆,他端着汉阳造对着人群就是一枪,打得着打不着也得吓唬吓唬这帮家伙。 一脚瞪开后窗户就往外跑,这小子也不傻,边跑边拉枪栓。 好死不死的,后窗户后也有人,程老四带着俩小子就在这堵着呢,这赵老二家也没别的路可以走,他们三人中还有个治安军,另一个也是小西屯跟程老二混的混子,枪一响,三个人就都趴下了,等着赵老三跑出来,这俩人连身子都没起,开枪?枪在哪?混子不说,那治安军都没开过枪你信吗? 他是治安军的一个头头的小舅子,就是来混的,就没打过枪。 程老二这次回来抓赵老三,本来就是想多赚点钱,就寻思让家里多出点人,这样分钱的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多分一些吗?哎,都是钱闹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要进城 程老二也知道大哥不会去,就喊了程老三程老四和柱子,并且事先也有话,让他们往后边躲,可别傻乎乎的往前面冲,等这帮子人研究事的时候就没发现柱子,倒是让程老三跟在自己身后,程老四更是让他去后窗户等着,程老二原以为赵老三都喝成这样了,到地方抓人不是手到擒来,根本就没想到赵老三会跑的事。 这赵老三蹦出窗户,刚跑两步,正面就对上刚起身的程老四,这傻子心眼实在,就寻思自己得拦一下,二哥跟大伙说一定别让他跑了,赵老三也急了,端起枪就是一枪,俩人也就隔着两步远,那还有个打不着的,一枪正打在程老四的胸口上,当时就把程老四打倒在地。 后窗户也有人要往出蹦,好去追撵赵老三,可追来的人一听枪响,吓得赶紧往后使劲,结果失去平衡,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在后面跳上炕追来的人的怀里,他还以为赵老三对着窗户开的枪呢,这人回头一看后面抱住自己的人是谁,原来是程老二,这老小子有事就往后面躲,鬼精鬼精的。 外面两人这时候要是起身拦一下赵老三,这小子一准跑不了,他那破枪不像后世的半自动步枪,拉一下枪栓就能连续射击,他需要每开一枪就去拉一下枪栓的,这时候,赵老三光顾着跑了,那还管什么枪栓不枪栓的,根本放不出来枪,可俩人被连续的三声枪响吓得半死,哪还有勇气起身拦人? 赵老三就这么踩着一个人脑瓜子和后屁股跑出来的,那人竟是连哼都没哼一声,赵老三踩他脑袋时脚底下一滑,差点没摔倒,倒是把他自己给吓了一跳。 挨踩的人正是那个治安军,估计这小子还得琢磨呢,反正打枪了,我就说我挨枪子了,我差点死了,我动不了,谁能拦着就去拦着,反正我拦不了,我姐夫官大,我没事,谁也不敢怪我。 这个怂玩意逻辑都是乱的,整个人更是被吓懵了,这功夫竟寻思着些没有用的事,等了半天,赵老三都跑没影了,程老二他们才从屋里绕出来,他还在地上趴着呢,平时程老二对他还真不错,都是哄着来的,当然是看他姐夫的面子,这功夫也不哄了,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还骂骂咧咧的道: “给老子起来,你们这些没用的饭桶,妈的,养你们真不如养一群猪。” 等两人都站起来,后面的人也打灯过来,程老二才发现躺在地上的程老四中枪了,这一下程老二眼泪直接就下来了,亲兄弟啊,尤其程家哥们感情格外的好。 程老二一把抱住从嘴里往出吐血的程老四,哭哭唧唧的道: “老四,老四,你咋啦,你咋啦,看看我,我是你二哥啊。” 那程老四似乎缓了半天才缓了口气,竟还对着程老二笑了笑,估计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皱着眉头竟又哭唧唧的对程老二道: “二……二哥,我好……疼……,真……疼啊,我……我想……想去林吉……林吉城,我……想……看看,满街……满街跑的…娘,娘们……漏的……大……大腿到底长……长啥……样的。” 程老二抹着眼泪只是点头,呜呜的哭个不停,这时候程老三也过来了,也抱着老四就开始哭。 众人抬着程老四就要去胡大夫那里,还没等动,人就咽了气。 赶紧收拾吧,众人抬着程老四就奔了老程家方向去,走了几步又都看向程老二。 程老二明白众人的意思,嘎巴一下嘴,最后叹气道: “送我大哥家吧。” 他心里烦透了,这自己算了倒了八辈子,这才几天啊,刚送走堂侄女,这弟弟又因为自己安排的事走了,他都没敢跟着众人回去,更不敢在苗圃屯待着,连夜跑回了小西屯,弟媳妇找他算账他都顾不上了,他大哥抓住他一准揍他,真揍他这时候都不怕,他怕他大哥一激动再弄死他。 这时候肯定有读者合计,这柱子哪去了?这次不也跟着程老二他们去抓赵老三去了吗?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憨直,可这次的事,事后一合计柱子的表现却让不耕和徐江眼前一亮,咋地呢?这小子跟着程老二他们来了赵老二家门口,研究事情的时候他就跑了,还没等这帮人往里冲,就跑去不耕家喝酒去了。 反正他是小辈,这种事他就来凑个人头,等事后论功行赏的时候,谁看在程老二面子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其实他哪想到那么多,这些都是徐江分析的,他就是馋了,他知道今天不耕和徐江回来,心里早就跟猫挠的似的,逮住机会他就跑了,你们爱咋分咋分,给我钱呢我就拿着,不给我钱,我就不要,钱再好花,哪有吃喝重要? 要不说傻人有傻福呢,最后分配人的时候程老二没看见他,也没安排人去找,这时候都做着发财梦呢,不过要是真看见他,程老二指不定就让柱子跟他四叔去了赵家后窗户了,倒不是程老二看不上柱子,恰恰相反,正因为程老二觉得那里安全啊,要不咋让程老四去呢,这要是真让柱子去了,就他那个傻样,这次回不回得来还真不好说。 不耕徐江和柱子喝的那叫一个开心,突然外面冲进屋里一个人,柱子来的时候就没插大门,这人也没在外面叫门,三人抬头一看,是柱子弟弟,这孩子也是个肉筋筋的性格,嘟嘟囔囔的叫柱子赶紧回家,还吭哧瘪肚道: “那……个……四叔没了。” 柱子有点喝多了,根本就没听清楚,还问道: “啥没了?木梳没了?你个大老爷们的,要木梳干嘛,你姐要是想要的话,就让你徐江哥下次回来给她带,完犊子玩意,说话都跟蚊子似的。” 说完还打了个酒嗝,噗了自己弟弟一脸的酒气。 柱子弟弟看看桌上的酒菜,吧唧一下嘴,他平时就很羡慕柱子总来不耕家蹭吃蹭喝,可这次事情紧急,也还算不傻,知道个轻重缓急,便磕磕巴巴的道: “四叔,他让赵老三开枪打了,人没了,好多人抬着去了咱们家,娘让我叫你赶紧回家。” 这次连不耕和徐江都听明白了,好嘛,这么大事,那还吃个屁。 柱子就像火烧了屁股似的,嗷就蹦起来了,照着弟弟脑袋上就是一个一拳头,边打还边骂道: “你他妈吃耗子啦,连他妈的话都说不明白?” 反正他俩都是一个妈,这也不知道他在骂谁妈? 柱子穿上鞋子就要走,不耕和徐江喊住他,再急也不差这一会,他俩也穿好衣服,一起过去吧,俩家关系在那呢,这都听见信了,还有不去的道理?几个人快步赶到程老大家。 这会的程老大家可真热闹,那哭声都成片,平时就嘴不饶人的程老四媳妇,守着程老四的尸首坐在程老大家院子里就骂起来了,她现在是逮着谁骂谁,程老大三尸神暴跳,就要去找程老二玩命去,走出屋子就被兄弟媳妇一顿臭倔给倔回来了,连个屁都没敢放,他程老大啥时候受过这个?窝囊,真他妈窝囊。 第一百一十五章 鸡飞狗跳 他没处撒脾气咋办,刚进门的程老三被他抓住,上去就是几个大嘴巴子,程老三被打的直翻白眼,也想说,这事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可张了半天嘴,硬是没敢开口,万事大不过一个理字,大哥因为啥打人,自己心里还没个数? 程老三媳妇也是嘴上不让人的主,看自己爷们平白无故挨顿揍,搁在平时早阴阳怪气的挤兑几句,今天看这程老大的样子,啥都没敢说,将心比心,今天院子里躺着的要是老三呢?谁都不是傻子,也都知道个好赖。 这程老大也快气疯了,从程老三嘴里知道这事柱子也参与了,那是气的蹦起来多老高,弟弟毕竟成了家,还分家出去了,管教两下可以,不能真打坏了,儿子是我养的,我想咋地就咋地,他被气的扭曲的脸上,恶狠狠地大骂道: “柱子呢?死哪去了?咋地,出这么大事,就打算死在外边不回来了?” 程老嫂抹把眼泪委委屈屈的小声道: “我让老四去叫了。” 程老嫂知道这会柱子一准在徐江那,他都不敢提,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程老大对媳妇倒是没说半个不字,这家里现在谁都有错,唯独他挑不出媳妇大毛病来,这么些年媳妇含辛茹苦的,他也全看在眼里,平时不管人前人后,也从不给媳妇脸子看。 他四处寻觅家伙,寻思着今天非要弄死柱子这个逆子不可,这功夫他正在火头上,再说柱子还没回来呢,老程家哪个敢拦他,愿意找就找吧,这程老大疯起来可不管这些人干啥的,再给自己来一下,小辈的都缩在炕里不敢动,程老三和老三媳妇堵着门不让老大出去,你愿意发火就在屋里发,还真看着程老大出去弄死柱子? 要说最伤心的程家人还是程大嫂,别看她跟程老四没啥血缘关系,但她跟所有的程家人对老四的感情都不一样,这个程老四就是她一手带大的,那不是儿子,也差不了多少,这刚没了闺女,就摊上这么个事,从不恶语向人的她,都跟着边擦眼泪边骂上程老二起来,她也是最心细的,赶紧打发小儿子去找柱子。 程大嫂还不能像别人那样哭嚎出声,嫂子因为小叔子死那么哭,多少有些不好看,不过这眼泪哗哗的直往下跑,只是不出声。 程老大最后在外屋地找到一把劈柴的斧子,拎着斧子就在屋子里转悠,看看这个骂几句,看看那个骂几句,关键他出不来这口气,外面老四媳妇还在那骂呢,而且这么半天,骂的词一句没重复,这骂声就跟一把把刀子似的往程老大身上割,那个疼劲就别提了。 程大嫂一看程老大找到把斧子,现在反倒是后悔起来,就不该让小儿子去喊柱子,这回来让他亲爹给劈死了,自己这也别活了,找根绳子也吊死算了,她和程老大夫妻之间还有默契,知道自己不能上前拦着,要不然一准是弄巧成拙。 你说这事巧不巧,这功夫柱子和徐江他们就到了,走进院子,看见大骂程家的四婶子,柱子也没敢说出半个不字来,绕过四婶,就要进屋,程老四媳妇看见他都没放过。 “小犊子,你咋不死呢,坑死你四叔你能得什么好,*****,*****”(星号我自己打的) 还好这程老四媳妇没完全糊涂,没骂人家徐江和不耕,人家外人和这事可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说句难听的,这会,骂了也就骂了,你连后账都不能找,是人遇见这种事,失去理智都能理解,真摊上了就认倒霉呗。 四人刚一进屋,柱子回家正好走最前面,刚开门,一屋子人都看见他这么个傻了吧唧,满脸酒气的货的大脸就是一愣,别人都还好,程老大一下子怒火值爆满,没吵没骂,鸟悄的就奔着自己儿子就来了,手里的斧子就举了起来,这可不是演戏,程老大就是想让儿子脑袋比比,看看到底斧子硬还是脑袋硬。 程老三和程老三媳妇能让大哥这么干吗?看着自己大哥活劈了自己侄子?程老三直接抱住腰,老三媳妇这功夫也管不了那么多男女之防了,直接抱住大伯子的胳膊,这要是劈下去,柱子不死都得残疾。 柱子进屋就看见要活吃了自己的爹,这他多少有点准备,自己回家路上就寻思好了,自己这顿揍肯定是跑不了了,可看见亲爹拿着斧子要劈了自己的,他也是头一次见,腿下一软,扑通就给他爹跪下了,嘴里还得念三七(给自己争取): “这事又不是我让四叔去的,二叔安排事情的时候我就跑了,我跑的时候还拉着三叔四叔走呢,他们自己不走,我也拉不动他们啊。” 谁说柱子傻,谁就是真的傻,一着急,把他前半生的智慧一下子就都用上了,他拉着个屁的三叔四叔跑,吃喝上的事,一般人他都不让,他还能拉着三叔四叔去人家蹭饭去?可这时候,程老三能说没有吗?就连程老三媳妇都看了一眼程老三,那意思你是不是缺心眼,还不如一个孩子? 程老三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好你个小犊子,我就不该管你,让你爹活劈了你才好呢,你卖起我来也避着点人啊,当着我的面就坑起我来,等这事完了的,我不揍你一顿,你他妈就是我三叔。 程老大呜嗷嗷的不肯罢休,这时候不耕和徐江也进了屋,哪能让他真动手,不耕再不会说话办事,这时候也知道咋办,自己一个外人,这时候最适合劝架,上前抓住程老大胳膊,把斧子夺了下来,还一个劲的道: “一个孩子,你下的去手,这事跟他有啥关系,他去我们家喝酒了。” 程老大这时候也没细听不耕的话,这里面毛病大了,倒是也没咋挣扎,就被不耕下了斧子,谁知不耕刚把斧子拿走,这个顶天立地的爷们,竟然也嚎啕大哭起来,他这一哭可不要紧,屋里人跟着都掉下眼泪,最难受的程大嫂这时候也控制不住,上前抱住自家爷们,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屋外的程老四媳妇听到哭声,似乎也被怔住了,竟一下子好像没了话说,连自己想骂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父亲与兄长 柱子这时候也不知道咋办,竟跪走到父亲近前,抱着父亲大腿也嗷嗷了起来,他其实跟四叔感情也不错。 程老大老泪纵横,对着柱子脸就扇了几个嘴巴子,头两巴掌眼看着柱子脸上肿起来,可惜是越打越轻,这个众人也都没拦着,柱子皮糙肉厚的,打几下也打不坏,就让他爹打吧,尤其程老三心里还说呢,使劲揍吧,这小子最近确实欠揍,再说,不让程老大发泄出来,指不定憋出什么毛病来。 但你想想程老大这几巴掌哪是打儿子,这事柱子又真的有什么错?这是程老大在扇自己呢,扇自己管家不利,爹妈走的时候将这个家交给自己,兄弟们大了也不再听话了,自己也有地方做的属实不到位。 他在扇程老二,这犊子利益熏心,当了个小破官,为了几个臭钱,什么脏事破事都干,他自己觉得做的那些挺隐蔽,可是老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啥事做了,总得留下把柄,最可恨的为了钱乡亲都不认,他现在也知道屯子里的人嘴上不说,表面上也挺怕他们程家人,这是好事?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恨自己家呢,再说老天爷也不瞎眼,早晚不得有报应? 他也在扇程老三见利忘义,不能拦着程老二,这种事你们也敢参合?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就连死去的程老四他也在埋怨,你个傻货,你二哥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让你干啥就干啥,你。小子是不是真傻? 哎,可惜,事情出了,谁也没有办法回去不是。 最后程老三媳妇加上程大嫂,连四丫和小翠都来了,还有屯里的别人家女人合力将程老四媳妇哄回了家,你就是再骂能把程老四骂活过来?闹来闹去,你不早晚也得有个头吗?家里的两个孩子也都接到程老大家。 程大嫂愁的眉毛都皱在一起,不用问,以后自己还得帮衬着照顾这俩孩子,自己男人还得帮着兄弟媳妇种地,哎,程大嫂就觉得自己上辈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竟挨累了,这眼看着孩子们都大了,照样是看不到个头啊。 程老四媳妇一回到自己屋里,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尽管众人百般解劝,也无济于事,最后程大嫂说,让她好好哭哭吧,众人也都没再多说什么。 老程家上空像是有层厚厚的乌云,怎么也散不开。 第二天一早,程老大打发柱子,让他明早去小西屯给程老二带话,让他以后不用再登老程家门,自己以后再没有这个弟弟。 这话傻子才会去传话,柱子又不是真傻,他们自己亲哥们之间的事,别看他是当儿子当侄子的,要是瞎参合,最后弄不好,俩头不是人,但他还不能说自己不去,真说不去挨顿揍都是轻的,他怕程老大再把斧子轮起来,我要了你这逆子的狗命!!那不是倒霉催的吗? 这小子出了门向着小西屯就走,然后饶了大弯就直奔徐江家,进了院子直接就把院子门给关上了,还把正准备出门去他家帮忙的徐江堵在屋里,前因后果一说,徐江也无奈,这事闹的,自己也先别去了,陪着吧。 哥俩扯了一上午的闲篇,不耕都去了程家帮忙,为了陪柱子,还得让不耕给程家带话,说自己不舒服,昨晚吃错东西了,正坏肚子呢,下午再过去,还打发四丫去给程大嫂帮帮忙。 下午俩人也不能一起去程家,徐江得先走,然后柱子装着一路奔波的回来,这老头子最近心气不顺,看谁都不顺眼,可别招他不自在。 中午俩人喝了一口,本来徐江劝他还是别喝了,这你爹看见还不得揍你?哪知道柱子却说,没事,少喝一点,我回家自然有话说,等回到家他还带着一身酒气,他自己都想好了,他爹要问他咋喝酒了,就说二叔非逼着自己喝酒,自己不喝都不行,这侄子上门,喝点不也正常吗? 那知程老大看见他,连句话都没问,狠狠的瞪了柱子一眼,然后不怀好意的笑着道: “还跟我俩装相(骗人,糊弄我),活该饿死的玩意,一天天你除了吃,你还知道个屁,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装的什么?” 然后又看了一眼帮忙的徐江,转身走开了,柱子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然后呐呐的自己找活干去了,他是不知道有句话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他现在玩的这些,多少年前就是他爹玩剩下的了,现在他脑子刚开了点翘,就在父亲面前耍花活(耍小手段),看样子不光今天这事,昨晚胡说八道的话,他爹也都想明白了,没揍他是因为昨天晚上确实也有些委屈他,这事真跟他关系不大。 这程老四不老不小的,也不用怎么停灵,早就商量好,第三天起个大早就出殡,谁曾想刚过半夜,程老二带着人就来到程老大家,人一进院子,狗一叫,程老二呜嗷一顿呵斥,周围邻居守灵的抬杠的就都起来了,这赵老三还跑着呢,手里还有家伙,这几天屯里人尤其的警觉。 程老大也被吵醒,看见程老二,火气还是没消,快步走到程老二跟前,就要给他来两下子,哪知道这程老二没等哥哥伸手,直接就跪在程老大面前。 这程老二摆出这么个模样,反倒叫程老大不知所措起来,这弟弟也都老大不小的了,真当着程家这么多亲朋好友的面抽他一顿?再说人家好赖不计还是个乡长不是,反正以后自己没这个弟弟就是了。 程老大哎了一声,就要越过程老二,准备喊那些抬杠的就要上山,既然已经都折腾起来了,那就现在上路,这种事只要过了半夜就行,时间越早越好。 谁也没想到跪在地上的程老二嗓子里带着哭音,又突然嘶吼道: “全都给我停下,老四先不能上山入土,我还答应他去一趟林吉城,我要亲自送我兄弟看看林吉城,再回来入土。” 这事其实当天跟着程老二的不少人都听见了,话也早传到程老大耳朵里,只是程老大觉得不好办,就算弄着马车起个大早,跑到林吉再跑回来,也就误了中午的时辰,那年代这个时辰很重要,误了很不吉利,有的人家甚至天不亮就埋完了,回来的时候也就刚吃完早饭。 第一百一十七章 程老四进城 这种事还不能说提前一天就走一圈,谁也没听说停灵的时候哪家还带着尸首去哪转一圈旅旅游的,人没了,除了出殡当天,谁也不能动也是规矩。 他刚说话的时候,程老大的眉毛立了起来,等程老二把话说完,又颓废的不愿说话,兄弟之间有这份心,说实话程老大心里好受多了,你说这事就怨恨程老二对吗?他不也是为了让弟弟和侄子多赚一些,这事程老二出发点是没错的,有赚钱的机会想着家里人有什么错?他能想到就出这种事? 几个抬杠的不知所措,其中还有几个还是奔着给程老二捧臭脚来的,这功夫就不知道该咋办,你也不能说溜须拍马就不管人家白事的规矩不是?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单纯来溜须的? 程老大立立着眉毛,最后叹了口气道: “中午之前必须回来,要是误了时辰,你也别回来了。” 说到最后,程老大的语气又开始声色俱厉起来。 程老二点点头,指挥着抬杠的人将程老四棺材抬上马车,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西屯的人,用白布将棺材上上下下一顿包裹,一丝缝隙都不能留,套完之后,又用黑布,在上面遮住一层,这个的意思是不让棺椁见了阳光。 程老四媳妇从人群里冲出来,上来给了程老二几个嘴巴,边上她的娘家兄弟媳妇和妹妹拉都拉不住,最后又来了几个女人才将她拉开。 这娘们被人拉着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哭嚎怒骂了这个二大伯子一顿,最后她娘家人觉得这么闹不合适,硬让人把她拉进了屋,这就不是该哭闹算账的场合,你再闹,进城看娘们是程老四生前遗愿,虽说有点不像话,人都没了,你还跟他计较?再闹下去误了下葬的时辰不就更不好。 程老二这次被弟妹打,手都不敢还,就在那里忍着,他其实还希望弟媳妇多给自己来几下,打的越狠越好,自已心里也能好受一些,他以前当和尚的时候都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现在他逐渐信了,这些都是自己的报应啊。 程老二也算有所准备,两匹马的马车就上了路,车边上还绑着两匹马随车而走,准备马累了随时更换的。 马车顺着松花江畔的小路一路往城里跑,这程老四生前最远就去过小西屯,那还是程老二当乡长以后硬逼着他来给自己送东西,或者带物品回家才来的,本来小西屯有几个车把式要代替程大乡长跑这一趟,程老二都没让,执意自己来,而且谁也不带。 程老二心里在想,自己仇家不少,要是自己跑这趟出了事,也算偿了自己兄弟的一条命,自己也没啥可遗憾的。 一过小西屯,程老二就念叨: “老四啊,前面就是小白山,再过就到了文德河,过了河就是将军府,咱就算进了城了。” 眼泪顺着程老二的眼睛往下淌,这么个人间渣滓,无耻败类也有感情,更有亲情,真正做到这些都没有的,也只有树木花草,和虚无缥缈中的那些佛陀和菩萨吧。 作者也喜欢看书,最不喜欢就是描写谁谁谁冷血暴力,残忍无情的,这些我都不信,只是人们没有触及恶人心灵最深处的那块柔软罢了,但凡他还是个人。 车子一路飞奔的走进城里,最后程老二一狠心还带着程老四奔向了头道码头,这里往东再走才是林吉城最繁华的地方河南街,女人尤其多,可惜,时间不够了,转了一圈,急急忙忙的往回赶,都不敢在这多停,时间再耽搁,可就真赶不回去了。 等程老二赶着马车回到苗圃屯,都是上午快十一点了,一路狂奔,到地方就剩下两匹马,之前的俩匹,回来时,直接扔在了小西屯,等到了山脚下,俩匹马已经累得跪在地上,任他怎么抽打也不在走了。 好在屯里安排了出殡来帮忙的人早早在路口等着,又急急忙忙的喊来抬杠的人,总算是将程老四抬起,急匆匆的抬上山,程老四这么个老实本分人,一辈子不求人,更不麻烦人,到了最后竟然是几乎是全屯人帮忙才将他入土为安。 望着山沟子里的这座孤坟,还有老四家的两个半大小子在坟前一顿干嚎,程家哥三个一阵唏嘘,还是太小不懂事,等过上几年,就知道没人给你们遮风挡雨,活着会有多么难。 看着在坟边上哭的死去活来的柱子,这哥三也没话说,就在坟前每人磕了三个头,这叫先死为大,别看他们都是当哥哥的,照样得磕头,最后随着众人往山下走。 程老大和程老二都虎虎着脸,程老二那帮子狗腿子也没人这时候凑趣上他身边来讨好,程老大就对程老二道: “老二啊,少干点的缺德事吧,你就不怕将来有人找你算账?” 程老二一怔,点点头没说话,这次的事也属实对他打击不小,他也觉得,做事不能太绝,可一想到自己不这么干也不行,每到年节给城里东洋人和官老爷们送的礼哪里来?自己就得指望着刮地皮才能保住这个位置不是。 别人都还好说,现在石山狗带那里他要是敢不去送,石山狗带就得扒了他的狗皮,这个东洋貔貅,已经被他惯出毛病来了,开春就要过五月节(端午节),还得农历三月二十二过,这把自己当傻子耍呢,你就说你想要钱就完了,还扯这些没用的。(明治后东洋人端午节为公历五月五日) 想想这些程老二就头疼,程老大见他如此,还以为自己的话又招人家不待见了呢,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先走,那意思你不听,老子还不爱说呢。 程老二这才反应过来,这位也是个不能得罪的主,赶紧快跑几步,向程老大递小话,那意思,我不是不听,我得从长计议,国民政府不都从长计议嘛,我跟他们一样,看看多高大上。 回到程老大家里,程老二今天实在是累的够呛,就去柱子屋里,躺下睡了一觉,还交代柱子,帮忙的人吃完喝完也别叫自己,自己实在是乏了。 这时候谁也不会自讨没趣,都看在眼里呢,程老二这一天奔波再加上上山,属实累的不轻。 直到天大黑以后,程老二才算睡醒,可这功夫柱子又来找他,说外面有人找他,程老二下地穿衣,要是在小西屯,那小媳妇就得给他打净面水,还得是温的,在这没人惯着他,他也不敢找不自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吴振华用心投效,程老二顺手牵羊 谁来找程老二呢,吴振华来了,他这次在赵老三手里吃了大亏,还被很多人看在眼里,能不记恨赵老三? 其实这几天程老二早就吩咐下去,屯里一直有人搜索赵老三,只是这老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黑灯瞎火的,也没个去处寻找,程老二寻思,赵老三一准跑出屯子了,最大的可能就是上了山,自己慢慢找吧,这回早晚弄死他。 这吴振华来找程老二,就是想着看看能带上自己不,他也想参与捉拿赵老三。 这头出了人命,程老二虽然把人都散出去了,可赵老三是弄死了人,所有人都躲着避着,谁愿意这时候出去和个“神枪手”玩捉迷藏?对,现在在这些人眼里,赵老三就是“神枪手”,谁又用枪杀过人?人家做到了。 你说所有的人都躲着的事,为啥吴振华就上赶着非要往上靠,你以为他单纯就是报仇,也是扯淡,他觉得他需要向程老二靠拢,也得向东洋人靠拢,要不他啥时候能当上保长?他还做着保长梦呢。 程老二当然乐见其成,把屯里的各路混子都交给吴振华统御,那这帮混子肯定不服气啊。 “凭啥他一来就能领导我们?就因为他爷爷当过屯长,可那都哪年的老黄历了?我们不服。” 因为啥他说了算?因为他使钱了呗,整整五十块钱,这小子是真敢干,他快把家里的活钱都拿光了,他得赌一赌,要不然以后在屯里抬不起头来,从记事开始他就是被人捧着抬着,现在这样被人背后嘲笑,他受不了。 这把程老二可乐坏了,当初自己当上乡长也就花了这么多钱,这家伙直接就送了这么多,这么肥的猪上赶着送上门让他杀,他还能客气?收下钱眼睛都快笑没了。 不能光收钱不办事吧,除了让他说了算外,而且程老二还向他保证,只要他表现优异,过两年,自己就不再兼任这个保长,等到他程老二一卸任这个保长,那下一任保长一准就是他的。 这个程老二才缺德呢,一下子就掐住了吴振华的命门,主要是这小子毛太嫩,察言观色,趋炎附势这一套没少见,他是有用的学的稀烂,没用的学的过头。 反正不要钱的好话说呗,这事他自己也说了算,但至于你什么样才算表现优异,反正程老二觉得,吴振华再怎么表现,也不能有柱子优异,首先长的就不合格,长的太有人样子,他要是中了一枪,或者干脆像他爷爷得了中风自己还能考虑。 呸,程老二压根就没想过让他当保长的事,柱子才是他亲侄子,就是太憨直了一些,玩心眼斗脑瓜估计弄不过这小子,不过没关系,再锻炼两年,实在不行,不还有柱子弟弟,老三家老四家的儿子呢吗?这么多孩子,他就不信不能出个能耐人。 对了,那小西屯傻子媳妇最后给他生了个儿子,现在那小媳妇完全就是小西屯的祖奶奶,谁也不许招惹,孩子更是如此,这也就是程老二官还是太小,再大一点,他都有心,给他儿子配上几个保镖来。 儿子是有了,不过太小,现在还指望不上,反正他是早有打算,松江乡的乡长不一定能传下去,这事他说了不算,这得听东洋人和伪政府的,但苗圃屯的保长指定是姓程了,谁跟他们家争他就准备下死手。 事情就是这么紧凑,第二天一早,吴振华就起个大早,还组织起来这些混混,开始对屯子所有家挨家挨户的搜查,这帮混子肯定不干啊,你谁啊,拿根鸡毛当令箭。 不过这毕竟是程大乡长认可的人,这帮人还得走走样子,在屯子里随便走走,然后几个人看小牌的看小牌(类似麻将但又像扑克牌一样的一种赌博游戏),推牌九的推牌九,还有跟相好的去鬼混的,人影差不多都没搭,谁跟你玩命去找,这帮人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们谁来我们就这样。 这吴振华一看也不是办法,咋办,自己还得下本钱,中午晚上就在家里摆上酒席,请这帮子混混无赖在家吃喝,大家下午明天努努啊,争取把这人抠出来,到时候赏钱我一分钱不要,都给大家分下去。 中风的老吴头在屋里听到孙子在酒桌上说的话,差点没气背过气去,自己英明一世怎么有这么个傻孙子,当初就为了不想跟着东洋人站队,我才没再想办法当这个保长的,现在你可好,自己上赶着冲上去了。 再说这种事还能信程老二的?还自己搭钱抓赵老三,这事玩命不说,还在屯里没啥好名声,这种事咋能干呢?他是不知道吴振华还给程老二送了五十块钱,要不就能当场气死。 有吃有喝这帮人行动起来了吧,想的太美了,这帮人是傻子?为口吃喝就去玩命?不过这回表面功夫得做了,挨家挨户的问,赵老三来你家没?这话你细琢磨,有没有毛病?但即使是这样,就很不错了。 我们程老二一看苗圃屯这架势,当天下午就放心的走了,好嘛,有个替自己顶雷还给自己拿钱花的,多少年也碰不见,好孩子,有发展,我看好你偶。 他还得去附近村屯都通知一下,挨家挨户的给我查,挖地三尺也得把这人给我找出来,不过程老二是不知道,这些没个屁用,这帮子保长更是人精,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也没什么同屯子的情谊,关键是那个赵老三有枪啊,还杀了人,谁跟你去玩命去,就是告诉大伙一声,都精神着点,就算完事。 谁都不是傻子。 那赵老三跑哪去了?上山了?他能跑哪去,他哪都去不了,还在苗圃屯呢。 既然谈到他了,咱就说说他这几年都干啥去了,最开始他也去城里找活干了,可他会个屁,木匠瓦匠都不成,给人家当小工,伺候师傅的总还行,一个月赚个三瓜俩枣的,但是混个吃喝还是够的。 关键他也不是个能吃辛苦,这活要不是吃不上,他是真不爱干,后来这小子认识了来城里卖山货的采山人,一来而去熟了,这小子就开始采山,人家找一个人做个伴,采山的就这样,一个人跑风险太大。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赵老三采山发财,亲兄弟不如加税 开始的时候赵老三都是跟着人家后头混,最惨的时候几天连饭都吃不上,人家看他可怜,才赏了口饭给他,他还是个怂人,遇见个野狼野猪都能吓够呛,那能采个屁的山,最后混的要多惨有多惨,眼看着都吃不上饭了。 事情的转机就发生在31年以后,东洋人来了,开始搜山打胡子,别人都不敢上山了,被东洋人抓到是要杀头的,关里的路也不通了,城里也没有收山货的,谁还采山?可仗打了一年多,关里的商路竟然神奇的开通了,然后大量的东北药材皮毛甚至蘑菇木耳也开始大量往关里送。 当别人还没意识到这点之前,赵老三意识到了,为啥?他咋那么聪明?他聪明个屁,要是能有那见识不早发财了?他也是被逼的没招,吃不上饭饿的,要饭都没地方去要。 这小子直接就闯山去了,好在32年秋天到33年春天,附近的山林已经管理不那么严格了,东洋人把附近的胡子都打跑了,然后他们也跟着追了下去,附近山林已经没有太多队伍,这下子这小子算是赚到了。 当他第一次抱着成堆的猴头菇,各种蘑菇,木耳来到牛马行的时候,直接就把这里的老板搞疯了,价钱给的那叫一个好,那时候不光关里要这些,城里的有钱人家也买来吃,这不是没人敢上山吗?山附近的农户很多都不敢上山了,这些现在都是稀缺资源。 东洋人可不管你在山里干啥的,看见人就把你当胡子,打死算你活该,这还哪有人玩命去。 他现在都不用太往深山里走,很多地方少了采山人,这些东西遍地都是,而且价钱还非常好,他不发财谁发财? 等33年开春他又搞来了狍子肉,狍子皮,活刺猬,野鸡,野鸭子,狐狸皮,鹿茸鹿皮还有鹿鞭等等,那就更让人发疯了,不过他搞不来人参和貂皮,人参太难找,貂他打不着,好多老板问他要,他也没办法。 可是这些东西他咋搞来的,尤其是梅花鹿,狍子,可不是说追就能追上的,他又是怎么抓来的呢?拎个棒子就是撵?累不累不说,跑一天下来人能跑瘦了,可能毛都没有一根。 这还得说这小子真踩了狗屎了,有一次上山,在一个山洞里,发现好几把长枪,跟一大堆的子弹,他就是用这些在山里打的猎。 这些东西都不用琢磨,一准是哪支胡子留下的,要不说他怂呢,这些胡子都不一定死在哪了,你还怕个屁,不,他害怕,32年一秋天他上山硬是不敢动,也是他傻人有傻福,这时候这附近山上真有几股东洋人,在抓胡子,他这边一放枪,一准被抓去枪毙。 等到了1933年春天再来了看这些武器没人拿,他才装着胆子,拿了把汉阳造开始干活打猎。 他那烂枪法按理说打不着什么,不过武器硬啊,亮剑里李云龙不是说了吗,汉阳造不是破枪吗?那看跟谁比,好歹也是军队列装的制式武器,别的采山人哪有枪啊,他们打猎主要指望套子和陷阱,就是有枪也都是猎枪,就是那种打散弹的。 那玩意打个鸟打个野鸡还成,大动物必须离近了才有效果,没等到附近野兽早就跑没影了,更别提让你打。 赵老三发现能发财的道了,你倒是帮帮当初拉你一起采山的人一把,人家当初可是帮了他的,赵老三这人不干,他非要吃独食,但也确实是吃到肥肉了。 这两年下来,他可攒了不少钱,也没着急回家,他就寻思着攒够钱,直接回家娶几个老婆,只要别都像大燕子似的就行,然后再买些地,自己不用再这么拼命就好,采山真是太危险了,狼群,熊瞎子,老虎甚至大野猪都能要他命。 可惜了他的一番苦心,本来怕人看见才选天黑回来的,一到家就把枪藏了起来,自己觉得自己做的挺完美,要不是喝了酒,也不会干出那些傻事,自己有钱,真能风流快活一阵子。 这赵老三一上喝酒再有点钱壮胆,还干出这么一件杀头的事,酒醒后又是糟心又是后悔,这事咋解决?给钱都不好给,程老二现在就是玩命都想弄死他,现在除非有座金山,直接砸通东洋人,要不然,一准被程老二弄死。 他从赵老二家跑出来,本来真是想跑出屯子的,可走到屯子口后,竟哭了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以后去哪,回城里已经不可能了,都不用问,就程老二肯定在小西屯堵着他(其实这时候程老二真没来得及),那是回城的必经之路,附近村屯也是程老二的势力范围,自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咋办? 他外面连个可以投奔的朋友都没有,一起采山的也不是傻子,看他阔了起来就知道他有发财的路子,关键你吃不上的时候我们帮了你,合着你发财就不认识我们了?谁还跟你处朋友,当我们傻吗?赵老三现在就是找到他们,人家不理他不说,搞不好还得举报他。 他又想起今天这些事来了,从喝醉了惹事到最后跑出二哥家,自己家的人真让自己伤透心了,尤其是他两个哥哥,不拉着他也就算了,被人按到了,也不说喊自己,就任凭这帮子人来抓自己,反倒是二嫂的那一声老三快跑,让他着实感动,看来这一家子人里,真能让自己信得着的也就是二嫂了。 这小子又趁后半夜偷偷回到二哥家,二哥和大哥这时候也被人放了,看样子还没睡,正在二哥家研究事呢,屋里点着油灯,他靠近自己跑出来的后窗户,就趴在后窗台下面偷听,里面那哥俩正埋怨他呢,那意思都怪他惹来的这些麻烦,以后日子更没法过了。 还就是二嫂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老三咋样了。” 一句话赵老三眼泪都下来了,原来一家子人住的不远的时候,也没看出这个二嫂是个热心肠,遇见事情了才看出来,真是好人啊!比他这两个哥哥强多了。 你再听听他两个哥哥说啥,老二听媳妇这么说,狠声道: “死在外面才好,这给我们惹多大罗乱。” 他大哥接口: “别的不怕,只怕这明年秋税还得加。” 第一百二十章 衣单身弱冬难过,偷鱼骂街谁背锅 听听,这是人话吗?赵老三狠的咬牙切齿的,他两个哥哥觉得自己出这么大的事还不如那么点税,那才几个钱?老子现在有钱!信不信我能砸死你们。 这话说的是好听,真让他拿试试?他也是个抠门的主,要不当初发现武器后,他采山也舍不得叫别人,还不是怕分了他财路。 他真想起身一枪一个崩了这两个哥哥,最后咬咬牙,自己也没处躲,最后钻进了二哥家的柴禾垛。 之后的几天,全屯子挨家挨户搜查他,好在这帮家伙都是空架子,没用心找,要不然他一准没跑。 倒是吴振华怀疑他又回到两个哥哥家,来搜查过两次,就连他爹和老四的老房子也给看了看,他家老四也跟着程老二混了一阵,这次的事人家就没叫他。 那不是废话吗?最开始抓他哥哥,人家就有点信不着他,后来程老三一死,程老二更是把他踢出队伍。 老赵头早没了,这里赵老四自己住,吴振华带人来查,他还对人家不服气,骂骂咧咧的,这以后也没个混吃混喝的地方,欺负别人也不能太仗义了,吴振华看他不说人话,那还能惯着他,一顿大嘴巴子就给打老实了。 可惜这帮人都不仔细,柴禾垛也看了,也只是简单瞅瞅,没有细查,赵老三成功躲过一劫。 总在柴禾垛里躲着也不是办法,他吃啥啊,他大哥不是好打鱼吗?篱笆上晒了不少鱼干,他就偷鱼干吃。 结果这赵老三刚偷了两天,大嫂就在院里开骂,她还以为是老二家的孩子偷着拿去吃了,本来孩子拿点也不算什么,关键赵老三连点主食都没有,他光吃鱼干,整整偷了一面墙,还可着一面偷的,因为就这面墙离他藏得地方近,他拿着方便,他怕偷别的地方,出去被人看到了咋办? 大哥跟二哥家本来就是墙挨着墙,这边大嫂开了骂,那边二嫂就开始打孩子,老二家里的两小子就开始上蹿下跳,那时候的孩子都比较野,尤其老二家里这俩个,哪能让妈近了身,嘻嘻哈哈就跑出门玩了,这次确实有点冤枉他们俩,不过以前他俩也确实没少偷。 赵老三全当他大嫂在放屁,老子都没吃饱,你絮絮叨叨个啥啊,我管你丢不丢,老子有钱,等老子将来娶一堆老婆让她们天天一起揍你。 这人啊,都这时候了还在做美梦。 不过光吃点破鱼也不顶饿啊,再说鱼也没有了,他大嫂把那两面的鱼干也都收起来了,这可咋办?他又不能荒岛求生,再说你听说谁躲在别人家柴禾垛里荒岛求生的? 总算等大嫂那边没声,他也瞅着附近没有人,大嫂不知道干嘛去了,赵老三实在受不了了,就偷偷进了二哥家。 这么个大活人,还挎着把大枪,差点没把二嫂吓死,这赵二嫂还算仁义,一问清情况,赵二嫂就更害怕了,这都在我家边上藏了好几天了,这要是外人有啥歹心一家子都危险了。 她赶忙把赵老三让进了屋,去门口瞅了瞅,发现周围确实没有人,也是松口气,就赶忙把家里吃的喝的都拿了出来。 赵老三饱餐一顿,多少天没吃到粮食了?就恨不得把下辈子饭都吃完,这可比当初狗子吃果子可下力多了,一顿饭把他肚子造的溜圆,那是真下力气。 叔嫂两人坐下合计以后咋办,二嫂的意思也是让他跑,可他也不知道去哪,往林吉跑一准出事,山里过几天要是下雪了,走哪都有脚印,附近百姓人家都接了通知,他去一准还得被抓。 最后研究半天,也没个办法,他自己琢磨半天,跟他二嫂商量,暂时就只能在她家柴禾垛里藏着,等到来年开春再上山,赵二嫂不住摇头,你这一冬天还能在那里待着?那不得冻死喽? 别说这柴禾垛即没个棚也没个墙,就是屋里不烧火也过不了冬啊,那不早晚得冻死你? 这赵老三也是没办法,那咋办?出去也是个死,他就没想到,身上有着家伙,趁着夜色出去,到了山边劫持个农户家,咋还混不了一冬天。 他还有钱,给人家钱就完了呗,这个货一来出去怕死,二来就不是个舍财的,你看都到这时候了,他都没把钱拿出来,让他二嫂给想想办法。 其实他现在还有条活路,就是学当初的狗子,趁着晚上拿根木头顺松花江玩漂流去,也跟狗子似的跑去下游,这时候松花江水也挺凉了,不过也还没封冻,他要真这么干了,没准真能过上几年好日子,可惜,他要有那个魄力,早就不至于有今天。 他求他二嫂每天给他送点饭,晚上咪了两晚,实在遭罪,一咬牙,还给了二嫂两块钱,白天在柴禾垛里住,晚上就跑去不耕家的老房子去,他家老房子院门没有锁,屋门上了锁,他趁了黑天把锁头撬开,就在这屋里睡上了,第二天都没起,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 你可别忘了,不耕家老房子跟老程家就隔着一堵墙,虽说程老二家房子现在空着,程老大家房子可也不远,有时候有程家孩子还上这玩呢,这要是让程家人看见,哪怕是程大嫂,你猜她会不会喊人来抓他? 柱子发现他都得跟他来拼命,人再好再善良,人家才是一家人,你弄死了人家家人,不跟你玩命才怪,没看程大嫂都能对狗子下杀手吗? 这赵老三也是困急了,啥都不管了,一觉睡了一宿一天,又到了晚上他都没动,等第二天天没亮,才又摸回了赵老二家柴禾垛时,他二嫂都以为他跑了呢。 就这么白天住柴禾垛,晚上去不耕老房子,浑浑噩噩的过了两个来月,期间他又给过二嫂两块钱,给的时候他怕二嫂不管他,给完又后悔,觉得就二嫂那样的为人,给钱是多余,不给钱也能管他。 刚进孟月中旬(农历十月),这34年的冬天也是成全赵老三,都到这时候也没下场大雪。 白天也冷,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这几天索性白天也不出去,就窝在不耕家老房子里不动地方,晚上去找二嫂要点吃的,好在天冷了,程家孩子也不爱乱跑。 第一百二十一章 硬不改怂人本色 善难挡恶客登门 赵老三更不敢生火,一旦这里有了烟火,屯里人都知道不耕老房子没人住,哪还不知道这里有了人?那还用问是谁?到时候就他一准被生擒活着, 可这天下午程老二回来了,还把吴振华喊去他东屋商量事,吓得赵老三一身冷汗,趁着天黑又跑回了老二家的柴禾垛。 这一宿可把赵老三冻坏了,浑身冷的直抖,脸色都发青,好在刚过了半夜,赵老大喊赵老二去林吉城买鱼线,要趁着猫冬,再织出两片渔网出来,这点走,天黑前还能赶回来,他们可不像不耕爷们有马车坐,全靠步子量着走(一步步走)。 这哥俩前脚走,冻的实在受不了的赵老三就冲进了二哥屋里,直接上了炕头,家里的两个小侄子在对面炕上睡的直吧唧嘴呢,屋里被二嫂烧的热热乎乎的,一进屋赵老三整个人都舒服,感觉浑身骨头都特别放松,像有虫子在身上爬一样的那么爽快(嘿嘿,别骂,作者故意这么写的)。 赵老三就像只落水上岸后的母鸡似的在炕头窝着一声不吭,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缩在炕洞里,然后再放火烧自己一下才好,实在是冻的够呛。 赵二嫂看他实在可怜,就把炕上的两件被子都围在他身上,这两月的折腾加害怕,本来就挺瘦的赵老三已经是皮包骨了,暖和一会,吃了口东西,就又着急忙慌的跑,比冷更可怕的是,他更怕死,关键是现在死,一身的钱财还没花呢,死的太不值得了。 他跑出去时这还好没让大嫂看见,这个必须躲着点,真要是被大嫂看见,看清是他能把大嫂吓死,要是没看清指定得以为赵二嫂趁着爷们不在偷人呢。 在柴禾垛夹缝里,赵老三早就弄了一个“窝”,赵二嫂怕他冻死,还给他弄了一床破棉被,那年月破棉被也是好东西,这份情其实已经不小了,不过这俩月本来就挺破的棉被也被划的一道一道的,也就是他跑回柴禾垛不大一会,他就围着这床被,刚刚要睡着。 外面七吵乱嚷的来了一群人,赵老三一下子就精神了,抬眼一看正是吴振华领人来了。 这帮子人,进了赵老大和赵老二的院子的是骂骂咧咧,以往家里有男人,弄不好还要给赵老大赵老二两嘴巴,赵家人怂,人家也不拿你当回事,这回来干嘛,还是问赵老三哪去了? 其实来这么多次了,这帮人已经很泄气了,基本也不指望能有啥有用的消息,打头的吴振华站在赵老二的院子里,对着赵二嫂和隔着墙的赵大嫂道: “俩位婶子,你们家我俩个叔呢?” 没等赵二嫂吱声,赵大嫂就连忙说话道: “进城里买鱼线去了,振华啊,吃鱼不,婶子家有鱼干,走的时候你带点。” 这帮子活土匪,每次来了都没好事,这赵大嫂也没办法,打个提前亮,别再收拾她家了,本来就这几年就挺难。 吴振华用鼻子喘气,还带出“哼哼”两声,最后给了几个跟班一个眼色,那意思,你们上。 一般东北男人都不在家,如果到他家里找他,听说不在,基本上转身就走,不会跟女人废话,不过这次可不一样,吴振华他们就是来拔份的,都不用吴振华说话,身边就有一个混混叫管明祥的言声道: “男人不在家,那是便宜他们了,哥几个给我砸。” 管明祥这人是屯里有名的混混,打小就跟着吴振华一起玩到大,不过他可比吴振华坏多了,平时在家就横踢马槽的(不服爷娘管教),本人即好赌又好嫖,家里又不是个有钱人家,于是就总跟着吴振华混个吃喝。 他有次去过江边的洋人教堂,见里面的修女漂亮,就立志此生一定去外国嫖次洋女人,结果这话传出来后,又被哪个英名帅气的家伙听见,说他这辈子连海都没见过,还想的那么美,于是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嫖洋过海”,他听说后,不以此为耻,反以此为荣,就是这么个不要脸的货。 管明祥这边一吩咐下去,几个混混也还管得了那么多,都是二三十岁游手好闲的,平时就没少欺负赵家,今天还有吴振华打头,更是一点顾忌都没有,看见坛坛罐罐的都给砸了。 赵家大嫂自然得拦着,和几个混混撕扯起来,老大家的孩子吓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像全死了一样,老二家的大儿子缩在角落里,小的还呜呜的哭起来。 这要是换成徐江,十三四不也跟人家庄家人玩命了吗?赵老大赵老二家大小子可都不比他那时候小,却反而都眯着不敢吱声,那是因为啥呢?有些话作者不想说,读者自己慢慢体会吧。 那年月这些瓶瓶罐罐,可都是家里的宝贝,尤其是女人的命根子,腌咸菜,下酱都指望着这些,谁能受得了这个?赵大嫂“哎呀妈呀”的叫,那动静是既害怕又心疼,到后来更是伴随着哭音,说句不好听的,这还不如打她一顿。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赵二嫂在边上一声不响,好像砸的就不是她家一样,你别以为她不心疼,这娘们绕到混混背后抄起扁担就要给他们开个瓢,反正自己一个女人家,你们还能杀了我?都到我家打砸了,不跟你玩命? 这个赵二嫂是个狠角色,屯里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她的传说,当初大傻子打赵老二的时候,她就偷摸给大傻子一菜刀,虽说没砍到吧,但是多少都有这赵二老婆不好惹的传闻。 不过这帮子人来之前就早有准备,还专门商量这个事,只是没想到她们家的男人都不在家,吴振华还吩咐下去,让另一个混混一直盯着赵二嫂,那混混见她去拿扁担,那还能容她作妖,赶紧就上去抢了下来,那混混还顺手给她推了个跟头,赵二嫂见无机可乘也有点灰心。 这时候管明祥看见有便宜可占,就赶紧跑过来,他一早就注意这个赵二嫂了,其实这赵二嫂还稍有几分姿色,尽管都是三十奔四十的人了,有点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意思,这小子也不知咋想的,竟是跟赵二嫂动手动脚起来,人家比他大了十来岁呢,怎么下得去手。 第一百二十二章 管明祥最不是人,徐娘半老风韵存 赵二嫂子开始时候还有些躲闪,也以为这小子不是故意的,他才多大?就是有这方面的事,也是应该找个大姑娘小媳妇去,后来看出不对了,这老管家小子还没完没了,哪还不明白他是啥意思。 这管明祥色心大起,正在这琢磨怎么勾搭这娘们,说不定一会自己跟吴振华求求情,然后联系联系真能成其好事。 赵二嫂心想,这个小崽子不学好,再说我还比你大一辈呢,你在家也和长辈这样?反了你了,欠管教。 正要申饬这小子两句,好死不死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直接上手,这赵二嫂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我今天就替你娘教育教育你这个败家孩子。 东北女人彪悍起来,还管你混混不混混的,趁着管明祥不注意,一把抓住他头发,你不是要摸我吗?不是要占我便宜吗?来来来,老娘让你占个够,双手死死抓着这小子头,就是不让这小子的脸离开她一点。 这管明祥啥时候见过这个,开始时候还误会,这是有戏?接着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撕扯带推拉,半天才算把赵二嫂推开,这么多人看着,又觉得太没面子,心里一横,索性也不要脸起来,上去就给赵二嫂一嘴巴,还大喊道: “给你脸不要脸,老子今天还就非办了你。” 边上人一直在看笑话,一听他这么说一个个更是眼冒金光,哄堂大笑,这种事可没人拉架,都在边上看戏,说句难听的真闷死了他,这帮人也不会帮忙。 这种男女之间的纠葛,不管因为什么,一般都没人参与,万一人家之间真有啥事呢?你过去劝架,不是自己寻不自在吗?你又算干嘛的?到时候很可能落了个两头挨骂,还有真成了的,到时候你尴尬不? 再说就算没有乱七八糟的,你连个娘们都弄不过,你不活该吗? 管明祥这小子觉得有点太丢脸,抓住赵二嫂的头发,就要往屋里拉,任凭赵二嫂怎么撕扯也没用,赵二嫂再泼辣,毕竟是个女人,这事也没人帮忙。 边上这些个混混还跟着起哄,竟真有点假戏真做的意思,其实这个管明显也属实不是东西,自己又没钱,二十多了没有老婆不说,平时找的女人多数都比赵二嫂要大,他还真没啥忌讳的事。 吴振华哪能让他们这么干,这本乡本土的,就是灭了赵家满门,也不能干这缺德事,这以后还想不想在屯子里混了,屯里人不得把自己和这帮人臭出大粪来(说坏话,泼脏水)? 他嗯嗯的咳嗦一声,看管明祥不动于衷,这个气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还要干那事咋地? 吴振华生气的冲那管明祥喝道: “都他妈给你们闲的,这还没喝猫尿呢,就干这混事?” 这个管明祥根本不理这些,似乎今天还真有想法做点什么,吴振华这个生气,用手使劲抽了他后脑勺一下,并大声喝到: “滚一边子去,你他妈想干啥?大白天表演活春宫?还要点脸不要了?给老子死远点。” 别说,这帮子混混,最近没少受他恩惠,对他还都信服,马上都麻溜的走开,就是管明祥只是又横了一眼赵二嫂,也没再出声。 别看吴振华呵斥管明祥,却又不屑的对赵老二媳妇道: “二婶子,跟你家二叔和大叔带个话,要是赵老三回来,赶紧报告,要不然,哼哼,程大乡长可说了,知情不报,你们一家子都别想好,不是我们本乡本土的不帮忙,赵老三把程老四打死,这次犯的事太大了,据说他还通胡子,这事我也无能为力。” 吴振华说完,又骂骂咧咧一会,领着人就走,管明祥还照着赵老二家大门踹了一脚,他们现在也只能来老赵家耍耍威风,别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两个月了,赵老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吴振华就有点急上火了,但你别看他好像挺下力气,但说句不好听的,就他们这帮人,真碰见赵老三,不一哄而散就算好样的。 躲在柴火垛里的赵老三枪栓都拉了八百次,瞄准都瞄了好几下,就是没敢开枪,他心里活动还很复杂,为啥不开枪打死这几个畜生,他以为自己这次开枪一准被抓,然后准得杀头。 可看着二嫂受这侮辱,也很生气,于在脑子中拼命对抗后,他觉得自己死了倒是不怕,但现在不能死,因为啥?我钱还没花了呢,我玩命挣得钱还没享到福呢。 还没到中午,天也下起了鹅毛大雪,隔着几步远也看不清人脸,不过就是听声音,他也知道当天晚上赵老大和赵老二没回来,肯定是被大雪隔在城里。 这一天赵二嫂连门都没出,更别提给他送吃的,这小子也有点受不了了,想回不耕屋子,也没那个胆子,雪上走出脚印,那不是告诉程老二,我在这藏着呢,快来抓我啊。 实在受不了,他就出来打食吃,他倒是没再不要脸的去二哥家敲门,他估计这次二嫂可能生他气了,可能因为这么多人欺负她,自己没帮忙,自己不是有苦衷吗?那么好的人咋还有脾气呢,我可是你弟弟,亲小叔子(丈夫的弟弟),你咋就能看得下去我挨饿呢? 他顶着大雪提着枪就往出走,现在不出去,明早雪要是停了,就更没法出来了,最起码现在干点什么,回来的时候,雪还能将脚印盖住。 可惜的是,没走几步路,隔着足有二十多米远,迎面就遇见了人,谁呢?冤家对头,程老三和一群人,这么大的雪,程老三其实根本没看清是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是个人来,不过就像程老四显灵了一样,就有感觉,对面的一准是赵老三。 他也没啥抓人的经验,只是不太肯定的对着对面喊了一声: “赵老三?” 赵老三差点没把魂都吓出来,今天他可没喝酒,哪来的勇气跟这帮人玩命,这时候也没啥可说的了,掉头就开始跑。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四面皆敌心气丧,谁人能晓冰下亡 程老三身边还跟着程老二,有了程老二自然就有那两名皇协军的人,他们几个干啥来了?谁都不是傻子,这大雪天,屯子里藏着点什么躲着点什么还能再藏住?就是出来看看这赵老三是不是还躲在屯子里。 现在所有人在程老二面前就不能提“赵老三”三个字,一提这三字程老二都睡不着觉,现在他没事都不敢回苗圃屯程家,一回来除了几个小辈的孩子,一家子人对他也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甚至程老二都觉得赵老三是比狗子还让他仇深似海的人,一听兄弟喊,血压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大步就要上前去看看,可惜脚下一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程老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就往腰间抹去,掏出王八盒子就是一梭子子弹,这时候赵老三已经又跑出好几步远,程老二还是有名的开枪和下棋都是臭不可闻,再加上激动,一多半子弹都打天上去了,这上哪里打到人去。 两名皇协军这次表现非常优秀,先是赶紧卧倒,然后四处找枪,摸索半天还得给枪上膛,等这俩货再去瞄准,赵老三早就没影子了,充分的体现了两名猪队友,和赵老三派来打入皇协军内部的自己人的重要性,这对赵老三来说,比友军还友军。 不过这次赵老三可是吓坏了,这时候也不知道饿,掉头使劲跑,雪地那么滑,他居然都没摔个跟头,要不程老二说他是悍匪呢,这下盘的功夫就是厉害,其实就是赶巧。 程老二这次可再也不偷奸耍滑了,也没时间再管身边这些废物,第一个冲锋在前,说啥也要弄死赵老三这个大仇人,神枪手,东北头号大胡子,誓要光复东北的头号绿林好汉。 没错,这些名头都是程老二向东洋人汇报的,赵老三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名头都被程老二给安排上了,这时候不添油加醋引起东洋人重视,谁来帮他抓人? 可惜东洋人也不是傻子,赵老三是谁?他比小六子还厉害?小六子几十万军队都是废物,就凭他一个人?你小子好像在骗我,算了,你还是去勤勉做事,争取早日抓获那个谁来着?对对,赵老三,东洋人根本没当回事。 要不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别人没有紧跟着的,只有程老三跟着,哥俩个深一脚浅一脚的紧紧追着赵老三。 赵老三也是慌不择路,没跑出多远自己也不知怎么弄的,枪都丢了,等他反应过来,屯子各处的人都出来了,后面已经跟着起哄架秧子的一大堆人。 他能咋办,他知道谁是起哄架秧子的?还是来抓他的?只能往人声少的地方跑,这大雪天的,方向都搞不太准,等他自己看清楚具体在哪,已经是到了江边,自己除了江面也没路可走,后面的程老二和程老三可一直离他不远。 这时候赵老三也没有选择了,索性这时候江上已经封冰了,跑到对岸就是江南乡的地头,就不归程老二管了,可是你也别以为没事,要不然他不早想到过江那边去? 江对岸可是皇协军的驻防区,离着江边不远就是个军营,里面好几百的驻军,江边沿岸平时就是皇协军的训练区域,偶尔还有流弹飞到苗圃屯这边,那年月,真被流弹打了,也得自己认倒霉,你都没处说理去。 赵老三要是横渡江面,过去了一样九死一生,而且那边到市区更近,属于东洋人重点布控盘查地区,顺江跑更不行,别说现在冰面冻的不实,就是等过段时间,全冻上了也白搭,那么宽的江面,光秃秃的,简直就是俩侧的活靶子。 只能往对面跑吧,他也没啥可想的了,后面的人追的紧,他现在也没得选,被抓住肯定必死无疑,可刚跑几步,他脚下的冰面突然一塌,他整个人就掉了下去,那是一个半米见方的冰窟窿。 要是放平时,想掉下去都费劲,冰窟窿太窄了,就算掉里面也没事,他水性也不错,掉下去爬上来就是,可这次跑的太急,脚下一沉,随后胯骨直接撞在冰窟窿和冰面的棱角上,疼痛感刚刚传来,后脑勺也紧跟着磕在后面的冰面上,然后整个人都顺着冰窟窿往下坠,他还本能往上挣扎了一下,就被冰下的江流直接往下冲。 这要是到了冰面以下,再上来就挺费劲,就是水性好也是要顶着江水往上游,这时候他都跑出多远了,早就没劲了,还喘的不行,而且是又慌乱,又害怕,身上也被摔的不轻,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就不清楚被江下的暗流带到哪里去了。 谁都不知道,赵老三身上还背着三百七十块钱,而且,这么长时间,他总共就给他二嫂四块,剩下的钱都用布贴身缠在身上,也不知道江里的鱼虾会不会用到这些东西? 你说他有今天,是报应还是命该如此? 更搞笑的事,他脚下的冰窟窿是头一天他大哥打的,为了在冰下打鱼用,还叫了他二哥来帮忙,经过一天也没冻结实,一来天还没到冷的时候,二来赵老大还交待不耕和屯里的几个朋友时长过来搅合一下,晚上每一个时辰都来人,防止冻上了,那不还得重新刨,废二遍事。 其实他也不冤枉,这附近的这片江面上,他俩个哥哥总共打了六七处,就是他哥哥们也没想到,最后这里竟成了弟弟的坟场。 程老二和程老三也没看见他怎么突然就消失了,也没个亮光,可走近一看,雪上的脚印,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程老二一阵唏嘘,程老三先是哈哈大笑,大声骂道: “赵老三,你也有今天?” 骂着骂着,竟然大声哭了起来,过了一会,人群也都陆续赶来,大家伙听说赵老三掉进了冰窟窿,也都议论纷纷,当然也都避着程老二说的,这个程大乡长谁也得罪不起。 最后夜也深了,大家也都散了,这时候程老二和程老三早就回了家,从判断赵老三爬不出来的时候,他俩就走了,还得跟大哥说一声不是? 人群里的徐江和不耕对视一眼,互相摇摇头,也都走了,出了人命,不耕想跟赵老大打鱼的想法也都没有了。 躲在人群里的赵老大家大儿子,二儿子,还有赵老二家的大儿子,像做贼似的看了看冰窟窿,最后也随着人群离开,好像掉进去的就是个陌生人,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一百二十四章 良民办证先取魂,澡堂内有百样人 仇恨这东西只能让人生活在阴影里,即使报仇雪恨,也未必就能让人高兴起来,程家就是如此,这一晚上,程老二以为程家会非常兴奋,结果一整晚程家除了哭泣,还有程老大的叹息声,再无别的声音。 这事跟徐江和不耕关系不大,爷俩个一样的活着,到了1935年开春,日子还是原来的过法,只是过完年,小翠又怀孕了。 为此四丫是羡慕嫉妒恨,好像女人之间就是如此,再要好的闺蜜,一旦有了矛盾就很容易分崩离析,尤其涉及到自己男人和子女,作者有时也搞不明白这些女人。 徐江没有太多花花肠子,只是严令四丫不许再让小翠干活,家里的活计都由四丫干,四丫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她知道,这事她要是说句不好听的,徐江一准得揍她。 开春爷俩又去放了一次排,到了林吉码头,老王就找上他俩,不耕一看就知道有事,问了一句,老王那意思先去吃饭,正好和几个放排的也要去吃饭,直接拉着老王就去了馆子,边吃边谈吧。 到地方喝了两杯,老王就告诉他们几个放排的,需要办理良民证,这东西又是东洋人搞出来方便统治咱们的,只要你进出林吉城就得办,要不然就得把你给抓起来。 这事不耕跟徐江去年就听说了,不过那时候办的人也不多,平时检查也不严格,爷俩就没在意,现在听说要严查起来,那也没啥说的,就是不放排,进出林吉不也得需要?你不进城里买点乱七八糟的?除非像程老四一样一辈子不进城。 其实他们不知道,就算是程老四活着,用不了多久,也得办,乡下过段时间也需要这东西,要不然程二爷不得问问你,不想当良民,难倒你想通匪不成? 而且办这破玩意还需要去照相馆照相的,那时候除了极个别的财主家里有照相机,只有珲春街一家东洋人开的照相馆,这几天因为办理良民证,照相馆排队排的人山人海。 那时候人多愚昧啊,乡下传说,只要你被照了相,你的三魂六魄就有一魄被东洋人摄走了,只要你稍微有点不满意东洋人,人家就能知道,然后就抓你去杀头。 摄不摄魂大家不知道,可没有了这个良民证,你在城里以后肯定是寸步难行,没了魂魄不一定死,不能出门,那就不能上工,那一家子就等着饿死吧。 我们的国人从来都是务实的,这种事更是如此,既然逼着咱们去照相,办证,那就搞呗,谁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那老王找他们几个放排的就为告诉他们这个事?当然不全是,他是为了告诉几人,自己小舅子的连襟,现在正给珲春街照相馆做事,那小子也会照相,要是哥几个想照相,就去他店里,不用排队。 这可不是单纯的插个队那么简单,咱们本国人给你照相最起码不会摄你魂魄不是?再说他们自己去,不一定排到猴年马月呢,不过这不想排队还就得天不亮就去,几位就得在林吉住上一宿,还得跟老王一起起个大早,属于那小子给哥几个加个班,当然钱也要多花几个。 几位放排人都是不差钱的主,自然不愿意被鬼子摄了魂魄,多花点钱就多花几个,先把那个什么相的给照喽。 那就住下吧,去徐江他们买的小院也可以,不过这么几个爷们住着也没个意思,除了赌钱,就是干瞪眼,徐江还顶讨厌赌钱,于是徐江建议,咱们去泡堂子去,几个人一寻思,这也不错,离着太阳下山还早,泡到半夜去小院睡半宿,正好照相。 几人吃完喝完,就找了个大澡堂子歇一歇,先是蒸(不是汗蒸,单纯水蒸气的蒸),然后泡(大池子),接着搓澡。 这些项目南方人都很奇怪,北方人基本都见过,所有人坦诚相见,一丝不挂,就那么赤条条的相互嬉笑怒骂,互相取笑对方家养的鸟太小,那是再正常不过。 东北人都比较豪放,不认识的也能聊两句,没准你认识谁谁谁,我又认识谁谁谁,好嘛,我们是朋友啊,东北人还好面,真有点啥事,没准第一次见面也能帮你办了。 蒸泡搓以后,每个人的项目就随你心意,愿意修脚按摩的有之,就喜欢闲聊打屁的也可以,那年月甚至愿意抽两口只要你有钱也可以,还有人张罗个牌桌,不认识的几个就能赌起来,甚至你饿了,给点跑腿钱,想吃点什么也能给你买来。 你要是非得抬杠,我就要吃全聚德烤鸭,老子不差钱,人家指定不理你,可你要说给我弄个熊掌来,那还真没准给你弄上来个蒸了两三天,正好下口的。 这种地方说是澡堂子,其实更像一个小社会,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东洋人来之前,这里面江洋大盗,胡子都有,而且那帮子达官显贵也喜欢往这里钻。 这里作者老毛病又犯了,就爱说些跑题的故事,不过这个故事作者就是想讲一讲,任性一次,大家担待。 传说啊!传说!大概上世纪二十年代末的一天,当时林吉附近有个非常有名的胡子头,叫什么“关外瞎”周俊的就爱泡堂子,他这个瞎可不是说他人瞎,而是说黑瞎子(熊)的瞎,其实也说明这人长的高大雄壮,别看他当时名头确实不小,手下还有一票人马,岁数也不大,才二十出头。 有一次这个周俊来泡堂子,遇见个人,就觉得这人气度不凡,说话唠嗑也不像身边的驴球马蛋张口就来,他本人也是读过几年私塾的,又是个当家说了算的,气度也自恃不凡,俩人聊的还挺投机,后来周俊见俩人聊的还挺好,最后叫来一桌酒菜两人还喝了一顿。 这东北爷们上了酒桌,高兴,推杯换盏,喝了半下午,不过就算喝的再高兴周俊也不能说,哥哥,咱是当胡子的,占了两山头,好几百人马,那不是闯江湖的老贼,那是傻子,他只跟那人说自己是放排的。 其实那人嘴上应承,心里也不信,干哪一行的说话唠嗑都能带出来,放排人也有钱,但是都是苦出身,这个气质上藏不住,不过既然萍水相逢,也没太深究,还觉得周俊这人不错。 第一百二十五章 督军亦交胡子兄弟,榜八大爷富贵盈门 眼看着天就黑了,外面进来个人要找那人,见那人与周俊聊的挺开心,也不敢参言,可能事情有点急,就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那人一皱眉头,周俊就知道他肯定有事,就主动开解,说改天再聚,那人叹口气,无奈跟周俊告辞,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那人走后周俊还觉得心里空唠唠的,好不容易认识一个谈的来的大哥,以后还想多接触接触,说说心里话,就这么就走了?也挺遗憾,我还想和他拜把子呢。 结果边上有人凑到近前,笑呵呵就要和周俊搭话,这人周俊认识,城里收山货的一个商人,也干些收黑货,帮忙销赃的勾当,姓于,大家都叫他于掌柜。 其实周俊今天心情不错,毕竟多了个朋友不是,正要和这于掌柜聊上俩句,谁知刚才给那人传话的人又进来了,走到周俊近前毕恭毕敬的双手一托,送上一块怀表,还道: “我家当家的让我送来这个,略表心意,他还说与您一见如故,改日必来此处再与阁下叙旧。” 这话说的周俊一愣,这时候他也看出那人绝对不一般,自己出来进城除了几个钱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再说自己在澡堂子里一身光溜溜,更没啥还礼,不过他心想,既然以后还能再见,也不在意这一朝一夕,也就没说什么多余的话,接过怀表,稍微欠身以示感谢。 那人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从这人进门送上怀表,到这人再出门,那个刚才来搭话的于掌柜竟是连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看一眼那人和周俊都不敢。 周俊也是好奇,这于掌柜肯定有事,于是抓住他喝问道: “你啥意思?” 于掌柜直到送表的人走后,才笑嘻嘻的对周俊道: “大当家的,刚才和你聊半天那位你确实不认识?” 周俊一瞪眼道: “我俩第一次见,我上哪认识他去?” 那个于掌柜似乎也不着急,看着周俊横眉立眼的样子,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周俊一脸的问号,就更笑的不行,最后笑的都直不起腰来。 周俊开始见他笑还有些莫名其妙,后来见他笑个不停,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也就是在城里,要是在山上,弄死于掌柜的心都有了。 于掌柜见周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强忍着笑意,捂着肚子一脸促狭的道: “他也许你不认识,他叔伯弟弟你肯定听说过。”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周俊哪知道咋回事,一脸不解的道: “他弟弟?谁啊?” 于掌柜似乎又有点憋不住笑意,强行压下笑意,憋的直咳嗦的道: “对,咳咳,咳,他咳,弟弟,你肯定听说过。” 周俊真有点忍不了了,一脸不悦的道: “谁啊?他弟弟袁大头?我还得认识他?凭什么?” 好像袁大头的名字刺激了一下于掌柜,这回他不再笑话周俊,一脸严肃的和周俊搭话,还时不时偷偷四处观望,见没人才道: “他弟弟还挺有名,奉天那位,东北王张作霖!江湖上都叫他张老旮瘩,以前跟您也是同行。” 一句话差点没把周俊噎死,东北人哪有不知道这位的,不过周俊还以为于掌柜拿他打擦,更是生气的道: “他弟弟是张作霖?我儿子还是日本天皇呢,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里格楞。” 那于掌柜似乎更加小心,不过话说的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刚才那位倒是官不大,才是林吉省军团长,他叫张作相。”(有资料显示,张作相和张作霖没有亲戚关系,不过多数老东北人都以为他俩是叔伯兄弟,哦,就是堂兄弟。) 这话说完差点没把周俊吓死,自己说好听的叫一方豪杰,说难听的就是一个土匪头子,和林吉督军做朋友,自己还要跟他拜把子,那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吗?