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大佬们总想金屋藏娇但不配》 第1章 天价分手费 “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轰隆一声，冷而沉的声音伴随着雷电交加的声响砸下。 倾盆大雨转瞬即至，窗外行人匆匆而过，咖啡厅的小提琴声却悠扬漫开。 长方形的棕色实木桌上，两杯牙买加蓝山咖啡热气氤氲，茯苓透着雾气打量对面高傲的贵妇，反唇相讥：“楚夫人儿子的身家前程，难道就值区区一千万？” 贵妇闻言愈发厌恶对面人。 还区区一千万？ 这女孩浑身上下连一万都拿不出！竟然嫌一千万少？ 瞧瞧她的好儿子，与家族抗争，就是为了想跟这种浑身铜臭的女人在一起。 不值！ 太不值了！ 楚夫人实在不想多费口舌，她决意速战速决。 “那你要多少？” “茯苓小姐，先说好了，这账一清，你得主动跟我家阿未提分手，再不得纠缠，否则什么下场，我想你心里明白。” 茯苓伸出了一根手指。 楚夫人说：“再加一千万，也不是不可……”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少女精致的眉梢一抬，扬言：“一个亿。” 空气静谧一瞬。 茯苓却知道，对方给的起。 毕竟在和男友妈妈，这位楚夫人会面之前，对方已经将他们家“尊贵”的身份悉数告知。 楚家，在这颗即将步入星际时代的蔚蓝星球，是当之无愧的执法者。 楚未，楚家独生子，茯苓大学四年的男友。 说来好笑，大学四年，同是表演系专业，茯苓一直觉得楚未演技烂得一塌糊涂。 却不知道—— 原来演技都用在她身上。 他一个要钱有钱要势有势的二代子弟，这四年来在她身边做了什么呢？ ——装穷。 每天早上的爱心早餐，平日的小奶茶，约会的开销，甚至对方一些开支，都是茯苓出。 茯苓一直以为自己男友是个口袋比脸还干净的小白脸，不过鉴于那张脸合她心意，两人交往多年感情要好，她并不介意对方是个穷小子。 结果过了四年养男友的日子不说，更狗血的是，刚毕业不久，她妈妈脑癌成了植物人，医药费花钱如水。 跟她交往四年的男友却还是不露声色。 如果不是男友妈妈找上门，她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难道这是这个年代有钱人最新试探真心的方式？ 这段感情，好的时候如胶似漆拉拉小手；坏的时候，可能就是现在，茯苓已经决定要分手。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装穷，茯苓不想了解。 毕竟现任男友会在钱财两清后彻底升级为前男友。 但狮子大开口也不是她这么个开法！ 楚夫人一愣，转而眸光凌厉：“……一个亿？” 茯苓笑了下，忽略后者愈发难看的脸色，幽幽出声。 “难道在楚夫人眼里自己的儿子不值一个亿，还是说我们这四年的感情和真心不值一提？……或许我可以将这段经历印刷成纸，带着出门，迎着风高兴了撒一把，不高兴了全撒了。走过路过的人们看一看，说不定能惊讶我竟然能与贵公子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感情，又能敬我勇气可嘉，敢于为真爱跨越阶级。” “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就不知道楚夫人怕不怕声誉扫地？” 少女唇角扬起的弧度，锋利见血。 或是表演专业缘故，她语气不咸不淡，却有种特殊的美感，以至于金钱和感情放佛可以理所当然放在对等的天平上。 公开售卖真心。 价值一个亿。 遇到这样的女生，真把楚夫人气得脸皮薄红，察觉到四周客人频频看来的目光，楚夫人忍不住站起来。 晦气！ 茯苓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咖啡厅门口。 夜灯初上，烟雨朦胧，雾一般绚丽的光落在茯苓白皙的脸颊上，非同寻常的漂亮。 楚夫人多看了她几眼，又注意到茯苓拿着的手机一直在闪闪灭灭，一个又一个的未接电话和短信——是自家儿子给她打的。 楚夫人默然几秒，定下主意：“五千万，离开阿未。” 茯苓同样注意到了手机，扫了眼，短信上有楚未断断续续的解释。 譬如告诉她不要听他妈的话，说他确实隐瞒了身份，说他的家族不会同意有茯苓这样的妻子，但他十分喜欢她，他愿意与家里断绝来往，与她共谋未来……说了很多相当漂亮的话，殊不知茯苓此时已经看透了对方。 她不管楚未为什么欺骗自己。 欺骗终归是欺骗。 一文不值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茯苓发了条分手短信，果断拉黑前任，“成交！” 她看似见好就收，但又特别不落下风的补上一句，“初次交易，打个半折，合作愉快。” 态度气死人不偿命。 楚夫人面色黑如锅底，毫不犹豫转账给她，踩着高跟，头也不回的上车了。 等人走了，茯苓才轻抿了下唇，把刚收到的钱转到妈妈的医疗账户上，转身。 却在这时—— 一束刺眼灯光骤然刺破黑暗，轿车破光撞来！ 风驰电掣间，灯光折射出轿车后座楚夫人那不甚清晰的，冷酷无情的面容。 你真以为五千万是那么好拿的？ “砰——” * 阅读须知： 1.快穿，攻略向。 2.女主演技帝，打工人，没心没肺大魔王，私设过多，逻辑为剧情服务，不喜请叉。 祝大家食用愉快～！ 第2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 “砰——”地一声，舞台四周的特效焰火冲上云霄！ “啊啊啊楚未！楚未！” 声音浪潮般由远及近，茯苓头重脚轻的在原地打了个摆子，旁边好心人扶了她一把，“同学，你没事吧？” “……谢谢，没事。” 茯苓下意识道谢站稳，但等到意识重新回归脑海里，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她心想这句没事说早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上一秒刚出了车祸。 不，订正一下，是一场有预谋的故意杀人。 所以现在难道是……穿了？ 四周人山人海，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闷热中裹挟着齁咸的汗味与刺鼻香气。 茯苓还没等弄清楚眼前情况，就听到重金属摇滚乐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四周叫声更加激烈，“——楚未！！！” ……楚未？ 熟悉的名字让茯苓不由朝前看去。 这里原来是个大型露天音乐节，而在众人呐喊的同一时间，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抱着一把漆黑吉他酷帅的跳上舞台。 少年长相精致中带着一种棱角分明的野性，头发染成醒目的紫色，耳朵上戴着同色的耳钉。 他的身影被投映在巨大的显示屏上，那份带着极强感染力的帅气也铺天盖地般的席卷着人们眼球，放佛天生为舞台而生的巨星。 ——是个姓名和她前男友相同，但长相丝毫不同的人。 等茯苓回过神来，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声音。 【——咳咳，喂！能听到声音吗？】 小孩的嗓音，有几分熊孩子的聒噪，却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挺故弄玄虚。 茯苓：“？” 鉴于目前的离奇处境，茯苓觉得她的脑子突然会讲话也不奇怪。 察觉到她想法，那声音立刻恼了，喋喋不休的：【谁是你脑花啊！爸爸是你的救命恩统‘赚钱系统’，你可以叫爸爸一声——财神爷！】 于是没等茯苓发问，她很快就从这个自称爸爸的聒噪系统口中，总结出自己现在站在这里的答案。 她车祸濒死时被系统绑定，成为快穿任务者，来到另外的任务世界中，必须完成一系列任务才能重生。 系统不仅救了她，还给她提供了一笔无法拒绝的买卖。 【你不是很缺钱吗？】 【不说你现在已经‘死了’，只能依靠系统活着，就说你妈妈的天价医疗费，实际上五千万都只是杯水车薪，你回到你们那个世界打一辈子工都赚不了那么多，多浪费你身为演员的才能啊！但是跟着爸爸就不同啦——】 【跟着爸爸混！爸爸保你赚得盆满钵满！】 听系统一口一个爸爸，茯苓暂时忍住回嘴的念头，以最快的速度吸收并了解一切。 赚钱系统，简而言之：一切都是为了钱。 多么充满铜臭气让人踏实的解释。 而赚钱方式那就更“简单”了。 【每完美攻略一名目标人物，即可获得一个亿。】 【每个世界赚取十亿，并成功攻略目标人物，即可完成任务脱离当前世界。】 【注：任务世界里获得的财产，归宿主个人所得。】 系统给茯苓发放完宿主手册，一边洋洋得意道：【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错过了爸爸你就是个孤儿了！】 茯苓：“……” 茯苓花了大概半小时看完宿主手册，听到系统自称爸爸越来越顺口，越来越嗨皮，终于开口道：“好吧，方便以后交流，我叫你旺财好了。” 系统：【哦，好，等等……旺啥？】 “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叫旺财，祝我们余生发大财。” 茯苓语气那叫一个宠溺。 旺财那叫一个五雷轰顶。 这他妈。 爸爸叫财神爷！ 不孝女！ 【爸爸不要狗的名字！你管爸爸叫爸爸就好了！】 茯苓装作听不见：“不然叫狗蛋？铁柱？翠花儿？” 旺财：【……】 一人一统以这样插科打诨的方式熟悉起来。 此时此刻旺财终于明白，这个新人宿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好欺负，他这是带回来了一个活祖宗！ 旺财悲愤的把任务剧情塞了茯苓满脑袋，祖宗也得给他开始干活！ * 茯苓第一次接受剧情，简陋也详细。 原主叫华茯苓，十八岁，性格叛逆。 在观念传统的人眼里，简直是染遍了恶习。 小小年纪染发、化妆、蹦迪、逃课、谈恋爱、追星。 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虽然我抽烟喝酒但我还是个好女孩，在接下来其他人的衬托下，原主还真算得上一个好孩子。 原主是追星少女，终极颜狗，墙头一周一换，可最喜欢的人，是人气偶像，楚未。 一次机缘巧合，她认识了楚未，两人交换联系方式，一来二去相熟了，原主发现楚未似乎对自己也有不一样的情愫。 她迅速沦陷在和偶像谈恋爱的美梦中。 却并不知道—— 楚未对她产生的情愫，只是因为她和他的白月光，长相极其相似。 白月光对楚未来说可望不可及，但原主就不一样了。接触原主后，楚未逐渐入侵她的生活，嫌弃她小太妹的打扮，又心血来潮说要给她改造，一步步逐渐将人改造得和白月光一模一样，再将她当成正式的女朋友带回家。 原主如同掉进了蜜罐。 在楚未家里，她还见到他哥哥楚铎，年纪轻轻就是知名大学教授。 楚铎看着她的眼神也很不一样。 可能身为不良少女，天生就有些抵触老师，最开始原主很害怕楚铎，但对方风度翩翩，还经常让弟弟带她回家，渐渐她放下了防备心理，却在某天听到楚铎说，“喜欢她”。 被一个英俊优秀的男人爱慕，简直极大的满足了原主的虚荣心。 就这样，她不可避免在兄弟间摇摆起来。 直到她知道白月光存在的那天。 那一天。 原主疯了一样去找楚铎质问。 楚铎坐在办公桌后，金丝边眼镜背后的狭长双眸弯起相当漂亮的弧度，十分斯文的说了句：“——所以呢？” 第3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 没有所以了。 茯苓眼前剧情画面一黑，随后缓缓展开一段文字。 【我定制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偶，这样我们兄弟就无需将你瓜分……可某一天，连人偶都无法将你代替，撕碎这个肮脏的人偶，玩具终归是玩具。】 茯苓眨了眨眼：“原主这是……” 旺财心有余悸：【死了。】 茯苓确认了剧情里姓楚的两位都是攻略目标后，感叹：“钱果然不是好赚的。” 而白月光替身这种事，茯苓觉得没十年脑血栓干不出来。 不说那两个姓楚的都好像脑子有病，就说剧情里的白月光，其实也不太简单。不过剧情并没有把所有细节都给她传送，有些地方还需要她自己推敲。 茯苓最后着重看了下所有人的结局。 白月光和楚铎订婚。 楚铎成为享誉国内外的知名教授。 楚未是超人气偶像，粉丝万千。 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除了华茯苓。 至于为什么楚未给茯苓前男友名字一样，旺财理所当然：【第一个世界，爸爸这是为了让你适应！】 茯苓没有理会旺财的嚣张，再怎么自称爸爸，现在不还是只旺财么。 强者并不在意败犬的狂吠。 她看向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面有一排数据显示： 【任务是否开启：是】 【本世界目标人数：2】 【当前攻略进度：02】 【总金额：0】 茯苓刚看完，就听到旺财急冲冲的说：【楚未来了！乖女儿你准备好！】 剧情这就开始了。 茯苓集中注意力，从背包里拿出专属楚未的紫色应援棒。 “……” 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人气偶像楚未，突然做出一个让全场更加沸腾的举动，他身手矫捷地从舞台上一跃而下，伴随着山呼海啸的呐喊走向人群。 保安哗啦啦地跟过来，粉丝们自发为他分道两旁。 “楚未！！” 尖叫声刺破耳膜。 楚未就这样走到了一个小太妹眼前。 茯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万千人群中锁定她的。 这时候的剧情两人已经认识一段时间，这次的音乐节是楚未叫原主来的，准备了个“惊喜”，预备一举攻克小太妹芳心。 在众人尖叫声中，这位人气偶像极其自然的，把别在淡紫色衬衫左胸口的一支猩红玫瑰，摘下来递给她。 茯苓接到了烫手山芋，被人眼刀杀来杀去。 少年则俏皮的冲她眨了下眼，茯苓才注意到他眼皮上有一粒极浅淡的泪痣，随着他睁眼的动作悄然藏进眼皮褶皱间。 楚未挎着吉他，紫发张扬，神情洋溢着少年人独有的神采，以及所向披靡的骄傲。 “恭喜这位同学，你是本次音乐节的幸运观众。”他抬手压了下，示意众人噤声，冲她眨了下眼后对她说：“现在你可以许一个愿望哦，我会满足你。” 爱豆亲自站在粉丝眼前说出这番话，杀伤力堪比核武器！ 看着这个长了腿的一个亿，茯苓深呼吸，“什么愿望都可以？” 他说：“当然。” 围观群众们忍不住七嘴八舌—— “一日约会！” “拥抱！” “专属to签！” “幸运观众怎么不是我呜呜呜！” 茯苓开口了，但周围声音太嘈杂听不清。 楚未直接摘了别在衣领的麦克风递给她，动作帅到引起大片尖叫。 “我的愿望——” 万众瞩目下，茯苓清了清嗓子，真挚重复道：“给我发个红包吧！” 楚未：“？” 围观群众：“？？？” 第4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 “……李哥，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当着现场一万多人的面，她竟然让我给她发个红包！” 直到音乐节结束，在酒店休息的楚未仍然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是他失去魅力了么，为什么让华茯苓许愿，对方会第一时间想到……钱这种庸俗的东西啊？ 攻克少女心的计划理所当然失败了！ 楚未气到笑出声。 李哥是楚未的经纪人，闻言按了按自己太阳穴。 头疼，他头疼！ 很多同行都羡慕他手中有楚未这么个人气偶像，但李哥的真实感受是，气人偶像还差不多！ “那你想让她说什么，当着那么多粉丝的面说谈个恋爱行不行？怕是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李哥说：“楚未，不是我说，算哥求你了，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你是爱豆，真打算跟粉丝谈恋爱啊？” 楚未扬眉：“你管我。” 那意思是。 你管不着。 李哥：“……” 确实管不了，在粉丝眼里太阳一样张扬夺目的少年，在他眼里跟脱缰野马没什么两样。 更别说楚未家境好，年轻，才十八，当爱豆只是玩票性质，人说不定过两天自掏违约费回家继承家产了。 李哥明智的换了个话题，“你真给那女生发红包了？” 楚未在看手机，抽空嗯了一声。 李哥探头。 发现手机页面停留在一个对话框里，对面估计就是楚未口中的女孩。 对话框里有一笔转账。 李哥看了眼一后面的零。 好家伙，手笔不小，给人转了一万呢！ 茯苓小手一抖，一万收走。 伴随着一阵金币落地的天籁之音，她拉开系统面板，看到【总金额：】，这才有了干劲。 首战告捷。 这系统不是骗人的。 茯苓满意了，可旺财都快气死了。 刚才音乐节上茯苓直接要红包的时候，他真想当场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爸爸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不孝女！你是要攻略楚未的，一万你就满足了？攻略下对方你能得到一个亿！】 得到对方好感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要错失良机！ 茯苓心情好，不跟旺财计较。 不等旺财继续长篇大论，她把手机一收，朝着音乐节场外的卫生间走去，一边跟旺财约法三章，她攻略的时候希望蠢狗子不要再那么多废话。 再多话下次就改名叫铁柱。 旺财：【……】 既然要攻略，自然要看看目前所持有的资本。 茯苓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望着镜中少女一头夸张的黄发，她不得不感叹人和人之间还挺有差距，楚未染一头紫都没半点杀马特气质，她这一头黄毛简直惊人眼球，更别说奇怪的妆容和穿着，超短裤上面还挂着一串拽到家的铁链。 豁，好家伙，别人赶的是潮流，原主赶的是非主流？ 难为楚未面对这样的造型都下得去手。 好在原主背包中东西一应俱全，茯苓拿出卸妆的东西把夸张到像要吃人的妆卸掉，露出一张干净的面容。 茯苓对着镜子笑。 镜中的少女也笑。 眉如远山，眸若繁星，还是很有资本的，就是这一头不忍直视的黄毛…… 旺财在系统空间里捧着一盘瓜，还是忍不住指点江山：【乖女儿，不是爸爸说，你赶紧去把这头黄毛染了吧，丑了吧唧，楚未喜欢的不是这个款。】 “那他喜欢这样的？铁柱？”茯苓反问一句，随即收敛下颌，微微抬眸，黑眸波光莹莹，仿若盛了一汪月光。 依然盯着那头瞩目的黄毛，却活脱脱的—— 跟楚未的白月光神韵像了个十成十！ 旺财手里的瓜都掉了。 第5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 实际上不需要旺财说，茯苓也会去把头发给染了。 穿搭仪态都是她作为演员的必修课，她没办法忍受目前这副辣眼睛的尊容。 楚未给茯苓发消息的时候，茯苓刚从商场买完衣服出来，正坐在理发店染头。 消费都是从楚未转来的一万里支出。 看着系统面板左上角的金额并未消失，茯苓放了心。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跳微信消息。 备注：楚殿。 后面还有几个不忍直视的爱心。 茯苓眉心一跳，在看消息前，准备先把这让人头秃的备注改了。 她想了想，决定在【老板】和【金主】间折中选一个。 手指一动，新备注：提款机。 茯苓这才满意看向新消息。 【提款机：在？】 刚才茯苓没回，楚未便又发了一句。 【提款机：语音条（（（7】 冲着这个备注，天底下就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茯苓点开语音条。 是那少年笑着在说：想采访一下华茯苓小姐，你偶像的魅力竟然比不过红包吗？真让人伤心。 不同于音乐节上的沙哑唱腔，楚未拥有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好像洒满了阳光，暖融融的像是大太阳底下烘烤过的棉。 茯苓眸光染上笑意。 看吧。 鱼不用钓，愿者上钩。 对方并不介意她管他要了红包，旺财的担忧属实多虑。 两人已经认识有段时间了，有些话可以“敞开说”。 【茯小苓：你巡回演唱快开了，黄牛票价炒得比天高，但我真的很想去看！】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懂的人却听得身心舒畅。 楚未刚从酒店浴室里出来，一手拿着浴巾擦头，另一手拿着手机，挑了下眉。 【提款机：最近缺钱？】 茯苓歪头想了下。 原主不缺钱。 上的学校都是交了大笔学费的私立学校。 不过因为太叛逆，最近爸妈停了她生活费，可以说是要不是楚未这一万块来的及时，茯苓肯定要顶着方才那副尊容生活一段时间。 但在偶像面前怎么能露怯？ 【茯小苓：不缺！】 死鸭子嘴硬。 楚未脸上有了笑容。 手机听筒接近嘴唇。 【提款机：语音条）））3】 茯苓点开。 少年清爽的声音在灯火通明的室内清晰漫开。 他说的是。 ——你真就这么喜欢我？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会把自己优点利用的淋漓尽致。 上扬的语调，带笑的尾音。 丝丝缕缕，入人心窍。 对方有备而来，怪不得原主会以最快的速度沦陷甜蜜陷阱中。 好巧不巧，茯苓也是同一种人。 她迅速适应目前身份。 当然喜欢你~ 的钱了。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楚未在另一边看到消息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五分钟，他才收到短短一句话。 【茯小苓：你是我偶像嘛！】 楚未暂时没回这句话。 因为经纪人李哥从外面敲门进来，问他：“楚未，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不了。” 少年擦干头发，换了身衣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往外走，“我出去吃。” 第6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 天刚擦黑，七月份的蝉鸣响彻在树木茂密的小径上。 楚未从酒店内超近道走出来，低调的走向附近商场，一边指尖敲打着手机键盘，给茯苓发消息，问她想吃什么，他请客。 对于追星女孩来说，有什么能比爱豆发出的邀请更会心一击呢。 少年口罩后的唇角带着一贯的笑，最后停在商场外的路灯前，身影被灯光拉得无限颀长。 他眸光扫过眼前的车水马龙，看向商场大楼思考一会哪一间会荣幸的被他光顾。 ……怎么还不回消息？ 就在楚未漫不经心的垂头看向手机的同时，他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一个提着大包小包刚从商场内走出来的少女。 微凉的夜风吹拂着，少女垂落的乌黑发丝轻轻晃动，她穿着崭新的白衬衫，牛仔裤将腿拉的修长笔直，浑身上下的气质如同月光温柔干净，正抬手看了眼手机。 空气似乎静止了几秒才重新流动。 看到那张脸，楚未喉结微微滚动。 口罩下唇角边的满分笑容在无人知晓时带了几分说不清的紧张期待。 “……姐姐？”还有些小意外。 少女也似有所觉的抬头看向他。 确认了就是那个人。 楚未立马向那边跑去。 “晓梦姐姐！” 当看到“梦中情人”的那一刻，小太妹华茯苓立马被这个没良心的小子抛到爪哇国。 这位在万人音乐节上挥洒自如的人气偶像，竟然朝少女露出像是大狗勾一般的眼神，悄悄拉下口罩示意对方自己身份，随即乖巧无匹的望着对方：“我，楚未！姐姐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又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一系列举止让人应接不暇，热情得好像换了个人。 “？” 茯苓有些意味不明的望着眼前的高个少年。 【楚未认错人了。】旺财提醒。 是了。 也许是夜色昏暗，也可能是因为许久不见，第一眼，楚未就错把刚换装完的茯苓认成了白晓梦。 这也足以见得她们到底有多相像。 白晓梦，就是那个楚未求之不得的白月光。 其实白晓梦此人，原主也听说过。 只听说那是其他私立大学的学姐，能力优异，性情温柔。 旁人对白晓梦有一句评语。 八面玲珑。 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这种不简单体现在剧情中白晓梦对楚未的态度上。 他们的相识是因为白晓梦当过楚未几天的家教。 恰恰那几天楚家只有楚未和保姆，某天楚未感冒发烧，保姆伺候了小少爷大半天，白晓梦来时顺便对他嘘寒问暖。 好笑的是，楚未不记得辛苦照顾自己的保姆，而是觉得自己痊愈，都是因为白晓梦。 从此，这么一个人就种进了他心里。 而就因为这样微不足道的恩情，让白晓梦和楚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白晓梦学业繁忙，但每逢节假日都会为楚家兄弟定时送上祝福，在一些大日子也会来楚家拜访，给哥哥楚铎带礼物的时候也会送弟弟楚未东西。 她并没有说自己对楚家兄弟有好感。 但瞧瞧她送上的礼物都是什么。 情侣球鞋、定制项链、刻着对方姓名的戒指，甚至偶尔会下厨给楚家兄弟做顿饭，味道一般，卖相却是两份一模一样的爱心蛋包饭。 一边若离若即，一边贴心至极。 茯苓想。 好高端的撩汉手段。 第7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6） 能在这里偶遇白晓梦，楚未意外又高兴。 楚未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对方了。 他目光紧紧追逐着她。 头发好像比上次见面长了些。 也更瘦了。 对方见到他似乎也很意外，呆了几秒，才缓缓露出一个和他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笑容。 楚未一时间觉得夜空上高高悬挂的月亮落到了自己的手掌心，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包装袋，口罩遮住他微烫发红的脸颊，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低声道：“姐姐，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个月你不是课业繁重，离不了校么？” 说完，楚未暗自唾弃自己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管的真多，嘴真笨。 茯苓未语。 旺财急了：【女儿你快跟他解释，你不是白晓梦。】 毕竟感情的事最忌讳被当代成替品，因为会一直记得另一个人的好，所以所有的回忆都是别人的，所有甜蜜都是虚假的，看到她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人。 但楚未果真喜欢白晓梦吗？ 真未必。 很可能是求而不得的不甘心在心里作崇。 这样的喜欢，廉价又肤浅，像急于求成而搭建好的高楼大厦，再华丽的外表都无法掩盖其本身的摇摇欲坠。 真喜欢对方的话，怎么会找代替品。 难道爱人不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 茯苓因此想了想，决定一会给提款机少年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没有回答楚未的问题，而是伸手，想接过袋子，“你累不累，东西给我拿吧。”语气自然又贴心。 “当然不累。”少年把狭长的眸子睁圆，矢口否认。 然后立马把手中东西高高举起防止茯苓拿到，又忍不住悄悄炫耀自己年轻力壮的资本：“这才拎多久，就算给姐姐拎一辈子东西我都不累。” 活脱脱一只大狗勾。 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举止都放佛在说—— 大狗勾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才没有不着痕迹的示爱呢！ 呵。 茯苓心里嗤笑。 这小狼崽。 不同于在原主面前高高在上的支配者地位，楚未如今不仅相当自觉主动的拎起东西，还以最快的速度订了西餐厅，叫了出租车，拉开车门诚挚邀请茯苓跟他进行烛光晚餐。 楚未又发现姐姐呆了呆，乖乖的上了车。 他心里高兴极了，觉得自己得了逞。 这还是第一次兄长不在场，他单独跟姐姐吃饭。 安静的用餐途中，楚未没有动自己面前的牛排，一直在盯着对面少女看。 而在饭桌上总得把口罩摘下来。 忽然，“咔嚓”一声。 哪怕在安静的西餐厅，楚未还是不免被粉丝认出来，闪光灯闪了几下，他立马起身靠近茯苓，机警的挡住镜头视角。 少年人朝气蓬勃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他对她嘘了一声，炙热的手掌圈住她的手腕。 然后两人在粉丝的围追堵截下逃之夭夭。 像他妈逃荒。 但握着女生的手腕，感受那冰凉凉的，玉一样的肌肤，楚未却又觉得现在他占尽了全天下的便宜，跟一口气偷吃了所有糖果的小孩一样亢奋又满足。 当然，亢奋的同时，他并没有忽略身旁少女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姐姐？” 第8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7） 两人摆脱掉人群，站在一间灯火通明的珠宝店门口。 楚未终于注意到少女的脸色。 她脸上带着为难，欲言又止：“我……” 楚未想。 他还没有表白呢，不会是要被拒绝了吧？ 他眸光躲闪了下，最后落在她的脖颈上，那里空落落的。 “我们去珠宝店吧，我忽然想起来有一条项链很配姐姐。” 他非常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两人走进珠宝店，站在柜台前。 店员露出客气的笑容问：“请问两位需要什么帮助？” 楚未出示自己VIP客户身份，屈起指尖敲了敲，“把那条维多利亚的梦拿过来。” 等待店员把项链取过来的期间，他极有兴致跟茯苓介绍那条项链。 像是求偶的雄性一样，内心潜藏着的隐晦小心思，是在对方面前展现自己渊博的学识。 ——维多利亚的梦，据悉是英国女王曾佩戴过的项链，通体紫色，如幻如梦，价值不菲。 茯苓下意识无声问了句旺财：“具体多少钱？” 大概猜到茯苓心思的旺财：【……一千万。】 一千万人民币，约等于，十分之一的楚未。 对待小粉丝就发一万红包，对待白月光出手就是一千万。 有钱人都是这么没脑子的吗？ 茯苓十分真诚的希望对方再没脑子一点。 很可惜，没多久，店员过来致歉，“先生，那条项链已经被人预定了。” 茯苓差点把痛失一千万写在脸上。 “那算了。”楚未皱眉，亲自选了条二十万的项链帮茯苓佩戴上，全程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不过茯苓也没打算拒绝。 她还算满意的看了系统面板的金额，脸上却再度露出那种为难，欲言又止的表情。 少年男女站在镜子前，如一对璧人。楚未轻柔地拨开茯苓披散在身后的头发，将项链扣合。 听到店员适时的一声，“先生，这条项链真配你女朋友”的夸赞，他刚要露出笑容—— 茯苓像是忍无可忍，终于把一直压抑在喉咙里的那句话吐出来：“楚未……我是华茯苓！” 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镜子中，映出楚未还未展开就瞬间凝固的笑容。 这天晚上，他一夜未眠。 满脑子都在循环那句话。 “楚未，我是华茯苓。” “……” 跟他妈爱情电影突然变成恐怖片一样。 还有两人当时的对话，哪怕过了很久楚未都没有遗忘一个字。 他当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你喜欢的人是白晓梦学姐？”茯苓没有重复回答，只是侧着头，微微仰视着他，皱眉：“我听说过她，我和她，长得真有那么像？” 得益于原主虽然是终极颜狗，楚未又是她偶像，但在相处期间，原主还算矜持，所以茯苓这样的态度没有引起楚未疑虑。 更别说当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占据了楚未的全部思维，少年面色黑如锅底，“你他妈，不早说？” 他一直觉得华茯苓和姐姐有点相似，但没想到能相像到这个程度。 “但是你没有给我机会说。而且……”茯苓十分无奈，放佛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她不忍心让偶像失望，“你刚才很开心。” 楚未：“草。” 华茯苓亵渎了他的初次约会！ 第9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8） 与楚未的一夜未眠不同，当天晚上，来到新世界第一天就净赚21万的茯苓，回家美美的睡了个觉。 旺财适才还担心她自曝身份会引起楚未的愤怒和反弹，说不定他一怒之下会把项链收回去再与茯苓断绝来往，失了钱又失了人心那多不划算。 可不说楚未不缺这二十万，就说他当时的自尊心也不容许他在茯苓面前多站一秒钟，他刷卡转身一气呵成，直接气冲冲地走了。 茯苓要的就是楚未生气。 你气呀！ 越生气才会对她印象越深刻。 她还生怕楚未气消了，睡前特意打开微信，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茯小苓：……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有意隐瞒你我是谁。】 是故意的。 【茯小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我会保密的！】 全然一副为偶像着想的态度，只能说比偶像本人都敬业。 楚未一晚上都没回复她消息，想来是气得根本不想搭理。 茯苓完全不在意，翌日起床洗漱，按部就班吃了早饭，打算去学校。 这一系列操作可把华父华母惊呆了。 我去，他们叛逆的女儿不仅把头发染了，衣服会好好穿了，竟然还要去上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华母不无担忧的问：“苓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然今天在家休息一天吧。” “没有呀。”女孩语气跟往常一样，解除了父母的忧虑，撒着娇让他们给她恢复生活费。 “这丫头，就是缺钱了！”父母啼笑皆非。 茯苓看了眼系统面板上开始稳步增长的总资产，尽管距离完成任务的十亿条件还远，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等到了学校，茯苓发现原主是大一新生，再加上逃课成瘾，根本没人认识，所以她的变化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当然，她来学校并不是来当好学生的。 茯苓是想跟攻略目标制造邂逅机会。 这回不是楚未，是他哥楚铎。 剧情里也说了，楚铎是知名大学教授，偶尔会来原主学校授课。源于剧情中原主一直逃学，和楚铎的初次见面才会在楚家。 茯苓决定改变剧情，提前和楚铎相遇。 毕竟攻略目标是两个，双管齐下才是王道。 更别说十个亿的任务完成条件跟追债似的追在屁股后，就算为了遥遥无期的复生计划，茯苓也会认真完成任务。 只是茯苓在学校等了几天都没等到楚铎。 楚未这段时间也消失了一样。 这日课间，茯苓刷了会手机发现沉寂已久的楚未这几天出现了几条花边新闻，是知名狗仔VV爆料的。 说楚未幽会美女，夜不归宿，讲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他就躺在楚未床底下。 翻开评论全是粉丝们的哭爹喊娘不敢置信，旺财也跟着嗷嗷激动，一个劲在茯苓脑子里念叨。 【别守株待兔了，万一一守就是一辈子怎么办？得主动出击呀！】 【这楚未今天就有两条花边新闻，明天突然爆出隐婚生子怎么办？】 喂！他才十八。 第10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9） 茯苓被旺财逗笑了，然后告诉旺财别皇帝不急太监急。 “听过一句话吗。”她甚至津津有味的看完了楚未的相关花边新闻，才意味深长的说：“最高端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楚家兄弟都并非善茬，什么样的牛鬼神蛇没见过？ 若太主动，才叫被动。 茯苓放下手机，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那眸光灼灼，放佛想要烧穿她。 她转过头，正好看到班级外有几个大男生在推推搡搡。 “你去管她要个联系方式。” “啧，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哪好意思。” 这几天茯苓每天按时到校，尽管很少跟人讲话，但她长相漂亮气质超群，光是坐在那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让好多人频频注意她。 男生们应该是其他系的学生，说话并没有放低音量，旁人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语气却颇为放肆，大抵是故意想引起茯苓注意。 班里的窗户开着，微风拂动，浅淡的阳光落在茯苓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无比柔软可爱。她指尖慢条斯理地勾开耳侧的发丝，在他们聒噪的交谈声中突然微笑着插了一句，“你们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态度一派和风细雨。 明明长得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却并没有美人的高傲。 那几个男生都愣了。 “哎对。” “同学给个微信呗？” 然后立刻笑着围过来，纷纷拿出手机，“你扫我我扫你？美女今晚赏脸一起去吃个饭？” 茯苓眼神从他们身上划过。 她眼型是特别迷人的桃花眼，总是水汪汪的，睫毛又是细密纤长，泷着眼眸，放佛烟雨江南那时常缭绕着雾的堤岸，多情又无情。 落在男生们身上，让他们不由紧张得冒出手汗，心脏砰砰跳动，没来由的开始审视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草率了。 却听她说—— “谢谢，饭就不必了。一人一万，加微信先扫付款码。” 这边的交谈好多同学都听到了，嘴里顿时发出“扑哧”地笑声，心说这摆明着是以这种方式拒绝。 没钱泡什么妹，自取其辱了吧。 只有旺财知道茯苓是认真的。 在男生们转眼间涨成猪肝的脸色中，她拿出手机把微信收款码递给他们，一脸认真：“谁先付？” 没多少人能招架得住茯苓这一招。 等人都跑了，茯苓刚要一脸遗憾得收起手机，一双擦得锃亮，价值不菲的崭新皮鞋映入眼帘。 她双眼向上，掠过修长的腿，洁净的白衬衫包裹着男人的身材，扣得严丝合缝的纽扣直达优越颈项，男人俊美禁欲的面庞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狭长双眸平静无波。 “我付。” 楚铎看着她说。 “楚教授！”旁边的学生们纷纷唤道。 察觉到对方眼神就是那道一直注视自己的眸光，茯苓缓缓的笑了。 “好啊。”她喏了一声把手机递过去，笑得无邪：“老师可以打个折，就五千吧。” 第11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0） 什么人的联系方式能卖成千上万？ 你以为自己是偶像明星么。 大家都以为茯苓是在开玩笑。 可楚铎偏偏看出她的认真。 很缺钱么？男人撩了下眼皮，可有可无的想到。 如果知道楚铎心中所想，茯苓必定会说—— 缺。 要问缺多少。 十个亿。 面对茯苓可以打折的言论，楚铎不置可否。 感受到四周学生悄悄觑来的探究视线，他转头看了眼大家，等对上他眼神的学生都忍不住低下头后，他才拿出手机给茯苓扫了一万。 可别小瞧人家，人楚教授财大气粗，根本不在意五折优惠。 “收到了。”伴随着系统金币掉落的声音，茯苓手机切换到好友码再递过去。 她目光从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上轻轻刮过。 那是一双看起来就跟本人一样斯文禁欲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像鲸鱼的骨骼，流畅且带有一种无机质的冷。 楚铎沉默淡冷的完成了扫码付款加好友等一系列操作，放佛之前看向茯苓的热烈目光根本不是他。而后…… 而后他在微信里给茯苓发送了一个学习资料。 茯苓眨了眨眼，不解的望向男人。 楚铎同样低头淡淡看了眼她。 “华茯苓同学。” 没有像楚未一样认错人，他十分准确的念出她的名字。 茯苓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一直拿着一叠资料，最上面，是“她”的入学档案，附有一张小太妹时期一寸相片。 “根据你逃课的种种表现，你历史挂科了。我暂代你的历史学老师，学习资料发你了，下课来办公室做题。” 楚铎声线极淡，说：“这节不是我的课，先过去了。” 茯苓：“。” 把话放下，男人长腿一迈转身出了班级，走得干净利落。 楚铎气场极强，他在的时候整个教室安静的落针可闻，等人走了，众人才敢窃窃私语。 “华同学，你真敢收楚教授的钱呀？” “你们都认识他？”茯苓没有回答，开始从同学口中套话。 “是啊。楚教授是历史学教授，你之前没来上课，可能不知道，原本的历史教授老早病了，楚教授前段时间就来代课了，教学十分严格，不过质量真是这个的。”同学比了个大拇指。 “人还帅，就是太难接触了。” “你问我他为什么难接触？……教授年轻，没比学生大几岁，听说还十分多金，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可据说他全拒绝了。” “教授性格也说不上冷吧，偶尔他很温和的。但就是……感觉没有正常人的情绪，所以大家又都挺怕的。” “……” 茯苓也是没想到。 在原主记忆里那么斯文有风度的一个人。 实际上竟然那么冷。 这种冷淡并非是少言寡语，而是放佛再接近一点，就会被他的眼神冻伤。 但想到在此之前的灼灼目光，茯苓心里有了数。 果然什么斯文风度都是男人的假面，实际上他就是个翻脸无情的神经病。 面对这个攻略目标，不同于上次给楚未起的提款机备注，这回茯苓在手机备注栏里敲下六个字：川剧变脸大师。 第12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1）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改了什么备注的楚铎回到办公室。 百叶窗放下来，室内光线暗沉。 诺大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这所私立学校其实是楚家投资的，因此历史教授病了，楚铎专业对口，又闲来无事，来学校代课很正常。 为了讨好大股东，校长特意给他批了间独立办公室，楚铎把手中资料放在桌上，转过眼，又看到有女生托校内保洁送进来的情书。 小女生的把戏他向来敬谢不敏，充满少女心的粉色信封很快被无情送进垃圾桶。 楚教授这人有重度洁癖，以至于办公桌上干净到极致，现在只有一根万宝龙钢笔，一盆静默的仙人掌，以及刚放上去的学生资料。 一寸相片上，女生染着一头黄毛，小太妹的打扮，笑得傻乎乎。 于是楚铎自然而然回想到刚才的事。 他这几天去外地授课，今天刚回学校，路过教室时无意间看到眼熟的人不禁停下脚步。 白晓梦？ 等他仔细观察，发现对方不是那个人。 他拿出学生档案，教室里的女孩跟总是缺席的新生对上了号。 女孩子爱打扮，档案上的照片和本人有些出入，楚铎不觉得奇怪。 像白晓梦也不奇怪，世界上相像的人原本就很多。 但她们，未免太像了。 ……像到让他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种隐晦情绪。 男人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修长指尖在资料纸张上轻轻摩擦。 就跟学生们私底下议论他不正常一样，楚铎确实不是正常人。 他实际上古怪又独断专行。 和弟弟对白晓梦的感情不一样，他早已看出白晓梦是什么样的人。 但楚未是他亲兄弟，有着少年人的天真张扬和无知，被宠爱着长大，从没有尝试过失败和被骗的滋味，为了维系弟弟脆弱的神经，他没有拆穿白晓梦。 甚至主动成为三人中的平衡木，维持着一种稳固的三角关系，让每个人都无法逾越危险红线。 这种事楚铎做的真是驾轻就熟，成功的让白晓梦无法对他们兄弟二人再近一步，楚未也碍于他对白晓梦有“好感”所以一直没有告白。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就算是楚铎擅长制驭他人，也会厌倦持续不定的三角游戏。 直到他刚才看到了茯苓。 楚铎有了个新决定。 “笃笃笃——” 敲门声让楚铎抽回思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课了，门外传来少女声音，是一把干净的好嗓子，“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经过同意，茯苓走进房间。 第一感觉就是太暗了。 她眯了下眼睛才看到楚铎所在的位置。 男人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姿态自然伸展，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金丝边眼镜背后的眼眸像是混沌中的漩涡，情绪高深莫测。 装神秘，还是真神秘？ 茯苓眸光流转。 可千万别恐吓她，她一介弱质女流，很怕的！ 当然，怕是说笑的。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她的良心和恐惧早已一并打包高价售出。 哪怕面前坐着是魔鬼。 她也只会哎一声。 魔鬼？ 小意思啦。 第13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2） 茯苓从门外一步踏进黑暗之所，房门嘎吱一声自动关上，昏暗的办公室此时迎来了一位陌生的访客。 楚铎默不作声的审视了她几秒，才淡淡的说：“坐。” 有些凝固的空气因他开口重新流动起来。 “房间太暗了，可以打开窗帘吗？”茯苓征求他的意见。 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楚铎当然可以满足她。 他拉开百叶窗，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茯苓闻到了昂贵的香水味道。 不。 这是金钱的芬芳。 她快速地扫了一圈办公室，选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身为演员，茯苓自然拥有最完美的仪态和修养，不过时刻维持着完美的状态就算是女明星也会累，私底下她一般都比较随意，舒服为主。 楚铎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以替代品的眼光看她，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白晓梦所在的是名媛学校，品茶调香插花弹琴，内外兼修，从那里出来的学生，不论内心如何，通身就四个字，气质修养。 而眼前的少女…… 楚铎皱眉说：“你坐好。” 刚把目光从办公桌仙人掌上收回来的茯苓，听到这话，微挑了下眉头。 真有你的楚教授，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怎么坐椅子。 她对上男人的眼神，蓦然间好像看穿了楚铎的想法。 尽管她改变了相遇的时间点，可对方好像并没有放弃让她做替身的打算呢。 唔，如果面前是楚未，她可能会纵容对方，毕竟有时候“溺爱”也是一种利器。 但这是楚铎。 茯苓眼睫一撩，多情的桃花眸映出几分轻薄，微笑着说：“老师，你是历史学家，还是从历史书里钻出来的呀？” 今天她穿了条白色的束腰裙，将腰身修得极其婀娜，说话间换了个姿势，右腿压在左腿上，细白的小腿一荡一荡的，像是从深山野林突然冒出的野狐狸，魅的极其惹眼。 她是在讽他老古板。 楚铎晦涩的眼眸下意识的掠过少女小腿，刚打算回她。 茯苓却话锋一转，“不过让我坐好也可以。” 楚铎眼神示意她继续。 “给钱！” 脆生生的两个字跟蹦豆子一样蹦出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学校不向贫困生开放入学资格，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楚铎淡声回击，暗讽她人穷志短金钱至上。 茯苓双手一摊，“老师理解一下，我最近旷课太久了，家长给断了生活费，这不挺缺钱的么。” “当然你不想给也没关系，但就别管我怎么坐了。”她手腕支回下颌，十分随意的说。 楚铎不是个会跟着别人想法走的人，哪怕他不缺钱，他这次也没有直接给她钱，而是暂时忽略茯苓的放肆，从抽屉里抽出一叠历史卷子，让她做题。 白晓梦成绩优异，茯苓门门挂科，这样的天差地别，楚铎不能容忍。 那叠卷子被茯苓哗啦啦地翻开合上，她这回答应的十分痛快。 “做题可以。” 楚铎隐隐预感到她下一句话。 果不其然，茯苓啪地一下把试卷全部展开。 正好十张。 她说：“一张十万，十张百万，老师转我微信……还是银行卡？” 第14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3） 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茯苓现在就是在挑战楚铎的底线。 楚铎突然特别想来一支烟。 十张试卷一百万，她可真敢说啊。 就算一百万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给她，凭什么？她配吗？值吗？ 楚铎掩下眼底的情绪。 茯苓坐在他对面。 两人隐隐在对峙。 谁都没有最先开口。 就在这个节骨眼，茯苓手机陡地一震。 她低头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提款机：深海港湾金鱼餐厅，7号包厢，现在，你过来。】 竟然是消失了几天的楚未给她发消息了。 【提款机：穿好看点。】 可能是想到茯苓“缺钱”的事，过了几秒楚未又补了一句：【衣服钱，我报销，饭钱，我掏。】 茯苓唇角扬了扬，不管这次楚未约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能报销，那她必然要盛装出席了。 她眯眼想了两秒，指尖一动，回了句：【马上到。】 楚铎敏锐的察觉到刚看完手机的茯苓，心情一瞬间变得异常愉悦。 他眉头刚要皱起来，就看到对面少女款款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朝他笑了下，“老师，既然你不留我，我就有事先走了。” 她拿着手机故意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楚铎只看到那句【马上到】和【报销】。 报销？什么东西要报销？ 她是欠高利贷了吗，怎么那么缺钱？ 男人皱眉，放佛想到了不好的事，嗓音沉沉，“一会的课你不上了？你还是个学生！” 茯苓没所谓的回道：“反正都已经挂科了，上不上没什么意义，我要去做更有意义的事了。” 对于一个学生，有什么事情比学习还有意义？ 看到她这幅样子，楚铎那种想抽烟的情绪突然更强烈了。 他指尖摩擦了一下。 茯苓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她心中却慢悠悠倒数三个数。 三、二、一！ 身后蓦然传来男人深沉的嗓音。 “你……过来坐下，做题。” 顿了顿，楚铎又说：“微信限额，银行卡号发我。” 茯苓如愿以偿，笑着转身，“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做题不辜负你的栽培。” “……” 哗啦一声，百万到账。 楚铎一时间不知道一百万买十张卷子这笔帐花得值不值，只是方才有一种很强烈的情绪支配了他，下意识就留住了女孩，话刚出口时其实有些后悔，可自尊心让他没有反悔的余地。 不过看着茯苓收起手机，乖乖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模样，楚铎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觉得她顺眼多了。 希望她值这样的价格，这样……才更像一个合格的替身。 女孩没带笔，做不了卷子，有些无辜的看着他，“我要去教室拿笔。” “不用，用这个。”他递给她桌上的钢笔。 楚铎看到她拿起他的钢笔，漆黑的杆身衬得指尖洁白细腻，低头认真做题，只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和笔尖划过白纸的刷刷声音。 而五分钟后。 茯苓手机震动一下。 【提款机：多久到？】 十五分钟后。 【提款机：？】 半个小时后。 【提款机：人呢？？】 第15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4） 一个小时后。被茯苓暂时抛到脑后的楚未，孤零零地坐在金鱼餐厅的7号包厢内。 楚未穿着一件白t，双腿大刀阔斧的压在餐桌上，拿着手机长久的盯着那句【马上到】，他脸色黑如锅底，一气之下踹开桌上的高脚杯。 哗啦一声，可怜的高脚杯沦为偶像脚下的碎片。 ——华茯苓，你最好别放我鸽子。 我就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你再不来，后果自负！！ 这位偶像抛弃了爱豆的职业素养，握着手机跟拿捏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咬牙切齿地打出以上消息，并且加了好多个惊叹号以示自己究竟多么生气。 发送完毕，他砰地一下把手机拍在桌子上，压低帽檐的动作却恰好遮住脸上的一抹狼狈。 ……他到底在干什么？ 连楚未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那么点脑残。 那天他被茯苓耍了。是的，哪怕看到茯苓发的“道歉消息”，楚未依然坚持认为自己是被耍了。 否则她为什么不早点自曝身份，而是等他在假象中迷醉时才突然告诉他？ 被耍了之后他心头怒火中烧，决定要把茯苓托进黑名单，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可想到那张脸，他忽然又犹豫不决了。 怎么能那么像姐姐呢？ 怎么能，那么像。 以至于没联络茯苓的这几天时间里，楚未都处于纠结当中。 原本他就觉得茯苓像白晓梦，也打算把茯苓改造成后者的模样，可真发现茯苓能像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时—— 他脑海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不配。 与此同时，第二个隐晦的念头也跟着悄悄冒了出来。 他本来就想找个姐姐替身留在身边以慰相思。 而且他哥也喜欢晓梦姐姐，尽管他同样喜欢，甚至觉得自己的喜欢一点不比兄长少，但他不想因此影响到他们兄弟间的感情，而华茯苓的出现，岂不……岂不是恰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替身了。 对，就是这样！ 楚未想通了以后，今天才给茯苓发信息约她出来。 不过想到自己空等了一个多小时，楚未脸色臭到不行。 老子不是你偶像吗？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哪有粉丝鸽偶像的啊。 他很不开心。 他生气了。 等华茯苓来了，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楚未一个挺身放下双腿拿起手机。 终于回消息了，这还差不多。 他脸色缓和的看向手机。 【经纪人李哥：楚未，你在哪，今晚有个酒会你来走下过场。】 楚未：“……” 不去！ 楚未臭着脸回了李哥，把手机扔回桌子上。 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他不耐烦的拿起来，都说了不去，怎么还来烦他？ 少年低眼。 这次看到的却是： 【茯小苓：刚才老师留堂做卷子，突然走不了。现在你还在餐厅吗？我打车过去。】 终于等到她的消息，楚未又气又想笑，她一个学渣还有被留堂的时候？不都直接逃课的吗。 他发出哼地一声鼻音，都没发觉自己嘴角翘起了满意的弧度，臭着脸回复。 【在，换身好看衣服再来，我报销。】 第16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5） 茯苓一身奢饰品，头上还别了几个钻石发卡，此时看到楚未的回复不禁微微一笑。 你报销吧，没多少钱，她很收敛了，也就花了大几百万。 从学校离开后茯苓就去了名牌店消费，现在直接把银行卡号发给楚未，她愉悦的哼着小调，伸手拦了辆的士坐入后排。 见多识广的司机笑着问“小姐去哪？”，眼神余光被她满身的大牌闪瞎了，心想这年头有钱人都流行穿着百万起步的衣裙，自己叫出租吗？ 茯苓说：“去金鱼餐厅。” 路上，一直憋着不吭声的旺财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会觉得刚才楚铎会留下你？】 茯苓开价十张卷子一百万这件事惊呆了旺财，最令统震惊的是楚铎竟然答应了。 靠，难道真应了那句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茯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无声开口：“你知道英雄救美的故事为什么千百年来都久经不衰吗？尤其烟花场所是重灾区。” 旺财傻傻的想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么？嘴里还是问：【为什么？】 “——因为总有人会自以为是的想要拯救沦陷困境的人，施舍泛滥的同情心，以此标榜自己高尚的道德品质。” 想到在表演课上经手过的无数剧本，茯苓不由轻嗤一声，她侧头看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一张漂亮的脸，少女盛装打扮，更是光彩夺目。 她指尖抚了抚略施粉黛的脸颊，嗓音如烟飘渺，“尤其是对于漂亮的女人，我越轻浮无谓，他越会一面瞧不起我，一面同情我，想要救我于水火……” “当然，楚铎现在不会意识到这些问题，心里肯定是想把我当替身培养，给我钱是因为我终究会以另种方式连本带息回报给他。毕竟目前这些都是初步。” 怕旺财听不懂，茯苓补充一句：“简单的说，跟神经病，玩得就是心理博弈，懂吗傻狗。” 旺财：【……】懂了，你比神经病还变.态。 过了两秒，旺财又觉得不对：【可你也没有身陷困境啊！】 茯苓笑：“但架不住有人脑补。” 就在一人一统谈论楚铎的时候，方才出去取东西的男人回到办公室，一室冷清和桌子上的十张卷子迎向他。 楚教授拿起办公桌上的试卷，开始批改检查。 半晌，男人薄唇微微一扯。 竟然全对了。 所以华茯苓的挂科原因是逃课所致，而逃课是因为她…… 很缺钱？ 楚铎理所当然的，把茯苓的种种表现，跟事情的关键联想到一起。 楚铎拿出手机点开和茯苓的聊天框，打下一串字，想了想，他又逐一删了，再发出一句：【你去哪了？】 给了她那么多钱，问一声她的行踪，不过分吧。 男人神情淡淡的，潜意识里不免恶意揣测起来。 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如果很缺钱，该怎么赚钱？ 肯定是声色犬马的场所最能赚快钱。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浪荡不自爱了，但楚铎转念一想，他刚给她打了一百万，她应该不至于立马投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茯苓手机一震，她目光从车窗上的倒影收回来，看向手机，是楚铎发来的消息。 于是她回：【准备去吃饭。】 嗯，当然是骗你的，是准备跟你弟弟约会去呢。 第17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6） 楚铎接下来还有事，看到茯苓的回复，他眯了下眼暂时没有回她。 到了餐厅，茯苓收起手机下车，她身上的礼服裙摆繁复，却并没有牵绊住脚步，为了坑楚未一笔，哦不对，是应他之邀盛装出席，茯苓特意还搭了双小高跟。 想到她让店员把店里最贵的鞋拿出来，店员为难的说小姐您脚下的已经是最贵的了，她心里还有点儿小遗憾。 才九十多万，唉，太便宜了！ 买衣服和打车过来耽搁不少时间，如今暮色渐深，道路两旁亮起路灯，昏黄的光线中茯苓款款而行，摇曳生姿。 行人不免注目。 哪来的女明星？ 一看她走向金鱼餐厅的方向，众人明白了，哦，有钱大小姐呢！ 没人能想到茯苓身上背着十个亿的系统债务。 茯苓报了包厢号和楚未姓名，被餐厅领班引着入内。 金鱼餐厅是Z市有名的饭店，保密性极强，内里构造复杂，一间间紧闭房门的包厢隔断所有视线，通常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洽谈合作或情人私会的地方。 为了避免撞见粉丝，楚未定了餐厅最内的包厢。 可惜茯苓才走到一半，就有个男人从一侧包厢里出来，看着人模人样，但好像喝大了，没什么眼力价，醉醺醺的挡在狭窄过道中。 “先生，请让让。” 领班挡在醉汉面前。 “你，说什么？大点绳！” 酒精上头，醉汉的耳朵和嘴巴跟人一样喝高了，眼神游移的停在领班身后的茯苓身上，眸光才倏然一亮，粗鲁地一把推开领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跌撞而来。 “嘿，美女，一起，进去吃个饭卟？” 醉汉口齿不清道：“陪，陪窝一晚，给你一千万！” 一边伸手揽茯苓肩膀，酒气冲天的脑袋跟着靠过来。 领班不好冒犯客人，急得直叫：“先生！先生！” 未曾料到茯苓直接上去一脚，醉汉就地倒飞，咚地一声撞进后面包厢，正打扰了一对私会的鸳鸯亲密，引起一片喧哗。 旺财震惊脸：【！！！你哪来那么大力气！】 不这不是重点。 【连一千万都打动不了你了吗我的祖宗！】 茯苓让旺财闭嘴：“我只赚攻略目标的钱，不取不义之财。” 旺财心说爸爸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道德呢。 那厢男人磕晕了头，摇摇晃晃站起来，大呼小叫叫出了好多人，指着茯苓张牙舞爪的说要给她个教训。 在包厢等不及的楚未出来找茯苓，恰好撞上一群人正对她摩拳擦掌。 少年脸色唰地沉下来，两步上来，一把扯开男人，嗓音冷得几乎掉出冰渣，“我的人，你想动？” “对，对不起！” 看到那张经常出现在广告上的脸，醉汉顿时酒醒了大半，张口就是道歉。 不是因为他偶像的身份，是楚家的人在Z市可谓手眼通天。 “滚远点。” 楚未寒声扔下三个字，牵起茯苓的手往内走。 进了包厢，他尤不解气，“华茯苓！你到地方就不知道吱一声么，如果我没出来你岂不是要受欺负！” 第18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7） 楚未桎梏着茯苓手腕的手掌就跟烙铁一样。 他话落，脑海里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小楚未在说：她受不受欺负与他何干！要不是看她长得像姐姐的份上，他才懒得搭理。 这样一想，楚未怒火平息不少，刚想甩开女生的手腕，就听到身后发出一声“吱”。 楚未直接气笑了，“你现在吱什么呢你？” 茯苓扯了扯他的手，十分无辜，“别生气了，不是没事么？还好你来的早。” ——要不是他来早了，她还想趁乱多踹几脚，真可惜。 “谁说我生气了？我只是……” 楚未唇角挂上一贯的笑，那样的高高在上，闻言他一边解释一边转头，当眸光触到茯苓今晚的盛装打扮时，少年的声音却不由自主消弭在喉咙间。 刚才过道狭窄，楚未带着满腔怒火，根本没有注意到茯苓的样子。 现在，包厢明亮的灯光落下来，少女一身鹅黄色礼服，姿态聘婷袅袅，纤长细密的睫毛泷着一汪水色，就那么定定的注视着他。 楚未甚至从她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自己。 更别说他现在还抓着她的手腕呢，又细又白，啧，怎么能这么瘦。 楚未心里漫上说不清的情绪，怒气和等待了近两小时的郁闷转眼间烟消云散。 那种好像面对喜欢的人的拘谨感立马控制了他的身体。 他喜欢的人是，是晓梦姐姐。 茯苓就看到眼前少年突然一个劲的闷咳起来。 “你没事吧？”茯苓心想别咳出肺结核了，那可会传染。 没想到，听到她声音的少年跟被烫到一样松开她的手腕。 “……没事。”近乎于嘟囔的字句从嗓间溢出来。 他又下意识说：“姐姐，你坐。”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茯苓明知故问：“楚未，你又把我认成白学姐啦？” 楚未颇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他以为他能控制住自己的，可是……这他妈华茯苓和姐姐也太像了吧，像到他精神都快恍惚了。 冲着那张脸，他就根本发不起火，大不了声。 楚未决定自己应该找回点偶像的气场，因此他十分狐疑的看着天花板，看着灯泡，看着不存在的灰尘，就是不敢看茯苓，问：“你是不是晓梦姐失散多年的姐妹啊？” 茯苓说不是。 楚未嗯了一声，“不是就对了，姐姐学习可好了，才不像你。” 茯苓想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呢？ 