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他急忙探身,一把抓住于掌柜胳膊道: “这话当真?” 于掌柜道: “这事我敢跟大当家的开玩笑?” 周俊一屁股坐在床上竟半天没说出话来(澡堂子休息区都是一片的床),然后澡也不洗了,穿上衣服就往外跑,对了,他还没忘了带那块怀表。 这小子连夜回了山里,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来林吉。 这事没多久就传到张作相的耳朵里,张作相也没想到那位年轻人居然是个胡子,胡子就是胡子呗,说的好像谁没当过胡子似的,自己和老旮瘩(张作霖)都当过胡子,这有什么可让人笑话的,他也没往心里去,这事也就放下了。 可没多久,林吉督军府奉命剿匪,好死不死的就围住了这个“关外瞎”周俊的山头,据说打了两天,官军死伤也不小,山里的胡子更是如此,最后周俊觉得迟早要完,胡子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正规军不是,自己和弟兄们又被重重包围,已经没了活路,于是领着这些胡子就投了降。 官军里当官的肯定不能因为你投降了我就放过你,更何况你是跟我打了两天,才投降的,就这么让你过关,我死去的弟兄都不会答应,就打算把他拉到林吉,枪毙周俊,可这事又被张作相听说。 这老哥也是个妙人,居然严令带队军官,不许伤害周俊,让那军官带着人来自己的将军府,自己要看看他。 这周俊也确实是个汉子,到了地方,当兵就让他跪下,他死活不肯,硬挺挺站着,有当兵的要踢他后膝盖,他索性自己直接坐在地上,那意思,爱咋咋地吧,爷爷大不了一死就完了。 结果弄了这么一出,张作相非但不生气,还觉得这胡子挺有意思,告诉手下,不跪就不跪,竟和这位周俊聊了起来,这周俊知道自己一准没个好下场,也就放开了说,啥话都敢说,结果张作相更加欣赏这小子起来,最后竟然赦免了周俊,还提拔他当了自己的副官,成为张作相的心腹。 也正赶上民国时期,各种思潮泛滥,全国各地的有志之士竞相出国学习各国先进文化和科学经验,最后张作相觉得这小子也不错,虽说出国留学年龄有点大,也不要紧,就找到当时还是小六子的少帅帮忙,就把周俊送去法国留学深造。 这小子最后在法国认识了个意大利姑娘,两人后来结婚后,乔迁至意大利定居,据说开了家中餐馆在当地生意非常火,还赚了大钱,最后晚年时期还想回国看看,可惜赶上了特殊年代,没有回来,后世许多人都很羡慕这位“关外瞎”周俊周大当家,这在林吉市亦是一个离奇的传说。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为口角双方起龃龉,出了门先跑亦英豪 言归正传,不耕和徐江等人搓完澡,徐江喊来个修脚的,就躺在床上修起了脚,他也想借机会睡一觉,边上床上正赤条条有几个大汉在那打牌,聊起的话一下子吸引了徐江的注意,原来几人正是修安图方向的火车线路施工人员。 他们聊什么了?他们聊的就是安图铁路通车的事,这玩意,明年年底,最晚后年年初就要通车,只是那边的大山太多了,路也都是爬山下坡的居多,还有个老爷岭隧道是难点(林吉到蛟河之间),大山里开隧道也确实难干,尤其是那个年代,没有什么重型的施工设备,很多地方说句难听的就是用人命去堆。 这可是个大消息,这火车要是通了,自己以后再放排生意可就萧条多了,日子也会难过起来,这让徐江好顿愁苦,这有人来砸饭碗,他还没办法制止,人家也是打工卖命的,你还能去揍人家?你说就徐江那性格能痛快吗? 徐江有点累,本来头棹就是最费精力的活,这一天中也没驻个脚,属实是泛起困来,就这么迷迷糊糊中,徐江竟是睡着了,可也没过多大一会,他又隐隐约约中听见有人争吵,徐江醒来,发现修脚的人已经走了,他就往边上看,这吵架的都是什么人?原来是自己的几个放排的和边上修路工之间发生了啥事。 本来双方都有不少人,徐江他们五个,对面六七个,放在以往,也早就打起来了,可这次没有,为啥呢?因为地方不允许,开澡堂子的放在现在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你说洗浴中心,豪华私人俱乐部老板哪有一个是善茬? 那年月也都是有本事的人,在他澡堂子打架,属于掀了他的场子,这种事,人家绝对不惯着你,城里倒是没有什么枪,一顿揍那是免不了的,你们再牛,也是一群出苦力的,人家可是黑白两道都手眼通天的主,叫来警察和东洋人,我看看你们是不是想作死? 俩伙人为啥吵架,显而易见啊,俩伙人本来就是床挨着床,这几个修路的说话这么大声,这边放排的能听不见?本来就不爱听这些破事,现在又在你耳朵边嗡嗡嗡的念叨,你们觉得铁路好,铁路牛,东洋人更牛,你们离我远点,少在这跟我叽叽歪歪。 放排的都是什么人,天老爷松花江他们信服,剩下的谁怕谁?这还有好,有个放排的就说让对方小点声,人家也是出大力,遭过大罪的,能服你这个,都是东北人还能惯着你那脾气,肯定回怼,这不就吵起来了吗? 这边老王也跟来了,这不明早上一起去照相嘛,他得领着,再加上不耕,就在中间拉架,那边也有岁数大人呵斥,这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也就过去了,徐江醒了,虽说不太待见这帮子铁路人,可跟人家干活的计较也没意思,你有能耐找东洋人去,不让修就完了,这帮子放排人又没那个本事。 惹了一肚子气,几个修铁路的也没心思玩了,穿上衣服也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看着徐江这边的几个小年轻的,这里面老王阅历最丰富,那意思张罗大家伙快走,弄不好,人家憋气就来堵你,这不得吃眼前亏吗? 几个放排人,除了不耕,岁数都不大,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怕这个?尽管不耕和老王一个劲张罗,谁也没动地方,堵我们,我们还堵他们呢,打架谁怕谁?姥姥,跟他们干就完了。 这澡洗的时间可够长的,都到晚上十点多了,几个人就打算回徐江小院,一般这时候都去窑坑了,可是这次要照相属实不方便,你不能在窑坑起大早出门吧,那大茶壶(龟公)和老鸨子不得气死,我们这有睡到日上三竿的,就没有半夜来,天还大黑着就走的,姑娘们也得不痛快,起这么大早,你是要出文庙早市咋地?你出早市,也别来我们这打搅我们做买卖。 这几个人刚出门走出去没几步,拐过胡同口,就从两侧街上冲出来二三十号的人,不用问,哥几个还不知道,你刚才惹谁了?按理说,放排的肯定不怕这种事,成天都是玩命的人,看见这个能怂?也本来做好了准备,跟那几个小子打一架,可对面一大片人,手里还都拿着大棒子,这肯定吃亏啊,自己才几个人? 打不了就跑呗,这时候还往上冲的那不是傻子吗?这又不是淞沪会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几个人撒丫子就往江边方向使劲跑,都是年轻力壮的,跑的也快。 这里面有问题啊,别看不耕岁数也不小了,不过这些年也没短了干活和玩,跑的也不算慢,关键老王不行啊,都四十多奔五十岁的人了,现在干点活抬木头都是在边上喊号子,已经有点干不动的意思,这跑起来就更不行,跑不动了。 别人可以不管老王,徐江和不耕不能把老王扔下,多少年的老感情了,赶忙又跑回来,驾着老王往江边跑。 这里离江边真没多远,架不住对面也都是干活人,修路的那也都是小伙子,跑起来也挺快,刚才拉架岁数大的人,根本就没来,估计也是没劝住这帮混小子。 这伙人眼看着就要追上不耕老王徐江他们三个,徐江一看不是办法,这小子多鬼啊,扔下舅舅和老王就奔江边码头方向跑,不耕没多想,他巴不得徐江跑了呢,老王一看,这帮子小兔崽子真不是东西,惹事的时候我劝架,出事了你们这帮小年轻的都跑了。 咋地?徐江关键时候怂了?这小子对上拿枪的狗子都不怂,这时候哪能怂?他就是个爱惹事作妖的人,他能怕事? 那这小子怎么跑了,他可不是跑,喊人去了,这林吉城他还有朋友?他认识谁,都是放排的,能有几个人,这深更半夜的,上哪去找? 不过江边有一长溜的窝棚,听说有把头被人打了,你看看这帮子出苦力的管不管。 他跑到江边,嗷的一嗓子,这大半夜的,有人这么一喊,就从窝棚里陆陆续续出来一群人,那时候的人还有拖家带口的,睡的也早,这边一吵嚷大家出来一看,都不太认识徐江,也是,这小子这几年就没咋找过别的把头。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把头挨揍是表象,断人财路是仇敌 徐江也不傻,看出来了不少人,就大喊一声“王把头让人打了。”肯定得喊王把头,喊不耕和放排的挨揍,谁认识你们是个谁?别的把头又都不在,这帮子卖苦力的认识你是不是放排的?人家只和把头算账,跟你们也没个毛线关系。 轰一下子,窝棚里冲出来的人就有七八十,边往岸上走,边找家伙,这里就是放排地,别的没有,撬棍,棒子,粗壮的树杈子有都是,码头上,互相之间打架属于常态,这些个武器属于日常备用工具,这帮子人有的边跑还边问呢: “咋地了?” “哪个王把头?” “我他妈知道哪个王把头,有人欺负把头,干他就完了。” “也是哈,也不知道哪个瞎眼睛的,敢惹码头上的把头家,嘿嘿嘿。” 这肯定还得有人问呢,这姓王的把头肯定不止老王一人,可这么伙计,也不都是姓王的手下,人家管你死活?又该着他们什么事? 首先哈,咱们得说,这帮子干活的人,对把头还是比较敬重的,别管是不是自己家把头,帮个忙不是错,谁还没有个马高蹬短,为难遭灾的时候,原来的把头不用人了,你不得去别的把头那试试?这里面人情和面子也很重要的。 所以老王这种把头,平时日子过的可能也就算一般,真要说打架,整个林吉城就没有不怕他们的,因为啥,人多是一方面,你看这帮子放排的也许有瘦小枯干的,扛木头抬活的人,就没有一个弱手,而且这帮子因为常年打架,还特别团结,有的把头喜欢好勇斗狠,还能闹出人命来。 再一个就是东北人的特色,两伙人打架,只要一伙占尽优势,你信不信就有看热闹的伸手帮忙,不为别的,就为了打点香油(顺势占便宜),就这帮人才坏呢,唯恐天下不乱,本来没多大事,他们一参合,一准没好。 对面修路的人也都是一愣,他们在澡堂子里受点气,就回去休息了,多数人也不愿意惹事,再说,就是吵俩句而已。 可惜,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几人当中就有一个好挑事的,平时就是打香油的角色,今天他被刺了两句,自己不敢去,回来路上就呲达(讽刺,挖苦)几人,还东北爷们呢,让人给撅了就忍了? 本来他们之中就有个工头的人岁数大,听这小子一说,知道他没安好心,就对他一顿喝骂,这是在城里,不是在工地,可不能乱打架,打出事来东洋人抓去再给打了靶,冤枉不冤枉,别看他们成天跟东洋人的施工人员在一起,城里警察和东洋人宪兵队怎么回事也都不清楚, 反正就觉得挺厉害的,别惹事为妙,可挑事的那小子嘴上不服气,心里就别扭,当着工头的面,不好发作,回到林吉住处,里面三十多个工友,里面还有几个好挑事的,他上下一撺掇,这事还有好,都拎着木棍就来了,其实也没想把徐江几个人怎么样,打一顿出出气而已。 他们一会的功夫就追上了不耕和老王,有人认识这俩个啊,刚才拉架岁数大的,就这两个老家伙没说难听话,上去俩个人踹倒了老王和不耕,又给了两脚算完事,继续往前跑,抓前面的小崽子们,他们才是主犯,必须往死里揍。 他们还没到江边,这边徐江嗷的一嗓子他们也听见了,具体喊的什么都没听见,还心里寻思呢,这怎么还跟码头扯上关系,这可不好答对,这帮子人可是有名的手黑,今天怕是不能善了,关键是他们也没想到会出来这么多人,更不知道老王是把头,这要是知道,也不能这么几个人就追出来。 等他们黑灯瞎火的看清了对面的人,足有一百来号的时候,这三座码头边上上工的多少人,乡下来的,没有房子的就有好几百,这一喊起来,那人越聚越多,那几个跑了的放排的也不是善茬,他们也不可能扔下别人就跑,以后还在不在江上混了,他们也是奔江边找家伙去了,这帮人都是生死不怕的主,最怕被人撮脊梁骨。 这回换成这帮修路的害怕了,他们开始往回跑,这不用细看啊,人家人太多了,自己还得回去喊人,当徐江拎着棒子第一个又喊了一嗓子: “打死这帮修铁路的。” 就这一嗓子,整个江边彻底沸腾了,这回就是没有老王,这帮人也不干了,就跟红了眼睛一样的往上冲,看见人就打,这要不是老王在这片待得年头够多,人头都很熟,他落在修路的后面,连他俩也得被当成和修路的是一伙的揍一顿。 因为啥?这帮子修路的害着你们这些抬木头的苦力什么事?你仔细想想,真以为只有放排人害怕这铁路修通了?他们江边抬木头也可能就此断了生路不是,对于国人来说,抢老婆的都未必是你最大仇人,断你生路,砸你饭碗的人才是。 其实江边也早有议论,以后可能就没有放排的这码事了,也就没了他们码头扛木头的活计,大家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玩意谁受得了,很多人为了这个饭碗还得托关系找门路才来的,而且这行当都存在上百年了,突然说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不需要你们了,你让这帮子人咋想。 其实最害怕的还是这些把头们,他们家里的生计也是和这码头息息相关,平时说话聊天的时候也就都提过这些事,跟自己体己的伙计也聊过,这玩意明摆着的事,也不算什么秘密,这么下来,很多啥也不懂,大字不识半个的人慢慢也懂得了,到底什么是火车,到底啥叫陆地运输,到底咋回事以后我们连饭都可能吃不上,更别说肉了。 这帮子扛木头的也一样,他们不会考虑,等以后修通了火车,咱们还可以去火车站扛活去,木材从铁路运输更方便,更高效,更没有季节限制,木头将更加便宜,这些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几年才能买多少木头,再说在江边混的,弄点木头和把头说一声,大不见小不见的弄点枝枝叉叉,买几根主坨房子都能盖起来,他们也不需要木头怎么便宜。 上火车站上工?东洋人又不是我爹,我去了,人家就能用我? 第一百二十八章 乱纷纷自讨苦吃修路客,乐呵呵隔岸观火东洋人 我们东北有句土话叫“放屁敢当喽”,啥意思呢,就是说一件事特别赶巧的遇见另一件事,今天的这件事,就有点这个意思,本来这帮子扛活的人,上来看见把头被打,揍对方几拳几脚的也就算了,可好死不死的,正好赶上了伪满铁路和码头扛木工与放排人的矛盾凑在一起。 国人都有个不好的习惯,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那怕他苦点累点,挣得不多,吃的不好也不怕,只要每天去上工,到月能把工钱拿回来,他们轻易就不会改变这种生活方式,可一旦有人想打破这种生活方式时,他们除了麻木的忍受外,还有一腔子的怒火,今天这事,本来就不大,几句口角而已,恰恰是这个怒火的爆发点。 要是真就这二三十个修路工也不怕,他们走后,有岁数大的人不放心,让人出去看看,结果就看见自己人往回跑的画面。 这批修路工为啥在城里,这不正好山里遇见雨季,整个工程施工都停下来了,回家的,出去玩的都走了不少,留着他们自己的驻地里也有三四百人,有人回来一喊,这还了得,这帮子出苦力的欺负上门,弟兄们抄家伙,跟他们干。 一场乱斗就在江边到珲春街浴池之间展开了,整个林吉城仿佛一下子就开了锅一样,问题是两边也慢慢有人加入,这玩意都有底火,你觉得码头工团结,这帮子修路工更团结,他们是工人阶级,无产阶级,那是有阶级感情的。 开始时候是一百多码头工追着二十多修路工打,渐渐的人家也出来人了,也冲出来一百多号,倒有点势均力敌,界限分明的意思,双方就用棍子互相轮打,再往后码头工这头不知道谁拿出老式猎枪,还对着修路工这头放了两散弹,那还有个好,接着就整个打乱套了。 随处可见单挑的两人,上下棒子翻飞,这时候就看出来,修路工不行了,一个码头工作,作战经验丰富,一个是只知道干活出力的完全不一样,人家打码头属于常态,经常性的,东洋人来了都是常事,这玩意就没消停过。 二来工具准备不足,还是那么回事,你随时准备挨揍和打人,你不得备点武器?别说棒子和猎枪,真把三座码头都抄了家,制式武器都能拿出来不少,只是这场合属于出气打群架,人家没拿出来而已。 三来事情发生太突然,人家都打上门了,这帮人还有的正睡得正香呢,听外面都开了锅了,往出一跑,到门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天上下来几个棍子有的就给开了瓢。 归根起来就是一句话,一伙是随时准备战斗,一伙是谁也不知道能战斗,就是这个区别。 几百人的大乱战啊,开始没多久就来了两名伪警察(这里的伪警察泛指汉奸),看这架势,咱哥们就别上去送死了,别说他们没枪,就一根棒子,估计有枪都白给,人家都打红眼了,看见伪警察来拉架,保证是一顿棒子先把咱俩打死了。 警察后面又来了四五个,就连东洋人的警察长官都来了,这边动静闹的太大了,哪能不知道,不过他到了以后一直在旁边围观,一看这架势都没敢往前靠,东洋人多金贵,跟你玩那命呢。 说实话,东洋警察还有点乐见其成的意思,反正都是你们国人互殴,只要不伤害他们侨民,人家才不会往深里管呢,这事你品品,有意思没?你再往大洋彼岸的白头鹰,还有欧罗巴难民想想,这事就更有意思了。 那个时代也是有派出所的,我们现在派出所的由来,就是东洋人翻译西洋列强的语言而来,我们现在延续的用到了今天,派出所所长是有摇线电话的,可以联系宪兵司令部,还可以联系本地皇协军。 可这位所长大人,就是不让任何人动他电话,从家里急忙赶来的这位东洋所长,听明白部下汇报后,一下子悠闲起来,还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水,玩起了他们的茶道,不发一声,还一口口的细品着茶水,这玩意大大滴好喝,所里的其他没去现场的伪警察一看这意思,哪里还不明白长官的意思?都是聪明人,就都找地方睡觉去了。 这架打了足有三四个小时,徐江开始时候还往前冲一冲,结果差点被个码头上的给轮了一棒子,他才反应过来,谁知道你是那伙的?这都不知道友军是谁?最后被不耕抓住直接拉走了,还有另外几个放排的,回了不耕当初买的那个小院。 自己这些人就别参合了,因为你都没法证明自己是哪伙的,总不能往前冲身边还得拉着个老王跟着吧?另外都是要被断生路的,为啥放排的几人就能先退出来,因为他们有钱啊,就算这行干不了一时半会断不了生路,绳子还没扎在脖子上,他们肯定没有扛木工们来的急切。 这也不用照相了,老王现在都不一定在哪呢?指挥人员冲锋的概率很大,几个人也累了,睡觉吧,他们倒是没在意,为啥?那年月打架很正常,虽说今天人多了点,还用上了猎枪,这也没咋超出人们的意料之外,您可以理解为常态,一种生活方式。 据说这场仗打到了后半夜,把人都打困了,双方都有不少人退出,几个警察在边上也抽了半宿的烟,最后还有个老伪警察骂咧咧的,和最后一些不愿意走的道: “都滚蛋,一个个闲的,打来打去,半天也打不倒一个,知道的你们这是在打架,不知道寻思你们接新娘子,闹洞房呢,老子这一宿都没睡好,都是你们这群王八蛋闹的,快滚快滚,让老子天亮前再咪一会。” 这话说的,边上看热闹的都笑了,两伙人也觉得各自挺没劲了,这回去还有一堆的事,受伤的赶紧包扎,伤到骨头的还得送医,还是官面这方面,也得出面平息事端,要不然明天派出所准得去双方的地方要人,你得交出两个替罪的来,要不然没完。 具体多少人受伤现在真没法统计了,但肯定是修路工受伤的人多,现在太乱了,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因为啥打起来的,反正一问就是,修路的(扛木头)的欺负我们的人了,我们能惯着他们,往死里打他们。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几头猪略表心意,众领情不耕破财 老王和后赶来的各家把头负责把受伤的都给送走,石九骨科都爆满,而且双方都往这里送,结果陪伤者来的人一聊起来,感情是敌人,又都打了起来的,恨的石九先生在自己院子里大骂: “都给我滚出去,来看伤就看,不想看病,就都打死在外面我也省得治了。” 那年代的大夫可不像现在的,特别豪横,有钱不说,谁都不敢得罪,因为只要你在这个城市待着,几乎必然求到人家头上,人家技术也确实厉害,尤其石九的硬伤接骨,不服气都不行。 打了大半宿的人们算是安静了,据第二天不完全统计,受伤见彩的有四十多人,一个个头破血流的看着挺吓人,其实都没啥大事, 挨着一棍子胳膊青了,脑袋多个包的就没法统计了,估计几百人里一点没挨着的反倒是不好找,最终还有几个被打倒的,让对方一顿棍子给打骨折的算是严重的。 越是这种群架越不会有大事,除非你自己落在人家人群里,那一准没好,只要你玩命的跑回自己阵地,受不受伤不敢保证,命肯定没问题。 这都是徐江这小子那一嗓子“修路的”惹得祸,这可比狗子那声屁厉害多了,主角嘛!说话还能不如人家配角放屁喽?作者也是的,一天天竟写些屎尿屁的东西,主要作者也是个俗人,阳春白雪的以后再学学,争取死之前留下一本来。 这一仗获得最大收获的,居然是早上起来收拾卫生的,这里也属于城市的繁忙地段,收拾卫生的人一早上起来,居然捡到了一百多支各色不同的鞋子,都不知道是谁跑掉的,这可把他乐坏了,估计几年不用买鞋了。 不耕他们还是懂事的,别人不知道这里面咋回事,老王还不知道?自己几人也不能装糊涂不是,就去了码头找老王,老王也笑呵呵的等他们几个,心里还骂他们几个小年轻的,让你们早走,没一个听话的,还害老子挨踢了好几脚,但这些人都是爹,他也惹不起,再说能和这帮修路的打一架,心里面也真痛快。 看看,这也是个老战争贩子。 不耕别的不提,只说昨晚的事,现在也不是当初了,浑浑噩噩的,现在还说自己不懂这些人情世故,那就是装傻了,出门在外混江湖的,装傻的人混不长远的,这事情方方面面的都得打典打典不是,再让人家出钱就是欺负人了。 哪知道老王直摇头,这种事,还真不能按不耕这个方法办,为啥呢?不耕要把事情都揽下来,官面就不好出面了,本来不耕和徐江这两年就没找别的把头,他俩应下来这事,难保有别的把头背后捅刀子。 他老王应下来就没大事,这平时方方面面本来就需要打典的,再说和修路的打架别的把头也说不出什么来,最后请各家把头找家馆子摆几桌,也就当沟通一下感情了,看见没,打架的时候各家把头都不在,在家里歇着呢,吃饭还就得喊他们,干活的打架时冲锋在前,吃饭了没人搭理他们。 最后呢老王倒是没和不耕客气,要了不耕二十五块钱,当然这钱不能是不耕和徐江自己出,几个放排的也认账,他们惹得事,还害得不耕跟着挨顿揍呢,不过徐江是棹头,这时候必须站出来负担一半,要不下次谁跟你的排,出事了花钱了你藏起来,干活玩命了,你吆五喝六的? 那些受伤的,尤其有几个挺重的,多少都需要给几个,一般就是几十斤小米之类。 不耕不依,说这么多兄弟因为自己出力,以后不好见面,就要留下五十块,买上十多头肥猪,一人分他几斤猪肉,几个放排的也觉得挺合适,这次架打的对脾气不是,另外这受伤的还得额外多给一些。 老王知道不耕有钱,但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啊,这在江边码头这么些年也没有这么干的,下次真再有事别人咋办?再说这事他出面,这么办也不好,这还把老王为难住了,受伤的给钱这事,虽然有点坏规矩,但也勉强能办,就是给这么多人分猪肉这事没法操作啊,你王把头这么干了,别的把头怎么看?这不又得打起来? 最后老王想办法说,要不这样,就说你们放排感念大伙帮忙打了修路人,替放排人也出了一口恶气,提前给大家备点五月节的节礼,每人三斤猪肉,给大家解解馋,不管是谁,只要抗活的都可以来领。 这话纯属放屁,这离端午节还有一个来月呢,没听说有提前一个月给人备节礼的,不过这事办的,所有人都得说仗义,又是放排人给的,把头们也不敢说个不字。 还有件事也必须办,去街面上找两个专门替人抗事的,主动去派出所自首,说人都是他们找的,这个自古就有,叫“出首”,我知道这个词在别的地方不是这个解释,有告发的意思,但我还真问了几个以前的老人,他们多数都说,我们这个城市专门干这个的就叫“出首”。 每人三块钱,把码头这边的事就给扛下来,进去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可能三月半年的,加日子你就得加钱,这种事一般都使了钱,提前打好招呼,也不存在加刑的事,结果老王去办这个事,正好碰见修路那边也找了两个“出首”,看来官面上的要求都一样,都要交出两个人来,人家也花了钱的,谁也不是棒槌。 忙活完出首,就去买猪肉吧,买这么多直接去市场就有点不合适了,再说那时候开春找这么多的猪都不好找,市场里都没有,那年月农村一般都是入冬下雪以后杀猪,老王只能派人去附近村屯去找,有钱还是好办事,一天不到,正好十五头大肥猪就都拉来了,随后杀了就给大伙发下去了,花了整整二十块钱。 最后还是没够分,有那么十多个人没分到,老王做主,两人一个猪头,或者拿点猪蹄下水,肥肠血肠什么的,也算答对过去了。 那时候的人也都实在,白给的东西,人家也没有挑肥拣瘦的一说,都说几句吉利话,然后才都乐呵呵的回家了,反倒是让不耕很不自在,人家帮你打架,最后还几百人一个个的来谢谢你,他还没这个脸皮坦然受着,发了不到一个整猪就赶紧走开了。 第一百三十章 徐江犯拧右走老虎滩,王宏失手吓破众人魂 老王找家馆子请的各个把头吃的饭,这几年在三道码头混的风生水起,有些个放排人还就专门找他,这里面有徐江爷俩的面子,也是这老王确实会做人。 这就有点招这帮把头记恨,老王请他们吃饭,把头们虽说不至于对他自己有多大改观,但也算压压口风,东北人嘛,活的就是一张脸,人家请你吃饭,你不能第二天见面就给人一个大嘴巴吧。 江边分肉的,最后剩下点头蹄下水类的都给了老王,老王的这帮子伙计可算捞到了,今天猪头肉,明天炒肥肠,后天猪蹄子,厨师安胖子累够呛,你说奇怪不奇怪,累这样,这几天安胖子反倒是最高兴。 看见谁都笑,又见到不耕时,他还记得当初自己逗人家玩的事了呢,他现在也不敢了,跟不耕一顿点头哈腰,还对着不耕一顿嘿嘿嘿的傻笑。 徐江拿了点猪蹄子,在江边架起火来燎了燎,回家大锅烀起来,弄了点酒,一家五口吃的那叫一个香,这东西呼熟了有点粘,给小龙蘸的一脸的高粱米,四个大人乐的不要不要的。 不耕去年就有心洗手不干了,加上城里的打的这一仗,他更起了不再干下去的心思,找老王给钱也是这个意思,兄弟好聚好散,别管徐江以后干不干,自己也算对得起老王这个人了。 徐江不同意,今年跑的这排,徐江就看出舅舅放排时有点心不在焉,也知道他咋想,自己也有点泄气,就借着喝酒的机会,央求不耕再跟他跑个长排,说是今年再赚这一笔就不用不耕再干了。 不耕能咋说?你说干就干吧 两人第二趟就跑去了上游,其实徐江是想跑次老虎滩,要不心里不甘心,他也知道就是放排也放不了几次了,打架是痛快,火车通车谁也挡不住,到时候怕是放排的就得落价,那谁还干啊,这可是卖命钱。 既然干了棹头,就得闯次老虎滩,他倒是还能找别的二棹,但是谁也没不耕放心,再说,不耕也不可能放心让他自己去放排。 俩人就去了放排地,路上无话,到了地方却纠结了,这帮子放排的竟然都没在,也是,他俩在码头,又是买猪又是送肉的,耽误了几天,这帮子人也就没等他俩,跟着别的排走了。 这也是正常,结果等了两天,又有认识的放排人来了,虽说不是很熟,但现在徐江棹头的名声也出来了,就有放排人主动找他的。 等把人凑够了,就往上游而去,走了两天在上游的放排地接了一个长排远排活,这可在老虎滩上面,徐江非要试试,不耕也劝不住,那就放吧。 咱们得谈谈老虎滩了,老虎滩的中间是不能走的,右边特别窄,左边的江面宽,可是左侧水流里还有五个哨子。 这玩意存在这么多年,放排人也想了办法,趁着枯水季,水还小的时游过去,用长木桩子钉在哨子上,中间放上横版,刷上红色涂料,这样最起码放排时能看清哪里有危险。 虽说这样降低了一定难度,可是一样非常难走,这可不是说我想躲开就能躲开的,有时候你自己拼命挑棹杆也没用,你力量再大,也没排的力量大,有时候就得眼瞅着自己冲上哨子,送了性命。 左侧确实比右侧水流缓,那也是相对的,这个地方跟别的地方比,水流速度也非常快,而且还有一定落差,有点类似鬼门关下面的那里,非常的危险。 那徐江这里咋过呢?他还是长排,他走右侧,为啥走右侧呢,现在桃花水已经小不少,右侧就更窄了,徐江傻吗?他跟着老高走这里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都是走左侧,他为啥走右侧呢?正因为他没有把握才走右侧。 右侧没人走过,尽管窄,可是很有可能没有哨子,最多是剐蹭导致散排,人没有什么危险,当看见木排剐蹭右侧岸边或者中间哨子,直接就往左边蹦就是了,排可能就散了,损失点钱财不要紧,人保住就不算输。 左边走排难过,人游过去可没什么危险,趁着水不大走一次右侧,如果这都过去,以后再走右侧就更安全了,也不是没人想到这个办法,但这需要很高超的控排能力,两边几乎就是贴着哨子和岸边走,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有这样的操作能力,更没有这个魄力改变过老虎滩以往的通过方式,因为失败损失也确实挺大。 太难了,稍微有点疏忽这排就全废了,而且也不是一点危险没有,尤其棹头,别人还能跑,棹头得等人都安全了,他才能弃排,这也是规矩,到时候别人有的选,估计他往哪边跳他也没得选了,再加上排的速度,往岸上跳很可能摔断腿,甚至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不耕的意思是他来当头棹,被徐江拒绝,这趟排徐江就不是为了赚钱,要不然也不会选择这个时间来闯老虎滩,就来试试自己的想法能不能用,不耕当头棹,那放这排还有意义? 这次闯老虎滩跟以往都不同,开始时不耕其实也反对徐江这么干,太危险了,可是拧不过这孩子,他也没像以往的每次放排站在二棹的位置上不动,因为没有意义,头棹上哨子,他连调整都不可能,因为两侧也是死路,徐江也是赌右侧水流那么急,中间不可能有哨子。 这排一路到达老虎滩,在之前的地方就调整好方向,对准右侧空档直直的就下去了,这玩意你说进去现调整根本不可能,因为你进去了,说句不好听的,下棹都不能用力,两侧都有硬地,碰上就毁,只能做细微的调整,几个放排人都拿起最短的招棍,细微的拨弄。 其实老虎摊的距离也并不是很长,也就是一百来米左右,再加上水流很急,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样子,一准能过去,可这两分钟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生怕有一点失误。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三棹和尾棹之间,有个前后支援的小伙子,姓王叫王宏的,挺大个爷们起了个女人名,这小子刚跑了几次,徐江也是实在没人,才让这小子上了这一排。 这王宏手下也没有个准,右边岸边稍微用力的一点,整个三排往后的木排就同时往中间一靠,几个放排人脑瓜皮一阵发麻,心里都说了句“完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虎滩头老虎食客,放排人死放排颓然 这可不是别的地方,只要剐蹭就肯定是连累全排,三棹甚至连做出调整的动作都没做,基本等于放弃了,尾棹马上准备跳排。 这时候就看出不耕的老辣来,直接扔了棹棍,拿起根长棹杆向着中间就是微微一桶,要不说这几人命好呢,其实不耕做的再快,如果中间有哨子,也是没救了,这几个人就得弃排,好巧不巧那段中间刚好是水,连浅滩都不是,他在前面点的哨子,刚好还是土地,能吃上棹杆的力量,几人险险逃过一劫。 你以为这么就能过老虎滩,把作者想的太简单了。 几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尤其那个王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脸就红了,自己差点就葬送了大家的努力,这几个人几乎都用感激的目光看向不耕,这时候头棹也马上出了老虎滩,都看见下面的斜坡和后面宽阔的江面,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可就在众人都在松口气的时候,右侧的岸上,一道黄影直奔棹头而来,几个人定睛一看,可了不得了,是一只目光炯炯,粗壮有力的成年老虎,这老虎滩旁遇见老虎,几人做梦也没想到,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个家伙,那个刚犯了错误的王宏吓的一屁股就坐在排上,差点没折到水里去。 徐江也吓坏了,看老虎扑来的方向,明显是奔自己而来,好在这老虎也没想到这排上这么不稳,下面都是简单的木楔子连接,踩上去就像随时散架一样,这家伙足有四五百斤,它刚踏上的木排,这里正好是棹头右侧的木排上,加上它前扑上排的力量,一上来把这里的木头压进里水里。 甚至它的下半身都侵入水中,要不然再一个前扑正好能扑到徐江,徐江估计连任何反应都做不出来,就得被老虎叼走,这老虎不适应这木排救了徐江一命,右侧的木排可就紧挨着岸边,老虎能叼着徐江就走,同样的事要是发生在岸上,老虎偷袭完人,估计附近几人都没反应过来,它都能带着人跑出老远了。 估计它也是临时起意,见这排上几人行走如飞,也把木排也当成普通的地面,要不然也不会冒险跑到这上面来。 这在岸上它是山中之王,到了水上,它也有些不敢大动,那个表情看来,也是一脸的惶恐,只对着徐江“嗷嗷”的叫着,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它也在四处张望,也不知道它是想继续进攻徐江还是犹豫返身上岸。 这时候刚好木排出了老虎滩,正在那个下坡上,几人注意力都在老虎身上,那里会注意木排,砰的一声,木排砸在坡下的水面上,声音可不小,几人几乎都没站稳,只有徐江和不耕,还有那个王宏还能稳住,剩下三人全都掉到水里,下完缓坡这里也算是个小平台,前后木排挤压的“咯吱”声一下子传进众人的耳中。 老虎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又“嗷”了一声,它脚下的木头再一次下沉,把它前扑的动作又给吓了回去,这次更甚,整个身子都被水淋湿,其实老虎是会游泳的,可在这一百来排的排上它也束缚手脚,刚才下坡时它要是正好掉在棹前面,这一百多排横趟过去,它也一样得被撞成肉饼。 老虎也好像意识到这里很危险,这次也不敢冒然进攻,看看徐江,又扫一眼排上不耕和王宏,只吓得三人后背凉飕飕的,额头见汗,徐江提起精神,拿起短棹杆摆出进攻姿势,就有心驱赶老虎,不耕手里这时正拿着刚才用的长棹杆,也往前快走两步,直接横在徐江前路。 不耕心里暗骂,这傻孩子,这时候你还敢往上冲,不怕老虎发威,不管不顾的冲向你,到时候咱俩都白给,这时候可不是犯倔的时候。 老虎好像也意识到俩人不好惹,这明显有共进退的意思,“嗷”的一声展现自己的霸道,又往四周扫了一下,竟抛下徐江径直往后排去了。 因为老虎也发现,再不上岸,木排再往前走,这地方水面可宽了不少,这里都不用下棹杆,头棹这里已经离开岸边,尽管这里的水流已经不快,但二棹也马上过到这里,一旦尾棹也到了这里,老虎就得跳到水里游回岸边,几个人类手里可都有长棹杆,自己就得挨揍。 它几步就来到二棹位置,不耕心里想的这下完了,这是奔自己来的,手里长棹杆一捅,就要和老虎拼命,徐江也疯了一样奔着老虎后背冲来,这世上要说能让徐江毫不犹豫拼命的,也就剩下不耕了,这小子直接就蹦起来,轮着棍子就砸向老虎。 野兽最是机敏,它们对危险的判断能力一定在人类之上,老虎都没回头,直接放弃不耕,奔着后面二来,徐江一棍子就砸在排上,直震的手发麻,后面王宏都看傻了,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小子直接扔了棹杆,一猛子直接扎进水里,让他面对一只成年东北虎,还不如去水里安全。 不过危机时刻,这王宏也没想那么多,他刚下水就听身后也是砰的一声水响,紧接着脖子处一阵撕痛,就啥也不知道了,在他跳下水里的那一刻,他就算漏了一点,以为老虎不会随着他跳水,岂不知道老虎水性非常好,为了马上到手的猎物挨揍它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去。 这王宏也死的活该,徐江和不耕遇险时,他也没过去帮手,尽管时间过的很快,也几乎都是一瞬间的事,可他就是啥都没做,等老虎奔他来时,他但凡能坚持一会,和老虎比划一下,徐江和不耕冲来,也不会看着他被老虎叼走。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后面正游泳追来的三人,就危险了。 不耕和徐江的长棹棍像雨点一样打在老虎头和背上,可老虎不为所动,叼着王宏的脖子,几步踏上了岸,又非常拟人的回头看了看排上的爷俩,扭头奔着山里而去。 不耕和徐江被看的又一阵头皮发麻,他们不光看见老虎最后的表情,还有王宏那死鱼一样的眼神,也知道现在再追上去也是无济于事,急忙回身控制木排,等后面三人追上木排,翻身上排,众人更是一阵心悸,从进了老虎滩到几人上排,前前后后也就十来分钟,几个人仿佛就像过了一年一样,等排稍微稳住,才都齐齐出了一口气,这也太吓人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死钱在情未尽,通家之好办事难 几人回到排上调整半天才恢复了精气神,好在老虎滩下面这一段还算安稳,没再出什么意外,这时候也没时间再为这些事费神,老虎叼走的人,那还有活路,估计老虎一上岸之前,王宏的脖子就已经撅断了,几人一个个也是垂头丧气,心里都很难平静下来。 几个放排人再往回游的时候,也都大约的看见了排上的一切,人家棹头爷俩做的也算到位,自己家人遇险互相帮衬是应该,王宏出事,人家也没在前面看热闹,该往上冲的时候也往上冲了,这还有啥话说?那可是老虎,正宗的东北虎,吃人的家伙,他们在排上能不能做到不耕爷俩这样都不一定呢。 再灰心也得干活,控制着木排往下继续走去,到了鬼门关,也许是之前的事给了众人阴影,尾棹的小伙子一个失神又被切点十排木头,还好这次没伤人,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损失点钱财倒是没让徐江和不耕上心,人都没了一个,些许钱财算个屁。 再路过苗圃屯的时候不耕和徐江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人在事发之时也许不会太在意,可事后回想才会知道害怕。 回到了林吉,几人上岸,这也不是第一次死人,也没啥可说的,被老虎吃和被鱼吃又有什么区别?算完账,一打听可让徐江犯了难,这帮子放排的,和这王宏都不熟悉。 只有一个放排的答话,他只知道这小子是外地来的,说是热河还往西,好像是包头附近,据说家里还有个老娘,另外在林吉有个姘头,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这让徐江和不耕直撮牙花子,我俩上哪找他家送钱去? 这事咋办?找个饭馆合计吧,给他姘头送去肯定不合适,人家倒是肯定愿意,可这钱没有这个给法,要是发妻还好说,哪怕没有孩子,别人也不会平白议论口舌,他家里知道人没了,来找这帮人也有话说,一个姘头,也就是妓女和嫖客的关系,那年月,很重视名分,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名分的作用。 到了最后也没办法,这钱还是三一三十一,几个人平分了吧,等他家要是真有人找来,几人再凑钱,放排就讲究这个,钱财是小,人命为重,情意是重中之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真要是哪天这几个人再出事,剩下的人就得承担起来,要是哪天都死了,那就算王宏一家子倒霉,这年月,兵荒马乱的,还那么远的路,找来的可能太低,放排的花钱也都跟流水一样,真到时候拿不出来,去江里喊一声,放排的听见这种事,都能伸把手。 哪怕火车修通了,也不可能完全消灭放排人,只是这行难做了而已。 肉吃的不香,酒喝的都没味,这两次放排一件事赶着一件事,尤其徐江和不耕都有点索然无味,这次连窑坑都没人张罗去了,天色也不早了,本来几人也不算很熟悉,就此散伙,因为是远排,回来的也晚,爷俩就回了城里小院住下,睡一宿觉打算第二天回家。 可刚到小院还没等躺下睡觉,老王又来了,他今天在码头碰见不耕和徐江,但没陪着几人吃饭,听说一会还要下来放排的,他不在的话,这种活肯定丢了,没办法,叫他家一个伙计来给算的账,其实他来也没啥大事,还是照相的事,原来跟着徐江等人的放排几人,到了林吉也都找到老王,相都照完了。 不耕和徐江一研究,既然麻烦人家一次,索性就麻烦到底,回家接上四丫和小翠,一起都照相,在城里能办则办,如果不能办,还得顺路找程老二问问,需要不需要出啥手续?这事也是老王给提的醒。 俩人和老王说好,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家,路过小西屯,找到乡公所,程老二正在这呢,本来这几天伪政府正下命令通知程老二,要他尽快张罗办理良民证事宜,他正犯难呢,让这些农村土老巴子去城里照相哪是那么容易的,还要花不少钱,这玩意又不当吃不当喝的,能有啥用? 程老二看见不耕和徐江,寻思他俩找自己能有啥事?进门聊了两句,说是要办良民证,这可把程老二乐坏了,正为这事犯愁呢,不过程老二是谁?他都当了多久的官了,心眼多啊,就故作为难的道,上面确实通知要做这个。 可是呢,你也知道,乡里现在就一个做文书的,每天公文都忙不过来,不过呢不耕和徐江都是自己的同屯老乡,俩家关系又那么好,自己就去看看,能不能不用那么麻烦,给他俩开出一份证明出来,拿着这东西,就可以去城里照完相,就能办理良民证。 不耕和徐江哪懂这些是怎么回事?程老二还让不耕和徐江两人等着,就要去办这个证明,不耕又把他拦住,对程老二道: “老二,你看看要办的话,就顺路把小翠和四丫的也给办了。” 要放在以前,就这声老二,程老二就不爱搭理不耕,今天可不行,还指望这俩傻子带头呢,程老二撮撮牙花子,故作为难的道: “四丫娘家虽然没人了,但毕竟在咱乡的辖区,可小翠就……?” 这话说的,当时就把不耕和徐江为难住了,谁能证明小翠的身份?找人贩子?听小翠说,她都是被人转手过的,除非去热河查找当地的户籍,可她一家子在不在都不好说了,就算在,证明了,小翠不得跑了?那图什么? 不耕想了一下,觉得得不偿失,索性不管不顾了,便对程老二道: “老二,你看看,要不就把俺俩的办了,四丫和小翠的……能办就办,不能办就算了,也别为难你,反正她们也不咋出门。” 程老二赶紧按住不耕的话,急忙又解释道: “这可不行啊,不耕,这东洋人都下了严令,年底前,不管男女,只要年满十五,就得办这个良民证,要不然,在家也得抓走,这可不是我不帮着你家,咱们俩家的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事能办我尽量给你办。” 第一百三十三章 办文书两人暗讽,假慷慨徐江出钱 你说在那个人贩子都快合法化的年代,给个拐来的女人办个证件真的很难吗?这女人要是东洋人,哪怕只会说东洋话,程老二要敢暗箱操作,就得粉身碎骨,东洋人一准饶不了他,可要是个国人,只要这女人后来没扯旗造反,没参加抗日活动,程老二能有什么事? 小翠会干这些吗?这谁知道,别说一点可能没有,后来的几十年历史告诉我们,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但是就在当下,小翠在不耕那混的还不如四丫,别看四丫不咋受人待见,徐江外面还乱七八糟的,还揍了她几次,可哪怕没孩子,这俩年跟着徐江又是担心受怕,又是挨累的,徐江正妻的位置,谁也撼动不了。 程老二这么一吓唬,不耕和徐江就蒙了,这种事他们不懂啊,那咋办?还不得听人家,程老二去了一会,就回来了,来到不耕面前一阵嘀咕。 “耕子,不是老二我不帮忙,实在是这乡公所眼睛太多,不过呢,这事也能办,就是得答对一下下面的这么多张嘴,你看这?” 不耕还有点不明白,不过这事本来也没避讳徐江,徐江一下子就听懂了,他一琢磨就明白了程老二的意思,不用问啊,这是要钱啊,咋办?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就不是问题。 徐江这不废话,直奔主题道: “二舅,得多少?” 程老二好像纠结一下,于是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跟二人小声道: “没多少没多少,你们三个办文书的事,我就能做主,不用收钱的,不过这事你们别去外面乱说,更不能回屯子里说,至于你家的小翠,必须给一块钱,我请这帮子穿官衣的吃顿饭,总得压压他们口风,别说出什么不好的出来。” 程老二倒是有心想多要一些,他怕不耕把小翠卖了都不舍得多拿钱,再说,不耕要是多要了,别的屯里的其他人怎么办,不耕和徐江一下子打开了程老二的思路,当初下命令他还以为这是个苦差事,费力不讨好,刚才对话外加出去走一圈,他才想明白,这事是发财的好机会。 那时候买卖来的人口,闯关东来的,后搬来的人多了去了,这个大一个乡,谁不得找他办事,就这些事,就够他吃口肥的了,再说,到他这办这个文书,谁不得扔个三瓜两枣的。 而且还可以区别对待,像苗圃屯和小西屯,就可以悄悄的告诉这帮人,不要钱,直接就给你开了,办文书不收钱的,那不是赔了吗?本来就不要钱,东洋人也不指望这个发财,人家是为了方便管理,辖区下面常住人口,流动情况,这些掌握起来才好管理不是? 别的村屯的,不好意思,十个大子一个人,不开?那你是不打算办良民证?你试试,看我敢不敢拆了你家房子,把你一家全送东洋人哪里,说你是奸细,没准东洋人还高兴呢,给自己弄个嘉奖什么的。 至于各村的保长还有村霸,屯大爷,为了安抚他们,程老二也不准备收他们的钱,这帮人还不得感恩戴德的?其实这帮屯子的村霸屯大爷,到时候肯定觉得自己也该来分一杯羹,想闹事,程老二也不怕,这事毕竟是东洋人让干的,不服气你找东洋人试试?一群子土鳖,你知道宪兵司令部,伪政府门朝哪头开吗? 还不光如此呢,这事办起来,还能排除异己,平时跟他不对付的,总想着当刺头的,苦穷苦穷的,都他妈给老子老实点,谁不老实,老子还不给你们办了呢,到时候东洋人问起来,不好意思,我就怀疑他们都是抗日分子,就该抓起来,到时候这帮人再想平事?拿钱来,甚至有的花钱都不好使。 而且这事还能拉拢人,他到时候收拾谁的时候,肯定有大批的人来求情,他是想理睬谁就理睬谁,不搭理你也给我挺着,到时候既能收获名望,又能发笔财,还能结交各村有实力的人,以后我看看谁敢觊觎我的位置? 程老二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俩个臭放排的,还真给自己带来思路,不错不错,就冲这个,暂时就不收拾你俩了,不过不要不识抬举,程老二更是吓唬他俩道: “听说江南乡那头,已经有人对抗不办良民证,被抓起来了。” 一听说又是抓人又是一块钱,不耕就有点犹豫,这玩意就一张破纸,就要一块钱,放排虽然赚钱,那也是用命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可你说不办这破玩意,谁能保证将来就没事,万一东洋人发起疯来,挨家挨户抓人,因为这一块钱,也犯不上不是。 徐江这时却又插话,笑嘻嘻的和程老二道: “二舅,一块钱,我们家办,四口人都办,你看看麻烦不麻烦,给你家我大舅(程老大),大舅妈,柱子和他弟弟妹妹也给办了吧,需要多少钱,这个我出,明天顺路,我拉他们进城照相去。” 这话说就让程老二有点打脸了,饶是他这几年脸皮练的已经比城墙都厚,也有点受不了这个,老脸微微一红,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程老二马上正色道: “我大哥他们也一样,不过我大哥家也没什么来历不清的人,既然你们要进城,就捎上他们也挺好,你们爷俩要是觉得为难,那就不办,以后出事别说我没告诉你们就行,要是没钱,这钱我来出,冲着江子这话这一块钱算我的。” 这程老二还故意把“来历不清”这四个字咬的重一些,不耕还晕头晕脑,不知所谓呢,徐江就赶紧接话道: “哪能让二舅出这个钱,您这乡里认识的人多了,要是都帮忙,有座金山,也不够二舅这么往里搭的,这钱我们出,也不着急,钱我们留下,明天上午我们来取,正好拉着程大舅,舅妈也去城里走走。” 一边说话徐江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块钱来,轻轻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程老二面前。 程老二越听徐江这话越刺耳,不过他还说不出半句毛病,这小子从小就吃软不吃硬,他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也一直没把徐江当过一回事,只把他还当成几年前拎着菜刀和人拼命的混小子,没想到几年在外锻炼的,说话唠嗑可真是长进不少。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还是老东北的规矩,这钱他还得往回推了推,说几句仗义话,要是真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子,没准真把钱收了回来,人啊,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这几年他程老二也不是白干的,说话唠嗑办事都调水不漏。 第一百三十四章 儿时伙伴终陌路,发小来家因提亲 最终程老二极不情愿的收下了这个钱,还要拉着不耕和徐江留在小西屯和他喝点,不耕和徐江也不管他是虚情还是假意,更不差他的那口吃的,赶紧收拾着就往家里赶。 徐江边走边念叨不耕: “舅,以后可不能再喊他老二了。” 不耕没听懂,还一脸懵的问道: “谁?喊谁?” “我二舅,程老二,人家现在可是大官了,你喊他老二,人家不爱听。” “他!一块光屁股长大的,不喊老二喊啥?程乡长?” “你还真就得喊他程乡长,要不然,人家忌讳,心里恨你呢。” 徐江一脸坏笑的揶揄不耕道。 “屁,小时候一起光屁股摸鱼,要不是我救他,早他妈淹死了,咋滴,现在当了乡长,就不认识我了?就程乡长了?程他大爷的乡长。” 不耕一脸不服气的道。 徐江嘿嘿冷笑,还有些嘲弄的和不耕道: “你看看,你看看,舅,你记着这些,有啥用?人家现在又不用你救了,再说,你记得,人家未必记得。” 听徐江这么说,不耕就耷拉下了头,他听不听进去不知道,反正后半段一直没再说话,一直进了家,也不咋爱搭理徐江。 回到家,上了炕,开始吃吃喝喝,跟小翠和四丫说了去林吉办良民证的事,四丫倒是没啥,她一天天叽叽喳喳的,其实干啥都害怕,这都是那个罪恶的夜晚留下的后遗症,她平时连院子都不爱出,没事就看着院子里四四方方的天,愣愣的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什么? 也只有徐江在家时候,她才会由衷开心,甚至比死了的程老四还害羞和胆小。 小翠却很是兴奋,她虽然也是个农村丫头,当初被拐卖的时候,可是走南闯北的,这些事都被她没事的时候说给四丫听,四丫也爱听,只是最近因为四丫还得伺候她,就不怎么爱和她说话,这次停手进城,这丫头才是最开心的,她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不耕买的那些东西,想想就有意思。 吃完了饭,徐江去找柱子,那知道没开院门往出走,就看见柱子和他弟弟来了,其实也不意外,每到这时候柱子一般都来,有时候也等到天黑,一般是怕徐江和不耕累了,睡一会,今天不知道啥来的这么早。 柱子看见徐江家已经收拾了桌子,就撇撇嘴,以为人家吃完饭了,索性就上炕斜倚着炕里卷起来的褥子,就那么半躺着,对不耕道: “叔,俺爸叫你和徐江有时间去趟家里,说有事找你俩。” 不耕一脸诧异的道: “找俺俩,找俺俩啥事,要是捎点啥东西,让你传个话就完了。” 柱子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连说不知道,只说他爹就是带话,他也不敢问。 徐江又吩咐四丫,让她从带回来的包裹里,取出两包福源馆的糕点,这本来就是放排人每次必拿的东西,徐江让四丫取出来,给柱子四弟吃。 这玩意家里人早就吃够了,就连柱子总吃,都不爱吃了,反倒是不耕,每次总是念念不忘这一口,柱子其实也往家里拿过几次,这他这个弟弟和他一样,也是个饭桶,挺喜欢吃的。 这小子笑嘻嘻的接过四丫递过来的糕点,还跟四丫道: “谢谢嫂子。” 一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逗得哈哈直笑,柱子还点了点他脑袋,嘴上骂道: “做个箩筐大的寿桃,你也是个废物点心。” 这话说的讨巧,当时就让几人笑的不行,徐江又拿出两个烧鸡腿,这也是城里买的,就知道柱子喜欢,柱子也没藏私,分了一个给弟弟,一边吃还一边教训弟弟道: “吃一包得了,剩下一包给你姐还有栓子,铁蛋(柱子四叔家俩儿子)留点,别都给造了。” 柱子弟弟嗯嗯的点头,他央求哥哥好久了,难得让哥哥带自己来一次,真想一次吃个够,一听说带给姐姐和堂弟,其实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别看他跟柱子差不了两岁,不过柱子已经是成人思维,他还是个孩子。 几人又聊几句闲话,就去了程家,俩家关系那么好,不耕来了也没客气,直接就上了炕,程老大把老二送的茶叶拿出来一些,用开水给不耕冲上一些,他俩个都是粗人,也喝不出茶叶的好孬来,只要是解渴就行,徐江辈分低,不方便说话,俩家关系还好,不耕还得做保证的问啊: “老程大哥到底找我们爷俩有啥事?,只要能办,你就言语,别跟我们爷俩客气。” 程家上午去地里干活,一家子都要去的,下午吃完饭,一般程老大自己还要去地里,这时候就不再叫上女人和孩子了,自己一个人,可今天他没再动,就在家里等这徐江和不耕,啥事啊?他想让不耕帮忙,拖城里的媒人看看,给柱子得找媳妇了。 就不耕和徐江能懂什么?让他们给柱子找媳妇?他们会做媒? 他们是不行,可他们认识朋友啊,放排的,码头上的,各行各业的,程老大知道,这俩人现在城里还有家,干啥的不都认识几个? 不耕不言语,这事答应下来,就得去找老王,他都不知道该咋办,徐江却道: “城里的闺女未必就好,乡下的未必就差,前几天四丫大爷家的哥哥来了,他家还有个妹妹呢,跟四丫同岁,他家可和四丫家不一样,虽说爱占点小便宜,那可是个正经过日子人家,要不让柱子看看。” 程老大摇摇头道: “咱没有嫌弃宋家人的意思,我是想让柱子出去闯闯,你俩城里人头熟,给柱子看看,最好呢,等柱子完婚以后,也去城里找个地方扛扛活,别守在家里,没有出息,咱也不求他大富大贵,这地里刨食实在辛苦,也别学他二叔,一天天吆五喝六的,我看着就烦。” 程老大现在看不上程老二,觉得他做的都是缺德事,但是呢,毕竟是亲兄弟,当着不耕和徐江这种外人的面,说自己兄弟做的那些破事,又太打家里和程老二的脸,他个当大哥的实在说不出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 酒桌谈事来恶客,口蜜腹剑老实人 其实这事程老大最该托付的是程老二,程大乡长!他不光认识城里人,而且认识的相对来说都很高端,那可都是各种官面关系,这可比徐江他们认识的人高一个档次都不止,至于人家能不能看上程家这种土鳖,就不知道了,这种事比后世更明显。 可程老大有程老大的想法,为啥呢?老程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虽说现在程老二当了官,让家里无论从经济上还是社会地位上,都提高不少。 可程老大觉得,程老二现在结交的人,跟自己这种本分的庄户人家就是不对路,相反不耕等人认识的人里都是干活的出力的本分人,这样的人才更对程老大的脾气。 程老大更没跟不耕客气,也是直接明了的说了给柱子说亲的事,倒把柱子说了个大红脸,不过柱子可真不小了。 前几年家里不太平,闹了胡子走了张亚楠,这两年程老二又是当和尚又是当汉奸的,属实没心思琢磨柱子的事,可这事又拖不得,再不找老婆,就把柱子耽误了。 可程老大还不想找个农村闺女,现在想跟他家结亲的可不少,多数都是看的程老二的关系,那年月嫁闺女很多就是卖闺女,嫁给老程家有实际的好处,自然很多人动心。 其实程老大的意思也是让柱子进城扛活去,别在农村守着这点地过活,实在是没意思,不过自从程老二当上乡长以后,也比屯子的别的人家过得好了不少,也实在不愿意柱子去放排,扛木头,赚那个头别在裤腰带的玩命钱。 徐江和不耕也明白了他的想法,徐江低着头没有说话,反正自从上次以后,对城市里的女孩印象非常不好,不过这种事,他也不好多说,也还不至于说自己碰见倒霉事,柱子就一定也能遇到。 不耕沉吟一下道: “正好明天我和江子去城里照相办良民证,还带着小翠和四丫,原本就打算叫着你们一家,咱们一起去叫,不过先得去你家老二那里办个文书才可以。” 不耕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流程,这玩意也确实不办不行,还有这破文书有啥用,事情怎么办,但是不耕没提程老二因为小翠管他要钱的事,这种事他也没想明白到底是程老二故意为难他,还是程老二自己为难。 一听说进城,程家三个孩子都很兴奋,还要在城里住一宿,更是开心,可是爹在呢,都不敢参言,但一个个都眼神兴奋的看着程老大,生怕他摇头说,不用了,我家不办了。 自从程老四走后,程老大就很自责,尤其老二拉着老四的尸首去了城里转了一圈,就更是如此,他以前就爱管着几个兄弟,生怕他们乱跑会惹出事端。 这回遇见这件事,他也在反思,觉得以前很多事做的就不对,程老四到死都想进城,也跟他管着也有关系,到了柱子他们,小辈人岁数还小,去城里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可这有点太麻烦徐江和不耕,有些不好意思。 徐江现在察言观色的能力可比以前强多了,一下子也明白程老大的想的,就笑呵呵对不耕道: “舅,你别说了,我程家大舅不好意思,觉得麻烦你了,抹不开脸呢。” 这话挤兑的程老大很不自在,又被徐江点破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就摸了一把徐江的脑袋,笑骂道: “臭小子,大舅这不寻思你带着几个小的去,他们就没有听话的,我不在,指不定怎么作你呢。” 徐江也一愣,这啥意思,程家大舅不去?连忙道: “大舅,别啊,这良民证所有人都得办,你不办……” 话说一半就知道因为啥了,徐江竟是说不下去了。 那程老大更是“哼哼”两声冷哼,然后笑骂道: “没事,到时候让你二舅把我和你大舅妈都抓起来,我听说他们乡公所的饭特别好吃,我去尝尝,正好能省点家里的粮食。” 这话说的,徐江跟不耕对望一眼,这话根本没法接,不过看着程大舅凶凶的目光,两人后背直出冷汗,这位爷自从大傻子挨揍那次以后,这脾气越来越大,有点谁也管不了的程度,家里外头,谁也不敢招惹,不过立身却是很正,有人偷着骂程老二,没有骂程家大哥的。 咋办?爷俩赶忙变换话题,不耕和徐江也不常来程家,每次都是柱子往他家跑,这次来了,程大嫂特意弄了两个简单的菜,一盘花生米,一条二三斤的江鱼,还有点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猪苦肠和护心肉,烀熟了蘸蒜酱吃,知道这爷俩不缺嘴,护心肉和苦肠可不常能吃到,这还是听柱子说的,爷俩都好这一口。 程大嫂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前段时间他俩都吃吐了,前段时间江边分猪肉,这两样每个猪身上都一点,可架不住猪多了啊,那年月都爱吃肥肉,都不得意这东西,没人爱要,都剩下了,徐江和不耕可没少吃。 再吃够了也得吃,人家一番心意不是,正吃俩口,有人进了院子,谁来了?程老二来了,他咋回来了?他在小西屯琢磨,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是味,这徐江和不耕带着大哥一家去办良民证,自己还卡了一道,回头但凡有一句话传到大哥耳朵里,自己就里外不是人。 不耕和徐江看外面有人,毕竟是在人家炕上,也没起身,他们又不是主人,柱子赶紧跑出去,一看是自家二叔,也就赶紧把程老二往屋里让,这酒菜还在桌子上呢,正好一起吃喝。 程老二回自己大哥家也没客气,进屋里一看也是一愣,徐江和不耕在。 徐江乐呵呵打着招呼,不耕一看程老二就想起回来路上徐江的话,心里不舒服,喝了一口烧酒,脸上非常不自然的和程老二点了下头,程老大看程老二进屋,连眼皮都没夹他一下,自顾自的还坐在炕边上要上桌喝酒,心里那是相当不痛快,又冷冷的“哼”了一声。 程老二本来心里就有鬼,这次回来就是怕不耕来告状,这不用问啊,看大哥的态度,不耕的表情,这不耕准把他在自己那的那点破事都跟大哥说了,好你个庄不耕,平时装相跟个老实人似的,还学会背后下刀子,都说我是小人,你他妈也不是好东西。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月不要全勤了,回馈两万字大章 程老二进屋坐下,心里有气,吃了一口最爱吃的护心肉,脸含怒气的瞪了一眼不耕,又用手指着不耕,对程老大气愤道: “大哥你别听耕子瞎咧咧,我这不也没有办法吗?乡公所上下那么多吃公家饭的,不少都和上面有着乱七八糟的关系,我不说都得面面俱到,也得答对的差不多,你们真以为那里人都听我的?不请他们吃喝一顿,将来查良民证的时候他们还不得找毛病,我这乡长可咋当?” 这话说完,不耕徐江和程老大都是一愣,程老大有些没听明白咋回事,不耕懂了意思,不过他也没明白程老二说这话干嘛?徐江却一下子全懂了,可又不方便参言,自己做小辈的说什么也不合适。 程老二就是个人精子,一看三人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误会了不耕的,就想把话往回拉,程老大虽然不明白老二的话里意思,也知道这里有事,一把抓住程老二的手便道: “咋地,你啥意思,耕子怎么你了,他咧咧啥了?他去乡公所干啥去了?还得请你手下那帮王八蛋吃饭?为啥?你说清楚。” 这一连窜的话,让程老二咋说?他也看出自己一准是瞒不住了,于是只能随着话继续道: “大哥你别瞎想,耕子找我出良民证的文书,得证明他是咱们乡里的人啊,我给出的文书,可他家买的小翠可出不了啊,这是要惹大麻烦的,我就让耕子拿点钱,请乡公所那帮子人吃顿饭,这不是好事吗?以后小翠也有了名分,也不怕东洋人检查人口不是,你不知道以后可不比从前了,这事抓的越来越严。” 这话说的,咋听一点毛病没有,程老大也觉出哪不对,可转过头一想就不对,用手指头点了点程老二道: “亏着你还是个乡长,自己一亩三分地,还得讹人家耕子,你知道耕子今天来干嘛了吗?来找你嫂子和我,还有一家子人去照什么去,还让我们去城里住几天,你就这么给我办事的?还有脸要钱?咋地,你程老二想钱想疯了?当了个破官就不认人了?那我和你嫂子不办这什么破证,你还要把我们俩都抓起来?” 程老大一着急,把不耕刚刚说的两个新词都给忘了,哪还记得什么照相,良民证的,只是脸都气变色了,人也直哆嗦。 这程老大东一爬犁西一棒子的,直接又把程老二问懵了,他倒是听懂了程老大说的什么,可他也不能顺着程老大说,要不然,自己就得认下这些罪过? 自己可以做坏人,也不怕别人骂,但家里人不能骂自己,这是他最后的坚守,尽管这事办的属实有点不是人,但不是人的事自己做的多了,次次都讲良心,自己这个汉奸乡长也不用干了。 于是程老二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来,往桌子上一放,嘿嘿一声冷笑道: “本来我就不想要,是他们爷俩非要给,对不对耕子,你说我要了吗?我当时是不是死活不要,你们爷俩非要给,当着我大哥的面你得说句话,要不然这钱我也不能揣兜里对不对?将来你家小翠的身份真谁提出不对来,这帮子吃饭的都能证明,说小翠没问题。” 还没等程老大和不耕回话,这程老二直接将钱弹给不耕,又一脸委屈的道: “大哥,这钱我今天还真就不能要,这饭呢,我还得自己请,耕子不领我这份人情,我也认了,谁让咱们弟兄关系处得好呢,但可别寻思我这人怎么样,我程老二虽说不是啥好人,朋友还不坑。” 这话说的,程老大也犯起了合计,这种事真不好说,官面上的规矩他还不如不耕呢,听自己弟弟一说,还有几分道理,但钱既然已经拿出来了,那就让不耕收着,这些年就没少受不耕爷俩贴补,一块钱倒是无所谓。 不耕和徐江哪能要这钱,其实不耕打心眼里相信程老二说的话,还非常高兴,觉得自己这个儿时兄弟,还是那个兄弟,当朋友,这比这一块钱可重要了,他也乐呵呵的将一块钱往桌上一放,又将一块钱丢给程老大,还对着程老大道: “大哥,看不起谁呢?这钱我能要?老二在外面也不容易,帮俺家办事,还让他自己搭钱,没这个道理不是,这我还得谢谢他呢,老二,改天我从城里回来路过小西屯,给你捎上点好酒回来,到时候别倔我面子就行。” 边上徐江虽然一句话都不信程老二说的,不过他是真听不出毛病来,这时候就是听出毛病也不能拦着不耕,那样的话,就等于和程老二直接撕破脸了,有点得不偿失。 程老大一直听着俩人对话,他必须表达立场,一把抓住钱又扔给不耕,他扫了一眼程老二,笑着对不耕道: “耕子,不管因为啥,这钱你都拿着,这又不是当初管你借一块钱那会了,他程老二现在还不缺这一块钱,人这东西,就不能当官,当上了官就都成白眼狼。” 说着还瞪程老二一眼,程老二吧嗒吧嗒嘴,也觉得挺不是滋味,当初自己穷成那个熊样,一个屯子还有谁帮过自己,也就不耕借了自己一块钱,虽说后来自己家也没差事,该给地给地,该还粮还粮的,包括人情上,大哥也帮自己还完了,可自己现在也是晕了头,将心比心,自己要是换成不耕,真不一定能借给自己钱财。 人这东西,最难得的就是有前后眼,有钱时候想想当初自己穷的时候谁帮过你,落魄也记住你还欠人家什么,别回头你再发财后又把这些给忘了,不一定需要你去做什么弥补,但是心怀感恩的心,这玩意最不值钱,也最难得。 程老二就不是一个心怀感恩的人,要不然多少次了,总惦记不耕和徐江的钱财,可等程老大点出他以前求过人家的时候,也会面红耳热,不耕当初借他钱的时候,可不像现在,也是个穷鬼,对他也是无所求的。 程老二忽然就觉得今天的护心肉不好吃,酒也没有味,又简单吃了口饭,着急喊上跟班就回了小西屯,徐江和不耕也有些不舒服,让人家亲哥们为自己这点事吵架,也就随后告辞。 临出门又跟程老大约好第二天一早来接人,程老大又拉住他们,要把这一块钱给不耕拿着,不耕哪里会要,爷俩急匆匆的就走,这钱给谁谁不要,到最后是程老大白赚了这一块,倒是让他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回到家,不耕回屋,徐江洗了一把脸就要躺下,四丫上来就磨磨蹭蹭的,徐江也很意外,这丫头咋了?除了第一次,以往这种事都是他主动的,就俩人的时候,四丫也没啥好害羞的,就说看着小翠的肚子里的孩子眼馋,她也想要一个,徐江自然无话可说,这种事当然得乐意奉陪。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不耕和徐江赶到老程家,徐江还有点闹腰疼,这次出门还得用老程家马车的,程家众人也收拾妥当,程老大死活不去,这老头越老越倔,谁也拿他没办法,程大嫂和他家里三个孩子都去,主要程大嫂不放心孩子。 柱子和妹子岁数到了,他小弟弟岁数不到,不过也闹着要跟着,老三和老四家的孩子岁数都不够,头天晚上听说后也都想跟着去。 本来这时候地里还挺忙,程老三也忙,老四媳妇现在是寡妇,跟徐江出去还好,跟着不耕出去,肯定闹闲话,老三媳妇自然也不能走,最后是一大帮的孩子要出去。 程老大其实也不放心,心里也有些发慌,这几乎是程家的全部下一代,于是和程老三,老三媳妇,老四媳妇就往出送,这几个孩子长这么大都没出过远门,更没离开过大人,确实让人担心。 可马车刚走几步,程老四家的老大栓子,突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然后一脸的纠结的对徐江和不耕道: “江子哥,耕大爷,我还是不去了,我得在家陪我妈,我妈自己在家又得偷着哭。” 这话说的不光徐江和不耕一愣,开始以为这栓子和他爹一样,是不敢去呢,后来听他说完,便没了话,就连程家几个大人,包括柱子在内,都是一愣,尤其几个女人,程大嫂当时眼泪就下来了,老三媳妇直叹气,老四媳妇跑过来,抱着栓子就开哭。 