楚未又问：“衣服花了多少钱？我打你卡上。” 茯苓说了一个数。 “你他妈抢劫啊？！” 楚未唰地一下看向他。 不是花自己的钱，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尽管这些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凭什么花在她身上。 可一看到茯苓的脸，他唰地一下又移开目光，咬牙切齿：“好！” 哗啦一声，又是大几百万到账，听到悦耳的金币掉落声，茯苓十分满意提款机的大方。 楚未整理了下情绪，决定不装了：“华茯苓，你花了我的钱，得答应我件事。” 第19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8） 现实的轨迹已经逐步脱离剧情，面对楚未敞开天窗说亮话的决定，茯苓洗耳恭听。 “什么事？”女孩看着楚未的眼神中闪烁着星光，那是面对偶像独有的喜爱。 楚未抿了下唇，“你应该知道的，我喜欢的人是谁。” “……白学姐？”她试探的问，眼神却有点迷惑，似乎不懂白学姐和要她答应的事有什么关系。 楚未没有让她疑惑太久。 他接下来的话足以击碎所有喜欢他的少女心。 “嗯，我很喜欢姐姐，但是姐姐好像不喜欢我，就像你们粉丝喜欢我，但我对你们没有多少感情那样。” 灯光落在楚未纤长的睫毛上，他的面庞是那样的年轻好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任性妄为，天真残忍。 他说：“你长得太像姐姐了。” “而且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吗？” “……那你就在我面前装成姐姐的模样吧。好处是你最近不是被爸妈扣了生活费吗，我愿意为你花钱，愿意跟你保持亲密，另外说不定某一天，我也会喜欢你的。” 茯苓喃喃：“你的意思是，让我当别人的替身？” 她心想既然有人非要脑血栓，她拦不住，不拦了。 楚未鼻子哼出一个音，对上女孩逐渐浮出雾水的眼眸，他唇角扯开了笑，这个在粉丝眼里大太阳一样的少年，此时用依旧温暖清爽的声音，发出了如同从地狱传来的恶魔低吟。 “难道你不想答应我？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喜欢？” 可那份纯粹的喜欢并不是你威胁的武器，不是你践踏真心的理由啊。 女孩唇瓣无声动了动。 可“她”太喜欢他了啊。 哪怕是不正当的替身关系，哪怕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感情，只要少年眼里能盛下她，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而且他都说了，说不定某一天，他也会喜欢她的。 他也会喜欢她的！ 就算他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十分虚假。 “好！”女孩点头，眼睛弯了弯，眸里雾气溢散。 楚未嗯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空气突然闷起来，他捡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打开，转眼看着女孩开始有些木楞的神态，他皱了皱眉。 “呆着干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楚未脱口道：“就按照你之前那样。” 顿了下，他觉得不对，换了个方式阐述：“就按照平时交流那样，你年龄不是还比我大一个月吗，别扭扭捏捏的，拿出点姐姐的样子来。” 茯苓说知道了。 两人在餐桌前面对而坐，楚未点的菜此刻陆陆续续的上了，是西餐牛排，肉香扑鼻，还冒着滋啦的油响。 茯苓今天一直没闲着，现在又要开始陪楚未玩替身游戏，还真有点饿了，捡起刀叉刚准备上手。 “等下。”楚未叫停。 她看向他。 楚未指挥：“再低点头，对，就是这个角度，你问我话。” 茯苓有样学样，随即叫了声：“楚未。” 楚未皱眉，对上茯苓的脸，他眼神恍惚了下，沉默几秒，不由低声问：“姐姐怎么不叫我阿未了？” 第20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19） 楚未话落，空气有短暂的沉静。 还阿未？这死不要脸的臭小子真会占便宜——旺财自以为自己猜到了茯苓的心声。 按照茯苓一脚踹开醉汉的程度，旺财都担心这祖宗会把牛排直接扣在楚未脑袋上。 可茯苓没有。 她完全沉浸在角色里，拿起刀叉的动作微顿。 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在楚未长久的盯视下，女孩收起委屈，低下头切割牛排，一边若无其事道：“……不叫你阿未，是因为你有女朋友了，我叫得太亲近，让你女友知道岂不是不好？” “我——”被她的话惊住，少年差点碰掉了手边的高脚杯，“我哪来的女朋友？” 好一盆天降脏水，楚未差点想投河。 他一个十八年都没谈过恋爱的黄花大小子，清清白白，哪来的女朋友！难不成右手也算？ 可就算姐姐叫他叫的再亲密，手也不会生气，肯定不是这个。 “今天我看到新闻，说你昨晚幽会美女，夜不归宿……” “那不是真的！” 听到茯苓念出新闻稿，楚未反应强烈的打断，“那是狗仔偷拍我，照片里的女生不是女朋友，那狗仔臭名昭着，就喜欢爆一些无中生有的料。” “不是女友是谁？那么晚还跟你在一起。”茯苓觑了他一眼。 “那是……”楚未刚想解释，满肚子的话在口中忽然顿住。 “姐姐，你不会吃醋了吧？”他眸光发亮的看向茯苓，好像完全忘记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茯苓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阿未，我只是关心你。” “我哥都没管我这些呢，你肯定是吃醋了。” “好好好。” 茯苓举起双手佯装投降，嗓音含笑，“就算是我吃醋了，好吧？这不是无意中看到你的新闻，多关注几眼，没想到我们小阿未都长这么大了，还学人家谈恋爱不回家。” “不是女朋友，没有谈恋爱，姐姐你怎么一直说？”少年很是羞恼生气，替自己辩解，“那个女生只是我经纪人新给我找的助理，没通知我就带回来了，新闻出了后就澄清辞退了。” “这样啊。”茯苓颔首，重新捡起刀叉，叉起刚切好的牛排。 然后在少年猝不及防下，她倾身过去，把牛肉奖励般的塞进他嘴里。 “唔。”楚未狭长的双眸睁圆一圈，呆呆地望着她。 “知道了，别气啦，生气太多会变成包子的。” 灯光就映在她的头顶，少女唇角噙着宠溺的笑，漂亮的动人心魄，简单的一句话就安抚了快要恼羞成怒的少年。 “我没生气。”楚未觉得口中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牛排，他不舍的咀嚼着，腮帮子都鼓起一块，用像怕把美梦惊醒的音量，低声道：“我可乖了，没有随便谈恋爱，我……”一直在等你。 “嘘。”茯苓指尖突然点在他唇上。 少年的唇瓣一瞬间变得滚烫发热。 她取笑他，“乖孩子不应该先好好吃饭吗？” 紧接着看着差点把头埋进盘子里的少年，茯苓也重新捡起刀叉，眸光薄凉。 乖孩子会找替身吗，敬业的爱豆会谈恋爱吗？ 嗤，阿未，你可真是好乖呢。 第21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0） 晚饭时间结束的很快。 茯苓和楚未没有立刻离开餐厅，因为楚未舍不得今晚这么快结束。 才八点，他拿出手机，搜索Z市最好玩的地方，跳出来一大堆地点，颇让人眼花缭乱。 “姐姐你想去哪里玩？”少年兴致勃勃的提问。 他现在就像是拿到了最棒玩具的小孩，极其的兴致盎然。 简单来说，上头了有点。 “我也不知道，天天关在学校里学习，没有时间接触这些。”茯苓扫了一眼他手机，佯装讶异：“游乐园，动物园，阿未，你多大年纪了？” 她又再取笑他了！ 楚未咳了一声，“姐姐别笑我，我也很少接触这些的，这些，这些都是网友推荐的。”推锅给陌生人就好了。 茯苓一本正经点点头：“所以我们一起尝试一下好像也不错？” 一起，尝试，一下。 这甜美的六个字击中了少年，他晕晕乎乎的嗯了一声，“那我们先去哪里？” “你选吧，我听你的。”她回。 楚未想了想，游乐园好像太幼稚，他不想在姐姐面前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动物园，这么晚好像关门了，嗯…… 没多久，楚未有了决定，他双眼紧闭，一手拿着手机在页面中上下滑动，“我手指最后点到哪里就去哪里，让命运来决定。” 少年眼皮微颤，显得那颗泪痣在灯光下都摇摇欲坠，他闭着眼指尖一滑，最后手指停在了——水族馆上。 茯苓发现，当睁开双眼看到水族馆时，楚未的神情明显有些迟疑。 为什么会迟疑？ 茯苓心里很快有了答案。 ——楚未惧水。 实际上楚未多年前的那场发烧，就是因为落水引起的。 楚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那时候明明才十五六岁，性格就已经乖张的要命，从不怕得罪任何人，于是趁着楚未和保姆在家的那几天，被他得罪的小男生们集结成了一个小部队，约楚未出门，将他推入水中。 大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子们从不会考虑事情的后果和严重性，他们在临近秋末的天气里，让楚未在冰冷的水池里扑腾了近一个小时，大半条命快折腾没了，才被姗姗来迟的保姆救回家。 少年连夜噩梦，高烧不退，保姆衣不解带，又是拿药又是喂水，好不容易等他快退烧了，白晓梦来了。 楚未被噩梦惊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晓梦，耳朵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对方温柔的关怀。 剧情的细节被补充上，茯苓明白了，没有任何一种喜欢是无缘无故的，哪怕它来的极其轻易。 楚未对白晓梦本身就有好感，更别说后来被一直钓着，不断的加深那种仰慕和求而不得的感情。 以至于楚未现今明明有了百般的手段，却不想伤到白月光一根头发，所以只能逮着替身欺辱。 茯苓真想笑。 楚未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水族馆，突然耳旁传来一声温和的叹息，女孩拿走他的手机，问：“阿未难道不怕水了吗？”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不自觉地说：“……怕的。” “那就不去水族馆了，好吗？”女孩朝他浅笑安慰，“没关系，命运也会原谅偶尔一次的食言。” 那些言语好像裹着蜜，一句接一句灌入耳中，少年浑身轻飘飘的，只听到她最后无奈又心疼的说—— “毕竟，我可不想阿未再遇到那样的危险了。” 过去和现在的时间界线因为她的一句话好像瞬间趋近于无，楚未一时间精神混乱，心脏砰砰乱跳，情难自禁地抓住茯苓的手腕。 第22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1） 抓着茯苓手腕，少年嗓子里如同堵了一团棉絮，声音低哑依恋的唤：“姐姐。” 楚未朦胧的眼神在她脸上游移，描绘着那令他无比心动的容颜，心脏狂跳得好像快要离家出走。 他不由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想问，姐姐，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其实你也喜欢我！ “嗡——” 这时手机震动的声音很没眼力价的响起。 是从茯苓身上传来的。 楚未还没等接近她，便被茯苓不着痕迹的推开，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我接个电话。” “啊，好。”少年莫名有点失落的退后两步，垂在裤线旁的手指放开又蜷起，蜷住又松开。 这电话来的凑巧，正好为她打算推开楚未找了借口，茯苓从包中取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的语音通话及备注名称，不由挑了下眉。 是楚铎。 这么晚打给她干什么？ 可真会挑时候。 更别说身旁楚未还不免好奇问了句：“是谁？” 是你哥哥呢，没想到吧！ 不过现在很不适合接听通话，茯苓果断的挂断，回了少年一个笑，“哦，家里人，可能觉得时间太晚了，催我回去。” 楚未下意识想到，姐姐是好学生，家里管得严，甚少晚归，他再带姐姐去玩，会给她家长留下很不好的印象，这样不好。 “那我送姐姐回家吧？” “不用，我自己叫个车就行了。”茯苓伸手帮楚未整理了下胸口有些褶皱的衣服，又拍了拍，轻笑着调侃：“倒是阿未你，可是偶像呢，送我回家一不小心又被蹲你的狗仔拍到，梅开二度上了八卦新闻该怎么办？” 楚未倒是很想跟“她”一起上新闻。 碍于茯苓坚持，楚未只好退而求次，准备送她上车。 他在茯苓身后亦步亦趋，两人出了餐厅拦了辆的士，楚未替茯苓打开车门，不舍的说：“姐姐下次再见。” 茯苓转头看他，忽然说：“那下次见面可不可以不要再吃牛排了？” 楚未一愣。 旋即，一个残酷的事实蓦然跳入他脑海里，他只请一个人吃过两次牛排，是华茯苓！ 在轿车启动的期间，女孩的身影隐藏在昏暗的车厢内。 看着少年有些凝固的表情，她不由叹了口气，沉默几秒，用着好像受尽了所有委屈却把伤口隐藏起来，最后只剩下了无可奈何的语气说： “还有啊……刚才我所有的话都是真心的，我知道你把我当白学姐，但我也是真的关心你，希望你好，也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到底是谁。” 好像登时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楚未的手还停留在帮她打开车门的动作上，整个人倏然间从迷醉中清醒过来。 她不是姐姐！不是姐姐！ 但他竟然全身心完全的沉陷下去了！ 而且，华茯苓怎么会知道他怕水？ 分明是他主动让人当替身，可此时心脏好像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攥住，楚未恼得脸都黑了，望着远去的的士，他一拳打在身旁的垃圾桶上。 砰地一声，不远处有人跑过来，“严禁破坏公物！” 楚未陡然转头，帽檐下的双眸射出恶狼般的阴狠眼神，“滚！” 第23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2） * 楚未的身影被轿车远远的抛到后方，变成一个漆黑小点，直到看不见，旺财才怕怕的出声：【刚才楚未最后的那个眼神，我都害怕他冲过来咬死你。】 茯苓从角色中抽身，笑吟吟的啊了一声，说“那还真是可惜了，除非是超人，两条腿注定跑不过四个轮子。” 【……】爸爸真是服了你了。 旺财这次真正的见证到了茯苓的演技。 原来有人的演技可以出神入化到把他人也带入戏中。 而且茯苓说入戏就入戏，说出戏就出了，楚未就跟个小傻子似得被她玩得团团转，旺财甚至还有那么点儿忍不住怜爱他。 【但是你为什么要屡次告诉他你是华茯苓，如果让他一直沉沦下去不是更好？】想到刚来这个世界时茯苓也做过同样的事，旺财不免疑惑。 茯苓宠溺的骂了声傻狗你真笨。 “我将白晓梦的角色演绎得再好，在楚未心里也只会是白晓梦有多好。但我是华茯苓就不同了，每当他沉沦的时候我都会清楚的告诉他我是谁，他就会更加深刻的记住我，直到对我的印象难以磨灭，将那道白月光完全取而代之。” 【所以……】 “所以，我只会比那位白学姐更好，把他捧到天堂上，然后——”茯苓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旺财却突然瑟瑟发抖起来，脑子里自动冒出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 茯苓到了家，没有打扰父母休息，悄悄回了卧室。 一路上她的手机就一直在震，茯苓心里清楚大概都是谁发来的消息，她暂时没有理会，施施然地去浴室洗漱完了，才回到房间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聊天列表。 【提款机】和【川剧变脸大师】两个聊天框一上一下挨着，就跟他们兄弟关系那样紧密。 茯苓自然先点开刚跟她分别的楚未消息。 刚点开，茯苓就嚯了一声。 从劈头盖脸的满屏感叹号上看来，楚未是真的很生气。 确实，毕竟她的行为可以说是硬生生的把正在美梦酣眠的楚未，从梦里拽出来并狠狠敲了他一下。 茯苓省略掉楚未那些发泄怒气的话，只看到最后一句，楚未质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怕水的？】 她当然不能说通过剧情知道的。 茯苓指尖敲在手机键盘上。 茯苓回消息的时候楚未正想去酒吧喝酒，好用酒精麻痹一下自己最近不大清醒的大脑，可惜他被赶来接他的经纪人拦住了。 “今天刚澄清了幽会美女夜不归宿的事，如果你现在想去酒吧，我不拦你！但是明天你就等着看到‘偶像失恋，深夜买醉’的八卦标题吧！” 最后楚未只能烦躁的啧了一声，拿了两瓶白兰地带到车上，坐进保姆车后打开瓶盖就灌了一大口。 李哥通过后视镜看到少年这种不要命的喝法，不由哎呀一声：“祖宗哟，谁得罪你了？不会真失恋了吧？” “闭嘴。”楚未刺了一句，在经纪人讪讪的住口后，他一手撇下帽子，把额前的头发全捋到脑后，整个人仰躺在座位上一口接着一口灌酒。 第24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3） 茯苓本来想给楚未发消息，不过转念一想，她觉得通话的形式更有力。 听筒嘟了几声，被接起了，那边静悄悄地，只余机动车行驶发出的声音。 茯苓就先叫了声：“阿未。”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华茯苓。” 被酒精浸过的嗓子带着低哑，少年咽下白兰地，张口就是一句冷漠的讽刺。 那张迷惑人心的面孔不在眼前，楚未头脑保持了非同一般的清醒，好像方才一口一个姐姐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并且他更想说一句：既然你是替身，那出戏的时候，切记好自己是什么身份，就像你说让我记住你是谁一样。 所以，阿未是你能叫的吗？ 可没等楚未把那些残忍伤人的话说出来，女孩干净的声音回荡在他耳畔，带着关切：“你喝酒了？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她很快道歉：“对不起，只是没人喜欢一直被当成别人，所以，所以我才没忍住跟你强调我是谁。” 楚未喉结滚了滚，哼笑一下，他想说这就是一场交易，你也答应了，现在这么没有职业道德，那就滚啊！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要出现在老子眼前！ 谁稀罕你啊。 不过一个赝品罢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翻滚着毒汁的话在从嘴里冒出来的前一刻，不自觉地被压在舌底。 于是楚未只发出了一声嘲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他手指搭在眼帘上，听到手机那边传来女孩断断续续的安抚，竟然比姐姐还更像姐姐，道完歉后说让他少喝点酒，他嗓子是要唱歌的，可千万不能被烟酒给毁了。 紧接着，那女孩又开始解释，说知道他怕水是因为他之前参与的一档节目，所以就推测出他是不是曾经遇到过相关危险。 她收集过很多他的信息。 她对他关心备至，知无不言。 那干净的声音，舒缓柔和的语调，逐渐抚平了楚未满心的暴躁。 “那我挂电话啦？”茯苓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话，觉得差不多该收尾了：“早点睡觉，晚安。” “等等。”楚未嗓音暗哑的叫住她。 “嗯？” “……”楚未忽然语塞，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低声说了句：“找准你替身的身份，下次来见我的时候，不准再擅自出戏。” 然后楚未就听到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含糊的应了一声。 ——她好像很难过。 等楚未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嘲笑出声了：“喂，你别忘了，我是给了你钱的，有点替身的基本素质行吗？” 他们两人之间，他才是那个损失最大的人好吗！ 她还难过，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茯苓说好。 楚未又隐约开始烦躁起来，他舔了下自己干燥的唇，才掩饰性的说道：“看你今天表现那么好的份上，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 “华茯苓，你说话！你在点什么呢？噼里啪啦的。” 楚未不知道在他说完开价后，茯苓眸光一亮，直接点开了手机计算机。 第25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4） 茯苓手指在计算机上噼里啪啦的打，旺财只看到她不断的乘以乘以乘以……最终得出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茯苓切换回通话，在楚未的追问下，她故作为难的说：“没点什么。我只是觉得今天花了你那么多钱，再让你给钱，真的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她越那么说，楚未逆反心理越严重：“别婆婆妈妈的，拿出点魄力，下次你来见我还得换身衣服，这钱就当给你买衣服了。” 茯苓试探：“那我真的说了？” 楚未不耐烦：“快说。” 茯苓欲擒故纵：“要不还是算了，这实在是太贵了。” 楚未也说不出让她买便宜衣服的话，只是更不耐烦：“你在看不起谁呢？多少，直接说个数。” “一个亿。” 角色扮演费用，打工人薪金，心理辅导费，已经给你打了八八折，欢迎下次惠顾～ 闻言楚未顿时从座位上起身，一不小心脑袋撞在车顶上，他咚地一声又载回座位里。 “嘶——你可真敢开口啊华茯苓！你怎么不说十个亿！” 茯苓：“那十个亿？” 只有她没想到的，没有她不敢说的。 楚未心中的烦闷早就跑得一干二净，他气极而笑，被白兰地呛得又接连咳嗽，万万没想到养个小替身，还他妈挺贵。 十个亿，你知道十个亿到底是多少钱吗？ 茯苓知道，那是她在这个世界需要赚取的数字。 但担心楚未被她气得英年早逝，不说任务，这么大方的提款机也少见了。茯苓很快改口：“不是，我刚才说的其实是一千万，你听错了。” “刚才绝对是一个亿！！” “那如果你非要给我一个亿，也不是不行。” 楚未：“……” 可能比起一个亿来说，一千万显得实在太九牛一毛，最后稀里糊涂定好一千万的服装费用，楚未都不知道自己脑子是不是被酒灌晕了。 看到那边茯苓给他发来一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他咬牙切齿闭上双眼，安慰自己就当是给姐姐花钱了。 解决了楚未这边的事，茯苓才有空看向另一个聊天框。 她之前挂断楚铎的语音通话后，对方给她发了个问号。 茯苓就也给楚铎回了个问号，随即把手机一放，先舒服的睡了场美容觉。 * 楚铎收到茯苓的消息已经是当晚十点。 这时候楚铎刚回楚宅不久，整洁的白衬衫松了两颗扣子，他摘下眼镜，狭长的双眸跟楚未极其相似，不同的是带着属于男人的成熟与锋利。 楚铎走进别墅二楼阳台点了支烟，烟嘴在薄凉的唇肉间抿了一下，乳白色的烟雾从眉宇间徐徐上升。 手机震了一下的同时，楚宅门前晃来一道车光。 今夜楚未也回了楚宅，在楼下跟他哥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楚铎声极淡。 “嗯，对了哥，给我打一千万。”楚未想到答应茯苓的一千万，他这两天手头不方便，就先从他哥这边拿钱。 “好。” 楚铎没多话，答应了，才淡淡的扫了眼手机消息。 “谢了哥。”楚未扬声道一句，进了楚宅。 刚对完话的两兄弟万万不会想到，此时他们脑海里正想着同一个女人。 第26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5） 楚铎目光从弟弟身上收回来，扫了眼和茯苓的聊天框。 往上是他被挂断的语音通话，楚铎不由深抿一口烟，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想到了他回家之前的事。 实际上给茯苓弹语音的人并不是他。 今晚楚铎参加发小聚会，都是一帮大男人们，表面上衣冠楚楚，个顶个的行业精英、名门大少，私底下却相当肆无忌惮。 楚铎行事作风一向严谨，整个人又总是那种淡淡冷冷的调儿，但哥几个都是熟人，他再这样就不免成为聚会中大家调侃的对象。 酒过三巡，楚铎的手机被最爱搞事的家伙摸走了，没设密码，直接打开微信，在楚铎干净的聊天列表里，茯苓的存在显得极其醒目。 摸走手机那小子立刻夸张的“喔唷”一声，反复点开茯苓资料确认性别，然后不可置信的说： “我们一向洁身自好，身边从没有异性的楚大教授微信里什么时候有了女人？不会是谈女朋友了没告诉我们这帮兄弟吧？啧啧，真不够意思！” “不是。”当时楚铎这样回道：“学生而已。” “学生——”那小子拖长了调子，点开聊天给大家展示，“你们看看，哪有老师会这么关注的问学生‘你去哪了’。” 又捏着嗓子为茯苓的回复画蛇添足：“人家准备去吃饭了啦～” 楚铎扫他一眼：“恶心。” “嗨呀。”其他人拉住那家伙，“指不定真是学生呢，看铎哥这样，是女朋友怎么会隐瞒。” “不行。”搞事的家伙蠢蠢欲动：“我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这才有了那段突如其来的通话。 可离谱的是茯苓竟然想也不想就直接挂断了。 “……你家学生这么不给你面子的吗？”一众发小纷纷侧目。 楚铎无话可说。 他拿回自己手机，觑着被无情挂断的通话。 才八点出头，对于成年人来说夜生活刚刚开始，华茯苓睡觉是肯定不会早睡的，不接电话也情有可原，但直接挂断是不是显得有些做贼心虚了？ 楚铎自然而然想到女孩缺钱的那件事，随手发了个问号过去。 旁的人还在搞事：“直接挂断，肯定有鬼，铎哥不会来前跟嫂子说了声，猜到我们会拿你手机，故意让嫂子不接电话吧？” 怎么就直接成嫂子了。 这帮人可真能脑补。 楚铎扯了下唇。 可话题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铎哥，啧，你这就太见外了。” “什么时候把嫂子带过来给哥几个见见？” “倒是好奇哪家姑娘那么大魅力竟能撩动我们楚教授的心！” 楚铎刚准备打住他们的话，身旁人又说：“过两天是咱恩师闺女儿生日，把学术圈里的人都邀了个遍，给恩师面子，大家都准备赴宴……铎哥这回你正好带嫂子过去见见，你再孤身一人，这次他老人家肯定得把女儿介绍给你。” “……” 楚铎倚在阳台的银质栏杆上，淡淡吐了一口烟。 过几天生日宴，他还真缺个女伴。 既然华茯苓缺钱，不如先在这派上用场。 楚铎决定第二天到学校再找茯苓说。 然而第二天，茯苓没去上学。 第27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6） 翌日茯苓没去上学，毕竟她去学校只是为了楚铎，现在既然已经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就不用再去守株待兔了。 她延续了原主逃课的传统，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华家父母看女儿这样，反倒是松了口气，觉得她正常了不少。 茯苓睡醒后看了眼手机消息，静悄悄地，楚家兄弟好像死在了昨天夜里，谁都没有再给她发消息。 不过茯苓不急，反正上钩的鱼儿也跑不了。 刨除楚未还没打来的一千万，她现在有五六百万的流动资金可以随意使用，并且不会影响到系统总金额的进度。 于是茯苓起了床，洗漱完毕，趿着拖鞋从厨房拿了块三明治，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 【接下来你准备干什么？】旺财看茯苓这一副悠闲极了的架势，真不知道她是来做任务还是来度假的。 “傻狗，有没有屏蔽你的功能？”茯苓诚心发问，旺财话太多，吵到她耳朵了。 【……我不说话了好吧！】爸爸才不告诉你！系统没有人权也是有统权的！哼！ 茯苓盼望狗子能自觉点，可别食言而肥。 她打开微博，像是原主曾经做过千百次那样，先去楚未的粉丝超话逛了一圈。 每个明星的粉丝都会有一个统称，这会增强粉丝粘度并带来家一般的归属感，像楚未这种人气偶像更要好好管理粉丝，他的粉丝——统称未婚妻。 昨天狗仔爆料恋爱绯闻后，路人直呼又一爱豆塌房了，楚未粉丝超话里更是黑粉混战，一片腥风血雨，直到公司澄清才恢复了岁月静好。 评论里大多都是签到打卡，转新歌，轮热度。 茯苓扫了几圈，兜兜转转逛到了楚未官方后援会的微博里。 大概是下个月楚未巡回演唱会就要开始了，后援会正在号召大家集资。 茯苓是正规表演专业出身，还真不了解爱豆圈的事，她去搜了一下，才发现粉丝集资就是一种从网络中发起的募捐活动，由粉丝出钱用于偶像身上，买应援物品、广告投屏等，在活动当天帮偶像造大声势，声势越大，排面越大。 不过楚未觉得这些都无所谓，所以后援会微博最后还注明了：未宝不喜欢大家多花钱，未婚妻们要量力而行哦～ 因此茯苓在联络后援会前，先退出原主那个转过无数墙头微博的账号，重新创了个新号，再注册了一个名字叫……@未你千千万万遍。 然后她给后援会发了条私信。 【@未你千千万万遍：你好，怎么集资？】 可能后援会收到的消息太多了，过了很久才回了句【点链接】。 官方的语气，言简意骇特冷漠。 茯苓才看到那条集资微博的评论里开了一条链接，金额一共二十万，已经快满了。 【@未你千千万万遍：链接里满了，还有别的吗？】 又等了很久。 后援会还没回复，茯苓嫌慢，直接发了句【单开个集资链接给我，我出五百万。】 再过了一会儿，当点开她的消息时。 【@楚未官方后援会：……？？？？】 第28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7） 后援会的工作人员最开始以为这个【未你千千万万遍】是楚未新粉，点开账号里面什么都没有，更别说连集资都不会，比萌新还新。 可没想到转头五百万砸下来，她倒抽一口冷气，发了一串问号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尊重神壕了，赶紧重新打下一段话。 【@楚未官方后援会：小姐姐，刚才我在忙！现在我们有话好好说！】 茯苓看到这条私信回复的时候刚吃完一块三明治，没吃饱，她又去厨房拿了一块。 【@未你千千万万遍：好。】 工作人员冷静了一下头脑，问：【小姐姐确定要出五百万吗？】 茯苓歪了下头：【确定。】 【@楚未官方后援会：那谢谢小姐姐支持未宝！请小姐姐把身份证明发来一下，实在不好意思，因为出了太多起未成年人拿家长钱的追星事件，所以我们这边得先核实一下呢～QAQ】 茯苓没想到赚钱容易，花个钱……还挺麻烦。 索性只是要身份证明，她把一系列证件都发送过去。 不过多久，后援会工作人员回她：【好哒小姐姐，想问下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比如应援牌要定制什么样子的，广告投屏是否要加上您的昵称～】 茯苓提了几个小要求。 【@楚未官方后援会：好哒小姐姐放心！一切照你说的办！链接在这里您可以转账啦。】 收到五百万，后援会掐了一下自己人中。 好家伙真金白银五百万，这可真是壕无人性！纵观粉丝集资史也出过大笔金额，但是论单人集资五百万……后援会觉得自己这是见到了真神，她们未宝出息了！ 后援会甚至已经想到了，出手如此阔绰的小姐姐，可能住在城堡一样的豪宅里，穿着公主般的漂亮裙子。 而实际上，茯苓现在穿着睡衣正咬了口三明治，将昨晚从楚未那里赚的五百万打过去，一边又陆续转了几条楚未和后援会的微博。 这边茯苓出手就是百万。 另一边，楚家兄弟又同一时间想到她了。 先是楚未。 喝多的后果是他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遍布荒唐，情不自禁。 最关键的时候……女孩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告诉他：“我是华茯苓。” “……草。”楚未面无表情的按着宿醉阵痛的头起床。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无意识间背叛了姐姐，呆坐在床边好久，烦躁郁闷之际忍不住摸出手机，点开和白晓梦的聊天框。 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六月份的端午节，彼时他选了珠宝当节日礼物寄送到对方学校，是以，端午当天白晓梦给他发来祝福的同时还责怪他破费了。 