程老大走过来,摸着栓子脑袋头叹口气道: “说去的是你,说不去的也是你,哎,好孩子,真好,比你三个哥哥都强,比你爹也强,比我们都强。” 他说完话,自己转身就往院里走,徐江看了一眼这位大舅,走着走着,好像还摸了两下眼角。 程老三拿出烟袋,扣扣搜搜半天也没打着火。 徐江和不耕对视一眼,不耕笨嘴拙舌,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徐江机灵,马上笑道: “栓子,好兄弟!不去就不去,好好在家陪婶子,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想吃啥也跟哥说,哥保证给你多带点回来。” 栓子眼睛也是红红的,本来进城这事没去上,他自己就很难受,现在也没啥顾忌了,就对徐江道: “俺想吃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福源馆的核桃酥,可好吃了,江子哥,你要是回来,就多给我拿点,我妈也爱吃,还有去年你让柱子哥给我吃的肘子,透亮的那个(水晶肘子),我也想吃。” 这孩子太让人心疼,徐江重重的点头道; “哎,好嘞,兄弟,哥保证都给你带回来。” 几人收拾着要走,栓子的弟弟,铁蛋也慢慢腾腾的下车,几个大人也一愣,这没爹的孩子都这么懂事?这孩子也才五六岁,就也要留下陪他妈? 栓子问弟弟: “你要干啥?” 铁蛋犹犹豫豫的问道: “哥你都不去了,我就不能去了。” 原来这孩子以为哥哥既然不跟着,自己就也得留下,他那么大点,也根本不懂得几个大人之间说的是什么。 最后程老四媳妇还是把铁蛋留下了,不让跟着,主要是铁蛋太小了,还要在城里住一宿,这要是哭闹起来,他哥没在身边镇唬着,程大嫂未必管的过来,这小子太小,还不知道去城里干啥去,就知道有好吃的,柱子保证给他带回来吃的,倒是也没哭。 一大帮人就这么上了路,先回徐家接上四丫和小翠,还有庄龙,其实庄龙和四丫一次城也都没进过,庄龙现在已经跟着胡大夫认字,这事还得胡大夫说一声。 俩人现在有点先生学生的意思,那年代先生打学生,只要不打死,爹妈都不会说半个不字,你明天不去先生处上学,还不吱声,有可能换来先生的一句话: “以后都不用来了。” 这些人里最兴奋的是四丫,她娘家离城里更近,但也没捞到机会去城里看看,这次可是个机会,她的意思还要大包小留的能带上都带上,这事被徐江拦下,按照和老王研究的,总共就住上两晚,你这是要搬家还是咋地? 几人先去小西屯,还得办文书不是,程家的这几人的还没办呢,不过这次特别快,程老二早就在这等着呢,一看自己三弟家的孩子也来了,乐呵呵就给几个办了文书,临走时,他没好意思找不耕,又塞给徐江两块钱,这么多人进城人吃马嚼的,自己这个程家人不送点心意,自己心里的坎过不去,看见没,程老二这种禽兽,对自己家里人是真不错。 几个人到了林吉,都是下午了,直接就奔了徐江家的小院,这院子可不像现在徐江家,屋子不多,又都是孩子,一到陌生的环境,程老三的两儿子还小,自然疯闹起来,四丫帮着程大嫂管着孩子,小翠怀着孕,想去帮忙,被徐江喊住,让她安心在屋里躺着。 晚上爷俩带着柱子,去了老王那,约了第二天一早去照相的事,然后不耕将柱子相亲的事跟老王说了,这事就得求他,老王一听也挺头疼,介绍个闺女好办,那年头家里孩子多的有都是,关键柱子不能倒插门,还要人家闺女回乡下住,这就不好弄了,那时候城里的丫头也不爱去农村,看这意思,还得找个模样俊俏的,不是一般的难办。 这样不好办,找活的事也不好办,抬木头到三道码头就能干,可这种碰着就伤的活程老大也不会同意,总不能让柱子跟自己儿子一样,找安胖子去学厨子吧?他那里就那么点人,也用不了那么多厨子不是,不过老王也没把话说死,自己再想想办法。 谈完了事三人就回小院,晚上孩子们闹闹吵吵,把程大嫂和四丫累够呛,第二天一早起了大早一家人就去了照相馆,老三家俩儿子和柱子弟弟岁数不够就没叫他们,早上三四点钟就去了照相馆,那三个小子还没睡醒呢,估计等几人回来三个小子还不一定醒呢。 照相很快,几人到了地方,也不用排队,程大嫂和闺女,小翠和四丫四个女人麻烦一些,啥年月女人对这种事都格外上心,不过也很快就照完,那时候都是黑白的相片,你就是打扮的跟天仙一样,也不一定能照出效果来,出来时老王要抢着把钱付了,这个徐江爷俩怎么能让,这事人家就够帮忙的了,如何还让人家花钱。 交了钱后,几人就又赶回了小院,那时候照相不像现在照相技术那么成熟,现在恨不得当时就能出照片,那时候冲洗还需要几天,人家照相馆最近也确实很忙,等过上三四天来取,甚至不用他们取,老王就给办了。 回了小院,早饭也没在家里吃,一群人找了个街上饭馆,简单吃一口,然后就是逛街,从河南街西头一直走到东头,还去了一趟牛马行,走到一半的时候,几个小崽子看见饭店就喊饿,于是又去了全兴园吃了顿饺子,他家三鲜馅的饺子真不错,不过当时人不认,只认全肉馅,最后孩子女人都玩的很开心,只有程大嫂一个人念叨这个太贵,那个没用的,可谁她也没拦住。 等到下午,又回了小院歇着,还没到晚上,不耕在小院中间架起了大锅,四丫和程大嫂在院子里炖肉吃,那味道离多远就能闻到,还好这小院是独门独院,要是在居民多的地方,围墙上指不定就得围上一群的孩子。 正在这时候,有人来叫门,四丫和程大嫂俩人开门去看,发现是穿着一身黑皮的伪警察,把程大嫂吓一跳,自己几人就逛逛街,也没惹啥事啊,咋就让黑皮找上了门,不过四丫对这人还有点印象,叫什么记不得了,只记得这人找徐江他们借过钱。 看过前文的就知道,这人谁啊,小姬呗,他在外面就闻到炖肉的味道,可开门一看程大嫂还有些意外,开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不对啊,这里独门独院的,以前跟着老高放排的时候,他还在这里住过,又看见了四丫,对于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媳妇,他可是有印象的,这么俊的小媳妇可真不多见,上次借钱的时候就看见过。 进了门就和不耕说会话,徐江陪了这帮子人逛了一天,早累的不行,这比他放排还累呢,不耕没陪着逛街,白天就在小院里歇着,这功夫精神头正足,既然赶上了,肯定不能让人家白来,饭菜也快好了,也没问小姬有啥事,就留着小姬在这吃喝。 还没等这俩人上酒桌,徐江就被四丫叫了起来,来客人了,你还继续睡觉,有点不像话不是,徐江强打着精神和小姬拉话,人家现在当了警察,自己爷俩更不敢得罪,也赶紧招呼小姬上桌喝酒。 张罗了两桌酒菜,小姬和不耕爷俩还有柱子一桌,剩下的孩子和女人一桌,人家程家人也是客人,没有不让人家上桌吃饭的道理。 本来屋子就不大,男人们都在正房吃喝,厢房勉强摆了一桌,那么多人,就显得有点挤,没办法,那年代就那个规矩,柱子的妹子程桂芝也是个有眼色的,草草吃了一口,就出了屋,在院子里溜达,她本来白天逛街的时候就没少吃东西。 好巧不巧的与正上厕所回来的小姬在院子里遇见,本来程家跟不耕爷俩也算是通家之好的,自然不用避讳许多,可桂芝遇见陌生男人还是有些脸红,就赶紧跟小姬点下头,又赶紧挤进了厢房。 小姬本是放排人,吃喝嫖赌样样不落,现在更是进了伪警察这行,就更是接触不到什么好人,窑坑不说天天去,也是那里的常客,各种风情的姑娘没少看,聊天过夜都是常事,可桂芝这样的,还真没见过,他家就是老哥一个,也没个姐姐妹妹,好人家的女儿他平时也看不见。 更何况桂芝长的可不像她姐姐桂云和哥哥柱子,属于小骨架,人又秀气,为人还腼腆,这方面都随了自己母亲,跟程家人谁都不像,要不是程大嫂为人正经,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程家的种。 小姬竟然都有些看愣了,这么娇羞可爱的闺女是谁家的,可真好,要是……就更好了,他竟目不转睛的看着桂芝进了屋,才讪讪的回了酒桌和那爷三个继续喝酒。 小姬这次回到酒桌,有心想跟不耕几个打听那女孩,可话不能直接说,你个小伙子打听人家大姑娘或者小媳妇,目的就太单纯了,那还用问?准是想单纯的耍流氓。 小姬这时候就看见柱子,拐弯抹角的问起这些来串门的人都是谁? 不耕话少,徐江也没觉出异常,只当是小姬在扯闲话,就说起程家的情况,还指着柱子给小姬介绍,这是我发小跟兄弟,一块光屁股长大的,也简单介绍了今天都谁来了,还有程家的情况,不过徐江也没好意思提程老二程大乡长,他怕小姬以为自己爷俩是巴结程家,更是嫌弃程老二口碑确实不好。 还好没说,这小姬和程老二多多少少还算有点过节,不过当初程老二也不能算难为小姬,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最后不是没对他下黑手吗,冲着程桂芝,小姬也会选择原谅他,他和程老二不都是一个出身吗?啥?汉奸呗。 小姬别的都没在意,一听说隔壁屋里三个年轻女的,有两个是不耕和徐江的女人,小姬先是心里一凉,后来转念一想,长的最小,最好看那个是徐江老婆,自己见过,只是不知道刚才的女孩到底是不耕老婆,还是边上这个憨憨的家伙的妹子。 他仔细看柱子和那女孩还真有几分相像,只把柱子都有些发毛,这小子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就和徐江等人拼起酒来,几杯酒一下肚,就该说说正事。 他来的目的就是还钱,要不然欠着钱他哪有脸来徐江这里胡吃海塞的,都是放排人出身,最在乎这张脸皮,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来,直接扔在桌子上,自己也没数,看样子至少也有二三十块,那意思,都拿去,老子现在也阔了起来。 小姬现在身份也确实不一样了,有了官职,还在林吉市最繁华的地段当副所长,每天面对的都是买卖铺户,在河南街这一片,是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 所长又是个东洋人,下面的事也不咋参合,这小姬来钱自然容易,其实他现在比徐江他们赚钱还多,也不用看季节和水面了,一年四季进钱。 他这么年轻,为人处世却很老练,这都是这些年放排锻炼出来的,胆子还大,花钱也舍得,更是个吃过见过的主,他不升官谁升官?要不是前段时间这小子操作当官,早就把钱还上了。 徐江不耕可不能这么收钱,这事明显是小姬心存感激,这钱也不是这个收法,放下现在小姬的身份不说,就是放排人也没这个规矩,真拿了,自己爷俩成啥人了?小姬也知道不耕他们不会要,他也不在乎这几个钱,又张罗着去戏园子听戏去,或者找个局子耍上一耍。 徐江和不耕觉得不合适,这家里还几个孩子呢,桂芝是大姑娘,四丫和小翠又是小媳妇,这么出去也不方便,对小姬万分感谢,但是众人就出去了。 其实小姬最好表达感谢的方式是领着不耕三人去窑坑,可他不是看上程桂芝了吗?谁听说过逛窑子还带着未来大舅哥的,然后扔下未来媳妇和丈母娘小舅子去的?谁家能把闺女给这样的?别说他是个所长,就是市长也不行啊。 不过小姬一琢磨,还有个办法,你们不是要办良民证吗?这个我有关系啊,把照片给我,文书还都是现成的,我给你们办,其实就他的身份,直接都不用这几人再出面,直接就能办下来,他不是寻思要再见到程桂芝吗?就跟徐江他们说,办这证还要本人去他派出所里一趟,过过手续,确定一下人。 不耕和徐江哪知道他的花花肠子啊,有这关系,当然高兴,本来去官家办事就挺头疼,有了这层关系那不是更好。 几人喝了个痛快,最后徐江将小姬送走,好在他家也不远。 晚上歇一宿,就在程大嫂的念叨下,往回赶,程大嫂还不知道有人对她闺女动了春心,是真不敢让不耕他们再领着孩子出去玩了,这人情真的搭不起,她要是知道出来这么花钱,说什么也不会出来,最起码能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收拾一下就往回走,早就和老王约好,三四天以后取照片,到时候再进一趟城,按徐江的意思,他和不耕再去放一排,到时候让柱子领着这娘几个再来林吉小院汇合一下就完了,不耕死活不同意,还去放排?再碰见老虎可怎么办? 徐江无奈,跟着众人回家,一路无话,徐江到家后,还特意先去了程老四家,给栓子带去一大包核桃酥,还有几包用纸包的菜饭,都是临出林吉时,徐江去饭店给栓子打包买回来的,这孩子正在院子里劈材,看见徐江就傻呵呵的笑。 他是真懂事,接过这些吃食,就直接让弟弟带给母亲,和徐江拉会话,柱子这次也跟来了,还摸摸自己这个堂弟的头,他以前也没注意过这个小弟弟,以为他还是个孩子,这次表现的太让他意外。 也没在程老四家多待,徐江就回了家,刚出程老四家院门,栓子跑出来,拉住徐江的衣角,对徐江道: “江子哥,你下次放排带上我行不?我水性好,我想赚钱,不能总拖累我大爷和三大爷,我大爷太累了,我不想让娘和我指望这着们活着。” 徐江都不知道咋回答这孩子,说他懂事也真懂事,可这话聊的完全又是孩子话,自己又不好撅他面子,还好柱子在,他倒是没难为栓子,只是用手摸着弟弟的头道: “难怪你大爷(程老大)说你有出息,兄弟,你比我强,可你不该有这想法,放排太危险了,你爹才走,你要是有个好歹,让我四婶以后咋活?再说你没听到你江子哥说,他们放排的路上有大老虎,前几天还把你江子哥的朋友叼走了呢。” 徐江也说,这排以后能不能放还不好说呢,等铁路修通了,都不一定有人再用他们,两人好顿安抚栓子,才暂时打消了他去放排的念头。 一说这些,栓子就低下了头,一脸的讪讪,不过也还懂事的点点头,那样子真是个小大人。 俩人出了程老四的院子,柱子要回家,徐江有心拉他去自己家里喝点酒,可柱子觉得都麻烦人家两三天了,过几天再进城,还得麻烦这爷俩,自己就不去凑那热闹了。 四丫出门前一直挺蔫巴,回来后就属她兴奋,她觉得自己可算开了眼,见了市面,心里美滋滋,这功夫正张罗饭呢,这回也不觉得累,更不跟小翠斗气,几个菜一上桌,几个人正准备开始吃饭,赵老大和赵老二来了,还带来了条大鱼。 他俩来干啥,他家又被点名了,点名?谁点的?程老二严令,让吴振华告诉赵家,他家连大人带孩子,总共六口人够了岁数,要求全得办良民证,而且他们还被要求,七天之内必须办完,要不然就是抗日分子,全得被抓走。 这把这哥俩愁的,他们哪懂这些?有心不理程老二,真怕因为这个玩意,到时候把一家老小都抓起来,就是把他俩抓起来也受不了,一家人早晚得饿死不是? 尤其最近,赵老二媳妇还得罪了屯里的混混管明祥,总找家里麻烦,这次哥俩倒是没怪罪赵二嫂惹事,谁也不愿意媳妇跟别人有事,大伯子也不能说,为了家里,兄弟媳妇你去跟那个小崽子搞破鞋去吧。 这不是没办法吗,听说不耕和徐江回来,就急忙来求不耕来了,这事怎么办得问问啊,他们哥俩两眼一抹黑,那意思最好不耕能跟他们哥俩去一次林吉城,把事情办完才好。 按理说,家里都到饭口了,来了客人就该请人上桌吃饭,可没等不耕说话,徐江就先接过话来,把整个流程跟这哥俩好好的说了一遍,但他可没说这事找老王不用排队,小姬那里办起来更简单的事,都一个屯子的,他为啥这么说? 看不上这哥俩呗,倒不是徐江看人下菜碟,赵家鼠霉,他就跟着踩人家,就从赵老三的死,徐江就看出这一家子没有好东西,都是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货,这事,他和不耕也聊过,不耕嘴上没说什么,毕竟赵家哥们也是小时候玩伴,但心里也是赞成的。 留下鱼赵家哥俩就要走,徐江死活不要,这哥俩还非要留下,最后徐江给抓了把铜子,塞进赵老大兜里,赵老大也觉得问几句话搭条鱼不值得,索性就收了这钱。 这哥俩也看见徐江一桌子酒肉,憋着口水往家走,倒是没说出啥难听的话来,人家不都告诉自己咋办了吗?来一趟还等于卖了条鱼,也不算亏。 不耕和徐江回屋吃饭,这一天坐车其实也挺累,也都没多喝,也就各自回屋休息,四丫最近总是磨徐江,她现在比谁都急着要个孩子。 第二天中午,柱子就跑来了,他来这么早干嘛,屯里打架了,谁打起来了,管明祥和老郭家老大打起来了,然后老吴家和老郭家就打起来了,郭老大就是大傻子小舅子,他俩打什么?郭老大还比管明祥高了一辈,跟他个孩子计较什么? 这事还是真怨不得管明祥,这小子混蛋,但这次真没犯浑,大傻子又去林吉干活去了,家没有水,头天晚上大傻子媳妇不爱动,她就起大早去弟弟家打水,其实就隔着一道墙,一般来说,自己姐姐来打水,郭老大看见了,肯定能帮忙,可那天早上郭老大偏偏去了地里,他这次留守家里,弟弟和姐夫去城里上工。 那也没事,郭老大还有儿子,也十二了,也能帮大姑一把,可这不是起大早吗?郭老大媳妇就没叫孩子,大傻子媳妇也心疼侄子,孩子愿意睡就多睡一会,一会吃完早饭,还得跟着下地呢,一家老小都得去,谁能像徐江家那样,女人都养在家里不用出门。 其实那时候东北女人也都没那么矫情,一挑水,大傻子媳妇自己也就挑回去了,这本来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挑着水出了门就碰见了管明祥。 管明祥也叫大傻子媳妇为大姑,就来伸手帮忙,他一点坏心思没有,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打大傻子媳妇主意,让人知道不得捶死他? 可惜他觉得自己是好心,别人不这么看,这段时间,管明祥的名声在屯子里都臭大街了,谁愿意搭理这么个荤素不忌的玩意,人家赵老二媳妇都奔四十了,他二十来岁都能下得去手。 他上前一步,大傻子媳妇自然不愿意,挑着担子晃晃悠悠,一只手对着管明祥挥手,那意思不用他帮忙,管明祥对大傻子也挺怕,这不寻思溜须一下,赶紧上前就来抢扁担,正这时候郭老大回来了,这么个愣货,哪管你因为啥,看见管明祥这是奔自己姐姐都要下手了,那还能饶了他。 管明祥也没注意到郭老大,哪知道郭老大跑过去,照着这小子后脑勺就是一拳,他可是一点没收手,这拳头打的那个实在,只听“砰”的一声,管明祥就被郭老大一拳揍趴下,郭老大恨他以小犯上,这都不算完,照着这小子肚子又踢了两脚,把管明祥踢的直吐酸水。 郭老大边打还边喊道: “瞎了你的狗眼,小崽子,再让我看见你在这跟前晃悠,下次我就阉了你个小王八蛋,滚。” 管明祥强挺着精神,晃晃悠悠站起来,咧咧歪歪的往西走,他是去吴振华家研究事情,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拍马屁还能拍在马腿上,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揍,边往前走边用手指着郭老大,那意思你给我等着,张嘴还想骂两句,半天没整出动静来,大傻子媳妇,这时候抓紧放下扁担和水,一着急还洒了一桶,赶紧拉着兄弟。 她倒是看出来管明祥没啥坏心思,但也不愿意粘这个臭狗屎,连话都没跟管明祥说,所以只是拉着自家弟弟,不让他再伸手。 本来这事也就过去了,管明祥去了吴振华家,众人看他这么狼狈,也都上前问他,你咋地了,这是干啥了,让谁打成这个样子,管明祥一脸的苦相,倒也没隐瞒,跟众人骂骂咧咧说了怎么回事,吴振华自然不会为他出头,因为这事跟老郭家起冲突,太犯不上。 这事本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吴振华简单的布置了几人关于良民证的事,这是程老二这几天布置的任务,让他跟屯里人传达东洋人的意思,抓紧办,等入冬,满15岁的还不办良民证,就开始抓人。 管明祥心里不服气啊,也怪吴振华不替他出头,就和人调换,特意去了老郭家传话,我心里说,我这是上指下派的事,你不能打我了吧,再打我,小心东洋人抄了你的家。 他觉得挺仗义的去了郭家,进门就五马长枪的跟郭老大说道: “按照上封的命令,入夏前必须办理良民证,要不然,就灭你满门。” 这不明显的打击报复来了,能不打起来才怪呢,郭老大又是上去就一炮子(拳头),直接给这小子打了个五眼青,然后骑在管明祥身上就开始揍他,管明祥哪是成天干活的郭老大对手,几下之后连捂脸都不捂了,咋地了,直接就让郭老大给打晕过去。 这功夫大傻子媳妇可没在弟弟家,可没人拉着郭老大,郭老大媳妇也不是个省心的主,你说你家爷们打架,你拦着点啊,她不,拎起开春时脱下的大棉鞋,照着这小子的脸就是一顿抽,俩口子打管明祥还有好,这小子站连站起来都没起的来。 跟他一起来的一个小子,还算有点脑子,看管明祥趾高气扬的样子,就知道没准要坏事,他只在院子里眯着,偷眼看着,等郭老大一开打,这小子掉头就跑,就去喊吴振华。 吴振华这帮子人也都是出工不出力,这功夫人都没散开呢,因为谁也不像管明祥这么直接,一个屯子住着,论起来不是亲戚,也都有交情,谁愿意平白得罪人,这小子回来一喊,吴振华连忙带人就往郭家跑,虽说郭家吴家交情不错,平时也有不少来往,不过吴振华也挺生气。 咋地?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早上打了我的人,嫖洋过海再不对,也是我的弟兄,挨揍我都忍了,这都到办正事的时候,你还敢打我的人?是不是有点拿我太不当回事了? 这小子现在俨然有点拿自己当保长自居,认为这就是早晚的事,这小子领着人过去,咋也得把人救下来再说,他带的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原来屯里程老二带的那些二流子,他挑着实在不像样子的又踢出去几个,现在也是一群废物,不过比当初战斗力可强的多。 这帮子人去了郭老大家,拉开门就把大伙吓坏了,郭老大打累了,正坐在炕沿上歇着,他媳妇在边上正踩着管明祥的肚子,估计是试试看,这小子还有没有气,地上的管明祥脑袋足足大了两圈,一脑袋的血,顺着眼角和嘴角往下流,不知道的以为这小子一定受了多大的伤,没有多大一会可活了。 按咱现在的说法,管明祥明显是脑震荡,外加可能有些毛细血管破裂,眼睛充血严重,伤的真不重,可看着太吓人。 吴振华这还能依?他也没跟郭老大客气,也不称呼郭老大为郭叔了,直接就质问道: “郭老大,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的人你说打就打,打狗是不是也得看看主人啊?你啥意思,作死吗?信不信把你抓起来,给你来个游村子。” 郭老大也没想到吴振华能这么跟自己说话,一下子也受不了,这小辈人说话都这么横吗?还是自己老了,开始得受欺负了?他索性就道: “小崽子,把我游村子,你也配,滚,都给老子滚。” 说着郭老大就站了起来,轮着条扫嘎哒,就开始赶人,之前进屋的人已经驾着管明祥往外走呢,混的再差的人,也有两朋友,这时候就是他的朋友往出拉他呢。 这边吴振华一见郭老大赶人,也上了真火,上去就去抓郭老大脖领子,就郭老大那脾气,没事还总是犯浑呢,哪能惯着他,俩人这就在屋里打了起来,他给郭老大一拳,郭老大给他一脚的,本来没他俩之间啥事,不清不楚,就因为互相说话没留面子,就乒乒乓乓的干了起来。 郭老大媳妇一看吴振华和自家爷们动手了,边上还有俩个跟班跟着帮忙,这些都是家里管不了的孩子,或者就是没爹没妈没人管的,那动手也挺黑,自家爷们吃亏了,她可不像赵二嫂那样冷静,找好武器就给人开瓢(打破头),她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拿起早上剩的酱碗对着吴振华就飞过去了,一碗大酱直接扣在吴振华脸上,滋水横流,这给吴振华气的。 吴振华再不是东西,这功夫也不能打郭老大媳妇,他要是对郭老大媳妇动了手,屯里的这帮娘们,背后一准讲究死他(说他坏话),他可不愿意背这个名声,刚打起来,他就吩咐一个手下,让他们把郭老大媳妇弄出去。 他手下把人往外这么一弄可不要紧,郭老大媳妇到了院子里,竟然直接喊上了人,郭家附近可有不少瓦工力工跟着大傻子干活的,听到动静,当时就有十多个冲进郭家院子里,人家才不管因为什么,看见郭家人被欺负,这还了得,直接伸手,吴振华带的人也不能白受着,两伙人当时就打了起来。 跟着吴振华来的都是年轻的小痞子之流,帮老郭家的可都是扛活卖力的,两伙人战斗能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吴振华那边还是人多的一方,照样打不过这帮子成天干活的人。 俩伙人这边一动手,屋里的吴振华和郭老大懵了,吴振华也顾不上脸上的大酱,连忙往出跑,郭老大也是,不能让这帮人打啊,俩家可是世交,他俩在屋里伸手没关系,这要传出去,可是很丢人的事。 可到了门口俩人就傻眼了,这都打成热窑了,也是最近吴振华的这帮人太过嚣张,屯里人都挺恨的,一个个岁数不大,没大没小的,欠管教,吴振华这帮子人可跟林吉城里那些修铁路的没法比,人家也是成天干活的,他们就是游手好闲的混混,被这帮瓦匠给这顿锤啊。 这还是吴振华之前剔除了没用的,要不然早就跪了,好在两方的人都是一个屯子里的,这帮子人招人恨,但大家都认识,平时也都有接触,自然不能下死手,而且老郭家帮忙的大多都是三十奔四十的,吴振华这帮人大的二十多,小的十六七岁都有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场大型爹打淘气儿子的现场。 虽说不下死手,那也打的不轻,还有一家人动手的,一个某某家的叔伯碰见自己家的侄子,抄起了扁担,觉得别打坏了,回家没法向自家兄弟交代,就把扁担一扔,脱了鞋子上去就照着对方脸上抽,侄子本来还有点不服气,一看是自己的叔叔大爷,这他妈咋还手? 这要是还了手,回家爹不得把自己炖了?就那么个小院子,跑都没地方跑,让长辈给这顿抽啊,五眼青都是轻的,有的下地干活的鞋子上还踩了不少牲口家禽粪便,全给抽脸上了,这帮小子“爹娘妈”的叫唤着,边上不时传出“让你不学好”的喝骂声,这哪是打架,简直就是小品晚会现场。(怎么写着写着,又写出屎尿屁上去了。) 到啥时候东北都不缺看热闹的,三十年前在东北,俩伙打架刀光剑影的,也有看热闹喊好的,东北人天生如此,边上趴在郭家围墙上的人一大帮,笑声哈哈的,还有现在指导战略战术的呢,“猴子偷桃”,“老树盘根”各种招式名字不绝于耳。 这把郭老大和吴振华气的,他俩出去拉架,没等拉开俩伙,有个人过来,上去就给了吴振华一个大嘴巴,吴振华这个气啊,抬头一看,是自己三叔,有心抽他三叔一顿,这么多人看着呢,可你老小子做长辈的没有大样,凭什么教育我? 老郭家分家吴振华的爹就跟俩个兄弟闹的挺不愉快,当时吴振华还参言了,他三叔一直挺恨他,看见这个机会趁机教训自己侄子,要不说这位也是个废物呢,当个长辈的,心眼比针鼻还小,打了吴振华一嘴巴没把这小子打服不说,还蹭了一手的大酱。 吴振华真有心上去两拳打死这个败家玩意,堂堂老吴家出身的,最后还跟着大傻子去当瓦匠,他就觉得挺丢人,这场合还不帮自家人,就更是个糊涂人,一把甩开三叔就去拉别人,他和郭老大废了半天劲才将众人都拉开,角落里还有个中年人打人的还没人敢去拉,吴振华也没办法,咋地,亲爹打儿子呢,他咋管? 俩边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气氛别提多尴尬了,还伴随这角落里那儿子的惨叫声,吴振华也没脸在这待着,喊了自己的人就撤退,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少了将近一半人,人都哪去了,都被家里的长辈拉回家了呗,今晚的苗圃屯有那么几家还得开会,干嘛?打孩子呗。 只有被人抬回家的管明祥家里愁容一片,慢慢养着吧,他爹大骂,小犊子活该,他母亲守着管明祥呜呜的哭。 等柱子绘声绘色的跟徐江讲完这一切,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新崛起的程家明显看郭家和吴家不顺眼,这有点王朝更迭,新贵族发现老贵族还在内斗一样,心里除了鄙夷,还有就是感觉他们迟早消亡的必然? 徐江和不耕也被逗的不行,这事真活该,老郭家和老吴家是否从此出现裂痕也不去设想,徐江家在屯东头,这里太肃静了,屯里有点事有时候也不知道,如果他在场,搞不好也得帮郭家打这帮人,大傻子的情他还记得。 又过了两天入了夏,他们俩家还得进城,这次到的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天,主要还是让大人孩子溜达溜达,前几天不办证的孩子都没来,这次把栓子拉来了,他大爷逼着他来的,因为啥?程老大没说。 这次在小院安顿下来,就去找老王,老王其实头一天就把照片给取了回来,就等着俩家人呢,回来后,还没等天黑,小姬就过来了,他其实等这帮人等的火急火燎的,当然最主要是等程桂芝。 不耕把照片和文书交给他,小姬却说,这样不行,明天必须去他们所里才能办,因为小姬这样拿走也没用,主要不是为了看看桂芝吗?他这也没看见啊,那丫头躲在厢房就不出来,他也不好进去看去。 第二天一早,两家人就都去了小姬的所里,那年代办良民证根本不用去派出所,人家这事归区政府管,你说就为了看看程桂芝,这小姬费了多大功夫,还折腾两家一趟,他拿着照片挨个对人,最后走开了,说是去办理证件去。 可过了几分钟,又回来了,说程桂芝的照片和不耕的有张照片不行,还要他俩再去搞一张,其实那会哪那么严格啊,他就想要张程桂芝相片,又怕说只有桂芝自己,让这帮人瞎想,就捎上了不耕,这帮人照相也都不是就照那几张,听说如此,不耕和程桂芝赶紧又选了一张给小姬送来。 小姬这次乐呵呵去了,不长时间就拿这一打的白色小本回来,几个人的证件算是办好了,桂芝还有些不高兴,那时候照相还是大事,每人多冲一张,三个年轻女人徐江特意让她们额外又多冲了一张照片。 现在倒好,又只剩一张了,也不知道那些办证的人咋想的,都一样的相片,为啥后交的就行,先交的就不行,说不行,也不把照片还回来,不过证件上还有一张,那玩意到手后就被程大嫂给收走了。 证件到手后,几人就往出走,要不说该着出事呢,往出走的几人到了门口,正好进来三个伪警察,两个伪警察还分在左右,中间一位鼻子中间还有搓小卫生胡(参照神剧中东洋人的一小撮胡子),这个别人不知道,程家人都清楚,这是个东洋人,他们的前姐夫吾孙真二的很多朋友就是这个样子打扮。 程家人赶紧给人让路,这东洋人本来就是这里的所长,抬步往里走,首先就注意到了四丫,男人的天性,看见漂亮女人都看一眼,而且这丫头长的确实好看,不过看她的打扮就知道是个结过婚的妇人,马上就又看见程桂芝,这小子就是眼前一亮,其实程桂芝已经躲到程大嫂身后了,不过小丫头好奇,探出身来偷看,这被这个东洋人看见。 这个东洋人其实岁数也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留着卫生胡,自然是刚从关东军里走出来,他还跟边上的伪警念叨了什么,就回到办公室,包括小姬在内所有人都得靠着墙站着。 不用问啊,这东洋猪看上程桂芝了,小姬还在送他们出门,那伪警就跑出来,在小姬耳边捣鼓了什么,小姬就是一愣,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自己,将徐江等人送出门后,按他的意思,要给他们送回小院,这也不送了,直接就跑回走,边走还边琢磨,来到那个东洋人办公室门口。 他轻轻敲门,等到屋里人喊“请进”。 进屋后,他故意装着害羞,也特别着急的对东洋人道: “太君,那丫头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那东洋人“哦”了一声: “姬桑,既然是你的女人,那就算了,不过怎么之前没有听你提起,我们地,是朋友,你这样滴,不够朋友。” 小姬赶紧笑着推诿道: “这不是还没办喜事吗?到时候一定请太君喝酒。” 那东洋人“呦西”了一声,笑道: “好的,姬桑,我们到时候的好好地喝一杯。” 小姬赶紧从兜里拿出香烟,划开洋火,给这东洋人点着,笑着和东洋人拉话。(东洋人也不是疯子,他和小姬是上下属同事关系,女人有都是,他不可能直接霸占对方老婆,如果这么写的就是没脑子,他就不怕小姬打他黑枪?作者废话有点多。) 等小姬和东洋人说完话,又忙了一会,就出了派出所的门,直接奔了徐江小院,路上他就琢磨这事,自己这叫办的什么事,这不是给人家姑娘找麻烦吗?自己虽说把事情暂时拦下来了,可这玩意纸里可包不住火,过段时间不结婚那东洋人准得问自己。 他也怕直接跟程家提这事,人家再高高兴兴的把程桂芝给东洋人送去,上赶子给东洋人送女儿的多了去了,想当汉奸往上爬的人还少?自己怕跟程家一提这事,那自己做的这些就成了什么?别人不知道,自己都得笑话死自己。 他这一路这个纠结啊,到了徐江家小院,就往屋里走,进门之前就把语言组织好了,结果叫了半天门,愣是没有人,怎么地,刚办完证件就回农村了,也不对啊,马车还在院子角落里扔着呢,不能几个人就那么走着就回家吧? 他也挺闹心,就在院门口一根根的抽烟,结果等到中午,这帮人也没回来,他还有事就抓紧回了所里,又忙活一下午跑到徐江家小院,这时候不江等人可回来了,他也怕夜长梦多,进了院子,就找不耕和柱子,把上午的事跟这俩人说了。 本来他以为东洋人看上了程桂芝,这程家人指不定怎么开心呢,他现在也被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迷住双眼,结果一听说这事,不光柱子蹦起来多高的不同意,就连听说这事的程大嫂也来了,这东洋女婿,都有一个了,可不能再有这事,老程家现在就怕这个。 小姬差点没乐死,这程大嫂和柱子都不同意这事,让他万万没想到,什么时代的人趋炎附势,攀高枝儿的人有都是,他一路上纠结的事迎刃而解,他还寻思如果程家人同意,自己还得添油加醋的编排东洋人呢,这下子可是省事了,那心里美的不行,不过这小子脑子转的多快啊,直接就一脸为难的把自己跟东洋人说的话学了一遍。 这事在场的程家人就是一愣,不能办个破证,就把亲闺女搭进去吧,这也太赔了不是?程大嫂和柱子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小姬,就连徐江和不耕都不太相信,小姬也无奈,这说了实话,没人信啊,这事咋办? 他现在都有心领着这帮程家人去找东洋人对峙去,可怕这样,东洋所长再来一句,既然没定亲,那我先……,自己咋办?这事诅咒发誓也不好用啊,再说,程家能做主的人现在一个都没有,就程老大那性格,这事谁敢做主? 咋办?不耕这时候参言了,就说,明天我们回家,你这事还得跟程老大说去,小姬这一年多可是锻炼出来了,官面的,江湖上的,还是做买卖的,啥人不接触,觉得这事这么办也不合适,你这不等于拿着东洋人来逼亲吗? 他也同意不耕说的,第二天一早,他也带着媒人来了,这事自己去,那得多没脑子啊,堂堂派出所副所长找个媒人,那还不容易,连夜就有手下带了人过来,至于程家这么的媒人,那更好办。 小姬现在不缺钱,又看上桂芝这个人,他家就一个爹,年轻的时候给人干活,受了伤,这么多年都是赖赖歪歪的活着,当初老高说人家爹傻,其实不傻,就是有病,全指着小姬养活,他十多岁就出来闯荡,什么事都是自己做主。 小姬觉得程家的马车太憋屈,就又找来一辆,这一宿住完,程桂芝早就知道了小姬的事,脸臊的通红,小姬一来,就四处躲着他,小姬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往上凑合,这会让人家笑话,这时候,媒人和徐江爷俩还有后找来的赶车老板,反倒有点外人的意思了。 这一路自是无话,到了小西屯,柱子蹦下马车就往乡公所跑,这么大的事,不告诉他二叔一声,也不像话,再说,在车上就跟母亲研究,官面上的事,也只有他最懂,可惜最近这俩天,程老二也因为办这个破证,忙的不行,听侄子大概说了一下,也有点懵,还有这种事?他打发柱子先走,自己骑马随后就追他们。 马车继续赶路,几人还没等进苗圃屯,后面的程老二就追来了,其实在小西屯的时候,小姬就有点犯合计,程乡长?那不是当初讹我那个人吗?还审过自己,这有点冤家路窄的意思,他倒是没有怀恨在心,相反,他怕程老二给他坏事。 等到程老二看见他,更是一愣,这小子,自己记得,贼有钱的主,还有关系,这样的人,一年也碰不上一个,如何能忘得了?不过这有要当自己侄女婿的事情,自己当初办的那就有点丢人了,不用人说,自己就有点尴尬不是。 程老二笑呵呵的和小姬拉话,当听说小姬是江边派出所的副所长的时候,也吓一跳,这小子才二十多岁,从自己那走的时候还是个白身,这才几天啊,就当上官了,这是咋混起来的啊,都是官场上的人,聊了几句也就热乎起来,程老二这回发现,这小子不一般,不过他可记得,这小子有点看不起农村人。 他骑马就先走,到了程家,还没到晌午,程家一般都是两顿饭,这时候家里也没人,自己家的地他还是知道的,急忙骑上马带着自己的狗腿子跑了一趟,喊回了程老大几人。 程老大见弟弟来了,也很意外,还寻思他来处理郭家打架的事呢,这事,程老二才不爱管呢,这苗圃屯就属郭家和吴家势力威望最大,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互相斗死几个才好呢,我管你们死活? 哥三个往回走,边走边聊,程老三一句话都不说,他也不懂这些,程老二简单的跟大哥把事情说了,程老大也没想到能出这种事,再让自己闺女嫁给东洋人,那是打死都不干的,不过这又出来个伪警察,这就纠结了,自己该怎么处理,就和程老二研究,这个弟弟虽然讨厌,这方面的见识可比自己高的多。 别看程老二没和小姬聊几句,通过观察,也能看出来,这小子也不是个读书,走上层的料,能当上这个所长也就到头了,也许以后再努努力,能去伪政府当个局长,科长什么的也说不定,但是程老二不看好。 程老大反倒觉得这样更好,自己啥家庭啊,还想攀高枝啊?不过这事没有这个办法,自己还得看看人,然后也得仔细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能你说咋地就咋地不是,合着你看上我家闺女,然后找来说东洋人看上了,不跟着他,就得嫁给东洋人?拿我们当傻子? 程老二这次是一点不敢做主,弟弟和侄女的死,他可有着记性,再落埋怨,估计这个家真就没有自己容身之地了,他是一点不希望侄女嫁给东洋人,因为上次程桂云出事的时候,听说吾孙真二在东洋有家,还有后来给石山狗带送礼的时候,觉得这东洋人一身都是心眼,也觉得这帮鬼子没他妈好人,自己可不能再上当了。 等他们回到程家,程老二栓上马匹,这时候程家马车也到了门口,几个人正慢慢下车,哪知道程桂芝从一侧边上直接蹦下了车,脸上红的都快滴出血来,自己就往屋里跑,几个弟弟这时候也都知道咋回事,“哈哈”的笑话她,她也顾不上了。 柱子突然觉得心里不舒服,程老大心里更不舒服,这跟后世老丈人看见女婿上门,有种猪吃自家白菜的感觉一样。 把徐江和不耕让进屋里,就是没搭理小姬,徐江爷俩这时候还不会做人?拉着假意往出走的小姬就进了程家正房,至于小姬带的媒人,人家干这个的,还怕女方给脸子?自己就乐呵呵的跟着进了屋。 程老大只和不耕搭话,徐江是小辈,这功夫程老大得端着架子,根本不会理他,甚至正眼都不看一眼小姬和他带的媒人,徐江现在多懂事啊,一看这气氛就明白,这里不是自己发挥的地方。 赶紧出去接东西,另外还得安排小姬带的车老板,小姬和媒人今天基本不能走了,得住在自己家,这些都得自己处理,严格上说,他和不耕都算半个媒人,尽管他们在中间没起啥作用,但是小姬是他们朋友,这事就跟他们有关系,您品品这事。 程老大端着,程老二可不能也端着,然后他开始和小姬套话,这事,咱们得了解一下吧,不能你说是啥就是啥不是?程老大端坐在主坐,侧着耳朵听,小姬没办法,又把事情讲了一遍,然后不耕又介绍了一下他。 不耕脑袋笨,也不会说话,可这时候也不能说那些不愉快的事,什么小姬和徐江打架,发生口角,还来借过钱,这种事提都不能提,还得说小姬敢拼敢干,是条汉子,当过棹头,现在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他得夸着聊,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家亲,就是这个意思。 开始说小姬也是放排出身的时候,程老大就直皱眉,这帮放排的都是什么货色,通过接触不耕爷俩,他太知道了,可你说这年头,找个本分种地的男人倒是好找,那就等着受欺负,弄不好还得挨饿,这点上,程老大也看的清楚,至于伪警察不伪警察的,他也不在意,程桂云的教训太深,老程家现在就不想攀高枝。 小姬也一直在观察着程老大,发现这老头有点意思,说到小姬放排当棹头赚钱时候就皱眉,又聊到自己当伪警所长,又皱眉,人家都是奔着有钱的,有权的去,这位倒好,发现自己凡是占了这方面的,他就为难,这是图什么,你弟弟也就是个乡长,咋地,就赚来金山,在本乡本土称王称霸,看不上我们这些城里的小官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挺满意,这些年,无论放排还是做官,阿谀奉承,拍马送礼,或者想从他身上占便宜的他见多了,这不图自己这些的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好,这门亲一个要成。 可谁知道程老大忽然参言道: “怎么个意思,叫不耕大哥,还叫徐江弟弟,他到底哪辈的?这亲不合适吧?” 这是挑斜理呢,男方来提亲,女方必须走的过程,要是直接就答应了,反倒是不好看,你家闺女着急咋地? 不过这话小姬还不好解释,他解释说,以前放排的时候就这规矩,现在不放了,也就没这规矩了,你让程家人怎么看,原来称兄道弟的,现在身份一变,你小子就丧良心,不理这帮老兄弟了,我家闺女过两年一老你是不是也这么对待啊? 小姬心里恨不耕,你这厮嘴咋这么笨,还在这左一句小姬兄弟,又一句小姬兄弟的,那不是把自己和未来老丈人放在一个辈分上了吗?这人家不挑理才怪呢。 可不耕那笨嘴哪会说这些啊?意思明白,这时候就是说不出来,好在边上偷听的徐江这时候上前来,先是嘿嘿的贱笑,这场合他不能说不耕,还得挤兑着小姬道: “姬哥,你都不放排了,还管我舅叫大哥,明显占我便宜啊,这可不行啊,一会到俺家,我得多灌你几杯。” 徐江辈分低,这时候参言属于救场,还在这就有些不合适,说完话赶紧出去。 不耕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也忙道: “就是就是,现在你得管我叫叔。” 小姬连忙改口道: “耕子叔。” 这程老大才算不说话,可还是不正眼看他一眼。 小姬媒人也是个男的,这时候也道: “这位程爷你多担待,我们姬所长年轻有为,你们家也算是官宦人家,我觉得你们俩家就没有不合适的地方,你要是觉得哪不合适尽管提就是。” 程老大这时候抬抬眼皮道: “这位姬所长?” 小姬忙道: “别别,叔,你叫我小姬就行。” 程老大咳嗦一下,又道: “小姬是吧,你说东洋人看上我家闺女,这话也不是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说的算的,我们也得去访听访听,今天我们程家人出门才回到家,屋子也没收拾,家里更没备饭,就委屈您了,我们今天就不待客了,还有徐江和耕子,我就不留客,慢走不送。” 随后又对柱子道: “柱子,替我送送这位姬所长还有你耕子叔。” 柱子也不懂这里的门道,不过父亲说话了,也就向着门口一伸手,对着小姬道: “这位小姬哥,请。” 小姬也没经历过这个事啊,一听这事情这是要黄啊,赶紧就要上前说话。 不想他带的媒人一把拉住他,随后更是拉住想说话的不耕,笑呵呵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道: “谢谢款待,谢谢款待。” 说着还对着程家众人抱抱拳。 要不是这场合不合适,小姬都有心思给他媒人两嘴巴,这事情就给我办成这样? 那媒人出了程家屋子,看着脸色不好的小姬,也知道这会可别逗这位祖宗,就道: “姬所长,你还想怎么样?咱们这么冒冒失失的登门,还让你那未来老丈人留你吃饭,然后让你住一宿?今天能把事情说明白就不错了,人家程家不得研究研究,没看人家把你这俩位朋友都赶出来了吗?就怕你没地方去,走吧,你这老丈人,也是个明白人。” 小姬三个都被媒人说的一愣,也有些反应过来,这事情不是这个过程,几人就奔了徐江家里,这么多人,四丫自己张罗饭肯定不行,再说也没啥准备,那个媒人也做的一手好菜,外加上不耕,三人伸手,又在院子里多架了一口锅,也算挺快,几人也都饿了,吃了饭,也都忙着收拾,屋子有都是,按排几人休息。 这小姬躺下,就有些睡不着了,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自己为了那女孩,差点得罪东洋人不说,还大老远跑到这里受这份气,想想也挺窝囊,哎,还不知道明天再去能说啥。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媒人就告诉赶车老板收拾马车,今天三人就回城,这把小姬气的,我找你来给我保媒搭线的,还是来给我拆台的? 那媒人笑呵呵的拉着小姬道: “我的姬大爷,你就放心跟我走,程家要是一大早就来请咱们过去吃饭喝酒,你这事基本就黄了,现在没动静,我看你这事八层还有戏。” 他又见小姬一脸不信,便又道: “要说抓强盗逮佛爷(小偷),您是行家,我是一点不懂,打枪放炮的,我更不懂,要说这保媒拉线,我就吃这口饭的,你有啥不信的?要是将来因为我出了差头,你就掀了我的摊子,以后我也不干这一行,你看行不行?” 这话说的小姬就更懵了,可人家话说到这地步,他也不好说什么,心里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也得跟着人家走呗,连着赶车老板三人跟不耕和徐江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往林吉赶。 直到快中午柱子才来到徐家,一打听人都走了,他也是一愣,他倒不是来喊小姬的,只是家里也奇怪,这小子咋还不来程家?在徐家又喝上了? 柱子还以为这姓姬的小子看样子是不想结亲了,要不然干嘛急匆匆就走,他每次来徐家就不爱走,总得拖上一阵才回家,这次他可不敢,直接回了家,他爹还等着信呢。 柱子回到家跟程老大一说这事,程老大和程老二都是一愣,程老二当时就撇起了嘴,这小王八蛋这是来戏耍我们程家来了,他还有些生气的直跳脚。 程老大却摆了摆手,沉思了一会,然后竟然“呵呵”一阵轻笑,然后道: “不对,这事八层是那媒人的主意,那姓姬的小子想不到这些,看来是遇见能人了。” 这话说的程老二和柱子一顿懵,完全不懂程老大啥意思。(这里作者就留白了,下一章也不会做出解释,不是解释不通,而是觉得应该让你们学习思考,嘿嘿嘿。)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何时办证傻子登门,顺水推舟程二抓人 程老二并不想管郭吴两家的矛盾,可有些事他是想躲都躲不开,他在程家消停了一夜,和大哥也研究一宿,本打算自己今天进城去打听打听小姬为人,没想到大傻子找来了。 这就让程老二太意外了,他想到吴振华能来找他,可他也没想到是大傻子来,自从上次打大傻子讹了二百块钱,他就一直防着这位屯大爷,其实他去小西屯不咋回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他知道大傻子这人做事特别深,不是好应付的。 不过他也纳闷啊,你大傻子这种事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对,是你们打了吴振华他们联防队的人,阻碍皇军办理良民证的政策,你还有理了?你们俩家闹矛盾我不爱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们往死里斗就完了,这怒气冲冲找自己啥意思,想造反?还是想就凭你们几个瓦匠跟我火拼咋地? 程老二是个精明人,大傻子是啥人?他还是不了解,就他那个智商,大傻子想的事,哪是他能想到的? 这大傻子一进门就质问程老二: “好你个程老二程大乡长,这松江乡是你家的啊?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这话说的多咬眼皮,程老大还在边上坐着呢,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这话也就是民国以后没啥问题,伪满洲国东洋人说了算,更不讲究这些,这要是在大清朝时期这么说话都有可能被杀头,那时候天下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你老程家要分走一块?这不就是造反吗? 程老大这个生气,屯里这些蝇营狗苟,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程家吴家还有郭家,为了权利斗法,连柱子都情不自禁的代入其中,他却是个冷眼人,他一直觉得,下点力气种点地,虽然不能富贵,可也最踏实,再看看一天天你们这些烂事,想想就心烦,斗来斗去早晚都斗死喽。 一生气,这里的事他也不管了,更不爱听,直接起身就往外走,我还是伺候我那点地去吧。 程老二可不敢管他大哥,见大哥走开,也没敢放屁,大傻子看了一眼程老大,点了下头又对程老二又道: “皇军明明说年末之前办理良民证,怎么到你程老二这里就是七天之内,你没去城里看看,那么两家照相馆门前都排多长大队了?你让我们怎么照相,怎么办证,咋地,你想逼得全乡父老跟着你造了皇军的反,你好称霸林吉城?” 这话唠的越来越不像话,程老二阴着脸子听大傻子说话,一直等大傻子把话说完,才从腰间掏出王八盒子,甩着枪口对大傻子道: “大傻子,放你娘的屁,少她妈给我造谣生事,老子啥时候说七天之内了?你亲耳听见的?再她妈跟我胡说八道,老子一枪毙了你,你信不信?” 大傻子“嘿嘿”冷笑,找了把椅子坐下,阴阳怪气的道: “我是没听见你程老二说这话,可你传达下来的意思就是这样,不止一个人听见这么说,别人不知道外面啥样,我成天在城里干活,还能不知道东洋人咋传达的?你程老二这是不服林吉城管了,哼,你也别吓唬我,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看看明天有没有人去城里告你徇私枉法,弄虚作假,图谋不轨?” 程老二也不在意,七天之内的话他还真说过,说给谁了?让吴振华传话给赵家人,让他们七天之内必须办下来,不办下来,就收拾了他们一家。 可现在大傻子拿这事跟他胡搅蛮缠,他也不怕,有本事你们就去告,赵家人那个怂样,我还怕他们?就是大傻子帮着赵家人也不怕,到时候给赵家安个罪名还不容易,甚至都不用安罪名,就说他们窝藏赵老三的事说一说,就要了他们一家子的命,到时候还不是自己怎么说,东洋人信什么,就凭你大傻子和郭家那几个只知道出力的憨货,还能翻了天? 程老二乐津津的翻着白眼,阴阳怪气的道: “那你说说,到底听谁说的,老子今天还就跟你较较真,今天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我们程家的门,可不是你这么平淌的,今天你就出不去了。” 程老二也是生气,拿着赵家人跟我说事,他心里还想呢: “姥姥的,大傻子,你当初打赵家哥几个的时候,屯里可没人说你不对,这转过头又开始替赵家人说话,合着好人坏人都是你,赵家人能让你欺负,我就欺负不得了?我今天非得办了你这个刺头。” 想到这,程老二对着屋外院子里喊了声: “来人那,把大傻子给我绑了,他奶奶的,欺负到老子头上,当老子是泥捏的?我今天就拿他给苗圃屯的人立立规矩,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敢往我身上安,眼睛都长屁股上去了。” 屋外面早就等着四个大小伙子,昨天中午来的着急,就带来两个治安军,昨晚程老二连夜喊来四个年轻力壮的小西屯混混,这功夫两个治安军正在程家西屋里休息呢,院子里只剩下这四个混混。 这四个人一听程老二喊,一拥而上闯进屋里,他们也不认识大傻子,不过屋里就程老二他们俩人,也不用问了,上前就把大傻子推到在地,反身将他捆了起来,还有手欠的,给了大傻子两脚,大傻子一声不吭,只是怒视程老二。 程老二觉得这是个机会,自从吾孙真二死后,自己就像少了主心骨,真愁没机会在屯里和乡里抖抖威风,杀一杀某些人的嚣张气焰,今天我就拿你大傻子做做筏子(立下坏典型),然后也给程家壮壮声势。 几人拎着大傻子就到了程家门口,这事你说传的得有多快,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半屯子人就又都来了,反倒是程家人都不在,程老大薅着程老三下了地,程大嫂现在也不待见老二,老三媳妇被程老大骂了不敢出来看,程老四媳妇恨程老二还来不及呢,哪会来捧这个臭脚,孩子们也都被大人约束的不敢出屋,都趴在门缝边上偷偷的看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反咬一口称不智,不识好人做狗难 程老二看人来的不少,那四个混混还拎着大傻子也出了院门,就开始大声质问道: “姓秦的,你今天不给我说明白,看看我敢不敢一枪崩了你,到底谁造谣说我让全屯子人七天之内必须办良民证。” 他这耍起了威风,更加肆无忌惮,索性还向着人群大喊: “赵老大呢?赵老二呢?还有赵老四,你们是不是来证明一下,我让你们七天办证的事?” 赵家哥俩还真都在,一听点了他俩的名字,脖子一缩,哪里敢放半个屁出来,程老二其实早就看见他俩了,一看他俩这个怂样,更是“哈哈”大笑。 这时候吴振华扒开人群,闯了进来,也有人早跟他说了这里的事,他倒是也不愿意惹大傻子,但是现在更想巴结程老二,于是便道: “二叔(程老二)说的没错,乡里下的命令都是我传达的,什么时候说让屯里人必须七天之内办证了?我可从没说过这话。” 他又走到大傻子近前,对大傻子道: “姑父,你是不是听错了,咱们啥时候说过这话?” 吴振华的意思还要拉大傻子一把,俩家本来关系就好,从他爷爷那辈就是守望相助,不能因为打了场仗,就从此成仇人不是? 就在这时候,大傻子却说了一句谁都想不到的话,他对着吴振华就道: “不是你小子说的谁说的?就是你小子说的,程老二怎么告诉你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是你还指使管明祥那小兔崽子,来我大妻弟家(郭老大)就这么说,吴振华你个小犊子,敢做不敢认?坑死我,对你们老吴家有啥好处?” 这话说的,等于直接把屯子里的矛盾挑来了,人群里“轰”的一下炸开了,越是明白人越意外,这大傻子今天办的事真让人不懂,咋能说这话,他还不如直接说,这些都是程老二说的呢,你老郭家就不指望关键时刻老吴家能拉你们一把? 大傻子还真不指望了,他早看出老吴家必然没落,其实郭家也是如此,正在逐渐没落,要不是自己还算有点脑子,就郭家他那两个小舅子,那都是木头脑袋,用不了几年也是一准的完蛋。 程老二和吴振华也是一愣,大傻子这是恼羞成怒,胡乱攀咬啊,这太意外了,用现在话说,这与他的人设不搭啊,这小子一向都是鬼精鬼精的,办事滴水不漏,走一步看三步,咋还干这种糊涂事,你说管明祥说的就是管明祥说的?别管他说没说,就是说了到时候这小子也不能认啊。 吴振华更意外,这是不给自己留退路了?他也不是个能压住火的,本来前几天挨了一顿揍就心里窝火,心说你们瓦工都没吃亏,还要我咋地?我就那么好欺负?一咬牙他上去就给大傻子一个大嘴巴,厉声喝道: “放屁,姓秦的,你是不是疯了,我啥时候说过这话?管明祥要是敢这么胡说八道,我他妈宰了他,再说,你咬我一口对你有什么好处?咱不说交情,现在可不是我们吴家对不起你们郭家,这是你在挑事。” 大傻子梗着脖子道: “就是你说的,咋的,敢做不敢当?你们吴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这话没把吴振华气死,我他妈弄死你,回身就找家伙,程老二真有心把王八盒子递给他,来来来,你他妈抓紧毙了他,我只当看不见,并且感谢你八辈祖宗。 边上吴振华跟班也是一群人,就拉住了吴振华,不过这小子嘴可一下子不干净起来,什么难听他骂什么,大傻子更不让他,嘴里一直喊着: “就他妈你指使的,还在这跟我装相,是个站着尿尿的,说话就得认,你们吴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孬种,废物。” 吴振华差点没气疯了,程老二看见俩人这样,差点没乐死,这时候还得装着特别严肃,不过他必须得站出来为吴振华说话,毕竟是给他干活,只是他堂堂一乡之长也不能上下嘴皮一碰就说大傻子不对,他至少得让屯里人表面信服吧。 他就喊人去叫管明祥,自己也在边上掂量着怎么收拾大傻子,别看他喊的挺欢,还要一枪打死大傻子,和上次打大傻子一样,他到啥时候都没想过杀人。 这玩意可不是开玩笑的,杀了大傻子容易,官面上他估计自己也能摆平,可你别忘了程家还有一大家子人呢,大傻子屯里铁哥们,郭家两个愣种下了狠心,再灭了他一家都有可能,就是不说程家,自己都有可能遭这帮人黑手,别以为有几把破枪就没事,有些时候枪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不过这次抓住了大傻子把柄,他觉得自己还能敲他一笔,他都想好了,要是郭家拿不出钱来,大傻子大丫头现在也有十四五了,样子自己也见过,长的就挺好,不随大傻子,像她妈,这直接给柱子做媳妇就挺好,自己还不信了,抓了大傻子,他们家为了大傻子还能不就犯? 大哥还想让柱子去城里找媳妇,找活干,去什么城里?自己做了乡长,自己程家人只有在松江乡才能吃香的喝辣的,柱子最次也得混上保长,再过几年,他都有心把屯子改名叫程家屯,我看看到时候谁不服,全他妈灭了完事。 他这属于自嗨,这些事也就是能糊弄糊弄自己,别人不说,就真把大傻子闺女要来了,程老大都能跟他断绝兄弟关系,这还要脸不要?一个屯子就欺男霸女?程家人还没那么下作。 吴振华气的脸通红,心里大骂大傻子,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这都傻透腔了,这时候乱攀咬没用不说,和我们家以后还怎么来往?以后还做不做攻守同盟了? 其实现场最诡异的事,程老二和吴振华都没注意到,也是事情发生的挺突然,他们也没细心看,郭家哥俩都没在,就是平时和大傻子交好的许多人都在现场,也没人出声替大傻子说话,要是程老二冷静冷静,他能品出不对来,不过他现在正做梦独霸松江乡呢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激民愤当面对质,惹众人唯母不嫌 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程老二派去的人就带来了管明祥,管明祥的爹不在家,一说还要和郭家人打交道,管明祥的母亲死活不同意,可架不住这帮子无赖可不管那些,拉着管明祥就走。 人家程乡长有话,你家同意不同意有个屁用?管妈妈没办法就得跟着,他是真怕儿子再惹啥祸事,现在的程、吴、郭三家,他们谁都惹不起。 几人拉着管明祥到了地方,都没等程老二问话,吴振华就先窜了出去,他一把拉住管明祥,趁别人不注意,一个劲使眼色,咬着后槽牙说话: “程乡长不是说年末前才必须办良民证吗?我咋让你传达的?你啥时候跟郭家人说,七天之内必须办良民证的?你得好好想想,别信口胡说啊。” 这话说的大傻子和周围看热闹的人直撇嘴,你这么当着大伙的面就开始串供,真拿大家当傻子呢?程老二面上都有点发红,心里骂吴振华废物,这话能这么说吗? 不过他也没吱声,他不还想讹大傻子一笔,一心希望吴振华能好好收拾收拾他,自己不用出手那就更好了。 管明祥也不是傻子,上次被打到现在伤也没好呢,一脸的淤青,被吴振华一问,那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他也确实没说什么七天的事,激动的连声道: “我没有,我没说,他诬陷我,这是造谣。” 因为脸上有伤,门牙还被郭老大打掉一个,这话说的乌了巴突(不清楚),可在场的人都能听个大概,心里都说这下大傻子完了,大傻子冷冷看着管明祥不说话,把吴振华和程老二弄的都有些发愣,这小子又要出什么坏主意? 程老二觉得不能这么冷场,就对大傻子道: “我说大傻子,人家老管家的小子都说了,人家没说过,你咋地,这回得认罪了吧?” 说着用手指着大傻子,就对几个跟班大声道: “兄弟们,给我把他绑在大树上,老子今天非得说道说道,污蔑皇军政令,还诬陷本乡长,老子今天要拿他立立规矩。” 几个跟班上手就要将大傻子往树上靠,哪知道大傻子大喊道: “慢着,咋地,你程大乡长还不让人说话了,想干啥,还真想把我灭了口,然后领着全乡的人去造反?” 这种话刚才在屋子里说的时候,程老二还不在意,毕竟只有两个听见,他也没想到大傻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这么说话,这事可就不那么简单了,他也不得不严肃的对待,于是程老二一脸严肃的走到大傻子面前道: “大傻子,咱们都本乡本土的,我没想把事情做绝,可你这有点不识抬举啊,连造反都说出来了,今天你要证明不了别人说过这话,我就拉你去城里警察署说话,治你个妖言惑众,反对皇军的罪名。” 大傻子这时候也不看他,直接对着管明祥道: “姓管的小子,来来来,你到我这来,我有话问你。” 管明祥上次被郭老大揍的,看见这一家人就害怕,更何况是大傻子,他还哪敢往大傻子身边靠,这小子急急忙忙往吴振华身后躲,嘴里还道: “我就是没说,我啥也没说,我我,我进门你们就揍我。” 大傻子看着程老二,一点都不着急的道: “程大乡长,怎么着,连跟我对质都不敢了?我这还捆着手呢,还能打他咋了?” 程老二撇撇嘴,一脸不屑,对着吴振华努努嘴,那意思,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让人出去吧,跟大傻子对质。 那管明祥畏畏缩缩的来到大傻子面前,他母亲就想拦着,不过她也干着急,几个程老二带的混混,拦着不让她过去。 管明祥这时候脑袋还没好呢,比原来可大了一号,不过话赶到这块了,也没有办法,走到大傻子跟前道: “郭家姑父,我,我真没说七天之内办良民证,你家里人是不是听错了?” 大傻子也不给他容空(不给他多想的时间),嘴像机关枪一样直接问道: “你说不是七天,那是几天啊?” 管明祥连忙道: “啥几天啊,我也没说几天的事啊。” 大傻子连忙呵斥他道: “那他们都说你说的,就给我们几天的时候,必须马上办了良民证。” 管明祥一脸委屈的道: “谁说我说的?那天就郭大叔两口子在,你别听我郭大叔胡说,我真没说几天的事。” 大傻子大声质问: “你既然啥也没说你怕什么?还躲着我走?你不会是心虚吧?” 管明祥都快给大傻子跪下了,满脸苦瓜的道: “我哪有躲着你们了,我不害怕吗?被打的这我脑袋现在还疼着呢。” 大傻子“哼哼”冷笑道: “你不心虚你告诉我,你到底咋说的?你到底说了几天?” 其实这时候吴振华已经在后面偷偷拉了一下管明祥,只是这小子没注意到,他又害怕又委屈,絮絮叨叨的回道: “我哪说啥几天了,我就说入夏之前必须把良民证办好,还没等我说完,郭大叔就揍我,还给我打够呛,我也没说七天八天的吓唬人的话,这事不怨我啊。” 这些话管明祥说的分外委屈,可当这句话一出口,程老二和吴振华心里就道,坏了,这小兔崽子到底被人家套出话来了,这个大傻子,可以啊,套路很深嘛,不过俩人也都没在意,毕竟入夏还早呢,跟什么七天一点关系没有。 哪知道大傻子一下子就拉下脸来,抬起脚来就踢管明祥,管明祥吓得就往后跑,程老二拿着王八盒子赶紧顶在大傻子脑袋上,大声道: “大傻子,你都到这会了还要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哪知道大傻子“嘿嘿”冷笑,用下巴对着程老二的脸,一脸的桀骜不服,还大声质问程老大道: “程老二你都听见了吧,这都是你指使着让人干的,人家老管家小子都承认了,你们还抓着我,是怕事情败露,你想杀人灭口吧?你要灭口,今天得把苗圃屯灭了一半人,要不然都没用,这么多眼睛都看着呢,这次你铁定瞒不住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七日入夏俩头怕,吴家宝树生矮枝 程老二一脸冷笑道: “人家承认什么了,这才四月低(农历),离着入夏还得一个半月,少给我扯这些里根楞,就这时限,皇军来了我也不怕,我替皇军催一催大伙咋了?还能治我的罪过?不过大傻子你可要说明白了,你说我就给大伙七天时限,现在你说谁能证明?要是没人能证明,还是那句话,今天还非得把你拉到林吉警察署去,治你个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的罪名不可了。” 大傻子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对着程老二道: “还有七天就入夏,你还有啥好说的?你就给大伙七天的空,你缺德不缺德,也不怕大伙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你。” 程老大一横眼睛道: “大傻子,你不会疯了吧,还有七天就入夏,你是不是真傻了,这才四月底,你家五月初就过夏天?” 大傻子这时候才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对人群里的一个瓦工道: “把黄历给我们程大乡长看看,让他好好看看到底哪天入夏。” 那瓦工上前把一本黄历拿给程老二,这时候的程老二脸色都绿了,还有啥不懂的,自己这是进了大傻子的套,可自己又不甘心,怎么就七天入夏了,他拿起黄历就往后翻。 今天是三月二十七,七天以后,七天之后正好是农历四月初四,他往上一看,四月初四,大吉,喜神东北,吉门正东。宜动土,上梁,挂篇(匾),开池,入奸(殓),安葬,破土,求寺(嗣)。忌婚假,安床。今日立夏。 他自己边看还边念叨着,好在这段时间自己没闲着念书,这些黄历上的字勉强都能读下来,要不然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会显示自己现在识字了,可当他念到立夏的夏字时,自己就是一懵,边上的人一下子也反应过来,“轰”一下议论起来。 人家大傻子这话可不没毛病吗?七天之后正好立夏,你说这算不算入夏?当然这话得分怎么聊,东北冬天特别的长,这时候桃花水刚下完,有很多人家连春耕还没完事呢,还入夏,人家这节气本来就不是给关外的人编写的,倒是和东山老家的气候能对得上。 一般来说,东北能谈到夏天,怎么也得六月中旬,农历五月初十以后,离现在可不得一个多月呢,可你硬说人家大傻子说的不对,也挑不出毛病来,尽管这个节气跟东北的气候对不上,那也可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是稍微错开一错而已。 程老二噎在那足有三分钟,硬是没说出话来,他脑子飞速的运转着,寻找大傻子说话的漏洞,要不说人家能当乡长呢,还真让他找到一个,他转过来脸,一脸冷漠的对大傻子道: “姓秦的,少给我打马虎眼,人家管明祥去郭老大那都是十多天前之前了,人家说的入夏,你咋非说七天之内呢?十天前的七天之内还没入夏呢,你这还是造谣生事!” 那亲大傻子“嘿嘿”冷笑道: “程大乡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啥时候说管明祥就是七天之内让我们办良民证了,我今天找你来说七天之内必须办完,可不就是入夏之前吗?这老祖宗定下的节气,就定了七天以后入夏,你就说对不对?你再想想,我今天跟你说的话,有说过管家小子前几天说七天之内办证的事吗?你要非说我造谣,这里这么多眼睛看着呢,你可不能做伪供。” 这程老二发现,这话也没毛病,知道这都是人家大傻子设计好的,在家里的时候不一定推演多少次了,今天自己肯定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可自己这口气咋办?咽不下去啊,今天要是不出这口气来,不得憋疯了自己? 好你个大傻子,设计这么巧妙的来坑自己,你以为我就怕了?等着吧,早晚落我手里喽。 程老二但凡敢一枪打死大傻子,哪怕付出些代价他都认,可他顾忌实在太多,咬了几次牙,最后摇摇头,算了,犯不上。 不过这边上这么多人看着,定不了大傻子罪过,那就不能再难为他,要不然,人家以后就是公开反对自己,自己到时候咋办,人家身后也是十几二十家,实力也不弱的,他赶紧换了个笑脸,还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赶紧松绑,快点,快给秦二爷松绑,这事闹的,误会,这是误会,我这也过得糊涂了。” 程老二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和大傻子掰扯到底这入夏是哪天的事,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用这个给人家定罪,也确实不合适,最关键的是,伪政府三令五申,要保持社会稳定,因为这种破事真和郭家动武,自己又没凭没据,一准吃瓜落。 吴振华在他身后都听傻了,还有这么玩?他就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不是有点犯傻,不过他得说话,要不然今天丢脸可就丢大了,以后屯里人还不得笑话死自己?