他回了个拽拽酷酷的表情——是精挑细选好长时间才选出来的。 现在楚未实在忍不住给白晓梦发了句消息：【姐姐，在吗？】 没想到白晓梦竟然第一时间回复了。 【阿未，怎么啦。】 楚未抿了下唇，肯定不能直说他的梦，便问：【姐姐最近学习很忙吗？好久没见姐姐了。】 又觉得刚发的话太突兀了，他补充：【对了，下个月我开演唱会，知道姐姐没时间来，不过我还是留了张票寄到学校了，随姐姐安排。】 第29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8） 白晓梦好像很忙，过了很久才回楚未：【没想到一转眼间阿未都这么大了，开演唱会，嗯，听上去真的好了不起～加油哦！】 看到这一句话，楚未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没有以前收到对方消息时的亢奋感，而是莫名其妙觉得姐姐好像华茯苓…… 不！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的第一时间，他就摇了摇头，明明是华茯苓在伪装成姐姐的样子，才会害得他突然间混淆，都怪她！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对方却在他发送前给他发来一张海滩图片。 【今天学校组织我们来海滩写生，好漂亮的海～分享给阿未。】 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少年脸白了一下。 他感受到的不是美景，而是多年前快要溺水时的窒息。 楚未用手遮挡住图片心中才好受许多，以前落水后他就留下了很深的阴影……难道姐姐忘了吗？他想这样问白晓梦。 可能姐姐学业太忙，所以忽略了吧。 他其实应该高兴不是吗，姐姐竟然愿意把漂亮的海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少年潜意识这样安慰自己，心中却涌动着一种难以忍受的情绪。 他，好像更烦躁了。 楚未没什么表情的回了个【好漂亮】，然后关掉和白晓梦的聊天框，点开和茯苓的聊天。 昨晚他哥就把一千万转过来了，他现在才给茯苓转过去。 想到今晚还有活动要去参加，楚未就把见面的时间推迟了一天，说：【钱转了，明天晚上来陪我。记住你的身份，别出戏。】 与此同时。 楚铎发现茯苓又一次逃学了。 楚教授扑了个空，等上完当天的课，他也没质问茯苓为什么没来上学，而是直接给茯苓发了条消息。 【后天晚上有空？】 收到楚家兄弟消息的茯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倒真省心，会自动岔开时间约她。 茯苓当然有空了。 她先回了楚未，跟小提款机定好明晚的时间地点，才看向大提款机，问楚铎：【老师，什么事？】 楚铎认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可以坦诚点。 于是他打字：【后天晚上，陪我出席一个生日会。】 茯苓好整以暇的回：【这能是老师对一个可爱单纯的学生提出的要求？】 可以说最开始楚铎是因为茯苓跟白晓梦的相像才关注她的，但如今茯苓明明收过他一百多万，却依然对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通话说挂就挂，言语之间总是轻佻极了。 男人镜片后的眼眸不禁动了动，回：【也没有任何一个单纯的学生做卷子还敢管老师收钱。】 他们压根就不是师生。 茯苓轻笑了一声。 【好吧，楚先生，约我出门可是很贵的。】 楚铎：【多少？】 茯苓：【一千万一天。】 在这方面她决定对这对兄弟一视同仁。 * 楚未官方后援会给茯苓这个壕掷五百万的大佬设置了一个特别关心。 当天半夜，特别关心的声音响了。 后援会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大佬竟然嫌五百万太少，还要追加集资！ 加一千万！ 后援会还能说什么，后援会直接给神壕献上膝盖。 茯苓笑吟吟地伸了个懒腰，关掉私信，直接又在网上订购了明后两天出门的衣服。 第30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29） 茯苓和楚未第二天晚上如约见面。 以免被粉丝认出来，这次两人约见的地点，是在Z市外的一个小镇酒吧里。 这地方小，尽管年轻人也不少，但楚未这张脸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茯苓到的时候，楚未已经坐了有一阵。 酒吧灯光五颜六色，舞池里年轻人们扭动着身躯，肩撞着肩，挥洒过剩的热情与力量。 楚未却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一手懒散地搭在卡座上，一手拿着啤酒。 这里没有什么经纪人，谁也管不住这匹脱缰的野马，他漂亮的颈线一抬一收，半瓶酒就没了。 如此不羁的少年，自然会吸引别人注意。 茯苓过去前，看到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妖娆女人接近他，娇滴滴的搭讪，“小哥，一起喝一杯不啦？” 香气扑面而来，楚未道：“喝可以。” 女人刚要展露笑颜。 少年的狭长眼尾冷冷斜过去，毫不怜香惜玉，“但是你好臭，现在我只想吐，你走不走？不走别怪我吐你身上。” 像是踢到了一块硬石头，女人暗骂晦气的跑了。 茯苓不客气的笑了。 她走过去，一秒入戏，轻笑着拍了下楚未的肩膀：“嗨，我们阿未脾气怎么这么差？这样以后可找不到女朋友哦。” 楚未浑身一僵，随即察觉到来人是谁，肩膀松下来，伸手就把茯苓手腕抓下来。 “姐姐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如果真想找，我缺什么都不会缺女人。”少年冷言冷语，话落微一用力，将茯苓一把拉入卡座里。 卡座内外好像是两个世界，外面五光十色，内部却如同被少年身上的冷漠波及，变得昏天暗地，密不透风。 茯苓这才发现楚未有些不对。 她巧妙的化解了少年莽撞的力量，稳稳的在他对面坐下。 “阿未心情不好吗？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酒这个东西，还是少喝点好。”她打算把楚未手里的啤酒拿过来。 楚未突然压住她的手。 少年的掌心又大又冷，压在她手背上，像一座山。 “我心情好不好，姐姐不是最心知肚明吗？” 他脸上没了一贯的笑，抬起那双晦暗的眼眸，盯着她。 这一刻，茯苓悟了。 好你个楚未，敢情是在白晓梦那里不知道受了什么气，却不敢对白月光发火，所以找她泄气来了。 呵呵，真想踢掉这臭小子狗头。 但看钱的面上，暂且放你一马。 “……那阿未倒是告诉我，我哪一句话惹到了你？” 楚未昨天到现在的郁气，因为茯苓这句话好像突然找到一个宣泄口。 他压抑着声音说：“姐姐是知道我怕水的吧，所以，为什么要突然给我发海滩？” 然后没等茯苓回答，少年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酒吧五彩的灯光在他眼底叠出重重的影，绚烂又扭曲，像噬人的兽张开了大口。 “你是想借此告诉我，我只是你微不足道的一个弟弟，你连我害怕什么都能遗忘在脑后！还是想说学校组织你们出去玩，你忙前忙后，我永远被排在这些之后才能被你想起来？” 第31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0） 楚未的眼睛里着了火。 那些话顺着那把火烧到了茯苓面前。 茯苓皱眉，她也不知道白晓梦为什么要给楚未发海滩图片……雷点蹦迪吗？ 不过身为一名专业的演员，面临对手突然改戏，她只会面不改色的接下去。 尽管现在的对手好像一头即将发狂的狮子。 茯苓不着痕迹抽了抽被少年抓住的手，抽不出来，她只能叹了口气，开始顺毛捋， “阿未，你别多想，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至于那张图，我只是觉得，有些时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应该勇往直前，而不是被过往的恐惧所束缚……” “——你、觉、得？” 楚未忽然发难。 他站起来。 身影在昏暗中高挑的不可思议。 “那你知道……当时的水有多冷吗？你知道被拍在沙滩上的鱼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被剥夺了呼吸、热量流失到底是什么感觉吗？” 少年的手掌顺着茯苓手背一把扣住她的五指。 他一步逼近，在昏暗狭小的地方将茯苓按在卡座沙发上。 “……你知道明明可以上来，却被人按着头不断地按下水是什么感觉吗？！” 少年唇瓣发白，眼角通红，放佛回到了溺水当天。 往上看，一只只手从水面上压下来，透过手掌的间隙，那昏暗的天，重重的云，他第一次觉得天空距离自己无限遥远。 楚未眼神阴暗的垂头，看到茯苓张口想说什么。 他看到那张天真不知世事的脸。 她的眼是亮的，唇是艳的。 少年像是彼时的溺水者，寻找一块救命稻草，不自觉地狠狠压下了头。 茯苓头一偏。 楚未唇落在她的肩膀上，他脊背不禁一僵，而后如同疯魔了般义无反顾咬下去，并用手捂住她差点痛呼出声的嘴。 少年牙齿很利，即刻见红。 原来血是这种味道啊。 好苦。 他说：“你只说你觉得，那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吗。” 茯苓知道。 舞池里的年轻人们嗨到了极点，完全不知道角落里正在发生什么事。 茯苓力气再大也大不过一个正在暴走的少年人，他好像是个PTSD患者，当情绪爆发的时候只顾着自我发泄。 咬着她的肩不松口，捂着她的嘴不松手，带着狼一般的狠性，几乎要让她此时此刻，为年少的他陪葬。 直到—— 女孩另一只手艰难的，缓慢地摸了摸少年的头。 非常温柔。 楚未下意识松了点手。 “阿未……” 楚未现在双耳短暂性的溺水般的失聪，很近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他听不明晰，却感受到她潮湿的呼吸扑在他掌心里，一下下的，像一种小动物，带着磅礴又温暖的生命力。 他还感受到她摸他头发的柔软手掌，微凉。 就在这个瞬间，五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她的声音随即破开了过去的重重云雾，带起一阵风，好像将他紧绷的神经卷得格拉格拉响。 她摸着他的头，嗓音沙哑的说： “不要怕了，阿未……” “都过去了。” “……” 第32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1） 听到茯苓温柔的安抚，楚未瞬间抽身而起。 他抬头，一眼撞进女孩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她穿着夏天的裙装，肩膀只有一层薄薄的纱料，此时氤出了艳丽的颜色。 楚未无意识摸了摸自己唇上同样的红色。 在这一刻，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对方不是白晓梦。 哪怕她们如此相像。 楚未不由有些狼狈的偏开头，想说一句对不起，刚才是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他的嘴巴一向比骨头还硬，那三个字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 楚未反复抿了几下唇，半晌，他若无其事道：“我不是故意的……想要什么补偿，你说吧。” 天知道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就算漫天要价，少年也会咬牙为自己的行为报销账单。 但茯苓这回偏偏不要钱。 工伤不报销没关系，她今天要得是少年的愧疚。 茯苓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把肩膀上的伤口按住，同样若无其事道：“阿未，这个小镇好像有几个好玩的地方，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阿未…… 楚未明白了，华茯苓还沉浸在角色中没出来。 可能是因为事前，他跟她约好了不要出戏，她就当真再没有出过戏了。 楚未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能区分出你们的不同，你不用再装了。 但自尊心让他无法开口。 能区分出来了，然后呢？ 告诉她从此以后你不用扮演替身了？ 楚未指尖缩了缩，最终说：“好，姐姐。” 他眼神游移了一下。 茯苓打算起身。 他阻止：“等我一下。” 茯苓就看到他转身跑到酒吧经理那边，掏出手机扫了个码，没过一会，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被送到他们这边。 “姐姐，我给你消毒一下吧？”少年垂着眼眸，觑着她肩膀的伤。 “没事，这点小伤……” “我咬得很深！” 他颇有些强制性的按住茯苓完好的那只肩膀，随即褪开她左肩上的衣料，棉签沾了碘伏，涂抹在咬痕伤口上。 女孩洁白的颈肩，在昏暗的光线中好像白得发光，楚未舌尖不由舔了下牙齿，咬下去的触感放佛还残留在口腔中。 贴完创口贴，茯苓把衣领拉上来，“阿未手法怎么这么熟练？” 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楚未移开视线，回她，“习惯了。” 小时候打架受伤，长大了练舞受伤，他不想让别人触碰自己，就养成了自己处理伤口的习惯。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楚未问：“我们去哪玩？” 茯苓冲他神秘的眨眨眼。 最后他们去了小镇上的电玩城。 像一对最普通的，正值青春的少年男女那样。 一起抓娃娃。 楚未第三十五次失败。 茯苓直呼：“你好菜啊。” 少年恼得想当场砸了娃娃机，咬牙切齿：“那你来？” 来就来。 茯苓第一次就抓上来了一个小熊玩偶。 气恼的少年嘴里半天蹦出一句：“你别得意！这是因为我已经抓满了失败几率！保底了！” 女孩促狭的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一点都不菜。”她把小熊玩偶塞到楚未怀里，安慰道：“这个理应是你抓到的，送你了。” 第33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2） 那个小熊玩偶只比楚未巴掌大一圈，奶茶色，软萌软萌的。 楚未拿在手里，有些嫌弃：“我才……” “你不要还给我。”茯苓接下他的话，伸手要拿。 “……我最菜好了吧！就你厉害，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只抓到一个娃娃，这个归我了！” 少年把小熊远远拿开，说完这通有些幼稚的话，他别扭又烦躁的耳朵都红了。 两人辗转到篮球机前。 楚未把小熊放在一旁，撸起袖子大展身手。 他不信抓娃娃比不过女生这个还比不过！ 一时间投篮的砰砰声充斥在空气中。 结果少年骄傲自信的一转头，看到茯苓雪白的手腕一折，也一投一个准，肩膀的伤丝毫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两人比分不相上下。 她的运动细胞怎么这么好？ 楚未莫名挫败极了，又不服输的拉她去玩射击和赛车。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握着女孩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这家电玩城开到半夜，等到大半项目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 两人叫了辆车准备回市区。 临上车前，楚未突然想起来被他遗忘的小熊玩偶，他让司机稍等一下，转身火急火燎的跑回电玩城拿玩偶。 望着少年焦急的背影，茯苓一手支颐，无声勾了勾唇。 回到车上，楚未还装模作样解释了一通，“我其实不想去拿了，但是看它一只熊孤零零的呆在那么热闹的地方，怪可怜的……” 茯苓认真的听他瞎扯。 你开心就好。 * 当天下午，经纪人李哥开车接楚未去参加活动。 看到少年抱着一只熊从家里出来，这场面倒是罕见。 李哥多嘴一句：“粉丝送的？” 楚未咳了一下，“嗯。” 他伸手捏了把奶茶熊的胖脸，自言自语，“我抱着上台，粉丝看到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不知道的是—— 这名送熊的“粉丝”，今天正打算跟他哥，一同出席当天晚上的生日会。 今早才跟弟弟约会完分开，当晚就跟弟弟的兄长一同走进酒店宴会厅，换个人可能势必会露出几分心虚，可茯苓就跟演员转场一样，从容的不得了。 不仅如此，茯苓还抬头看向身旁一身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弯了弯眼睛，轻声问：“楚先生，我可以挽你吗？” 楚铎视线从她礼裙肩带遮不住的创可贴上移开，伸出手臂，淡声道：“我的荣幸。” 茯苓选的也是一件浅银色紧身礼服，勾勒出窈窕腰身的同时，腰以下部位有亮片设计，像是人鱼尾那样流动着光泽。 两人携手走入宴会大厅，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场生日会是为一位老教授的女儿举行的，受邀而来的年轻人皆是青年才俊。 故而，明面上是庆祝女儿二十周岁，暗地里，为女选婿。 看到楚铎进来，被众星捧月的女主角目光倏地一亮，压根没注意到楚铎身旁的少女，赶忙提着裙摆跑到父亲那边：“爸！楚铎哥来了！” 她也知羞，特意放低音量，在父亲耳畔说：“我喜欢他，拜托爸爸替我牵线。” 第34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3） 老教授一袭黑色中山装，蓄了一把羊角胡，听到女儿的要求，沉吟不语。 他老来得女，宠爱得恨不能捧到了天上去，自然会满足女儿一切愿望。 而老教授有些旧时的封建思想，在看人这方面格外挑剔，但也不得不说楚铎作风严谨，人品贵重，从不会拈花惹草，是佳婿之不二人选。 师恩重于泰山，想来他一开口，对方也没有道理拒绝。 都是单身的男女，凑在一起先了解一下怎么了？ 抱着以上种种想法，老教授转头看向楚铎的方向。 然后…… “他身旁的女孩是谁？” 父女俩同时一愣。 茯苓的存在极其显眼。 走进宴会厅，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窥探，茯苓没有丝毫局促，好像生而就是为了享受镁光灯和众人瞩目的大明星。 她优雅的挽着身旁俊美男人的手臂，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取了一支高脚杯，摇了摇，朝最近距离偷偷看过来的青年随意敬了一下，红唇再抿一口香槟，勾出一抹艳美绝伦的风情。 青年顿时脸红心跳的转过头。 “狐狸精！” 恰好看到上面那一幕，这三个字从呆愣住的生日会女主角嘴里蹦出来。 “小雅，看来楚铎有了女伴，那件事还是缓缓再……” 老父亲转头准备安抚女儿。 没想到顾雅直接提着裙摆跑过去，老父亲无奈的叫了声：“小雅！” “……” “铎哥。”同样受邀来参加生日会的楚铎发小走过来，目光在茯苓身上转了两圈，冲楚铎促狭的挤眼睛，“那天我们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带来了啊……哪里找的嫂子，真好看！” 楚铎不置可否。 一千万，能不好看吗？ 然而一道声音蓦然间插过来—— “什么嫂子，你别乱说话毁人名誉！” 顾雅这时提着裙摆来到楚铎身旁，一把打开茯苓挽在楚铎手臂上的手，扬声道：“谁不知道楚铎哥不近女色，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跑过来缠着，真不要脸！” 这边的喧哗立刻引起众人注意，一时间茯苓成为目光的焦点。 “狐狸精？不至于吧。” “但是顾小姐都那么说了，说不定真是……漂漂亮亮一小姑娘，怎么不干人事呢。” “为了钱呗，这年头傍上一个大款，要什么有什么。” 听着转眼间传来的窃窃私语，茯苓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沉默。 见她不搭腔，顾雅心说怕了吧狐狸精！ 她插着腰，气焰更盛，“我都看见了，你刚才还冲人抛媚眼了！那你去缠着那人啊，别呆在楚铎哥身旁了，不害臊么。” 突然被cue到的青年脸一红，倒是有些希冀的看向茯苓。 听到这句话，原本想上前的楚铎，敛眸看了茯苓一眼。 他花一千万，可不是为了让她给别人抛媚眼的。 再想起茯苓之前的种种行为，开价时直接打出一千万，那般顺理成章，好像约她的人不止一个。 楚铎目光更淡。 他还在旁边，她就开始物色新老板了？ 第35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4） 察觉到身旁的冷漠审视，茯苓甩了下发红的手，抬眼觑了眼气势很足的女生，终于慢条斯理出声：“哪里来的疯女人？人话都不会说。抛媚眼？生了一双多情桃花眼是我的错？你这和女性受伤害都怪女生穿得少有什么区别？” 她讲话漫不经心，全然不把顾雅的诋毁放在心上。 顾雅好像一拳打在空气上，又被茯苓三言两语怼得无言，“你……！” “对了，”茯苓直接打断：“另外我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你嘴里一口一个楚铎哥的人，请我来的，若你觉得我碍眼，请跟我身旁的这位先生提意见。” “怎么可能！楚铎哥身旁从没有女生，哪里找来你的。” 顾雅张口就说：“而且你身上这条裙子……连牌子都看不出来，他怎么会请个来路不明的穷人当女伴！你肯定是偷偷混进来的，看楚铎哥脾气好就赖在他身旁不走！” 茯苓也不曾想到这里竟然有楚铎的爱慕者，还这么会脑补，她临时在网上挑的礼服，确实没有多少钱，竟然成为她是个穷人的理由。 但茯苓一点都不生气，叫嚣声音最大的通常是输家。 在顾雅眼前，她明目张胆的挽了楚铎的手臂，笑得暧昧：“哦？说不定你楚铎哥就喜欢来路不明的人当女伴呢？” 楚铎都没发觉自己的神情缓和下来。 茯苓对正打算上来打圆场的酒店经理招了招手。 “小姐？”酒店经理上前。 茯苓低声交代几句。 酒店经理一直在点头。 顾雅想上前扯开呆在楚铎身侧的茯苓，可现在众人注目，她到底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只能干瞪着茯苓：“你，你偷偷摸摸说什么！” 茯苓竟朝她一笑。 顾雅终于忍不住了，赶在父亲来阻止前，她找来两个保安，指着茯苓说：“把这个没有邀请函的女人给我赶出去——” 话音刚落，酒店经理就一脸抱歉的过来：“不好意思，华小姐是我们这里的贵宾。” 顾雅：“？？？” 很快，众人知道了，茯苓就在方才壕掷数百万，直接订了隔壁最大的宴会厅开派对，现在邀请大家过去玩，骂她的人除外。 出手就是几百万，这叫穷？ 这是和顾雅对着打擂台啊！ 来参加生日会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况且生日会也没什么好玩的，当真有一部分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走向隔壁。 好家伙，人都喜欢随大流，于是呼啦啦又走了一大堆。 顾雅气得直瞪眼。 茯苓朝她叹气：“我可真穷啊。” 顾雅委委屈屈的叫了声“楚铎哥”，希望男人站出来反驳茯苓。 可惜楚铎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临走前更是扫了她一眼，声音淡淡，“顾老教授德高望重，倒是不知道为何会培养出如此出口不逊的女儿，比起举行生日会，是否更应该把重心放在教导上？” 这是再嘲讽她—— 没教养！ 被暗恋的人这么看待，顾雅差点流出眼泪，对着他背影还想说什么，老父亲忙过来打断道：“小雅！住嘴。” 没人知道，一转身，茯苓就对楚铎咬耳朵，“花了两百万，给我报销。” 第36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5） “花了两百万，给我报销。” 少女清甜的呼吸伴随着干净声音喷洒在楚铎耳畔，无形中像是带着一柄软绵的钩子，多甜多娇啊。 任谁都不会想到，前一刻少女还眉眼横波，笑得暧昧又迷离，当真像是不知道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野狐狸，攀在他身侧将对手气得差点一佛出世。 楚铎不自觉地心尖微痒。 他眼里少有的晃过笑意，故意逗她，“如果我不报销呢？” 茯苓脚步一顿，对男人展露一个笑颜，娇俏到极致。 跟面对楚未不同，在楚铎面前茯苓摒弃掉温柔的假面，换了一种看上去就跟贤良淑德半点关系不沾的路线，她知道楚铎这种人很吃这一套。 茯苓此时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儿都透着勾人，好像再禁欲的高岭之花也会被她从枝头攀折下来。 在旁人眼里，两人并肩而立，禁欲的年轻教授搭配又妖又娇的少女，当真是天雷勾地火，般配极了。 实际上—— 茯苓威胁：“那你信不信我转头对那个顾小姐说，其实我是你请的演员？让她继续纠缠你。” 男人低头：“拿了一千万，华茯苓小姐就这样出卖老板？” “尊敬的先生您好，您的余额即将不足，请及时充值。” 茯苓理所当然把掌心一翻，拿出手机点开最标准的国际时钟，上面指针快要指向十二点。 她口中的一千万一天，是以每天零点为界线。 楚铎镜片后的眼眸笑意更重，佯装无奈，“好吧，华小姐口齿伶俐，我说不过你。” 这还差不多。 否则茯苓真想把这狗男人直接一脚踹开。 刚才就知道看热闹。 忘了谁帮他挡桃花呢。 打工人也是有尊严的！ 人鱼尾礼裙划过流光溢彩，茯苓和楚铎拉开些许距离，两人并肩走向隔壁宴会厅。 毕竟花了百万单开一个宴会厅，不玩个通宵达旦，怎么把出言不逊的顾小姐气到二佛升天？ 就在这时，温柔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楚先生？” 楚铎漫不经心回头。 真是他！ 白晓梦惊喜极了，立马不着痕迹地松开身旁男伴的手臂，低声说了几句将人打发走，旋即快步朝楚铎走来。 “真的是你，楚先生，你也是来参加生日会的？” 身为名媛学校的学生，结交人脉是白晓梦的重要课程，好不容易从老师那里请假出来，随意约了一个备胎一起出来参加生日会，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楚铎。 白晓梦太清楚楚铎的身份了，表面上是年轻的教授，实则在Z市手眼通天。 他是她一直想要攀折的对象。 至于楚未，同样也是她精心饲养的小鱼，毕竟如果大的行不通，从小的下手也可以。 当然她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自己屡试不爽的养鱼手段都被看透，甚至她养了几年的鱼，都即将被捕入另一个鱼塘。 白晓梦拉近两人距离，语气惊喜又温柔：“楚先生没有女伴吗？正巧，我也没有男伴，可否请先生陪我一同赴宴？” 第37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6） 白晓梦邀请楚铎一起赴宴的时候。 茯苓背对两人，心里嚯了一声。 今天怎么这么巧？ 楚铎的桃花接二连三冒出来。 假使她们都是楚铎养的鱼的话，可以说这是大型情敌会面现场了。 茯苓还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她穿得一身银灰色礼服不够起眼，还是这些人都瞎了眼？ 她好大一个人，楚铎名正言顺的女伴，一千万请来的，白晓梦都看不见吗？ 但没关系，既然没注意到她，茯苓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在原主剧情中，三角关系是因为楚铎而成立的。若非他横亘在三人当中，楚未压根不会寻找替身，他和白晓梦早已越了那层名为暧昧的雷池。 所以茯苓想重点观察一下楚铎对白晓梦的态度。 结果相当令她玩味。 从茯苓了解男人的程度上来讲，当男人真心厌烦一个女人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给那个人半点接近自己的机会。 楚铎恰恰表现出来了这一点。 面对白晓梦的诚挚邀请，他嗓音淡而冷的回答：“白小姐，我有女伴了。” 这次的意外偶遇本来可以就此告一段落，楚铎也打算抛下白晓梦转身走进宴会厅。 但谁知道他那个发小再次冒出来。 这个一声“嫂子”引起事端的人刚才尿遁消失，现在从一侧卫生间紧了紧裤腰走出来，看到白晓梦，嘴里当即哟了一声，别说，还挺惊奇， “嫂子，一会不见，你怎么换了身衣服？” 白晓梦脸上笑容微凝。 等等？ 谁是你嫂子啊？ 要知道养鱼最大的忌讳——是在目标对象前跟别的男人扯上关系！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白晓梦语气温婉有礼。 楚未发小呃了一声，用白晓梦最不爽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好像还真认错了，嫂子比你瘦一点，身材好一点，头发长一点……” 白晓梦脸上笑容逐渐消失：“先生不要再开玩笑了，不然我要报……”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左拳击在右掌上，指着楚铎身侧，一个正在欣赏宴会厅门口花瓶的女人说：“嫂子！你干嘛呢。” 茯苓也没纠正称呼，偏头看了青年一眼：“赏花。” 宴会厅门口的花瓶都是摆设，里面没有安置鲜花。 对上对方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茯苓补充：“赏花瓶。” 茯苓话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便从善如流转过身，睇了一眼身旁和她同色系穿戴的男人，“楚先生，和熟人叙完旧了？那我们可以进去了吗？我饿了。” 在看清茯苓面孔的那一刹那。 白晓梦脸上的笑容彻底荡漾无存。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比她高挑一些的女孩，差点失声叫出来。 不过多年修养不是白练的，白晓梦强自镇定，左右看了看茯苓和楚铎。 最后，她竟然泫然欲泣，露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真的不用瞒我”的表情，伤心的转身就走。 茯苓和楚铎冷眼看着白晓梦走到大门口。 白晓梦心说怎么还不追过来？ 她咬咬牙，只能又折身回去，对楚铎说：“我想跟你谈谈。” 第38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7） 怎么？ 当着她的面约她的人。 当她不存在？ 茯苓闻言再度揽过男人的手臂，无形中揩了一把油。 嗯，她心中肯定，男色果然迷人，不怪无数女子尽折腰。 茯苓转眸，对上白晓梦那张同自己八九成相像的面孔，她眼波如烟，挑眉含笑：“这位不知名小姐，想约我的男伴，不应该先跟我说一声吗？” 明明只是个刚成年的女孩，但举手投足，娇媚风情浑然天成。 高下立见。 反而显得她这个和楚铎认识已久的人，像个要偷腥的猫。 白晓梦脸上神情差点挂不住。 她才是接受良好教育的名媛不是吗？ 可面对茯苓，一种自卑感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手脚好像都摆错了位置，按照对方那样才更好看。 楚铎发小似乎闻到了硝烟味，好像是他引起的？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他跟楚铎打了声招呼就遁走了。 楚铎目光停留在茯苓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终于移开视线，看向眼前的女人，淡声问：“想跟我私下谈谈？” 白晓梦点头。 却听他说：“只要我的女伴同意。” 这一刻，白晓梦脸上的精彩程度好比开了染坊。 茯苓差点鼓掌叫好。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学到了。 “这位小姐，我姓华。”怕白晓梦不知道怎么开口，茯苓还特意把话题抛过去。 这个白月光这样都没被气走，茯苓真想为她的定力竖大拇指，可不得给白小姐一个机会，让她好好跟楚铎谈谈么。 不过茯苓不知道，白晓梦是想走，但她脚下生根了一样，拔不动步子。 她一面又有些不甘心，自己养了那么久的鱼，明明楚铎对她也有几分好感，怎么现在……都快成了别人的鱼了！ 尤其是面前这个少女，跟她长得太像了！ 这让她心里生出几分希冀。 “华小姐，我可以跟你的男伴谈谈吗？”白晓梦头一次经历这种事，语气十分僵硬。 “可以。” 茯苓手一挥，十分大度。 楚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转身和白晓梦来到了酒店楼道里。 没了旁人在眼前碍事，白晓梦松了口气，终于再次拿起自己一贯的温柔腔调，朝楚铎说：“楚先生，那个女孩跟我太像了，不是吗？” 是像。 但只是脸像。 楚铎问：“你想说什么？” “我，”白晓梦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我不知道楚先生对我有好感到，竟然宁愿找一个替代品，也不愿亲口对我说喜欢……” 然后。 “嗤。” 白晓梦听到了一声嗤笑。 她想，这绝对不会是楚铎发出来的，这位年轻的教授一贯冷静淡漠，怎么会发出这样一声完全没有风度，极尽嘲讽的嗤笑呢？ 然而往往事与愿违。 恰恰是她眼中这个极有风度的人，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根万宝龙钢笔，在指尖旋了两圈，淡淡挑起她的下巴。 人们眼中严谨淡漠的年轻教授，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脸色瞬间煞白的白晓梦。 “知道我为什么不碰你的脸吗？” 男人俊美无铸，唇锋却极尽刻薄。 “因为，脏。” 第39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8） 如果让茯苓看到当下的一幕，她绝对会捧盘瓜子。 精彩，太精彩了。 最离谱的是，分明被羞辱到了这种份上，白晓梦竟然还为楚铎找好了借口，“我知道，楚先生有重度洁癖，怪我没有好好洗脸。” 她把自己脸蛋最美的角度展露给男人，自强不息的拐回上一个话题， “找那样的女孩当代替品，楚先生不觉得这实在有辱你身份吗？那个女孩一看就是在风月场浸淫已久，肯定是看上你的钱了，不若……” 楚铎接下她的话，意味深长道：“不若你毛遂自荐？” 白晓梦想点头。 可钢笔笔直的抵在她下巴上。 她点不下去。 只能委婉的为自己拉上一层遮羞布，“……不能叫毛遂自荐，她本来就是我的替身不是吗？” 旋即，她又听到男人的轻笑了。 轻佻又散漫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中。 那双和本人一样冷漠禁欲的修长手指，从鼻梁上取下金丝边眼镜，挂在西装上衣口袋内。 白晓梦被钢笔强行转过脸，对上一张狭长冰冷的眼眸。 人人都说楚未有一张天生偶像的面庞，又有最骄傲肆意的性格。 但她第一次知道，楚铎比他那个偶像弟弟更要蛊惑人心，放佛往日的温润淡漠有风度只是一张面具，摘下眼镜后的男人，眼瞳黑得好似浓墨，让她瞬间堕入无尽漩涡。 这位拥有世间佛外表的男人，竟然有着与魔王一样的漆黑心肠。 “就算那个女孩是替身又如何？白小姐，都是成年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冰冷的钢笔在她脸上游移。 一如男人的眼神声音。 刻毒的好像吐信的蛇。 “你这种下贱女人，徘徊在我和阿未身边，自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往日在阿未面前我不拆穿你，但你现在非要来惹我……” 钢笔不知何时被摘开了笔帽，尖锐锋利的笔尖刺入脆弱的肌肤。 男人薄唇淡红，眸光轻蔑。 “想死？” “……” 茯苓独自在宴会厅吃了一会糕点，周围那些原本是来参加顾雅生日会的年轻人们，半途改道来她这里吃吃喝喝，自然也都来恭维了她一番。 人人都是人精，那些好话茯苓也就听听罢了，当真了才是傻瓜。 茯苓想回家了，看了眼表，凌晨一点。 楚铎还没跟白晓梦聊完吗？ 她刚这么想到，就听到熟悉的短促尖叫响起。 茯苓抬头，正好看到白晓梦从宴会厅门前一闪而过，速度快到好像有鬼在后面追她。 啧啧。 这届年轻人抗压能力不太行啊。 茯苓端着托盘优雅转身，对上楚铎的面孔。 “吃饱了吗？”男人从她手中托盘捡了一块糕点，淡声道：“吃饱了我送你回家。” “那真是劳烦楚先生了。”茯苓微笑：“不必麻烦，我自己叫车就行。” 楚铎没有勉强。 两人离开宴会厅。 的士很快就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楚铎给茯苓打去的百万转账。 送茯苓上车，想起她身上收放自如的风情，楚铎突然按住车门。 盯着她肩膀上的创可贴，男人眸光晦暗。 “除了我，你还有几个老板？” 接下来，你又要去赴谁的千万之约？ “楚先生想什么呢。” 茯苓坐入车内，笑着嗔怪一声，她朝男人掀了掀眼帘，红唇蜜语，如妖精吐丝，织就教过境者难以逃脱的天罗地网。 “你，可是我唯一的老板呢。” 第40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39） 说完这句话，茯苓以为自己可以被放走了。 现在是第二天凌晨，当女伴的任务完美落幕，银货两讫。 她有点困了，想回家舒服躺着睡美容觉，这些人不知道演员需要好好休息来保养皮肤吗？ 她已经尽职尽责的，为这对兄弟熬了两个大夜了。 所以可以把车门关上了不？ 茯苓笑得不露声色。 结果，楚铎确实替她关上了车门。 可他也从另一面坐了进来。 “改道，去韵园楚宅。”他对司机说。 “你家？” 听到这个和她家南辕北辙的地方，茯苓挑眉看向身旁男人，故意道：“楚先生，我卖艺不卖身。” 楚铎对此直接给她转了一千万。 “不是只有我一个老板吗？”他说：“你的今天我也订了，卖艺就行。” 又淡淡的补充：“别说你不回家你爸妈会觉得担忧害怕，真要担忧，也不会放纵你天天逃学。” 他对她好像了如指掌。 茯苓有理由怀疑对方是不是调查过自己。 而路都被楚铎堵死了，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跟他一起去他家。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发生点什么促进感情，实在太简单不过。 想到楚铎毕竟是攻略目标，茯苓就顺理成章的原谅了对方让她通宵加班的行径。 路上，楚铎望着车窗外的灯火，漫不经心的问：“看到刚才的那个女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茯苓和白晓梦长得八九分相似，对此白晓梦有着千分诧异，甚至是万分离谱的反应，还说了一堆接近真相百分之五十的脑补。 与她相反，茯苓淡定的好像没当一回事，这反倒让楚铎有些惊讶了。 要不是茯苓天生善于隐藏情绪，就是她早已知晓白晓梦的存在。 前者无碍，可如果是后者，楚铎就不得不怀疑茯苓接近自己的目的。 好在，茯苓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似笑非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别说有人跟我长得像，就算楚先生告诉我我只是个替身，我都不奇怪。” “你……”还真是个替身。 楚铎少见的噎了一下。 男人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相当微妙的神色。 茯苓猜想，那大概就是明明觉得她是手气最背的玩家，却意外摸到幸运大奖的神情。 他们就这样进行了漫长的沉默。 直到茯苓手机震了一下。 楚未刚从活动台下来，坐进保姆车里，给茯苓发了条消息。 问她看到他今天的活动图了吗？ 茯苓一晚上都在宴会厅呆着，压根没有关注楚未的动态。 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回：【嗯，阿未还是一如既往的帅～】 楚未抿唇。 他当然知道他帅。 但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是他今天手上抱着的奶茶熊么。 说什么最喜欢我，呸，你就可劲敷衍吧！ 楚未还注意到茯苓叫自己阿未，她真入戏太深把自己当姐姐了？ 经纪人开车送他回家，在驾驶座上问楚未今晚回哪。 少年磨了磨后槽牙，把怀里的奶茶熊当成茯苓，狠狠地揪了一下胖脸，说：“回楚宅。” 第41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0） 两辆车从不同的地点驶向同一个目的地，然而车上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茯苓刚刚回绝了想要约她明天出来的楚未。 她说没空。 楚未追问为什么没空。 茯苓神秘兮兮地回答，她要赚钱养偶像。 不久前打给她了一千多万的偶像本人：？ 你确定是你养我不是我养你？ 老子再给你一千万，给我装成姐姐出来约会！ 茯苓扫了眼身旁的楚铎，意志坚定回了楚未四个字：下次一定。 “在给谁发消息，笑的这么开心？”楚铎打破了车上的沉默。 当替身的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都快笑成一朵花了，他这个出钱的老板坐着冷板凳，可真有她的。 虽然茯苓说过只有他一个老板，楚铎还是不免多疑。 “哦……一个弟弟。”茯苓收起手机，楚未比她小一个月，这么说没毛病。 “楚先生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没有我先睡一会，困了。” 茯苓先斩后奏打了个哈欠。 楚铎不好继续问下去，只能低声唔了下，就看到少女当真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的士的后座还算宽大，茯苓就在她的半边位置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副半点都不担心他会乘人之危的模样。 相遇的最初，他明明最看不惯她这幅样子，好好的学生，怎么那么轻佻放荡？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楚铎竟然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 茯苓睡了没两分钟，忽然瑟缩了下雪白的肩，半眯惺忪睡眼，对端庄坐在身侧的楚铎道：“楚先生，我有点儿冷，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你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我盖盖？谢谢。” 楚铎默然半晌。 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突然不知道谁才是老板了。 外套兜头罩下，茯苓闻到了干净的薄荷气息，掩住眼底的狡黠。 楚宅坐落在Z市的富人区，平日别墅里只有佣人若干。 毕竟楚铎经常外出公干，而楚未更是因为偶像事业需要飞往各个城市，他们的亲人也早已把集团业务开拓到海外，家里就交给佣人们打理。 除了节假日，两兄弟很少凑到一起，当然，这并不会影响到他们亲密无间的手足情谊。 但在楚家干了十数年的佣人，发现他们楚家的两位少爷，这几天都会一起回来住。 比如今夜，两道车灯就很有默契的一同照亮了别墅的大门。 楚未先下车了。 看到停在旁边的的士，少年还讶异了下，长腿一迈，透过朦胧的车窗看到男人的侧脸。 “哥？” 楚铎转眸。 抱着奶茶熊，有几分拽萌的弟弟映入眼中。 如果不出他所料，当茯苓从车上下来，阿未肯定会很惊讶。 楚铎眉头微蹙。 ……但是太快了，她还并不是一个能送给弟弟的合格礼物。 想到茯苓的一颦一笑，楚铎默然片刻，独自下车，“阿未，我回家拿个文件，马上走。” 楚未哦了一声，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捕捉到—— 半昏半明的车座内，雪白勾人的小腿在银灰色开衩礼服间若隐若现。 第42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1） 是一个……女人？？？ 楚未瞳孔紧缩。 还想再仔细看看，可惜兄长的身影好巧不巧挡在他眼前。 “看什么呢，上去了。”他哥淡淡的说。 “啊，好。”楚未下意识跟着走，走了两步觉得不对，指着的士说：“车里躺了个女人是吧？我没眼花吧？” 楚铎脚步不顿进了家门，“嗯。” “不是，哥，难道我要有嫂子了？”楚未亦步亦趋跟在兄长身后回了家，仍旧感到十分惊讶，就他哥这样冷淡寡欲的人，竟然…… 有了女人？ 楚铎始终没有回答弟弟这个问题。 随便从房间里拿了一本文件，下楼，对上弟弟大狗勾一样震惊疑惑的眼神，他只是说：“下次少喝点酒。” “哎，我只是在活动上喝了两杯……” 楚未低头嗅衣服的期间，楚铎身影消失在门口。 茯苓其实压根没睡着，楚铎那么大一个人坐在旁边，她真能毫无防备的睡下才有鬼了。 听到这对兄弟的交谈声时，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跟小提款机打招呼的一万种准备。 但没能下得去。 啧，别说，她还觉得挺遗憾。 等楚铎上车。 的士改道前往楚铎的私宅。 茯苓见好就收，自己下了车，把盖在身上的西装还给年轻的教授。 值得庆幸的是，楚铎并没有把周扒皮的精神发扬光大，到了私宅，老板大度的放打工人去睡觉了。 第二天还算体贴的给她准备了一套新裙子。 白色的，干干净净。 茯苓小指勾着白裙肩带抖了抖。 楚铎是想打造她成为一朵可可爱爱的小白花，将白晓梦取而代之吗？ 嗨呀，那真是可惜了，她可是一朵带刺的野玫瑰。 茯苓换好衣服，脸上挂着招摇无比的笑容，来到楚铎身前：“早安，楚先生，今天需要我做什么？” 正在看报纸的楚铎看都没有看她，“去做饭。” “……？” 有钱人的癖好果然不一般。 花一千万，就是为了请她回家做饭。 等茯苓转身进了厨房，楚铎才放下报纸。 望着少女游走在厨房里的背影，他脑海里冒出了不合时宜的想法。 哪怕少女穿着纯白的裙子，也无法阻挡冲天的娇气。 宛如肆虐在人间的妖，举手投足，带着天然的蛊惑。 ——驯服她。 男人天然的征服欲在蠢蠢欲动。 不是只有他这一个老板吗？ 一个足够。 不需要再有第二个了。 也不要再把她介绍给弟弟了。 像是被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随着茯苓转身走过来，那些魔鬼一般的念头砰地一声又被关回去。 楚铎垂眸看向茯苓端上来的粥。 白米里撒了几枚红枣桂圆，就这样煮好了一锅，被她盛出一碗放在他面前。 茯苓坐在楚铎身旁，托着下巴望着他，“做好了，吃吧。” 楚铎转头看向她，好像眼神在说： 给你一千万，你就做了一锅粥？ 茯苓凑近他，一脸笑意盈盈，忽闪的睫毛宛如振翅的蝶，几欲要扑到楚铎脸上去，“先生可别嫌弃，偷偷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呢。” 她啊，眼神明目张胆的在说：你，可是赚大了！ ……真是信了她的邪。 第43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2） 自从茯苓给楚铎做过一顿粥后，茯苓发现这男人每次都要喝粥。 既然对方赶着送钱，茯苓也不能拒绝不是？ 她每次都笑一笑，眼波勾人，又一本正经的说些在楚铎听起来，觉得十分天真烂漫的瞎话。 “我这粥呢，叫长寿粥，很养胃的，像你这种经常出入宴会，摄入酒精过度的人，是该多喝些，会长命百岁呢。” 楚铎不反驳她，只说：“就是贵了点。” “千金难买寿命，长命百岁哪有便宜的道理？”对此茯苓非常理直气壮。 而同楚铎交易的间隙，茯苓也会时不时抽出时间，见一见小提款机，安抚一下这只逐渐暴躁的大狗勾。 “……你又迟到了。”楚未盯着姗姗来迟的少女：“这是你这个月迟到的第三次，你最近都在干嘛？”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每次都是她先到，变成了他要等她好久。 “阿未。”茯苓心想是在跟你兄长约会呢，脸上却笑意温柔：“我在给你准备惊喜。” 笑笑笑，天天就知道笑。 楚未压根不在乎什么惊喜，他看到她总是一副姐姐样，开始日渐烦躁。 别装姐姐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装得越来越差了！ 可他又没办法反驳自己以前的话。 “算了，闭嘴，吃饭。”楚未臭着脸给她拉开椅子。 吃到一半，少年才调整好情绪，咬着筷子，含糊出声：“对了。” “嗯？” 楚未说：“快八月了。” 茯苓看他，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少年见她不搭话，只能自己捡起自己七零八落的勇气。 他耳根微热，一咬牙关，鼓足勇气一口气说道：“八月十号我的演唱会，给你留了一张VIP座位的票，你……” 对上茯苓些许期待的目光，他双耳冒烟，一把拍下筷子，“爱来不来！” 望着少年丢下话就跑的行径，茯苓低声笑了下。 亲爱的阿未，你有没有发觉，你越来越沉沦在这场替身游戏中了？ 姐姐对你发出警告，这可是很危险的信号哦。 八月十日当晚。 楚未演唱会开始前—— 楚铎约了茯苓来到天文馆。 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了的事，茯苓觉得哪怕两位大小提款机撞档期了，她这也不算是鸽了楚未。 毕竟是他说的，爱来不来不是吗？ 作为成年人，总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这么想着，茯苓对楚铎展开一个笑容。 在天文馆内最壮丽耀眼的星系前景下，他们携手而行，就像来此参观的最普通的一对情侣一样。 ——情侣。 楚铎指尖摩擦。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样两个字。 他貌似距离自己的初衷越来越远了，而对于心底那份微妙的情绪波动，他竟然只觉得享受。 年轻的教授西服革履，眸光淡漠，对着身旁的少女，想说什么。 茯苓却先声夺人。 “天文馆看星星有什么意思，楚先生不觉得这样太循规蹈矩了吗？” 在男人的一片愕然中—— 茯苓拉起他的手，做了两个小时的车，前往这座城市的郊外山上。 夜幕深沉，往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举头向上，万千星光仿佛唾手可得。 第44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3） 与此同时，万千紫色的应援棒汇成一片万分壮观的紫色海洋，像是天上的星星垂爱世人，屈尊降贵落入了人声鼎沸的人世间。 今夜，在粉丝们眼里，楚未就是比星星更要闪耀夺目的存在。 然而，这位偶像在舞台上挥洒着汗水的同时，眼睛却一直盯着下方的VIP席。 他约好的那个人，正端坐在席位上跟他打招呼。 不想让她等得太久，楚未就恨不得这场演唱会进行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唱完专辑最后一首歌，他在万众瞩目中，跳下舞台，走向那边。 “……姐姐。”掩下耳麦，楚未无比别扭的叫了一声。 “阿未，今天你真的太耀眼了。” 白晓梦没想到楚未会突然跳下来，又惊又喜。 其实她本来没打算来楚未的演唱会的。 毕竟上个月的那次宴会，她在楚铎那里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时间不敢接触楚家兄弟……可养了那么多年的鱼，放弃吧，又不甘心。 她就想，好歹楚未是真心喜欢她啊！ 放弃一个楚铎，她还有楚未！ 所以白晓梦就拿着楚未早先给她寄到学校的票，悄悄来了演唱会。 可是…… 白晓梦发现楚未神情僵住了。 “姐姐？”少年十分诧异的又叫了一声，望着她的眼神，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白晓梦蓦然间想到那个和自己很像的女生。 然后她不敢置信的看到，一直小心翼翼对待她的楚未转身就走。 “阿未！阿未！” 叫都叫不回来！ 楚未直接来到后台，愤怒的拨打茯苓的电话。 她为什么没来？ 不是约好了吗！ 华茯苓！ “嘟——” 山上风大，茯苓披着楚铎的外套，电话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她堪堪接通。 “华茯苓！！！” 少年的嗓音里几乎要喷出火。 但一肚子质问还没出口，他就听到那边的茯苓打了响指，轻声对他说：“阿未，往上看。” 往上看？？ 楚未莫名其妙的抬头。 “砰——” 无数束白烟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直冲云霄，陡地炸开绚烂到极致的盛大烟火，几乎把整个深蓝到漆黑的天空都映成蔚蓝色，宛若海洋倒转，极为波澜壮阔。 兴许是因为茯苓在山上，通话有些不稳定，她的声音带着滋啦的杂音，却无比的让楚未怦然心动—— 对浪漫从来不屑一顾的少年，此时心脏剧烈跳动，傻傻地望着天空，呆滞的听她说： “阿未，我送你的，喜不喜欢？” “……” 来自城市的烟火，似乎也影响到了郊外的天空。 茯苓打着电话，夜风太大，楚铎听不太清她是在说什么。 只知道，她在注视着星空。 而有的人却在凝望注视星空的人。 今夜陪她跑到山上看星星，像是给他循规蹈矩的人生，突然划上了叛逆的符号。 这是楚铎从未有过的初体验。 也是未曾有过的新鲜与心动。 是了，他不得不承认，他心中一直以来的那种微妙情绪，的确是心动。 于是，年轻的教授敛下睫毛，斯文气质透着疏冷，突然轻声道：“——茯苓，和我订婚吧。” 另一边，粉丝万千的少年偶像，望着漫天烟火，心尖都在颤动。 “华茯苓，你在听吗？” “你听好了——”少年嗓音颤抖却坚定，顺着这份激荡至极的心动，把自己藏匿已久的心意抛出去。 他扬声道：“我喜欢你！当我女朋友吧！” 第45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4） 八月十号这天当晚，茯苓收到了两份表白，来自同一对兄弟。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好像一个比一个真诚，可系统面板上，却显示着【当前攻略进度02】。 因为一时的新鲜不代表真爱。 冲动而又热烈的感情，往往会在双方产生的交集中逐渐淡去。 哪怕她此刻答应了他们的表白，也不过会成为下一个白晓梦，从白月光变成粘在嘴边的米饭粒。 只有傻姑娘才会被三两句的甜言蜜语拐骗呢。 茯苓佯装信号不好，直接无情挂断了楚未的电话，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楚先生，你在开玩笑？” “你知道的。”男人嗓音淡冷：“我从不说笑。” 茯苓：“那……” “你不是很缺钱吗？”他截断了她的话，眼神牢牢盯着她，像是猎人锁定了笼中的猎物。 男人语气慢条斯理，似胜券在握，“你缺钱，而我喜欢你，所以愿意为你提供一切资金支持。” 这个看上去冷淡的男人，实际上强势极了。 那是在强权中被培养出来的侵略性与掠夺能力，在刚才的短短时间内，他就对未来有了相当充分的规划，并在她的地盘上大肆扩张自己的土地。 “你才十八，结婚年龄还不到，我们只能订婚。也只有订婚，我才能顺理成章把财产转让给你，我名下的房产、股票、投资，都会填上你的名字。”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噱头，楚铎名下有多少资产？完全无法计数。 只能说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足够让茯苓这次的十亿条件圆满完成。 可是—— 她为什么要如此轻易的答应呢？ 她又不是傻女孩。 茯苓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外套，嘶，今晚还真是冷。 茯苓随即抬眸，对上身旁男人的深邃眼眶，狭长双眸。 她眼波流转，红唇惑人得紧，先是拖长调子“嗯”了一声，连楚铎这种人都不免在她的沉吟中心跳加速。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歪头：“先生不如让我考虑几天？” 年轻的绅士风度满满，低应一声：“当然。” 少女嘴巴嘟了嘟，又娇气的补充：“那这几天先生不要约我出来了，你现在是考生，可不能干扰批卷老师的思维，事关人生大事，我可要好好阅卷。” 楚铎看着她，心中又有了新奇的感受，“可以。” 同一时刻。 楚未给茯苓打了无数个电话，可惜山里彻底中断了手机信号，每次他都只能听到嘟嘟的忙音。 这可把大狗勾急坏了。 这么晚了，她去哪了？ 怎么手机没有信号？ 不会被坏人掳走了吧？ 应该不会吧？ 那么大一个人了。 那……难道是听到他表白害羞了？ 他还是第一次表白呢，他更害羞的好不好。 楚未目光在漫天烟火上流连，不止是这些璀璨的烟花，现在整座城市的大小LED屏上都是他的广告。 所以茯苓说的好好赚钱，甚至是从他手里拿走的那些钱，原来都是为了今天？ 那她本人怎么不来！ 第46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5） 今晚楚未的心脏像是坐了过山车，从原本的大失所望变成惊喜交加，他这样想着想着，就不自觉扬起了唇角，有种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感觉。 他想，算了，她都能准备那么久，送他一个天大的浪漫，那他也不能逼着人，让人立马回答他的表白。 这太突然了不是吗？ 总要有个缓冲的时间嘛。 少年就没有再拨打电话，而是认认真真的，斟酌字句，编辑了几条信息发送过去。 ‘——我知道我的表白可能匆促了些，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你，不止是今天，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我变得好喜欢好喜欢你。’ ‘华茯苓，你不是谁的替身，你就是你。’ ……这样发会不会显得太卑微了？ 他好歹是个偶像。 那删删改改，再补一句。 ‘我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你不用急着答复我，不过通知你一声，我这里没有拒绝的选项哦！请华小姐千万不要让你的偶像失望。’ 反复检查好几遍。 楚未十分满意。 OK，发送！ 少年一脸甜蜜的收起手机。 白晓梦无声的望着他。 演唱会后台虽说是临时的镂空大棚，但也不是随便进的，不过白晓梦持有特殊的入场券，保安还以为她是内部人员，将人放了进来。 抓紧后台一侧的帘幕，女人指骨崩地发白。 阿未，你脸上的表情真的好漂亮。 是……沉浸在恋爱中的笑容吗？ 可是，为什么是对别人。 你不是……最喜欢姐姐了吗？ 一种不甘，愤怒，以及满满恶意在白晓梦心中翻涌。 她没有鲁莽的跑到楚未面前撒泼，反而悄然离开了演唱会现场，开始调查茯苓和楚未最近的信息。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费了两天功夫，白晓梦还真查到了点东西。 比如说。 楚未和茯苓约会的照片。 再比如。 两人秘密约会的期间，茯苓还和楚铎保持着紧密的联络。 拿着那叠照片，白晓梦想起楚铎之前对自己的嘲讽，脸上浮出报复般的快意。 楚铎啊楚铎，真是天道好轮回。 之前你骂我下贱，说我企图勾引你和楚未，但你不知道……你那个女伴更过分，直接劈腿了！ 这样一想，白晓梦又厌极了茯苓。 比起楚家兄弟，她更恨茯苓，这个和她相似的女孩，竟然以这种手段将她取代！ 一个冒牌货，赝品，代替品……怎么敢的啊。 但白晓梦到底是不敢挑衅楚铎的威严，以至于她只能把茯苓和楚未的照片打包发给狗仔，寄希望于这个爆料能登顶热搜。 那时候，看到照片的楚铎自然会发现自己被骗了，而光是和偶像约会这件事，就足以让楚未那群如蝗虫过境的粉丝，把茯苓喷成筛子！ 计划是非常完美的。 这条偶像绯闻也确实登顶了热搜。 然而网络舆论，却让时刻关注的白晓梦大感意外。 最开始，大家确实都在一面倒的骂茯苓。 怎么能对一个刚满十八的弟弟下手呢？太不地道了吧？ 谴责如浪潮淹没了评论。 第47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6） 但没等大家谴责多久，楚未官方后援会就出来主持大局，一看爆料照片上的人怎么那么眼熟…… 嚯！大佬身份证她电脑里还有存档呢。 然后立马做主发了篇洋洋洒洒的长文。 后援会说：未婚妻们住手，不要再打了啦！这是自己人，是那个为未宝壕掷千万的神壕大佬！ 演唱会那天的烟火漂不漂亮？大佬买的！ 演唱会那天的全城广告帅不？大佬投资！ 你们喝的奶茶小咖啡得劲吗？大佬的钱！ 不信？ 大佬的微博【未你千千万万遍】快去看看，纯纯滴真爱粉，妥妥滴姐姐粉！ 因此评论风向就开始变了。 和楚未见几面怎么了？花了上千万连偶像的面都见不到，那岂不是太凄惨了。 而且光是一起吃饭，也没干别的，怎么吃饭就叫约会了吗？杠精这么闲，建议去工地。 不仅如此，还有人磕起了狼狗偶像和富家千金的西皮。 【我们崽什么时候可以嫁给大佬？我亲自送轿！】 白晓梦：“……” 长了同一张脸，为什么别人那么有钱？ 和白晓梦一样时刻关注网络舆论的，还有楚未经纪人。 李哥松了口气，“祖宗，我以为你这段时间一直偷偷摸摸出去是去约会，没想到实际上是见粉丝？” “这种出手就是千万级别的粉丝确实要好好维护，但是距离也不要太近了，叫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楚未没有说话。 他捧着手机不断地浏览茯苓的微博，甜得心里好像有个小人在打滚。 原来她这么喜欢我呀。 那怎么还不答应表白？ 都两天了，害羞也应该有个限度吧？ 而有关于弟弟的微博登上热搜，作为兄长，楚铎自然会看一眼。 第一眼，他就认出来照片上的女孩是茯苓。 修长的指尖把照片一张张点开，放大。 楚铎甚至都知道每一张照片是在什么时间拍的。 男人摘下金丝眼镜，冷漠的垂眸。 经过一阵漫长的沉默，他给私家侦探打了个电话。 然后茯苓前段时间密密麻麻的行程，便列成表格发进他的邮箱。 茯苓给楚未花了上千万。 茯苓是楚未的忠实粉丝。 以至于，她宁愿成为一个可笑的替身取悦对方，赚得钱也都是为了给偶像花。 男人冰冷的浏览过一页页记录。 她确实只有他一个老板。 因为另外一个啊，是小白脸。 用他的钱去为别人锦上添花，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那么大方。 那华茯苓和楚未的接触程度，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兴许暴怒到了一定程度，所有情绪都会化为极致的冷静。 楚铎薄红的唇角要笑不笑的勾起来。 他拿起手机，没什么情绪的拨通那个熟烂于心的电话。 不知道时隔三两天，亲爱的华小姐，到底有没有考虑好和他订婚呢？ 紧接着，不管楚铎和楚未各自有着怎样的心情，他们都发现了一个无比现实残酷的事实。 ——茯苓失踪了。 电话打不通。 家里没有人。 学校办了休学。 甚至连她父母都不在家了！ 第48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7） 茯苓失踪了，楚家兄弟怎么会甘心？ 他们立马动用了各自的关系，寻找茯苓一家的所有通话和行车记录，但就跟蒸发了一样，一切记录都停留在他们表白的当晚。 楚未慌了。 不会他的表白把小替身吓跑了吧？ 要不要去拜托兄长帮他查？ 可他哥太忙了，这种事还是不要麻烦了。 犹豫了一下，楚未还是咬着牙自己托人找。 他并不知道，楚铎也在找茯苓。 与生俱来头一次，竟然有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得无影无踪。 她是怕了吗？ 看她以前总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可不像会怕的样子。 甚至于那天晚上在山上，她还理直气壮的骗了他，说让他好好当个考生，这几天不要联络她。 嗤。 茯苓消失的第七天。 男人凉薄的唇叼着被咬烂的烟嘴，冷冰的眼眸染着殷红，慢条斯理把刀放在手帕上擦了擦，对着窗前的光影亮了亮锋利的刃。 “你查过华茯苓。”他笃定的声音回荡在小房间里。 他面前还有个人。 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白晓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绑来的，明明之前还在门卫森严的学校，现在却神不知鬼不觉被运到了一个阴冷的小房间里，她这回彻底见识到了楚铎的神通广大。 她根本不该惹他！ “楚先生，我，我是查过那个女孩，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啊！” 她慌乱的解释。 “我，我现在很乖了，我已经很乖了！我也没有再跟阿未，不，是楚少说过一句话！” “你别过来……你啊啊……” “……” “先生，她吓晕了。”有人低声报告。 “把人送回去吧。” 楚铎根本不屑跟白晓梦这种小角色动手。 他只是存了一丝希望在对方身上，可惜这个女人也不知道茯苓去了哪。 年轻的教授淡淡的撇开刀，浑身纤尘不染，从房间里走出来。 佣人迎过来，小心翼翼的问：“先生，今晚还喝粥吗？” 他默然半晌，嗯了一声。 往前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声音淡漠：“昨天粥里红枣和桂圆的比例错了。” 佣人赶忙道歉，暗暗乍舌，先生的味觉到底有多精准，几乎微不可见的变化都能感知到。 