他连忙道: “大傻子,你这是狡辩,咱们这里啥时候刚开春就入夏,你得讲道理.” 大傻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心里道: “吴家这算是废了。” 他转身对着程老二道: “程大乡长,你看看,振华说我不对,要不你还是把我捆起来,送林吉城警察署吧,咱们到那再好好掰扯掰扯。” 程老二回身就给吴振华一个大嘴巴,今天这人都丢尽了,还他妈在这里给老子叽叽歪歪的,怎么地,还不够丢人吗?他转身吩咐手下道: “都他娘的给我回院去,你们不嫌丢人,老子还要脸。” 本来按照吴振华的性格,挨了程老二一嘴巴,这时候就该和程老二干一架,可这时候反被程老二的气势所迫,再加上心里有所求,居然硬生生的忍下了这口气。 程老二转身刚走一步,又觉得就这么走太丢人了,大傻子最后的话也确实刺激道了他,他回过头冷森森的对大傻子道: “姓秦的,你也别得意,我看这郭家也用不了几天就得改姓秦了,把你手下人都看好了,别犯在我手里,至于今天的事,你愿意去林吉告就告,我姓程的要是连这个都怕,就把这个乡长让给你干。” 第一百四十一章 程二行凶违心意,白字先生往外扔 这程老二最后还在给大傻子和自己小舅子之间埋雷,目的不言而喻,你们老郭家也别消停,也别说这话没用,郭家俩个木头脑袋听说后,真不一定就没有什么想法。 至于说最后威胁自己的话,大傻子倒是无所谓,就好像我没有这么一出,你们就不针对郭家一样。 屯里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程老二咬着牙往屋里走,吴振华捂着脸从后面恶狠狠的看着他,被吓破胆子的管明祥知道这里没事,就要和母亲回家,这时候程老二看了一眼还没走远的人群,又看着一眼管明祥,就笑呵呵的对着管明祥招手,那意思,你小子过来。 管明祥不知道他有啥事,本来不想过去,可是程老二连吴振华都敢扇嘴巴,他如何敢得罪,只能不情不愿的往程老二身边来,程老二笑眯眯的看着他,见他走的离自己没有多远,突然跨步上前,掏出王八盒子,怼在管明祥胸口就是俩枪,另一手死死抓着管明祥的肩膀。 程老二边开枪边喊道: “皇军传达的事情,你也敢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不想活了,入夏?我看你就是不想看见夏天了。” 管明祥“啊,啊”的惨叫俩声,身体缓缓往下倒去,他的母亲也没想到程老二会突然下这毒手,“哎呦”一声,直接扑在管明祥身上,“嗷嗷”的哭嚎起来。 刚刚走了几步的看热闹的人,也包括大傻子,齐齐回头看来,众人也都一愣,然后也不知道是谁,看了一眼,就继续回头往家走去,多数人看这人的这个反应,也都跟着回家,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又如何? 只有大傻子在那里若有所思,微微摇头,他又要走时,吴振华也疯了一样冲向程老二,只是被跟着自己混的俩个混混死死拉住,这让程老二很意外,他刚才那个嘴巴都没让吴振华反抗,现在闹僵起来,你小子啥意思,这个管明祥真那么重要?他又算个屁。 地上的管明祥老妈哭的不是好声音,嘴里一声声咒骂程老二,程老二“呵呵”冷笑,大傻子先是摇头,又看了眼吴振华,暗暗的点了一下头,心里说,这吴家的废物还不算彻底废了,还有这么一丝血气,然后就也不再看热闹,转身直奔家里。 吴振华又气又怒,一心想挣脱身边众人,就想和程老二拼命,其实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也是没办法。演戏给看热闹的众人看而已,别看管明祥是他发小,当初管明祥第一次被郭家老大打的时候,他为啥不管,因为在他心里,管家真的啥也不算,管明祥更是跟一条狗也没啥区别。 那他为啥不惜要和程老二翻脸,这可不是因为弟兄没命,自己受不了一时冲动,他也一直在反思,从大傻子提到拿黄历就反思,他觉得自己一晚上,除了损失就是在屯里人面前失分,一点好处没有,这一晚上都是损失。 他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趁着程老二打死管明祥的时机,他突然发飙,也能收拢点身边混混的人心,要不然以后,谁还跟他混,现在钱没了,吴家的面子也没了,自己连几个混混的人心还收不了,吴家就真完了。 大傻子点头也是这个意思,这个吴振华一下午做的事,只有最后这么一下,还算长点脑子,没傻透腔,这现在也是唯一能让他自己有路走的办法。 等到大伙都走远,往东去的回家路上,不耕悄悄的问徐江: “如果今晚上程老二送你秦姑父去了城里警察署,你打算怎么干?” 徐江略微沉思道: “人没死就花钱救出来,要是死了,弄点炸药,如果有机会,程老二回家睡觉,选个时机炸死他。” 这话说的不耕一愣,他也不知道为啥徐江和大傻子关系那么好,他也不问,不过听自己外甥要炸死自己儿时玩伴,又想了想程老二做的那些坏事,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程老二一脸丧气的回了屋里,今天这事,想想就闹心,他也没想到最后一时气愤打死管明祥,搞得吴振华跟自己闹翻脸,这么好的冤大头,他还不想失去。 这一天的事好像就到此结束了,可是以程、吴、郭三家为核心的屯里人,都在研究屯子里以后的事,还有今天的事情得失,这次连原来屯长的老吴头都被吴振华拉了过来,他现在也知道自己处事还太稚嫩,尽管老吴头说话太费劲,脑子还是好使的,觉得啥事不合适就摇头,也算是给吴振华自己把把关。 三家都对今后苗圃屯的发展做出了大胆的预测,其实就是瞎猜。 管明祥家里也抬着他的尸首去了程家好顿闹,他们家虽说也怕程老二,可这人都死了,你程老二不给个说法,这事不算完的,你程老二说出什么理由来,他管明祥也是给你程老二和乡里办事,你还给人打死了,必须给个说法。 管明祥的父亲堵在程家门口也骂了整整俩天,这事要是放在小西屯,程老二能让人用枪逼着这家人滚蛋,可这是苗圃屯,他可不能这么干,最后程老大看不下去,他出面给了管家几块的烧埋钱(其实钱是程老二出的),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那又如何?连程家的门都不敢进,唯一让人没想到的是,管明祥的母亲看见自己儿子惨死眼前,好好的人回到家就疯了,成天在家里炕上喊着“祥子啊,祥子”,屯里人都说程老二作孽。 其实大家心里都没明白,这事不光是程家的事,郭家和吴家都有份,谁也跑不了,少了一家管明祥最后也不是这个下场。 这边程老二也回小西屯,这次路过屯子东边徐家的时候还特意进门看看,前段时间这爷俩对程家人真不错,这叫礼尚往来,徐江和不耕要留他吃饭,程老二直摆手,整了一句东北谚语: “我这脚烧柴火(给锅烧火)手和面,胳膊肘子捣大蒜。(比喻自己时间特别忙,也有啥都得靠自己的意思)哪有那个时间,改天吧,你们爷俩总出门,路过小西屯咱们喝一点。” 不耕从衣服柜里拿出两瓶好酒,这还是小姬来的时候,给他俩拿的呢,也不知道哪个商铺给他送的,看那封口足有几十年了,这次说啥让程老二拿着,这玩意属于新鲜东西,程老二连忙道: “那我就却之不扔(恭),却之不仍(恭)” 话也不多说,然后带着人骑马一溜烟的走了。 等他走远,徐江问不耕: “舅,他说啥扔不扔的,那么好的酒他就给扔了?” 不耕道: “我怎么知道,他爱喝酒喝,爱扔就扔,反正咱们已经送给他了,管他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耗子动刀窝里横,谁人狗眼看人低 第二天一早,赵家人全家都张罗着要进城,照相嘛,连孩子都没留,赵老四说他不去,赵老二难得硬气一次,给了老兄弟一个嘴巴子,跟老子走。 出屯子的时候,还碰见了不耕和程老三,不耕还问了赵老大,你这一大家子人这是干嘛去,赵老大脸上一红,说是自己去办良民证,程老三却觉得挺尴尬,自己死了弟弟,人家也死了弟弟,本来应该是生死大仇,可互相看对方都恨不起来。 赵老大哥三个打心眼里恨程老二,一是程老二给他们加税,二来就是赵老三死后不停的折腾他们。 你说你收拾赵老三带上我们干什么?我们又没开枪打你弟弟,让我们消消听听的混混日子不好吗? 原来都是屯里的鼠霉人家,你家抖起来了,就不给我家活路,程老二,你是做了大损了(缺了大德)。 他们还不敢得罪程老三,跟人家打了招呼,程老三是搭理他们也不是,不搭理他们还拉不下脸来,最后用眼皮夹一下这哥仨,点了下头,双方就错过走开了。 赵家大人孩子一大帮,总共九口人,也实在难走,就去厨子李建刚家里借来马车,一大家子挤不下,这车最多也就坐七个,有两个还得换班的下车走着走,为了不下车走路,赵老四还和侄子互相还犯了不少口角,当长辈的没有长辈的样子,小辈人也不会尊重你。 从家出来的赵二嫂走了一半多的路,看着自己男人,小叔子,大伯子,侄子,包括自己儿子都来气,自己一个女人,这一家子人就没一个说让让她的,她是个刚强人,脾气本就不好,这时候也强压着火,自从上次赵老三的事,她也算对赵家的男人们都死心了。 到了小西屯,程老二哪有时间搭理他们一家子,连理都没理他们,更没言语,不过办文书的先生却是会错了意,以为这是乡长大人一个屯子的,这得优先给办啊,也就没耽误了赵家的事,抓紧给办了下来。 等程老二忙完了,问那个文书,赵家人呢,听说都走了,程老二也没挑这位的理,进了城照相的事情更麻烦,自己这里最多难为难为他们一家子,这些事本来就是细枝末节。 赵家人拿着文书就进了城,之前跟不耕打听过流程,直接就奔了照相馆,这下可好,第一天到地方就排了一下午,没排上,在城里找个大车店住下,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去,结果和头一天一样,还是人山人海的,排到晚上也白搭。 那第三天起个大早去,天没亮一家人饿着肚子就排上了,可到地方就傻了,人家有的人半夜就来了,咋办,来都来了,等着呗,一直等到下午太阳快落山了,总算排上了,可是赵老大和媳妇还有老大家的大小子照完了,剩下的人没等照呢,人家照相馆就要关门,不给照了。 这要是个城里人,估计照相馆的伙计也不会只照三人,怎么也会把你一家相照完再说,可人家看他们一家子就知道刚进城的山炮,还是那种孬货,直接在他们中间就给关了门,让他们明天再来。 赵老大肯定没意见,反正我们两口子孩子照完了,你们老二家两口外加老四,你们就排队等着去吧,我们去大车店了,这把老二一家人和老四气的,这大哥咋这么混蛋呢,赵二嫂有心骂几句,忍住了,赵老四不管那个,跳脚的骂自己大哥和嫂子。 这赵老大跟别人不敢扎刺,跟自己兄弟可一点不怂,上去就给老兄弟一个大嘴巴,赵老四能让他这个,哥俩个就在城里的大街上轱辘(打)了起来,结果赵老大家大小子还上去给了自己四叔两脚。 赵老二两口子没办法,还得给拉开,最后也没拦住自己大哥一家去歇着,赵老大还有话,他们一家先照完,照片下来,就先办证件,办完了人家就先回家,不管自己的两家兄弟,这给赵老四气的。 赵二嫂一见如此,索性跟爷们合计,今天咱也别回大车店了,省下一天住店的钱不说,李家马车那不是在那呢吗?咱们就换班在马车上歇着,明早开门咱就是第一份,谁也抢不过咱们,这个多好?赵老二和赵老四这俩天也实在排的累的半死,也就同意赵二嫂说的办法。 可老天爷就爱作弄人,本来是春雨贵如油,偏偏到了半夜,一场春雨就下了下来,本来东北的春天就挺冷,这场雨下来,整个就是一场倒春寒,这个季节的东北下雪都不意外。 大人孩子都被浇成落汤鸡,从心里往外的发冷,本来赵二嫂出门的时候就不想带两个孩子,只是托付给谁?谁现在爱理他们赵家?现在看着自己孩子的惨样,当妈的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第二天一早老二家四口,外加老四都有些不舒服,打着喷嚏,头还晕,本来以为这就能照了吧,自己家里的人是第一份,结果一开门,就不知道从哪出来几个人,更不知道干嘛的,也不排队就往里走,这要是徐江在这,非得问问,你们谁啊?排队啊,赵家人,呵呵。 直到能有上午快九,十点钟了,赵二嫂觉得自己怀里的老二身上有些发热,一生气到了照相馆门口就开骂,一个乡下女人,那话肯定不好听,不过道理还是有道理的,你们这也没个规矩了,有没有点先来后到的? 屋里有伙计跑出来,对着赵二嫂就是一顿臭骂,一群土包子还要翻天? 赵二嫂有心跟人家耍泼一次,最后还是被爷们拦下,人生地不熟的,受点气你又如何,什么年代农村人进城都多少受气,相反城里人去乡下往往能受到优待,难道是农村人眼皮浅,就想赚点城里人的好处?呵呵! 好在照相馆的伙计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亏,没一会就喊他们一家子进去,把相给照下来了,总体上说,那个时代人还比较讲道理。 等几人照完相,就回到大车店,老大家四口睡的还挺好,因为昨天的事,其实一家人之间都有些龃龉,嘴上不说,心里都不舒服,这吃饭都没吃到一起,过一会赵大嫂又找到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既然一起出来,昨晚的住店钱也要均摊,你们没住也别想着占便宜。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亲兄弟为钱起嫌隙,赵二嫂倒求有仇人 以前赵家人在外人面前好歹算是一家人,结果因为这一晚上的住店钱,彻底撕破了脸,赵二嫂为人泼辣,但说实话还真是个讲理的人,本来就不想和嫂子吵架,可谁听到这嫂子说的这话,能不生气?这也太气人了不是。 这回赵二嫂是一点面子没给嫂子留,上前去就是一顿臭骂,赵大嫂本来就挺怵这个兄弟媳妇,不过她知道这个兄弟媳妇一般不爱吱声,可今天是咋了,这才几个钱的东西?就发火了? 赵大嫂是个只算自己账,丝毫不在意别人感受的人。 赵大嫂知道这钱要不来,只是嘴里不服气,一直嘟囔着回去找家里男人,赵老大也很不乐意,自己是家里老大,家里人也不说让着自己点,他也怵自己这个兄弟媳妇,最后呵斥媳妇两句,这事算是不了了之。 按照计划,吃完早饭一家人就往回走,一路上别别扭扭的,乱哄哄的回了家,赵老大要去还车,一般这种情况你得拿点礼物吧,李建刚看他家可怜,也是抹不开脸面才借给他们的马车,你就说用两天,结果多用了两天,这不能白用吧?你得拿点礼物不是? 可哥俩研究的时候,赵老大不干了,本来他就好打鱼,哪怕你说等忙完了送两条大鱼去,人家李建刚也不能挑理,不过你得有话,不能装咪咪哈(装糊涂),这回赵老大不干了,我辛辛苦苦打鱼,每次家里有事都是我出鱼,结果你们住店的房钱都不给我? 要说这事,赵老大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赵老二不欠他的,每次家里有事都是赵老大出面,可逢年过节的赵二嫂也不亏了大伯子家,给嫂子买点料子,送点肉,那可都是牙缝里挤出来的,要说占便宜,就赵老四占了哥哥的便宜,他平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现在成天就靠偷东西活着,他哪来的钱财答谢大哥? 不过这次办证去,也不是赵老四愿意去的,按他的意思,你们爱谁去谁去,老子就是放横,有本事你程老二就枪毙了我,反正我是啥也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活着也没啥意思,程老大和程老二不干啊,你这不是连累我俩吗?他俩怕程老二绕着弯收拾他们,你们毕竟是亲兄弟,一家人啊。 这次出去赵老四是一毛钱都没有,都是两哥哥出的钱,赵老大挑理也挑的赵老二,他比自己媳妇还守财奴。 哥三个闹闹吵吵的过了两天,就又进了城,赵老大不要脸,又去找李建刚借马车,这回李建刚可没惯着他,直接就说家里的马车有用,就差说闲着也不会借给你。 赵老大倒是没敢说别的,他怕李建刚揍他,出了李家的院子,骂骂咧咧的往出走,嘴上直念叨。 “等老子发达了,再也不搭理你们这群抠门的。” 看见没,这就是赵家的人性。 没借到马车,一家人就得走着去,一大家子走着进了城,因为上次的事,索性俩家都没一起走,这在林吉淋了雨,赵老四和赵老二家的小儿子小烧都没退,那年代也没啥特效药,赵家人更没什么闲钱,以往有病也都是挺着。 这次也是,坏就坏在这次进城,又是走了这么远的路,出了点汗,这爷俩本来轻省了一些,也算是好事,可惜走到半路,好好的又下一场雨,正走在路上的一家人,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几人又被浇了个落汤鸡。 赵老二一家和赵老四到了林吉都快天黑了,来回被浇了两次,晚上赵老四和赵老二家二小子就烧的更严重,等到了半夜这爷俩脸都烧的通红,赵二嫂跟着这顿忙活。 请郎中吧,手里又没什么钱,可眼看着人都烧的不行了,咬着牙也得去找,没钱也不能看着命都没了,找来郎中,一顿号脉,开了两副中药,赵老二家连吃饭钱都给了郎中,用大车店老板的灶台,给这爷俩熬药,可没等熬好呢,赵老二家的老二就没了气,这把赵老二两口子哭的。 还没等他们怎么伤心呢,赵老四这边也烧的晕乎,尽管他喝了中药,到了第二天中午,眼看也有了下世的意思,赵老二两口子也没了钱再去请郎中,又是伤心又是着急的。 最后过来晌午,赵老四开始说胡话,一直喊着: “三哥,三哥,三哥你来啦,把枪给我,我去洗了大哥一家咱也天天吃鱼。” 这话说的就瘆人,赵老二两口子再加他家老大吓得直哆嗦,可赵老四说了这话没多大一会,人也咽了气,要是没有出来办这破证,兴许他也不会死。 这事闹的,人家大车店老板本来孩子死的时候就有心撵他们走,可赵家还有一个大人也病的不轻,那年月人顾忌比较多,老板人还算忠厚,话到嘴边也淹了下去,可没到一天呢,这大人也没了。 人家做的是买卖,不是善堂,往外撵他们还不好,就去催要店钱,哪还有钱啊?赵家两口子哭的就像泪人一样,哼哼啊啊跟人家掌柜的半天也没了办法。 最后还得赵二嫂,跟店家说让他等一会,自己一咬牙就去了码头,一顿打听,说自己认识放排的徐江和不耕,总算有人帮他们找到老王,借来一辆马车,老王听说是苗圃屯的,一咬牙才给出了这钱,那年月乡土情分特别重,这一家子出了这种事,冲着徐江和不耕,也得将这爷俩的尸首送回屯子。 这什么破证的,暂时也办不了了。 赵老大一家比他们还早去了一天,事情也办的顺利,很快就把良民证办了下来,等他们一到家,发现二弟弟正准备办丧事呢,弟弟和侄子一下子都没了,这功夫他倒是没说出什么别的来。 赵家虽然穷损,可也有祖坟的,这爷俩进祖坟肯定都不合适,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草草的弄了两副棺椁随便找个地方给这爷俩一埋,这事算是完事。 这边办着白事呢,程老二就听说了,七天都过了,他倒是有心去难为赵家,可一听说赵家现在的惨样,到底没干出什么缺德事来,只是告诉吴振华,等白事办完的第二天,去了赵家,告诉他们还得抓紧办,否则程老二是不依的。 送走了弟弟和儿子,赵老二一家还得进城,实在没钱了,为了办丧事,家里的粮食都卖了一半多,没办法,赵老二现在求谁也求不动了,他家的名声太臭,最后赵二嫂出面,求了仇人大傻子,借来两块钱,去了城里办了证件。 这程老二才算满意,暂时放过了赵家。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老虎滩头没老虎,绝情之人怎绝情 1935年的夏天,赵家的事情刚了,苗圃屯里暗流涌动,但是有心人还算克制,尽管炎热的夏天让人心头焦虑,但是压抑的氛围,仿佛就是不想让人顺畅喘气,甚至有些人就像被人掐住脖子,随时被弄死一样。 到了秋天,当屯里的人都办完了良民证,另外屯里发生一件事,东洋人让人出徭役,每家超过十口人就得出一个年轻劳力。不够的就和邻居凑。 反正你们俩家研究,不管你们怎么说,每十个人必须出一个出来,还得是成年男人,按理说,徐家和不耕走的近,不耕早就不能算庄家人,跟别人家凑凑,弄不好就得出一个,可就是没有人来他家问话。 说来也怪,屯子里就连程家都让柱子去了,而且这次的事非常严格,后来听柱子说,是他家二叔感念他们爷俩不容易,这次就算了,不耕深信不疑,徐江倒是不怎么相信,程老二虽说上次领了自己爷俩的人情,可这样的事,自己的亲侄子都去了,不派他们头上,打死自己也不信。 徐江后来还是自己去放排了,这次不耕没跟着,一来他不愿意,二来小翠的肚子又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不耕实在不放心自己出门小翠再出事,徐江也觉得自己这回没问题了,就独自上了路,到了放排地才知道,所有放排人家里都不用参加这次劳役,这把他气的,你程老二拿我们爷俩当傻子玩呢? 徐江到地方就勾搭一群人跟他放远排,上秋后的雨季,今年雨水特别大,许多放排人也知道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放远排,也纷纷都跑到上游来,徐江招呼了几个关系好的,一趟长排安排的非常顺利。 本来老虎滩上次走右边出了那么大的事,这次你就老实走左边吧,不,这小子就觉得自己上回没错,只是事情赶巧,当初碰见老虎,外加上那个死去的王宏也是新人,都让自己赶上了而已,据说那老虎后来又伤过几个人,最后落入陷阱才被附近村屯的人搞死。 你还别说,这次的右走老虎滩,出奇的顺利,一排都没丢,等一伙人都到了林吉码头,竟然小范围的轰动起来,因为像徐江这么长的排,还是远排,能一排不丢实在太难得了,一年有可能赶不上两次。 关键这帮子码头干活的人会说话,人家还记得开春给大家发猪肉的爷俩,于是大家都说,这叫好心有好报,徐江倒是不在意这些,自己有啥好心,没有自己,开春的那场架也不会伤了那么多人。 他上岸以后,东洋人的管事还特意多给了徐江一百块钱,不是这帮子汉奸良心发现,边上主事的东洋人现在也懂了规矩,这帮管事们不敢惹放排人而已,东洋人听说是讨个彩头的事,自然也爱凑个热闹。 六个放排人,每人多分差不多十块钱不说,今天棹头放话,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今晚去窑坑,每人两姑娘,都从这钱里出。 本来是喜事,等徐江去往馆子的路上,拐过一个弯,就看见有个女孩在这里堵他,原来王把头家伙计的闺女站在角落里,咱前文没交代,这丫头叫英子,还跟徐江鬼混过一阵。 这丫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徐江,徐江以为自己就当没看见走过去也就算了,可那闺女这次好像也豁出去了,一步拦在徐江面前,不让他过去。 徐江有些着恼,当初赔你们家钱了,还要怎么样?这时候来纠缠自己,到底什么意思? 这么截住自己也不好看,不过他个大老爷们,也不怕吃亏,告诉王把头家的伙计,让他领着这帮人先去吃饭,便对这英子道: “你还找我来干啥?咱俩的事可都完了。” 那女人见徐江这么绝情,眼泪更止不住,憋憋屈屈的对徐江道: “江子,你好狠的心,当初那事都是我妈的主意,你不能怪我啊,现在我妈让我嫁给个瘸子,我不愿意,要不,你带我走吧,去哪我都跟着你。” 徐江哪里还会搭理她这事?鼻子一“哼”道: “我说英子,说那些没用,我有媳妇了,你要是愿意,给我做个填房?不过我家的规矩你得天天给我老婆洗脚,还得跟我回屯里,你愿意吗?” 英子哭的更厉害,咬咬牙道: “我去,你带着我,只要不嫁给瘸子,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你让我给谁洗脚,就给谁洗脚。” 徐江这个来气,这是讹自己讹上瘾了,还在这跟自己演戏,直接推开这女人,直接往饭店而且。 英子被推到在地,冲着徐江的方向大声的哭喊,可惜没有用,徐江这些年别的都没啥进步,就这心肠锻炼的如铁一般,他一步未留的走了。 第二天答应跟小姬一块回苗圃屯,吃完饭本打算去窑坑的,白天的事让徐江心烦,就让众人去玩,自己又去洗洗澡,天大黑了回小院住的时候,发现这个英子还在门前等他,他本不想理她,可是这丫头不管不顾的冲进了屋,拉着徐江就上炕,徐江这人还管这些,你愿意就好,老子最多再花几个钱,让老子管你以后,那是想都别想。 一夜徐江累够呛,第二天一早英子满心欢喜的以为徐江这回能再接纳她,徐江哄她让她出去买些油条豆浆,好吃早饭,这丫头也傻,实实在在的去了,等回到小院,就碰见一个老妈子,给了她一块钱,说是徐江给的,说是昨晚的钱。 英子都不知道自己咋回的家,差点没弄根绳子把自己勒死。 …… 徐江是和小姬一块回的苗圃屯,经过一夏天,小姬和桂芝的事情基本算是订下来了,不过这次程老大还是卡了一下小姬,因为啥呢?程老大让小姬给柱子联系个媳妇,还得找个活干。 别看柱子都在给东洋人出徭役,这事程老二说了算,柱子在哪里简直就是大爷,啥也不干,真要是在城里给他找到活,程老二那边马上放人,这事他就能做主。 小姬听说这次徐江作棹头跑远排,一排没掉,也竖起了大拇指,他也是个行家,当然知道这个多不容易,俩人路过小西屯,小姬还去了屯里找程老二,给人家送礼去。 程老二现在是小姬的叔丈人,他每次过来都得给程老二带点新鲜东西,他倒是知道这个程老二在程家说话基本没用,不过往往也是这种人做蜜不甜做醋酸,犯不上因为一点小事交恶了他,有点穿新鞋不踩狗屎的意思。 他给程老二带来了一对大雁,那年月这玩意也是吃肉的,也不知道小姬从哪里讹来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避雨偏逢尴尬事,哭酒各自有私心 俩人剩下一路无话,到了徐江家,小姬现在也不能去程家住,啥时候桂芝过了门,还得等人家回门的时候,他才有可能住在程家,现在他要去了,只会招来邻居嘲笑,就程老大那个性格,就得撵他走。 可惜一进门就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小翠这一胎又没保住,哎,又是这倒霉的七活八不活,不耕这次就在身边,抱着小翠哭了两天了,身子都有些哭坏了,屯里的胡大夫都给他看了两天病了,抓了不少的药,四丫正给不耕熬药呢。 孩子又没保住是因为小翠去厕所摔倒了,这事徐江回来后又给四丫好顿数落,骂她眼睛瞎,连个人都照顾不好,不耕急忙拦着,这事可怪不得四丫,那天一大早小翠出门的时候,自己本来是跟着的,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这事要埋怨也得埋怨自己。 到了晚上,程家来喊三人去吃饭,这本来也应该,现在程家和这爷俩关系越发的好了,本来中间就有了媒人的面子,还有着多年的感情。 上了酒桌喝了起来,眼看着桂芝要出门子,程老大的心情好了不少,可喝着喝着,看着小姬,一幕幕往事又袭上心头,自己的大闺女走了,兄弟也走了,老头还有个毛病,不喝酒没事,一喝酒就好哭,年轻时候还没这样,就这俩年也不知道咋了。 这种人还真不是程老大一个,在东北把喝酒爱哭的人统一叫做“哭酒杯”,这说是毛病吧?也不至于,可说实话,有些人挺烦的,尤其年轻人,可这次就有人不烦,谁啊,不耕呗,程老大一哭就念叨程老四,说自己兄弟忠厚老实,勤勤恳恳的,多好的人。 其实程老大最想的还是大闺女程桂云,这个死丫头,跟谁不好,跟个二流子也比跟着那个东洋人强吧,他只是有些好脸,不太爱说自己闺女,是借着酒劲念叨程老四,缓缓自己心中的郁结之气。 不耕也顺着程老大说,老四兄弟太可惜了,其实他现在哪有心思寻思什么程老四,他现在一肚子都是小翠没了的那个孩子,俩人伤心人就这么互相抱着对方的肩膀,你一句老四好,那边一个老四仁义的,心里想的都是别的事,一人干了半斤多白酒,彼此就有些多了。 徐江看着不合适,程大舅哭的厉害,不耕也掉了眼泪,除了他俩本人,别人都有些尴尬,就要扶着不耕回家,程老大还骂道: “不行,明天一大早我都和你舅约好了,一大早就去你四舅(程老四)坟上祭拜呢,今晚上不让你舅走了,去你二舅空房子里住一宿,俺俩明天一大早就去。” 徐江无奈,只能哄着程老大道: “您说的是,我明天一早就送我舅过来,我们不得回家准备点烧纸,供果去吗?” 见程老大还要说话,徐江赶忙道: “大舅,我知道你家里有这些,可这种事,你家有是你家的,我们也得尽份心意不是。” 这话就聊的没毛病了,程老大也没说什么,头也有点晕,索性直接躺在炕头,还没等徐江扶着不耕走出院子呢,这边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偶尔还带着“桂云,桂云”的梦话。 那边徐江带着不耕走,小姬再不情愿也得跟着回徐家,俩人扶着不耕走到一半,外面就下起雨来,还越下越大,这么走也不合适,赶紧找了一户后房檐避起雨来,小姬不知道,徐江和不耕认识啊,好巧不巧,又是赵老二家的房子。 徐江看外面雨没有停的意思,就让小姬照顾一下不耕,自己跑回家取雨具来,这时候的人也比现代人要小心的多,不敢让雨浇湿自己,赵老四和他侄子不就是受了凉,两天就没了吗? 徐江这边刚走,赵老二家的房门被人推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来,小姬不认识,不耕哪能不认识,别看他有点喝多了,被雨一淋,也有些清醒,仔细一看,大傻子和赵老二媳妇,这场合就有些尴尬了,不耕赶紧转过头,不再往这边看,大傻子俩人也没想到外面这么黑,还下着雨,这里还能有人。 小姬不认识大傻子二人,这二人可都认识这个程家未来的新姑爷,这段时间,这小子没少往苗圃屯里跑,不过他俩真不在意,因为他俩也知道,这小子未必能区分开谁是谁来,再说人家是城里人,还是个伪警察,以后未必能有多少交集。 可不耕那么个屯里人还在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俩也做梦没想到能遇见这种事,因为这时间屯里人多数已经是睡觉了,大傻子倒也坦然,和不耕点下头,又给不耕个眼色,就自己往家的方向走去。 别看就是一个眼神,不耕却懂了,这小姬可是老程家女婿,这事就不适合知道的太清楚,边上小姬也好奇呢,这四个人目光相对那么一刹那,空气中的那丝尴尬气氛,雨水都挡不住。 小姬是干嘛的,这种事特别敏感,就好奇问不耕,不过不耕再傻也不能跟他说实话,三言两语的给遮掩了过去,小姬才不愿意操心你们屯里的事,也就没再深处打听。 不一会,徐江跑回来,给二人也披上雨具,也都急匆匆的走回家。 第二天,徐江还和舅舅开玩笑,拿出烧纸让不耕和程老大赶紧去上坟,这给不耕气的,这不年不节的,上个屁的坟,你小子给我滚远点,酒桌上的话你也当真,欠揍。 …… 庄龙上学了,1936年开春去的,不耕早就有这个想法,胡先生毕竟不是科班出身,还是个大夫,教孩子认字还可以,根本不能系统的教庄龙学习,就这么庄龙被送进了城里。 那时候的小学,叫公立国民初等小学,简称初小,学制四年,等到这个初小毕业,一般也不用考试,就可以上高小了,学制两年,不过这时候的高小就必须学习日文,这肯定是东洋人的一种文化入侵,可地方都让人家占了,老百姓也没办法,除非你想让孩子当睁眼瞎,要不就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读书写字不好玩,顽童问亲众心难 一般高小毕业的学生就可以和东洋人简单的对话了,神奇吧?据说这可不是一个俩个如此,多数高小的人都能做到。这种事你让现在学习日语的大学生汗颜不?那可都还是十二三岁的孩子。 那为啥早不上学,晚不上学,非要赶在这个时候来上学呢,因为小姬在城里给柱子找到活干了,啥活呢?给人当祖宗,这话是不是有点骂人了,还真不是骂人,因为啥呢? 其实柱子给人家干的活,听名字那年月还挺下贱的,给人当长工,这要是在关里,都有点奴才的意思了,但是呢,在东北的长工也跟关里不一样,因为长工不好雇啊,对人家不好,最多伺候你一年,准得跑,还连打带骂?第二天就能给你跑的一个不剩。 更何况柱子这种,柱子来他家当长工跟任何长工都不一样,因为后面是小姬的面子,本身这家买卖就是在小姬的管片里,你说人家所长大人找来了,你给安排不给安排。 没等柱子到呢,人家一听说这位还是姬所长未来的大舅哥,心里就一颤,这得罪不起啊,这帮子伪警察,背后都叫他们“黑皮狗”“狗汉奸”,这帮人比东洋人可狠多了,得罪他们,你们家的买卖就别干了,想方设法的把你搅黄了都正常,还都合理合法,你就来吧,想告状随便你,保证你告不赢不说,你关系不硬,都找不到地方告去。 这家人就差打板把柱子供起来了,你说你想吃啥,想花钱,你就张嘴,只要不是太为难,人家都能给你办了,柱子本来就是个忠厚老实的性格,除了好吃一口,倒是没啥别的要求,那家人也松了一口气,家里可不光男人,还有两个闺女还一个年轻的儿媳妇呢,这位祖宗要是个有坏心思的,可就麻烦了。 这柱子刚到人家去,还抢着干活呢,人家哪敢用他啊,自己家的儿子都能用,祖宗谁敢?您老人家歇着吧,我们自己来就行,实在干不了的再喊您。 干不了的?干不了也不能叫,这要是把人得罪下来,以后买卖还干不干?没两天柱子就品出来,自己啥都不用干,吃喝就成,愿意在屋里待着就待着,不愿意就四处溜达,其实他出去溜达人家更放心,这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着老实,谁知道能干出啥来? 柱子每天就在城里游手好闲的,他爹是不知道这事,要不一准打折他腿,让你进城是为了以后有条生路的,最好能学门手艺,不是让你来混吃等死的,这人还不得待废了? 等柱子回家的时候,碰见徐江爷俩,正好说起在城里孩子上学的事,他说你不用管了,有我在呢,不耕才下的决心让庄龙送城里读书,这不是有个熟人能照看一下吗? 这不耕还是不放心,又特意在城里找了个快五十岁的老妈子照顾庄龙,每天负责接送庄龙,还有就是做饭洗衣,把孩子看好就行,这人还是老王的亲戚,他的一位堂姐,人家也是一家人,男人早些年还在老王这扛过木头,只是伤了腰,没了力气出力。活的就挺拮据,家里有两个闺女都出了门,现在日子艰难,只好她个女人出来干活养家。 庄龙除了在刘氏手里遭过点罪,那也是庄徐俩家的大宝贝,谁能欺负他啊,这冷不防的让他去上学,受了拘束,如何能干?后来听照顾他的老妈子说,庄龙去的第一天就从学校跑了出来,最后在大街上一看,就懵了,这是哪啊?我跑了找不到家可咋办? 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胆子还小,转了几步也没个认识人,又得回到学校,结果被老师这顿给揍,孩子小,倒不至于打坏了,脸上带着巴掌印,手抽的通红,晚上哭唧唧的被不耕找来的王大妈接走回家。 第二天一早,说啥他也不去上学,王大妈可不敢不让孩子去,你别说哭闹,上吊都不成,这要是不耕来了,发现孩子不上学,那还用问,不得直接撵走她? 最后庄龙的哭闹声中,王大妈胳膊夹着庄龙去上了学校,进了门这孩子哭声更大,王大妈也是个心肠软的,听不得孩子哭,最后直接跑回了不耕的小院,眼不见心不烦吧,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个管吃管住,还能补贴家里的活计,可不能多管闲事,别再把差事丢了,自己堂弟好不容易才帮自己找来的。 …… 1936年夏天,程家又出事了,程大嫂跟着一家人出去下地干活,结果犁地的马儿也不知道因为啥就惊了,甩开铁犁就自己跑,牵马的程老三都被带个跟头,别的人倒是都没伤到,可这匹马可能也觉得程大嫂脾气好,好欺负,奔着程大嫂而来。 直接把程大嫂撞了个跟头,还从身上踩了过去,本来人还有气,接到家照顾俩天,等在城里的不耕和柱子赶回来,程大嫂看见自己大儿子,就好像一下子没了牵挂,不一会就咽下最后一口气。 程家发丧咱就不提了,小姬也赶过来,这事他能不出力吗?花钱不说,又找来城里的各式办事情的人,给程大嫂的后事办的风风光光,这回谁都没在后面嚼舌头,全屯子都不是瞎子,这程大嫂为人找不出毛病来,帮过得邻居亲戚就更多,光他帮着照顾的孩子就是一大帮。 小姬原定的婚事就得往后拖上一拖,马上来接人,也实在不像话,等到了秋后,小姬才如愿的娶了程桂芝,别看母亲刚刚去世,可该嫁人还得嫁,人家男方已经很给面子了,这事都拖了几个月,你还耽误人家,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为了这场婚事,徐江进城特意把庄龙接回来,小家伙从小长在程家,能走能跑以后,也总往程家跑,跟程家人都有感情,虽说小姬娶走程桂芝,以后姐俩还能见面,小院和小姬新买的住处也不是很远,以后程桂芝没准还能帮忙照看一下呢,可感情到了,程桂芝提起了,要在出门的时候看看这个小弟弟,徐江还能有啥话说,这事也没等舅舅去,自己跑一趟又如何。 等庄龙进了程家院子,看见接出来的柱子张口就道: “柱子哥,我大舅妈呢(程大嫂)?”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两山之间锁龙潭 庄龙也不知道程大嫂出了事,其实他每次来程家,进门的第一个要找的人都是程大嫂,他都习惯了,打小没妈的孩子,四丫和程大嫂就无形之中担任了母亲的形象,他这么一问,柱子就是一愣,柱子嘴上呐呐了半天也没整出一句完整话,只在哪里道: “你大舅妈,你大舅妈,她,她。“ 柱子在那“她“了半天也没“她“出来,要说没人告诉过庄龙程大嫂没了,那是扯淡,这都几个月了,不耕和徐江都告诉过庄龙,你程家大舅妈没了,庄龙只是嗯嗯的答应,也没啥反应,徐江还以为这孩子和自己一样,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对他一百个好也没用。 突如其来的对话,程家人和不耕徐江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 这么小的孩子一句话不要紧,程家上下十多口子,包括程老二和徐江在内没有一个不掉眼泪的,谁受的了这个?尤其程桂芝,也不知道那小姬那年月在哪给买的一些粉,乡下人也没啥见识,抹了一脸,这下可好,整个脸上就像工地上活了稀泥,都成了小堆,整个让人没法看。 这事搅合的徐江和不耕很不自在,这还不能因为这话骂孩子,说两句也不合适,可能孩子真不懂这是咋回事,等大家刚刚止住眼泪,安生下来,不耕就跟庄龙说,你大舅妈没了,以后也见不到了。 不耕原以为,这话自己前几天也和儿子说了,今个再说也不会有啥反应,那曾想,小小的庄龙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竟然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并一个劲的抓着父亲的衣角大声的哭道: “我要我大舅妈,我要我大舅妈。” 刚刚停下的程家屋里,又是哭声一片,新娘子程桂芝差点没哭背过气去,不耕这回都把巴掌举起来了,这场合小兔崽子你整这么一出,比砸场子都好使,你还让人家办不办喜事了,那程桂芝一把抱过庄龙,一边哭一边护着孩子。 别看程家人一顿哭嚎,竟没有一个人恨庄龙,更没一个人觉得这孩子这么做有啥不妥当,世间的事,真是奇妙。 …… 到了1936年,整个东北的东洋人都忙碌起来,全世界仿佛都知道东洋人要干什么,全面入侵的序幕马上拉开,东北的我党抗联的形式也越来越不好,大批抗联队伍越过边境,进入北面和当时与我们有共同信仰的国度,剩下的队伍也进行了很多斗争,不过随着形势的不断恶化,最后除了极少部分留在国内以外,大面积的人员投降,战死,东北抗战形势急转直下。 东洋人越发猖狂,他们倒是还不肯出面,不过汉奸二狗子们就越发猖獗,像程老二之流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农村官员,更是开始作威作福。 过年的时候不耕拉着徐江和他说,今年说什么也不让他去放排,徐江似乎也没了以往的精气神,舅舅不让去,就不去吧,家里的地租子就够开销了,自己也老大不小,真没必要玩那个命了。 既然不去放排,徐江就和不耕研究,等过了春耕以后,就给不耕盖房子,舅舅就庄龙一个儿子,要太多房子也没用,正房四间,带个东厢房就完事,又不招人妒忌,将来庄龙大了,娶媳妇够住就可以,西厢房的地方留着,以后再慢慢盖,还得对外面放出话去,爷俩买地买的没有钱了。 可这年刚开春发生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东洋人来了苗圃屯,不是军队,是一个东洋商人,程老二陪着,还直奔了徐江家,这事谁也没想到,为啥啊?找他们爷俩能干啥?放排呗,他俩也不会别的。 原来是开春的时候,东洋人催的急,给的价钱也不错,两个放排的队伍全折在老虎滩,这几年也不知道咋了,放排人越来越多,可好棹头越来越少,老虎滩就像个食人的大嘴,专门吃各家的棹头。 就是这样,棹头也不是没人爱干,而是现在能让人信服的好棹头实在不多,能放老虎滩以上的远排的棹头就更少了。 缺人咋办,东洋人也着急,可这东西不是大街上找苦力,随便看个身体好的就行,抓起来就能上工,没干过两年棹头的,跑老虎滩,那就是玩命呢,东洋人也不懂什么棹头还是放排的,人家就是花钱雇人,等手下的人找他说,花钱都雇不到人了,东洋人除了挠头也没办法。 就因为这样才有了东洋人的这一趟苗圃之行,这东洋商人怕派人来不行,放排的可都有脾气,一般都是吃软不吃硬,真要是被放排人给顶了,自己再来就不好看了,还不如直接自己来呢,领着官员来,事情不言而喻,你不来给我放排试试,我让他们折腾不死你们。 东洋人也不是每个放排人家里都去,主要就是棹头,现在也就缺棹头,这爷俩也不懂什么民族大义,只知道人家老板来了,你就得给人家三分面子。 不耕和徐江用眼神交流,看着边上一脸冷笑的程老二,也知道这次不去可能不行。 他俩哪知道,现在自己就是程老二亲爹都没用了,只要程老二还干这个乡长,自己就得去放这个排,徐江本来就无所谓,乐呵呵的和这个会说中国话的东洋人点头应承下来。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形势比人强,你说我不去,人家东洋人也不会说什么,在你家杀人放火更不可能,只可能是由程老二出面。 什么时候商人去别人的国度,永远都是赚钱是最重要的任务,至于带没带别的任务,有也得往后排,这种事现在网上宣传很多,都有些妖魔化一些公司,我觉得没必要,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就不难明白。 不耕和徐江收拾着去放排,东洋人钱上还是不差,路过伍家(有不记得的同学自己往前翻)时才知道,明年要修丰满水电站(最开始叫风门,丰满是东洋人的谐音),这工程要干好几年,原计划通车的铁路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没通了,东洋人只能是走水路运木头。 第一百四十八章 英雄再无用武地,沧海遗珠谁人怜 这事徐江和不耕第一次听说丰满水电站的名字,电是什么他俩都不清楚,其实伍家人也不清楚,不过他们听说是在丰满这个地方把大江拦住,从此以后这里水路将不能通行。 徐江和不耕两个棒槌还笑话东洋人,这帮小个子一个个脑子都不好使,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把大江截下来,憋水抓鱼?那得多少鱼抓啊,再说,憋几天不得憋爆了,可别把苗圃屯给淹了,徐江又说,咱家在屯东头,大水下来,咱还得先倒霉呢。 俩人只当这是笑话和故事听,到了放排地,那个东洋人也回来了,还请他俩喝清酒,他俩以前也喝过这东西,一股子泔水味,自己喝不惯,看着这东洋人一脸享受,倒是不好说什么,不过既然听伍家人说起了丰满水电站,难免跟这个东洋人打听一下。 等这个东洋商人详细跟他俩解释了什么是水电站,什么是电灯,什么是工厂,什么是有轨电车,俩人都懵了,这完全是个他们不敢想象的世界,这不是神话吗? 不耕还有些不信,以为东洋人讲故事逗他们玩,徐江却信了,在以往放排进城的时候,饭店吃饭,不耕没注意,其实他也听说过邻桌吃饭的人谈到,南边大连就正在用这些东西,不过这电咋来的他还是不懂。 东洋人还说,大江截流以后,你们放排的就彻底消失,东洋人一向彬彬有礼,不过这话不耕俩人都听明白了,人家去家里请他俩,心里也不舒服,毕竟身份不对等,肯定是东洋人觉得去苗圃屯请他们俩是件很没面子的事,换成自己也会这么想。 在人家眼里,你俩属于俩个贱民,这也算用话敲打俩人,那意思,你俩也得瑟不了几天了,你们这行也干到头了。 不管怎么想,凭俩人的认知,怎么想象也不明白这得用什么力量能把大江截住,然后让江水按照自己的想法,让他从哪走就从哪走,这是什么鬼神之力,俩人默默的吃了生鱼肉,最后告辞放排,别说,桃花水真大,俩人很顺利的到了林吉城。 到了码头,碰见老王,以往老王更多的是和不耕来往,毕竟徐江岁数小,俩人差着辈分呢,可这一次,老王单单的拉走了徐江,告诉他,英子去年秋天就嫁人了,嫁人之前还来码头找过徐江两次,老王也没敢搭理她,最后她还是嫁给了个瘸子,她爹还拉着老王去她家喝的喜酒,前段时间他看见,英子还挺个大肚子。 老王也从小道消息听说,那瘸子也是个脾气不好的,经常打英子,可能在英子家没少花钱,英子也不敢顶撞自己爷们,好几个码头上参加喜事的伙计,认识那瘸子的都说,这瘸子不是人,每次都往死里打英子,老王还说: “要不你有时间,去看看英子?“ 徐江还管她那么多,死不死呢,一家子人没有好东西,为了骗自己俩钱,啥事情干不出来,就跟老王说,以后他家的事不用跟他说。 其实老王有些话没说,也是没法说,那个英子挨瘸子揍的时候就说,肚子里孩子是个放排的,跟瘸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这瘸子能不往死里打她? 跟英子好过的放排人,也就是徐江了,赶上徐江又是个脾气不好,办事还楞的,自己这又无凭无据的,能咋办?为这事开罪这个小祖宗不是更不是个事情?这事跟自己有一毛钱关系?点一下徐江,将来知道了这事,别记恨自己就好,毕竟跟他舅舅这么多年处的真不错。 徐江领着放排的几个伙计就去了馆子,这事根本没往心里去,这时候的放排人已经开始称呼徐江为“老徐”了,嬉笑怒骂的几人吃喝之后,不耕本来有心回小院陪陪庄龙,结果被老王死活拉去家里喝酒,老哥俩关系好,他现在也算王家常客,也就没客气,徐江又领人去了窑坑玩乐。 老王和不耕喝酒,扭扭捏捏的,不耕再傻也能看的出,就问啥事,老王最后也没管住这张嘴,把事情前因后果跟不耕说了,主要英子爹也算多年的兄弟,他又听说徐江没个孩子,这事未必就是坏事。 不耕一下子就激动起来,这可是徐家的种,就有心去问问,可这种事大晚上的咋去?你还能跟人家爷们干一仗?这种事到哪你也说不出理来,人家闺女已经嫁人了。 老王也说,这事不一定靠谱,再说就你那个外甥,能不能认下这个孩子也不好说,而且一再强调,这事可不能告诉徐江是自己说的,要是因为这事让徐江记恨上自己,自己可不认不耕这个兄弟。 本来气氛挺好的,听了这些不耕也喝不下去了,回屋休息,整整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出去,老王似乎早猜到他会这样,早早就在门口等不耕,死活拉住他,还说,这事你得听我的,你就是去,也不能这么去,这种事,除了打架,你什么也问不出来。 不耕也是唉声叹气,跟着老王回屋吃早饭,老王让二儿子去码头上点名喊来两个伙计,还让二儿子去不耕他们小院子给徐江传话,告诉徐江,愿意等呢你就等着,不愿意等呢你就自己先回苗圃屯。 等到快中午了,老王觉得差不多了,就领着不耕出了门,七拐八绕的进了一户人家,说是一户人家,就是一户小窝棚,不耕都不敢想,这地方还能住人?自己原来那个仓房跟这比,都算的上豪华了,这四处透风的,冬天还不得冻死个人?人在这可咋活啊? 木棚子里乌黑了光(特别暗)的,用泥巴搭的土炕上,棉被足有自己家里的棉被三倍厚,被子都不知道多久不洗了,被人用的都有些发亮,炕头位置歪着一个女人,不耕仔细瞅了瞅,才不是十分肯定是不是那个英子。 不耕其实以前也见过她,那时候她家也穷,最起码能吃上饭,衣服还有很多补丁,毕竟不漏身子,跟了徐江混了一阵,还能有几件新衣服穿。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人命如纸有谁怜,不耕带人徐家难 这时候再看,简直都不敢认了,披头散发不说,感觉人都像长霉了一样,看见他俩进来,肯定是怕漏了身子丢人,用那厚厚的棉被盖着自己下半身,不耕定睛一看,那被子上面都是口子,估计家里连打补丁的布都没有。 屋里地上放着各式的东西,杂七乱吧的,破瓷罐子烂茶碗,都没有个下脚的地方,老王一见如此,也觉得这场合自己还在这里就不合适了,连忙出去,不耕这时候还不是太确定是不是当初那个女孩,便问了句: “是英子吗?” 那女人从不耕和老王进来就看见他,一直死死的盯着不耕,她其实早就认出了不耕,可就是没有勇气张嘴,这样的家里,除了自卑,这么个年轻的小媳妇,已经什么都剩不下。 泪水顺着这丫头的脸往下淌,一脸灰尘的脸上还被冲出两条痕迹,她最后半天才磕磕巴巴的叫了一声: “耕舅,求求你,救救我吧,我要死了。” 她还算很有礼数的对着出门的老王喊了一句: “王大爷。” 老王其实已经走出了屋门,也情不自禁的点了一下头,也不知道点的这下头是点给英子,还是点给自己? 她还是随着徐江喊的不耕,这其实不对,可这时候叫什么也不合适,她甚至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勇气,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希望和活路就在徐江那里,这事在这些天里,已经想了无数次,现在就是徐江让她去乡下给四丫当奴才,每天端屎端尿她也愿意,她已经活不下去了。 人到了要死的时候,往往就会爆发出超强的求生欲,尤其是要饿死的人,那真的是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会死死抓住。 英子这时候就是如此,被徐江先后两次的打击,她现在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有心去抓住不耕说话,又是衣不遮体,下半身的衣服头天晚上和瘸子打架也扯破了,自己连缝补都缝补不上,现在自己但凡是人,也不允许她把自己露出来让个男人看见,更别说是个长辈。 不耕看着这丫头的可怜劲,硬是半天没说出话来,先出门找老王,让老王走一趟,别的先不管,不管新旧,弄俩身衣服来,另外,不管好坏,带些吃的来…… 徐江在小院子等了一整天,晚上去了老王家也没碰见不耕和老王,又问了老王媳妇和老王儿子,人家也知道这老哥俩一起出去的,可具体去了哪,干嘛了也不知道,这徐江也没招,这时候码头都散工了,他还以为这老哥俩一准找地方喝酒去了,说不定还喝的花酒呢。 他回到小院,不想柱子来了,柱子经常回小院子住,主家根本没人管他,要不是这里实在无趣,他都快成月的住着,那主家也知道他经常往这里来,还得给带上吃的和烧酒,这个祖宗想干嘛干嘛,不在家里更好,好在这小子没啥花花肠子,要是爱好个欺男霸女的,自己家就得家宅不宁,人家其实也不讨厌这个憨货,只是人心难测不是? 小哥俩那还有啥说的,开喝,喝多了有地方谁,老妈子抱着庄龙在主屋里睡,庄龙已经会学话了,也不怕有人虐待他,打不过还不敢告状?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让小翠来带的,小翠那小脾气还挺倔,不耕倒是知道小翠不能虐待儿子,不过他是生怕孩子受了一点委屈,这娘俩要是有点事,庄龙就得吃亏,自己还不好说小翠什么。 也有心让四丫来,这事也被不耕否了,四丫太漂亮,这进了城肯定招来各路流氓地痞惦记,平白给自己家惹麻烦,你总不能住在小院里不出门吧,买点东西都避免不了,俩人丫头一起也不行,那么大的徐家宅子没有人,那不请等着招贼啊。 小哥俩喝着酒聊了半宿,桌子都没收拾,躺下就睡,第二天睡到中午不耕还不回来,徐江又去找,还是没找到,他倒是不担心,老王家人昨晚都看见了不耕,只是回来的有些晚而已。 等到下午不耕还不回来,徐江以为舅舅又不想放排,躲着自己呢,这事有啥不好说的,跟自己明说就好,自己去放排,有了棹头,东洋人才不管你不耕来不来呢。 徐江索性又住了一宿,第三天早上就回了苗圃屯,心里多少对舅舅还有点来气。 谁知道他刚到家,酒刚烫热,还没等开饭,不耕坐着马车就在门口砸门,徐江心里有气就没去接,四丫和小翠都去了门口,当她俩看见车上还拉着的英子,都是一愣。 四丫和小翠也不认识这女人,只见她挺着个肚子,四丫心说这不耕舅舅岁数不小了,人还挺花花,小翠虽说人挺刚强,也觉得很委屈,可也没敢多说,这种事你闹一个试试?看看不耕敢不敢揍你,尽管不耕从来没动过她一手指头。 不耕拉着个脸,那样子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他还算客气的打发走车老板,就扶着英子进屋,而且是没回东厢房,直接就奔了主屋,他是长辈,四丫和小翠倒是没品出有啥不妥,只是跟着不耕身后,小翠还强忍着眼泪不说话。 等这俩人一进屋,徐江就有些发懵,这娘们都嫁人了,来我家干嘛?还跟着自己舅舅,这是怎个意思?四丫和小翠会误会不耕,徐江不会,打死他也不信不耕会去找他曾经的女人。 不耕直接坐在酒桌上,用眼皮夹一下徐江(蔑视的眼神),对着英子道: “你坐。” 然后转身对小翠道: “去给她盛一碗去。” 小翠一看这爷俩的表情就觉得不对,哪里还敢多说一句,就转身去盛饭。 不耕又对四丫一笑道: “四丫头,今天你上坐。” 屋里几个人都有些发懵,尤其四丫,平时这爷俩吃饭,她和小翠从来都是搭边坐着,今个这是咋了? 不耕拿起桌上一杯酒一仰脸喝下去,用手制止正要说话的徐江,指着英子的大肚子道: “这里面有你的孩子,现在都七个多月了,你自己说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事情总有缘由,母女前世有仇 徐江愣了,怎么就是自己的骨肉,这事自己怎么不知道?一把抓住舅舅的手,笑呵呵的道: “舅,你听谁说的,就是我的骨肉,我咋不知道,你别是又被谁给骗了吧。” 说着还用眼睛瞪了一眼英子。 英子一句话都不敢说,她现在也是认命了,你爱说啥就说啥,自己这次是背着瘸子跑出来的,要是回去,一准是条死路,还不如直接跳了松花江一尸两命来的好呢,瘸子这次绝不会饶过她。 她用麻木的眼神看着徐江,这一路上不耕看她,也都是这个眼神,她一想到徐江头两次的样子,也不再抱有什么希望,她现在只想在徐家偷摸的把孩子生出来,最好徐家能帮自己把孩子带大就好,她不敢有别的奢求,哪怕等生下孩子自己就去跳了松花江也好。 不耕其实心里也没数,这种事就是当事人也不一定有数,那年头帮老王养孩子的事也不少,就像我土澳的一个朋友,就把孩子养的特别好,不过长的一点都不像他,我们做朋友的也不敢说你去做个DNA啥的,真要是去做了,那岂不是又是一场人间惨剧?到那时候我们到底是积德呢?还是缺德呢? 如果哪天事发了,我就劝劝我朋友,忍忍就算了,谁的孩子不是孩子,生恩还没养恩大呢,孩子大了也不会揍他,到死之前也不会给他氧气管拔管的,毕竟父子一场。 不过不耕这时候也只能对英子道: “到底咋回事,你跟他说。” 英子眼泪不自觉的就往下流,用几乎没有气息的嘴说了一句话: “就是去年秋天,那天晚上……” 一句话倒是把徐江说的一愣,自己这前前后后也有四五个女人了,还第一次有人告诉自己说,肚子里就有了他的种的,你说不信吧,这日子掐的还真挺准,到现在可不就是七个月吗? 徐江冷笑道: “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我还说不是我的呢,你咋说,别把哪来的野种都往我们徐家领,我们家可再没钱给你家赔了,要是想出来卖,也得等肚子卸了货吧。” 这话聊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英子脸都说成灰色了,她“呜呜”的哭道: “江子,我不讹你,也不骗你,这孩子真是你的,你要逼我出去,我就去跳松花江,我真没有活路了,那个瘸子天天打我,还说我肚子里的是野种,我也没办法,他是花了三块钱把我买来的,我娘就认钱,我也没办法,求求你,给这孩子一条生路吧,他真是你的骨血。” 徐江一听说三块钱就是一阵冷笑,这英子家最后又卖了三块钱,可他哪能容下这种女人,是不是自己的又如何,自己才多大,大把的时间在后面,女人只要想要,还不是有都是?他可犯不上为了这么个女人费那个精神头。 徐江立着眉头骂道: “滚,要死也别死在我家,我们家要往出抬(死人)也是宋氏(四丫),没有你啥事。” 外屋地的四丫一听这话,眼泪哗哗的,心里又是恨又是开心,恨徐江薄情寡义,也为了那句死了抬宋氏而开心,这是默认自己是徐江老婆的意思,小翠这时候才算是明白这女人八层怀了徐江的孩子,找上来这徐江还不认,她心里还有些为这个英子和四丫不值得,找谁不好,找这么个牲口,岂不知自己当初都差点被不耕送给徐江当小。 不耕对这话还算满意,这小子还算有个轻重,知道四丫这些年不容易,不过他得说话,他也不问别的,就问徐江: “江子,你在外面找多少女人我不管,你只要不休妻再娶,我都不管,我就问你,英子说去年秋天的事,是不是真的?” 徐江能骗谁,这种事也不会骗舅舅,呐呐半天竟没整出半句话来,男人有些事做了就得认,他只是嫌弃英子,这种事的担当还是有的,关键那年代这种事他合理合法,放到现在,女人要是不作死你,你得长的多帅啊,就像我朋友包头狗子,37了找不到媳妇还不是长的太难看,一点男人味都没有。 不过这事也不能这么算了,得好好盘问盘问,有些话其实不耕也问了,不过这种事也真不是一句两句说清楚的,他也的确没问明白,不光脑子笨,他个当舅舅的,有些话也不方便问不是。 屋子有都是,现在这丫头安顿下来,不耕又打发小翠去打听打听,这种事还得问清楚的好,要不然这种事被人当了傻子,就会想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英子既然已经认命,小翠的问啥就答啥,也不想隐瞒,这才大概的知道了这是咋回事,原来自从徐江第一次甩了英子,这丫头的妈也给她物色个男人,当然第一考虑的就是钱,可成亲这种事,谁家也不是傻子,谁娶媳妇还不得打听打听这丫头啥样? 那还能有好嘛?爹娘贪财是一方面,还跟着个放排的鬼混了一阵,这谁家娶媳妇能娶这样的,这事也就耽搁下来,其实也有一户本分人家孩子实在找不到媳妇,准备娶走英子,结果还是被英子妈要钱给要跑了,你家闺女都这样了,还管人家要十五块钱,人家孩子老实,家里本分,又不是傻子。 结果等过了半年,一家子,尤其英子妈寻思明白以后再去找人家,人家媳妇都怀上孩子了,没办法,最后英子妈也只有两条路可走,街口的瘸子,老光棍子一个,愿意出三块钱娶英子,要嘛把闺女卖给窑坑,这样能多换几个钱。 别以为英子妈是不想给闺女卖到窑坑去的,只是35.36年左右,东洋人大量的从东山,河南等人以招工,雇佣的名义招来很多人,当然以男人为主,但是年轻女人也不少,这些女人就大量流入了窑子里,人家不缺女人了,自然不愿意要英子,也给了英子妈三块钱,英子妈一看,还不如给瘸子呢,总不至于落个坏名声,至于女儿的生死,早就顾不上了,因为他男人越来越养活不起家了,自己家的儿子也大了,过两年也得娶媳妇。 第一百五十章 未结婚身上有绿,道前情总有缘由 咱也不知道谁从什么地方听说的,说人生在世贫穷富贵,享福受罪都是命,人争不过命,这话本身就是个伪命题,你不争好像就是命,相反争了并改变生活状况了,也可以说这是命,只是命好而已。 英子从不耕去到她家里,再到徐家来,全程都是被动一方,好像这里面没有什么她试图改变命运的行为,其实不然,从认识徐江开始,她都在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一直都在想做徐家人,你说她爱徐江吗?这个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但这种事就从来没有单纯的爱与不爱,里面包括了太多的审时度势和精明算计。 作者这么写并不是想把这个英子写的多么黑暗,作者也从不是个阴谋论者,也许生活中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小算计,但是某些人的大计划和长时间行为,往往被实际上的突发情况和意想不到而打败,用现在的话说,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英子在西厢房的屋子里住了一宿,徐江几次要进来再质问她都被不耕拉住,不耕真怕这个愣小子进屋给英子两脚,直接踹掉了孩子,他太了解这个外甥,犯起倔来,这种事真没准干的出来。 英子本来挺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刚睡醒,外面院子里徐江的咒骂声传进耳朵里,她也算看明白了,即使徐江最后确认了这孩子是他的种,这个家也未必就容得下她,等外面的徐江的咒骂声又响起时,她也最终没忍住,流着眼泪抓着小翠的手,她也不知道这个年轻女人怎么称呼,这时候更是舍下脸来道: “您出去跟江子说说,这孩子真是他的,那个瘸子早就不行了,我俩虽说结婚了,但一次也都没那啥过。” 小翠也一愣,她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自然明白英子的话里的意思,只是她简单的听英子说了一嘴的事情经过,人都有些对不上,这瘸子大概是这女人后找的男人,她又赶忙出去找不耕,也没避着徐江,把英子的话说了。 这事情就更有意思了,怀了徐江的孩子,又被母亲逼着嫁给瘸子,这英子一家脑袋上都有坑吧,那时候也不知道来苗圃屯闹一闹,就那么着急忙慌的把闺女嫁了,这里面能没有点别的事? 这次也不用小翠去问,不耕自己都进了屋,又仔细的问了一遍,却原来不是人家英子家里人傻,估计就她那个败家母亲,要是知道英子怀了放排人的孩子,指不定怎么高兴呢,不讹徐江那都怪了,可惜那时候英子月份小,就连英子自己都没想到怀上了,就草草的嫁给了那个瘸子。 后来跟着那个瘸子姓阎,原来也是名皇协军,跟着东洋人去山里打胡子,被打断了一条腿,东洋人给了他一笔钱,每月还能去伪政府领点口粮,本来要是找点活干,东洋人肯定能给他安排点事情,要是再踏踏实实过日子,也不至于混到那一步。 可惜这位,本来在皇协军的时候就是个“吃喝嫖赌抽”,样样不落的人渣,这还被打坏了身体,别人不知道自己咋回事,他个没事好嫖的如何不懂,知道这辈子算是废了,索性就作起妖来,天天混在局子里都不出门。 东洋人给的钱几天就输光了,自己原来也存了点娶老婆的老底子也快嘚瑟没了,这时候就听说了英子家卖闺女的事,三块钱他也就是试试,成就成,不成拉倒,他也没指望这丫头来了干什么,以后伺候着自己就好,真要是自己死了,拉一个陪葬的女人不也不错吗?关键是便宜啊,三块钱买不到吃亏,三块钱也买不到上当。 可后来才发现,还真就是上当了,不光上当了,还买一送一,这把瘸子气的,好啊,怪不得说,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呢,原来如此,这是拿我当傻子呢,他倒是没急着找英子家算账,先是自己拼命的折磨英子几天再说。 最后瘸子喝点酒自己琢磨,突然又觉得这未必就是坏事,管她肚子里是谁的孩子,反正自己不行了,要是马上死了也就算了,这要是活的长一点,这孩子要是个小子,还不得给自己养老送终?他早就不在乎名声了,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锤英子,反正孩子打没了,自己没损失,留下了,自己也是赚的,何乐不为? 也可能是他打人打的顺手,又在局子里手气不好,输了钱就打,可瘸子也没想到,有一次这娘们敢当着别人的面,喊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这把瘸子气的,之后这几个月他根本不管不顾英子,一分钱都不给你,死不死呢,最可恨的是他还去了英子家要回了三块钱,那也不许英子家来接人,你们欺负我?我可是皇协军的人,小心灭了你们一家。 英子家,尤其是英子妈知道英子的事后,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得不拿出钱财,卖女儿的钱,是真不好花啊。 事情前因后果一说,屋里几人都沉默了,包括在外面偷听的四丫,这英子可怜不?可怜,可也挺可恨,按那年月的道德标准的,她这属于不守妇道,很招人耻笑的,尤其是这种没出门的女人,比婚后乱搞关系的还招人不待见。 徐江本来有话要说,也被不耕拦住,这回事情基本上英子说了一遍,也算条理很清楚,不过这种事可不能听你一面之词,他也不在意这个女人,只是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他道: “江子,我们去城里打听打听,也不管你最后认不认下英子,要是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你的,你必须给我认下来,我已经等了四丫好几年了,你俩也没个动静,这次我可就做主了,你要是觉得这事我做不了主,那以后也别认我这个舅舅。” 然后念叨一句每次都是喝多了才说的话: “江子,我当初可是答应过你妈,必须给徐江有个后,等我哪天蹬腿了,碰见我老姐姐也有话说。”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好心未必做好事,穷苦不都是良人 徐江这次也无话可说,人家后找的男人不行,那就是命。 不耕觉得自己爷俩得进城看看,打听打听,到底是咋回事?孩子的事也得证实一下。 不耕安排小翠照顾英子,第二天就跟徐江去城里,徐江不想去,可不耕不放心他留在家里,万一他下手对付英子,四丫和小翠根本就拦不住,徐江最后也没磨过不耕,跟着舅舅进了城。 这种事咋打听,想想是不是很难?其实一点都不难,因为人是社会性动物,你只要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总是要社交的,各种关系脉络一梳理就能弄明白。 他们先找到小姬,徐江肯定抹不开面子说这事,不耕就详细的解释了这是咋回事,小姬一听还有些嘲笑徐江,这种事,很简单啊。 他很快就找到熟悉瘸子家附近的伪警察了解,很快就知道了这瘸子到底是咋回事,然后又知道这瘸子为啥从军队里退出来,之后的种种事情也大概打听出来,还找了两个成天和这瘸子鬼混的人,了解他是不是真有病。 瘸子两个朋友卖起瘸子是一点负担都没有,一见伪警察找他们,竹筒倒豆子,啥都说了,这瘸子自从回来后,就成天泡在赌场,以前他们也认识,这人就挺好色,可从皇协军回来以后就没见过他嫖过,开始他们也以为这人是不是得了啥病,可人家瘸子后来又成了亲,这还让他俩迷糊了一阵,等到瘸子和英子打架,英子喊出孩子的事他俩才知道,这瘸子确实有病。 这都问明白了,徐江就拉着不耕要回家,不耕却道: “咱们这么麻烦人家小姬,是不是请人家吃顿饭,再说,我也想庄龙了,得看看孩子,咱多住两晚再回去。” 徐江也无所谓,你老人家说住那就住吧,愿意住几天就住几天,谁知道第二天没等徐江起床,不耕就早早的出了门,徐江其实也猜到了不耕去干嘛,肯定是去找那个瘸子,谈英子的事,要不然英子在自己家,谁知道将来会出什么事情?瘸子找来了,找人打死自己都不犯王法的。 他索性就在小院子屋里睡大觉,也不参合这些破事,这晚上睡觉也寻思,自己也算有了一番家业,这没个孩子继承,自己这些年拼死拼活的,不等于白干了吗?小龙那是表弟,将来是要分家的,再说,将来谁给自己养老送终? 那时代的人必然有那个时代的局限性,徐江也不能避免,他和不耕就是一对不能再俗的俗人,普通人有的七情六欲他们一样不少,一个20来岁的人,就惦记起养老送终的事来了,这在后世是不是特别滑稽? 不耕没过一会就回来,一脸的愁容,徐江看得出来,这事还不太顺利,他就问舅舅: “咋地,那家伙不同意?” 不耕拧着眉瞪了一眼徐江道: “同意倒是同意了,可他管我要一百块钱。” 徐江一听这话不淡定了,直接从炕上蹦下去,对着不耕道: “这踏马是拿我当冤大头了,信不信我找个人,今晚上给他扔松花江里,也花不上十块钱?” 不耕“哼”了一声,他最讨厌徐江的就是这点,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说,一天天啥事都敢干,这话能说吗?还买凶杀人?自己家是这种人家吗?以后还过不过安生日子了? 中午和徐江喝了一口酒,不耕也没多喝,下午就又去找小姬,这事他出面最好,也只有他能镇唬这个兵油子。 小姬还真没回不耕,他还欠人家徐江和不耕人情呢,前段时间没少麻烦这爷俩,没成亲之前自己去苗圃屯基本都是住在徐家,人家有事找上门,那有啥好说的,能办就给人办了呗,不过他今天下午有些公务,就打发一个伪警察跟着不耕去一趟,在他看来,这种事,自己的人去了,还不是手到擒来,谁不怕他们? 是事情就是那么绝,不耕领着伪警察去了瘸子那个狗窝,这瘸子还在,可没等这伪警察说什么呢,这瘸子先闹翻了,我花钱买的老婆,凭什么你们想领走就领走,全天下也没那个道理,你说你是伪警察,不好意思,我就一个人,有本事就抓我走,正好缺个吃饭的地方呢。 那伪警倒也不客气,拎出棒子就要教训瘸子,瘸子把脑袋一伸,对着那个伪警就道: “来来来,小犊子,照着这里打,今天你要是不打我,你就是我孙子,老子跟着张大帅(张作霖)剿匪那会,你还尿裤子呢,少他妈拿着那破烧火棍吓唬爷,有本事你们俩个就做(杀)了我,算你们都是站着尿尿的爷们,要是没这尿性,都给老子滚犊子,吓唬老子,你也配?” 这么一个滚刀肉,谁拿他有办法,不耕也不能让伪警打人,人家媳妇还在自己家呢,这事闹大了,到哪你也说不出理去。 不耕得讲话啊,对着这位瘸子道: “我说这位爷,咱得讲道理,你当初给人家三块钱,现在又要回来了,你还说人家闺女是你媳妇,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那知道这瘸子把眼睛一瞪,对着不耕怒道: “少在这跟我逼逼赖赖的,老子当初三块钱是彩礼,他家给我的三块是我丈母娘看我这姑爷过的不好,给我过日子的,根本就是两码事,咋地,谁规定丈母娘就不能给姑爷钱了? 再说你跟我说那些破事有什么用?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算哪根葱?我可好几天没看见我媳妇了,是不是跑你家去了?小心我去你家找啊,到时候别让我堵住了,我可告诉你,我皇协军里可有不少朋友,到时候别说我弄死你个老不正经的。” 这话把不耕个老实人问的一句话都没有,他来上门办这事,就得被人拿捏,本身就没道理的事,其实这事他本人来办就不对,他就不是一个说话办事拿捏分寸,或者能干出耍混蛋混不吝的事的人,这事还就不能按照正常规矩来办,你听说过谁上别人家,张嘴就问的,你家媳妇在我家,你卖不卖,不卖我也不送回来了,那不是欠揍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耕登门又遭拒,小姬多嘴纳命来 不耕怎么带着伪警来的,就怎么带着伪警走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那伪警自从听这瘸子喊完自己是皇协军的,也不敢伸手了,耍混蛋他不怕,揍就完了,别跟我说瘸子,残疾人什么的,那年代可没什么残疾人优待政策。 往死里揍也没人管,关键就是这帮皇协军背景,别看这群二狗子汉奸平时见了东洋人点头哈腰,像条狗一样,他们跟除了东洋人以外的,别的衙门口可一点都不怂,啥年月枪杆子握在手里,谁都得给面子,还是那句话,这事瘸子可占着理呢。 那个年代,结发妻天生受到法律和道德的双向保护,你霸占人家小老婆,这种事不新鲜,争风吃醋的事啥时候没有?可你占人家媳妇,打官司就赢不了,这事必然会受到全社会的道德批判,除非你是东洋人,有着压服舆论的能力,否则,邻居们的嘴就绕不过你。 这种事你说我不在乎,那就是扯淡,别说那时候,就是现在你都受不了,走到哪里都被人公然唾弃,你试试,用不了几天,你就能疯,你信不信?我知道有些人肯定不信,你可以下楼趁着人多把衣服脱了跑一圈,最好一个布条也不剩那种,看看以后小区里的人对你的态度,就知道这种事的问题所在,不容于大众的思想都是异端。 那肯定有人又说了,就瘸子这样的情况,能算是和英子是结发妻子吗?还真别说,他们当时也没办喜事,连婚姻凭证,三媒六聘更是没有,这算哪门子的结发夫妻? 你反对这个也没用,因为当时就那个现状,又有几个大户人家能把这些都办完的?没看程老二让人办个良民证都那么费劲吗? 那年月这些东西都是大家默认是,就算是,你反对?你拿出法律条文来也没有用,就跟现在婚姻法里的事实婚姻差不多,只要大多数认识的人都承认的,就是夫妻。 这种事,别管成不成,不耕都得安排人家喝酒的,可还没等到家,那伪警也觉得这事办的不漂亮,也没脸到人家里去,再说还有所长的面子在里面,你也不能说啥啥没办了,到人家再大吃二喝一顿,回去小姬不得撅死他,你就这么给我办事的? 不耕到家后就开始犯愁,看孩子的老妈子正准备做晚饭,徐江笑嘻嘻的凑过来,问舅舅啥情况,他就知道不耕事情办的不顺当,按他原来的意思,就应该把英子赶走,现在吗?生完孩子再赶走也可以,孩子留下,这娘们自生自灭最好。 不耕就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下,徐江也有点打怵,这么个玩意,将来来自己家里闹可不好答对,就是将来瘸子来要孩子呢,自己咋办,你说孩子是你的,不好意思,没人认可,也没处做DNA去,这可是个大麻烦,不趁早解决了,将来必然出后患。 爷俩正喝着呢,小姬就来了,那个小伪警回去就把事情和小姬说了,小姬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就赶紧放下公事,跑来小院子。 三人坐在一起研究,没等开晚饭呢,程桂芝也跑了过来,那边老妈子还没等菜下锅,就被徐江拦住,咱也别在家里吃了,找个馆子吧,把老王也喊来,看看这种事怎么办才好。 到了馆子里,程桂芝还得管着庄龙吃饭,几个爷们喝酒,研究事情,按老王的意思,给那个瘸子钱,让他以后闭嘴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其实几人也都明白,这个瘸子这么干,多半也是为了钱财,自己给几个钱不怕的,就怕以后不安生。 当然一百块是不行,给个十块八块的就算完事,按老王说的,多了也不能给,一方面是不值得,另一方面给多了,将来更麻烦,因为瘸子就知道,你家有钱啊,这种人为了钱啥事干不出来? 小姬今天也没少喝,中午就和别人喝了不少,到了晚上,又来一顿,别人没怎么样呢,他就有些高了,这小子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一脸贱笑的笑话不耕道: “耕叔,你这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给什么钱,这事越给钱越麻烦,反正换我我还得闹你,要我说,咱们直接给他来个狠的,一了百了。” 这小子说着,还用手做了个切肉的动作,那意思大家一下子都明白了,这是要下杀手了,徐江和老王都没怎么在意,不耕心里就是一颤,他哪会想到这么多,下意识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的道: “不行,啊,不行,这还了得,杀人害命的事咱家可不干,这不是放着好日子不过,作妖呢吗?” 小姬“哈哈”大笑,伸出手指指着不耕道: “耕叔,你这胆子还像芝麻一样,没看看现在都什么世道了吗?东洋人的天下,只要不干出造反,犯众怒的事就不怕,无非就是花点钱的事,哪怕你犯了众怒又如何,现在东洋人那里,啥事都有个价,价给到了,也能办。” 他倒是没觉得这些话哪里不合适,只是他老婆程桂芝直给他打眼色,这是什么地方,饭店,隔墙还有耳呢,怎么还聊到杀人害命的事上去了,再说,自己家好好日子,何必如此?就是不耕家跟自己家关系好,也不能做这种事啊,她那朴素的价值观里,也不允许男人做这些。 不耕才不会做这种事呢,坚决不同意的小姬说的,要不是他现在混成了小姬的长辈,小姬非得撅他一顿,在年轻人眼里,这帮子老顽固才是他们进步的绊脚石,做人就得敢想敢干,不管什么事,有想法就得去做,不管这方法是什么,能达到目的就是好办法。 老王的方法有后患,小姬的方法又太缺德,这事卡在这了,还不能说不办,这可愁死了不耕,老王看见不耕为难,就对不耕道: “兄弟,这事你可得想好了,钱不钱的不说,你就不怕将来的事……这事可大可小,你咋办老哥不管你,但必须深思熟虑。” 几个人吃完喝完,就决定明天一早一起去,看看这个瘸子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用霸道强占人妇,为香火只好破财 再是一个早晨,徐江和不耕,等来了老王和小姬,小姬带了两个伪警察,老王带了三个伙计,一伙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瘸子那,到了地方,可惜人不在,这就很纠结了,不过这帮人也有办法,小姬带着众人就去了水门洞(地名)的局子里,派个伪警进去喊出了瘸子。 瘸子一出来一看这个声势,放一般人也就怂了,可他不会,一声冷笑的对不耕道: “怎么着,打算这青天白日的灭了我?” 来之前都研究好了,今天不耕不参言,小姬搭话道: “我说瘸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事情咱们都清楚,你就给句话,这事你打算怎么办?画出个道来,行就行,不行就拉倒,至于我们怎么办,就不是你考虑的了。” 徐江也一声冷笑搭话道: “别寻思你好像有啥抓手(把柄),最多明天就把人给你送回来,咱们各走阳光道,你想讹我们,那就是做梦,老子宁可舍财做了你,也不往你这无底洞里搭钱。” 这瘸子嘿嘿冷笑道: “你们几位都是爷,我也看出来了,这么大的声势来吓唬我,我要是说点硬话是不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不过我这人,天生一副贱骨头,有本事你们就做了我,要不然,这事还真没完了。” 这帮人除了不耕,没一个好说话的,可这种事要想办成,一味的以强压弱是行不通的,就是办成了,也不一定会出什么差头,这里面必须还得有唱红脸的,老王这时候就参言: “闫瘸子,我虚大你几岁,叫你一声老弟,你不屈吧.“ 老王见那瘸子点头,接着又道: “虽说咱们之前不认识,但都是这街面上的人,我们几个你不认识,我家的伙计也有几个认识你的,你看看这事能不能打个商量,一味的难为人家你又能得到啥,我们也算一个地方的人,你要几个钱,这事老哥给你做主了,你看咋样?不过你可不许再一百、八十的要,没有你这么难为人的,现在黄花大闺女都用不上十块钱了。” “那不一样,我媳妇肚子里还有一个呢,那可是将来给我养老送终的。” 瘸子絮絮叨叨的道,其实这瘸子弄这么一出图什么?真把英子送回来,他又做不了什么,孩子也不是他的,只是他占着理,谁拿他也没办法,他自然想多要几个钱而已。 这事其实坏就坏在不耕手里,要不是之前他去的两次,瘸子看出这家八成是孩子的亲爹,这就是奔着孩子来的,所以瘸子也不会死咬着不松口,都是苦出身,放在不耕来之前,还一百块钱,十块钱他都不敢要,现在的行市比买小翠的时候还低,这英子也连小翠的一半价钱都卖不出来。 老王也觉出这厮嘴上不说,这事还有戏,就闪开人群,拉着瘸子去了边上谈了起来,不用问,自然是谈价钱,看看,旧社会就是这个样子,人都是有价的,黑暗吧。 俩人嘀嘀咕咕了半天,总算谈妥了,老王皱着眉头回来对不耕讲,这瘸子死咬着二十五块不松口,这事还得你爷俩拿主意,不耕倒是没觉得贵,毕竟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现在也扫听明白了,这孩子绝不是这个瘸子的,八层就是徐江的,那就值这个价钱。 徐江还有些不认,凭什么啊,就是自己的孩子,我又不想要孩子妈,凭什么给这么多钱?按他的意思让老王再跟瘸子研究研究,等英子生完孩子,把英子再送回来,孩子自己抱走完事,你看看你能便宜点不? 这话老王都没法接,这也太缺德了,做这么损的事,他还真干不出来,这老王用眼神瞄着不耕,那意思,你得说话,这话让我咋传?自己成了啥人,这事真这么办了,还不得遭雷劈? 不耕也觉得不妥当,那能这样,也觉得这事属实心烦,反正自己也不差这几个,就点头应承下来,对老王说道: “王哥,你看看能不能再讲讲价,不行就二十五,哎,谁让这小犊子不省心,正经人家的闺女多了,非惹这个麻烦。” 老王又跟瘸子一顿嘀咕,最后回来跟众人说,二十二块,这事算是拉到。 为了怕瘸子以后反悔,还用小姬找个识字的先生,写了一份文书,让瘸子按了手押,那年月重视结发夫妻的关系,一样有卖媳妇的,这种事哪怕所有人承认,这是你媳妇,人家拿出文书来,说你卖给我了,不也得承认吗? 一场闹剧如此结束,不耕和徐江找了家馆子又答谢了老王和小姬,拿着文书回了苗圃屯。 徐家这是又添人进口了,英子算是个二房,还挺着个大肚子,屯里人全当笑话看,这年头虽然允许,可真能娶二房的爷们,在农村屯子里也是少之又少。 还有不要脸的背后问不耕道: “这孩子是你的还是徐江的?” 这话让不耕咋答,恨的不耕回家骂了徐江两顿,惹的徐江更看不上英子。 四丫自从英子进了门就有些魂不守舍,尽管徐江对她一切如故,不过她就是有危机感,她不怕英子怎么样,她怕的是英子肚子里的孩子。 等这孩子落了地,要还是个小子,江子会不会把英子扶正,一脚把自己踢出徐家,这个真不好说,其实这也是事实,在那个年代,这种事真不新鲜。 她本可以作威作福的欺负这个英子,可就她那个软性格,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小翠都替她干着急,她的身份,明着帮谁也不好,自己的梦还得靠自己圆。 直到了夏天,英子生了,可惜是个女孩,让不耕好顿郁闷,四丫松了口气,徐江倒是无所谓,只有英子对着闺女一顿哭泣,叹自己的命不好,这要是个儿子,还能在徐家待下去,这女孩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英子是受过大苦的人,也确实能屈能伸,还没出月子,英子就下地做菜做饭,每天打水给徐江,四丫洗漱,甚至真的每天要给四丫和徐江洗脚,徐江无所谓的受了,四丫可受不了这个,连连推辞,四丫还真是个善良人,这要换一个女人,不一定怎么祸害英子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拦江修坝坏肚腹,修桥铺路黑心肠 1936年的夏天,东洋人开始再次强征徭役,负责修理丰满到林吉的公路,这工程可不是三月两月能完事的,吴振华以为是个机会,就主动找程老二,要求带一队人,从阿什往回修路,这只是个临时任务,程老二觉得该安抚这条狗,就答应下来。 让程老二没想到的是,这个吴振华利用这次机会,竟然也联系上了东洋人里设计施工的工程师,慢慢的和几个东洋人也都搭上了线,这让程老二后悔不已,这以后可不好控制了,谁知道这小子哪天抱上了粗大腿,骑到自己头上也说不定。 年初的时候,石山狗带被调回国内,这人在的时候程老二天天骂他,心里恨不得这狗东西赶紧死,可人走了以后,程老二发现,自己一下子没了靠山,乡长的位置岌岌可危。 既然没了靠山,那就拼命给东洋人干活,来换取东洋人的信任,附近村屯的人全被程老二动员起来,分成若干小队,听从东洋人的施工人员指挥,没等上秋,东洋人又在丰满开始大规模施工。 从1936年开始,东洋人从南河,东山等地以招工,开荒为由大量的骗来我国的劳工,我们的党国政府,正忙着剿共,根本没心思关心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帮子的劳工来到林吉,就是为了本书开始的时候提到的修建丰满水电站,现在大坝还没建设,先期建设是公路和一些住人的建筑。 吴振华利用这次机会,也不知道怎么走通的关系,被调去丰满统领几百关里劳工,不再管理修路,而是在丰满开始带着这些劳工干房子,这事让程老二又松了一口气,他只担心吴振华利用和本地人打好关系,然后走上层路线,最后把自己挤走,现在他自己断绝和本乡人的联系就更好,不影响他控制松江乡和苗圃屯,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你要有本事干上满洲国皇帝,老子都不羡慕,老子就混在这一亩三分地。 这次不耕和徐江没有逃出徭役,因为林吉去安图的火车也通车了,东洋人有了火车这种大杀器,以往缺少的木材大大缓解,放排的活计也就不那么紧张了,东洋人自然也就不用那么照顾他们放排人,对不起,放排人的优待从此取消,翻脸比翻书都快。 本来他俩也不缺钱花,可以出钱让别人去出徭役,可是徐江听柱子说,去上工也不累(重活都由关内劳工干),每天吃喝也还可以,放排的价格一下子落了一大半,那就没必要去玩命,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去混事的去。 他们也不是干上徭役,就不能回家,白天去“糊弄鬼子”,晚上要是离家不远,也可以回家,但是第二天一早,必须回来点卯,对他们的管理,一直不严格,他们一般也就负责在路两边种植柳树。 一天几个人刨十几个坑,种上树苗,这一天的工作就算结束,像他这种和程家有关系的自然不用出多少力气,那帮子关内劳工就得拼命的干,你还别不服,就是这个世道,敢还一句嘴就得挨揍,甚至直接调去山里打炮眼,那活计,几天就得死一次人,要是让程老二记住你,来吧,不光你,有带着家眷都没好,分分钟各种借口收拾你。 徐江来干活程老二也没想到,程老二还想安排他带一队人,被徐江拒绝了,别看他当过棹头,他还就不喜欢这种使唤人的活,倒是成天跟着这帮人后屁股溜达,管事是一点都不管。 因为啥东洋人不管这些本地人干活多少,因为这些徭役是免费的,其实东洋人刚开始都没指望这帮子本地人出多少力,不过东洋人很快发现本地的徭役人员,素质还不错,每天能帮忙种树不说,还有人帮忙管理关内的劳工,可是很高兴,没多久,伪政府就给这些人员颁发的“勤劳奉仕”称号以示嘉奖。 这段应该是史实,我爷爷活着时候亲口所说,那时候我爷爷他才虚岁16岁,就不得不在修丰满水电站的时候去糊弄鬼子,这在国内叫徭役,人家东洋人自明治维新后就没有了免费徭役,这些事都是汉奸教给东洋人的。 东洋人更希望看见的是本地劳工能和关内劳工有区别,东洋人一直尊行一个原则,让你们国人和国人自己斗,还和棒子人斗,只要不和他们斗就可以,哪怕牺牲一部分利益也在所不惜,他们人太少,只有你们自己斗起来,他们才安全,你想想上次徐江他们在城里和修路工打架的事就应该能明白,东洋人为什么不爱参合。 但是呢,来服徭役的这些人里真正干活的不多,你想想看,谁家会把主要劳力派出来干这种活,自己家的地里都忙不过来,即使来了能偷懒的还会偷懒,这要是实心实意的干活,那不都是傻子吗?但是这些人都必须机灵,不光要糊弄东洋人,东洋人才几个人,还要糊弄这些国人中的败类。 路是沥青道路,这些个人哪懂什么是沥青,但是有东洋人的工程师跟着,这玩意黑乎乎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这帮子人都不爱去工地干活,怕中毒,没办法,程老二只能找东洋人,调来关内劳工干这些,开山炸眼的活也是他们,本地人开始时候只管种树。 问题是哪来的那么多树让你种啊,当时工地上本地人想到个办法,第一天种出去一百米远,然后趁着夜色,换班去几个人,连夜再往回拔掉八十米,还不能多拔,拔多了说明工程没有进度,这当官的就得吃刮落,然后自己人就得倒霉。 没几天这帮本地人就发现个问题,这帮子东洋人都有点傻,不光自己每天树种到哪里记不住,还有些不识数,对于自己这些人的手段一点都没看出来。 渐渐的本地人和关内劳工的待遇也越来越明显,东洋人给的好工具都落在本地人手里,破撬烂镐的才能落在关内劳工手里,关内劳工的工作更累不说,每天吃的区别也很大。 东洋人每天按人头发下来的食物,肯定不能平均分下去,起初程老二倒是不敢把粮食都卖了,最多让厨子搞点肉送家去,另外是食物分配,你是程老二也得先可着自己体己人给吃的,然后是本地人,大家都吃完了,才是关内劳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干活的就得挨揍,造反的屁事没有 这帮子修路的,偶尔还能吃顿肉,但是对不起,得等本乡人都吃完了,关内劳工才能吃,这时候这帮关内劳工要是能看见一个肉星,都算这帮人输,这帮人干活的时候看不见人,吃东西可都跟饿狼一样,有时候菜都吃光了,就剩点汤水,程老二也横,放出话来,你们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 开始的时候程老二还不敢这么明显的干,不过自己俩次试探之后发现东洋人根本不管这些,可把程老二乐坏了,过段时间开始中饱私囊不算,很是用这些东西拉拢了一大批的人。 换你是关内的劳工,你恨谁?平时打骂他们是本地人,抢他们吃喝的也是本地人,甚至有些本地人特别混蛋,还去人家家眷哪里调戏人家媳妇,妹子,闺女,别以为这种事就不能成,还真有几对搞成功了,因为很多关内来的人也很短视的,自己家爷们,吃苦受累没有钱,跟着本地人没准就能享点福呢,你说这些关内劳工恨不恨。 这天中午,徐江吃完饭,树下背阴处消化神,最近他成天的跟着程老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程老二这帮子打手一样,也是个汉奸呢,今天他也如此,跟着程老二在一个小山坡上。 徐江也不是个东西,不给这帮子关内人留吃的,就有他一份,这小子以往吃的就好,这出来干活自己吃喝上肯定挑肥拣瘦,祸害东西。 不过徐江有一点还不错,打骂关内人的事,他从来不做,别人打的时候他偶尔还劝劝,倒不是他有什么民族意识,或者家国思想,他完全就是一个还没完全过了逆反期的孩子,就觉得这帮子本地人太土鳖,都是糊弄鬼子,难为人家干嘛,让这帮子关内人把活都早早干完了,上哪去这么热闹,还能混吃混喝。 他完全不理解这帮子和他一起出来的本地人的心态,谁能跟他比,家里的有人租他家的地,到秋天自己就得给他家送粮,就是没这些,他爷俩存的钱,活上二三十年也没一点问题,这帮子本地人就不行,他们尽管不出力,也恨不得赶紧完活,回家帮着家里出把力,这年头谁家里也不容易。 徐江也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就像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一样危险,他其实知道这帮关内劳工恨他们,可也没料到这帮人胆子这么大。 不是有句革命口号喊的好。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一股熊熊烈火在关内劳工中窜出,也不知道这帮人什么时候串联好的,在这个炎热的中午突然发动,利用手里的撬镐突然对本地人搞起了突袭,程老二手下的当地人有一二百,被分成若干小队,还都不在一个地方,身边的只有二十多人,关内劳工却有一百人多人。 程老二所处的这座小土坡,视野开阔,方便他观察这帮子干活人谁偷懒,谁耍滑,他身边也有个东洋设计人员,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西瓜,这功夫程老二正殷勤的给东洋人溜须怕马呢,突然的袭击让大家完全乱了手脚,程老二赶紧把东洋人护在身后,和身边的手下赶紧抱成一团,谁伤了,东洋爹可别伤到。 这次徐江可害怕了,他都有心思第一个掉头就跑,不过看着端着王八盒子的程老二,他硬是没跑,他估计自己先跑了,就得挨上程老二几枪,他俩离得太近了。 这帮子关内人砍翻了几个本地人,就往程老二方向冲来,程老二举起王八盒子就这人群方向,“啪啪”的开了两枪,一人都没打着,不过他身边的几个人也有几把枪,也对着人群“啪啪”的开了几枪,正往这边跑的关内劳工被打倒两个,剩下的人一见如此,掉头就跑。 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也没个指挥调度,哪能有什么战斗力,其实开始前这些人也都想好了,冲一下,冲不下来,就回去找家眷,带着家眷往山里跑,只有山里才有活路。 这次不成功的暴动不是一个爆发点,除了丰满盖房子的劳工,所有参加修路的关内劳工都发动了起来,不过也就持续了二三十分钟,就烟消云散,可别小看这二三十分钟,砍死了不下二十多个本地人,砍伤也有十几个。 程老二直接派人联系江对面的皇协军队伍,还有城里的东洋人宪兵司令部,要不然就凭他手下这点人,人家劳工组织好,一个冲锋就可能拿下他,因为他的人也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也是乌合之众,一看事情不好,一准扔下他就跑。 程老二松了一口气,还好啊,这帮人没硬冲上来,自己这帮人也没做鸟兽散,要不然,谁都别想活,徐江也松了一口气,自己不用死了,这事不比什么都欢喜? 也就是两三天时间,一支由三十多东洋宪兵,一千多皇协军组成的队伍开到了阿什村,稍作停留马上对山里的劳工进行围剿,这帮子劳工哪有什么准备,俩三天时间有的向南跑出去挺远,发现前面有大江拦着,又转向西,看见那一座座巍峨的大山,他们也懵了,很多人也听说过东北的冬天,他们根本没有信心在这山里挺到第二年春天。 也就是三四天时间,这两千多劳工就被东洋人包围在一座山上,当然跑出来的劳工没全部在这里,还有几百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没等东洋人冲锋,这帮子人就冲下山来,结果被打死十几个人后,多数人就就乖乖跪在地上,投降了,他们很多人都开始哭泣起来,以为东洋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弄不好就得全抓起来去打靶。 结果呢,东洋人把包括程老二在内的十几个管事拉到这些劳工面前,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个管事每人抽打十几鞭子,相反没有对这些造反的大多数劳工未做任何惩罚,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不过随东洋人来的钱翻译对大家做出解释,这些个管事一个个中饱私囊,克扣粮饷,实在该杀,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太君就暂时记下他们的过错,还有下次,绝不轻饶,大伙吃苦受累本来辛苦,太君们也都知道,这种事下不为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念头通达谁解惑,狼狈为奸送金镯 钱翻译还对这些劳工喊话,如果他们以后再反抗管事,煽动造反,就全部死啦死啦地,不过同时,也把这次主动煽动大伙造反的,几个主要串联人员也给揪出来(有人没禁住威逼利诱说出来的),也是每人抽了十几鞭子,然后全部发配到丰满山上打炮眼,不用问就知道,这几个人多半得死在山里,当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劫后余生的时候,就没人管这些人的死活。 被人抽了十多鞭子的程老二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么个结果,你说这东洋人脑子怎么长的,自己当初中饱私囊他们也不是没看见,放着不管,打骂劳工也不管,可这帮子劳工造反了,自己积极围剿,迅速上报,反倒是抽自己,按自己想的,这次的功劳就算不提拔自己,也得混个嘉奖什么的,反倒自己是挨了一顿揍,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老二这里挨了揍,被徐江等人抬回了家,很快东洋人就来慰问,钱翻译自然跟着,东洋人很大方,给程老二带来了不少好吃的,还带来了两瓶东洋清酒,虽说程老二心里也骂,脸上还得带着笑容,心里还说,爹啊,你们也太喜怒无常了。 程老二心里想不明白,好在他和别的管事的不一样,因为他有朋友啊,谁?钱翻译啊,俩人也算老熟人了,别看书里没怎么提,这些年,俩人可一直没断了联系,程老二年节不落的去钱翻译家,送的钱货不多,各种稀奇古怪东西不少,都是这厮收刮来的。 钱翻译没随着东洋人走,自己就留了下来,他笑嘻嘻的问程老二好。 把程老二说的哭笑不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还能有好吗?差点没被人打掉半条命去,行刑的人其实对他们这些管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可那是鞭子,一条条血檩子,分外清晰。 程老二这时候肯定得问高人啊,就问钱翻译这到底是咋回事? 钱翻译嘿嘿直笑道: “我说我的程大乡长,你脑子一向比我都好使的,怎么这次就想不明白了呢?” 程老二一脸的苦笑道: “老弟你就别埋汰我了,我哪敢跟你比啊,你就告诉告诉老哥,这次老哥到底是错在哪里?下次也长长记性,别再犯了东洋人的忌讳,下次没准就真的要了老哥的命了,你是高人,可得给老哥我解过(惑)解过(惑)。” 这钱翻译也知道这程老二这俩年成天掉书袋,其实还是狗屁不通,也没去纠正程老二的文字错误,笑眯眯的道: “我说我的大乡长,你跟本就没有错,东洋人更没觉得你哪里犯错了,要不然这么大的事,又死了这么多人,你以为你还能有命在?” 这话说的程老二若有所思。 钱翻译又四处打量一下,随后道: “你干的那些烂事你以为东洋人不知道?东洋人早就清楚,你以为他们傻才不管你的?他们比猴都精,人家那叫看破不说破,你没想想这次劳工暴动,是不是没死一个东洋人?要不然你以为他们能放过这帮子出苦力的?你们死了多少人,跟人家有什么关系,东洋人也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因为耽误了工期,还有出动这些军队不得花钱啊?下次有事,先动动脑子,这次听带队的太君还念叨你呢,人家工程师还向他汇报,说你表现的非常好,保护了人家的工程人员没伤到一根头发,要不然你以为为啥第一个慰问的你?好好干吧,我的程大乡长,跟着太君,以后的前途大大的好。” 这话说的程老二不住的点头,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就问道: “太君真的打算放过这些臭苦力?他们可是公然反抗太君的,我总觉得这么轻轻放过有些不对劲。” 钱翻译用指节轻轻敲打程老二的脑袋道: “我的大乡长啊,你就不能动动脑子,你以为东洋人像你一样傻吗?现在施工上最缺的是什么?是人?这帮子苦力还有用呢,人都杀了你替太君干活去?指望你手下这帮当地苦哈哈?他们会干个屁,你以为你们每天种树,种了一百米晚上拔掉八十米的事人家不知道? 我在城里都知道,人家太君根本就是装糊涂,我都亲耳听见好几个找太君汇报这事,我估计太君们也觉得你手下的这帮酒囊饭袋也不好管理,就没跟你们一般见识,人家也不指望你们这些人真干多少,以后少耍些小聪明吧,你的任务就是看好这些劳工,尽快帮太君把这条路修好,明年开始还有大工程呢,修水魔电(水电站),你干不了,总得进去喝完汤吧,这次也许是太君想给你们点教训,下次注意点吧我的大乡长。” 钱翻译把自己听说的事,和自己的分析,一股脑的告诉了程老二,他的眼界也只能看到这些,当然,他的这些就比程老二高明了不知道多少,一段话说的程老二由衷佩服,赶紧从兜里取出一个足有一两重的大金镯子递给钱翻译道: “我说钱老弟,要不是你给哥哥解惑,就我这脑子,想到明年去也白搭,上次去你家,就有心给你家我弟妹送上这个破玩意,可哥哥这身份不合适啊,哪有大伯子送兄弟媳妇东西的,你这次来,哥哥就早早把东西备好了,你拿着,给我兄弟媳妇带个好,我都好久没见她了,还真有点想她,嘿嘿。” 程老二这话聊的,一半是显示两家关系好,一半是调侃钱翻译媳妇和自己的关系,他算哪门子的大伯子,这里面故意带那么点暧昧的味道,就是让钱翻译有话也得忍着,又有些促狭的意思,这也就是这几年在官场上学来的没用的手段。 这回轮到钱翻译一脸的哭笑不得,用手指头点着程老二,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一把夺下金镯子,还骂骂咧咧的道: “你弟妹现在心可大了,你一个破镯子哪够啊?我翻翻,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没?” 俩人嘻嘻哈哈打闹了半天,钱翻译才走,等出了程老二苗圃屯家里的院子,这小子拿出金镯子看了看,才发现在金镯子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着一丝发黑的东西,这玩意别人不懂,钱翻译是知道的,这是一抹血迹,钱翻译回头看了一眼程家道: “艹,牲口玩意,不一定在谁家抢来的呢,一个破镯子,指不定下了多大的黑手,要是这么干下去,早晚不得好死。” 钱翻译又看了一眼金镯子,将之揣进兜里,扬长而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用人多疑需谨慎,程二回归规矩多 钱翻译走后,程老二还受着伤,根本就下不了工地,工地上一时之间没人管理,最后没办法,程老二只能委托了小西屯的一个人来管理,谁呢?也许大家已经记不得了,老谢,本书开始时候程老二带张亚楠去看事,这老谢家女人就是出马的大仙。 俩人本就认识,自从程老二去了小西屯当乡长,这个老谢就靠了过来,不过这个老谢比程老大岁数都大,虽说已经不能打不能跑了,但是托付他办点事情还是可以的,程老二也觉得他岁数大了,也不怕他有别的心思。 其实按照程老二的想法,他更相信徐江,不是因为两家走的比较近,而是他看的出来这小子就是一条咸鱼,啥都不想管,可也是因为太咸鱼了,程老二让他来家里说让他去工地管事,这小子脑袋差点都摇折了,说啥也不干,最后程老二也没招,只能放弃。 结果呢,等一恢复开工,你寻思寻思,本地人和这帮子劳工可结了死仇,当地人就对这帮劳工下了狠手,用现在的话说,当地人都是管理人员,多少都得管点事,前几天的那场暴动,一下子被劳工可弄死不少,弄得附近村屯,屯屯都有出殡的。 这帮子当地人可都沾亲带故,你说他们恨这些劳工不?稍有不满意就是一顿揍,还有人不断找邪茬,这帮子劳工可是遭了不少罪。 这时候也不会有人可怜这帮人,就算有人看出这是东洋人挑拨离间也不能说,容易被本屯子人揍死,这帮子人质朴的可爱,往往也最短视。 也不知道这次的事对这帮劳工影响太大,他们也不敢再找事,还是说老谢很有一套,这么混乱的场面居然被他稳住了,不光如此,还有不少逃跑的劳工自己就走出了大山,回到了工地干活,那时候的东北大山真不是开玩笑的,就这么几天,有人就看见好几个劳工被大山吃掉了。 局面稳住了不说,还有这些回来的劳工,无形之中就给老谢立了一功,为此,管理施工的东洋工程人员非常满意,还在公开场合不止一次夸奖了老谢。 等东洋人夸奖老谢的消息传到程老二耳朵里的时候,这位程大乡长再也躺不住了,伤还没好利索,后背的血檩子还没定嘎巴(结痂)就吩咐人套车,铺上厚厚的褥子,一路龇牙咧嘴,狼奔豚突般的赶到工地。 程大乡长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人对老谢的工作提出表扬,并保证向伪政府提出,提拔老谢做小西屯保长,还将老谢调到重要的树苗运输部门,这一大串话说出来,有人对老谢是恭喜问候,有人则羡慕妒忌,还有人若有所思,别人都还好,就这帮若有所思的,咱也不知道这帮子瞎想的一天天想的啥。 这次程大乡长回来,马上对前段时间自己的工作态度进行检讨,并对那些白天种树晚上拔树的行为,做出重点批评,他还道: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以为干的那些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白天种树,晚上拔树的,瞎了你们的狗眼,以后再让我知道你们扯这个里根楞,我就把你们都抓起来,挨排的抽。” 程老二的一段话让大伙也懵,以前大家干这些,程老二都是知道,并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的,怎么突然就搞这么一出,这要是大家都上手种树去,几天可就种完了,那以后还干嘛?跟着这些劳工去刨山,炸石,弄沥青去?尤其那些沥青,黑糊糊的,一定是有毒的,谁也不愿意弄这个。 程老二这回又把人往中间聚拢聚拢,跟这帮人说,树都种完了,工地用不了那么多人,就换班的休息,你来三五天,回家住个十天半个月,这多好?其实这也是程老二的私心,这帮子人换班在这,省下的口粮他还是能中饱私囊,而且走的人还得对他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 程老二敢这么干也是分析了东洋人的目的,他倒是没想明白东洋人为啥这么做,但是他看出来,东洋人不指望本地人在这事上出多少力,也允许他们放羊的事,其实最开始按照东洋人的意思,根本用不了多少本地人出徭役的,这件事办成现在的样子,都是程老二之流,溜须拍马的结果,封建王朝二千多年,都是如此,征徭役还能跟你们客气喽? 随着工程进度的进行,一条由林吉到丰满的公路正笔直的向丰满前进,这里面有两个难点,一个是温德河修桥,这是技术工种,由东洋人出专家设计完成,历时一年修建完成。(这座大桥一直到2010年被洪水冲毁) 还有就是阿什多山区,要是东洋人没来之前要是修这么一条公路,估计要死很多人,不过东洋人对这里投入也很大,一些工程设备也是有的,这样避免了很多无谓的人员伤亡。 这条公里大概用到了2008年左右,具体哪年我也记得不太清粗,当然中间也是经过几次修缮的,不过咱们不得不承认,东洋人的基建项目,确实非常过硬,这里施工人员都是程老二及下面的一群农民,可是工程的设计,施工管理人员,都是纯正的东洋人,作者不是崇洋媚外,我比任何国人都恨这些东洋猪,可是有些事情必须承认。 就这么说,东洋人在施工质量上一点点的疏忽都不可以有,无论是路基还是边上的沟渠,亦或是沥青的配对比例,稍有马虎,东洋人就会收拾程老二这种官员,拎到无人处一顿嘴巴都是轻的,程老二带伤坚持工作,都被揍过两次,更有两个保长没长眼偷工减料,和施工时候没达到东洋人的要求,被东洋人枪毙了。 这就能看出,东洋人真的就没想过他们会有一天离开东北,他们完全是以建设本土的热情在建设东北,再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东北真沦陷个几十年,作者都不敢保证,东北能不能成为第二个琉球,也就是现在的冲绳,这帮东洋孙子太阴毒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徐江享齐人之福,舅甥拾放排之业 这次意外,过了三四天东洋人才组织人到了阿什村,等他们来了,抗联人早就走光了,一查损失,单单程老二这里就损失了十几把枪,好几个跟着程老二混的本地地痞被打死,又有几百劳工借机跑了。 而且老谢也死了,脑门子中间中了一枪,你说这巧不巧,抗联的枪法就是准,不过据说有人在出事的第二天,程老二回来后还有人见过老谢,可这话之后传出来没一天,就再也没人敢说,看见的人当天就改了口,说自己记错了。 别的乡镇也死了不少人,江对岸江南乡也派人在这里干活,他们的乡长都被打死了,这人本来也算程老二的朋友,这次送了性命,程老二还假惺惺的去人家家里悼念一下,并送上十块钱,以示慰问,主要这江南乡乡长的大舅哥,是林吉城伪政府的官员,不给死去的乡长面子,还不得给人家大舅哥面子?他们之前也早就有所接触。 这次出的事足足有半个月没有复工,除了打死的人和带走跑掉的不少劳工不说,被牵走打死的牛马牲口也有不少,抗联还烧了一片他们晚上住宿用的窝棚,树苗,木头,还有东洋人用来运输沥青的汽车也被烧了两辆,那年头这都是稀罕东西,另外撬镐工具都被扔进了沥青堆。 最后抗联的人还一把火点燃了存放沥青的地方,这玩意着起来可是没个救,那滚滚的黑烟升上几百米的高空,隔着十几里地都能看的很清楚,在这附近几里地就能闻到那股子恶臭的味道,早就听说这东西有毒,这回附近的村民百姓,更加的谈沥青色变,以至于后来这条路修完后,一段时间国人都不敢去走。 等程老二组织人来救火的时候,火已经控制不住了,他倒是有心不顾这些人生死的往前给我冲,救火,可连劳工带本地人,没有一个听他的,沥青危险有可能爆炸不说,他们也不懂,主要还是这个味道还有那熊熊的大火,让这帮人都知道,这沥青不是个好东西。 东洋人这次来了后,没有惩罚程老二,这都好几年了,林吉附近也没有过抗联的活动踪迹,这说明不止是附近有抗联活动,有可能林吉城里也有抗联的活动暗探,要不然几十个抗联人员就敢袭击上千人的劳动者聚集地,没有消息告诉抗联,说这里武装力量徒有其表是说不通的。 东洋人这时候也赶紧联系各方人员,开始对附近山区开始搜查,消灭一切可疑人员,结果搜索了好几天,就抓到几个前几天跑的劳工,连抗联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边鬼子还在山里搜查,这事也没过多久,位于蛟河的东洋人铁路沿线又被人围攻,据说战斗打的还挺激烈,东洋人又赶紧组织人赶往那里去支援,结果到地方又是扑了个空,这把带队的东洋人气的,在东北的东洋人真不怕大股的武装抗日人员,就怕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作战。 林吉市往西南的大山也的确面积很广,这让武器装备和后勤给养有明显优势的东洋人也很头疼,他们以华制华的策略进了深山也不太管用,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让汉奸去玩命那就是笑话,不怕死的人谁愿意当汉奸啊。 出事的时候徐江回了家,要不没准就折在这次的突袭里,这把徐江也吓够呛,这两次出事,就徐江这种有钱人自然不愿意再去,图什么?起初还觉得这里人多热闹,既能混吃混喝,又能一帮子人天天偷鸟打鸡的,还挺好玩,接连出了事以后才知道这里可不真好玩咋地,简直就是在玩命。 这徐江随便找了个理由就不再去了,也就是让人给程老二带句话的事,你说这徭役还能逃,那年月只要有钱,啥事办不了? 他一回来把不耕乐够呛,家里都成女儿国了,还一个个阴阳怪气的,徐江不在家,四丫成天拉着个小脸,偶尔徐江跑回来才能看见笑摸样,这回徐江说自己以后不去了,把四丫欢喜的不行,都快把笑容画在脸上,晚上在四丫屋子里两人更是哼唧了半宿。 要不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四丫惦记着徐江,甚至把他看得比自己都重要,可回来几天以后,徐江又偷偷的上了英子的炕,他以为谁都不知道,可这院子才多大,不耕俩口子不好关注外甥平时干嘛,四丫却是知道的,可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她更没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小翠她也没告诉。 可能四丫觉得徐江就跟以往去窑坑一样,只是玩个新鲜吧,她也真是管不了徐江。 自从徐江回来后,爷俩个天天在家喝酒,有时候就他俩个人都能把对方喝多了,徐江还总惦记放排的事,不耕也觉得这么下去没啥意思,天天爷俩大眼瞪小眼,一天连点活计都没有。 这人要是这么待着,越待越觉得自己废物,越待身上越没劲,都有人能待出病来的,人都是贱皮子,爷俩还有些想念起放排起来,那年代也不流行跳个广场舞,就是扭大秧歌都少,再说这些徐江也不喜欢。 等入了秋,徐江闲着也是闲着,全当是散心,就拉着不耕去放排地看看,说来也怪,不耕这次居然没反对,他们也知道,明年水电站开始施工以后,可能就彻底放不了排了,最多还能放今明俩年,这次来能有活就干干,但是价钱一定得合适才行,别人可以坏了行市,他俩绝对不干,又不是揭不开锅了。 他俩这次又到了老伍家,人家儿子现在还在东洋人的伐木场里做了个小管事呢,聊了聊伐木场放排地的事,不过老伍家大儿子现在一年也回来不了几趟,对放排地的事说的也不多,再说,随着东洋人的到来,每天的形势都在变化,伍老头也说不太清楚现在那里具体什么情况。 老伍头也不知道不耕爷俩的具体情况,还打算给徐江在屯子里拉拉亲(相亲),可这话一出口,不耕就喷了,当老伍头知道徐江年纪轻轻就有两房老婆后,也只能苦笑的摇摇头。 第一百六十章 断财路釜底抽薪,嚼舌根人言可畏 吃喝一顿后继续前行,爷俩个还路过了那个老高带他们来的那个蛇屋,这里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一把火把房子烧了,本来就是草房子,烧的那叫一个干净,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蛇和那两个老二口怎么样了? 等到了放排地一打听才知道,东洋人前段时间搜山找抗联,无意之中发现那间蛇屋,人家东洋人倒是没怀疑这俩个老的都快走不动路的老人是抗联,或者给抗联什么帮助,他们连地都不种,能帮抗联什么? 不过还是由当地的皇协军出面,赶走了老两口,让他们自生自灭,随手还烧了房子,东洋人主要就怕这种山里草房被抗联所用,俩个老的没了住处,据说是搬走了,这年月谁家也不缺祖宗,估计不一定就哪里就自生自灭了。 俩人这次可没见到东洋人,人家林场或者叫伐木场的管事这次见了他们都皮笑肉不笑的,估计心里还在嘲笑他们,我让你们再牛?以后断了生路,有你们哭的时候。 一听说问有没有排可放,这管事嘴撇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哪里还有以往的半点好颜色,直接就给他俩报价,短排三十排十五块,也可以给他们凑个一百排,不过也只有五十块,至于大定,直接要一千块,这没把徐江给气死的,我这九死一生的放个,丢了两排就算白玩不说,真以为短排不过老虎滩,那鬼门关就那么好过? 徐江心想,有多远滚多远,老子可不伺候了,本来徐江还有心跟着不耕往上游走走,去问问远排的行市。 那管事汉奸一脸冷笑,一点都不客气的道: “这位小兄弟,你就是老徐吧,久闻你的大名,可惜现在不是头两年了,你还别觉得我心黑,你尽管往上走,不管你现在从哪里放排,放的多少排,有超过一百块钱的算我输,现在也别觉得就你能走老虎滩就有什么了不起,我听说就今年开春就有好几个棹头闯过了老虎滩,而且都没折了排,其中还有两个是新人呢。” 徐江一听这话就一愣,别人闯不闯老虎滩他不管,更是没有兴趣知道是谁闯过去,什么年代都不缺能人,自己那点闯老虎滩的方式估计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再说跟自己放过排的人也不少,你又不能把人的嘴都缝上,不让别人出去说。 再说了,只有你自己交放排人的朋友,人家别的棹头就不可以问跟过他的放排人,这玩意本来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也肯定会有人把方法传出去。 只要有人试着右走老虎滩,就会知道这样确实比左侧走简单的多,右边就是得提前布排,进了老虎滩只能细微操作,加上点小心,闯过老虎滩确实不像当初走左边那么难了。 自己当初到林吉也没对这些放排人下什么封口令,这些办法封锁起来也没用,一来这排也放不了多久了,再一个都是江上讨口饭吃的玩命汉,谁也不容易,少死点人吧,也算积德行善了,老虎滩每年死的人够多了。 徐江意外的是即使老虎滩再好闯,鬼子火车再能拉,放排也不该这个价格啊,简直不给大家活路走,都这个价格了,他和不耕说什么也不能干下去,那不成傻子了吗?看来以后这行也不能干了。 其实没办法,什么年月,这种内卷的事也不少发生,用我朋友的一句话说,这就是行业退化和经济衰退,国人一向热衷于此。 放不了排,两人也没法直接顺水去林吉,还得原路往回来,结果没等出山就被巡山的东洋人给堵住了,带队的东洋人问他俩, “你俩干啥的?” 徐江还得跟人家解释: “我俩放排的。” “放排的?放排的不都是走江里到林吉吗?” 这回都没等带队的东洋人再问,一个随行的东洋翻译就问起他俩。 徐江和不耕还得跟人家解释,说价格没谈妥,就只能原路往回走,还好这里离放排地不远,挤兑他俩的那个汉奸还算良心没彻底黑了,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跟东洋人介绍了这爷俩,要不然,俩人真未必解释的清楚,那年头因为各种原因,随便给你按个罪名枪毙的冤死鬼不要太多,说句难听的,一个中国人的命,对于东洋人来说,也不比一条狗高贵多少。 爷俩个往回走了几天,回到家,发现家里真热闹,家里来客了,谁来了?实在亲戚,当初英子嫁给的那个瘸子来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打听的,就能摸到这里来,俩家当初不是签字画押,人财俩清了吗?你说他还来干嘛? 人家这位闫瘸子可不管这些,这都到苗圃半天了,一下午就在徐江家外面骂,说徐家霸占他媳妇,还抢他孩子,本来头一阵关于英子的流言蜚语就挺多,不耕说这娘们是徐江的老婆,可很多人都看见了,是不耕给拉回来的,到了徐家,徐江那几天在家就好顿闹腾,每天还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高门大院的,外面人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还都以为他在骂自己舅舅呢。 人总喜欢用最大的恶意去审视别人,屯子里的人就传出风声来,说徐江可能和不耕闹掰了,因为啥呢,就因为这个叫英子的女人,说这英子以前一准是徐江在城里的姘头,被不耕看上了,就趁着徐江不在城里,他这个当舅舅的偷偷下了手,这不耕看着老实,实际也不是个东西。 这还不算,你说你偷摸的干点啥,徐江不知道就算了,这不耕还把人搞大了肚子,领回屯里做二房,结果被徐江撞见,舅甥二人就为了这女人打起来了,最后也不知道是不耕没打过徐江,还是因为别的,这个女人又被徐江抢了回去,也是啊,现在不耕都是寄人篱下,不让出来这个女人来,徐江再把他撵出徐家。 舅舅抢外甥小老婆,外甥还抢回去,还是个当时的大肚子女人,用现在的话说,这爷俩个的口味可真,徐家门里,乱七八糟。 第一百六十一章 放排地空手而归,老流氓阴沟翻船 你还别跟这帮人犟嘴,人家这么说,人家还是有根据的,徐江和四丫在一起这么多年,四丫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所以人家就断言,肯定是徐江有毛病,那这新来的女人肚子里的这孩子哪来的? 还有一点就是,这都整整一夏天,原本一直张罗给不耕盖新房子的徐江都没给舅舅盖吗?(实际上就是因为英子的事烦心,俩人没心思)不是闹别扭是什么?不是一个姓的人,毕竟隔着心眼。 有个成语叫人言可畏,老百姓的嘴有时候真能杀人,你说这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你还不能出去解释,越解释越说不清楚,徐江无所谓,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自己不当回事,可不耕毕竟是做长辈,做舅舅的,为此还有些上火,要不然坚决反对放排的不耕会跟徐江去放排? 不耕是这么想的,我们爷俩又一起出门了,你们还能再传我俩不和,总得闭嘴了吧。 这下回来可好,肯定没人再说这爷俩不和,这不有更大的瓜可以吃了吗?原来不是爷俩挣女人,是这爷俩有俩糟钱,就去霸占人家老婆,还是人家老婆都怀孕的情况下,带着人家老婆私奔的,这都是那个瘸子自己说的。 英子是不敢出来的,她害怕这个瘸子,这瘸子不光打人下手狠,是真敢杀人的,至于那俩个丫头,没有一个敢跟着瘸子回上半句话的,因为这瘸子说话太脏,四丫和小翠都还算小媳妇,吵架肯定不行,这人还是个滚刀肉,就在你家门口作,三个女人出去都怕坏名声,谁爱搭理他。 大门被插的严丝合缝,瘸子也敲了半天了,他也是雇马车来的,人家男人不在家,瘸子也没办法,你总不能在人家门口住吧,这大秋下白天还挺热,晚上已经有点凉了,熬上一宿真不好说出不出事的。 要不说赶巧呢,徐江和不耕要是晚回来一会,这瘸子指不定的走了,他这还是求爷爷告奶奶,并且跟赶车的老板许下承诺才来的苗圃屯,这要是空着手回了城,下次啥时候还能来,就真不好说了。 没错,他钱又都输没了,这是实在没地方骗钱了,才来的徐家,他也着急,来之前,也没想到这徐江在乡下是这么个大院子,这一准是家大地主啊,别真把自己弄死了,这地方可不比城里,杀个人往江里一扔,自己也没地方托梦找朋友帮自己报仇去。 徐江哪受得了这个,离多老远就听见这瘸子的咒骂心里就憋着气,走近一看,是这个死瘸子,这是欺负人到家了,你这是作死啊。 徐江一个助跑到了瘸子近前,直接一个飞脚就瞪在瘸子后背上,本来瘸子一个腿不好使就拄着拐棍,哪受的了这个,一个狗吃屎就向前冲了过去,差点没磕死在徐江的大门上。 瘸子是又气又恨又高兴,这是谁啊?敢打老子,他高兴的是总算有人搭理自己了,这在门口堵着,人家不理他,他也一点办法没有,他顶多对着大门尿泼尿,一点再出格的事也不敢干。 这还是屯里人都不知道他是咋回事,他要是敢放火,甚至砸门,没准屯里就有就能把他抓起来削他一顿,这些他都懂,这个阎瘸子年纪轻轻就在东北走南闯北,这些年上了点岁数,这些人情事故根本不用人教,他自然门清。 闫瘸子也没想到有人会打他,这还是从背后下手,他一转身发现是徐江,他记得这个小伙子,当初一群人里就有他,不过瘸子一直以为不耕才是英子孩子的父亲,这位是那根葱,在这里拔什么横,当老子好欺负? 闫瘸子抄起拐棍就要回身跟徐江拼命,不耕连忙过来拉住徐江,他倒是不觉得现在自己没理了,就是习惯使然,有事情先按住徐江,别闹出大事来,这小子手里从来都是没轻没重的。 瘸子也不起身了,直接坐在地上,指着不耕就骂,他倒不是怕徐江,主要是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谁是正主,屯里人谁会搭理他这么一个有残疾,还骂骂咧咧的外乡人,更不会告诉瘸子,这位徐江才是英子现在的男人。 瘸子嘴上不饶人,手里也没闲着,还拿着他的棍子在那里比比划划,不服气,能服气就出鬼了,这位原本还是个辽东半岛人,很小就跟着张作霖的队伍打胡子,打吴佩孚,去过八面城剿匪,过过山海关,身上枪伤刀伤就好几处,这样的人你说被人吓唬住,或者三拳两脚就给他打服那是不可能的,这种事前十几年,人家天天就是过的刀枪下的日子,现在开始耍混蛋,那不是没人认他这个张家奴才了吗? 这种事按照徐江的意思那就该动手,自己弄死这个瘸子就算逑,徐江这边就要伸手,不耕就拦着,那边瘸子坐在地上用棍子指着徐江,嘴里一直不干不净,他这越骂徐江就越生气,趁着不耕不注意,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软石对着瘸子脑袋就飞了过去,瘸子本就行动不便,徐江扔的还挺准,一石头正砸在脑门子上,血水顺着瘸子捂脑袋的手往下流。 瘸子倒是还要没完,在他看来,脑袋破了怕什么,他啥没经历过,这点伤不过跟挠痒痒差不多,可跟他一起来的赶车老板就觉得不妥当,这人来了半天要不到钱不说,这别让乡下人给弄死了,自己到时候还得吃官司,毕竟人是跟自己出来的,连忙上前扶住瘸子就往车上领。 不耕看徐江又惹了祸,这边人伤的也不轻,连忙把徐江往院子里推,本来嘛,他一向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性格,徐江还不服气,在院子里拿出一把大撬还要追出去,被不耕拦住,四丫还是那样,有点事就吓得要死,从身后又抱住徐江,把徐江气的,不敢对不耕怎样,回身给了四丫一嘴巴,这把这丫头委屈的,顺着眼角往下淌眼泪。 第一百六十二章 无底洞欲壑难填,再给钱我会再来 徐江在家里作妖咱们不管,不耕又赶忙的跑出去,撵上瘸子和车老板,瘸子脑子也不是那么灵光的人,再加上脑袋受了伤,还以为不耕追来是还要揍他,就抄起拐棍要和不耕拼命,不耕哪能跟他一样的,一把抓住马缰绳,跟赶车老板示意,那老板看他面相不像是打架的,就没再往前走。 不耕从兜里拿出两块钱,塞给瘸子手里,一边拿钱一边还道: “这位阎爷,你这不讲江湖规矩啊,当初我们可是一手交钱一个立字据的,你这还来我家闹,是不是太不讲究了,我外甥是不懂事,你也不该来不是吗?现在英子可跟你没啥关系了。” 这话堵得瘸子也没话可说,他本来是个能说会道的,讲起歪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他本来也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心思来的,那二十多块钱,早就送进了赌局子,他也就吃喝玩乐了不到半个月,像他这种人,天生就不该有钱。 说句不好听的,真给他个一万两万的也白搭,一两个月照样能赌光了,当年战场上每天面对生死的人,回来后要嘛一生古井无波,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后半生再有天大的事,也再难让他们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受到一丝震撼,因为他们年轻时生活的每一天对于我们普通人都是震撼的。 要嘛还有另外一个极端,就是在战场上受到了刺激,剩下的余生也是想着每天能刺激自己,可普通人的生活,哪有那么多的刺激事情,也只有赌钱等一些嗜好能带动他们一些已经狂乱的神经。 说句不好听的,能让这位一生戎马,歼灭倭寇十几万的老首长说出这句话就是华夏民族之耻,老首长蒙羞,我都感觉脸热,弯弯的一些人真的不要脸面了。 写写又跑题了,言归正传,这个瘸子就属于那种,给他多少钱都白搭,每天必须去赌,去挥霍的人,只要他还有钱,一天都闲不下来,一旦没了钱,就会四处钻营的搞钱,这次被徐江打了一石头,他嘴上骂,其实心里苦。 他确实在皇协军还有几个朋友,原来成天吃喝玩乐的,关系还真不错,可惜,自从他离开皇协军,那时候一是有军法管着,他还不敢是无忌惮的处事,二是不管到什么时候还有个吃饭的地方,那些朋友都是如此,拿到军饷三天乐,没钱就在军营里眯着,或者就是四处耍无赖骗钱花。 可受伤瘸腿之后,他的那些朋友慢慢就疏远他了,因为他退出皇协军就总惹事,今个把这个局子砸了,明天又被那家人给打了,他的这几个朋友开始还帮忙,后来也真是心累,不太爱理他,因为这死瘸子是谁有钱谁有势就惹谁,他也不看看人家好不好欺负,几个朋友背后都抱怨,总跟这帮人作对,能活到现在也真不容易。 光是如此也不可怕,关键他还总管这几个朋友借钱,都是流氓,谁手里能有几个钱,借了他还不还,这么两次名声就彻底臭了,谁都不爱搭理他了。 他现在回城里也不一定有办法搞徐江和不耕,也只剩生气而已,老话说的好,得意的猫儿凶似虎,脱毛的凤凰不如鸡,他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 他肯定不服气,只能强词夺理的道: “文书是立了,女人我也卖了,可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我可没卖,你得把孩子还给我,我们爷俩相依为命去。” 这话谁听见不生气,不怪当初老王说他是个无底洞,果然如此,就连不耕都能想到,你真把英子生的闺女给他,他还得倒打一耙,我的种肯定是儿子,你把这赔钱货拿走,赶紧给我儿子,这么个无赖让不耕彻底无语,不过不耕还是温言好语的道: “阎爷,咱们也别提这些过去的事,也不说白纸黑字的事,就今天,我再给您两块钱,你可不能再来,你要再来,可别怪我和我外甥对你不客气了。” 这时候阎瘸子掂了掂手里的两块钱,心里合计一下,这也够自己活个十天半个月的,算了,今天放过你俩,等老子没钱再说。 不耕给的两块钱,到城里给车老板算了账,阎瘸子连包扎都没包扎,买了点乱七八糟,也没叫别人,他现在也真没个朋友,谁也不愿意搭理他,要不他现在心态越来越不好,也有这个原因,当然这些都属于他咎由自取。 在自己狗窝里好顿吃喝,他每次都计划的挺好,这钱光他自己,省着点花,个把个月真能对付下来,可到了时间,手又痒了,第二天晚上就连夜送进了局子,连两晚上都没过完就全交代没了,要不说狗改不了吃屎呢。 他是一点人情都没领不耕的,又在城里混了一天,找了几个皇协军朋友,想让他们找找徐江的麻烦,可这次他连人都没见到,根本没人理他, 阎瘸子又找到那个车老板,让他送自己去苗圃屯,人家车老板上次就受了一次惊吓,说啥也不送他再去,他就四处寻觅,人家拉活的车老板之间都认识,最后也没找到人送他去,他给的又不多,谁也犯不上去惹那个麻烦,万一碰见不讲理的人家,再揍自己一顿怎么办? 这家伙不死心,拄着拐棍半夜就往苗圃屯里走,结果这家伙整整走了两天才走到苗圃屯,一路上差点没饿死他,到了苗圃这天都是后半夜了,他哪会管什么时候,抡起拐棍就开始砸起徐江家大门,嘴里不干不净的开骂: “庄不耕,你给我出来,你霸占我媳妇不说,还指使外甥打自己,这还有王法了吗?你还要不要点脸,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非死在你老庄家门口不可。” 他都来两次了,也没搞清楚英子到底跟了谁,更不知道这个院子到底是谁家。 第一百六十三章 瘸子擎刀害良善,不耕开门替至亲 徐江和不耕喝酒喝到半夜,早就睡下了,英子听见狗咬和有人砸门,就赶紧去门口看看,她都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口的骂声,并且一耳朵就听出是谁来了,她心里想,这死瘸子咋又来了,她肯定是不能给这瘸子开门,可这事因她而起,自己回屋里又不合适,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不耕起来,就往门口走,还问英子: “门口谁啊,吵吵把火的?” 英子唯唯诺诺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她其实又怀孕了,只是这事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在徐家她最没地位,这时候听见不耕问话,又不好真不答话,最后半天憋出一句: “又是那个阎瘸子,舅,咱回屋别理他了。” 其实不用她说,不耕这时候也听出谁砸门,自己也很纠结,你说这人,自己好话说尽,还给你拿钱,这才几天又来烦自己,还真让徐江说着了,自己就不能给他好脸子,他倒是有心不开门,可这瘸子越喊声音越大,这里虽然是村东头独门独户,可这狗一叫唤,不一会全屯子就又都知道了。 不耕为人其实也很要面子,尤其是放排有钱了以后,这大晚上要是把全屯子人都吵起来,明天自己一家又是丢人的下场。 再说这泥人还有三分火性,这死瘸子做事也太过分了,自己给他可又拿了俩块钱,五天不到就又来了,自己家又没有金山,那受得了这个要钱法,再说,凭什么还给你钱?不耕是不爱惹事,但也不能说你骑我脖子拉屎,我还得说(╯▽╰)好香吧~~ 不耕推开门就骂道: “我说阎瘸子,你还有完没完了,上次给你钱才几天,又来闹事,你还要脸不要?” 不耕这声骂,也让这阎瘸子一愣,一向以来不耕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这次是要翻脸啊,而且说他瘸子什么都好行,唯独说他不要脸,他就不舒服,好家伙,你个姓庄的,不给钱还骂我,自己这两天走了这么一路,受尽别人白眼,自己是又累又饿,关键别人连口水都没人给他。 到了你家,你家没理还跟我耍横,你不讲理是吧,我更不讲理,人一旦钻进牛角尖,自己给自己找到理由,就会觉得全世界都是错的,只有自己是对的,全世界也就属自己最委屈,别告诉我你不信,只要仔细观察,你身边肯定有这样的人,还不少。 这阎瘸子心里发狠,心里骂道,我管你那些个里根楞,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无名火,压都压不住,你看人这东西奇怪不奇怪,上次来,让徐江一石头给脑袋都打放屁了他没玩命,这次轮到不耕这么个老实人,就说他一句,他反而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估计这瘸子心里也在想,像不耕这种废物都能骂我,自己算什么?咋地,我就那么好欺负,姥姥,不是有句话说的好,“恶向胆边生”,就是形容这时候阎瘸子现在的心情。 这瘸子想,我今天灭了你一家人,反正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赚了,老子今天不想好了,你们家也别想好,就因为这一路上的这点委屈,外加一句话,他都完全没考虑,自己跟人家到底是什么仇怨,到底这事值得不值得。 这瘸子就从后腰就拔出一把剔骨刀来,先是用自己的那条废脚别住院门,以防不耕关门,然后又照着不耕肚子就一刀捅了下去。 俩人中间隔着门,其实也就两米多远,不耕是一点防备都没有,瘸子往前一凑,不耕倒是下意识的躲一下,可是那哪里躲的开啊,他这辈子也没跟谁打过架不是,只听“啊”了一声惨叫,不耕疼啊,双手死死握着肚子,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瘸子。 阎瘸子顺势将刀往出一拔,那鲜血就像放开自来水龙头般的顺着刀痕往出流,不耕这时候才意识到怎么回事,一脸不可置信的低头看见自己的血,脑子一下子就像一团浆糊,回头往院子里看一眼,正好看见穿衣服往出来的徐江,残存的力量大声的就喊道: “江子,快跑,这瘸子动刀了,快跑。” 不耕还有心思关上院门,可瘸子顺手就又一刀要往不耕肚子扎,这一刀倒是没有扎实,不耕下意识的双手放开房门,用力的按在瘸子的手,可力量没完全使上,那也让刀子一下子扎进不耕肚子一半。 不过这时候的不耕也觉不出疼痛来,肾上腺素拼命分泌,在他的下意识里,必须拿下这把刀,要不然徐江弄不好就也得被瘸子扎伤,在自己和徐江身上选择,不耕一向选择都是徐江,从来不是自己,倒霉事,则恰恰相反。 现在的瘸子正是一脸狰狞,他来之前尽管带着刀,可也没想过要杀人的,只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偶然,人往往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火气,非发出来不可,这瘸子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他完全没考虑别的,就把不耕用刀给扎了。 肯定有人觉得这样非常不合理,都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说拿刀伤人就伤人,你们回家去问问家里的老人,尤其东北老人,一生之中这种因为一句话,一件小事动刀动枪,或者怀恨在心,赶上特别时候,怀私报复的事还少吗? 还有人说作者真能扯淡,写了三十多万字了,很多内容,就完全扯犊子,这些事按照现在人看,办的有些弱智,作者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要是看我书的是五十岁以上甚至更老一些的老人可能会更理解我一些。 如果你还年轻,作者只能说,有些事多和家里的老人,尤其你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外公外婆)沟通沟通,他们遇见的事多,理解跟你绝对不同。 另外说句题外话,他们可能不认字,没上过学,但每个老人都是一本渊博的书籍,能让你学习到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很多和你的价值观不同,但往往就是最佳答案,前些年作者就是如此,可惜前几年老人们都不在了,也只能和爸妈商量,岁数越大越觉得自己傻,你说可笑不可笑。 另外书里的很多事情都是确有其事,只是有些背景不同而已。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与人为善遭横祸,一世不争命归西 徐江听到舅舅的喊声就是一愣,不过这愣小子什么时候真怕过,抬步就往门口跑去,一到门口看见瘸子还要用刀扎不耕,不耕死死攥着瘸子的手,血洒了一地和两人一身,一看舅舅吃了这么大亏,徐江的火气腾一下子冲上脑门,直接上去就是一拳,正打在瘸子脸上,把个瘸子打的一咧歪,可阎瘸子拿刀就要扎徐江,却不想不耕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松开。 这时候屋里的四丫跟小翠都跟英子一样,其实醒的比两个爷们都早,刚才早就走到了院子中间,只是这深更半夜的,她们出去不合适,又看英子都去了门前,就没参言,这会听见门口的动静不对劲,就都往出跑。 四丫看见门前一地的血,当时就吓晕了过去,从宋家出事以后,她就做下了这个毛病,打架她都看不了,更别说现在门口这样子,英子也吓得真哆嗦不敢上前,反倒是被人贩子倒卖过的小翠,拿起院墙边上放着的镐头就上前帮忙。 阎瘸子杀人放火什么没干过,前些年吃喝嫖赌掏空了身体,后来又受了外伤和内伤,身体早就不行了,身体不行胆量可一点没见小,这边跟不耕撕扯往下夺刀,那边还得看着徐江,以防着这小子偷袭给他一下,这要是换成以前,这爷俩准是弄不过他自己,现在他只想把刀抢下来,进院子里给一家子都放放血心里才舒服。 徐江这时候也懵了,上前去打了两下瘸子,可看着不耕身上冒出的血,越来越多,上来打瘸子时的一时意气这时候也完全被吓没了,脑子也不好使了,还转着圈要去打瘸子,瘸子这时候已经和不耕滚到一起,徐江也有些无处下手。 