就在楚家兄弟都把Z市翻遍的同时。 茯苓正花着从男人们手里赚来的钱，画着精致的妆，戴着大墨镜，领着父母，在海外小岛上散心。 旺财简直快炸了：【坏女人！你没有心！】 茯苓问：“这就叫没心了？” 【那你你你怎么撩完就跑呢！你不知道现在那俩人都找你找疯了吗，还有你在楚铎那里已经暴露了啊啊啊。】爸爸怕，爸爸真的被搞怕了。 茯苓让旺财瞪大它的狗眼好好看看，系统面板上清清楚楚写的【当前攻略进度02】，怎么能叫撩完就跑呢？ 建议狗子下次用词精准点。 况且她能跑得掉，主要是靠旺财把电子行踪抹去了。 系统记一等功。 旺财：【……】爸爸是被胁迫的。 第49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8） 旺财确实是被胁迫了。 茯苓收到两份表白的当晚，回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叫上原主父母一起订票出国。 旺财当时直接黑人问号脸，什么？直接走？不攻略了吗？不怕等着万一被被抓回来，被强制小黑屋？？ 茯苓笑着问它：“所以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旺财明智的选择闭嘴。 至于替她抹掉踪迹……不帮她收尾，难道要等着茯苓被强制爱的时候，任务失败一人一统原地凉凉么。 旺财命苦啊，绑定了个祖宗，感觉光明前途都一片黑了。 不管了，它不管了还不行吗。 系统自闭下线。 茯苓把大墨镜顶到头上，带着原主父母去吃了一顿大餐。 吃完饭，茯苓刚打算游会泳，华母无比担忧的把她拉到一旁，“苓苓，妈妈一直不好问，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要我们出国……还有，你哪来的钱啊？” 茯苓一本正经回答。 “妈，没惹事，钱是我当演员赚的，没走私没犯法，别担心。”除了她出演的价格贵得离谱。 “……那我们在这里要呆多久？”华母松了口气。 “你们想呆多久呆多久，这座岛我已经买下来了，周围还有几支船队，你们以前的工作赚得不如现在多，以后您们就安心的好好躺着收钱。” 华母被茯苓的壕气震在原地。 这没个一两亿下不来吧？ 演什么能那么赚钱？？ 当然华母也注意到了茯苓口中的“你们”。 那她呢？ 她要去哪里？ 唉，只能说孩子大了，管不住。 . 两个月后，华父华母在岛上冲着乘坐飞机的茯苓使劲挥手送别。 茯苓消失了两个月。 她是在即将入冬的时期回到了Z市。 刚下飞机，就被楚铎安置在机场的眼线发现，直接被带回了私宅。 说是带回，可能比较委婉，她其实是被掳回去的。 眼前蒙了一块黑布。 茯苓可劲眨眼。 她好像闻到了薄荷香。 越来越近了。 一双修长微凉的手指触摸她纤细的脖颈，在她喉咙上游移，像是即将扑食的猛兽。 那双手的主人却穿着白衬衫，衣扣松了几颗，一身掩盖不住的出尘气质，他眼镜摘下，浓黑眼瞳上的睫毛长到逆天。 男人的唇贴在她耳畔，呼吸温热，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可让我好等，你终于回来了，华小姐。”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带着好像要将她拆分入骨的浓烈。 两个月不见楚铎就黑化了吗？ 不至于不至于。 不过就算黑化了她也不怕。 “久等了。”茯苓露出超甜的笑，“嗯，准备回来跟你订婚了。” 好像总会被她的不按常理出牌惊住，他一把摘下她眼上障碍物。 “你说什么？” 茯苓终于重见光明，看到年轻的教授一如两个月前那般模样，气质冷淡禁欲，因为听到她的话，脸上还有些许意外。 她被绑在椅子上，把头一扬，比他还要镇定自如。 “我说我考虑了两个月，终于考虑好了，那你呢，楚先生，请问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第50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49） 十月的Z市，即将步入严寒的冬季。 诺大的客厅被重度洁癖患者收拾得一尘不染，连家具也没有摆放多少，是茯苓之前来过的私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供应地暖，也没有安装空调，被松绑的茯苓只能裹紧小毯子，把双手理直气壮的插进楚铎怀里。 嗯，不着痕迹摸两把热乎乎的胸膛，她确定男人果然是天然暖宝宝。 因为她的一句话，年轻的教授没了刚见面时的危险劲，摁住她的手，平静无波的管她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要偷跑？” 茯苓叹了口气：“什么叫做偷跑，太难听了吧，分明是你给我吓跑的。” 楚铎审视她。 听她不着边际的胡扯。 “我的先生，一开始明明是说好了卖艺不卖身，结果你为了让我卖身，夜黑风高的大晚上，在山顶说要跟我订婚，我觉得我拒绝你，可能有当场葬身山谷的可能性，所以……我可不得好好考虑吗？” 胡扯的好像还有几分道理。 楚铎语气淡淡：“所以你考虑了两个月，终于想好了？” “想好了，不然我也不会回来不是吗？” 少女眉眼弯弯，一如往常。 好像两个月的分别并没有让她有任何困扰。 她只是好好的想了两个月，然后想通了，就像鸟归巢一样，从外面的世界飞了回来。 但楚铎却知道，经过两个月的沉淀，他变了。 他从最开始知晓茯苓认识楚未，并有不简单的来往时的暴怒，变得平静。 茯苓消失的第一周。 他想抓她回来，好好教训她，让这个爱情骗子吃尽苦头。 茯苓消失的第二周。 他开始莫名其妙的失眠。 为什么找不到她呢？ 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茯苓消失的第一个月。 他开始反思自己。 最开始他才是怀揣恶意的那个人，她只是老老实实的给他“打工”，并没有任何感情牵扯，爱情骗子四个字根本不成立。 如果她回来，还是不要凶她为好。 如今茯苓回来了。 他肯定不会凶她的。 只是…… “那你还会走吗？”男人十分平静的询问。 别墅的门铃声恰好响起，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刚才替茯苓定好的外卖被送了过来。 等拿回外卖，看着茯苓裹着小毯子盘坐在沙发上拿起饭盒的模样，楚铎就不想把同样的问题再问第二遍了。 他做了最体贴温柔的爱人。 拿饭，端水，给她盖好小毯子。 然而这个温柔斯文的爱人，实际上心里住着一头魔鬼，他占有欲极其强烈，想要得到一个人，就会清扫一切障碍，其中包括另一半的父母、朋友，以及所有人脉。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翌日，楚铎问她：“你爸妈呢？” “爸妈住在海外，不准备回来了。” “我定好了日子，下个月就订婚，爸妈也不回来？” 茯苓神态自若：“订婚就不必叫他们了，还是结婚再叫吧。” 楚铎望着她，轻声说：“那还去上学吗。” “不去了。”茯苓笑了笑，“本来我也不喜欢上学，更何况就快订婚了，想问一下我的先生，我能提前去试一下婚纱吗？” 第51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0） “当然可以。”楚铎颔首肯定。 茯苓想起了最重要的事，又问：“那婚前财产协议？” 她好像永远都忘不了钱。 而想起她这么勤奋赚钱的目的，男人不由眸光晦涩。 “订婚前夜就签署协议，我名下的一切都有你的份。” 男人随后体贴的把茯苓冰凉的双手裹入自己掌心，放在唇畔轻呵了一口气，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那你呢，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比如，他亲爱的弟弟，楚未。 茯苓歪着头，跟他心里想的那样，念出了楚未的名字。 “我和一个人有点事情没有解决，就是那个谁。”她表情毫无防备，“你知道楚未是谁吗，就是那个……” 楚铎说：“是我亲兄弟。” 旋即，他看到了她眨了眨眼，长长的奥了一声：“你们长得还真有点像。” 看不出来丝毫演戏的成分。 于是楚铎想了又想，决定要做一个大度的现任。 那就是在陪伴茯苓试穿婚纱的当天，替她约好弟弟，不干扰两人的谈话，在远处看着他们解决过去的事。 茯苓回到Z市的第七天。 楚未终于见到了她。 在一间婚纱店背面有些破旧的巷子里。 是一个神秘号码给他发短信，说他找的人回来了。 果不其然。 “华茯苓！！” 少年像狗一样扑过来。 将人一把抱住。 他咬牙切齿：“你死哪里去了！！” 两个月，他整整找了两个月，还日夜守着那个未你千千万万遍的微博，然而没有看到任何一条新发微博，茯苓好像融入海洋的水滴一样，就那么突兀地从他的全世界消失。 他想她，好想她，快想死她了！ 从未有过的感情冲击了他的内心。 两个月过去了，少年一头淡紫色头发都褪了颜色，被染成黑色，显得年龄更小了，像是一直被精心饲养的大型黑色阿拉斯加，用毛茸茸的脑袋无比热情的蹭着茯苓的脖子，就差上嘴了。 蹭着蹭着，楚未就呆了，他这么热情，偶像的面子坍塌地一塌糊涂。 华茯苓不得得意的上天了？ 不行。 他要扳回一城。 少年因此松开她，别别扭扭的低声说：“那个……我也没有很想你啦，我给你打一千万，你先装，装一下姐姐吧。” 声音越来越小。 他都习惯要让她当替身了。 但是此时此刻，才突然觉得这是多么幼稚的想法。 他感受到自己的头被人轻轻摸了下。 “阿未。” 让他日思夜想想了整整两个月的声音，十分温柔的叫了下他的小名。 楚未睫毛颤动，眼皮褶皱上的那颗泪痣都显得柔软又乖巧。 被这么温柔的叫着，他突然还想被温柔的亲亲。 明明比茯苓身高高了许多的少年，突然偷偷摸摸起来，跟做贼似的喊了一声：“姐姐。”叫习惯了。 他红了耳朵，结结巴巴：“可以……你可以吻我一下吗？就当是，久别重逢的见面礼。” “不行呢。” 然后他听到了世界上最温柔的拒绝。 “阿未可是高高在上的偶像，不可亵渎。” 不可亵渎？ 把他说的跟神仙一样，这是他吗？ 少年低声，别扭的要命：“可我想让你亵渎。” 茯苓却踮起脚尖，在他耳畔，温柔的说出扎穿他五脏六腑的话，“……哪怕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 第52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1） 这一刻，楚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说什么呢？ 哥哥的女朋友。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 “两个月不见，你去学了怎么讲冷笑话吗？”少年干巴巴的说道，说完还舔了下自己干燥的嘴唇，嘟囔着：“不亲就不亲，借口一套套的，还没入冬呢，差点被你一句话活活冻死。” 他撇了茯苓一眼，满脸的不爽，又撇了茯苓一眼，就差身后摇个尾巴说赶紧来安慰老子！ 可是，楚未却发现，茯苓只是用他有些看不懂的眼神，怜爱的望着他。 ……草。 别这么看了。 不会真替身当着当着，就把自己代入到姐姐的身份，觉得搞姐弟恋很不好吧？ 他才比她小一个月！！ “华茯苓。”他有点儿生气了，带着警告的叫了她一声，软乎的眉宇也变得冷下来。 但只冷了一下，就又软了下来。 因为楚未想到了两个月前的那场漫天烟火，全城的广告屏，想到她的微博名称，以及微博里面所有的转发内容。 她那么喜欢他呢。 以前他还咬过她，真的太不好了，他现在要改，就从不要发脾气开始。 “你难道是在为替身的事情生气吗？”他脑补了一番茯苓会生气的理由，便顺理成章的拉了拉她的小指，“别气了——” 我不是都跟你表白了吗？ 我不是都如你所愿喜欢你了吗？ 你怎么还生起气了？ 别那么小气…… 谁的人生没遇到过几个女人，我已经很少很少啦。 你就原谅我吧！ 少年人天真烂漫的眉宇，没有经历过风雨，不曾遇到过背叛。 哪怕过去遭受过创伤，但也无法将他灵魂立马塑造成富有强大的模样，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做出伤害别人的举动，可以任意妄为踩踏他人的尊严。 直到现在，也依然不懂什么叫做为时已晚。 茯苓愈发怜爱的望着楚未。 唉，她真是太讨厌教小男生谈恋爱了，当爹又当妈。 茯苓只有慢慢的，一点点的，拉开少年牵住她的手指。 “阿未，我说的是真的，我和你哥哥即将要订婚了，我要当你大嫂了，所以，我就想跟你说，我们结束那段不正常的关系吧。” 她宠溺的语气，几乎要把少年溺毙，说出的话，却让楚未感到五雷轰顶。 “今天，其实是楚先生陪我试婚纱的日子，我要试穿的婚纱就在前面那间婚纱店，你路过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他看到了。 玻璃橱柜里人体模特上的婚纱，漂亮得让每个路过的女生都发出了惊艳的感叹。 不。 等等。 她要订婚了？ 和谁？ 他哥楚铎？ 这几个关键词在楚未脑海里绕成一团乱麻。 少年终于看清了茯苓眼神中的认真，不带丝毫玩笑。 一股血气从足下冲上头顶，他头重脚轻的站在原地，喃喃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给你重新说一遍的机会，华茯苓。” 茯苓很真诚：“我要当你大嫂了。” 少年突然爆发。 “我他妈等你两个月，不是要听这句话的！” 他要听的是，她答应他的表白，当他的女朋友！ 第53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2） 少年的狠戾似乎吓到了少女，她呆在原地，然后缓慢的叹了口气。 “阿未。” 少年和她异口同声。 “对不起。” 他不是有意吼她的。 实在是她说了太过火的话。 对上茯苓的眼神，楚未尽量将快要暴走的情绪冷却一下，他仔细想了想，她的话不仅是过火，而是离奇，离谱。 茯苓和他哥，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怎么会订婚？太阳从西边升起都没这事蹊跷。 但茯苓看上去不像是骗他的样子，而她跟白晓梦长相相似，难道—— 他哥也把她当替身了？ 这么一想，楚未豁然开朗。 茯苓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忽然移情别恋，这一切肯定都是因为他哥从中作梗！ 只能说有时候不需要任何解释，只需要露出稍微无奈的神情，对方就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脑补成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茯苓在少年眼里的形象，立马化成可怜的，被恶势力强行逼迫就范的良家少女。 “是不是我哥逼你了？” 楚未声音压低三个度，开始偷偷左右四顾。 他不得不承认兄长的优秀，如果这一切背后都有他哥的手笔，那么他哥现在指不定在周围监视这里。 茯苓说的所有话，也一定是他哥安排的。 只是为了让他死心。 哼，太小瞧他了吧，他才不会死心。 “我去跟我哥说。” 楚未琢磨着要说清楚，但下一刻又否定了自己的话，若是他哥心意已决，那他根本无从动摇。 “茯苓，不然我们私奔吧！” 于是天真的少年理所当然的说出了天真的话。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爱我，一如既往的爱我。” 茯苓差点没控制住脸上表情。 楚未说做就做，不等她说话，就拉起她的手腕朝小巷出口跑去。 快要入冬的季节，午后的风十分凉爽，枯黄树叶打着卷的在地上翻滚，被奔跑的少年一脚踏得细碎。 咔地一声，少年脚下刹住了车。 年轻的教授出现在巷子口，堵住了他逃走的路。 少年从小敬爱的兄长大人，一身雪白西装，像是一颗笔挺疏朗的雪中松柏，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轻轻扫来，便将少年定在原地。 “阿未，你想带她走到哪去？” 男人的眸光移动到少年握紧茯苓的手掌上，又说：“粗鲁的对待女士，这就是我教你的？放手。” 楚未下意识松开手。 从小爸妈不在身旁，长兄如父，哥哥在楚未面前有绝对的权威性。 松开了手，楚未又觉得不对，还想抓住，却捞了个空。 茯苓接到楚铎的眼神从一旁离开。 她的戏份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时间留给这对兄弟。 从茯苓背影上收回目光，楚未对上兄长的眼神，抿了抿唇，叫了声“哥。” “嗯，下个月我和茯苓订婚，提前通知你一声，你都听清了吧。” “——哥！” 少年如同被踩到痛脚炸了毛的猫，“这其中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华茯苓，她，是我，是我的……” 第54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3） “是你未来的大嫂。”楚铎看着弟弟，接下了他未尽的话。 大嫂？ 不。 楚未想，茯苓是喜欢他的。 茯苓喜欢的人是他。 她喜欢他。 这件事好比一道经过反复测验的数学公式，有了绝对正解的标准答案，也让楚未在兄长面前拥有了信心与勇气。 “哥，你这么搞真没意思。”楚未缓了缓情绪，“你喜欢白晓梦的话，就去找她，干嘛要找替身啊。” 楚铎眉眼深沉，望着弟弟：“找替身的从来都不是我。” 楚未一噎。 他已经知道错了好吗！ 请不要用这一点反复鞭挞他了！ “反正你们不能订婚，这太可笑了……哥，她喜欢我，我也已经向她表白了，夺人所爱非君子。” 少年企图用胡搅蛮缠的方式让他哥撒手。 “反正我是这个家的一员，我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他哥说：“感情中没有退让。” “感情？你们哪来的感情，你们才认识多久！” 楚未急了。 “多久？”楚铎道：“还记得七月的那个晚上，你在车上看到的女人吗，就是她。” 楚未僵住。 又听到他哥继续道：“你知道她每次见你为什么会迟到吗？因为她要从我的住所赶到你身边。” 楚未瞪大眼睛。 说完这句，他哥还不放过他。 “你在开演唱会的那天晚上，她跟我在山上看星星。” 血丝逐渐攀爬在少年清澈的眼白上。 “你猜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两个月？” 如果能排除危险，楚铎并不介意说一些成年人的谎言，有时真真假假掺在一起会更有说服力。 “因为这两个月，她都在我身边，阿未。” 年轻俊美的教授垂下眼睫，语气从容又笃定无匹。 楚未如遭雷击。 那他呢？ 那他算什么？ 那他这两个月的日思夜想算什么？ 不。 不能被楚铎三言两语蒙骗过去！ 茯苓是喜欢他的。 茯苓是……爱他的。 “她是爱我的！” 少年从牙缝中迸出的话，在成熟男人面前，显得格外不堪一击。 “她爱你什么？你的幼稚，天真，还是不成熟？” 楚铎笑了，清浅笑声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男人迈开修长的腿，慢条斯理走向少年，像是掌控人心的魔鬼，字句沾染剧毒。 “阿未，你又用你的什么来爱她？你的愚蠢，无知，得意忘形，还是把她当作替身？” “又或者，你是偶像，难道想让她一直当你的地下情人？” 少年心脏不知道为什么抽痛了下，赌气道：“那我不当偶像了。” “你听听自己说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兄长比弟弟只高了几公分，此刻却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状态，望着开始慌乱紧张的少年，叹息从男人凉薄的唇间流淌下来。 “别痴心妄想了，哪怕她曾经对你有过懵懂的好感，现在她也已经不喜欢你了。” “她要成为你的大嫂了。” “她再也不会跟你产生除了亲情以外的感情。” “顽固不化的人是你，该松手的人也是你啊，阿未。” “……” 第55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4） 那些话像是长了翅膀飞过来，楚未双耳和大脑不停地嗡嗡响，仿佛被那些似刀刃的言语凌迟了上万遍。 “……闭嘴！闭嘴！” 渐渐的，他喘不过气了，他快要窒息了。 男人如同云端之上的审判官，轻笑望着愈发痛苦的罪人，并没有停止这场极致的酷刑。 他不断的告诉少年，他和茯苓有着怎样的交集。 一句又一句。 “你别逼我！楚铎！” 彻底抛掉了敬称，红了眼的少年被逼得无路可退，呼哧喘着粗气，大骂着挥出了拳头。 被男人轻易接住。 “阿未，逼你了又怎样，你又能做什么呢？用你娱乐圈的手段攻讦我，还是说让你庞大的粉丝群体，一人一口唾沫淹没你的哥哥？” 兄长大人将弟弟的拳头按下去，顺手帮他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笑意愈加薄凉。 “我可爱的弟弟，还当自己是个孩子呢，觉得耍耍赖，发发脾气，就能得到美味的糖果。” “但这是不行的，哥哥也没必要一直让着弟弟，今天给你一颗糖，明天你又要一堆糖，总是喜欢抢来的东西，得寸进尺的面孔可真是太丑陋了。” 整理完毕，兄长拍了拍他的脸，怜悯极了。 “可不能再这样幼稚下去了，应该学着长大了阿未，好吗？” 楚铎说完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将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 他随意松开指尖，抬步离开，干净的手帕被风吹着打在后面楚未的脸上。 好像被重重扇了一巴掌。 男人的身影在巷口消失。 少年一拳砸下墙上。 面目狰狞，眼眸猩红。 极端的嘶吼在胸膛中无声回荡。 不服又不甘。 暴怒情绪像是燎原的烈火点燃了他整个人。 他口口声声的爱和尊严，被最亲的同胞兄弟踩到脚下彻头彻尾羞辱了一通。 他对茯苓的这份，做错了事后，在心里翻涌了无数遍才终于醒悟过来的喜欢，原来在兄长的眼里是天真幼稚？愚蠢无知？ 那好。 倘若少年人所有的愤怒在成年人看来都是发脾气，所有的请求都是耍赖要糖的话……他会将这些情绪打磨成一柄柄无上锋利的刀刃，小孩也终有一日会拿起权柄将曾经的权威斩于马下。 谢谢兄长，亲身教授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至于茯苓…… 她一定是爱他的。 一定是的。 她只是被披着虚伪人皮，实则面目可憎的恶龙囚在牢笼里。 他绝对要救她出来！ 他发誓！ * “挑选好了婚纱吗？亲爱的未婚妻小姐。” 从小巷里走出来的男人回到了明亮的婚纱店，仍旧纤尘不染，一身雪白的西装，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直接步入婚礼殿堂。 他满眼暖融融的笑意，被明亮的灯光照耀着，令人如沐春风。 这教人很难设想到，方才这个男人用着极尽刻薄的言语将自己弟弟逼上绝路。 茯苓的小脑袋从试穿间内冒出来，突然乖萌乖萌的，“你跟楚未说完了吗？” 回想到弟弟红了眼的模样，男人颔首，“说完了。” 茯苓问：“那他怎么说？” 楚铎笑：“他说祝兄嫂订婚顺利。” 第56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5） 茯苓设想了一下楚未会祝福他们的场景。 觉得那根本不存在。 茯苓瞄了瞄楚铎浑身上下，干净的跟最开始没有区别，她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一样，看来两人没打架，是兄长的绝对权威将弟弟直接镇压了。 嗯，那她可太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 茯苓推开试衣间的门，她其实已经试好了一件婚纱，洁白的尾端在身后迤逦，随着走动，摇曳着仙气都遮不住的风姿。 “好看吗？” “很合适。” 两人异口同声。 于是—— 就这样到了订婚典礼前夜。 钻戒、婚纱、财产协议书等一应俱全摆放在茯苓眼前，以及一个单膝跪下的年轻男人。 “上次我仓促的求婚吓到了你，现在我准备了一个完整的求婚仪式，和明天的订婚典礼。” 温柔的爱人风度翩翩，生怕惊到了自己的女孩，眉宇蕴着满满的笑意，嗓音轻声慢语，极尽所能的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献给另一半。 “我邀请了满朋宾客，请了最优秀的司仪主持，他们将见证我们的订婚典礼，为我们送上最美好忠诚的祝福。我想我会成为你的依靠，庇护你从此肆意成长。” “所以，华茯苓小姐——” “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看着男人手中的钻戒，茯苓伸出了手，灯光模糊了她美丽的眉眼，“我愿意。” 钻石婚戒套牢了手指，茯苓在财产协议书上签署下姓名，哗啦一声，系统面板上的总金额跳转成一个恐怖的数字。 不等茯苓细看，男人握着她的手将人整个儿抱进怀里。 他在她的额上印下了缠绵悱恻的一吻，浓黑纤长的睫毛掩下眸中的满意。 这段时间茯苓几乎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她的家人朋友已经在她的生活里消失，而她则不会再擅自消失。 她只有他。 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满足回荡在楚铎心中。 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妻子！ “未婚妻小姐，你还有什么想要邀请的人吗？”他故意这么问道。 “没有呢。” 未婚妻的回答如他所愿。 所以楚铎愿意继续做一个大度的现任，告诉她，“我给楚未发了邀请函。” “你怎么欺负人？” 给爱慕未婚妻的人发邀请函，可真有他的！ “不是欺负。”楚铎低声说：“这是在宣示主权，让他彻底对你放手，同样也是爱的表达。” 那她应该感激涕零吗？ 还真是谢谢你爱我啊。 看了眼依然为0的攻略进度，茯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而收到订婚邀请函的楚未，确实从上面读出了宣示主权的意味。 “什么时候我参加我家的婚礼，还需要请帖了？” 撕拉一声。 楚未冷笑着，把印有兄嫂姓名的精致邀请函撕成碎片。 旁边的白晓梦再一次瑟瑟发抖。 她感觉到少年变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变了。 数天前，她被少年从学校里带出来，原以为楚未回头是岸，放弃了那个替身女孩。 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楚未给了她一堆那个华茯苓的照片，发出了自地狱传来的蛊惑。 “白小姐，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哥吗？装成她的样子，我可以让你和我哥订婚。” 第57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6） 白晓梦简直要崩溃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乱套了。 明明华茯苓才是她的替身，怎么现在她反而要扮成对方的模样？ 想起楚铎的手段，她心动的同时，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 “阿未，你放过我，放过我好吗？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楚家这两个神经病快把她弄疯了，她现在只想敬而远之。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楚未冷冷觑着她，把照片劈头盖脸甩在她身上，“你不是那么会演吗，曾经那样吊着我，现在你怕什么？不许怕，照着她的样子，给我好好演。” 在短短时间内，少年急速成长为可怕的模样。 被逼迫到极致，白晓梦忍不住反弹，对他嘶吼：“你不觉得你这样特别可笑吗，楚未！她马上就是你哥的未婚妻了，是你的大嫂，你非要去抢夺不属于你的东西，幼不幼稚啊！” 结果楚未不知道被哪个字眼打击到了，带着一身暴戾，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出来。 白晓梦害怕了。 她觉得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经疯了。 疯子是不可理喻的。 白晓梦不敢不做了。 否则…… 她会被做掉的。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她只能尽心尽力的扮演华茯苓这个角色，才发现究竟多么难。 照片捕捉了女孩的每一面，或坐或站或笑或用餐，而每一个神情和微表情都无可挑剔。 如果这是演技，到底是何等巅峰造极的水平？ 到了订婚当日。 地点是在Z市的着名教堂，此时教堂红毯从礼台铺到尽头，两侧全是清早从全国各地运来的香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新鲜露水，造价昂贵。 楚未领着忐忑的白晓梦来到典礼现场。 “楚未。”女人穿着和茯苓同款的婚纱，在潜入教堂临时化妆间前踌躇起来：“不然还是算了吧，会被发现的，绝对会被发现的……” 她的眼皮从早上就开始在跳。 “进去。”少年冷酷的说。 白晓梦只能一咬牙进了。 他们在所有人前来到教堂。 临时化妆间也被布置成相当隆重的模样，一层层雪白的细纱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脚下地毯柔软又舒适，足以见得楚铎有多用心。 白晓梦看了一圈，酸溜溜的说：“你哥真是喜欢那女孩啊，对她真好。” 华茯苓得到了她原本想要的一切。 “他……喜欢的是那种争夺的感觉。” 少年眸光冰冷。 “哪有什么真正的好人，这一切越是天衣无缝，越是虚情假意。” 他指尖将花瓶里的玫瑰一把折断，揉碎在手心。 白晓梦顿时不寒而栗。 ……楚未越来越疯了。 她和他呆在同一个房间都有种窒息的感觉。 白晓梦赶忙转移话题：“楚未，那你打算怎么替换我和那个女孩？她会听你的话跟你走吗？万一被发现……” 楚未计算着时间，漫不经心的回答：“不会被发现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白晓梦身后。 “为什么？”女人疑惑的问。 冰冷的刀刃突然划过她的脖子，大片的鲜血霎那间染红了洁白的婚纱，少年唇瓣靠近女人的耳畔，轻声细语，“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第58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7） 白晓梦瞪大双眼，手掌死死抓着楚未的衣袖。 她发出了困难的，含糊的濒死声音。 “呃……楚，未……” 楚未！楚未！！ 你骗我！！ 你这个疯子！！！ 咒骂在舌尖酝酿，可她很快就没了气力，全身软倒，鲜血前仆后继的染红了雪白柔软的地毯。 同一时刻。 临时化妆间的房门被人推开。 夺目的鲜红即刻映入茯苓眼中，还有松下了刀，垂着头，浑身颤抖的少年。 听到动静，少年抬起了头，眼中迅速聚集起了水雾。 他双手染血，可怕的像个魔鬼，却用十分无助的眼神望着茯苓。 “姐，姐姐，我，我杀人了。” 不等茯苓问他，楚未立马慌乱的，磕磕巴巴的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是白小姐，白小姐她暗恋我哥很久，她知道你们长相相似，前几天就突然找到我，想让我帮她。” “姐姐，你不信，可以看她手机！她管我要了很多你的照片，一直在模仿你的一举一动，企图偷天换日！代替你嫁给我哥！” “刚才只是发生了争执，我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就伤到了她。” 少年睫毛颤动，脆弱的像是折翼的蝶。 “你，会告发我吗？” “……” 在几天前，楚未就想好了今天的一切。 他特意给白晓梦发了很多照片，又特意打听好了教堂的地点和所有人员安排。 他坚定的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并坚定的相信，茯苓是爱他的。 按照他的设想，一具和穿着婚纱与茯苓高度相同的女尸，在教堂化妆间被发现，肯定会被当成茯苓本人，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带着真正的茯苓远走高飞！ 少年眼珠黏在眼前人身上，他脸上无助极了，心里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的计划真是太棒了呀！ 她是属于他的啦！ 茯苓用更加怜爱的眼神望着少年。 一不小心伤到了人，就能伤到脖子，达成一击必杀吗？ 是他蠢，还是他把她当蠢货。 “阿未，不用解释了。”她轻声说。 对上茯苓的眼眸，楚未浑身一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她好像已经看穿了他的所有想法。 那么…… 要私奔吗？ 