主要徐江生怕碰见不耕一样,就像碰一下舅舅,舅舅就得碎了一样,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自己身上越没了力气,手脚好像都有些发凉不太好使。 冲出门口的小翠,看着如同血葫芦一样的不耕,也是一声尖叫,也不知道哪来的准头,举起镐头对着瘸子头上就拍了下去,平时这小翠小胳膊小腿的,可这一下,打的那个瓷实,也打的那么准,直接一稿头刨在瘸子头上。 咱也不知道是上次徐江那石头打的伤口又被搞头打破了,还是这镐头下去打的实在太重,瞬间也让瘸子头上见了一大片血,把这瘸子脸上,眼睛里都染的血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徐江的错觉,就觉得这瘸子头上的血好像是喷泉,往上窜了一下,才顺着脸颊和额前的头发往下流。 瘸子被一镐头刨的就挺懵,徐江这时候也像是被唤回了魂,照着瘸子身上就踢了几脚,瘸子吃疼,这时候不耕也没了力气,被瘸子彻底夺下了刀,瘸子拿刀就想起身寻找徐江,可就他那个腿脚,外加上脸上的伤,没等他起来的功夫,小翠又是两搞头打下去,闫瘸子摔倒在地,这时候徐江也没再上去踢瘸子,一把夺过小翠手里的镐头,就奔着瘸子就来。 徐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满脸的泪水,就看见小翠被他夺走镐头后,就奔不耕而来,眼里也都是泪水,他这时候也没什么顾忌了,现在就是告诉他打了瘸子就得倾家荡产,满门抄斩,他也得先弄死这个死瘸子。 他轮着镐头开始砸瘸子,瘸子躲开了一下,没躲开第二下,身上紧接着也挨了好几下,他这时候索性也拼起命来,拿着刀奔着徐江扑去,徐江闪身躲开,他又摔倒,等徐江又轮了几下镐头,小翠的手能有多大劲,这徐江含恨轮他几镐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被打的彻底站不起来,想爬都爬不起来。 平时最爱干净的小翠这时候也不管那些血迹了,被不耕的血蹭的满身满脸都是,她抱着不耕眼泪哗哗的往下淌,但就是一点哭声都没有,没一会屯里人都过来了,众人一看这情景也都不知道咋回事,可看见不耕倒在地上,心里都挺难受,这种老实人,平时谁能不待见?谁能想到遭了这份劫难。 徐江看瘸子不再动弹,就来到不耕面前,不耕没看小翠,用手摸摸徐江,用劲力气对徐江道: “江子,别,别让龙儿回来,让他好好读书。” 别人也许会误会不耕的意思,徐江怎么能不懂,知道不耕怕自己不在了,徐江觉得读书没用,就不再供庄龙读书了,徐江拦着舅舅不让他再说话,就抱起不耕回到屋子,也就一会的功夫,不耕就断了气,最后连句话也没来得及对小翠说。 徐江守着不耕的尸首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就开始扇自己的大嘴巴,程老三在边上开始还劝着,突然看徐江发疯,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赶紧拉着徐江,不让这小子抽自己。 程老大等人也来了,都哄着徐江。 门口的瘸子还没咽气呢,后来的众人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尤其是大傻子,领着人就给瘸子又是一顿打,这时候的瘸子都快被打碎了,也就剩下一口气了,大傻子又组织几个村民,将他拴在房子前面的树上,又赶紧和众人进屋里去看不耕。 这功夫看不耕还有什么意义?等他们忙活完,人早都没气了。 四丫赶紧过来哄小翠,这小翠两眼直勾勾的,眼睛竟是仿佛一下子没了焦距,谁都知道这位马上成了寡妇的女人肯定非常难过,不耕的为人屯子里的人太清楚了,对这丫头平时也是说不出的好,就算这丫头是买来的,一块冰捂了这么久,也都化开了。 大傻子这时候也不避着程家人,别人都还好说,这徐江跟自己私下里的交情那是没得说,这功夫还装着不来往,就太没人情味了,这事自己不过来不帮忙,自己那关也过不去,别人都蒙了,他还得拿主意,让随自己来的一个兄弟,赶紧去城里接庄龙,这是人家儿子,再小也必须在场,摔火盆,扛幡戴孝,这些徐江肯定愿意干,可不耕毕竟是有亲儿子在,这些事还是儿子做比较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小翠灵前定名分,徐江念亲夜难眠 庄龙打小就没了妈,这回又没了父亲,你说这孩子多命苦,但你要说这以后生活没着落,那倒不至于,这往后的日子包括屯里人也没觉得这小子会遭什么罪。 就徐江和不耕的关系,还有这小子平时的为人和性子,但凡他能有口吃的,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这个表弟,表兄弟有多深的感情不至于,就冲自己的舅舅对他的样子,对庄龙不好,他良心就会难过,更别说屯里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他。 柱子带着庄龙赶回徐家已经是第二天的半夜,阎瘸子在房前的树上捆着,又是被打又是饿的,徐江后来又来刨了他一顿,大傻子这帮人也一直折磨他,没多久他就断了气。 不过这一天一宿的,徐江是一口饭都吃不下,不耕的死对徐江打击太大,柱子又不在,身边也没个贴心人,大傻子能帮忙,也不能说贴心话不是,再说他只能帮外面的事,家里研究事大傻子也不能参言的,柱子在,尽管他也是个没主意的,但也能当得起徐家半个家,这叫交情。 家里来人也得出人忙活,这本来应该是徐江和庄龙的活,现在是一个没心思,一个开始的时候没在身边,庄龙在身边也不行,太小了,只能是四丫帮忙顶着,英子看徐江一天没动水米了,赶紧装点饭给徐江送去,他这一天就守着不耕的尸首,一动也不动。 徐江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气,这一看见英子,哪还控制的住,要不是这个娘们,哪来这些破事,他也不考虑自己在这事里的责任,一句话不说,上去打翻饭碗,就是给英子这顿大嘴巴子,边上来帮忙的人看见,也拉着徐江,可你说怎么劝徐江,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关键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多数人现在也没搞清楚。 英子来送饭之前就知道徐江看见自己没准就得发火,更知道徐江为啥打她,可没办法,四丫现在太忙,她这顿打,基本也躲不开,早晚的事,只能是硬着头皮来找徐江,她这段时间也知道这爷俩的感情,竟是一句话都没敢说。 这顿嘴巴打的可是不轻,英子除了“呜呜”的哭,竟是一声不吱,其实她还真不是个软弱的性子,要是换成瘸子当初揍她,打不过,她也一直还手的,那瘸子多狠啊,她都不怕,你说她为啥怕徐江?为啥在徐家不敢还手呢? 尽管庄龙都回来了,这里的事情徐江也不能跟他研究,这孩子太小了,根本不懂什么,只知道守着他爹的棺材旁,和小翠抱在一起“呜呜”的哭,徐江过去,抱着庄龙,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啥,最后抱着庄龙走到小翠面前,一个头磕在地上,叫了一声“舅妈”。 这还是徐江第一次管小翠叫舅妈,以前徐江其实也是认的,这小翠做人做事,徐江挑不出大毛病来,有些事做的更是让徐江信服,不过毕竟是买了的丫头,又没有儿女傍身,徐江以前也有些不重视这女人,那年代的价值观就是如此,再有就是徐江也挺怀念庄龙的亲妈,那女人也好,自己真叫了小翠舅妈,总有一种背叛的感觉,毕竟庄龙还没叫过小翠妈呢。 现在不行了,这个名分不定下来,以后的麻烦事肯定一大堆,而且你让小翠以后怎么在徐家住下去,她还那么年轻,她要是不愿意守着,想改嫁还好说,自己倒是不能说什么,可万一人家要是想守着庄龙不改嫁呢?自己总得给人家留条路吧。 要是不做这个事,将来自己死了也没脸下去见不耕,这外甥当个也太不够格了,关键也太没人味了,毕竟在一个屋檐下也过了好几年了。 然后徐江将庄龙按在地上,也给小翠跪下,让他喊“娘”。 庄龙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意识到自己以后会怎么样,不过他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这往后就全得听表哥的,本来他也不讨厌小翠,规规矩矩的给小翠跪下磕了头,叫道: “娘” 以前他一直叫小翠“栾姨”的。 徐江的这声“舅妈”和庄龙的这声“娘”,这算是把小翠的名分定下来,徐江对小翠道: “咱没有逼你的意思,你要是想再走一步,我也不拦着你,这事完全在你,你也不用多想,别看当初是买来的你,就冲你跟着我舅这几年,把我舅伺候的挺好,买不买的事就算了,我也不会说什么,要是庄家人敢说半个不字,就是打掉脑袋,我也给你出头。” 这话说的小翠眼泪如断线珍珠般的往下落,这几年她也心累,伺候老的伺候小的,生怕落不下好来,自己肚子还不争气,怀了两个都没保住,不耕对她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来,从看见不耕挨了刀她就一直隐隐的害怕。 从不耕出事以后,庄家就来了人,一个个在这颐指气使,横挑眉毛竖挑眼的,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耕这些年赚了金山银海的,都进了徐江的兜里,这一家子都是奔着钱来的,因为不耕还没出殡,白事闹开了徐江怕舅舅走的不安详,徐江都还忍着,看庄家人说话过分,才只是用话刺一下这家子牲口。 屯里也住了好几年了,庄家人的人性小翠也是知道了,她就是想改嫁,只要庄家人不同意也是白搭,包括徐江在内,有一个想对她怎么样,她都是死路一条,这可不是吓唬人,就算徐江没有这些心思,庄家人把她卖了再换钱,或者把她再许配给疯子傻子,她也没办法,这事徐江是外甥,除非像他话里说的强出头的帮她,要不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出路在哪。 她想了一下,最后一咬牙对徐江道: “江子,我可不敢受你这么大礼,你赶紧起来,应该受你这礼的人现在还在馒头山上,这以后我就打算守着小龙过了,不过我们娘俩都是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你要是嫌弃我们,就早说,我就是带着小龙出去要饭,也绝不拖累你,我们死也不去庄家,只是这庄家人,你得帮我……。”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叹平时贤惠谦让,遇事情有人出头 这话小翠说的自己眼泪下来了,徐江也受不了这个,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最后徐江指着天和不耕的棺材发誓道: “只要舅妈你不‘走道’(改嫁),但凡我徐江有口吃的,就不能让你们娘俩挨饿,要不然天打五雷轰。” 小翠一只手搂住庄龙,另一只手就捂着脸,也跟着大声哭了起来,这徐江的话算是让小翠心放了下来,被卖过一次的人也最怕这样的事,庄龙倒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表哥和栾姨这是咋了。 庄龙回来了,也不能马上出殡,就已经是初六的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初七,怎么也得停灵两天,说实话,徐江都守了一宿,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可这时候的徐江,出于对不耕的感情,再加上一肚子的自责,徐江这两天总是想,不是因为自己,哪会有自己舅舅的这些倒霉事。 白天睡了一下午,晚上他又来守灵,柱子看他可怜,也来陪着,其实守灵跟上山抬杠的差不多,自己家里人一般都不参加,都是要找外人来帮忙的,可徐江是姓徐的,又不姓庄,再说他本身就是个外甥狗,这事他愿意,谁都不好说闲话。 等太阳下了山,屯子里的两个同龄的兄弟也来陪他们一起,四个人在徐江院子里搭的灵棚里,大眼对小眼的待着,也不是什么事没有,不耕的棺材前的灯火不能灭,还要隔一会烧上两张纸钱,最关键是看着小猫小狗等小生灵来捣乱。 为啥怕这些小生灵来捣乱呢,难道它们还能坏了不耕的尸首?也不全是,东北早就有个传说,据说哈,人死之后,不能让这些小动物靠近死去的人的尸身,要不然尸身容易借着这些小生灵的气息复活。 肯定还有人说,这不是好事吗?人活了就接着活着呗,呸,生死两隔的,那些小生灵能有多少气息,死者借着这点气息跑出去,跑不了多远就又没气了,可活着的人找他尸身就不一定马上能找到不说,要是被阳光照到,那不是毁了死者的肉身吗? 东北农村那时候就是这样,人死了就得抓紧盖起来,不能见阳光,这也是当初程老二为啥送程老四进城看一眼,外面盖几层黑布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谁也没见过真有借气的,一点点的科学依据都没有,可作者也不知道这传说怎么传出来的,这种事也没法考证这事从啥时候开始的传说。 要是有小动物靠近,负责守灵的人就得把它们赶走,听老辈人说,不知道以前谁家的人去世,他家靠着山近,还有黑瞎子上门捣乱,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死者借来了黑瞎子的气,一般的小动物要是被借了气,这小动物就得马上死。 可能黑瞎子气息太长,死者借了点黑瞎子气息,黑瞎子也没死,这死者起来还跟黑瞎子打了一架,据说还把黑瞎子打的够呛,黑瞎子都给打跑了,当然这事就更不可考证了,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啥变得,死了还有这么大本事。 徐江他们四个就是干的这个活,这么守一夜肯定不好过,东北停灵的地方一般没有在屋子里,尤其农村,都是在院子里,一般白事的主家都给拿大衣或者棉被子什么的,不会让人冷到。 要是冬天,就用木头绊子架起火堆,停灵时间长了也需要不少的烧柴,还有好吃的给几个人拿过来,愿意喝一口还得给人家备上酒菜,想喝就喝一口,只要别误了事情,这些主家都给管,人一般也遭不了什么罪,可这一整宿都坐在那里聊天,也挺腻歪人的。 这屯里来帮忙的一个小子就说,要不咱们几个玩俩把吧,这种事在后世也实属正常,守灵一般都玩玩小牌或者麻将,要不然整宿难熬不说,也能让人分散注意力,真保不齐有人到了半夜,就开始胡思乱想,害怕的乱喊乱叫最后跑了的都有。 当然这里虽然动钱,但玩的都不会很大,都是几个铜子,输赢都不能伤和气,就徐江那性格,来帮忙的这些人也都是看他面子才来的,他又不缺钱花,真赢了也不会往兜里揣,怎么拿人家的还得还回去,这纯粹是为了消磨夜里时间。 再说徐江原本就不好赌,摊上这种事现在哪里还有打牌的心思,可是人家来帮忙的都说话了,自己肯定不能回人家面子,就喊来四丫,去程家去取麻将,程家这种本分人家原本是没有麻将的,那时候整个屯子都没两副麻将,这东西那年月多属于金贵的东西。 可自从程老二当上了乡长就总在小西屯开赌,才有了这些东西,还有牌九呢,程老大几次想扔掉这些破玩意,以免教坏了家里的孩子,最后也都忍下来了,他毕竟是程老二的哥哥,不是程老二的爹不是,当初在苗圃屯当保长那会,他成天在家开赌,当初徐江和大傻子打黑枪去,程老二屋里就是开的赌局子。 小哥四个就在不耕灵棚里打起了麻将,四丫也心疼徐江,陪了一会,不过白天她也累坏了,张罗事情,接待邻居,谁来了还得陪着说话,这些事英子都干不了,不是说英子懒,这些活都不爱干,还是因为英子的身份不合适。 来的男人还好,知道徐家没有什么男人,徐江也被刺激的不轻,没人挑理,要是有人家的老婆或者儿媳妇来了,不管人家是干啥的,你家就得派相对应的女人去接待。 即使辈分不一样,也得正房主妻,要不然人家就算知道你家什么情况,只会以为你是看不起人家,凭白得罪人,甚至会有人笑话徐家不懂规矩,本身外甥给舅舅办丧事就已经有点破坏规矩了,没人嚼舌根是因为都知道他爷俩的关系,还有庄龙太小了。 别以为这种事只有大户人家在乎,这种身份对等,时间越靠前,人们就越在乎,当然人家小老婆来就得英子去,四丫去也不合适,不过那时候也没几家两房媳妇的,就算有来了点下卯就赶紧走,哪家的二房也都是受气不当家的,谁敢在别人家多待? 第一百六十七章 梦里舅甥来相会,相隔生死不知人 像英子这样的,在那个年月,要是没孩子,就跟大户人家的丫鬟差不多,没事还得伺候着四丫才算合理,大老婆打小老婆属于天经地义。 别看现在有个女儿,也不比人家的丫鬟强多少,那个年代普遍认为,只有儿子算孩子,丫头都是外姓人,早晚嫁出门,不是自家人,有的人家都不把女儿当人看,生女孩的小老婆就更不算什么。 可陪一会徐江,四丫就俩眼皮打架,睁不开眼睛,徐江也怕小翠出点啥事,就打发四丫去看着小翠,别以为话都说开了就没事,那丫头真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也是有的,别看徐江叫她舅妈,也才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丫头,还没徐江大呢。 四个人推开麻将桌就打开了,徐江不爱打不说,这俩天也没休息好,从上了牌桌就开始犯困,柱子头天晚上回来的,现在也是困的不行,另外帮忙的俩个兄弟倒是精神很足,徐江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输了多少,只知道人家和牌就往出拿钱,至于给多少,你们自己来拿就是了。 柱子比他好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是陪着庄龙赶了一路,没等玩就困的不行,也就开始坐下的时候赢了两把牌,也是一直掏钱,边上那两人赢得见眉不见眼,他们其实也不是经常玩,也都是这些特殊事情才能聚在一起,平时爹妈也是要管的,平时上山下地的干活,也没那个闲工夫。 可这玩着玩着就到了半夜,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外面又刮起的那种微微的暖风,一般秋天的风,也挺冷的,按道理说,这个季节天应该微微有点凉意才对,这暖风一吹几个人不遭罪,还挺舒服,除了徐江,几人都挺乐呵。 可人就是这样,往往相对比较舒服的环境,人又吃饱喝得后,就容易犯困,还没等半夜几个人就昏昏欲睡,尤其是徐江就第一个睡了过去,他这俩天实在没休息好。 朦朦胧胧之中,徐江就觉得自己抓了一手的好牌,正不知道该打二筒还是三万时,犹豫中他已经将三万拿了起来,身后就有人按住他的手,那意思告诉他打二筒,他也没看身后是谁,就觉得这人的意思准没错,也非常顺从的将二筒扔了出去。 还没等别人抓两张牌他就和了,柱子等三人就赶紧给徐江钱,接着又打了起来,结果是徐江一旦要打错牌,身后那人就拍他肩膀,这样下来徐江几乎把把和牌,几个人把手头的钱很快就全赢到徐江手里,徐江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手气就如此的好,回头还跟身后给他出主意的人道: “舅,你看我运气多好。” 这时候徐江回头来看,只见不耕也不说话,真微笑的站在那里,眼里像是有很多话似的看着徐江,还用手摸着徐江的头,脸上都是慈爱的模样。 还没等天亮,不放心徐江的四丫过来看时,发现四人还在那里打麻将,起初也没在意,可等她到身边看时,差点笑出声来,四个人这麻将打的可真有意思,都闭着眼睛在哪里玩,样子滑稽的不行,她开始还寻思这几个人逗她开玩笑呢,这两人还有柱子都是和徐江差不多大,平时见到她,也和她开玩笑的。 四丫一寻思又觉得不对,徐江这时候哪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赶紧轻轻推了下徐江,徐江微微醒来,一看四丫,还有些嫌弃她多事,自己这觉睡的真舒服,搅合自己干什么。 徐江一醒,另外三人也马上醒来,却都赶紧揉着酸疼的四肢和脖子,坐着睡觉肯定不舒服,手里还都拿着麻将,那姿势能舒服就怪了,几人互相打趣几句,徐江一看天色,吓了一跳,赶紧往灵前去看,发现不耕灵前的烛火昨晚烧的特别的旺,现在只剩下一点蜡烛头,自己几人光顾着玩了,这要是走了水可就麻烦大了。 他也没多想赶紧给换了蜡烛,又点上三支高香,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做梦,好像梦见不耕帮自己出主意打麻将来着,还摸自己,这让徐江鼻子一酸,又往不耕棺材一看,正好看见不耕棺材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一只狗。 这狗徐江也认识,就是不耕养了多年的那条老狗,本来这狗都老的都快走不动路了,要不是他家这几年条件好了,不耕还是个念旧情的人,换一家早就下了汤锅,被吃掉了,可这老狗今天是咋地了,好好的跑到不耕棺材边上干什么? 徐江赶紧走到狗近前来看,这才发现老狗也早断了气息,一脸的依恋紧紧靠在不耕的棺材前,好像很想进入棺材之内,随主人一起走一样,可那厚厚的棺材板,早就不是它能顶动打得开的。 这个发现起初徐江也不在意,可他一回忆起刚才做的梦,一下子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喊来柱子等人,非要开馆看看舅舅还在不在里面,柱子等人拦着,最后才算把这个祖宗拦了下来。 可等几个人消停下来,互相一碰头聊起天来才发现,几人刚才都做梦了,甚至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做梦,柱子坚称自己一直在打麻将,就没停过,除徐江以外的三人也都说,今晚徐江运气真好,可徐江记得自己睡着之前一直都在输钱,梦里赢的钱还能算数? 几人来到麻将桌前,发现柱子三人的钱,全在徐江这侧的桌子上,徐江被弄的哑口无言,钱不钱的不重要,他把钱往前一推,让柱子三人分了,自己在那里若有所思。 另外柱子还说,徐江边上一直有人帮他出主意打牌,三人玩的时候输钱,也烦的不行,可徐江问他们这人是谁?三人都说好像非常熟悉,肯定是熟人,只是自己都有些犯困,又没看清到底是谁。 话一说到这里,柱子三人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的从头上往出冒冷汗,这事怎么越细品越吓人呢,还想起刚才徐江要开不耕的棺材,心里就更发毛。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忠犬入土守家坟,分家拆业狗比人 等天亮了,来帮忙的人都被徐江和柱子喊来帮忙收拾,把那条老狗放在不耕棺材边上,有人还出主意要吃肉,徐江死活不同意,只说这狗和不耕有感情,等不耕出殡,自己要把它埋在不耕坟边上,帮舅舅在下面把门。 这点破事把那两个守灵的兄弟吓得够呛,人赶紧往家里跑,等到第三天不耕出殡都没过来帮忙,其中还有个生了一场大病,要不是胡大夫给抓了几副药,这人都有性命之忧。 柱子傻吃苶睡的性子还好,徐江倒是不怕不耕害自己,只是经过这事,又是好顿的哭,他娘去世的时候,他都没哭这么多,又到第二天晚上,他还要守灵,被四丫死活拉回屋里睡觉,他们四个昨天晚上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屯子,今晚上都没人敢再来。 最后还得是大傻子帮忙,领这几个瓦工,在徐江家院子里待了一宿,主要这一晚也不用等一宿,天还没亮呢,就都得起来往馒头山送不耕,因为过了半夜就是初九了,可以下葬了。 不耕被众人抬着送上了馒头山,和庄龙的母亲并骨,可能这里有人会误会,并骨并不是将俩人完全放在一起,而是将两人的棺材埋在一块,根本不需要打开庄龙妈的棺材,当初作者也以为是将俩人放在一个棺材里,还问白事里的老人呢,抬上山的那套棺材咋办,让人家给我好顿嘲笑。 这次更特殊,还多了条狗,按徐江的性子,非给狗弄口棺材不可,只是时间太紧,也没有木匠爱干这个活,谁闲的没事给狗做棺材?那时候人讲规矩更撅,这种活你给钱也没人爱干。 最后只能是徐江自己背着这条老狗上的山,这事让谁帮忙都没人帮他,就没有这个规矩,帮你家的人下葬没问题,怎么你家人金贵,狗也这么金贵,不让吃就算了,还得帮着埋在大山里?我们来帮忙的不假,你家也有钱,可再有钱也不能让我们这些人伺候条死狗啊。 咋地?你们家是皇亲国戚还是王爷公爷?就算是溥仪都没这么大架子吧,没有这么糟蹋人的。 最后老狗埋在不耕的坟边上,好在它也不需要多大个坑,都是徐江自己干的,只有最后柱子看不下去,也过来帮忙伸了俩下手,哥们嘛,不过回去后这屯里指不定会被人疯传成什么样呢。 要不是程家现在的地位,肯定有人说柱子溜须徐江到了这地步,连狗死了还管挖坑,还不是因为徐江有钱,这人没志气,下贱的话都能传出来。 这也算了了徐江一件心事,别人根本不爱搭理这俩个玩意,估计心里还骂徐江呢,舅舅死了,人也疯了。 最后也只有徐江念叨: “狗子啊,狗子,这辈子你看门守家的让你受累了,到下面好好给我舅舅看门,赶明个上坟,我都带你一份好吃的。” 等太阳出来,坟前的各种仪式都结束下山时,大傻子眼睛好使,一眼看见徐江的后脑勺处有大概大拇手指头盖大小的一块头发没了。 这在后世里叫斑秃,也叫鬼剃头,具体因为什么现在也是众说纷纭,但上坟的众人也以为是最近几天徐江没睡好觉导致的吧,那年月这种毛病的不多,现在这几年反倒是多了起来。 也只有徐江自己不这么想,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做梦打牌,不耕最后摸了几下自己的头,好像就摸的那里。 ………… 等众人回到徐家,吃完了席,庄家人就自觉的留了下来,庄家几个不耕的叔叔大爷坐在徐家的院子里等着徐江,小翠抱着庄龙在那里哭,这事徐江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来干嘛的,来要钱的,要什么钱?不耕没了,他活着的时候赚的那么多钱哪去了,肯定得有个说法吧。 这也是东北老年间的规矩,天大的事也得等人送走后,下葬了再说。 按照老理来说,徐江真没有说话的地方,可不耕这事太特殊,大傻子和他带来的人肯定不能参与,吃完饭出了徐家,就在徐家门口待着抽烟,程老二不在,他的身份还能参几句言,别的程家人,包括柱子在内也品出空气中的火药味,简单吃口饭也都不再吃了,只是有些话他们也不能参合。 这里的事肯定不能这么算,庄家人这几年越混越完蛋,看不耕和徐江眼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还是不耕没盖新房子,要不然就更得热闹,你说不耕有儿子,这些事跟你们别人什么关系,不好意思,那年代真不一定谁说了算,有儿子咋了?捞不到遗产的一样很多。 这次就是个机会,徐江不给个说法,这一家人肯定是不能干的,尤其是不耕的几个叔伯,这几年眼红的都想吃了这爷俩,现在好,为了外甥,不耕命都搭里了,说实话庄家人是一点不为不耕的死难受,甚至有的人发自内心觉得不耕死的好。 别看庄家人多,要说打架徐江不惧他们,就自己这几年交的人,处的朋友,就不是庄家的这些憨货能比的,跟自己耍混蛋,都不用找别人,喊大傻子或者程家人一声,就能把庄家人都给扔出去,小姬还在边上和程老三说话呢,庄家人想动粗,你得问问这位爷能不能答应。 庄大爷这俩年越发的老了,老年斑都爬的脸上和脖子上一块一块的,不过这人要是饭桶,活一百八十岁都白搭,他家的两儿子外加庄家各房十几个爷们也都在,除了庄向学都不用好眼神看着徐江。 庄大爷先开口说话,他还是那么直接的对着徐江道: “江子啊,你舅姥爷我今天可得跟你说道说道,你舅舅死的就不明不白的,我们庄家人死在你们徐家,这事你得给个说法吧,还有就是……” 没等庄大爷把话说完,徐江一声冷笑道: “我这人打小没爹教,更不会排辈分,什么他妈的舅姥爷不舅姥爷的,我不认识,你们要找我聊事我不拦着,在我家聊你们庄家的事,就都给我滚蛋,我妈死的早,攀不起你们这门亲戚。” 这话聊得差点没把庄大爷噎死,好嘛,人家直接就不承认和你们庄家有亲戚,庄向学还想给打打圆场,没想到庄家不耕的老叔,那个精明的庄家老舅姥爷赶紧截住庄向学的话,他笑眯眯地说道: “我说江子,这两年你也算出息了,不过你这话聊的可不对,你妈和你舅怎么也姓庄不是,你这个总不能不认吧,我们几个老的是你妈和舅舅的亲叔叔、亲大爷这个没错吧?” 第一百六十九钱财最动人心,生死不改本色 这话说的徐江还算爱听,不过他也知道这老头也不是好东西,就斜着眼看着这位“老舅姥爷”,心里还寻思呢,说好听的,我就听着,说难听的,我就都给你们撅出去,以为自己舅舅好说话,自己也好说话?还当自己是前几年,让你们欺负上门,现在还让着你们随便拿捏?呸,姥姥。 老舅姥爷也知道这小子脾气,在屯子里也是有名的脾气倔,知道自己再废话也没啥意义,就赶紧又道: “江子,你们爷俩当初去放排的时候,舅姥爷见过你舅舅,我的意思是不让他去,可你舅舅他犟啊,也不听我的,非要去。 不过舅老爷当初的话没听也对,这几年你们也发了财,舅姥爷看着也高兴不是,不过就你们徐家盖房子,这你舅姥爷管不了那么多,这是你的本事。 可你舅舅这些年赚的钱呢?这个你不能都占着吧?还有你们爷俩买的那些地,你不能说都是你的吧?这个地你得交出来吧,这都是我们庄家的钱和地,你管着似乎不太合适吧,毕竟你是外姓人,你舅舅的这些只能是庄龙和我们来说,你不行。” 这才叫狗咬一口,入肉三分,人家那个话真有几分道理的,你不能完全说人家胡搅蛮缠,这不耕赚的钱,真要是算庄家的,那年月也没毛病,这可跟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们可没有继承权,只有小龙有。 可徐江是谁,他本质上就是个性情中人,道理?规矩?他要是真跟庄家讲这些才出鬼了呢,这小子立起眉毛故意挑事的道: “我呸,你这老家伙,想要什么钱?想要什么地?我舅舅一直以来都是在我们家出长工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这老家伙说吧?地都是我们徐家的,你动一分我就打掉你一颗牙,钱?什么钱?我舅舅这些年在城里养了五个窑姐,都是我出的钱,现在还欠我一千大洋呢,怎么着,你们庄家是想来帮我舅舅还钱来了?我最近手头正紧呢。” 徐江这话聊的就没法听,还一千大洋,你咋不长出翅膀飞上天呢,苗圃屯的这帮庄户人从来就没把千这个单位,和大洋联系过在一起,庄家人心里都骂,这个小犊子,真敢开牙,什么事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你就敢说胡说八道,你咋不说把庄家人都抵押给你当奴才了呢,呸。 庄家人直接就炸锅了,这小兔崽子太不是东西,坑死舅舅然后吞了舅舅的家产不说,倒打一耙让我们还钱,还个屁,再说,你说一千就一千?你说长工就长工?这么多年我们都是瞎吗? 不耕是住在你们家,过的可是主人的日子,到现在你说在你家的不是舅舅而是长工?谁家长工这么横,主家有事还得问问长工?拿我们当傻子是不?庄家人里头有两个岁数小性子急的,都已经撸胳膊挽袖子的要过来和徐江打架了。 边上坐着的小姬一直没参言,还和程老三有说有笑的聊天喝酒,等徐江说完那话,也差点没呛到,心里骂道,这徐江可真能胡诌,不过这种场面肯定他得帮忙震着场子,看见庄家有人要动粗,赶紧一边从腰间掏出手枪摔在桌子上,一边插话道: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啊,好好说话,谁今天敢动一动,小心老子崩了他。” 他今天还带来两个伪警,也在边上别的桌上吃喝,这时候看长官都掏枪了,也赶紧跑进屋子,从里屋一人扛出一把长枪,有一个还歪带着帽子的家伙,拿着破枪一顿瞎比划,喝的满脸通红的对着众人吓唬道: “都给老子消停点,听我们姬所长说话,不想活的一会我们回城里全都带走,我们的大牢都空了一半了,正缺人呢。” 庄家人尽管情绪激动,也不敢扎刺,自从东洋人来了以后,环境就全变了,这帮子伪警彻底成了汉奸,他们可是真敢杀人的,这种事即使出了东洋人也不管,贫民百姓找这些伪警的麻烦,那可真是没地方告状去,你看看普通人能不能进入伪政府大院,至于说东洋人宪兵队,人家站岗的都有权利开枪的,你去喊冤一个试试? 庄家人这一沉默,那庄大爷又道: “江子,你们不能这么以势压人,你舅舅挣来的这些财物,都是我们庄家的,你这么谋夺我们家的家产不怕将来遭报应吗?不耕可是你亲舅舅,我还听说他是替你死的,你就这样对我们庄家人,你不亏心吗?” 这话说的徐江差点没气死,正要回话,门口抽烟的大傻子这时候插话道: “你们老庄家的事我本来不该管,可你们口口声声说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庄家的,到底有啥凭证吗?没有凭证咋就知道这些都是你们庄家的?让人家徐家拿出吞了你们家的东西,你得有个说法,无凭无据,到哪你也说不出吧,是不是我的庄大叔。” 这话插嘴插的太及时了,人家不耕儿子在那呢,就算不耕留下钱财,也得留给儿子,你们这么着急的抢到手里,还不是眼红?到时候说是帮庄龙看着这些钱财,最后指不定怎么回事呢,不就是想在不耕留下的钱财里参上一手,这帮不要脸的还说我谋夺舅舅的钱财,怎么好意思呢。 这事徐江是早有准备,他早知道庄家人必然来要不耕留下的钱财,早就想好他就是不能承认不耕留下了钱财,就连那些地都不能说是不耕的。 庄大爷这话一提不耕替徐江挡事而死,徐江就有点受不了了,这些钱财,他本来也是不想要的,留在手里也是替表弟保管,他跟不耕是啥感情,到啥时候也干不出谋取庄龙钱财的事,再说他本身也不缺钱花,徐江一激动差点就要和庄家人争辩。 “钱财都是庄龙的,你们凭什么争夺。” 可这话说出来,他今天就算输了,这件事上,在那个年代,从法理和民间的约定俗成上讲,庄家人就是比他有继承权,甚至庄龙太小,他们也确实有权利替庄龙保管财货,徐江这个表哥,跟人家比,真没这个资格。 第一百七十章 外甥无心取舅业,徐江退敌用借条 之前倒不是说庄大爷这话里有什么圈套,庄大爷没那个脑子,还是那句话,他要是有那个脑子,庄家早就好了,他那几十岁真不如活到狗身上去呢,这里面完全也就是话赶话而已。 这个事只要徐江咬死这些都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可他要说这些东西是庄龙的,天生就不占据当时法理和民间约定,大傻子就是看出徐江要说错话,赶紧拦下了徐江的话。 不耕的老叔,自称是庄家唯一的精明人的那位,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傻子,这些人里,就他看出来徐江差点就说错了话,又被这个讨厌的家伙坏了事,不过眼珠子一转就计上心头。 这庄老头又对徐江道: “江子,你说你舅舅啥都没留下,这事谁也证明不了,我们也没办法,可是呢,这庄龙和不耕买来的丫头算是我们庄家人吧,这人我们带走可没问题,你可别说这事你也要管一管,我们自己家的事,你可管不了?” 这话一说,边上的庄大爷似乎有话要说,可看徐江难受,就没把话说出来,可这话让坐着的小姬还是门口的大傻子都是一皱眉,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人家庄龙姓庄,小翠要是承认自己是不耕的老婆,就是庄家人,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孩子,尽管分了家,人家庄家要领人走,谁也没有办法。 这功夫的徐江也彻底反应过来,他倒不是非要占着不耕的这些钱财,可看着庄家这些人一个个跟掉进钱眼里一样,现在不耕尸骨未寒呢,就要拿他的儿子和老婆来威胁自己,庄家上下,老的老,小的小,除了脸上有点发烧的庄向学以外,哪有一个好东西,自己就是一把火连房子带钱财全烧了,也不能让这帮子缺德带冒烟的家伙占了便宜。 徐江知道这么争辩下去自己肯定说不过人家,于是“哈哈”一声大笑的走回了屋子里,拿出一张纸来,对着还在酒桌上喝酒的胡大夫就道: “胡爷爷(和不耕父亲一个辈分),你给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老胡大夫在屯里的地位非常超然,不光是屯里,全松江乡他都地位超然,有点不在三界内,跳出五行中的意思,他是即没钱又没权,但谁都有可能求他,上他那看病你没钱也别怕,不抓药不收你钱不说,就是抓药了,人家也不赚你多少。 可你家有个大事小情开席的,必须叫这老头,到地方他就吃喝,吃饱喝得了,他就走,礼钱?帮忙干活?那是不可能的,老头啥都不干,要钱不给,到地方就负责吃喝,可没人讨厌他,反倒是附近的人都非常尊重和喜欢这个老头。 因为别人可能求他,唯独他不一定求别人,人人都可能生病,老头无儿无女,光有一身医术,谁能把他怎样,前几天还有东洋女人来找他看病呢,连程老二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胡叔”。 这老头是越老越值钱,全屯就没人敢招惹他,别看老头好像啥事都不参合,可针对谁,骂你一顿,你都得干瞪眼,你跟他来硬的,纯属找不自在,那你家人以后就别有病,或者有病你就挺着,这老头唯一让人不解的是,他是即抽烟又喝酒,脾气也不太好,后来是怎么活到九十多岁的呢。 胡大夫拿起那张报纸,醉眼迷离的从兜里掏出老花镜,用那常年抽烟的破嗓子念到: 今借取徐江大洋一千块,借予庄不耕。 以此为据 借款人:庄不耕 民国贰拾贰年四月十三 上面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不用看也知道那肯定是庄不耕的手印。 这老胡大夫说着说着还打了个酒嗝,一脸酒气的对着徐江骂道; “江子,你小子太不是东西,你舅舅管你借两钱,你也打借条。” 他又吧嗒嘴道: “一千块钱,你俩哪来的那么多钱,不会是抢来的吧,我可跟你说,做什么也不能做贼知道吗。” 说着说着这胡大夫竟诌起古文来: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俾民卒狂,……。” 说着说着这老头还哭了起来,边说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在座的谁也不知道老头说的啥意思,也都没人关心老头后面说的什么,只看到徐江又郑重其事的接过借条,郑重的拿在手里。 徐江安抚了下老胡头,还和这老头道: “胡爷爷,你老可慢点喝,咱家的酒有都是,别着急哈,我一会让小龙给您磕头呢。” 然后徐江转过身来,想了一下,又对着庄家人那边抖动着手中的借条,还一边向众人道: “老话说的好,父债子偿,夫债妻偿,你们谁要是今天领走小龙和我这位小舅妈也可以,就先还了这一千块钱,要不然小龙就得继续给我家当长工,我们是亲表兄弟,我给他算一年五十大洋没毛病吧。 还有我舅妈,亲戚是亲戚,长辈是长辈,财是财,她也得留下在我们家伺候我媳妇,我一年给十块钱工钱也不少了吧,等他们还完债,自然就放他们走,到时候你们庄家愿意接人就接人,我徐江到时候有半个不字就不是我娘养的。” 这每年给的钱财完全是他信口胡诌,反正再过个十来年,庄龙也长大了,到时候还立不起门户来,就怨不得他徐江了,自己也不可能管着表弟一辈子,男人到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 至于这张借条是他伪造的?还真不是,那不耕真管徐江借了一千块钱?借个屁,以前不耕活着的时候,真遇见什么为难遭窄的事了,卖了徐江的房子,你看看徐江管不管自己舅舅?钱算个屁,没有不耕,哪有他徐江的今天,早就饿死了。 这还是前几年在城里找人立的,就怕有今天这种事,那时候两人正放排放的热火朝天的,那个活可是就在鬼门关门口晃悠,几乎每一趟都是走阎王殿边上走一圈,谁能保得齐自己爷俩不出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灾祸该落穷损户,是非多出内斗门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不耕和徐江俩人都没了就算拉倒,要是俩人中没了一个怎么办?死的要是不耕的话,你让徐江怎么面对庄家?就庄家这帮人能干出什么来,不耕那样的傻子都能想得出来,所以就有了这张借条。 当然还有一张一模一样的借条,两张借条只有徐江和不耕能找到,不过那张借条上写的是徐江管不耕借一千块钱,那张借条防不着庄家,当时是为了防着四丫的,毕竟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这个丫头会干出什么来? 徐江要是出了事,四丫往出赶不耕怎么办?要知道徐江二人的钱财可都在徐家的房子里,你说你藏的隐蔽,四丫不让不耕进屋,全家上下的翻找,实在不行就扒房子,那钱财还不是早晚能找出来吗? 到时候不耕你说我是徐江的舅舅,让我进趟屋,对不起,舅舅那年头只管一件事,外甥兄弟多的时候,分家他说了算,亲娘舅做事公平,剩下的别的什么事说的都不算,外姓人啊!到时候四丫说,我男人死了,你要进我屋干嘛?咋地,你不耕当舅舅的,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还要对自己外甥媳妇下手?到时候不耕咋说? 徐江的意思万一自己要是没了,也不是让不耕把四丫赶出徐家让她自生自灭去,他是想把房子和家产留给舅舅也不能留给四丫,因为舅舅一定不能看着四丫受苦挨饿不管,可反过来呢,别看四丫人心底不错,真到那时候,四丫却也不一定能管舅舅,这里面的逻辑让读者自己想去,不难,挺有意思的,呵呵。 庄家人听见这张借条内容,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不耕老叔就有心上去验验借条真假,甚至吃掉借条都有可能,可谁都不是傻子,大傻子和小姬都围过来,一起看了看这借条,两个人相视一笑,心里也都暗暗佩服,这么一对棒槌爷俩,还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来,也真难为他们俩,都是千年的狐狸,都不用细琢磨,就品出这里面的味道了。 相视一笑的两人本不熟悉,大傻子知道小姬,这小姬却又忘记了大傻子是谁,那天晚上在赵老二家房后的情形,也没让小姬记住大傻子,主要当时不耕没告诉小姬,大傻子身边的是别人媳妇,要不然以多数男人好奇的性格,一定能记住大傻子。 不过这次的这件事,俩人都对对方熟悉了,也都挺佩服对方,要不是小姬是程家女婿,说不定这时候大傻子就得把他拉走去交朋友去,小姬也觉得这个人说话有意思,关键时候还挺够朋友,他还不知道大傻子是徐江的姑父,比自己还大一辈呢。 一场闹剧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发生,袅袅悄悄的散场,众人带着一脸的谈资,全都散了回家,只有徐江对着院子里这俩天不耕停灵的位置,久久没有动,好像从儿时起的那些事情,一下子就涌上了他的脑袋,自己最亲的那个人走了,自己再也没有舅舅了,自己以后的路只能自己走,再没有人能像舅舅一样的扶着自己,慢慢前行。 又过了一天,徐江和柱子送庄龙和小翠进了城,住进小院,那个做饭的老妈子徐江也没辞退,尽管小翠来了,也能管孩子,可这边不耕刚没,徐江就给庄龙这里减人,也不好看,多个人照顾孩子也挺好,最关键的他也不差这几个小钱。 等徐江再回到屯子没几天,程老四家那个栓子来他家跟他说,庄家的几房互相抱怨,还打了起来,这事徐江看的挺高兴,人脑袋打成狗脑袋才好,谁管他们死活。 不耕去世,庄家人来抢家产,加上平时的为人处世,庄家人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明眼人都能看明白,徐江这小子挺仗义,这些钱财和土地不可能自己密下,不给庄龙。 庄家人太认钱,还没人性,再怎么样都是一家大户,几岁的孩子家业也想去夺,还惦记人家没出热孝的小寡妇,这都不是人做出来的事。 纸里面包不住火的,也就是这两天时间,庄家内部研究的事就传了出来,原来不耕前脚去世,人家庄家就定了下来,不耕的钱几家一分,地也是,小翠归不耕老叔的一个小儿子。 想的最美的是庄龙这个倒霉孩子,人家都没打算要,分地时候给徐江几亩让他把庄龙养大,为啥庄家人就能以为徐江会管孩子,人家研究的时候,庄大爷说的狠话,我们庄家人是替你徐家死的,你徐江就活该欠我们的,养孩子你算还债,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不天经地义这个不好说,这话庄家人说,就是欺负人,哪有分完人家家产,还分人家老婆,最后一脚把孩子踢出门的,这哪是一家人啊,更何况这里面好几个都是不耕长辈,就能这么做事?仇人之间也不过如此吧? 事情尽管被徐江搅合黄了,庄家人还有些不死心,就又坐在一起研究,可是还没等这帮人研究出对策来,庄大爷就开始抱怨自己的几个兄弟在徐家都不说话,按他的意思就该直接开打,那几个伪警察还能真开枪是咋的?这是我们的家事。 他还抱怨自己的老兄弟,不耕老叔话说的就不对,聊的都是废话,什么自己家人不自己家人,他徐江不认我们这些亲属长辈,我们还不认识他呢,都是自己家东西,跟个小崽子废什么话,揍一顿就老实了。 其实小姬掏枪时,就属他最害怕,当时吓得差点没钻桌子底下,边上的不少庄家人都看见他在那里一顿的抖,都是吓得,也别笑话就这个老头如此,人都是这样,每次遇见事情的时候,往往事发突然,就处理的都不妥当。 事后一想到自己刚才遇见的事,就该怎么怎么样,也会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很不满意,假如事情再发生一次,自己绝不会这样,一定表现的比上次好的多,岂不知再遇见事,还是一样的麻爪,怂人永远都是怂人,再爆发也做不了英雄。 第一百七十二章 北国风雨忆当年,破袄难抵三冬寒 庄家几个老头可不让着他,你当大哥就了不起,你长房长子就能颐指气使的吹牛?尤其这次听他这么说话,几个人合着伙的挤兑庄大爷,庄大爷一听,呦呵,在徐家你们一个个吓得连话都没有,到我这抖机灵挤兑我?给我滚犊子,庄大爷直接就开骂,庄家子侄辈和孙子辈的也都看不上这位大爷,可在人多的时候还是要给面子的,毕竟是长房长子,家里名义上的当家人。 你这撕破脸骂娘可不好使,庄家老辈人可不惯着这位,让谁滚犊子呢?谁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该着你骂了?就有人还了嘴,吵吵起来,但凡是个好当家人,这功夫也该把事情往下压一压,说说软话就完了呗,这位庄大爷可不会这个,他在徐家不是都没敢吱声吗?庄大爷在自己家门可来精神了,他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还抄起了烟袋锅子就给了平时看着不顺眼的老兄弟脑袋上来了一下。 不耕老叔这种人动嘴是强项,动手可也不弱,常年下地的手能没有劲?再说他相对这几个哥哥年轻啊,尤其对自己大哥,差了十多岁呢,回首一个电炮(拳头)给庄老大打到在地,这庄大爷当时就不干了,我是长房长子,你敢打我?喊着自己的两儿子,给我上,往死里打。 俩家可都是一大帮人在这呢,自己爹和爷爷挨揍,那能让吗?当时就打了起来,庄家另外几房的还有想拉架的,都被自己的长辈用眼神制止,屋里空间不够,几房的长辈又都陆陆续续的走出去。 剩下的人看没人拉架,那就开干吧,这还能有好,庄大爷两儿子被人打的头破血流的,大孙子更是不知道让谁一撬拍在后脑勺上,直接晕了过去,别寻思都是不耕老叔这家人给打的,另外看热闹的几房的小辈里,也都趁机给大房下了几下死手。 庄家这些年的这点是是非非一下子暴露出来,尤其是庄向学,本就不赞成父亲平时的做人做事,这回自己又挨了好顿揍,儿子也挨了打,也算看出来了,这哪是一家人啊,都是一群自相残杀,见利忘义的货色。 在家养了几天伤,看儿子也好了,就和媳妇研究搬出了苗圃屯,他前脚刚走,他的房子就被庄大爷做主,给了二儿子庄向礼住,庄向礼的房子留给他自己的大小子,庄大爷这次下手真是稳准狠,就怕庄向学改主意,不走了,还要回来似的,庄向学听说后真摇头,亲爹啊,真下得去手。 这庄家的父父子子,叔叔侄子,从此渐渐陌路,好像毛病都在徐江侵吞不耕遗产身上,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所有的祸乱其实早就埋下,这只是个爆发点而已。 这事情还没完,庄向学前脚刚走,不耕老叔就去了程老二工地举报,说庄家大房私藏工地施工工具,这些工具都是东洋人拿来修路用的,很多人觉得合手,就拿回家干活用了,程老二连管都不管,只要维持生产够用,他也懒着参言,这又是一件的罪全乡的事,程老二才不出这个头呢。 因为这事家家都在干,又不是庄老大一家,你们家爱自己人斗自己人,少拿自己当枪,只要做的不是非常过分就行,实在不行,还可以找东洋人再要点就是了,东洋人也不差这么点东西。 这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大房庄向礼带人又把老叔家两个儿子打了一顿,最终的不耕老叔家的小儿子腿都打折了,这时候程老二来了,给庄家几房都好顿收拾,每家都罚了不少粮,自此以后庄家各房之间互相也不再走动。 庄家从此没落。 本不是有钱人家,却总想富贵荣华,贫穷亦不过三代,只求他房倒屋塌。 ……………… 庄家的事传开以后,过了半个月,徐江进城跟小翠研究,言下之意,你要是愿意,庄家那个没老婆的汉子,也算是徐江的舅舅,你也可以嫁过去,徐江不能挡着人家改嫁,别管当初小翠怎么说,她毕竟也才二十来岁,谁又能一直守着呢? 徐江还说这徐家也算你半个娘家,就算你改嫁,我们以后还正常来往。 小翠不同意,她倒不是不想改嫁,她对不耕有感情,可感情归感情,女人活着要是没了依靠,也确实难熬,可就算是再难熬她也不会选庄家人,这家人的人性太差了。 那年月哥哥去世,嫂子嫁小叔子的事也有,但是不多,这里面有个宗族礼法问题,讲究点的人家都不会干,徐江见小翠不同意,这事也算搁置下来,他其实也是试探一下这丫头的意思。 就他那脑瓜子能想到这个办法?这事是大傻子给他出的主意,怕这女人突然改嫁,再冲着了庄龙,毕竟庄龙和这女人感情也挺深,再说,真有这个想法,平时徐江处事,就得防着点她。 肯定有读者意外,不耕去世的时候她可说了要守寡来着,这怎么说变就变了,作者记得红楼梦里有句词,好像叫“好了歌”中的一句话: “君生日日言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什么年代都是如此,再说,你让人家守着,凭什么?人家小翠又不欠你们庄家和徐家的,就算欠的这些年也还的差不多了,缘分尽了,早晚也是要散的。 现代社会的二十多岁年轻人,离婚后,或者丈夫去世后,你见过有几个不找的?那时候人生理结构和现在的人不一样?都是百姓人家,别让电视剧给骗了,贞节牌坊和深宅大院的道德标准和家族宗法是约束精英阶层的,不是约束百姓的,至少不是约束东北百姓的。 这事算是暂时翻过去了,徐江走后林吉城就下了一场秋雨,庄龙不在家,老妈子出去买菜,小翠自己一个人在家无事可做,就抬头看着小院的天空,淅沥沥的秋雨中,好像还有着那么一张熟悉的脸,却又那么遥远,仿佛又近的就在昨天。 第一百七十三章 秋雨知秋秋亦冷,秋风秋叶秋意增 迷迷糊糊中,她突然想起,那年冬天,自己还是个一身破棉袄,有点脏兮兮,稍有不听话,人贩子不是用鞭子就是用嘴巴子教育自己,那个冬天真冷啊,尤其在市场上冻的直跺脚的时候。 就是那个男人,从人贩子手里把自己买下来,带自己吃好吃的,然后又给自己买了手闷子和狗皮帽子,还有花布,不过那个家伙从来都是不解风情的,花了那么多钱,自己也不知道,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他还用马车把自己带到一户不小的宅子,才有了后面的许许多多的事,印象最深的还是当时哪天晚上,还是那个男人,喝多了,自己守着他,默默相对的过了一夜,那晚上自己有些害怕,其实也有些期待。 林吉的冬天真冷啊,徐家的东厢房真暖和,还有那个马车上,晃悠晃悠的,晃悠的自己只想睡觉,那个男人,他是真傻啊,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保不住孩子,想着想着,小翠的眼睛就被泪水充满了,他更不会去猜猜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有些事她还有些后悔,可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了,日子还是要过,只要你不选择死亡,那么就得卑微的甚至苟且的活着,世上的成年人,多数如此,有些事,不是不想选择,而是不能选择,生活有时候更多的没有选择,总是那么迎面而来,不给你机会的。 窗外的小雨越下越大,老妈子还不回来,小翠就觉得身体从里到外透着冷意,也不知道馒头山上冷不冷,让她去那座山里去找,真不一定能找得到那里,庄龙的妈一定很开心,自己又算什么呢? 似乎这秋雨更添了秋意,她又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谁知道这天是什么意思?从那么远的地方,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片苦寒之地,又稀里糊涂的嫁做人妇,又骤然之间失去丈夫,然后又守着这么一个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孩子,最后自己的归宿在哪里? 让她最后在馒头山那座坟边上再添一座坟,她肯定不甘心,她还十分想念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只是真没地方找去,只求今生还有缘分再见吧。 秋风扫过梧桐木,残叶轻依孤声闻,只听两声寒鸦叫,何处可以安吾身? ……………… 读者肯定以为不耕的死这就算完了,其实徐江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是想的挺美,这里面还有个重要的人还没说呢,谁啊,闫瘸子啊,死了就死了?没事了?啥年月死人也不是开玩笑的事,往哪里一埋就完事?要是都这么处理,那人不都得死绝了吗? 苗圃屯里,程老二带来一群人来找徐江,其中看着装,还有两个皇协军的士兵,这俩士兵可跟程老二身边混的那俩废物皇协军可不一样,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这是总打仗,见过血的人,走路也比维持治安的那些散兵游勇利索多了。 程老二来找自己,徐江是一点都不意外,可陪着来的是当汉奸的皇协军,这个徐江是真没想到,几个人进了门这俩个皇协军士兵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徐江一听就知道,敢情这两条狗是闫瘸子的朋友,来找自己说道闫瘸子的事。 这俩人一边说还要掏枪,要不是程老二拦着,就要一枪毙了徐江,徐江心里也清楚,这俩位要是真想开枪打自己,进院子都不可能先五马长枪的,鸟悄进来,偷摸先给自己一枪才是正常操作,这么渣渣哄哄的,目的不言而喻,就两字,“要钱”。 这事你说程老二配合这俩士兵那不现实,没那个交情不说,他一个大乡长,见了几个臭当兵的,还不至于那么低气,但你要说他拦着没有演戏的成分,徐江也不信,脑袋一转他也就想明白了,这是把自己当肥羊,不光两个当兵的来要钱,这姓程的也想下一刀。 徐江索性在东厢房靠墙的位置拿出一个木头马扎来,自己往上一坐,一脸冷笑的看着这几个演戏的演员,你们演不好,也休想在自己手里多拿一分钱,程老二拉着这俩当兵的半天,回头找徐江搭话的时候,看见了这小子的表情,也就知道这小子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自己这身份,也不太合适继续演下去,就直接来到徐江边上,也找来一个马扎坐了下来。 程老二心说,这小子可比不耕难斗多了,要是不耕在的话,这时候都得上赶着跟自己谈钱了,这个犟种有点油盐不进的意思,你既然要犯驴,舍命不舍财,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他也知道自己说别的都没用,官做的时间越长,对下面的人越没有耐性,索性就开门见山的道: “江子,二舅也不跟你废话,人家可要了一百块钱,另外人家要你把阎瘸子的尸首找回来,再找人打副好棺材,得把人找个地方埋了,你还别觉得委屈,我也不怕告诉你说,你小子要是犯倔,这事我可就不管了,你自己和这俩皇协军谈去,你们爱咋办咋办,能不花钱办下来,二舅不光替你高兴,以后就服你了。” 当初阎瘸子被绑在徐家门前树上又被徐江和屯里人好顿打,不久就断了气,徐江直接让人给他扔山边上,他都有将其尸首碎尸万段的心,哪有还会有人提出把他尸首烧埋的事,就这样都不解徐江心头只恨。 那年月的山上吃肉的野兽可多,老虎黑瞎子不常见,这附近的山上野狼,猞猁,狐狸,甚至野猫和黄鼠狼都是吃肉的,一天不到,阎瘸子就剩下了一堆骨头。 这事他也跟程老二通过气,当时程老二也算是点了头的,毕竟是阎瘸子来徐家行凶,全屯子人都算证人,官司打到哪里都能说的过去,毕竟那么多证人在,这种事在那年头,死了就死了,就跟前几年死了几个胡子一样,不会有人把这些人当回事,严格来说,阎瘸子的行为就算是胡子,只是方式不一样,胡子是抢和明要,他是讹诈。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生死之交换酒钱,程二不管徐家难 其实当初程老二答应徐江帮着处理阎瘸子这事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人既然死了,城里要是没人找来,这事就算了,你徐江怎么也得领我一份人情吧,人命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要是城里有人找来,自己又不理亏,到时候再找徐江要说法也可以,屯里那些证人这时候就有用了,只是程老二也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皇协军。 程老二还挺高兴,这回你徐江肯定得出笔血了吧,这帮子皇协军可不好说话,不答对明白了,真给徐江毙了都有可能的,不管是张作霖时期,还是东洋人和后来的国党,军队也是不好说话的。 徐江也搓牙花子,他有些理解错误,以为这完全是演戏,这俩个汉奸没准还是程老二请来,专门来讹自己的呢。 自己心里还骂呢,好你个程老二,程老黑(松江乡的人新给程老二起的外号),我对你们程家人可不错,你们程家大事小情我可没少帮忙,庄家人刚要讹我没讹成,你也来跟我打秋风,你良心不疼吗?擦,这帮子当官的要是有良心,狗都不吃屎了。 转念又一想,自己都觉得挺可笑,自己就那么像肥羊吗?自己前几年拿刀追人的劲头是不是也散的差不多,让人其在脖颈子上拉屎的日子从今天开始了?自己可不是舅舅不耕,你程老二也少跟我扯这个里根楞,老子就是把钱扔大江里也不给你。 这里面就有了误会,可徐江也不是那种完全不懂人事的人,就是拿程老二和两个皇协军当成演员,这出场费他也得掏出来点不是,当然程老二他们肯定不能一天要两百多万了,徐江从兜里取出两块钱来,递给程老二道: “二舅,要钱我肯定没有,前几天我舅舅办丧事花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剩这两块,再多得等我卖房子,你告诉皇协军的军爷可别嫌弃。 不过呢,既然您和皇协军的老爷都来了,也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我家西厢房还有个二房媳妇,你们相中了就尽管拉走。 我还有个闺女,就是太小了,才几个月,你们愿意抱走我也不拦着,算个三块五块也行,家里还有粮食,你们愿意搬,走的时候也拉走我也没啥想法。” 程老二听徐江这小子不说人话,我要你小老婆和闺女干嘛?小老婆有人要,不出一生日的奶孩子谁要?再说,这钱是我要的吗?这小子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自己这是何苦来的做恶人,让皇协军的自己要,自己不在中间做这恶人就是了。 他也能想到徐江对自己一定是猜忌的,这事他也解释不清楚,于是对徐江道: “江子,既然你这么说,肯定觉得二舅在这里面有事情,这样吧,这事二舅就不管了,你小子自己看着办,要是这帮子兵大爷你自己能摆平,二舅还得替你高兴呢,这里面没有我啥事,你只当我没来过。” 这还是程老二看在俩家关系不错的情分上说的话,要换成别人家,他这些话都不会说,虽说这事他也想从中渔利,可也没想过坑害徐江,可看这小子那副你们合伙来算计我的样子,程老二也有些生气,好小子,我今天不管了,看看你小子怎么摆平这个事,自己这好心被他当成驴肝肺。 徐江也没想到程老二能说出这个话来,竟也有些呐呐,你说他又不是傻子,自己去和两个皇协军硬顶去?那不是找死吗?他倒是敢跟这汉子打一场,可自己身后是一家人呢,不能说跟人家打完就跑吧,再说,人家有枪的,自己肯定还打不过人家。 这时候就看出不耕活着的时候的作用,徐江还是年轻,倒不是说这小子不会转弯,只是二十多岁的人,有时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低头,如果现在不耕在,肯定去找程老二,这帮人就是为了钱,程老二从中斡旋,多给几个就是了,犯不上打生打死的。 程老二对跟自己来的人一个眼色,跟着他来的人总跟着程老二混,自然知道这些道道,拉人的手一收,往边上一站,那意思,你们自己看着办。 两个皇协军见他们本乡官面人不管了,人家也属于混江湖的,自然是懂规矩,端着枪就对着徐江这个正主过来。 要说这二位原来跟瘸子在皇协军的时候关系真不错,不过后来被闫瘸子借钱借烦了,就不理闫瘸子,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就听说闫瘸子被人弄死在松江乡,这么理由充分的捞钱机会,他们俩个自然要来看看,说要为闫瘸子报仇那都是屁话。 两人往上一来,徐江眼见自己要吃眼前亏,身边连个帮忙说话的都没有,屯里除了程家人,这事就大傻子能帮上忙,可大傻子要是帮忙,程老二就更不会管了,俩人现在底火很大,他赶紧看向程老二,那意思你真不管了?挖坑埋我,你也得演下去吧。 程老二稍有犹豫的时间,徐江被一个皇协军用枪托直接砸在身上,直接打翻在地,还没等他站起来,一直步枪顶在脸上,甚至直接将枪口怼在徐江的嘴里,牙花子都被怼出了血,那皇协军看徐江还有些不服气,还拉开的枪栓。 徐江能服气就出鬼了,十五六岁就去放排,成天就是看生死的主,你拿这些吓唬他,他能怕吗?不过这事不对劲啊,其实这真不是个事,不就是两个钱吗?他就是看不惯程老二为难自己。 程老二也觉得这样不合适,自己又抹不开再去伸手管这事,只能给自己手下一个眼色,身边的一个皇协军赶忙拉架,他们好赖不计也算是同僚,能说上话不是,总算把人劝住了。 还好他下手早,这对皇协军的汉奸可不惯着人,他再晚拉一会架,是真会开枪的,人家不管你是真横还是假横,不给钱就打死你,这事也没那么多弯弯绕,人家又不认识你徐江是谁?那会跟你那么多废话。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夜来好汉几十人,东洋汉奸吓断魂 说起这些,作者又得念叨几句,现在很多人说,我们早晚赶英超美,甚至现在就可以超越东洋,我一直觉得这些人太天真,不是说这些实现不了,但需要一步步去做,成天靠吹牛,是吹不出世界第一的。 口号喊的再响,一点用处没有,咱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正视自己的短处,一个不尊重历史,不能从历史中吸取教训的国家和民族是没有未来的,你看东洋人就不尊重历史,还修改教科书,他们就没有未来,呵呵。 两千年的封建历史留给了我们什么?泱泱中华,礼仪之邦,天朝上国,万国来朝,现在还抱着这些老黄历的国人有多少,天天看个小视频都能自嗨的人,我最看不起,两千年的儒家思想教会我们最好的美德是谦虚,同样他的可取之处就在于人要不断学习,可现在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举个例子,东洋人不光工作认真谨慎,可能工艺上也有些特殊,我家附近就是由丰满水电站去往春城的输电线路,从作者记事时候就是两组,问我爸才知道,左侧全金属结构的是东洋人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修建的,当然,他那岁数也没赶上这里的输电线的修建,也是听我爷爷说的。 右侧的是大概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修建的,具体年代也记不清了,两根水泥杆结构,跟左侧一样,也是五根输电线。 俩个输电线全程大概一百多公里,都是几十米高,当然这条输电线全程的别处我不清楚,就说我家门口的这几个线桩,你说奇怪不,左侧的东洋人修的他就不坏,这么多年了,都很少看见人维护,右侧国人修的他就总得维护,经常需要几十人来我家这里忙活,从我记事开始就有很多次。 要知道在我们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的时候,那个年代正是为国家拼命奉献的年代,做起来不可谓不用心。 作者打小就有个毛病,好打听事,凑热闹,咱也不懂这些电业口的事,找干活的打听,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孩,人家还不爱搭理我,我咋问,人家也没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后来我学的也是机械,金属材料只涉及一点点,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就是东洋人的钢材肯定有什么特殊工艺才导致的他们的电线桩不坏。当然,这方面我真是一个外行,不敢下结论,以免徒惹笑料。 后来咱们五六十年代修的输电线大概是2010年以后,具体哪年记不得了,就给拆了,东洋人修的输电线,至今还在使用,作者写这个也不是长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喝点酒,就想给大家提个醒,学习人家先进的技术和经验很重要,而且学这些不丢人,傻了吧唧说人家没啥了不起的,才是一群废物。 作为一个东北人,更该提醒所有国人,时刻的睁开清醒的眼睛看着这个岛国更重要,我甚至怀疑现在这个岛国还对东三省贼心不死,也许有人觉得作者的话是在放屁,你就权当个屁听,没有这事更好,万一他们现在真有这个想法给大家提个醒不是更好吗?至少屁还有点动静,就怕将来一点动静没有,所有人只知道歌功颂德,才是最可怕的。 另外作者还真怕动静大了,好作用没起,反倒是提醒了某些人,别哪天一拍脑袋就说,还有这么条输电线路存在呢,东洋人留下的哪有好东西,现在还留着他干嘛,一激动给炸了,作者那就算做了大孽了,挺好的东西,能用就用吧,这属于我们的战利品,也时刻提醒我们别忘了那段屈辱的历史,难道这样也不对?这都审核我几次了? 一个不夹带私货的网络写手不是个好傻瓜,有些放飞自己了,其实这些也不好写,就怕踩雷被炸死,作者醒酒后也删除了一些,添上一些能被忍受的东西,希望不要踩线,本来可以不发这段,可是作者考虑很久,还是要把这段写进去,要不然这本书一点意义都没有。 言归正传,修路的工程稳步进行,这事可急坏了我党的一些革命队伍,如果丰满水电站修建完毕,发电不发电还不说,对东洋人在东北的工业发展有着多少好处也不说,单单这水电站的建立,就相当于无形之中东洋人在大山深处伸出了一个触手,相当于在山里建立了一个永久的基地。 还由于这条公路的建立,还能和林吉城遥相呼应,这对主要在山里活动的我党各种游击队伍很不利,再加上前段时间很多劳工跑出来,也有不少人加入了我党队伍,人多了,队伍壮大了,使得当时的队伍上就有了一些想法。 咱也不知道当时的人胆子怎么就那么大,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研究的,一支由三十多人的队伍,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突袭了程老二的驻地,全驻地足有一两千人,不得不说,这三十多人,每一个都是好汉,而且一身都是胆。 如果这个数字对比还不直观,你可以用碗去崴半碗米来,用手去捏一小捏米,相对于碗里大多数的米和你手里的大米,就差不多是这场战斗双方人数的对比。 程老二哪来这么多劳工,其实是四周干活的晚上都回这里休息,可不光如此,还有别的乡的人,也在这里住,这段时间本地人轮休后,武装人员就更少,再加上这帮子乌合之众也确实都是废物,被游击队打的四处逃窜,劳工四散而逃。 程老二跟着东洋人的施工人员差点没吓死,这回的密集枪声,一听就不是劳工暴动,而且一看那进攻有序的推进步伐,就知道准是正规的抗日武装。 程老二和那个东洋人一直跑到阿什江边,也怪这晚上太黑,抗联队伍毕竟人少,也不敢耽误太久,就没敢下死力气追他俩,要不然他俩差点就没钻进松花江,一路顺水飘到哈拉宾然后到苏国去,被喂了狗熊也说不定。 第一百七十五章 破财免灾让人恨,露水鸳鸯套路多 程老二拉住二人,又和徐江一顿研究,即使有了刚才的事,徐江也不愿意多出钱,他懂得自己一旦多拿了,不光这两个皇协军还得惦记他,程老二没准也得动歪心思,最后给这俩个皇协军拿走了三十块钱。 程老二送这两个皇协军走到小西屯,这俩人也很懂事,给程老二留下十块,然后两人乐颠颠的回到了城里找地方喝酒去了,到最后这两个皇协军也没再提一次闫瘸子的尸首到底哪里去了? 在那个年代,能对抗这种官面力量的,只能是官面力量,这时候的林吉城,能跟皇协军这种正面对抗的国人,也只有这些能和东洋人有些关系的人才行,他们再废物,再窝囊,也是军队,军队哪有好说话的时候?尽管是一群汉奸。 这次不管怎么说,徐江都该领程老二人情的,可惜这小子一直觉得这是程老二做的局,非但不领情,还有些恨上程老二,千万别被那十块钱迷了眼,有些事是规律,并不一定就是程老二想坑他。 1936年的冬天格外冷,这一冬天徐江过的特别闲,英子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这把四丫气的,成天像疯了一样磨着徐江,甚至都敢抱怨徐江起来,说徐江不努力,力气都用在西厢房去了,徐江也只能报以苦笑。 他本就更喜欢四丫,再说他从开始英子来到苗圃屯就不待见,别说什么你不待见她,为啥还碰她的屁话,很单纯的好色而已,这英子又怀孕了,更是碰不得,几乎一冬天都在正房里,没怎么去西厢房去,就这样四丫还不满足,天天对谁也没了笑模样,这要是放在以前,不一定挨多少揍呢。 本来女人多肯定有事,更何况娶两个老婆,不过徐江家还算好的,最起码四丫地位还算稳固,英子有啥想法也得眯着,不敢扎刺,否则徐江那关她都过不了,徐江生气要是打她,绝不会留手的。(一个总打老婆的男人我也不喜欢,不过那个年代和背景,这样才应该是常态。) 1937年开春,赵老二出门扛活,给郭老大当力工,就是郭老大他们包活干,郭老大带着三个人做瓦工,赵老二和他儿子负责伺候局。 瓦工其实不难,也不是谁都能干的,这玩意得爬高上低,还得吊线找口,像本书开始时候的五脊六兽的活真不是哪个瓦匠都能干的,可平常时候盖个房子,修个围墙,基本是个瓦工就能干,这些都干不了也就不叫瓦工了,不过弄的好坏就不好说了,瓦工的手艺还是有区别的。 但是赵老二就干不了瓦工,他一爬高就晕,别以为那时候人就没有恐高的,啥时候都有,超过两米,他就晕的厉害,平时只能是用大撬给人往上扔灰才可以,这个活最累人,你别看瓦工们在墙上面飞来走去的看着热闹,他们的活计在技术上,真不算出大力。 而真正出力的就是力工,你听这名字,就是出大力的,赵老二每天他得先豁灰,这本身就是最累的活,各种沙灰往里参合,中间挖个坑,加上水,然后搅合匀称,反复翻搅几次才行。 他还得同时伺候几个瓦工,只要有瓦工敲响灰料板子,你就得一大撬搅合好的灰料扔上去,还得扔得稳准,就在板子附近,否则人家接不住都得骂你。 掉的次数多了,东家也不干,因为这属于糟害他家东西,人家能乐意才出鬼了呢,他这边给几个瓦工扔灰,还得另外再搅合一堆灰料。 当然并不是所有力工都像他们爷俩这么累,还有负责往上搬砖的,你别看那些砖头看着沉重,往往还要送到很高的架子上,可跟豁灰比起来,还算轻松,有过工地经验的人这些应该都清楚,不过现在都用搅拌机和各种设备代替了,人力省下一多半,不过即使现在农村盖房子多数还是要靠人力。 最可气的是,所有瓦工拿的钱都比力工多,为啥力工出力多拿的最少呢,因为瓦工不好找,力工有都是,那年头就不缺有力气的人,而瓦工属于出门耍手艺的,但不是说瓦工就轻松,他们有别的要求,一般来说,力工负责出力,别的不管,瓦工负责把房子盖好,要是让人挑出毛病来,跟人家力工可没半点关系。 因为赵老二不能爬高,所以屯里有人出去干活都不爱叫他,力工互相之间也得帮衬一下的,偶尔也得爬到上面帮忙递个工具,送几块砖的,还有就是给瓦工打个下手什么的。 这一上午下来,赵老二累的一身大汗不说,孩子毕竟还小,身体没完全长成,自己的崽子他也舍不得往死里用,往上扔灰的活他不行,孩子准头不够,全指望着赵老二。 开始能跟着出来干活,还是大傻子跟小舅子求得情,要不然,还没人带他出来,为此赵老二还挺领大傻子的情,殊不知他带着大儿子前脚离开,后脚大傻子就去了他家。 其实赵二嫂和大傻子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大傻子让人揍了赵家哥几个,赵二嫂对他砍了一刀,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女人就总出现在大傻子的梦里,大傻子绝对算个正经人的,可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赵二嫂怎么就降临到他的生活里,有点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意思。 本来事后俩家就成了仇家,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是那一刀的风情太美丽,或者两人的人生里就缺个人来陪她或者他看四季风景,俩人也是稀里糊涂就搞到一起去了,这时候的俩人岁数都不小了,大傻子眼看就四十,赵老二媳妇比大傻子还大一岁。 要不有句老话说的好. “宁给好汉牵马坠蹬,不给孬汉当祖宗。” 赵二嫂就有点这个意思,赵老二也不是对她不好,就是太窝囊,一家子人都窝囊,尤其后来赵家出的事,一件件的彻底伤透了这个女人的心。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心思用尽难有寿,窝囊到头怂到家 赵家哥四个,包括死了赵老三和赵老四,这些人处事,就没有一个能让这女人用正眼看上一眼的人,本来为了和大傻子的事,赵二嫂还挺愧疚的,后来她算看明白了,这么一家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有了比较赵二嫂就更喜欢大傻子,其实拿赵家人跟大傻子比,就是对大傻子的侮辱,大傻子做人做事,那是那一家废物能比的,俩人在一起时间越长,赵二嫂就越佩服大傻子,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心理,往往就不能自拔,赵家的人又这么伤赵二嫂的心,这也许就是像赵二嫂这种刚强的女人,也想找个依靠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俩人一直是偷偷摸摸的,要不然赵家遇见事,包括赵老四和赵二嫂家的二小子都病死了,也没说找到大傻子帮忙,最后实在走投无路了,赵二嫂才来找大傻子帮忙借的钱,说是借的钱,赵家用什么还啊?那几块钱,说句难听的,赵老二的命都没准不值那几块钱。 赵老二人穷货也孬,跟着瓦工们出来干活,借口就是为了还钱,可问题是,赚的还没有赵家花的多,另外有钱了这位也不是消停人,他还总买肉回家,他倒是对媳妇真不错,自己在外面吃伙食饭(大家齐钱糊弄吃一口),有点好吃好喝还能记得给媳妇留一口,对此赵二嫂又十分的愧疚。 他一次没问过媳妇,为啥大傻子会借钱给他们,这事问出来就等于撕破脸了,这钱大傻子家里也不知道,屯里人更不知道怎么回事,包括程老二在内,都知道赵家借来的钱,可这钱管谁借的,只有赵老二两口子和大傻子三人知道。 其实这事很不科学,也没那个道理,你可别说大傻子仁义,看自己家过不下去了才借的,那年月过不下去的人家多了,谁都管不过来,老牛家东北首富,也只敢舍粥,你让他管管穷人活不下去的事,再有钱几天就得破家。 你说赵老二傻吗?这小子一点都不傻,就是奸猾的不是地方,有些事不用看见也能猜到,那咋办?凉拌,去找大傻子算账?呸,他有那个胆子第一个就得先去找程老二去,那这事就这么地了,不这么地他又能怎样?怂人给他把枪,他最后还不是也怂死了吗? 本来这事也还只有几个人知道,不耕知道后嘴巴管的很严,连徐江都没告诉,结果事情根本没传开,不耕人就没了,这点上,大傻子很领不耕人情,要不然全屯子都在传言不耕灵前闹鬼,大傻子咋还帮忙呢?一来他不怕这些,两来感恩徐江和不耕当初拿钱救他一命那次,三来就是他也觉得不耕这人真不错,死了还让人怀念,主要就在人性上。 可惜的是,尽管不耕不说,纸里终归是包不住火的,大傻子有次晚上出赵家门,就被赵大嫂发现了,这娘们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大傻子打他男人她不恨,关键是那次之后,赵家人都被人家打服了,可她恨自己妯娌,你要说赵二嫂怎么招惹她了,还真没有,她平时还有点怕赵二嫂,这女人有时候就是特别狠厉。 只是这赵二嫂在屯里口碑可比她好多了,为人处事,人情来往,还是做人做事,方方面面都比她强,俩人娘家都是苦出身,倒是都差不多,这种事最怕比较,当所有人都说另一个人好的时候,最难受的往往正是那个和她一样出身的人,这件事在妯娌之间更是如此。 赵大嫂也是晕了头,自己家爷们都不说,就把大傻子和弟兄媳妇的事好顿宣扬,大傻子和赵老二媳妇知道后这个生气,可你能说她扯老婆舌就去揍人家一顿,这要是赵老大还好办,一个女人怎么下手? 关键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就是打她也没有用了,可事情出了咋办呢?第一个兴师问罪的应该是大傻子媳妇,可这女人听说后倒是没啥大反应,因为啥呢? 因为她也怀孕了,那年头四十多岁怀孕的也有,而且很多人家都生很多孩子,大傻子媳妇没有那么大,也有三十五六了,按现在人理解,女人一旦怀孕后,那小脾气应该特别爆,好像全世界谁都不敢惹她,老公要是这时候惹她生气,就是娘家和婆家两大家人的公敌,绝对是能被打爆的节奏,自己爸妈都能伸手的那种。 解放前那个年代可不是,女人怀孕了,下地干活的有都是,这时候男人在外面乱来的多了,她也没啥好抱怨的,儿子都快二十了,男人更是管不过来,有那时间还不如操心自己儿媳妇还有几个小的婚事,儿媳妇啥时候给自己抱个孙子?这孙女都两个了,大傻子两个小舅子一个再外面干活没回来,另一个在家不管这些烂事,你说神奇不,大傻子这头竟然神奇的没有出任何问题。 老赵家赵老大才不会管这些事,当然,他也是不敢管,他要是找大傻子去算账,能把大傻子气乐了,这事现在就在外头的郭老二和大傻子大小舅子郭老大不知道,托赵老大媳妇的光,全屯子都知道了,可知道了又如何?谁又能定个罪名? 那年头这种事其实不少的,很多夫妻还能很正常的生活下去,就是程老二程大乡长知道也不好管的,他来把大傻子抓起来定个有伤风化试试?信不信几天之后你们程家人都有伤风化? 一个屯子住着,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办法还不有都是?什么所谓清者自清,这玩意得需要时间的沉淀才可以,很多事都是无头公案,不了了之,只剩下传说,其中还有很多人是被冤枉的,人言可畏从来都不是虚话。 本来就是暗地里的事,被人说破以后,大傻子还有点大模大样的来了赵老二家,谁能有办法?全屯子人都睁着眼睛看着呢,人这东西就架不住琢磨,管明祥到底是怎么死的?就有些耐心寻味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听传言众人解惑,喝点酒口出狂言 这时候大家伙才想明白,不光是管明祥要对大傻子媳妇动手动脚,让大傻子动了杀心,这里面肯定还因为管明祥还动了人家大傻子姘头,这不是找死吗?老婆情妇你都惦记,你啥意思?这个账不找你算,找谁算?不弄死你,大傻子都丢不起这个人,寻思明白这些,大家就觉得这小子死的一点都不冤枉。 世界上从来不缺明白人,包括徐江在内,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大傻子的做事思路,要说当初大傻子去找程老二,整件事都透着诡异,因为做到最后,看似大傻子赢了,可他得到什么了?什么也没得到,算什么赢了?耍嘴皮占点上风有个屁用?除了让程老二更恨大傻子,他没有任何实惠。 原来根子在这里呢,这大傻子开始的目标就是管明祥,他也许没想过程老二一怒之下打死管明祥,可他一定想到管明祥肯定会被赶出程老二的势力,因为他假传东洋人的命令就是不小的毛病。 即使程老二没撵走管明祥也不怕,大傻子至少可以冠冕堂皇的收拾这小子了,到时候你程老二和吴振华想管都不好管,因为你们理亏,没有程老二和吴振华护着,玩死这个小崽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要不说程老二急人之所急呢,他直接就把大傻子下一步的问题直接解决了,不劳大傻子亲自动手,还省得大傻子自己坏了自己名声,毕竟他比管明祥大一辈,真做的过分,一个以大欺小的罪名也不好听。 这思路真是一环靠一环,想想就让人害怕,徐江等中间人士由衷的佩服,程老二听说后,摔了一只杯子,心里骂两句也就算了,他的身份越来越不适合对付一个屯大爷, 但是偶然机会从丰满回到屯子里的吴振华,听说整件事后,吓出了一身冷汗,想想当初的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有大傻子那晚的说话唠嗑那么奇怪,自己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原来这些人里,自己也不过是个工具而已,和这帮子人斗,自己还差着心机和算计呢。 他还亲自把这事学给了爷爷,老吴头听后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就摇头,并用已经很不清楚的语言说了半天,吴振华连想带猜半天才弄懂,老吴头这是觉得大傻子这事办的聪明,但又做的不对,这些都是小聪明而已,大的方向就有点幼稚,用后世的话说,在这吴老头看来,大傻子这事办的缺少大智慧。 ………… 郭老大的工地眼看就要完事了,春耕结束后,这都连着干了好几家的活计了,这些人也都有些人困马乏,都有了想回家的想法。 这天中午,眼瞅着就要完工了,马上上梁,郭老大就找到东家,那意思今个中午整俩杯,那年月可没有喝了酒就不能上工的规定,但下午还有点小活(故意留的,上午其实可以干完,故意不干完,这是劳动人民的狡猾),这些人就算在这家的活干完了。 这赵老二还来神了,跟几个瓦工斗着闷子,抖着机灵,不知不觉就有些喝高了,儿子都劝他让他少喝,他都没管那些,老子喝点酒用你个小屁孩管我,下午也没啥活了。 喝完了小酒的赵老二就不是他了,吹起牛来就没有谁,那大话说的,好像只要他有了钱,随时就能弄死程老二,回屯里就睡小寡妇,天天做新郎,夜夜换新娘,松江乡,屯屯都有丈母娘,连他儿子都听不下去,自己一摔门出去散步了。 下午开工,瓦匠眼看就完工了,就慢条斯理的干活,还不能干的太快,要不东家看见也不好看,好像他们就为了蹭一顿酒喝似的。 他们抹完最上面的灰口,就剩木匠来上梁(咱们前文说过的房架子),你说赵老二你怕高就老实的在下面扔灰,没啥活了,你还喝酒了,一个力工,找个地方咪一会,这功夫也没人管你,他倒好,喝点小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借着酒劲非说一个瓦工抹的灰口不直溜,这要是平时,那瓦工都能揍他。 人家东家还在呢,刚吃完喝完人家的,马上就上梁了,瓦工就没搭理他,因为上梁对于盖房子的人家来说,是大事,不光要招待干活人吃点喝点,还得给众人一点小分子钱,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干活的还有来帮忙上梁的人,这时候也都给面子,一般这时候都说喜庆话,就是平时有矛盾的,也都彼此离得远一点,遇到争端也都不吱声,这时候吵架就很不吉利,因为等于把这些矛盾留在人家新房子里,东家听见,会非常生气。 一般这时候下点雨是最好的,然后等上了梁,铺上瓦片雨再停了,是最理想的,按照老年间的说法,水是财,上梁的时候下雨就是钱财从天而降,然后上梁盖瓦,把钱财锁在家里,听着都让人喜庆开心。(我舅舅家上梁就是如此) 大家争吵了,东家不高兴,到时候可就不只是一点赏钱的事,这上梁的时候,很多人家瓦工活就完事了,那年头也不流行室内装修,就到了给这帮子干活的算账的时候。 这时候惹事,人家东家就可以以此为理由少给你们工钱,我上梁的好日子,你们一个个嘻嘻哈哈多好,还非得今天惹事?咋地,看我这段时间对你们招待不周,成心恶心我是不是?(那时候去谁家盖房子就住在谁家,或者这家邻居家里,都听东家安排) 赵老二喝多了不管那么多,你说两句人家瓦匠忍住没吱声你就算了吧,不,这位今天难得硬气了一次,还觉得别人都是怕他了,在下面叽叽歪歪人家活干得不好,惹得众人这个生气,都是一个屯子里出来的,你还能在人家东家面前说我们的活不好?你别不是个傻子吧!!! 尤其是郭老大最生气,心说你看下次谁还带你出来让你赚钱,这点酒喝人肚子里去了,还是喝狗肚子里去了?再说,你在下面,高度上就挺远呢,你看得屁的歪不歪,要不是这场合不合适,差点没下去揍赵老二一顿,鲁莽人也知道钱好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酒后上房指点急,未料跌落人自泣 要不说和气生财,一群老鼠里出来个黄鼠狼,那准得出事,这赵老二就是如此,你说你干活收钱,有酒喝你就老实一点多好啊,大家伙乐乐呵呵的,下次出来还能有人叫着你,你也能多挣俩钱,这位不是,喝点酒就不服王法管了,也可能是压抑的时间太久了,难得遇到了这么一次爆发机会。 你还不光在下面逼逼赖赖的,这点酒喝的,顺着跳板就往上面爬,他本来就恐高,放平时真爬不上去,这时候还逞能上了,那意思,我到上面给你吊吊线,看看你到底歪不歪,也在人家东家面前显显自己的本事。 本来房子堵头处就挺高的,那年月盖房子还流行高屋大院,上面堵头处按现在说法足有五六米,他可倒好,往上爬竟是一点事没有,晃晃悠悠的,竟然就那么爬上去了,上去跟人家一顿比划,这不平,那里线歪,你这灰口还留的不对。 给人家东家弄得都泛起了合计,是不是真给我盖歪喽,就寻思等他下来,自己也上去看看,上面那个瓦匠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这要是在地上就惦记用大铲给这赵老二脑袋上来一下子。 可等赵老二在上面一顿舞舞玄玄,也没人搭理他,再往下来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往上走,往上爬,喝点酒不往下面看,虎了吧唧就冲上去,可这往下来,就得往下看,喝再多酒也没用。 赵老二这低头一看,人就先晕了,这玩意比喝酒都有劲,俩眼都迷糊了,脑袋嗡嗡的,看着跳板好像在跳舞一样,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踩,也不知道踩的深浅高低合适不合适? 这可咋下,好死不死,他又把上面的瓦工都给得罪了,连个扶他下来的人都没有,估计人家瓦工还心说呢: “你上来时候比比划划个痛快,把我们贬损的一文不值,谁他妈管你咋下去,爱死不死呢,摔死你个王八蛋才好呢。” 这赵老二硬着头皮往下爬,他儿子看出赵老二下来时候要不好,可还没等他儿子爬上去呢,赵老二直接头朝下就载了下去,还算他命大,在空中翻了个身,直接后背着的地,要是直接脑袋着地弄不好就得磕死了。(作者就恐高) 这回连人家东家,再加上这帮子干活的力工和瓦工都急了,别看刚才还有看热闹的心态,这真出事了,大家都不好过,赶紧就围上来看看啥情况。 尤其是郭老大,赶忙跑下来看看赵老二怎么样,也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吓得,或者是摔的,这小子晕过去了,这帮人连拍打带的半天,最后照着脸上喷凉水也没给这小子弄醒,要不是郭老大坚持这小子还有气,大伙都寻思这小子不会死了吧? 几个人赶紧把赵老二送进了东家的屋里,折腾了半天也没人张罗去找个大夫什么的,这在城里其实很容易找的,读者朋友猜猜为什么?过了半天这小子才醒,可就是全身动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结果这天下午的梁都没上成,一来这人伤着大伙都得先忙活,二来东家觉得晦气,出了这种事人家怎么张罗上梁?来了不少东家的亲戚朋友,还有木匠,这些人你总不能白让人家来吧,人家东家晚上还要张罗一顿饭吃。 本来在吃这顿饭之前,就该给这帮子瓦工算账了,这帮人就可以走了,东家倒是想拿钱出来打发这帮人走,那意思上梁也不用你们帮忙了,可郭老大再混也不能这时候走人,我这人在你这躺下一个,我真拿着工钱走了,回到屯里怎么跟赵家人交待。 其实赵家不赵家真无所谓,郭老大也不在乎,可这种事,你处理不明白,以后谁拿你当生死兄弟,谁跟着你混? 第二天一大早,这个赵老二脚还是不能动,手倒是好使,走路是别想了,看来这人是要废,因为郭老大亲自试了试,用手指甲掐赵老二的腿上,一点知觉都没有,以后肯定是个残疾,这没啥说的,毕竟在你家干活,东家你得给个说法不是。 这家的东家气个半死,好好招待你们酒喝,最后搞出这么个事情出来,关键是他后来真犯寻思了,自己爬上去看了,那上面根本不歪,都是这个受伤的力工自己捣乱,自己也是倒霉催的,咬着牙给了赵老二两块钱算是赔偿。 不过这些瓦工的工钱他给免了四层,上梁日出这种事,大伙也没啥可说的,都低着头也没法说话,摊上这种事,谁也没办法,出门干活就怕这种事,这也就是赵家人,要是自己的几个瓦工兄弟,回去不一定怎么闹心呢,郭老大闹不好就得受大傻子抱怨,这些瓦工大傻子都当亲兄弟处的。 那年头这种事自有惯例俗程,人家东家给的不多,也算尽了义务,再一个那时候人出去干活出了事,本来就得认命,江边的扛木头出这种事就给几十斤粮食呢,当然这根江边扛木头不一样,扛木头每月的工钱高,里面就有自己承担风险,怕出事的成分在里面。 几个人低着头往屯里走,还得找辆马车,这钱还得几个瓦工和那个剩下的力工凑出来,肯定不能让人家赵家再出钱,赵老二刚醒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可等他知道自己以后就瘫吧(瘫痪)了,愁的满嘴都是大泡,谁跟他说话也不回话。 偶尔还偷摸的自己抹眼泪,这功夫他也全记起来自己咋回事了,除了抱怨自己太蠢以外,就有点恨郭老大,那意思,你咋不管管我呢,你呵斥两句,自己也不敢啊,殊不知那时候郭老大也不方便骂人,再一个就自己那人来疯的劲头,真骂了也不一定好使。 赵老二家的大小子,整整的哭了一路,看出来这小子也慌了,更不知道回家咋跟自己妈交待,出来时,自己爹可是好人一个,从这也能看出这就是个孩子,还不知道他爹的这个伤,对他的人生会有多大影响?这以后的生活还要面对什么? 第一百七十九章 哭声里没有三亿五,打骂后惭愧伤心人 等马车进了赵老二家的门,可想而知,赵二嫂看见自己男人的样子,直接就哭得背过气去了,她这几天一直合计着赵老二回来后,听说了别人念叨她和大傻子的事,指不定得怎么作妖呢,这事想瞒着也瞒不住了,这可好,也不用赵老二作了,他自己躺下了,以后的日子更没有啥希望,自己咋就这么命苦哦。 等了一会,赵二嫂这一醒又是哭开了,女人毕竟是女人,再刚强的女人摊上这事也不行,这等于断了自己的活路,也就是那年头没有农药喝,要不然这赵二嫂真有心喝点药死了算了,家里顶梁柱塌了,这以后可咋办?这人还残了,等于还得多伺候一个,家里本来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可别说这种事以后就找大傻子帮忙,姘头就一定能帮你,谁都是一大家子人,能帮一时,谁能帮你一世,自己都四十出头了,虽说还有几分姿色,可马上就人老珠黄了,人家凭啥帮你?再说,即使帮你又能帮你几年? 郭老大把赵老二送到家,扔下十几块铜板就往家走,这帮干活的瓦工也都如此,大家都是咬着后槽牙扔的钱,多少是个意思而已,因为这赵老二纯属于自己作死啊,大伙恨都恨不过,还得多少意思意思,这谁能服气? 摊上了,认倒霉而已,要是换成别人,大家伙以后还能上人家帮帮工的,最起码得意思两年,开春耕田,秋天收庄稼都得来帮帮忙,忙活忙活,可这老赵家是别想了,本来人性就不咋地,还是因为这个破事,没说你家活该倒霉就不错了。 郭老大回到家,这事出的丧气,媳妇听说他回来了,就正给他张罗饭呢,看见这个祖宗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是咋了,还以为这郭老大知道了姐夫和赵二嫂的事,她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能咋说,姐夫都那么大岁数了,才有点这事,这都算你们郭家的福气了,没把你姐姐扔半道上再娶一房就烧高香吧。 郭老大一听,还有这事?本来一肚子的火又上来了,其实自从那晚大傻子陷害管明祥的晚上,程老二挑拨过郭家和大傻子的关系,这个郭老大就对姐夫也有了想法。 啥事赶到一块去了,那还有好,郭老大连饭都没吃就去找大傻子,这大傻子还没在家,一问姐姐这姐夫去哪了,去了赵老二家,这把郭老大气的,俩人正好走错开了。 这小子怒气冲冲就要找姐夫算账去,他姐姐现在可知道自己大弟弟是什么变的,就喊住他,问道: “大牤子(大公牛,郭老大小名,就是有莽撞的意思),你想干啥?” 郭老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了一眼姐姐,就要往出走,还道: “你别管,我得问问他去,我们老郭家不是好欺负的。” 大傻子媳妇倒是乐意有人骂骂自己男人,甚至打几下她也不心疼,可自己这个大弟弟不行,这就是个憨货,怎么能让他去呢,那不是找事吗? 这小子虽说也三十来岁了,可一点沉稳气没有,要是打坏了他姐夫咋办?就是没打坏,真的和自己男人闹翻了,以后不管自己弟弟,这小子以后咋办?她太知道自己两个弟弟的本事,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总结就是,啥也不是。 她赶紧叫住大弟弟,连忙道: “我家这事你少管,你管好你自己就好,瞅瞅让你带着人出去干点活,你自己办的那个事?我听说还把赵老二搞成瘫子了,你啊你,啥时候能让我跟你省点心?” 这郭老大本来就在气头上,又让姐姐这么一数落,心里更是憋屈,要说这大傻子媳妇,脑子比自己弟弟是强多了,嘴巴也是真不行,这时候能呛着来?那不坏事才怪了。 这郭老大一甩袖子就往出来,直接就往赵老二家走去,他姐姐在后面喊破了嗓子也不管,大傻子媳妇肚子都六七个月了,比正常人都大了两圈,本来就行走不便,更没追上他。 他倒是没跑,一路上,越寻思越憋气,越寻思越觉得大傻子对不住他们郭家,还有点抱怨自己弟弟,就是个废物点心,自己不在家,连个屁都不放,老郭家就那么好欺负?上门女婿都欺负咱们了。 等郭老大来到赵家,赵老大也在,一屋子愁云惨淡,大傻子也没进屋,正在院子里呢,看那意思等赵老二媳妇哭一会,喊出来,是给钱还是安慰安慰这就不好说了,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没必要遮遮掩掩,赵二嫂摊上这种事,大傻子觉得自己不露面,也不算男人,尽管这时候也不太合适,可老赵家,呵呵。 这郭老大倒是没直接上去质问大傻子,老赵家都这样了,就有点太欺负人了,在人家院子里吵自己家事,怎么也不合适,压着怒气,跟自己姐夫说,让他跟着自己出去一下。 大傻子看出小舅子表情不自然,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就跟这郭老大走出了赵老二家院子,可刚出院子,郭老大回身就是两炮子打在大傻子的脸上,这他是一点手都没留,两拳直接把大傻子打倒在地,还踢了两脚,他还不满意,在大傻子脸上吐了口吐沫,骂道: “姓秦的,你个上门女婿,狗一样的东西,没有我们老郭家你能有今天,这都多大岁数了,都当爷爷的人了,还在外面搞破鞋,这次让你长点记性,下次再让我听说你再扯这些,让我姐姐生气,我他妈掰折你的腿。” 说完这些话,郭老大才不紧不慢的往家里走,回到家开心的喝了两杯酒,搂着媳妇就上炕睡觉去了,这趟出门也有一个来月了,他这好岁数,能没啥想法嘛,门一插,孩子们也都出去野去了,天不黑,不饿是不会回来的。 你说出院子时候大傻子一点防备都没有,那时扯淡,他也了解自己这个小舅子,只要不动刀动枪的,他也没在意这些,挨顿打要是挨了,自己以后也好办的多。 可郭老大这几句话就太伤人心了,自己这点破事,在那年月就不是个事,郭老头活着的时候,等大傻子自己出去找活后就再也没提过上门女婿的事,这郭老大张嘴就来,能不让大傻子往心里去? 第一百八十章 人心齐泰山移,谁受气真滑稽 大傻子能不伤心吗?我这么多年,可为了你们老郭家做了不少贡献,要不然你以为这帮子瓦工能服你们哥俩?让你们带队出去,你们挣的可最多,就这么点事,打自己不要紧,骂自己连狗都不如,咋地,自己就是你们郭家养的一条狗呗? 大傻子这人比谁心思都通透,其实他也能品出这里面绝对有当初程老二调拨的话起了作用,那也难免伤心,人都是如此,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你对谁什么付出真心后,这个人一旦伤害你,你就会不万念俱灰,也会觉得做人不值得,这种事再聪明的人也逃不过。 早听到动静的赵家人这时候才冲了出来,就看见往家走的郭老大,还有倒在地上的大傻子,赵老大赶紧扶起大傻子,还一脸的讨好,还有他儿子和赵老二儿子,大傻子轻轻敲打身上的灰尘,也觉得这事没啥意思,从兜里拿出一块钱来,扔给赵老二的儿子,让他给赵二嫂,就一脸尴尬的往家走。 人家姐夫和小舅子的事,谁也不好参合和参言,这种事谁参合谁傻,赵家人这时候也就看个热闹而已,不过这种事一会就能传遍整个屯子,赵家边上也有不少人家,这时候也都以看热闹的心态看着赵家。 大傻子回到家往炕头一躺,也没对媳妇说一句话,可那脸上已经肿了起来,他媳妇能不问吗? “大牤子干的?” 大傻子也不回话,本来大傻子媳妇还有些暗暗高兴,让你个老不正经吃点亏也好,看你以后去外面乱来,我们郭家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结果还没等大傻子媳妇再问什么,大傻子突然对自己媳妇道: “哎,你看我像不像一条狗?” 这话直接把大傻子媳妇问懵了,她也不知道爷们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她想和大傻子搭话,发现这大傻子竟然头朝里睡了下去,连衣服都没脱。 也就过了一个多时辰,大傻子家院子里挤了二三十号人,都是大傻子和郭家兄弟俩手底下的瓦工,没人要进屋,有的站着,有的蹲着,就一大帮人围着大傻子家门口,只有几个抽烟人在那里“啪嗒,啪嗒”的吸着烟袋,但就是没人说话。 大傻子媳妇在屋里就坐不住了,这是干啥?出来就让众人进屋,还喊大傻子道: “天禄啊,来客(qie)了,快点出来看看。” 屋里的大傻子也不吱声,外面的众人也不言语,更不进屋,这气氛让大傻子媳妇,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正这时候,从院外跑进来一个小伙子,众人回头一看,正是徐江,徐江一看众人的样子,也没言语,同样在众人身后站着,还一把夺过身边一个熟悉的瓦工的烟袋,更不嫌弃,直接的抽了起来,那瓦工瞪了一眼徐江,也没言语,就在那里不出声了。 这事就那么僵持在这了,过了一会,又来了个人,是郭家老二,一脸的纠结进了姐夫的院子,看了一眼众人,脸上一红,赶紧进了姐姐家的屋子,来到炕边,看大傻子的样子,更是一脸的无奈。 你说这事情闹的,自己那个傻子哥哥,也不和自己商量商量就打人,关键那几句骂人的话传的全屯子都听见了,让自己姐夫怎么想,让外面的瓦工怎么想,这里面可还有好几个姐夫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呢,这几个除了姐夫谁的面子都不给,自己兄弟俩以往都是靠着姐夫的面子才能出去混,这事一出,以后自己咋混? 其实郭老二也没想明白,还以为这些人里还卖他们郭家点面子,其实郭家的面子算个屁,老郭头没死之前,这帮人就不大看郭家了,全是大傻子在那维持着,现在这些年,更是全靠大傻子照应,要不谁理他们哥俩这两个憨货? 人家为啥在院子里站着不进来,因为没法进屋,毕竟是姐夫和小舅子之间的矛盾,谁都没法参合这些,你还能为了人家姐夫,揍人家小舅子一顿,那不是把人家一家子都的罪下来,以后连门都没法蹬,人家媳妇能待见你就怪了,可听说这事,这帮人又不甘心,什么狗东西都敢跟自己铁哥们,大哥动手?胸中都郁郁一股怒气散不开。 这帮人可不管郭老大因为啥打的大傻子,人家大傻子对得起这帮人,又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这事就是大傻子没理,交情到了,也没道理可讲,这些人完全的向亲不向理。 徐江来干嘛,他和这帮人不一样,他倒是没靠着大傻子张罗活计,可交情也到了,当初的事情,越寻思越觉得不是大傻子,自己爷俩早就被东洋人杀了喂狗了,他更不在乎郭家哥们的想法,所以才跟着起哄也好,站场助威也罢,反正自己在人群里跟着大流。 现在最难受的就是郭老二,你说自己咋说话?说哥哥打的好,骂的对?那自己还来姐姐家干个屁,自己以后不干活,或者干脆自己拉出队伍,单独干就完了,以后都不用鸟这个搞破鞋的玩意,可他自己心里没底啊,这帮人都不捧场,自己以后能不能拉出去人啊?自己一点把握没有。 这还算他心里有点数,没傻透,就他们哥俩的为人,要不是大傻子在后面帮着圆场,早就没人跟着干了,而且他们能找个屁的活计,城里的各家盖房子的都只认大傻子的名头,人家是有口碑的。 可郭老二要说自己哥哥打姐夫不对,这话他也没法开口,自己姐夫这种事还能有理?要是这么说,他们老郭家是不是太下贱了一点?打死他也说不出这个话来不是? 郭老二在这里牙疼,怎么开口也不合适,纠结半天才道: “姐夫,你别和我哥那个憨货一样的,他就是有点缺心眼。” 他是即不能提前因后果,也不提外面的人怎么想,就是拿自己哥哥智商做筏子,以示自己跟哥哥想的不一样。 大傻子媳妇其实从大傻子回来就想到一定是弟弟打了男人,可这时候也只能假装不知道的道: “我就问你姐夫说是大牤子打的不,他也不理我,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说?” 第一百八十一章 姐夫装睡难舅子,姑父戏弄透真言 郭老二只能把在屯里听来的事学给姐姐听,大傻子媳妇听后也是一愣,她想到了事情的发展,就是没想到郭老大能瞎说一气,这些话能说吗?这是要断了郭家和大傻子的联系啊,别人不清楚,自己还不知道自家爷们在背后都干了什么?这大傻子要是因为这些话以后不理这哥俩,自己两个弟弟以后就可能被踢出这个圈子。 不过她到底是个女人,也没意识到这个圈子有什么作用,也就是少些活计,这帮瓦工以后不听俩个弟弟的话,那有什么,不都是各过各的日子吗?大家一起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大不了以后谁也不帮谁就是了,自己弟弟还能饿死?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没了这帮人的拥护,自己的俩弟弟就是程老二这样的人砧板上的肉,程老二为啥这么多年忌惮大傻子而不动他,还不是觉得这些人太一条心,自己动了这帮人,程家在屯子里也得寸步难行。 郭老二懂不懂这些,比他姐姐强一些,可也并没有完全意识到这里的事直接关系到身家性命,其实他们也不用意识到,就是哥俩真和大傻子闹掰了,大傻子还能让程老二收拾了自己的两个小舅子,你连自己小舅子都护不住,这帮人为啥还信你? 郭老二跟姐姐把话说的差不多了,炕头的大傻子好像刚刚睡醒,一个翻身起来,脸上还有些青肿也不管,直接就道: “老二来啦,这你姐姐也不叫我一声,快点的,让你姐姐炒俩菜,咱哥俩喝一口。” 其实这时候你说他能睡得着吗?完全睡不着,他也不是神仙,什么事也需要思考,他也没想到郭老大能因为这点破事跟自己发疯,这几拳骂几句给他直接搞懵了,他躺下这么半天就是在寻思这些事情,到底自己该咋面对,他也想过将郭家哥俩踢出局,以后这帮人都由自己带着,让这哥俩从此以后爱干嘛干嘛去。 可他是精明人,一寻思这事这么办属实不妥,郭家兄弟要是自己出去单干,无形之中削弱自己的力量还好办,还会破坏自己人中的凝聚力,人心要是散了,自己的末日就到了,别人怎么想他?你和自己小舅子都处不来,还能对外人好吗? 这种事从的罪程老二的那一天开始,自己就没有了退路,但他从来也没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有机会他还得弄死了程老二,从自己因为四丫得罪了吾孙真二开始,这个仇就解不开,要不然这帮子瓦工都看不起自己,自己的基本盘也就没了。 郭老二也是一脸尴尬,自己只能道: “姐夫,吃什么饭啊,咱这帮兄弟都在你家院子里呢,这饭可……咋吃啊。” 大傻子装着一愣,赶忙往院子里走,到了门口一看,虽然他也早知道家里院子来了不少人,但人来的这么齐全,在屯里的基本都到了,也不由的感动够呛,连忙让众人进自己家屋里坐,还打发媳妇多炒菜,让弟兄们在家吃一口。 众人这可没法进屋,来就是听大傻子一句话的,大傻子说以后不理郭家人,他们就听,就是让他们揍郭老大一顿,他们也去,可让他们进屋可不能进,话都没法说啊,咋地,进屋骂郭老大一顿,他亲弟弟和亲姐姐都在那呢,人家能舒服?大傻子也不自在不是。 大傻子一拍脑袋,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时候咋好让众人进屋,连忙一抱拳向众人一礼,还一脸愧疚的道: “各位哥哥,兄弟,看得起我姓秦的,今天这事,不怪我妻弟,完全怪我,也不怕大伙笑话,我这私德有愧,而且自己家的事都没摆平,让各位弟兄笑话,实在打脸,明天一早都来我家,咱们也聚聚,好久也没喝一顿,明个痛快痛快,难得这时间咱们弟兄人这么齐不是,今天不留各位,早点回家歇着去吧,这还有今个刚回来的,大伙也都受累了。” 这话说的各位瓦工们,都连连点头,人也就陆陆续续散了,这明显大傻子都不追究小舅子,自己这些人就没必要在中间做恶人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也都跟大傻子道别,还说有事言语,自己这些人随叫随到。 只有徐江见大傻子抱拳行礼,赶紧闪开了,他跟这帮人都不一样,这些人里有跟徐江年龄差不多,辈分相同的,比大傻子矮一辈的,可人家出门在外干活,不是直系亲属也都兄弟相称。 自己可不行,自己可跟大傻子不能这么论,自己矮一辈呢,类似的事遇见别的长辈,受了这礼,赶上个矫牙的,事情完事了,都能踢自己,再说,自己受了这个礼也不合适啊。 等人都走差不多,徐江才一脸坏笑的走到大傻子近前,压低声音跟大傻子道: “姑父,行啊,要不等几天,你就把赵家婶子娶过来得了,我听说他家男人腿磕折了,也活不了几天,你这也算行善积德了,就是你家这院子还小了点,还得再阔阔,反正你也有这个手艺,缺啥料,我给你想想办法?” 大傻子一愣,他媳妇和二小舅子也没听见徐江的话,这里面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和徐江到底是啥交情,可徐江这话听着就不是好话,这小子这几年在外头也学的油嘴滑舌,连自己都调侃上了,他哪是个让人的,一把抓住徐江,也是小声的在徐江耳边道: “小兔崽子,谁敢跟你比啊,俩个小媳妇伺候的这俩年连撬镐都拿不动了吧,你瞅瞅你这年纪轻轻的,吃的比谁都好,看着比谁都虚,小心点,色是刮骨刀,别把自己搭进去,另外你家那个二老婆我见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自己加着点小心。” 他也笑着调侃一句徐江,一只手抓着徐江的胳膊,一只脚还在徐江屁股上用力的踢了一脚。 然后又若有所思道: “对了,记住啊,以后我家有啥事你也别来,信姑父的,对你有好处,姑父要是真有事找你,到时候我让人喊你去,或者直接去你家。” 第一百八十二章 面带新伤有何怨,徐江不肯做汉奸 徐江起初听大傻子的话还在那嬉皮笑脸,后来就变成了一脸的苦笑,可又听大傻子嘱咐的话,就是一愣,连忙点头,他现在越来越佩服这个“姑父”,真是个能人,他连忙追着这些瓦工出门,将烟袋扔给那个瓦工,然后转身回了家去。 当天晚上,大傻子家的正房灯,直到快半夜才熄灭,其中郭老二和姐姐还去了郭老大家一趟,大傻子媳妇直接揪着弟弟耳朵回的自己家,看样子还给弟弟好顿熊,郭老大从姐夫家出来时候,那脑袋低的,都差点插到裤裆里,谁也不知道大傻子到底和媳妇、两个小舅子说的什么,让三个人如此信服自己。 还有人说,郭老大回家还把自己媳妇给打了,到底是真是假不知道,只是有人第二天遇见郭老大的时候,发现这小子脸上有两道很深的疤痕,很像女人挠的,有认问他,他还急,赶上个长辈问他,他不好意思跟人家乱撒气,只说是昨天在姐夫家喝多,回到家门口摔倒了,摔的。 哦!!!原来是摔的!!! 屯子里的人为此在背后足足嘲笑了郭老大好几天,只是真没再有人敢在郭老大面前提这个事,大牤子的名头,也是很吓人的,总打仗,谁也不愿意找那个不自在。 ………… 1937年七月七日,全面的入侵战争开始了,这也是我们全民族的第一次站在一起,面对一个敌人,打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对于林吉来说也有影响,卢沟桥一开打,整个东山很快沦陷后,大量的年轻劳动力被东洋人抓来送到林吉,这可比当初东洋人从东山骗人来简单多了,都投入了这个水电站的建设,这时候水电站的建设开始。 东洋人根本拿他们不当人,完全当牲口使,这话说起来现在人可能没啥感觉,这么说吧,在东洋人眼里,东洋人是超国民,棒子人是一等人,东北原住民是二等公民,然后是各种骡马和各百姓家里的大牲口,最后才是关里的劳工和野外的各种野兽,就是让你们自己产生阶级出来,闹出矛盾,让你们自己斗自己。 水电站边上有个万人坑,成千上万的关内劳工,因为种种原因,病死累死受伤死的,甚至还有人没断气,就都被扔到了这里,我曾经看见很多这里的照片,可万人坑一次也不敢去看,甚至上学时候学校组织去参观,作者也找各种借口没有去,不是作者不想受这样的教育。 是因为小时候总听爷爷讲这里的故事,特别害怕,这里面的故事作者都不敢写,不是别的原因,只是怕晚上做噩梦,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查查这方面的资料,很好找,这里面的很多事,作者觉得用四个字比较准确。 “罄竹难书” 除了这些关内劳工,程老二还组织了当地人去丰满干活,其中多数人是充人数,干干边边角角的轻省活计,一少部分负责管理这些关内劳工,这些事跟后面剧情有关,请审核的大大高抬贵手。 前几年有部抗日神剧叫“绝对枪王”,其中这部电视剧的第二部,就是写的修建这座大坝时候,我党组织对东洋人的生产进行各种破坏,但是据作者爷爷回忆,再和这电视剧比较,和电视剧讲的完全是两码事,因为整个丰满的东洋人军事力量也就几个人,实现这些管理的都是皇协军和程老二这样的汉奸卖国贼。 以华制华是东洋人治理东北的策略,他们执行这个策略非常彻底。 至于是历史文献还是神剧,或者我爷爷的话,该听谁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把。 这一年冬天腊月,庄龙也回来了,自然小翠也回来了,一家人也算是很久不见的一次团圆,经过四丫和徐江的不懈努力,四丫总算怀了孩子,看来她也没啥毛病,有些女人就是天生不爱受孕,这让一家人都喜出望外,还包括英子,她现在每天都乐呵呵的找四丫说话,四丫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很大转变,因为英子第二胎还是个丫头,只要不是男孩,俩人暂时还可保持和平,将来都有了儿子可就不好说了。 本来是一家子高兴的日子没多久,程老二打发人让徐江去程家去一趟,徐江自然不能不给面子,也不知道这位大乡长又找自己什么事,就赶到程家,一看真没有什么外人,都是程家人在这呢。 主要就是程家老哥三个,还有柱子在酒桌上陪着,一聊起来,原来是柱子要办喜事了,日子定在1938年开春,女方还就是柱子现在东家的闺女,人家这么长时间,也算摸清楚柱子这小子的底细和性格,也知道他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闺女嫁谁不是嫁,就便宜了这个憨货,因为这小子家里也算有背景,对以后做买卖也是有利的。 其实这事徐江也早就听柱子跟他提起过,俩人之间的关系,这么大事柱子能瞒着徐江吗?可具体日子今天会完亲家才算定了下来,这种事徐江当然高兴,自己铁哥们结婚,忙问程老大: “大舅,二舅喊我来,是有啥要帮忙的吗?柱子跟我还有啥好说的,你就直说就完了。” 程老大连忙摇头,赶紧道: “这事喊你来干嘛,告诉你一声就是了,是你二舅找你。” 说着程老大还对着边上程老二,努了努嘴,徐江一下子就明白了,哦,还是有“正事”。 程老二从徐江进屋就一句话都没说过,这几年当官锻炼的越发沉稳老练,一口口的喝着小酒,偶尔夹上俩口菜吃,这时候看俩人都看向自己,便道: “是这么回事,江子,丰满上面缺个队长,能管4.5个小队呢,我的意思让你去顶一下,要不然说不定就得便宜吴振华那个小犊子了,咱们俩家的关系你也知道,二舅别的本事没有,这种好事肯定得想着你这样的子侄,怎么样?这次不能回二舅了吧?” 徐江也是一愣,按一般人想这是好事啊,要说徐江不动心那是扯淡,现在放排的事彻底停了,他在家真的没啥事,可是到丰满工地去,就得带着那些关里的劳工干活,他还真不是那种能下狠心成天的欺负这帮人的人。 哪怕到时候就算不用自己伸手了,自己也得天天面对,现在屯子里在丰满干活的人可不少,这帮人每天面对的事他可是很清楚的,不说天天见血和人命也差不多。 第一百八十三章 寂寞深闺空虚冷,蓬门大开请君来 徐江寻思半天才道: “二舅,不行啊,我能管谁?你还不知道我,要不你上乡里给我找点活干还行,这几年养的一身懒肉,让我管事管人都头疼,再说我那损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得罪了皇协军的头头还不怕,万一得罪了东洋人,那不是给你招祸吗?我别干两天再跑了,不是给您老丢人吗?” 徐江这话里还有对程老二上次和皇协军来讹诈他的不满,在场的人也都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真不想干,程老二提了着三角眼看了徐江半天没说话,倒是把徐江看的直发毛,多少有些心虚,人家给你找个好差事,你不领情,总有些心虚,说不出硬话来。 等吃喝完事,徐江前脚一走,程老二就“呸”了一声道: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小子这么不识抬举,早晚我得收拾他。” 边上的程老大就不爱听弟弟说这类的话,便道: “收拾谁?你也不用收拾江子了,自从你嫂子走了以后,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浑身痒痒,要不你收拾收拾我得了。” 这话程老二没法接,现在来大哥这里,连口热菜热饭都混不上,家里三个女人,一个嫁进了城里,两个下了下面,一家子男人,阳气太冲,一个个说话唠嗑都横着出来,也不知道都跟谁学的,一想到这,程老二又偷偷瞄了一眼程老大,但没敢多说。 最后想,这以后大哥这还是少来,每次来都得被大哥呲达,自己又不是贱骨头,非得挨损两句才舒服。 又说两句话,程老二就说有事,赶紧奔小西屯而去,是非之地不能久待,还说等柱子结婚之前自己一定来,这就是废话,老程家大孙子结婚,他这个当叔叔的又不是在天边呢,他不来能让人笑话死。 整整这大半年,程老二自从公路修到阿什以西的山区的时候,一趟都没回小西屯,小西屯他的姘头都有些害怕了,别看她原来不待见程老二,可这几年穿金戴银,好吃好喝的生活,早就把她腐蚀的千疮百孔,自从给程老二生了儿子后,她更是小西屯里谁也不敢招惹的存在,不过她的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程老二有权有势之上。 这程老二半年多都没回来,这女人比谁心里都发毛,要是程老二再不回来,自己都想过去看看,是不是程老二又在哪里找了人成了家,其实她清楚,这程老二找人是一定找的,只要没儿子,自己就不怕。 程老二回到了这女人家,可把这女人乐坏了,程老二也乐得抱着儿子原地转了几圈,把孩子招的直哭,傻子在边上看见孩子哭了,他才不管这程老二是不是乡长呢,劈手夺过孩子,就在边上哄了起来,这把程老二气的,手都往腰间摸了两次,最后叹了口气,也就算了,有这么个傻东西在,自己儿子最起码不能吃亏不是。 当天晚上和女人一顿温存,第二天就回到乡公所处理他走这段时间的一些公文,其实有他没他这套东西也能正常运转,几千年的封建王朝,就是这个基层运转也非常成熟,萧规曹随的事,这帮子人还是能做的很溜,说句难听的,有他程老二没他程老二都一样,有他在反而有些事还得请示他,更麻烦。 结果他回来第二天,老谢家娘们就来闹事,其实这一年,她来过闹了很多次,可程老二不在,谁搭理她?男人在工地死了,程老二能给她多少银钱,她也不是善类,钱早就花光了,这位大仙别的不行,撒泼打滚的本事还是有的,程老二乐滋滋看了这娘们表演一上午。 最后让人给这娘们扛了二三十斤粮食过去,也算打发了这娘们,你说你还闹?那是扯,程老二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抓起来,送到城里的大牢里,在那里让你随便闹,那里天天闹出人命,你再闹一个试试,老谢媳妇也是有枣没枣打上两杆子,捞到点东西就消停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是? 这条路的施工其实已经结束,现在东洋人已经开始使用了,不过这东洋人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非要在开春派个大官来剪彩,具体谁来,怎么个章程程老二心里也没底,这些事都得他来操心,准备,他这个乡长要说忙起来,更没什么话说。 还是那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回来没几天,屯里就有人跟他汇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给他生儿子的那个女人,可不是消停客,在屯里乡里作威作福,东家讹只鸡,西家弄只大鹅,关键这女人也没个见识,她才不管你在乡里和屯里干嘛的呢,只要你家有啥好东西,就打发去拿,也是这几年小西屯算是彻底被程老二熊住了,就没人敢扎刺。 一屯子人都敢怒不敢言,这里面可有不少是程老二身边的亲信和乡里的有实力的人家,人家也寻思,为这点东西和你个女人一样的,程老二知道不痛快都犯不上,所以也就不跟这女人一般见识。 等程老二回来,这帮人自然就找程老二告状,这些程老二点头答应,也表示回家就教训那女人,其实他也都当耳旁风过去了,好赖不计,还给他生个儿子,这些个破事,替她扛下就是了,最多晚上回家,和这女人说道说道,以后谁家能惹,谁家离远点就是了。 可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了程老二的预料,又过了几天就有人跟他汇报,这娘们不光这些,还跟屯子里的一个小伙子眉来眼去的,那家人家,穷的都快穿不上裤子了,也不知道这娘们看上他家啥了,非跟人家扯这些。 这话一到程老二耳朵里,程老二可不高兴了,咋地?前几天说我女人,看我不管,你们就使这下三滥,这是不是有点太下作了?可他又不能说完全不信,他去找人一打听,还真有这个事,这差点把程老二鼻子气歪喽,好你个败家娘们,自己不在才几天,就守不住寂寞了?我都什么身份了,还敢给我带绿帽子,你是不想活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又夺两命造冤孽,小孩无娘活不长 于是带着手下,到了那小伙子家里就把人拎了出来,这小子家在小西屯也是鼠霉,程老二这帮子穷凶极恶的手下因为这种事,抓到人哪里还有这小子的好,拎到程老二跟前,一顿鞭子使劲抽,那孩子也才十五,一个半大的孩子,嘴巴哪能严实的起来,让人抽了几鞭子就全招了,主要是程老二这帮子手下人跟他也没啥好客气,手底下是真黑啊。 按这小子说的意思,还是那娘们要挟的他,不跟她在一起,这小子一家子就别想着消停,天天得来人找他家麻烦,自己也是被逼无奈,按辈分算,这孩子还比那女人小了一辈,这把程老二气的,这傻娘们也太不要脸了,这种事还有上赶子倒搭的,程老二还特意看看这小子,长的的确是眉清目秀的,不过也没比自己的三角眼好看多少啊。 这程老二哪能咽下这口气,叫人将这小子吊在村里的打谷场,让人又把女人抓来,这女人在家正带着程老二不知道从来搞来的一对金耳环嘚瑟呢,突然就被这帮玩意给抓走了,开始还解释你们是不是抓错了,后来干脆就开骂: “你们等着,我家程老二知道你们这么欺负我,非扒了你们的皮。” 可带她出来的几个混子,谁都不说话,更没人趁机占便宜,以往要有这种事,抓谁家的娘们的时候,他们没一个老实的。 让这帮人去抓这女人的时候,这帮人就推三阻四的不爱去,到了打谷场,按程老二的意思,和那小子一样的程序就要再在这女人身上再走一遍,程老二手下这帮人都有点往后缩,这玩意可没法打啊,不是女人下不去手的事,这帮子牲口可不管什么男人女人的事。 关键是程老二和这女人的关系,人家虽说不是什么正式夫妻,可都有儿子了,你上去一顿揍,哪天人家又好了,你在中间不是坐蜡了吗?别以为出这种事程老二就非得怎么样,人家俩人是姘头,又不是正经的两口子,合了散,散了合的多了,互相不管对方这种事的也大有人在。 一看这帮人的这个德行,程老二更生气了,要说别人遇见这种事可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程老二不行,他一看到这娘们到自己跟前骂骂咧咧的那一处,就想起张亚楠来了,还有那个猥琐的狗子,奸夫**哪有好东西,自己这辈子也不再做活王八。 叫人打来一桶凉水,抓了一把咸盐洒在水里,皮鞭沾上咸盐水,自己上手就给这女人抽了起来,那滋味别说这女人,男人他也受不了啊,这女人比那个小伙子强也强不了多少,几下子也都招了,和那小伙说的差不多,不过她一口咬死是那小伙子勾搭的她。 这还整出无头公案来了,边上的小伙子一听,不干了,你这么说,他们一会就还得抽我,哭唧唧的把自己和这女人前前后后,哪里偷情,次数,方式都说了一遍,这回都不用程老二打,结果女人也不干了,俩人还吵了起来。 这把程老二气的,脑袋上的青筋直蹦,这叫什么事?本来只想弄死这个小伙子,这女人看在儿子还小的分子上,饶她一命,过几年孩子大一点再弄死她,可这么刺激的话,一入耳朵,是男人就受不了这个,这程老二也不管累不累,整整的抽了俩个人一整天,晚上又吊一宿,没等到第二天早上,连冻还打的俩人就都咽了气。 程老二还觉得挺丧气,这叫什么破事,命令手下抓紧把女人随便埋了,至于那个小子,扔哪里都可以,喂狼都不管,那家人哭唧唧的来领尸体,程老二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也没管,愿意带走就带走吧。 可现在头疼的问题来了,孩子咋办?要是程大嫂在,他一准得给嫂子送去,现在不行啊,嫂子没了,这老嫂子在的时候还好,这人没了后,就觉得老程家之间人情味都变了。 程老四媳妇倒是能照顾,他也不敢送啊,他怕自己兄弟媳妇趁他不在,想起程老四来,再把自己儿子掐死,这些年程老四媳妇都没消气,一看见他这个二大伯子,那脸拉的叫一个长一个黑。 程老三媳妇倒是个人选,可你看看他家那两个孩子,平时都快成野孩子了,这个兄弟媳妇下地干活是个好样的,照顾人,程老二半拉眼也看不上,自己得长多大的心啊,把孩子送他那。 总不能留给傻子吧,他倒是对孩子不错,也能看出出自真心,可自己孩子要是落到傻子手里,丢不丢人不说,将来还不得也傻?不傻还能管自己叫爹?那不彻底的成了傻子的种了吗?想到这些烦心事程老二就心烦。 你要说程老二没人给照顾孩子那是扯淡,溜须拍马的人多了,只是这些人,一多半程老二都看不上,还有些他还不放心,涉及到自己的孩子,一般人就不愿意掺加大人的利益纠葛,最后想来想去,程老二想到个人,谁呢?四丫! 这女人照顾孩子也不错,庄龙就等于四丫一手带大的,自己那时候可都看见了,那可真是要多精心有多精心,也不知道是庄龙后来上学的缘故,还是四丫教育的好。 现在这个庄龙跟小大人一样,看见谁都很有礼貌,文质彬彬的,看见谁都特别客气,还爱说话,有两次看见自己,“二叔二叔”叫的那个舒服,就是比泥腿子家的孩子叫的好听,受用。 自己等于刚刚卖了个人情给徐江,虽说徐江没答应去丰满管事,可这份人情你得领吧?让你媳妇帮忙照顾孩子,这点事,你总不能回我面子吧,再说自己的身份在这呢,还怕将来还不上徐江的人情? 当初庄龙可也让自己大嫂带过一阵呢,再说大哥家离徐家那么近,还经常走动,自己以后也常去几次,更不怕这家人对自己孩子不用心,他也知道四丫怀孕了,这那年月怀孕的女人别说照顾孩子,就是下地上山都正常,一般人都得拿她们当半个劳力使。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因缘际会找上门,程家本来不求人 程老二的意思,让自己的孩子打小就跟他庄龙哥哥混混,小哥俩肯定能处的来,将来也去城里上学堂,岂不是更好,程老二一脸开心的想着。 想到就干,他连夜就回了苗圃屯,直接就是带着孩子走的,怕孩子在马上冻着,直接将儿子放在自己衣服怀里,一路颠簸,孩子又哭了半路,他倒是没好意思直接就奔了徐江家,还是打发人喊徐江过来,特意告诉传话的人,让徐江把四丫也请来。 这把徐江被弄得一脑子雾水,这程老二啥意思,什么事还非得我带媳妇过去?看我媳妇漂亮要对我媳妇下手?这都好几年了,咋还非等媳妇有了身孕才弄这么一出?口味这么重吗? 程老二怎么想的徐江不知道,他倒也没推辞,四丫也不是矫情人,毕竟程家算是通家之好,而且一家子人都非常熟悉,不过在苗圃屯住了好几年了,这四丫连屯子东边人家多的地方都没来过,你敢信吗? 要不是徐江带着,她都找不到程家,一路上小心翼翼,四丫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又有小翠的教训,她非常的小心,小龙在家也无聊,他打小就跟四丫亲近,程家更不知道跑来多少次,听说来程家就也跟着跑来,小孩子嘛,权当是玩。 到了程老大家,包括徐江在内大家也都知道有这么个孩子,也有路过小西屯的时候见过的,但毕竟是程老二第一次抱儿子回来,程家另外三房的人在家的基本都过来了,除了程老四媳妇。 你逗逗我看看,弄得程老二儿子也一脸的害怕,小孩子本来就认生,人再一多,不一会就哇哇的哭了起来,这一下一大家子都麻爪了,除了程老三媳妇,这里面就四丫一个女人,人家这么多家人在呢,四丫也不好上前伸手不是。 不是说男人就带不了孩子,可毕竟不如女人,程老三媳妇哄了一下,这孩子一个劲的喊要妈妈,程老大还说呢,咋不把孩子妈也带来,弄得程老二一脸不得劲,呐呐半天没整出一句话来,程老大一看弟弟的样子就知道有事,不过他岁数越来越大,人一上了岁数,就特别喜欢家里添人进口,尤其是孩子,这还是个男孩,更是如此。 程老大根本不管弟弟因为啥整这么一处,只以为这对野鸳鸯闹别扭了呢,他才懒着管这些,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因为这孩子,在他心里,小西屯那女人可有可无,家里就程老二这一房没有子嗣,这第一次见自己大侄子,他还一个劲的逗弄这小子,还用手指头点了这小子下面对着这小子道: “厚颜,来来来,让大爷看看这个把子漏不漏水。” 一家子都被程老大这老不正经的话逗得直乐,那会可没人想到什么性骚扰不性骚扰的,当然那时候人心也不脏,只有那孩子还是“呜呜呜”的哭,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孩子都一天一宿没看见妈妈了,哪里能干,在家就已经哭闹好几场了,那小脸再加上一路奔波,都有点煽了,哭的直干哕(干呕)。 等徐江和四丫一到,也就看见这孩子,四丫本来就喜欢孩子,英子的两丫头她都没少上手帮忙管,这看着程家一大帮爷们围着这孩子,就三舅妈(程老三媳妇)一个人在哪手忙脚乱的,赶忙上前帮忙,她弄孩子也真有一套,也不知道这孩子闹累了,还是被四丫给弄的舒服了,三俩下就呼呼的睡着了。 程老二一见如此,更是下了决心,就让这俩口子坐下,东北爷们之间,聊事情有时候就挺直接的,他开门见山的和徐江聊起这孩子的事,说想让四丫帮着照顾孩子,这话一说,一屋子人都是一愣,人家孩子有妈啊,用别人媳妇照顾孩子,没听过谁家这么办事的. 还没等徐江问出这个话,边上的程老大就参言了,这事情肯定要问啊,你这不能不清不楚的就把老程家孩子让外人带啊,关系再好也不行,他就追问程老二: “老二,咋回事?” 程老二直接就把小西屯自己弄死姘头的事说了,这种事瞒着肯定没有用,都用不上两天,全乡就都得知道,这些个好事之人的嘴传正事不行,就这种八卦消息传的才快呢。 这把程老大气的,用手指头点着自己弟弟半天没说出话来,这就涉及到人命了,还是两条,这让程老大甚是无语,有心说自己弟弟,一个姘头,人家两人愿意就随他们去呗,可转念一想,自己弟弟这方面也是受过刺激,自己呐呐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老大品品这个事,觉得让四丫带这孩子也不合适,可往自己家这里一扫,他也泄气,程老四媳妇啥样就不说了,把孩子放自己家里,都得防着点这个兄弟媳妇,真让老四媳妇摸到边上把这孩子弄出个好歹来,自己都不能把人家怎么样,我们程家欠人家的。 程老三的媳妇,他自己都看不上,现在家里外头造的那个样子哦,他又想到了在城里的程桂芝,自己那女婿小姬现在可看出有点不是东西来了,自从和桂芝成亲后,就不咋爱来苗圃屯,桂芝回门问话的时候就带出来,说这小姬平时说话唠嗑,还有点看不起我们乡下人的意思,虽说对自己和程老二还算尊敬,但是人家到底怎么想的就不清楚了。 我们程家没有上赶着往上“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肯定不能把孩子送他堂姐那里去,他又用脑子踅摸了一圈家里的女人,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的四丫,也觉得人选不错,好在这话程老二直接提出来了,不用他开口。 程老大在屋里直转圈,看看一家子里的人,有事的时候一个都指不上,这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尤其这个程老二,程老大心里恨恨的想,程老二在小西屯的事自己还是有耳闻的,你在那女人家里住,人家供着你吃,供着你喝,还给你生个儿子,你说弄死就给弄死了?你又凭什么? 第一百八十六章 很无奈引狼入室,还人情黔驴技穷 难题最后还得留给徐江,遇见这事他也挺懵,按他的意思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因为啥呢?第一个就是这孩子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那年月孩子磕了碰了的都不是个事,可这孩子是人家程大乡长的独苗,真出了问题自己家负不起责任,关键是有点犯不上,凭什么担这个风险? 第二个原因就是徐江本身就烦程老二,在他看来,这人两面三刀,两家之间互相帮扶,自己也没少帮着程家,这程老二还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这人的孩子管他干嘛? 第三个原因,程老二这些年干乡长,乡里可结了不少死仇,别程老二的仇家找不到弄死程老二的机会,再找到自己家来,那不是给自己家找麻烦吗?自己家可就自己一个男人,剩下的不是女人就是孩子。 可有多少拒绝的理由,就有多少答应的理由,先不说程徐俩家关系如何,当初不耕老婆死的时候,人家可帮他们带过好一阵庄龙的,直到四丫来了才给孩子接走,你不能说这是不耕欠你们程家的,跟我没啥关系吧?尤其那时候,这爷俩还是一对苦命的寡妇和没娘的孩子,人家能这么搭理你,等于你家欠了人家一辈子的人情。 另外这事你不答应,以程老二的为人,不一定找什么邪茬呢,徐江是个犟种,倒是不怕他打击报复,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他现在是一家之主,背负的东西也不是原来可比的了。 他这一犹豫,程老二倒是没挑理,徐江要是直接答应下来反而让他怀疑,是不是这小子有什么坏心思,徐江一时之间犹豫,程家人就那么愣着看着他,可这一群人也就是愣了一瞬间,马上又都看向四丫,这事就是徐江答应也不行,这个小媳妇也得乐意,要不然就程老二现在的身份,也不可能把孩子寄养在徐家受气。 四丫见众人都在看自己也造了个大红脸,赶紧用目光问询徐江,这些人是啥意思?她根本就没听程老二和徐江说的啥? 徐江也反应过来,就有心给媳妇眼色,让她拒绝了程老二算完事,一个女人出头,至少面子上不伤两家和气,可这一屋子都是程家人,自己连眼神都递不过去,程老三媳妇一把拉住四丫,把孩子接过来,还把事情跟四丫学了一遍。 四丫一听这事,才知道这孩子也没了妈,真是可怜见的,自己家里没啥活计,一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也不差这么个小玩意,可她在外面就没做过主,连忙看去徐江,然后说道: “我没事,我听江子的。” 徐江这个头疼,四丫这个球踢的,自己被堵在这里也不好说话,连忙一脸的纠结赶紧找借口道: “我家倒是没啥事,就是四丫大着肚子了,只怕是……。” 程老二见四丫不反对,这心里就放下大半的心,至于徐江怎么想的,他还真不太在意,连忙摆手道: “不用你媳妇干啥,帮我看着点孩子就行,我明天从老虎东沟再给你弄个老妈子来,帮着管孩子,伺候四丫都没问题。” 徐江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庄龙在城里有老妈子看着,那是当初实在找不到人照顾他,舅舅后来又没了,怎么也不好裁撤下来。 这自己家里,算上四丫肚子里就三个孩子,还有三个大人都是闲人,除了上秋收点租子,哪有什么事情,这都在屯里传出不少闲话,说这一家子都快赶上城里的大人物了,这在整个老妈子来,还不知道让人家怎么嚼舌头呢。 徐江也翻来覆去的找理由,想拒绝程老二,哪知道程老二直接搂住他的肩膀,在徐江耳边悄悄耳语几句,徐江也是一愣,看了看庄龙,也就点了点头。 等徐江和四丫抱着孩子回了家,程老二这儿子也没睡醒,程老二也舍不得他,可知道这小子一会睡醒准得闹腾,就一狠心直接把孩子交给这两口带回去,程家人第一次全家人出动出来送人,还送出去很远,尤其是程老大,心里就像丢了什么似的,自己的儿子不是打就是骂的,平时也没这么感想。 这程厚颜算是落户在徐家,这回程老二偶尔也往徐家跑跑,时间也就匆匆尔走。 据说小西屯的傻子更傻了,每天有人的时候就在那里念叨着“颜,颜”,屯子里的人也都不知道这傻东西念叨什么,这冬天可没人再管他了,没几天就被人看见,冻死在家里,看那样子,都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最后是傻子的房子程老二不稀罕,别人没人敢要,就那么一直空置着,还是程老二打发人把傻子拉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埋了就算了。 ………… 柱子的婚事定在1938年5月19日这一天,农历四月二十,这天日子是程老二特意去北山庙里找的当初自己的师傅了愿禅师给看的日子,咱也不懂,为啥和尚还会看这个,反正程家一家子也觉得这日子不错,黄历上也写着这天办喜事,一家老小从三月就开始忙活着准备这个事。 