亲爱的茯苓姐姐。 你愿意跟一个双手沾染罪孽的人一起远走高飞吗？ 今天，楚未还把茯苓唯一送他的奶茶熊带来了现场，就鼓囊囊地揣在他裤兜里，他蠕动着唇角，想要拿出奶茶熊，对茯苓伸出自己的手。 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一定一定要牵紧我的手。 未来的路还长，在那漫长的时光中，我们一定再也不要分开。 可惜没等楚未把手伸出去。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他哥的声音。 楚未这下真手足无措了。 怎么他哥那么快就来了！ 他焦急叫了声：“姐姐。” 怎么办！ 快跟我走！ 来不及了！ 而他心中那抹的月光，在最危险的时刻，将他轻轻推入化妆间的层层雪纱中，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他—— “没事哦，阿未，相信姐姐，你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是那么动听，是他这辈子听到最美的一句情话。 楚未脊背撞在墙上，心脏狂跳起来。 茯苓，茯苓。 他无声的念着他最喜欢的两个字。 他的心在雀跃跳舞。 ——谢谢你，明知道我有多不堪，还愿意坚定站在我身边。 . 【叮！当前攻略进度：12】 第59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8） 楚铎从门外走进来。 第一眼，就看到他的未婚妻子无措的站在原地。 她手里拿着刀，脚下是大片的鲜血，艳得如同盛放在地狱彼岸的曼珠沙华。 订婚典礼变成凶杀现场，换个人可能都要吓傻了。 可哪怕是这样，全世界最温柔的爱人也不会对另一半发脾气，年轻的男人走到未婚妻子身旁，眼眸平静无波，只是看到她手上的血时，眸光深处燃起了一束小小火苗。 他拿开她手上的刀，淡淡扔掉，“小心伤到手。” 说完这句话，还真看到茯苓指尖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他便垂下纤长眼睫，将她指尖抿在温热的唇间，轻声责怪，“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能换个场景，这一幕很体贴很唯美。 但茯苓不会忘记，现在他们脚边有什么。 再唯美的画风也变得血腥诡异起来。 “我……” 茯苓眉头拧着，嗓音略微沙哑。 “不用说。”温柔的爱人握住她的手，“别怕，我会解决这件事的，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笑了笑：“今天可是我们盛大的订婚典礼，不能让这种事毁了心情。” 然而就在楚铎安抚茯苓，打算处理地上的人时。 层层雪纱后，少年的眼眸冷却下来。 他怎么可能会让他的兄长如愿以偿？ 那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准备。 楚未直接拿出手机，无情地拨打报警电话。 案件总会有凶手。 而他其实早已经想好了万全的退路。 那就是—— 让他亲爱的兄长成为自己的替罪羔羊。 尽管人人都说他哥神通广大，在Z市只手遮天，但是没关系，楚未特意选了今天做这些事，势必会将一切安排的十分妥当，这次就算是他哥，也不会轻易摆脱麻烦。 还是要谢谢兄长，教授他不再天真。 于是很快，就有一波警官从外面冲进来。 “别怕。”在被抓走前，楚铎仍旧安慰着茯苓，“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望着男人离去的身影，茯苓身后，少年心里哼了一声，心说你才不会很快回来呢。 他从雪纱中钻了出来，拿出了口袋里的奶茶熊，朝茯苓伸出了手，无比诚挚的邀请道—— “跟我走吧，已经没有谁能阻拦我们了。” 他会带她去最美的远方。 他会跟她，再也不分离。 一个个美梦，在脑海里变成了徜徉海洋的小鱼。 楚未的心都在激动颤抖。 他终于终于要实现愿望啦！ 茯苓默然半晌。 看了眼系统面板。 已经完成了一个目标。 现在不用再刷好感了。 因此她回过头。 在少年猝不及防之下，茯苓伸手，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啪！” 脆响声中，楚未偏过头，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这一刻，他的心和梦，好像啪地一声，一同碎掉了。 “阿未——”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比寒冷冬日更要冻人。 “谁说我要跟你走了？” 楚未转过头，呆呆望着她。 茯苓觑着他。 眼神怜悯。 “你不会真以为，我在这场替身游戏中爱上了你吧？” 第60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59） 话音落地，原本安静的室内变得更是死一般寂静。 少年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句声音也无法从嗓间发出。 ……骗人的吧？ 骗人的吧！ 他不信！！ 她那么喜欢他！ 这一定一定，只是一个玩笑！ 楚未喉咙间随即发出呼噜的声音，像是被拍在海岸上的濒死之鱼，用力地翻着自己的鱼肚皮，企图回到让他足以徜徉的水中。 他红了眼角，固执的对茯苓伸出自己的手，“跟我走吧。” 好像重来一遍就会得到另外的结果。 如果一遍不可以，那就十遍、百遍、千遍、万遍，他会一直伸着手，直到她同意为止。 他会忘掉不堪的过往，他依然会带她去最美的远方。 他…… “阿未。”她却叹了口气，“是没听清吗，那我再说一遍。” 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只听她说：“我不喜欢你呢。” 她轻而易举摧毁了他的精神。 少年双耳轰鸣阵阵，好像被一道惊雷砸中，眼前亮起了刺眼的白光，他听到自己干涩的问：“为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好吗？我已经，我已经……” 我已经为你下了无间地狱。 我站在混沌的罪恶中，以为自己会迎到最美的新娘。 可是一柄刀将他扎了个透心凉，冰冷的刀刃翻搅着他的血肉，无情地，搅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茯苓轻声细雨，就像是他对白晓梦那样的语气。 “阿未还是太天真了，怎么会真以为，有人被折辱了尊严、践踏了真心，还会爱上始作俑者呢？” “这一切——” 她笑了。 “只是我的一场报复啊。” 才刚刚入冬，怎么这天，就那么冷呢？ 楚未呆滞立在原地。 茯苓对他伸手，却不是要牵起他的手，而是说：“把熊还给我吧，你都把它弄脏了。” 楚未低头。 他手上未干的血迹将奶茶熊的胖脸染成花猫。 “对不起，对不起。”看到熊，他眼里燃起一簌小小的希望，用手慌乱擦着熊脸，一边慌忙的说：“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对不起，请你在给我一次机会！”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把我的所有给你，钱？房子？车？我们可以签署协议，我的一切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他低着头，嗓音暗哑。 茯苓走到少年面前，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那是一张十分精致的脸，曾经的野性戾气全数褪去，只留下乖巧和卑微。 楚未也看到了她。 他午夜梦回的靡丽春色，他心中最斑驳的春光。 站在他的面前，她红唇轻启，“不好意思，我们协议中止了。” 她松了手，用最轻松愉快的语气说。 “祝我们再见，再也不见。” 少年手中的奶茶熊被强行拿走，顺着化妆间为了通风而打开的玫瑰窗，轻轻丢了出去。 教堂窗外，是一个小型的泳池，奶茶熊头朝下，被淹没在粼粼水波中。 楚未脑中的弦啪地一下断掉。 那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曾经惧水的少年，红着眼眶，义无反顾跳入水中。 拜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等我把小熊找到—— 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吗？ 第61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60） 茯苓倚在教堂玫瑰窗旁，淡淡望着入水的少年。 她手拿着纸巾，擦拭两下，随意丢弃。 旺财看着，就觉得那张纸，怎么那么像楚未呢？ 目睹全程的旺财心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冷酷绝情恐怖的女人，它瑟瑟发抖：【……爸】 茯苓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是在叫你爸爸，爸爸，我美丽优雅高贵大方的爸爸～我们还差一个攻略目标的好感，按照接下来的剧情，楚铎短时间回不来，你要等他吗？】 用女生短暂的青春，去守候从牢里归来的男人，或许能刷爆他的好感值。 但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茯苓看着系统面板。 总金额已经达到了百亿的恐怖数字。 她拉开旺财很早前跟她说过的系统商城，里面寥寥无几的内容，什么回春术，读心术，阴阳眼，每个起价都要百亿。 少女按了按柔软殷红的唇瓣，看了半天，点了回春术。 百亿金额瞬间缩水，好像眼睁睁看到一座金光璀璨金山变成可怜巴巴的小金块，旺财差点裂开：【你要复活谁？？？】 茯苓说：“华茯苓。” 也就是原主，而现在这具身体，实际上是系统给她的。 【？？】那你呢？一个世界存在两个华茯苓，会产生时间悖论的爸爸！ “我？”茯苓认真操作系统面板，“我要脱离当前世界。” 【你离任务完成还差一个攻略目标！】而且你和楚铎楚未产生的命运交集，也会随着你的离开被时间线修正！他们会忘记你，那攻略还怎么做？ “不。”她笃定的说：“攻略已经完成了，蠢狗，等着瞧吧。” 把花了大价钱复活的原主投放到海外小岛。茯苓在窗边舒展伸了一个懒腰，光影将她的身躯勾勒的袅袅娜娜，冬日灿烂的日光亲吻着她美丽的眉宇。 想到原主父母对她的放纵，茯苓红唇微勾—— “谢谢款待，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她随即无情地按下强制退出。 * 十一月，Z市已入了冬，教堂旁的泳池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不过正午的阳光浓烈，那些晶莹剔透的极寒之物处于半融化的状态，底部流淌着粼粼水波，在日光下折射出格外绚烂混沌的美景，令人不由驻足。 然后，就有人看见，一个状若水鬼的少年从泳池里爬出来。 浑身湿透的楚未，紧紧拿着和他同样遭遇的奶茶熊，身体沉重的倒在池畔。 他像是被晒干的鱼，在大太阳下蒸发了所有的活力，先是忍不住干呕了好久，差点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抬起通红漂亮的脸，脸上满满的欢喜。 水很可怕，但失去她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为了茯苓，他战胜了一直以来的恐惧。 夸夸他吧。 他是不是很棒？ 楚未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跑到教堂窗前，一把从外向内拉开被掩住的窗。 ——你看，姐姐你看，小熊找回来啦！ 所以，我们不要结束好不好？ 少年脸上洋溢着期待。 然而满室寂静，在无声嘲笑他。 第62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61） ——人呢？ 人去哪了呢？ 楚未呆呆的站在窗前。 旋即他疯了一样找遍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这里也没有。 都没有。 没有。 没有了。 时间线自动修正，曾经遗留下的踪迹在本人的意愿下，全部抹消替换。 楚未抱着奶茶熊，跌跌撞撞的来到教堂门口，一不小心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跌倒在门口。 教堂门前左侧摆着一张巨幅的合照，底下两个人的姓名映入少年的眼帘。 楚未瞳孔紧缩。 看上面写道。 ——祝楚铎先生和白晓梦小姐，订婚愉快！ 可是当他发现了世界真实与虚构的真相，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突然狠狠拉扯他的头脑和记忆。 过往甜蜜的彩色回忆，开始布满漆黑的噪点。 楚未从水里爬出来外加上找人，已经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根本没有能力站起来，只能拖着身体爬过门槛，用手狠狠扯下巨幅照片，一把撕开！ “哗啦！” 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 但事实告诉少年，他再也不是那个耍赖发火就能得到糖的小孩。 “华茯苓！华茯苓！！” 满是脏污的手按住开始疼痛的头。 “你好残忍！那是我的记忆，你凭什么，凭什么要夺走我的东西？！” 他眼眶猩红，状似疯魔。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你为什么不再骗骗我，再骗骗我，你报复我啊，我就在这里你来报复我啊——！” 他是案板上的鱼肉，再怎样挣扎，也无法避开被屠宰的下场。 “……还给我。” 少女喂他牛排的场景逐渐褪色。 “还给我。” 一声声阿未在记忆中蒙尘。 “求求你了……” 漫天的烟火定格于黑白。 “……” 一个大好日子，订婚典礼变成凶发现场，真是教人唏嘘不已。 教堂的工作人员开始撤走昂贵的玫瑰，雪白的细纱，精美的红毯，忽然在尽头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缩起来的人影。 谁啊？ ……诶。 好像是那个很火的偶像呢。 怎么呆在这里啊。 工作人员拍了拍少年的肩：“您好……” “不要碰我！” 少年把湿淋淋的奶茶熊紧紧裹在怀里，用无比凶恶又无助的眼神望着来者，差点一口咬上去，“你是不是要抢走姐姐？我才不让你得逞，滚开！都滚开！” 工作人员吓得倒退。 这小孩…… 好像疯了。 应该马上通知家属！ 可是他的哥哥被抓走了，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亲属来。 算了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爱呆在这里就呆在这吧，不管了。 * 当天晚上。 楚铎依旧处于审讯中。 在距离教堂最近的一个办事处里。 本来这等特大案情，应该直接将人移送总局，可是楚铎强烈要求不能离开教堂太远，还有人来替他说情，于是只能就地审讯。 警官望着这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风度翩翩的男人，实在是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犯下那样的罪孽。 警官再度询问：“真是你做的？” 男人颔首：“是。” 说完，楚铎回想到茯苓双手染血的模样，狭长双眸酝出了脉脉柔情。 若她是凶手，他愿意成为她的共谋。 因为，他的未婚妻子，那个样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第63章 兄弟为我反目成仇（62） 警官敲了敲桌子，让走神的男人回过神来。 审问继续。 “案发地点是临时化妆间？” “是。” “凶器是一把水果刀？” 他淡淡颔首：“是。” 并且精准的说出了刀的长与宽度，在哪里生产的，从哪里购买的。 有人扣了下临时审讯室的门，警官暂时出去，又皱着眉回来。 “所以——” 警官嗓音沉沉，带着惋惜。 “你这样功成名就的人才，为什么要杀害你的未婚妻？还挑在订婚典礼这天！” “你说什么？”一直淡定自若的男人，眼眸陡地冰冷下来，像是一头魔鬼从眸中的深渊爬出来。 警官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道：“我说你为什么要杀害你的未婚妻子，白晓梦小姐。” “……我的未婚妻子，她叫华茯苓。” “不，是白小姐。” 一直十分听从审讯安排的男人，修长身躯陡然越过桌子，戴着镣铐的双手揪住办案人员衣领，薄红的唇吐出冰寒恐怖的字眼：“她叫华茯苓。” 警官用看神经病的眼神一样看他。 最后，在强烈的请求下，楚铎被带到原本的订婚现场。 精心布置的典礼仪式临时取消，东西撤走了大半，但还有残余的痕迹来告知人们这里经历过什么。 大门口，贴在墙上的巨幅照片历经撕扯，却依稀可以辨别出订婚典礼的主人公。 楚铎眸光移动。 警官说：“信了吗？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妄想症啊，但你别想用精神问题来逃脱法律制裁！” 楚铎没有在意。 昏暗角落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阻止中走了过去，看到了弟弟从没有过的狼狈一面。 “她呢？”楚铎问。 “……滚开，别抢走我姐姐。”少年抱着奶茶熊，惊恐无状。 楚铎沉默半晌，转头再度询问警官：“华茯苓，真的查不到这个人吗？” 警官说了不知道第几遍：“现有的档案上都查不到，连重名的人都没有。” 楚铎便不再询问了。 一个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人，只有他记得，在这样现实的映射下，过往的一切如同一场荒诞的怪梦，所有的部署都变得无比荒唐可笑。 那一切都是错觉与假象吗？ 难道……他真有妄想症？ 但楚铎不是会被旁人左右的人，他依然坚定的相信着，她曾经存在过，那样令他心动的存在过。 事到如今，当失去了，楚铎才恍然大悟，有的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骨血，就连时光都无法磨灭或掠夺。 他想起了茯苓上一次的消失。 那是他第一次被赋予暴怒和患得患失的情绪。因此他总觉得对方还会消失，只能排除异己，把她锁在视线中，他以为那是爱—— 然而，在今天，他才真正的被赋予了爱的定义。 是思念，是无法忘却，是忠诚，是尊重，是一想到了你，心口就溢满了甜与难过。 楚铎又想起了博尔赫斯的一首情诗。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 绝望的落日。 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 我给了你我所认为最好的一切，却仍旧没有留住我的新娘。 . 警官催促他上车。 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衬衫，不注意手腕上冰冷的银质镣铐，当真风姿卓越。 临上车前，楚铎抬起了头，漫天碎星好像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 就像是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在山上观星一样。 而原来，相携相伴的他们，竟然是两颗永远无法交集的小行星。 但哪怕你被世界遗忘—— 你在我心中，仍旧是永恒不灭的星光。 【叮！当前攻略进度22】 第64章 番外长命百岁 十年后。 楚铎出狱。 拿着精神医生给他开具的妄想性障碍病例，他淡淡的扯了下唇角，慢条斯理的撕开。 这十年在狱中，他对外面的一切并非一无所知，他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居住，一边经历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一边安排公司开到海外，让弟弟接受最好的治疗。 于是楚铎出狱的第一站，是医院。 “小少爷，你吃一口，你不吃饭不行的啊。”来照顾病人的保姆耐心十足，好言好语的，把营养汤喂到少年唇畔。 说来凑巧，这个保姆就是十多年前，把楚未从水里救出来的保姆。 那时候没照顾好小少爷，因为失职被辞退，如今再次回到楚未身边，对待已经疯了的少年，保姆更加竭心尽力。 “滚。”少年像个受惊的兔子，抱着熊，另一手狠狠拍开，“你是不是也想抢走我姐姐？滚开。” 汤汁无意中飞溅到了奶茶熊的身上。 十年来，奶茶熊已经脏污的不成样子，早已看不出原本色泽，有人想帮楚未清洗玩具，可是少年根本不会松手。 他永远的，死死的抱着奶茶熊，像是抱着自己早已葬送的爱情。 楚未紧张的拍着熊上的汤汁。 “姐姐，对不起，都是阿未不好，都怪阿未！” 他干哑的声音带了哭腔。 “不烫不烫，疼疼吹吹飞飞。” 保姆叹了口气转身，看到门口的楚铎：“先生，您回来了。” “嗯。”楚铎迈腿走过去，拿了汤碗与勺：“这里我来就行。” “哎，好！好！” 他们兄弟已经十多年没有接触了。 遥想上一次，是在小巷里对峙，他用了极度刻薄的言语践踏弟弟的自尊。 楚铎垂下眼眸，舀了一勺汤，递到少年唇畔：“阿未，张嘴。” 少年望着他，张嘴要咬人。 男人顿了顿，轻声道：“喝完汤，我带你去找姐姐。” 楚未的眼神迷茫了下，半晌，乖乖张开嘴。 喂完了整碗汤，兄长大人摸了摸弟弟的头，在他唇间塞了颗糖。 楚铎转身。 身后忽然传来少年嘶哑含混的声音—— “你真的带我去找姐姐吗？” “嗯。” 下午，楚铎订了机票带弟弟飞往海外。 医生说常年呆在室内不利于病情，楚铎就买了轮椅，经常推弟弟在街头散步。 又过了十年。 楚未总是问：“我能等到姐姐吗？” 这种话不是平白无故说的。 果然，他等不到了。 楚未十八岁就抛掉了偶像事业，成为躺在床上坐在轮椅上的废人，某天楚铎推弟弟出门晒太阳，在不知不觉中，弟弟睡死在了轮椅上。 早已不再是少年的男人，仍旧抱着看不清颜色的小熊，他瞪大了昏花的双眼，望着远方的那片斑驳的春光。 他没能熬过这年的春，但他看到了最美的春色。 楚铎收拾心情，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生活，在一个远离尘世喧嚣的海岛上当历史老师。 学生们都说，他们的历史老师，明明年纪不小了，却还拥有着非凡的俊美与气质。 很多姑娘都会天天趴在窗口看他。 年纪小的有。 大的也有。 在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一天，楚铎捕捉到窗外一张熟悉的脸。 他抛下了学生们，追了出去。 他来到了姑娘堆里。 姑娘们被他吓了一跳，紧张又局促。 楚铎摘掉眼镜，仿佛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些，他眼角微红，望着那个眼熟的面孔，轻声问：“你叫什么？” 年纪最大的姑娘，红了脸，“楚老师，我叫——华茯苓。” 男人的心沉沉坠入谷底。 相似的面孔，相同的名字。 不是她。 他彬彬有礼的送别了姑娘们。 回到了家。 继续喝着红枣桂圆粥，比例精准一如往常。 日复一日，十年再十年。 当年轻力壮的男人变得垂垂老矣，过往的记忆已经学会偷偷藏在脑海深处，变得不太明晰，可只要一喝粥，他仍然能想起少女曾经说过的话。 她笑着说：“我这粥呢，叫长寿粥，很养胃的，像你这种经常出入宴会，摄入酒精过度的人，是该多喝些，会长命百岁呢。” . 可我不想长命百岁—— 我想要的，只有你。 第65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 卧了个大槽。 看完小世界结局，旺财差点原地去世。 俩男主，一个疯了，一个念茯苓念到死，它之前叫她坏女人都轻了，这这这明明是黑寡妇！ 而这个黑寡妇现在在干嘛？ 旺财悲愤抬头。 对上茯苓黑黝黝的眼瞳。 上个世界的事忽然一股脑回到脑子里，旺财条件反射喊了声：【爸爸！】 茯苓站在系统空间内，也是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是个充满科技感的房间，还待遇很好的，给打工人配备了床沙发彩电等一应用品。 把四周景象收入眼底，茯苓才终于注意到脚边的黄毛狗一直在喊自己【爸】，她便蹲下，用手撸了两把狗毛。 旺财下意识翻开柔软的肚皮让她撸。 “这不巧了。给你起名旺财，没想到你本体还真是条狗。”她笑着说。 【……】啊啊啊别拦我，爸爸今天就要跟这无情无义没心没肺喜欢嘲笑狗的黑寡妇拼了！！ 黑寡妇又撸了一把狗。 从脑袋撸到尾巴尖儿。 旺财刚鼓起的勇气就跟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破掉了，嗓子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算了，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爸爸，你怎么知道你离开后，楚铎才会爱上你？】旺财把一直存的疑惑问出来。 茯苓抱着狗坐在沙发上，很淡定的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大部分男人都有劣根性。 对于楚铎那种掌控欲极强的神经病，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要留给他。 哪怕他再厉害又怎么样？ 他终究得不到想要的，只能硬生生想着念着忍着，长此以往，甜蜜的回忆便会愈发深刻浓烈，甚至自我感动自我升华。 又或者是，全世界都遗忘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种独特而唯一的优待更会让人深陷其中。 茯苓看向系统面板。 【当前攻略进度：22】 【总金额：十亿】 茯苓跟个散财童子似的散了百亿，却正正好好留下了可以脱离世界的十亿，旺财都不免为她的精准度感叹一声：不愧是我爸爸！呸，黑寡妇！ 而第一次完成任务的茯苓才发现，十亿是远远不够她复活的…… 甚至于系统空间给打工人配备的休息室，都是要花钱的，她刚确认完系统上的金额，系统就哗啦啦地把钱扣完了。 沙发坐的舒服不？钱买的。 电视好看不？也是买的。 这是良好待遇？ 这是克扣打工人工资！ 这是剥削！ 这是犯罪！ 茯苓撸狗的手势变成拳头。 【爸爸，爸爸，拳下留狗！】旺财摇着尾巴说：【我申请解释权！】 茯苓冷酷脸：“给你五秒钟。” 【……是这样的，这些家具都是一次性付清的所以以后不会乱扣费了，而且虽然不能帮爸爸复活但是我可以帮爸爸申请一次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爸爸难道不想看看你妈妈吗！】 茯苓想了想，收起拳头：“可以。” 旺财腆着狗脸，十分不好意思，娇羞的说道：【但是完成下个任务才能获得回到现实的机会呢。】 下一秒。 【嗷！爸爸！爷爷！祖宗！拳下留狗！】 第66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 收拾完旺财，茯苓争取到看一眼现实世界的机会。 除了她自己的身体也变成植物人躺在医院里外，现实世界没有发生其他事，茯苓便放心的继续踏上任务旅程。 . 在过去有这样一种刑法，把犯人长期幽禁在漆黑的房间里，不给吃喝，不见光明，一直到犯人的精神世界崩塌，从而获取情报。 没错……等茯苓恢复了意识，她发现自己……就是那个被幽禁的可怜人。 她置身于一片漆黑寂静的审讯室中，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那睁着眼也没什么用了，不如趁这个时间接收任务剧情。 茯苓重新闭上眼。 不出所料，这里大概是个类似于民国的乱世。 原主叫做唐茯苓，祖上正黄旗后人，家世显赫，历经时代风云，爷爷任渝州司长，父亲是财务部长，掌一州命脉。 兴许是受祖辈影响，这位唐小姐一身旧时遗少的遗风，品曲调香，样样精通，比起西洋的洋装，更喜欢穿一身斜襟袄裙，梳着精致漂亮的发鬓，簪花插衩，格外秀美清高，是渝州第一名媛。 那身为名媛的唐小姐此时为何会被关押在审讯室？ ——因为一个叫周薄轻的男人。 十数年前，周家是做船运生意的大户，生意面涉及很广，便不免和一些地下人物打上交道，牵扯进了一桩鸦片走私案件中。 时任渝州司长的唐爷爷，铁血手腕解决了相关人员，周家立时大厦倾倒，男女主人被一一问责，双双吊死，唯留下年仅六岁的独子，周薄轻。 不论事情前因后果如何，在年少的周薄轻眼里，唐家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份血债，需要血偿！ 于是他流浪，乞讨，吃得苦中苦，蛰伏十数年，终于逮到了一个机遇，成为赫赫有名的周大帅的养子。 周薄轻少帅地位稳固后，立刻将矛头指向旧时的仇人。 唐家在渝州势大，势力盘根错节，他便如同阴冷的蛇类，在暗处静待时机。 还真被他逮到一个机会。 周薄轻设计逼死了原主的父母，而唐爷爷年事已高，经不得刺激人也没了，原主的叔伯被他扶持掌了唐家大权。 再后来，甚至不用周薄轻动手，那叔伯便将早已看不惯的侄女敲晕买给了牙行。 牙行……就是贩卖人口的地方。 一个美丽没有自保能力的少女下场可想而知。 她被卖到了千里之外的北部，因为一身属于江南水乡的骨肉与遗少遗风，在动荡的当局，被当成旧时的残党，关押进审讯室。 她在幽禁中被摧毁了精神，又因为难得一见的美貌，她被北部的邵都督训练成女间谍，好巧不巧潜伏回了周薄轻身边…… 周薄轻假意信任她，给了她错误的情报，令她惹怒了邵都督。 她回不了北部，只能留在周薄轻身边，曾经一身风华的名媛跌落成泥，受尽折辱。 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邵都督和周少帅表面上水火不容，实则是至交好友，他们两人双双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原主想报仇。 她太想报仇了。 可她只是强权下的一只蝼蚁，受尽半生苦楚，最终饮弹自尽，含恨而终。 第67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 花了点时间接收完任务剧情，茯苓长长出了一口气，明白自己现在是传送到了刚被卖到北部，被幽禁在审讯室的时期。 在一片黝黑中，茯苓点开散发着微光的系统面板，淡定的开启了任务。 【本世界目标人数：2】 【当前攻略进度：02】 【总金额：0】 【目标金额：十亿小黄鱼】 小黄鱼是这个时代的通用货币——金条。 至于攻略对象，茯苓想都不用想，就是那个邵都督和周少帅，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此二人位高权重，又皆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活得可谓是相当风光无限。 那他们可否听说过一句话——？ 手握权柄者，必会被权柄辖制。 玩弄人心者，必将被人心玩弄。 茯苓唇角噙起一抹笑，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她伸出指尖，慢条斯理的把杂乱的长发顺直。 剧情开始。 “咚咚咚——咚咚咚——” 紧锣密鼓的敲击声，把正在打瞌睡的看守惊醒。 “敲什么敲？！”看守随即发现是审讯室的犯人闹出得动静，眉头一拧，木棍极其不满的击在房门上。 这女犯是他们前两天刚抓进来的，一直安安静静呆在审讯室，今天怎么突然折腾起来，是快被幽闭的环境逼疯了吗？ 看守这样想着，就听到一口属于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从审讯室内传出来，那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别样的韵意，轻声对他说：“——长官，妾身想见邵都督。” 哦，原是这样。 倒是吓了一跳。 看守缓了口气，抱着警棍，立马笑了。 “都督是你能见的吗？小娘们不如快招了，你是哪方派来的特务残党？说了实话，投靠我北部，爷说不定能好好疼疼你。”末了，语气极尽调戏。 在犯人和看守的关系中，看守就是这片巡捕房的天，遇到个姿色不错的犯人，不管男女，都会受些侮辱。 而比这过分千万倍的折辱，原主都承受过。 一个小小的巡捕房捕快又算得了什么？ 茯苓沉默半晌，轻笑了声。 “那官爷，不如现在，就来好好疼妾身？” 她压低了声音，显得暧昧非常，暗香四溢。 如今虽是新时代，但除了接受过西洋教育的女子稍显开放些，大部分女子还是非常传统的。 忽地听到茯苓的暗示，从没被撩拨过的看守一呆，难免心情激荡。 其实这娘们刚被押进来，他拉扯她时无意中碰了一下对方手腕，光是那抹香腕便细滑无比，令人浮想联翩，足以见得对方一身软肉，是如何身娇肉贵，数不尽风流。 不过这北部军风甚是严格，尤其是巡捕房审讯室这等关押犯人的重地，看守之人需得守心，否则万一被奸细迷惑了去岂不是出了大事？ 