可有些事就是这么巧,日子定下来没几天,城里就传回来消息,5月18这一天被定为去丰满这条公路剪彩的日子,程老二还得组织人把这条路从16号开始就得封上,人家东洋人还没剪彩你们这帮子土哈哈就别走了,要不然这边正忙活呢,一路上都是四处乱窜的百姓也不好看啊。 这次城里来剪彩的人程老二还非常熟悉,谁啊,石山狗带回来了,他调回本土去一年多,又被调到哈市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搞的,又调回了林吉城,这次回来可了不得了,直接是林吉城宪兵队队长,其实按照东洋军队的编制,也就是个中队长,按照现在的编制看,就是个加强连的连长,手底下管着不到三百人。 东洋人在东北的驻军统称叫“关东军”,属于东洋军部中下级军官势力范围,从9.18开始,很多的行动都是中下级军官自发形成的,最后形成既成事实,倒逼大本营不得不按照他们的意志行事。 第一百八十七章 徐江出门躲清静,公路开通旧主来 所以关东军就成了这些中下级军官的自留地,这石山狗带不知道动用过什么关系才调回本土,估计回去后,也不受待见,你就想想这样的一群级别很低的疯子,谁能喜欢? 石山狗带在本土待了一年,最后他也是没有办法,看自己在国内混,肯定没有自己的出头之日,像他这种能调来调去的人,说明他在关东军内部很有办法,最后又不知道动用的什么关系,才把自己又被调回林吉,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在军方很有能量。 18号这一天小西屯这个热闹,程老二为了迎接这个恩主老上司,那真是费劲了苦心,能张罗的都给张罗一通,上上下下一顿子的打扫收拾,等石山狗带一来,也没那么多繁琐的过程,直接就剪彩,人家石山狗带忙的很,没时间在这里多逗留。 这次陪着石山狗带来的是钱翻译,这位现在彻底算是东洋人的红人,别说在松江乡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在林吉城里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主,程老二现在更是巴结他巴结的不行,他倒是还想巴结石山狗带,关键是石山狗带那里,他现在也有些够不上了,人家现在身份哪有时间搭理他?那叫整个林吉城最大的军事武官。 热闹了一上午,石山狗带连饭都没吃,就坐着摩托车走了,就是神剧里那种挎斗摩托,按他的级别也配不上小汽车,这玩意在那个年代都是很新鲜的东西了,修完这条路后,很多大卡车也往丰满送物资,各个村屯的孩子还有在后面追着大卡车跑的,那年代人刚接触这些东西,对这些新鲜东西充满了好奇。 钱翻译留了下来,这小西屯里摆的招待宴席肯定得留人吃喝啊,要不然程老二这些天不白忙活了吗?钱翻译也忙,本也要走,最后盛情难却,才勉为其难的留下,这主桌的熊掌飞龙汤一上,钱翻译才点点头,还算你程老二算是会办事。 吃吃喝喝中,程老二又邀请钱翻译第二天参加自己侄子的婚礼,钱翻译撇撇嘴,要是你儿子,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自己来捧场也就算了,可你个侄子,就有心拒绝,哪知道这次程老二做足了准备,不光石山狗带走的时候,给带了一个礼物,这钱翻译又是用纸包的一根棍子。(五十块钱) 钱翻译也不是没见过钱财,可像程老二这么大方的也少见,将钱揣进怀里,又掂量掂量自己城里的事情,估摸着也没啥大事,不差这一晚上,就点头答应程老二,在小西屯喝酒喝到下午两点,程老二找来马车,晃晃悠悠就奔了苗圃屯。 这柱子算是程家的长房长子,所以程家的很多亲属都赶了过来,程家虽说有程老二盖了一排的新房,可来的亲属太多,也根本不够住,那咋办?自然就想到了徐江家,安排这些亲戚去徐家,去男人肯定不合适,徐家里除了孩子就是女人,就徐江一个老爷们,男人往人家里一挤,你不让人家有啥想法?关系再好也是两家人。 这些女人一来徐家,还带来一大帮的孩子,徐江在家也待得不自在,大姑娘小媳妇的,你个大老爷们在这晃悠也不合适?再有一大帮孩子跟着妈来的,就在徐江家院子里玩耍开了,孩子才不管这是程家还是徐家,闹起来动静也小不了,闹得徐江在正房里消停睡会觉也做不到。 因为是第二天要起早进城接亲,估计头半夜就得出发,他索性就不睡了,也去了程家,这时候的程老二的新房里,东屋直接让给柱子做了新房,这不得不说,程老二这个做叔叔的也算挺有长辈样子,这房子可是他的,等于直接就送给了侄子。 程家来的亲戚四散开,有在程家另外三房的屋里的,徐江还把不耕当初的老房子也打开了,几年没怎么照顾,这破房子都有点要塌了的感觉,也就能让这些人歇歇脚,他自己来了以后直接就奔了西屋,东屋的新房收拾出来,谁也不能进的,除了找个童男睡一宿,只有新郎和新娘回来后才能开门。 到了西屋门口,门前是有程老二的人把门的,一般人都不让人进来的,自从程老二把孩子送到徐江家,在哪看见徐江,都得高看一眼,这不管在什么年代,是人他就得懂人事不是,程老二的手下自然也认识这个小伙子,看平时程老二对他的态度,寻思一下就放徐江进了屋。 本来徐江就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纯属打发时间来了,进屋一看,挺大个屋子就摆一张麻将桌,四个人正围着麻将桌打麻将呢,人他还不都认识,吴振华,程老二不用说,程老二对家坐的这个人,看样子也有五十上下的小老头,脑瓜门一直到脑袋正中央头发掉的差不多,不知道咋搞的还锃明瓦亮。 徐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还是偶然的机会在程家碰到过,是鸡冠山的保长,好像姓刘,要不是他那个锃亮的脑瓜门,徐江真不一定记得住他。 和吴振华坐对家,并在程老二下家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一看这气度就不是一般人,徐江进屋后也不吱声,和边上站着的不知道跟着谁来的三四个人,在边上看这四人打牌,还有两人坐着小马扎就在边上看热闹,时常和牌桌上四人有说有笑的,边上站着的人里,除了一两个说话外,也都不吱声。 徐江又扫了边上几人一眼,隐隐约约的记得,其中出声的一两人里好像是哪个屯子里的保长,还有一个是程老二的把兄弟,这他哪还不明白,这桌上坐的大小都是附近村屯的“人物”,今天这是给程老二面子提前来帮忙的,不过这帮子凶神恶煞的货能帮什么?再给人吓到,也就是捧个人场,面子嘛,有时候就是那么回事。 就是上不了桌子能说话的,也都不是一般人,剩下的有不能说话,或者不爱说话,或者就是不敢说话了,小小的牌桌阶级明确,立场鲜明,你和谁来的,往谁身后一站,用不上两眼就能被人看出来,不过这种场合徐江就觉得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谈笑间了结旧怨,牌桌上又添新愁 他要是就这么转身出门还不好,一头闯进来,再直接就走,显得特别突兀,也就只能暂时在边上站着,他也不好赌,就在边上听几人说话。 背对着门口的程老二好像一个劲嘱咐自己对门的鸡冠山保长道: “我记得去年交税的时候这老张家就带头闹事,你回去好好看着点,收拾不了他家跟我说,我派人去收拾,这有交情还是有亲戚可不能啥事都护着,我再听说你们鸡冠山出这种事,你这保长就不用干了,我手头正有人安排不下去呢。” 他这几句话不要紧,把对面那小老头说的脸色直发黑,也不知道是输的还是急的,锃亮的脑袋上一层的小细汗,有心说点什么还还嘴,最后也咽了下去。 反倒是程老二下家的那个中年男人一脸的促狭,不失调侃的道: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程老二,人家老刘那么大岁数也不容易,才坐那么大一会,都输十多块钱了,你还挤兑人家,我要是老刘才不让着你,也不是没有枪,一会就抢了你的钱就跑,看你能追到人家鸡冠山去。” 这人又转过脸对着老刘,一只手指着程老二道: “他要是追你进屯子,你就放狗咬他,出了事我帮你兜着,这人太没良心,以前老丈人就不是老丈人了。” 这话聊的一点都不可笑,而且这话一出口,明显那老刘脸色更黑了,可边上看热闹的几个人还有吴振华,听到这人的话却哈哈的大笑起来,仿佛听见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这几个人好像能嘲笑程老二也是个很有面子的事。 徐江再傻也看出来,这些人里,要属这中年人身份最高,完全不顾及几人身份,连程老二也都调侃,关键是程老二只是报以苦笑,竟是无言以对的样子。 至于程老二说什么鸡冠山老张家,徐江能听出来,那是程老二以前的那个老丈人,就是他以前的老婆张亚楠的娘家,那张亚楠的父亲是附近有名的“张老面“,听听这外号就知道,原来就是谁都能欺负的,说他家抗税,那是打死徐江都不相信的,不过老张家徐江也不熟悉,跟人家更没交情,这事更跟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他才不会参合这里面的事。 这个说话的中年人自然是钱翻译,他越混人脉越广,自然不是程老二这种土鳖能比,也越来越不把这些个土老巴子当回事,其实这话唠的有些过界,也有些太不拿程老二当回事,边上跟着笑的几人也都是像吴振华这样的年轻人,有点出身牛犊不怕虎的意思。 程老二跟钱翻译认识多少年了,倒是很熟悉,不像边上几人对着钱翻译唯唯诺诺,也还还嘴道: “我老丈人?我媳妇都还不知道在哪个老丈母娘肚子里呢,现在的娘们哪有消停的,我都不敢找了,媳妇不老实,姘头都不消停,过几天再给我送顶绿帽子,我现在也不怕有人念叨我是不是王八,但可别提老婆不老婆的,我可再丢不起那个人了,要不老钱,你让你家弟妹给我看看,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介绍,我合计着城里的闺女能本分点,实在不行,你家弟妹我也能将就。” 这钱翻译被程老二说的翻了个白眼,“嘿嘿”两声倒是没再和程老二逗咳嗦,知道程老二还有话要说,就不再言语。 程老二咳嗦一声,都到这种程度了,还不忘挤兑那个姓刘的保长道: “我说老刘,别谁给你个三瓜两枣的,你就玩命护着,护来护去,再把你自己护进了东洋人的宪兵队,嘿嘿,那地方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那老刘一听见“宪兵队“三个字,脸都变了颜色,虽说这事也不好办,自己也挺犯愁,不过他到底也是个人物,为了别人最后搭上自己的性命的事他才不干呢,脑子一转连忙和程老二赔笑道: “程老弟你可别吓唬哥哥,哥哥这些年全靠着你老弟照顾,要不这家里还得顿顿橡子面呢(橡子面,年轻人回家问问父母爷爷,他们准吃过),这不才吃了几顿干饭,哪能和您老弟拧着来,这不我寻思和老张家多少有点亲戚吗?我这人就是有点念旧,不过这回您放心,回去我一准办了,这皇粮国税还能容他们推三阻四的。“ 还没等程钱二人搭话,边上坐着的吴振华一脸讽刺的道: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按说刘保长您是和我爷爷都共过事的,叫你声刘爷爷也没毛病,可这公是公私是私,您老要是连这些都分不清,那还怎么给皇军校力,咱们怎么建设大满洲国?” 现在的吴振华可不比以前了,成天跟着东洋人混在一起,早就练的一张嘴就是各种高调,其实这话不光老刘不爱听,连程老二和钱翻译都不爱听,可就是不能说出半个“不“字来,还得点头称是,啥时候都得讲个政治正确不是? 那老刘更是立马表示道: “吴家老弟这话聊的远了,咱们江湖有江湖的规律,和你爷爷共事是和你爷爷的事,你爷爷那是赏脸叫我声小老弟,我可不敢当,现在更是和你共事,咱们就得各论各叫,只要你爹和爷爷不在,以后赏脸就叫我一声刘老哥,要是看不起我叫我一声刘秃子,这都不是毛病。” 这老刘刚叫完吴振华老弟,一把又抓住吴振华往桌中间扔二万的手,急忙道: “哎哎哎,吴老弟承让啊,二万,我和了,哈哈哈哈。“ 这牌还是个绝张(最后一张二万),把老刘乐的肚子上的肥油都直颤抖,三个人心说,就这肚子还头两年吃橡子面,糊弄鬼去吧,让这老小子和了,真是老天没眼,另外三人还不住摇头,那钱翻译还刺了吴振华一句,那意思就是什么牌都打,也不加小心,耽误了自己一手的大牌。 吴振华弄了个半红脸,不过他不敢得罪钱翻译,只能是给老刘钱又从新码牌,心里骂这个老刘走狗屎运,钱翻译也刚打的二万,这老刘就没和,转了几张老刘就偷摸上听了,也是自己算是踩了狗屎,真他妈倒霉。 第一百八十九章 欲擒故纵放八万,与人方便把钱输 只有边上看热闹的人和老刘最清楚,他的牌早就有听了,钱翻译的二万他愣是没敢和牌而已。 又打了两把麻将,这钱翻译抓了一手的万子,眼看就是一把大牌,徐江在程老二和钱翻译之间站着,一起看两家牌,别说,还挺有意思。 钱翻译的牌好,程老二牌更好,这事也是赶巧,钱翻译是一手的万子,这程老二也是一手的万子,还比这钱翻译先有的听,边七万(手里有九万八万,需要七万和牌)。 各家又打了几张牌,钱翻译也上了听,他是夹八万(手里九万七万,和八万),这么好的牌,让钱翻译都有些紧张,心里还慢慢祈祷,这把牌一定要和,本来徐江这时候要出去了,他正好能看见钱翻译和程老二的牌,这俩人的冤家牌也是很少见,就没着急走,自己在边上看看热闹。 程老二还和钱翻译扯淡,念叨着让赢钱的钱翻译请客,有时间去城里逛窑子,钱翻译又趁机挖苦了几句程老二,程老二倒是不伤和气,两人嘻嘻哈哈,这让吴振华好生羡慕,他早就想参合程老二和钱翻译这样的人中间去,可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像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跟谁也交不出这份感情来。 正这时候,满手好牌的程老二随手抓起一张牌来,徐江在他身后,看的正准,正是一张七万,好嘛,人家自摸了,听程老二刚才念叨都输能有十块钱了,这徐江也在边上暗暗算算,就这么一张自摸,不说十块钱全赢回来,按他们玩的大小,也回来一多半了,这姓程的真是走狗屎运。 可让徐江万万没想到的是,程老二竟是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牌,拿起七万就入了手,又寻思了一下,拿起八万就像怕另外三个人看见一样,悄悄的就往中间牌桌里送,好像做贼一样。 这钱翻译正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瞄着牌桌,一看见八万,哪里能让这程老二偷偷暗度陈仓,一把抓住八万,哈哈大笑道: “门清,一色,夹和,程老二你点炮带闭门,哈哈,可让我抓到你一把大的吧,抓紧给钱,不许跑啊,这把牌你要是跑了,我就去小西屯,把那小寡妇带走。” 钱翻译“哈哈”大笑之中的收着几人的钱财,吴振华和那个老刘都有点见汗,他们玩的可不小,这俩人可跟程老二不一样,那是真玩的,他俩把钱看得比命都差不多,也是啊,这么一场,好一好够自己和手下吃上半年的,放谁身上谁不急?这钱翻译和把大的,自己俩人又得拿一笔大的。 只有程老二一边骂着钱翻译,还解释到自己也做一色呢,怎么就让你和了先,一边骂自己手气太差,这肯定是前几天那个小寡妇不干净,才让自己手气差,赶明个自己就换人,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又在小西屯找了一个。 八万确实是生张(打出来中没见过的牌,这种爱点炮),要不是徐江在他身后看着,都信了这家伙演的,有自摸都不自摸,还奔着给钱翻译点炮去的,只是徐江就不明白,这程老二怎么就知道钱翻译最后要的是八万呢? 这给徐江的触动非常大,要说他也是吃过见过的,可今天这程老二算是给他上了一课,他索性也不走了,就在边上看热闹看了一个时辰。 他才发现,这程老二就像多长了一只眼睛似的,只要钱翻译手里有大牌,不是给喂牌(给吃给碰),就是想方设法的点炮,可要是钱翻译手里的牌一般,或者看得屁胡,这把程老二就不再管他。 你也别看他都玩的这么下贱了,可程老二有和也和,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想了一会徐江就想明白了,程老二这手玩的高明啊,你要是一直让钱翻译和牌,这位看这样子也是人精,不用一会就整明白了,玩起来也就没了意思。 打牌这东西真不一定都是为了赢钱,就是大家都得一起算计,谁赢了就说明这人棋高一着,换言之,有种智商碾压的乐趣,其实很多也都要看运气,但对于程老二这种高手来说,不光靠运气,肯定还有作弊在里面,只是自己没看懂他是怎么作弊的。 东北有句老话,“耍钱鬼,耍钱鬼,只要耍钱的,就有鬼。” 徐江寻思半天后就打算走,其实他进屋程老二就瞄到他了,只是一直没说话,这回是徐江要走,赶忙和边上的几人介绍道: “这个是我外甥徐江,有啥事各位照应一下。” 吴振华欲言又止,觉得自己有点失态赶紧自己掐了一下自己,这种事自己不适合参言,毕竟徐江也属于苗圃屯的人,自己犯不上得罪人。 牌桌上除了钱翻译的众人听了这话都看向徐江,有的还稍微向徐江点头,那意思徐江明白,有示好的意思,这回他算彻底看懂了,这回除了两三个年轻人以外,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审视过他,这就说明,除了两三个跟班,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人物,包括之前这里没说话的。 徐江就更不自在了,见程老二和他说话,赶紧打声招呼,叫声“二舅”转身出了屋子,这里没啥事了,就得去程老大屋里打个招呼。 谁知道程老大屋里居然关着灯,这老头居然睡下了,这让徐江一阵无语,你儿子明天结婚,二十多了,总算找到媳妇了,你家的亲戚朋友都来了,你自己早早倒下睡觉了?这位可真是老程家的祖宗,啥事都不管。 其实徐江都不用去看,这程老大肯定没睡着,他总共就俩儿子,这等人生大事,自己哪里踏实睡的着?只是那个年代人表达情感含蓄内敛,也是让大家看看,自己完全不拿这些当回事,其实这都没必要,自己走不出自己的魔障,这跟程老大这些年在家里一向做主有关,自己还是不会定位自己。 徐江又赶紧去了程老大家西屋,柱子和柱子弟弟,还有程桂芝都在,好像困的不行,几人都是平辈人,更是从小玩到大,自然是有说有笑,徐江发现小姬也在,不过他在炕里躺着,眼睛咪咪着,好像困的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后记 后记 1948年,庄龙因为屋里炕总冒烟,就自己掏起炕来,结果烟灰掏出不少,又从炕洞里掏出整整一千两百块钱来,这才是父亲和表哥最后的家底,这钱别说英子,就是四丫都不知道,说明当初徐江连四丫都防了一手,可惜终归因为钱财失去了性命,正好我党的队伍开到林吉,他一咬牙,将钱取出送与了组织上。 1951年,一个工作组入驻小西屯,经过几天的工作,最后由区里上报,几位松江乡的保长都被判了几年徒刑,其中就包括大傻子,吴振华被拉出来,被判处死刑,全苗圃屯的人都特别意外,在他们眼里,吴振华虽然不是好人,可真没祸害过本地百姓。 小姬也在这时候被人抓了起来,他其实早就不再干伪警察,东洋人没走他就辞职了,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以前祸害人的证据被人摆出来,还有什么说的,直接就被枪毙。 小翠后来托人去了承德打听自己家人,可惜一直没有消息,最后她自己没等到解放就病死了,这些事自然不了了之了。 倒是程桂芝给小姬生了个闺女,娘俩相依为命,后来又改嫁给了一个渡口摆船的,三十多岁还给人家生了俩儿子。 钱翻译也被枪毙了,他的民愤也不小。 程老大没等到东洋人投降就病死了,倒是柱子两口子都很长寿,一直活到了九十年代。 这些人里最有出息的就属栓子,程老四的大儿子,解放后也做过松江乡乡长。 1985年,林吉市在江城广场建设了摇橹人雕像,并命名为“激流勇进”,以纪念那些为这座城市的建立而付出努力的那些放排人,可惜,连庄龙也没活到1985年,他在1984年就去世了,他的儿孙倒是都赶上了,可他们哪懂什么放排,更不知自己的爷爷,太爷爷曾经弄排走浪,水里玩命的岁月。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完本感言 说实话,这本书作者是用了真情实感去写的,也真的不是为了赚钱而写,尽管混了两个月的全勤,42万字,除了上架前的那些章节,后面作者都是用心的,最开始真的为了方便群里的人,写出个故事,让群里的朋友方便观看的,真没想到签约和上架。 能看完全本的,应该看的出来,作者是写的人心,其实最开始作者一直想写一些老东北神神怪怪的事,不过带着枷锁走路,实在是太累,累点其实也不怕,关键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就到了飞云浦,作者又没有武松那么大的本事,不得不放弃初衷。 最后的时候作者任性了一次,将一些包括男女主角在内该死不该死的人全都弄死了,这些是作者上架时候就想好的,要骂我寄刀片都可以,我既然做了就不在乎这些,其实按作者当初想的大傻子和赵家,程家人一个都不放过的,写到后期作者实在太累,结尾就有些着急,要想全弄死就得再写半个月了,作者真的是心力交瘁,写不动了。 细心的人就会注意到,这本书里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人,程老二坏吗?他最开始也是被人逼的,胡子强健他老婆他报仇有什么错?当然方法有问题,关键是那年代谁会教他个土老巴子去爱国?后来他四处欺负别人更不对,可你们注意到没有,一直也有人在逼他,石山狗带,钱翻译都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很多人逼他,当然他放不下权利的欲望也有错,你们看他像不像一个四处奔波没有底线的现代中年男人,他有家吗?从他出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家,因为他的心已经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女人,家里没有个她,那算什么家。 大傻子我也不想让他活下去的,只是要写他的死,最后也得加上几十章,我怕我没写死他,自己就先挂了,另外千万别以为他是好人,他是没机会看见,要不然他也可能杀人越货的。 甚至还有像徐妈,四丫这样的人也不能像人想象的善良,她们只是会对自己在乎的人善良,不会有什么博爱的心思,其实这本书里作者隐晦的提到很多东西,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想到,有些话不想说,都说出来看这书有什么意思?有些话不能说,说了这本书也就没了。 所有的角色里,最复杂的一个人就是程大嫂,她首先是善良的,就连刘氏那样的人她都帮过,家里外面的人她都帮过,甚至很多人有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往往都是她,可我却安排了她亲手杀了狗子,这里有一定的不合理,可我非得这么写才觉得能完美表现一个人的性格,另外程大嫂这个人脑子也非常聪明,有些事我也故意表现出来,只是没有点明,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这样一个人往往就是傻一点,不,生活中这样的人什么性格都有,程大嫂的原型就是作者生活中的四个女人糅合而成,她们都是好人,但是她们四个没一个傻的,有毒舌的,有执拗的,有内敛的,还有个暴躁的,特别爱打人,她们不是不知道生活中的苦难和帮别人以后自己将面对的什么,只是她们最后都能战胜自己和困难,她们都是伟大的,至少在我心里她们都是伟大的。 小姬对程桂芝不是一见钟情,完全是见色起意,甚至他总往苗圃屯跑,都很不单纯,小翠这个女人很复杂,但我写的还很满意,可能转折的有点生硬,但有些事就是如此,当你听到某件事的时候,可能也会如此。 就连小西屯的傻子都有坚持,最后失去了坚持他才是必死无疑,他傻吗?现实中有些事真不能嘲笑这帮人,也许在他们心里你才是个傻子,老婆公开找人,死了他在意了吗?只有程老二把孩子抱走才是断了他的生路,如果我写程老二不抱走孩子,就会写这傻子成天抱着孩子挨家挨户的去要饭,也得把孩子养大,写这里的时候作者就觉得这个傻子就是我自己,把别人看来如同垃圾的破书看成宝。 这本书里最失败的角色也许就是主角吧,这是个什么东西呢,贪财好色,除了不耕和老娘,他对谁都没付出过真心,包括自己的两个老婆,徐江最后的下场完全是罪有应得,就是自己老娘,他也有点表面文章,不过那时候他还太小,这还可以理解,不耕对他也是掏心掏肺,可他对庄龙却没付出真心,很多事麻烦您得细品,反正作者觉得自己该写的都写了,至于你们读出多少,那就不是作者的事了。 作者觉得主角塑造的很失败,不是因为他人不行,而是性格写的不是特别鲜明,还不如不耕呢,至少不耕在我脑中是个忠厚长者的形象,而主角却太复杂,没写好。 42万字,八十天奋斗,到此结束,下一本写什么?不一定,写不写都不一定,作者在国企上班,爱人也是人民教师,四十了还是丁克,要说有钱那是装x,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主要是写书太累了,八十天睁开眼全是他,累的困得直头疼,闭上眼睛还得想剧情,我不知道别的网文作者什么状态,至少我是这样,至少我想写的东西,很多都表达出来了,尽管这本书的均订才十,根本没几个人从头看到尾,就是写给自己看,自己也觉得不错,就像我在作家助手里写的,就算明天死了,今天总要留下点什么。 就算我写下本书,也不会像这本一样,写点爽文多好,大家又开心,我又赚钱,谁还嫌钱咬手啊,作者又不是真傻是吧?哈哈哈。 最主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醉踏这里鞠躬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赵家妻离子散,程二病倒如山 所以他就揪着赵二嫂问卤水怎么来的,以赵家的本事,就是找到豆腐坊,豆腐坊的人也不会将卤水交给他们,他们家没有那么大面子,程老二想啊,这里面是不是大傻子也帮忙了?甚至就是大傻子嫌这赵老二碍事,直接下手弄死的人。 赵二嫂看着可憔悴多了,这段时间的折磨让她的面相苍老了不少,生活和精神的压力同时压着这个女人,也就是她,换别的女人,赵老二和她这两口子中,先喝卤水的真不一定是谁?要不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她也一脸的不解,我哪知道赵老二是哪来的卤水,我出去忙了一天,下午到家回来人都断气了,她哪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懂这些,看着这人就像气不够用给憋死的,她也没心思管这些了,人死了就死了,自己也算解脱了。 程老二可不管这些,叫人把赵二嫂吊起来开打,因为这事疑点挺多,倒不至于往死里打,可也不轻,打了半天,这赵二嫂都哭了好几场,就说自己不知道,最后程老二也看她凄惨的样子也觉得不像杀人的,她可能是真不知道。 这程老二索性就把赵老大和赵老大的媳妇,老大家的两个儿子,以及赵老二的大儿子,都绑了起来,这是你们赵家门的事,你们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的,一个劲的追问这卤水是哪来的。 结果没打几下,这赵老二的儿子自己受不了了,承认这卤水是他找来的,其实赵老二刚得褥疮的时候,没少跟自己儿子和哥哥说,搞来点砒霜或者卤水,自己实在不愿意受这个罪了,赵老大怕事一直不敢去,这赵老二的儿子初时也不敢,最后心疼自己爹不得已才坐出这个事。 这小子话虽说的好听,其实是家里的重担全部压下来,这小子也受不了了,其中这个瘫子爹就是最大的负担,正所谓是恶心胆边生,他最后去豆腐坊偷来的卤水,屯里的豆腐坊装卤水的是个小葫芦,说是卤水,其实就是一颗颗小颗粒,这玩意溶于水后,就是点豆腐用的卤水。 这小子也不懂弄多少有用,索性就把人家一葫芦的卤水都拿来了,回到家给他爹整整溶了小半葫芦,他也没告诉赵老二,整整一大碗就给灌了下去,也就半个时辰不到,他就没有爹了,你说他完全不考虑父亲的感受也不对,但你以为这就是孩子的一片孝心,不想父亲遭罪,也很可笑,人性,从来都是复杂的,就没有单纯过。 这里我再聊一句题外话,咱们国家不允许“安乐死”,这里面有老年人不相信年轻人的成分,也是我们这一代人里很多人确实不让人放心的结果,我这个角度有点刁钻,权当笑话看吧。 这种事人家儿子认下来了,程老二反倒不知道怎么处理好了,那年月这种事肯定不能上纲上线的,经过什么司法程序,只能是按照乡俗民规的来,只要屯里人认可就可以,他也没怎么收拾这赵老二家大小子,不过程老二觉得就这么算了也不好,怕人嚼舌根,说他这个乡长出这么大的事啥也不管,就让人抽了这小子十多鞭子。 程大乡长现在做事也不敢太过分,最近的晚上都有两次有人打他黑枪,一次就在苗圃屯程家门前,一次在鸡冠山检查工作(其实就是看收拾张家的成果),得罪的人太多,他都猜不到是谁干的,他也怕的要死,身边的一个手下都被打死了,搞得他现在身边的人都人人自危。 等打完赵家大小子,他又命人将赵家众人都松开,赵二嫂就奔着自己儿子来,娘俩个抱在一起就哭了起来,出了这种事,赵二嫂觉得儿子在屯子里也待不下去了,屯里人的嘴是不饶人的,不管因为什么,害死自己亲爹的人,谁还会理你?这里她自己也待不下去了,夫死从子嘛,程二嫂带着儿子就离开了苗圃屯,卖了房子和地,去了林吉城找活路。 大傻子也帮着给这小子找了点活,那年头找点活计是真不容易,大傻子也不是什么汉奸大官,他也就是能救救急,东洋人工业基础虽然已经很好,但也是相对而言,不过这小子以后的命不错,不知道后来怎么就学了钳工,解放后就进了工厂,还混成了水泥厂工人,赵二嫂的晚年这小子也照顾的不错,赵老二大小子最后给母亲养老送终。 这里的事传到大傻子耳朵里,大傻子更恨赵老二了,这赵老二还一直惦记收拾自己呢,要说大傻子现在有什么办法对付程老二,他还真没办法,这小子太怕死,把自己保护的太严实,自己还没地方搞来硬家伙。 倒是对付程家的方式有很多,不过,看看程家剩下的人,程老三一家子老实人,老四就剩两个小儿子,全指着程老大帮忙养活呢,程老大倔是倔了点,可真算个本分的,大傻子还真下不去那个毒手。 ………… 要不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呢,程老二作孽作的太多,老天都看不过去,这程老二犯场大病,38年冬天,得了阑尾炎,程老二有见识,还有官职,再有东洋人帮忙,主要是石山狗带听说后打了招呼。 那年代还有官管阑尾炎叫肠痈的,死人也真的很正常,他被送去了东洋人的医院,做了手术,没出大事,也就是他,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留下这条命来,那年头得这种病的人死的多了去了,当时那些愚昧的东北人,得了这种病,不去找大夫,还请来跳大神的跳上一场的都有。 可等这小子出院的时候,已经是39年的1月份,马上过年了,那年月虽说有青霉素和磺胺了,不过程老二一样也用不起,他住了半个多月的院,觉得自己好的也差不多了,更是着急,就找到东洋医生,办了出院,出院后没接受钱翻译的挽留,执意要回去。 等他的马车路过小西屯的时候,他就打发这些天跟着自己的几个手下,都回小西屯吧,自己回苗圃屯,那边还有一票的人护着自己呢,这也快过年了,这厮也算是良心发现,总不好让人家为了自己,大过年的骨肉分离,那也太不近人情了,谁家还不过个年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新仇旧恨从此了,世间恩怨谁知晓 自己只带了两个人,套着马车往苗圃屯走,那天冷的就不用说了,按现在说,差不多零下四十来度,头七八天前下的大雪在路上厚厚一层,马车和人要是走过总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其实这时候最好的交通工具是雪爬犁,可惜他这次刚手术,坐那玩意,实在是不好受,更不方便。 要不是还有人进出城市,把公路已经踩出一条勉强能够骡马车能通行的雪痕,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真就不适合再往苗圃而去。 尽管这里的公路比以前好走的多,可这拉车的马走的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又是颠簸又是滑,有几次都差点滑下沟去,主要是去苗圃屯,程老二还有大事情要办。 结果出了小西屯范围,走了两时辰,马上就到了苗圃屯,对面来了一匹高头大马,这马没有马鞍子,却又在马背上坐着个女人,那年头大冬天还能骑马的少,不带马具骑马的更少了,至于女人,程老二至今没见过女人能把马骑得如此之好,程老二离着很远就觉得这女人很眼熟,可就是没想出来她到底是谁。 要知道那年月敢自己单独出门的人就很少,女人就更不用说,像刘氏那种,自己一个人往城里赶的,也是被逼无奈,要不然,当初死拉着耕子,让耕子送她呢。 程老二就觉得对面的女人很眼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是谁? 这女人穿着灰布的棉袄,大马裤,脑袋上一个狗皮帽子,呼出的哈气把垂下的头发,眉毛,狗皮帽子下面的帽耳朵染成一片白色,就是天天见的熟人,走个正面,也不一定认识,程二虽然觉得这女人很特别,也没在意,毕竟这附近村屯,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他记不得的人更是多了去。 那女人看见他的马车连停都没停,直接冲了过去,因为马车走在路中间,这女人骑马就走的路边没人踩过的雪地上,马蹄子带起的雪花洋洋洒洒,放佛一层雪雾一般,要不是这女人的衣服太素,也偏暗,她从雪中骑马飞奔,更像是一个雪中精灵一般。 程老二和随从都不自觉的看了这女人一眼,然后就各自赶路,一看这女人也不是一般人,程老二的手下也没动什么坏心思,毕竟大雪地里赶路,早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坏心思都给冻没了。 谁知那女人刚过了程老二马车,突然掏出枪来,对着程老二的手下就是两枪,这俩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跟着程老二,在这条公路上还有人敢于袭击,赶车的一人直接被打中后背,也不知道是枪威力够大,还是这人装死,直接躺在马车上,驾车的马匹也受了点伤,直接毛了,奔着前方就冲了下去。 另一个跟班赶忙掏枪,就和那女人对射起来,他拿的也是把撸子,不是什么好枪,打了好几枪也没打到那个女人,相反那女人拿的可是镜面匣子,这枪咱们之前就提到过,对女人来说,属实有点费劲,后坐力很大,不过那女人似乎受过特殊训练,又是“啪啪啪”的三枪,正打在这跟班的肩膀上,把半伏在马车上的这小子直接从马车上掀了下去。 那小子吃疼,连枪都拿不住,只疼的“嗷嗷”直叫唤。 这女人骑马路过这人身边,抬手又是一枪,就在这小子脑袋上又打了一个洞,这小子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这女人骑马狂追,这时候的程老二也不得不摸枪还击,本来他就刚出院,身上更没力气,拿着王八盒子都没力气,往后打了两枪,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的原因,王八盒子居然卡壳了,打不出去,不过程老二腰上都是两把枪,赶紧再去拿,这时候动作太大,程老二刚做手术的伤口也崩裂开了,顺着刀口就往下流血。 他从林吉出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三四层的棉被,身下两层的褥子,这是钱翻译看他回家,天也太冷,也不知道从哪给他淘换来的,随着马匹的受惊,再加上路上的颠簸和程老二的翻动,被子早就不知道哪去了,程老二咬着牙齿,拼劲全身的力气,又往后面打了两枪。 他从来都是臭枪法,今天也不知道上天怎么就开了眼,居然听到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闷哼,刚要回头去看,结果拉车的马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冲出了公路。 公路旁的柳树还不高,就直接冲了出去,好死不死有那么一颗死树被人扔在路边,马儿是看见死树了,从一侧而过,可后面的马车可过不去,加上速度正撞在死树之上,那还有好,马车直接就飞了起来。 这程老二光顾着回头看身后的女人,哪有一点的心里准备,直飞起来足有三四米高,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传来了“嘭”的一声,程老二被摔的七荤八素,手里的两把枪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就觉得浑身那都疼,自己脑子晕晕的,一下都动不了。 他自己估计自己,肯定比死去的赵老三摔的还重,这次自己就是侥幸不死,也得落下残疾,甚至比赵老三瘫痪的还严重。 程老二现在是大头朝下,脸插在雪里,他用力的想起身,就是起不来,可半天后面追的女人也没过来,他也算松了口气,还以为那女人可能也受伤了,已经跑了,这边枪声一响,只要附近过来人了,不管是谁,按自己的人脉,多半不会有事,谁敢青天白日对自己再下手?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后面那个女胡子。 当女胡子三个字冲进程老二的脑子里的时候,已经认识些字的程老二脑子“嗡”就是一下,他总算知道开枪杀自己的女人是谁,她还活着,不对啊,她不是早就死了吗?不,不能是她,也千万别是她,又,又最好是她。 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依着自己的性子,就是活下来,像赵老三一个瘫在炕上,自己也绝不会憋憋屈屈的活下去,还不如死在她手里的好。 程老二用尽身上的所有力气,才勉强的翻了一下身,回头一看,那女人正一点点的向自己爬来,看来她也确实受了伤,这女人身后的雪地上,有着一条长长的爬痕,并在这条爬痕上,有着一条长长鲜红的血迹。 第一百九十四章 被逼无奈走他乡,娘家亲人却遭殃 程老二一脸的苦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女人他太熟悉了,就是分离的时间有点长,要不是今天再见,他都有点不敢认这女人。 她是谁呢?张亚楠,没错,他以前的老婆,不是说张亚楠早就死了吗?谁说她死了?谁又看见了?当时大青山被屠,谁看见她死了?当时的情况确实挺乱,也都是传说而已。 谁也不是傻子,当初大青山被灭之前,刘黑瞎子也觉得事情不对,附近的几个胡子山寨先后被屠,他也害怕东洋人来打,这是早晚的事,就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他们山里没什么山寨,主要依靠的就是山下的几个屯子,不过这种事是瞒不住人的,所以刘黑瞎子就将张亚楠往更西安置。 按刘黑瞎子的本意,将张亚楠安置在如今的丰满水电站地界,如果张亚楠真留在那里,最后也是死路一条,因为那里也算松江乡的管理地盘,要是被程老二发现她,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刘黑瞎子还是让派两个手下带着人去的,张亚楠是山寨出事的前两天走的,跟她一起出来的两人带着她也确实去了丰满地界,可惜的事,没等在丰满安置下来,东洋人剿灭山寨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在丰满待了两个多月,两人中有个老贼还要回大青山,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在山下的屯子里,自己死活得回去看看才放心,那个年龄稍微小点的就死活不同意,这不是送死吗?上百个弟兄都没打过人家,听说东洋人又开始挨家挨户的对人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自己这三人在大青山屯里的熟人不少,想混倒是能混进去,可犯不上啊,结果老贼不听二人劝告,执意要回去,结果正撞见程老二带东洋人挨家挨户的搜村子,就那种积年老贼哪里能跑的了,直接被拉出来就给毙了,两人又在丰满待了四五天,结果就传来了刘黑瞎子和那个老贼的死讯。 这地方也不安全,俩人也不指望回来了,就一路往西走,最远走到了如今蛟河的地界,哪里很多的山区,其实胡子分布更广,但正因为这样的环境,他们的身份更好混淆,在这里一住就是五六年,这俩人都不是良善人,刘黑瞎子还死了,索性就在一起过了起来。张亚楠还给这个人生了两孩子,可惜山里的环境太恶劣,孩子也都没保住。 那为什么还回来呢,那男人跟着张亚楠混了几年,岁数大了本来也踏实下来,可惜东洋人大力开发蛟河煤矿,没有矿工,在山区里,东洋人可不客气,四处抓劳工,那个胡子就被抓到矿上,一个东洋人的小队长还把张亚楠给霍霍了。 别以为他们是胡子就很了不起,只要不拿出枪来,他们和普通人也没有分别,张亚楠又等了这男人一年,结果没等回来,最后也就彻底丧失了希望。 这段时间张亚楠也觉醒,自己一味的躲藏也不是个办法,早晚得死在东洋人手里,这女人就又从新拿起了枪,她还自己偷袭过蛟河煤矿上,弄死了两个皇协军,按她的想法,是想试试救出自己的那个胡子男人,也是赶巧,抗联攻击蛟河铁路,煤矿上的皇协军被吓得一哄而散,张亚楠趁机就冲了进去,一打听才知道,那男人进来后几天就矿上塌方砸死了。 这张亚楠也没地方去了,索性就回来了,尽管她有枪,这一路也是真不容易,好几次差点死在路上,她先去了大青山,结果真遇见了个当年胡子的下家,人家看见她,也被吓的半死,把她拉到家,一顿介绍才知道,程老二发迹了,还当了乡长,这就更不能在这里待了,还得往大山里走。 可张亚楠也不知道自己再走这么一次,还能不能回来,其实她估计自己真走这一趟十有八九得死在路上,整个松江乡,她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只剩下娘家的爹妈还有自己的哥哥弟弟,自己还有一个小妹妹都咋样了,就算是死之前,也想再见一面,她又不敢露面,就给自己画了画妆,去了鸡冠山。 本来只想看一眼自己亲人,结果到了鸡冠山,没把张亚楠哭死,自己娘家被屯长刘秃子祸害的不轻,家里的粮食被拉走了一多半,自己老爹被人好顿揍,没挺几天就死了,老娘去拉架,也不知道被谁一棍子打在头上,当时就给打死了,弟弟跟刘秃子拼命,让人家抓起来,绑在树上打了一天,放出来人就疯了,媳妇还让刘秃子霸占了。 自己哥哥看自己家惹不起刘秃子,领着老婆孩子去逃荒了,具体去哪根本没人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妹妹,嫁给了鸡冠山的一个屯大爷,这属于外姓人,人家刘秃子唯一没难为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小妹妹,自己也是从妹妹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自己妹妹一边跟自己学这些事,一边的哭,其实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妹妹也因为伤心过度,身体本来不好,得了一场大病,好在家里给请了郎中,才把自己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张亚楠又是伤心又是气,自己家原来跟刘秃子家可不错,自己爷爷先从东山来的,刘秃子是他爹那辈才来,到了鸡冠山,还是自己爷爷帮忙才站住脚,虽说这都是老黄历了,但是自己没出门的时候,两家关系也一直也不错,怎么这么畜生就下得去这个手。 趁着夜色,她就摸进了刘秃子家的正房里,正睡觉的刘秃子突然感觉脑袋一凉,就发现一把枪顶在脑袋上,这老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赶忙下地,直接就跪下了,这刘秃子一看张亚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就道: “张家大丫头,大丫头,我好赖不计和你爷爷算是一辈人,咱俩家也是祖祖辈辈的交情,你一定等我把话说完了再杀我。” 按张亚楠的脾气就想直接毙了这个老东西,她肯定得问啊,这到底是咋回事,这刘秃子没道理这么对自己家啊,屯里鼠霉的人家多了,为啥就对自己家下这个死手,她一咬银牙道: “祖祖辈辈的交情,你因为啥往死里祸害我家,祖祖辈辈你就打死我爹娘,逼疯我兄弟,霸占我兄弟媳妇?你还是人吗?我们兄妹四个也都算你看着长大的,你就这么对我家?”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亚楠报仇心切,程二防备森严 张亚楠说着说着,泪水也流了下来,要说俩家交情本来就好,这时候仇人就在眼前,她真有心一枪就毙了这个老王八蛋,可她心里隐隐就觉得,这事肯定和程老二有关系,留下这老头的性命,就为了好好问一问,这程老二背后到底使了什么坏。 枪顶在刘秃子脑袋上了,像他这种老滑头肯定不能给程老二打掩护啊,再替程老二说话自己的命就没了,这刘秃子就把去苗圃屯参加婚礼,程老二嘱咐自己的话都学了一遍,自己也是一家人的人,自己要是死了,这一家子可就完了。 说完这些,刘秃子忙又哭唧唧的道: “大丫头,你可不能杀我啊,你刘爷爷委屈,虽说你家破了家,可这事跟我没啥关系的,打你爹娘和你弟弟的都不是咱们屯里的人,那都是程老二派来的,谁也没想到你弟弟说疯就疯了,你弟妹我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还偷偷给他们家送了不少粮食呢。 这种事我就得对外说,我看上你弟妹了,要不然咋办,那程老二我也惹不起啊,你去打听打听,你弟弟都疯了,你弟妹都还管他,这都是我出的主意,要不然他们都得倒霉,按程老二的意思,是要灭了你们一家的。 还有你大哥走的时候,我们都是一个屯子住着,我能不知道吗?我都骗程老二说,你大哥偷摸跑了,这些事你弟妹都知道,不信你问问她去,你可能不能信别人的胡话杀了我啊,你刘爷爷要是说一句谎话,天打雷劈。” 这一番话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按照他的意思,老张家非但不应该找他报仇,他还对老张家有恩呢,要不说“人老奸马老滑”呢,他这几句话,也把张亚楠唬住了,索性大晚上的压着刘秃子去了自己弟弟家,张亚楠弟弟疯了,看见自己姐姐也不认识,她的兄弟媳妇带着个四岁的孩子,看见老秃子被人灰衣女人压着进了自己屋也是吓了一跳。 刘秃子把在自己家的话又说了一遍,这张亚楠的兄弟媳妇,一个劲的点头称是,还说多亏了这老家伙,要不自己和孩子都得饿死,张亚楠看着弟弟和孩子泪水“哗哗”的往下流,尤其抱着自己侄子一顿“呜呜”的痛哭。 边上的刘秃子一顿尴尬,还得劝张亚楠,让她节哀,最后张亚楠从身上拿出六七块钱扔给了自己兄弟媳妇,这种事她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兄弟媳妇良心发现,以后能一直照顾自己兄弟,人家以后就是不管,自己也没办法,自己单枪匹马的,也不能走明路,以后自己家兄弟怎么样,全看这女人自己。 她到底社会经验还是不足,就被这刘秃子和自己弟妹几句话唬住了,心里升起了五湖四海仇,三山五岳怨,老娘就是性命不要,也能弄死你个程老二,当初自己跟胡子跑了,属实有些对不起你,你恨我我不怪你,就是你来欺负欺负我娘家,我都不怪你。 可你也太不是人了,整个一家子人你都不给我们活路,我上山后还特意交代过,给你们程家送去了自己的当初的聘礼,不说够你程老二再找个媳妇了,也差不了多少吧,我再不对,这事我也没做绝,你可好,这么对自己一家,这也太心狠手辣了,即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这张亚楠先起身给刘秃子磕了个头,然后转身就离开自己兄弟家,又从刘秃子家牵了一匹大马,一路就奔了小西屯,走一路酝酿一路,到了地方刚到后半夜,直接冲进乡公所,还别说程老二真在这里住着。 两边这就打乱套了,张亚楠盛怒之下也没什么套路,直接就走的乡公所正门,里面的两个皇协军再松懈,一听踹门那么大动静,也醒了,双方就交上了火,现在张亚楠枪法不错,屋里的两个皇协军枪法很臭,没几枪就被张亚楠打死一个。 可这枪声一响,屯子里冲出来好几十的人,两边这一顿乱枪打的,张亚楠看这么打下去,程老二杀不了不说,自己准得搭在这里,这也不是办法,索性骑马跑了。 其实程老二手下这帮饭桶哪敢上前啊,都是远远的放枪,甚至很多人都不敢瞄着人差不多的高度开枪,都是朝天放枪,因为他们怕别是人没打倒,先把自己人伤到几个。 她又开始东躲XZ起来,怕程老二组织人抓她,还偷偷跑回鸡冠山来,就在刘秃子家住了一宿,她也没什么人信得过。 刘秃子心里说,祖宗你咋还回来呢,不过也没赶张亚楠走,一个张亚楠他倒是不怕,他怕张亚楠不是自己来的,还有别的帮手根本不知道藏哪呢,自己做了张亚楠,这帮胡子再来屠了自己一家怎么办?张亚楠再傻也没说这次就只有自己。 张家出的这些事,多数都是程老二派人干的,自从姘头给他带了绿帽子以后,这程老二也有些变态,可也不像这刘秃子说的一样完全跟他没关系,这些事他都是有参与的,最后张亚楠弟弟疯了,他就逼着张亚楠弟媳和他搞在一起,他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还能对自己孙子辈的人下去这手,这家伙也是个畜生。 那张亚楠的兄弟媳妇为啥不揭穿刘秃子,她得活命啊!她把刘秃子揭发了,直接被张亚楠宰了,自己以后靠谁去?孩子才四岁,男人疯了,一家子还不都得饿死,指望大姑姐养活?张亚楠是胡子,自身都难保呢,这里面她和刘秃子在一起,有无奈,也有一半出自自愿的,人争不过命不是。 这事过去几天,好死不死的,程老二又来了一趟鸡冠山,东北有句老话叫“不能听到蝲蝲蛄叫,还不种庄家了?”“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程老二不能说有人要杀自己就连正事都不干了。 他来鸡冠山也是为了老张家,看看最后这刘秃子把事情办的怎么样,可到地方和刘秃子喝了点酒,就有些喝高了,还寻思在这住一宿,可到了晚上张亚楠就摸了上来,这次程老二的防备可紧密多了,双方又是一顿打,张亚楠和程老二的保镖打了半天,还是拿他没有办法。 好在这刘秃子也没跟程老二说张亚楠回来的事,这家伙老奸巨猾的,心里说,让你们两边往死里打去吧,反正只要别弄到自己和家人就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徐家程二报应来,英子其实为求财(大结局) 两次没弄死程老二,最后一次张亚楠还受了点伤,胳膊中了一枪,没办法她又跑了,回到大山深处,好在这枪是贯穿伤,没有大碍,这时候是夏天,她还有枪,走山路多了她也多了不少经验,没在山里饿死她。 她只好安安心心地在山里咪了半年,等伤好了回来寻仇,已经都入冬,程老二都去城里住院去了,她就是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去城里东洋人的医院找程老二报仇。 好死不死,程老二出院后,还跟各屯保长通报了,那意思是要钱,让这帮人给自己送礼,消息传到鸡冠山,张亚楠正在刘秃子家里,这半年她急的都要疯了。 一路赶来苗圃屯,结果发现自己来早了,程老二根本还没回来,她也有心将程家一家子都弄死,最后远远看见出来溜达的程老大,当年这个大伯子给她印象非常好,她咬了咬牙也没下去手,到底是个女人,没有男人的心狠手辣劲。 她骑马赶往小西屯,半路上就遇见了坐马车回苗圃的程老二,这仇人见面,还有个好,双方就是这一顿枪战,也活该程老二倒霉,之前的两次张亚楠要杀他,都是晚上,他的人也没看清这是个女人,自己是一点点防备都没有。 按正常的逻辑来说,谁会想到一个女人一次次的暗杀自己?这男人都未必有这个胆子,程老二也一直以为张亚楠死了,当初大青山被灭,张亚楠身死也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当张亚楠爬到程老二近前的时候,程老二反倒是有些释然了,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会死在这个女人手里,看着这女人身上的伤也是不轻,这结发夫妻,生不能同时,死在一起,也还不错嘛,他竟微笑的对着张亚楠道: “是你?嗯,你们老张家是我让人灭的,你该……。” “嘭”的一声枪响,程老二的脑盖骨都被掀了起来,张亚楠根本就没跟他废话的心思,看着已经不能再死的程老二,又看看手里的手枪,自己也没力气再逃了,离这里最近村屯的人也马上赶过来,到时候自己也是死路一条,不舍得打自己的脸,她用最后的力气将枪对着自己的心口,用力的按下了扳机。 程老二的死对松江乡无异于一场地震,很快有人就把这女人的尸首和程老二的尸首抬到苗圃屯,程老大看了后,一眼就认出张亚楠,有人又跟程老大说了鸡冠山的事,这程老大只是说了一句: “冤孽啊,冤孽。” 最后程老大做主,将二人合葬在馒头山脚下,不管他们活着的时候多大仇怨,谁又对得起,对不起谁,毕竟是结发夫妻。 本来程老二死后,不少人要找程家算账,还好程家城里还有一个当官的姑爷,小姬站在苗圃屯打谷场大声喊到: “我看看你们谁敢动我丈人家一下子,你们这群土鳖,活腻歪了就说话。“ 他还用枪对天上放了两枪,松江乡很多人蠢蠢欲动的心又被压了下去,就当是小姬的实力,也不是一般人敢招惹的。 ………… 自从程老二死后,英子就有些精神恍惚,后来四丫发现后就跟徐江说了,徐江还找来胡大夫给英子看看,胡大夫给英子摸完了脉,就给英子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英子喝完后,效果不错,精神头也好多了。 程厚颜还在徐家,徐江没好意思给程家送回去。 等到了开春的一天,徐家一家人在家吃饭,吃完饭徐江又去了四丫房里,可没等到半夜徐江和四丫还有程厚颜都闹肚子疼,疼的人都受不了,徐江喊英子,喊了半天也没有动静,等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三人渐渐就没了气息。 等到三人都没了气,英子推门走了进来,她好像很紧张,用手分别探了两个大人的鼻息,发现俩人早已断气,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最后在大衣柜里找到最下面一层的棉被,因为徐江家的被子很多,这个棉被平时跟本就用不到。 英子用剪子将棉被剪开,里面是厚厚的棉花,又将棉花拨开,从里面拿出用红布缠着的几根圆柱型物体,就匆匆的出了门,门外早就有车在这等着,赶车的把式徐江要是还活着就一定认识,英子的老爹,这爷两个抱着英子的两闺女急匆匆的赶回了城里。 等到徐江的事被人发现,都已经过了两天,两个大人,外加两个孩子,四个人都死在了徐家屋里,徐家没什么亲属,赶紧进城找到庄龙,等庄龙赶回徐家,看见自己表哥表嫂还有孩子们的尸首,庄龙嚎啕大哭。 不用看就知道,徐家缺人啊,庄龙最后赶到城里跪在小姬家门前,求这位姐夫帮忙给自己家报仇雪恨,小姬其实挺念不耕和徐江的好,赶紧点头答应,一问之下才知道,徐家的财产被盗取一空,那个被子里的钱按道理说,只有庄龙和徐江、四丫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害人的人目标很明确,别的地方都没动,就奔着这里来的,家里还丢了三口人,英子和她那俩闺女,小姬干这行,自然一下想到英子有重大嫌隙,于是和黑白两道的各处打招呼,寻找英子,最后发现,英子没了,她娘家一家子都没了,这不用说啊,一家子偷盗钱财跑了。 结果没用几天小姬就找到庄龙,说英子一家在松花江下游被找到了,这一家可能准备坐船赶往哈市,可惜船行到一半,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堆木排,竟将船底顶漏了,英子连她一家,连带着她俩闺女全都葬身在松花江里。 后来有放排人听说这个事,就说,放排人就该死在江里,这有人想害我们放排人,这条大江也不答应。 小姬安抚好庄龙,就回到东关附近的一个小院,他“啪啪”的一阵拍门,不一会就有个女人来开门,正是小翠,小翠招呼小姬进屋,小姬从衣服里拿出两捆红布来,小翠很熟悉,一看就是现大洋,整整两百块。 小翠问小姬英子的事,原来小姬带人很快就追上了英子一家,一阵审问后,这英子把事情原委都说了一遍,她去程家护理新媳妇,结果无意之中就碰见程老二,这程老二就撩她,俩人就勾搭上了,其实这英子也就是想利用程老二一下,他身份太特殊了,自己娘家都揭不开锅了,连饭都没得吃这徐江也不管,她娘来苗圃屯,这徐江连门都不让人家进。 别看当初她娘狠心把她嫁给了瘸子,可要她看自己娘家一家都饿死,她也做不到,起初她也跟徐江商量过这个事,那徐江什么脾气,眼里哪里能容得下这种事,再加上徐江根本看不上她,就给她一顿胖揍,这让英子非常痛苦,还对徐江总去四丫处更是怨恨。 有次徐江出门,她母亲又来了,哭唧唧的和女儿哭诉,自己老两口饿死还不要紧,我俩造过孽,你弟弟你也不管了,看英子动摇,就趁机劝女儿偷点钱财让自己家过活。 可徐家的财货都守的很紧,她虽然套出在哪,也根本没机会下手,认识程老二后,俩人虽然勾搭成奸倒是真没机会搞到一起,程老二也对徐家的钱财觊觎已久,就哄骗英子,让她将钱财取出,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他,他负责善后。 可英子没等到程老二来,程老二先死了,自己只能自己下手,按当初程老二说的,只需要麻晕徐江和四丫就好,拿了钱英子就走,然后他安排英子,这钱两人平分,程老二的本意根本没想过取二人性命,他又不恨这俩口子,更别说他自己儿子也在徐家,他就是图财。 可千算万算,自己没回的了苗圃屯,半路就没了性命,英子等不来程老二,家里又要钱要的急,最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着程厚颜,带着徐家两口全给弄死了,徐江的儿子其实她倒是没下毒手,可能是喝了四丫的奶,或者两天徐家没来人,被饿死了,她直接跑了,根本就不知道。 至于说毒药,还真不是程老二给她的,程老二准备的是麻药,还在自己身上呢,英子的毒药是和程老三媳妇等人上山采野菜的时候,别人告诉她的毒蘑菇,这是怕她弄错了害了家里人。 哪曾想这娘们故意采了许多,这东西学名大概叫“白纹鹅腿膏菌“,(好几种叫法),土名叫鹅腿蘑,这玩意很常见,有人误食一个都可能致命,这娘们整整做了半锅,捣碎了和别的蘑菇参合在一起炖着吃,徐江和四丫根本没看出来。 当年徐江和宋家三丫作孽,害死了宋家一家人,结果自己一家的下场也是如此,要不说苍天饶过谁呢,程厚颜一个孩子能有什么错,不过按老年间的说法,有点父债子偿的意思,他爹做的孽太多,算是替他爹还债吧,只可惜了四丫和孩子,她俩才是真是无辜。 小姬也没放过英子一家人,成年人都捆了起来,真的就把这一家子都赶上了船,然后船上什么都没留,又给船底打了两个眼,在一家人的哀求和咒骂声中,小姬亲眼看着这一家人都沉入江里,其中还包括了英子生的俩孩子。 小翠听了小姬讲了整件事,也哭了一场,最后收起了小姬的二百块钱,伺候小姬早早睡下,俩人在不耕活着的时候就有过交流,只是没敢更进一步而已,不耕死后,早就搞在一起,徐江真的把小翠当成了家里人,可是人心隔肚皮,谁又都能看的透呢?英子他都没看透,更何况这个比英子还深的多的小翠。 ………… 庄龙回了徐家,这家里出了这种事,学也没法上了,庄龙也知道家里情况,大概总共还有个四五百块钱,这都被洗一空。 家里没钱了,他也得活啊,就开始卖地求存,他不卖也不行,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哪能守住这份家业,还好他爹和徐江还有一些人情在,大傻子也算对这孩子有点照样,要不然这孩子非让人生吞活剥了不可。 最后家里就剩了二十多亩地,庄龙哪会种地,最后事情逼到这块,自己也得学,慢慢的也变成了一个农民。 两年以后,大傻子也没禁住诱惑,最后也做了苗圃屯的保长,庄龙的日子才算好过一些。 苗圃屯的故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后记 1948年,庄龙因为屋里炕总冒烟,就自己掏起炕来,结果烟灰掏出不少,又从炕洞里掏出整整一千两百块钱来,这才是父亲和表哥最后的家底,这钱别说英子,就是四丫都不知道,说明当初徐江连四丫都防了一手,可惜终归因为钱财失去了性命,正好我党的队伍开到林吉,他一咬牙,将钱取出送与了组织上。 1951年,一个工作组入驻小西屯,经过几天的工作,最后由区里上报,几位松江乡的保长都被判了几年徒刑,其中就包括大傻子,吴振华被拉出来,被判处死刑,全苗圃屯的人都特别意外,在他们眼里,吴振华虽然不是好人,可真没祸害过本地百姓。 本地人还组织了一下去区里请愿求情,结果宣布罪行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这小子在丰满施工时期,先后弄死了几十个关内劳工,人群自然就散了,国人也是最讲道理的,大家再闹事,真就成了无理取闹,更对不起万人坑里成千上万的冤魂。 小姬也在这时候被人抓了起来,他其实早就不再干伪警察,东洋人没走他就辞职了,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以前祸害人的证据被人摆出来,还有什么说的,直接就被枪毙。 小翠后来托人去了承德打听自己家人,可惜一直没有消息,最后她自己没等到解放就病死了,这些事自然不了了之了。 倒是程桂芝给小姬生了个闺女,娘俩相依为命,后来又改嫁给了一个渡口摆船的,三十多岁还给人家生了俩儿子。 钱翻译也被枪毙了,他的民愤也不小。 程老大没等到东洋人投降就病死了,倒是柱子两口子都很长寿,一直活到了九十年代。 这些人里最有出息的就属栓子,程老四的大儿子,解放后也做过松江乡乡长。 1985年,林吉市在江城广场建设了摇橹人雕像,并命名为“激流勇进”,以纪念那些为这座城市的建立而付出努力的那些放排人,可惜,连庄龙也没活到1985年,他在1984年就去世了,他的儿孙倒是都赶上了,可他们哪懂什么放排,更不知自己的爷爷,太爷爷曾经弄排走浪,水里玩命的岁月。 (全书完) 完本感言 说实话,这本书作者是用了真情实感去写的,也真的不是为了赚钱而写,尽管混了两个月的全勤,42万字,除了上架前的那些章节,后面作者都是用心的,最开始真的为了方便群里的人,写出个故事,让群里的朋友方便观看的,真没想到签约和上架。 能看完全本的,应该看的出来,作者是写的人心,其实最开始作者一直想写一些老东北神神怪怪的事,不过带着枷锁走路,实在是太累,累点其实也不怕,关键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就到了飞云浦,作者又没有武松那么大的本事,不得不放弃初衷。 最后的时候作者任性了一次,将一些包括男女主角在内该死不该死的人全都弄死了,这些是作者上架时候就想好的,要骂我寄刀片都可以,我既然做了就不在乎这些,其实按作者当初想的大傻子和赵家,程家人一个都不放过的,写到后期作者实在太累,结尾就有些着急,要想全弄死就得再写半个月了,作者真的是心力交瘁,写不动了。 细心的人就会注意到,这本书里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人,程老二坏吗?他最开始也是被人逼的,胡子强健他老婆他报仇有什么错?当然方法有问题,关键是那年代谁会教他个土老巴子去爱国?后来他四处欺负别人更不对,可你们注意到没有,一直也有人在逼他,石山狗带,钱翻译都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很多人逼他,当然他放不下权利的欲望也有错,你们看他像不像一个四处奔波没有底线的现代中年男人,他有家吗?从他出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家,因为他的心已经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女人,家里没有个她,那算什么家。 大傻子我也不想让他活下去的,只是要写他的死,最后也得加上几十章,我怕我没写死他,自己就先挂了,另外千万别以为他是好人,他是没机会看见,要不然他也可能杀人越货的。 甚至还有像徐妈,四丫这样的人也不能像人想象的善良,她们只是会对自己在乎的人善良,不会有什么博爱的心思,其实这本书里作者隐晦的提到很多东西,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想到,有些话不想说,都说出来看这书有什么意思?有些话不能说,说了这本书也就没了。 所有的角色里,最复杂的一个人就是程大嫂,她首先是善良的,就连刘氏那样的人她都帮过,家里外面的人她都帮过,甚至很多人有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往往都是她,可我却安排了她亲手杀了狗子,这里有一定的不合理,可我非得这么写才觉得能完美表现一个人的性格,另外程大嫂这个人脑子也非常聪明,有些事我也故意表现出来,只是没有点明,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这样一个人往往就是傻一点,不,生活中这样的人什么性格都有,程大嫂的原型就是作者生活中的四个女人糅合而成,她们都是好人,但是她们四个没一个傻的,有毒舌的,有执拗的,有内敛的,还有个暴躁的,特别爱打人,她们不是不知道生活中的苦难和帮别人以后自己将面对的什么,只是她们最后都能战胜自己和困难,她们都是伟大的,至少在我心里她们都是伟大的。 小姬对程桂芝不是一见钟情,完全是见色起意,甚至他总往苗圃屯跑,都很不单纯,小翠这个女人很复杂,但我写的还很满意,可能转折的有点生硬,但有些事就是如此,当你听到某件事的时候,可能也会如此。 就连小西屯的傻子都有坚持,最后失去了坚持他才是必死无疑,他傻吗?现实中有些事真不能嘲笑这帮人,也许在他们心里你才是个傻子,老婆公开找人,死了他在意了吗?只有程老二把孩子抱走才是断了他的生路,如果我写程老二不抱走孩子,就会写这傻子成天抱着孩子挨家挨户的去要饭,也得把孩子养大,写这里的时候作者就觉得这个傻子就是我自己,把别人看来如同垃圾的破书看成宝。 这本书里最失败的角色也许就是主角吧,这是个什么东西呢,贪财好色,除了不耕和老娘,他对谁都没付出过真心,包括自己的两个老婆,徐江最后的下场完全是罪有应得,就是自己老娘,他也有点表面文章,不过那时候他还太小,这还可以理解,不耕对他也是掏心掏肺,可他对庄龙却没付出真心,很多事麻烦您得细品,反正作者觉得自己该写的都写了,至于你们读出多少,那就不是作者的事了。 作者觉得主角塑造的很失败,不是因为他人不行,而是性格写的不是特别鲜明,还不如不耕呢,至少不耕在我脑中是个忠厚长者的形象,而主角却太复杂,没写好。 42万字,八十天奋斗,到此结束,下一本写什么?不一定,写不写都不一定,作者在国企上班,爱人也是人民教师,四十了还是丁克,要说有钱那是装X,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主要是写书太累了,八十天睁开眼全是他,累的困得直头疼,闭上眼睛还得想剧情,我不知道别的网文作者什么状态,至少我是这样,至少我想写的东西,很多都表达出来了,尽管这本书的均订才十,根本没几个人从头看到尾,就是写给自己看,自己也觉得不错,就像我在作家助手里写的,就算明天死了,今天总要留下点什么。 就算我写下本书,也不会像这本一样,写点爽文多好,大家又开心,我又赚钱,谁还嫌钱咬手啊,作者又不是真傻是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