所以看守顶多口头戏弄两句，并未近过女色。也怕因为私自接触女犯人而被军法处置。 “你这小娘皮，胆敢蛊惑长官……真是欠教训，好好呆着吧你。”看守冷哼一声，不再出声。 茯苓停顿半晌，忽地低笑，恍然着说：“哦，妾身以为官爷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曾想，竟是如此胆小如鼠，怕了呢。” 第68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 什么叫怕？ 茯苓这顿先扬后抑，可让本来挺起胸膛的看守顿时心尖里窝了一团邪火。 这年代能在巡捕房就业的人，怎么着也得是个青年才俊的水准，被个犯人如此瞧不起，看守立马不爽的踱步到审讯室一侧，心说区区一个小娘们，他怕毛。 “老子怕个球！这巡捕房上下谁不管老子叫声爷，你这见识短浅的娘们，尽会胡诌。” 旋即，看守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拖着长音的“奥”。 “你别不信。”他斥。 “嗯，妾身信的，亲身晓的，官爷定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敢接近妾身，是怕有违法度。”那把细软的嗓音，慢条斯理道。 仿佛能令人幻想到，美丽似幽昙的少女，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仕女，在审讯室内轻轻对他屈膝福身一礼。 “只是妾身早在数日前，初次见到长官便惊为天人，这几日实在思之如狂，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开口表明心意。” 茯苓含笑道：“官爷可以拒我，可说是蛊惑，万万使不得，我一片真心，岂容践踏？” 仅凭三言两语，勾勒出一个窈窕女子对人的敬仰爱慕，看守一时间忘了茯苓开口第一句是要见邵都督。 “你，倒是好眼光。”听这女子讲话也是有几分学问的人，被这样的人爱慕，他不由骄傲的扬起下巴。 “那可否让妾身再见一次官爷英姿？” “你不会……”想跑吧？看守立时警惕。 茯苓怎会让他做那样的联想？ 她轻声打断道：“官爷不必为妾身大开牢门，只需要一条细细的缝隙，让妾身见一见官爷，以慰相思之情。” 看守轻咳一声，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黄铜钥匙。 又不免四下瞅了瞅。 兄弟们都去外面巡逻了。 周围也没有关押其余犯人。 这诺大的巡捕房只有他们二人，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满足一个小女子的心愿又如何？ 他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再拒绝，岂不是让人瞧不起？ 他可不能让一个区区的小女子因此看低了自己。 黄铜钥匙插入锁中。 光明刺入漆黑的审讯室。 看守顿时看到了一张美丽的脸，哪怕衣衫褴褛，可脸盘仍皎洁似月，发丝乌黑规整，少女亭亭玉立站在昏暗中。 她并没有被黑暗摧残精神，勾着苍白的唇，有种脆弱易碎的美，当看到他的那一刻，黑黝黝的眸中华光大盛，如此美人——可谓倾城。 这一刻看守心尖狂跳。 茯苓下颌尖尖，对他伸出了手，毫无威胁力，软声道：“官爷，望您疼惜妾身。” 这第一步都踏出去了，还怕第二步吗？ 看守伸出自己的手。 茯苓轻轻握住。 男人沉迷于一片温香软玉中。 却在这时—— 茯苓眼中迸发冷芒，陡地狠狠一折，男人腕骨发出“咔”地一声，伴随着撕心裂肺地惨叫，她一把将人拉向自己。 茯苓同时一脚踹开房门，指尖游鱼似得勾出男人手中的黄铜钥匙，用着巧劲反身把人甩入审讯室，下一刻—— 轻巧落了锁。 砰！ 漆黑的审讯室内，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嘶吼。 “你这贱人竟敢骗我！！” 第69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 短短数秒，两人位置互换。 茯苓一副好脾气，笑吟吟道：“如何叫骗呢？” 看守急言：“你说你对我惊为天人，思之如狂，一片真心岂容践踏！” 当真说得他面红耳赤。 结果……结果反手就把他送进了审讯室，这不叫骗叫什么？ 也怪他色迷心窍，叫她钻了空子。 悔啊！ 茯苓唔了一声，“话也没错，妾身是对官爷思之如狂，不过再次相见，妾身觉得官爷好似鼠辈之人，疼惜个人都犹犹豫豫，便想，比起官爷疼妾身，不如让妾身好好地——疼疼爷。” 他他他，果真心肝脾肺肾和手，都疼呀！ 天道好轮回。 轮到看守悲愤的把门敲得哐哐响。 茯苓晃了晃手中黄铜钥匙，好整以暇的问，“敲什么敲？” 看守：“……” 你说呢？！ 男人色厉内荏道：“你且快快开门把爷放出去，否则等兄弟们回来了，就算你逃了出去，巡捕房也能立马封锁城门全城搜索。” 茯苓歪头：“谁说我要逃了？” 她从没打算逃走，攻略对象邵都督就在北部，她当然要先会会对方了。 只可惜这巡捕房捕快势力得很，不给点教训，还得把她关个三两日。 这时间，茯苓不想等。 而她现在这身份，确实没办法立刻见到事务繁忙的邵都督，还需遣人通报。 茯苓于是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指尖在审讯室叩了叩，问：“官爷可想出来？” 那人被茯苓这操作整得一愣一愣的。 只听她说—— “只需要官爷去通报一声，渝州唐家茯苓，求见邵都督，有一笔天大的买卖，茯苓想跟都督做。” “我不！”刚被打了，谁会替她做事啊。 “哦，那官爷可真是男子汉大丈夫，便呆在里面好了，等巡捕房的兄弟们回来，别怪妾身没提醒，他们或许会嘲笑官爷雄风不振，竟栽在一小女子手里。” “……” 只能说茯苓太了解男人的弱点了，谁会想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呢？ 因此，等看守捂着手腕从审讯室出来，看到茯苓坐在一旁慢悠悠的端起茶，也只能干瞪她几眼，匆匆出去。 茯苓低头，揭开陶瓷茶盖，吹了吹，轻抿一口茶。 嗯，如牛饮水的捕快们能喝什么好茶……茯苓啐了口奇怪的茶叶，决定以后一定要把上好毛尖沏了当水喝。 她搁下茶盏，掸了掸褴褛的衣衫。当然，出去后首当其冲是换一件新衣裳，戏场如战场，穿这么破平白弱了三分气势。 巡捕房距离都督府有些距离，过了约莫一个小时，看守才带着邵府的人回来。 “——唐小姐，都督有请。” 巡捕房外停了辆黑色小汽车。 邵府之人礼遇她，茯苓不奇怪，按照剧情中邵都督和周薄轻的关系，说不定早有过交代，更别说她让人通报时，还带了一句天大的买卖。 茯苓款款坐入汽车中，朝着目送自己的看守挥挥手，笑吟吟道：“辛苦了，官爷雄风不振那件事，您放心，妾身不会告诉旁人的。” 那你干嘛突然提起？？ 官爷一呆，转头，便对上刚值守归来，一众目光复杂的兄弟：“…………” 第70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6） 这个时代军阀割地而立，致战火纷飞，但北部城市一片安宁，人人便把统御北部的邵都督当作定海神针，十分敬仰爱戴。 小汽车碾着石板路穿过几条街道，驶到了一片开得正茂的梧桐树前，梧桐树枝叶郁葱，华盖如伞，再前方，就是邵府宅邸。 不像其他军阀少帅那样住着西式的洋楼公馆，邵府是个四进门的大宅子，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茯苓到的时候暮色将至，朱阳残光点缀在远处天穹，烧了红彤彤一片。 她朝着引路的副官道一声“麻烦”，先说了自己想要换衣服的诉求。 “唐小姐，府里没有小姐太太，只有一个近两天入府驻扎的戏班子，若小姐不介意，可以去他们的地方挑一件合适的衣裳。”副官说。 茯苓应了。 她被带进一个小房间换衣服。 戏班的衣服大多都是表演服装，还有几件比较日常的旗袍，指尖划过质地良好的旗袍，茯苓选了件水红色的。 正好借着房间里的镜子与妆奁，她收拾整齐。 茯苓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月亮恰好也刚升起来，跟随副官穿过回廊影壁，不远处有个园子搭了戏台，邵府邀请了一众宾客，唱戏的角儿装扮齐全，为了取悦底下的老爷太太，角儿唱了些糜糜之音。 淫声艳词入耳，那边一片嬉笑打闹，茯苓蹙了眉，美人自带三分轻愁。 副官忍不住频频看她。 殊不知茯苓在想……这唱的是什么东西？简直辣耳朵。 她收回目光，朝前看，顿时对上了一双盯视而来的双眸。 月光落得很温柔。 那双看来的眼瞳便显得愈发清浅。 男人一张脸并没有太过突出俊美的地方，但就是因为一切都恰到好处，才显得他愈发不同凡响，温润如玉，似月下之溪。 他穿着一袭旧时的月白色长褂，腕间带着一串镌刻细小经文的玛瑙金珠，站在石阶台上，平静无波的望着陌生来客。 这一眼，茯苓便明了。 此人就是邵府的主人，北部的都督，这个时代顶尖的阴谋家——邵金玉。 后人对此人有八字评语。 ——良金美玉，洞若观火。 前者形容他的样貌气质，后者便是说他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与心。 就不知道…… 能洞察到她几分了。 茯苓无声弯了红唇，屈膝福身，轻声细语：“妾身渝州唐茯苓，见过邵都督。” “你识得本督？”邵金玉一把嗓音更是浅。 确实，刚从渝州来的少女从未见过北部的长官，能一眼识出，真是教人惊奇。 茯苓肯定不能说是从剧情中认识的。 她笑了笑，“都督自然比旁人与众不同。”小捧一下总不会错。 初次见面，两人并没有立马提起那笔口头上的买卖。 邵金玉道：“方才见你看向园子，神色带有轻蔑，可是瞧不上本督府内的戏班？” 不愧是阴谋家，话里处处陷阱，如果她一个答错，指不定还没等交易，就直接被拉下去处置了。 “都督言重，妾身并未瞧不起，只是——”茯苓撩开眼皮，唇角带了三分笑，不紧不慢道：“妾身唱得比他好。” 第71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7） “哦？”邵金玉薄唇淡淡勾起来，清浅的眸中没有丝毫涟漪。 能入邵府的戏班子可不一般，角儿是名扬四海的旦角儿，茯苓之言未免有些太过狂妄，哪怕她一身祖上遗风，但时年不过十八，又能得几分真传？ 不过邵金玉还是不免被勾起了兴趣。 他在遥远的北地，也曾听闻过渝州唐家的名声，更别说周薄轻……特意让他“关照”唐小姐几分，此女子到底有何不寻常，竟让周薄轻那只阴毒鹰犬“另眼相待”？ 既然你瞧不起名角儿。 “那唐小姐可否唱两句给本督听听？” 邵金玉一撩月白色长褂，落座在石阶台上凉亭中，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那厢，旦角儿引起了宾客们的热闹喧哗。 这边副官恭敬退到一旁，茯苓也半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优秀的演员最不虚临场发挥了。 邵金玉就见她也不去换身戏服，直接跟变戏法一样，从腰后摸出了柄白色羽毛扇—— 啪地一下，那么一合！ 朦胧的月夜之下，咿呀女声婉约哀切，她折腰似饮三斗酒，从曲中随意摘捡一段，张口即来。 “自古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呀，人自迷——” 邵府四周庭院假山流水，绿叶郁葱，更是将穿着水红色长旗袍的小女子衬得脱颖而出。 那折扇的羽毛尖儿，轻拂过旗袍哑光织锦质地的腰身，秀美长腿在开衩间若隐若现，端得是风情透骨，骨肉生香。 茯苓觑了眼端坐在凉亭的都督，唱：“裴力士在哪里？” 这词一入耳，邵金玉便晓得。 这曲是贵妃醉酒，她乃杨玉环，这么瞅着他，他可不正是戏中的宦官，裴力士吗？ 他挑眉，饶有兴趣接了句：“在。” 茯苓若贵妃附体，莲步轻移，从下首步入凉亭，“娘娘有话对你说，” 她轻挥羽毛折扇，勾起邵金玉细白的下颌，两人眼对着眼，鼻对着鼻…… 咳！这小小的“俘虏”竟敢大胆调戏一州都督？观戏的副官差点下巴掉在地上，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止。 却听茯苓似笑非笑，唱腔千折百回，“你若是称了我的心，合了我的意，我便来～来朝一本奏当今，管叫你官上加官职——！” 哦，她现在不是俘虏，是醉酒的贵妃杨玉环呢！ 邵金玉依照着念白，嗓音清浅：“奴婢不敢。” 茯苓停扇，“你待怎讲？” “奴婢没有胆子。” 她闻言啐了一声，拖长了那把娇音，“你若不称奴的心，不合奴的意，我便来，来朝一本奏当今，管叫你革职为庶民——” 羽毛折扇顺着男人精致的下颌滑到了颈项，她眼波流转，嗓含醉意，“呀，为庶民！” 邵金玉喉结滚动，被羽毛尖扫的喉咙微痒，对上眼前那双清泠的眸，他忍不住伸手拿折扇。 唱词落地，折扇却似小鱼儿游出了他的手。 怎有她这样的人？ 勾完了人，竟又远远避开了。 美人红衣，临风而立，月下唱腔千娇百媚，百转千回—— “小小裴力士，且，不得对娘娘无礼！否则，我便来，来朝一本奏当今，管叫你一命见阎君，呀，见阎君——！” 第72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8） 咿咿呀呀的女声韵味悠长，这邵府庭院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盛唐。 旋即女声忽地一停，茯苓见好就收，朝无声望她的邵金玉微微一福，“——冒犯都督了。” 她那般先斩后奏，此时却又有礼有节，谁又能责怪美人失礼呢？ 一旁的副官惊艳得不得了，这唐小姐一把好嗓子，情真意切，竟远胜旦角儿！ 那句“妾身唱得比他好”，果然半点毛病都没有。 可……可他们都督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副官眼神直往邵金玉那边撒摸。 邵金玉面上沉静温润，双手随意置于膝上，喉间却始终存着方才被羽毛划过的痒意，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挥之不去。 男人喉结滚了又滚，一种感觉忽然福至心灵，他说：“唐小姐方才可是在勾引本督？” 好一个洞若观火的良金美玉！ “那都督会上钩吗？”茯苓唇翘三分。 对上邵金玉微眯的眸，她忽地噗呲一笑，啪一声展开羽毛折扇，艳美红唇半遮半掩，曼声道：“怎会那般想？妾身方才分明是在为嘟嘟唱戏呀——” 都督，嘟嘟。 邵金玉再怎么智谋过人，也不会想到茯苓竟敢明目张胆戏弄他。 但邵金玉其实只注意听了茯苓的前半句。 ——那都督会上钩吗？ 他掸了掸月白色长褂，从石凳上起身，有些居高临下之势：“唐小姐想从本督这里得到什么？” 茯苓一脸无辜：“妾身只是应嘟嘟之邀，唱了一段贵妃醉酒，如今这是在说什么？” 男人才不信这借口。 邵金玉无声审视着她。 这块良金美玉看上去再怎么温润儒雅，他也毕竟是一州长官，纵横在时代的棋盘之上，这位阴谋家自然有种无言的气场。 茯苓羽毛折扇轻敲脑袋，呀了一声， “哦，倒是刚想起来，身为因失误而被关押的俘虏，想用美色争取到的可能不止是出狱的机会，良好的待遇，说不定还有平等，尊重，自由。” 听到茯苓的话，旁边的副官吃了一惊。 这唐小姐在都督面前提倡平等尊重，她，她一个小女子，凭什么呀？ 邵金玉也心说一声，哦，她和那些刚接受西洋教育，便奉为真理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同，都渴望尊重，说不定还渴望一份平等的爱，然后便心安理得躺在丈夫布置的金丝笼里，夜夜笙歌。 这样想着，邵金玉刚对茯苓升起的兴趣陡地降低，他了望远方，不咸不淡回道：“新时代的自由从打开门的那天就到来了。” 茯苓摇头，“不，还没有来。” 邵金玉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随即，仿佛从女子小小的身躯里看到了庞大野心，她挥臂向后，羽毛折扇指着那红灯笼高悬的戏园。 “不然，他们为何要为了取悦他人而将淫声艳词宣之于口？不正是意味着哪怕旦角儿名震四海，也在强权之下折了腰吗？” 茯苓嗓音轻而慢。 “这里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而邵都督难道不想成为名流千古的人物吗？所以，妾身想跟您做个交易——” 美人微微屈膝，红唇檀口，轻笑着说。 “以千万小黄鱼为筹码，都督可敢踏上妾身这艘无帆之船？” 第73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9） 副官被茯苓的豪言壮语彻底震在当场，觉得是不是自己没睡醒，一个刚从巡捕房被放出的女子，张口就是千万小黄鱼……？ 好家伙，你以为你是黄鱼制造商么。 你知道千万小黄鱼是多少吗？ 一亩田地的征收大约是六十块大洋，六十块大洋才是两根小黄鱼…… 副官用自己没上过几年学堂的脑子苦思冥想，恨不能当场拿一个算盘上下拨弄几番…… 反正千万小黄鱼，比北部十年的农田征收赋税还多！ 所以这筹码，开得太过火了。 天方夜谭，莫过于此。 但副官的想法根本不在茯苓考虑的范畴内。 她光明正大看向邵金玉，两人对视时，空气中仿佛燃起了一线细小火花。 茯苓也忽然发现邵金玉的眼眸清浅的有些艳，以至于依她来看，他眼角红起来的样子……应该比上妆的旦角儿还要好看。 这块良金美玉，总是一身旧时长褂，说不定更适合着了青衣装扮，上台唱念做打。 想着想着，茯苓就微微勾唇。 把一州都督比作戏子，可能除了她没别人了。 茯苓的笑落入邵金玉眼里，却有了另外一番解读。 这位唐小姐就这么自信，认为他一定会对这千万小黄鱼动心？ 神念电转之间，邵金玉唇角也噙了笑，“跟唐小姐聊天很开心，愿你今夜有个好梦，孙副官，带小姐下去休息。” 孙副官脑子里还在做算术呢，猝不及防被叫到，条件反射差点“啊？”了一声。 他们都督淡冷的眼刀杀来，孙副官一个激灵立正，心里却是没明白，那他们都督到底答没答应这笔买卖？ 茯苓对邵金玉微微颔首，转身款款离开。 她走得十分轻巧，可这片庭院的花草树木仿佛都沾染了女子身上醉人的香气，邵金玉无论看到何处，都好像能看到一抹令人心神荡漾的窈窕倩影。 那厢戏台之上，唱戏的角儿转了个婉约哀怨的腔调，似是天鹅引颈受戮前落下的泣涕，旋即一抖长袖，也随之缓缓退场。 邵金玉没有直接答应茯苓的交易，他需要思量些时日，茯苓暂住邵府，等他考虑好了，自会再次召见她。 这年夏末初秋，茯苓在北部实现了拿沏毛尖当水喝的愿望，并且邵府的伙食可以说是好极了，大抵是因为府里初次来了女客，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姐，每天厨子都换着花样做菜。 三日后，茯苓在卧房里比了下腰身，觉得自己最近丰腴不少。 孙副官叩了叩房门，“唐小姐。” 茯苓放下手，过去开门，“是都督考虑好了吗？” 孙副官答：“是张老爷子叫您去试菜。” 嗯……这几天她在邵府多了个试吃员的称号。 张老爷子就是邵府的厨子，在邵家做了多年，那一手大勺都能颠出花儿了。 “松鼠桂鱼，银丝牛肉，凤尾虾排，鸡汁煮干丝，唐小姐，您且试试看？”胖胖的老爷子笑成了弥勒佛，把极其丰盛的菜肴布在茯苓眼前。 第74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0） 茯苓一眼望去。 嚯，全荤宴摆了满满一桌，你管这叫试菜？ 就连唯一看上去像是素菜的鸡汁煮干丝，也只是看上去像而已。 招待皇亲国戚也就这样了。 茯苓没有拒绝老爷子内在含蓄实则奔放的好意，在掌勺老爷子期待的目光下，她拿起陶瓷汤勺，喝了一口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的汤汁。 “唐小姐，好喝吗？” 张老爷子问完，得到她极高程度的赞美，便更是笑得跟个弥勒佛似地，骄傲道：“此菜是秦淮河畔的秘传，咱北部只有我都督府独一份，别无分号，唐小姐若喜欢，便多喝点，不够锅里还有。” 一旁的孙副官不由打断道：“张伯，你今年六十有七，打小没出过北部，怎么得的秦淮秘方？” “去去去！臭小子，净会拆台。” 老人家做了个驱赶手势，实际上却将孙副官偷偷拉到了灶房外面。 睇了眼里面正在安静用饭的茯苓，老爷子悄悄问道：“小孙啊，老头儿多嘴问一句，你说，这唐小姐什么时候和咱们都督成婚呐？” “？？？” 话题拐了个山路十八弯，老爷子殷切的目光看过来，孙副官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赋予了重任，但这重任不是撮合都督和唐小姐，而是……老爷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张伯，你是不是想岔了？” 孙副官心里跟明镜似的，人家唐小姐三天前的话，如今依然言犹在耳，她和他们都督想做的是买卖，不是夫妻，两人清清白白，连单独相处都没有过，哪来的成婚之说？ 不过这件事除了当事人外，只有孙副官知晓，邵府其他人皆以为，唐小姐是入府的娇客。 “想岔了？你可别唬老头儿！都督从不将女子单独往府里带，唐小姐在府内一连住了数日，一副更要长期住下去的打算，这不是好事将近是什么？” 好像有几分道理……有个毛线！ 孙副官忍不住问：“府里像你这样想的还有谁？” 老爷子掰着手指，“扫洒的李姑，吴婶，外务的小钱，老赵，也没几个，就是大家伙都那么想。” 孙副官：“……”都督喜欢清净，宅邸下人本就不多，老爷子口中简直囊括了所有人！ 人老了，兴许就喜欢叨叨。张老爷子叹了口气，继续方才话题， “都督不容易，父母亲人都不在了，独自撑着这诺大的北部，人人都道都督顶天立地，可在咱们这些看着都督长大的人眼里，他孤身一人，可都心疼得紧，这下终于有了心仪之人，大家心里高兴，都盼着都督早日成家呢！” 说到动情处，还抹了抹眼角。 孙副官数度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插话。 “对了，小孙你不知道吧？” 抹完泪，张老爷子又兴致盎然起来。 “今天老头儿做的菜也是别有深意的，那凤尾虾排寓意唐小姐早日成为都督府太太，松鼠鱼是年年有余，鸡汁煮干丝，上好的老母鸡熬成汤，喝了后，女子未来定会好生养！唐小姐看来都喜欢，以后可以列入府内必备菜单了。” 我的个亲老伯，没想到试个菜竟然藏着如此多的玄机。 孙副官好不容易想到个话题，赶忙打断还想滔滔不绝的老爷子：“张伯，今儿中午有人给都督送菜吗？” 老爷子的激情发言一顿，一拍大腿，哎哟一声：“我给忘喽！” 孙副官：“……”我他妈也忘了！！ 第75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1） 可惜没等两人着手准备给邵金玉送饭，他们的都督大人早就亲自找了过来。 邵金玉站在灶房前的月亮门旁，明明周围还有别人，但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茯苓。 不同于前日水红旗袍那般浓烈艳美，茯苓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斜襟袄裙，端坐在灶房中，身处于人间烟火至盛之地，却有着独一份的不染尘埃。 她太好看了，连用膳都有着别人比不了的秀气风雅，遗少气质展露无遗，如此美人放在数百年前足以引起群雄争抢，也会让男人想到，美人都是头脑空空的草包，想将她囚在金丝笼里当成权力的象征。 可想起三天前茯苓的话，邵金玉无法再把她当作草包美人。 更别说他的副官和老仆，方才一直在为她窃窃私语，那些话音顺着风传过来，在燥热的午后显得无比喧嚣震耳。 邵金玉捻了一把腕间的玛瑙金珠。 ……都督府太太？ 她倒是好手段，短短三日，就将他府中的老仆们收买了，以至于府邸的真正主人如今正空着肚子。 “好吃吗？” 邵金玉无声步入灶房，幽幽的问。 茯苓吞下一口酸甜酥嫩的松鼠桂鱼，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不仅好吃，看这桂鱼身上绝佳的雕工，金灿灿的颜色，像不像我们的交易筹码小黄鱼？ 转头对上邵金玉的双眸，茯苓明智的没有提起钱的事。 她反客为主，从善如流道：“都督坐，张伯的手艺很好，都督不妨也尝尝。”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邵金玉觑她一眼。 孙副官和张老爷子注意到了都督的到来，赶忙为他收拾桌椅。 干净的碗筷摆在邵金玉眼前。 用饭的途中，孙副官和张老爷子退了出去。 灶房成为暂时的饭堂，也是茯苓和邵金玉第一次独处。 张老爷子很是兴奋，在外面来回踱步，“小孙呐，你看咱们都督多和颜悦色，简直堪称为良人良配，和唐小姐一起吃完这顿饭，我们是不是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孙副官：“……张伯，你就少说两句吧！”都督哪里是和颜悦色，那是生气了！ 邵金玉是有些不悦。 但张伯手艺确实好，人呢，口腹之欲满足了，心情就会好上不少。 更别说眼前还有一个秀色可餐的美人，一直笑意盈盈望着自己。 良久后，邵金玉放下竹筷。 茯苓看着他：“都督可是吃好了？” 吃好了，可以谈交易的事吧？ 三天了，再怎么说也该考虑好了。 “跟本督去书房。”邵金玉丢下一句话，径自起身出去。 这三天，邵金玉处理军务之余，发了份电报去渝州。 尽管他受周薄轻之托，要“关照”唐小姐，不过从三天前见到茯苓的那一刻，这其中关系就开始变得复杂。 但邵金玉不会轻信旁人。 无论是唐茯苓，还是周薄轻，哪怕后者是他的好友。 是以，那份电报被邵金玉发给了亲信，说查一查渝州唐茯苓。 昨天亲信的回信刚到，上面事无巨细，唐茯苓的生平事迹皆列其中。 第76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2） 邵金玉看过电报，简洁明了的总结出了一切。 唐茯苓，一个曾经衣食无忧的名媛小姐，家逢巨变，被阴险的叔伯卖到了遥远的北部，还被阴毒狡诈的鹰犬盯上了。 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能有多大能量？ 所以，她只能用自己最大的筹码，投靠他人，抱住当前最粗的金大腿—— 照此看来，她不仅并非草包美人，还非常的识时务。 到了书房，邵金玉一撩月白色长褂坐下，他看向茯苓，没有再拖延，而是直接单刀直入。 “唐小姐，交易的事你要如何取信本督？毕竟千万小黄鱼被你说得天花乱坠，如何知道那不是空手套白狼？” 男子嗓音清浅，如玉石相击。 茯苓微微一笑。 尽管听起来邵金玉还没有立马信任她，但有些时候，只要走了第一步，就再无回头之路。 “都督，其实早在渝州，妾身就从祖父与父亲的议事中，曾听闻过，北部虽无战事，但处于遥远贫瘠之地，资源短缺。” 她转言轻声道。 “都督坐上如今这个位子不过三年时间，手下良将虽多，但智囊稀缺，以至于无法插手外务财政两处，为了不动摇根基，只能任由那些所谓的元老结党营私，贪墨成风，致财政亏空，资源更是被挥霍一空，所以——” 茯苓弯起眼，语气逐渐变得铿锵有力。 “所以，我想成为都督的参谋，成为都督的手中之刃，为都督斩灭这群北部饕餮之徒，破开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助都督扶摇直上，千古传颂！” 扶摇直上，千古传颂，多么让掌权者沉醉的八个字。 或许换个人，听闻茯苓此言，会极其心潮澎湃，将她列入红颜知己的行列。 然而邵金玉眸光却是更沉，指尖一直在摩擦着从腕间落入手中的玛瑙金珠，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了解北部繁华表面下的暗疮，那其他地方的军阀大帅是否也看透了北部之疾？ 若是如此，有些事情确实要提上日程。 “你想要什么？” 他问。 就像三天前他问过的那句一样。 唐小姐，那你想从本督这里得到什么？ 光是想要投靠抱大腿？ 邵金玉觉得不止如此。 如此野心勃勃的女子，他平生从未遇见，她想要索取之物，只会超出寻常女子更多。 “我想要——” 美人抬眸，眸光幽深。 “周薄轻的命。” “……” 茯苓不怕邵金玉是周薄轻的好友，会将这句话转告给对方。 毕竟有句话叫做，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像是邵金玉和周薄轻这种玩弄人心的权贵，怎么可能会真的将对方当作真心朋友？ 这份脆弱的盟约，只会如同薄冰一样不堪一击。 茯苓说着，一步步从书桌前走向邵金玉，藕荷色的斜襟袄裙明明该是毫无杀伤力的色泽，但邵金玉恍惚之间，却仿佛看到上面流淌着遮不住的妖气。 她红唇浓烈。 一字一顿。 “我不仅要周薄轻的命，我还要他的心，我要他完全为我所痴，为我所驭，要他在我祖父父母坟前，三跪九叩，忏悔至死！” 第77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3） 茯苓微微垂头，盯着因为坐着而矮她一截的邵金玉。 隔着一张红木书桌，两人视线交汇。 邵金玉心脏好似陡地漏了一拍。 原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这样她的一切行为才有了最准确的答案。 仇恨可以改变一个人。 可以令小孩成为枭雄，可以令美人一日疯魔。 邵金玉错开茯苓的眼。 那双眼睛好像蕴藏着令人堕落的妖气，再看下去，神佛也会堕落成魔。 “交易之事，本督暂且信了一半你的真心，但想要为本督效力，光是说得好听还不够。” 他顺着她脸侧望向窗外，凉声道：“唐小姐身娇体弱，不能打，不能抗，姑且一张脸，尚还能用，不知可曾听说过……古有美人，以美色为刃，诱杀敌人？” 这怕是要训练她成为间谍了。 因为参谋和间谍的身份并不冲突。 茯苓勾唇，想起原主剧情中，邵金玉令人将原主训练的场景。 那可真是……折辱的手段层出不穷，春色满园不可描述呢。 不过如今她是自动投靠邵金玉的，所以对于很可能成为嫡系部队的人，邵金玉肯定不会令人辱她了。 果然不出茯苓所料。 邵金玉不仅没有令人调#教她，反而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只能亲身上阵。 那是在七日后。 一个艳阳天，训练开始了。 茯苓被绑在阴冷的地下密室，蒙着眼睛，她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好像有些眼熟，只能隐约听到缓缓走来的脚步声。 邵金玉仍旧一身长褂，不过换了袭黑色的。 他停在茯苓眼前，清浅的声音响起。 “若是想要成为顶尖卧底，哪怕被敌方抓到了，遭受酷刑，不仅不能背叛主人，还需要抓住时机拼命逃出去，唐小姐，你可以做到吗？” 茯苓可以。 但唐茯苓对于这种事肯定只是一知半解。 因此她说。 “那妾身现在该怎么做？” 邵金玉瞳色无波。 “诱我。” 闻言。 “那都督会怪妾身冒犯吗？”好无辜的语气。 邵金玉理所当然的说：“当然不……” 话音刚落，他便听见茯苓突然笑了。 低低的笑声回荡在地下空旷阴凉的空间中，仿佛一头大妖被从暗无天日的深涧中释放出来，被绑在红木椅子上的美人，遮住了双目，却露出了细白美丽的下巴，和一点红唇。 邵金玉看到她动了。 手被绑在椅子上，但双脚还可以灵活活动。 这就是代表着谍报人员的职业素养，身陷困境，也要利用目前所有可用的。 只是一个愣神间，邵金玉被她的腿绞住了。 男人猝然之下被勾了过去。 要不是邵金玉手掌及时扶在茯苓身后的椅子上，他整个人就栽倒了。 好险。 邵金玉少见得想要松一口气。 然而茯苓根本不给他那个机会。 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张檀口，玉齿朱唇直接咬住了他漆黑的长褂衣领，两者色差相较，少女唇齿被衬得愈发艳绝夺目，她将邵金玉的脖颈拉得更低了。 旋即，冰凉的一吻，落于男人的喉结之上。 活色生香的美人，嗓音含糊，暗昧四溢。 “嘟嘟，你心跳的好快呢。” 第78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4） 邵金玉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的，像极了戏台上密集的鼓点，更如同战役中快要缴械投降的兵卒。 当勇士拿不住武器，只能被称作为逃兵。 “……你听错了。”不想当败者的男人于是哑声道。 “是吗？” 她的声音仿若艳阳天下盛开的海棠。 浓情蜜意，娇艳极了。 “那妾身可要再仔细听一听了。” 不详的预感笼罩住邵金玉。 冰凉的唇完全不顾他的想法，顺着喉结往下蔓延，隔着一层漆黑长褂，落在他的心脏位置。 邵金玉像是被蚕丝裹住的蚕，无法摆脱或逃离。 他也不能逃离，因为这是他自己挖的坑，硬着头皮也不能反悔刚才出口的话，哪怕即将战败，也要伪装成胜券在握的样子。 唉，所以只能说，有些人还真会口是心非。 殊不知情绪已经被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泄露了。 是从没近过女人吗？还是她的手段太高。 茯苓自信的觉得两者兼备，但主要是后者占了上风。 她唇若丹霞，雪白贝齿咬住长褂上的盘扣，就那么的——微微一扯。 “噼啪——” 从喉结到心脏处蜿蜒的一整排盘扣顿时一一崩裂，邵金玉都不知道茯苓是什么时候下的手，等反应过来后，他被迫露出一大片肌肤。 北部的阳光从不热烈，更遑论男人位高权重，不必日日农忙耕种，皮肤白得像是轻薄的饺子馅，令人不由想到，在上面纂刻上鲜艳浓烈的印记一定非常好看。 茯苓垂首把额头贴在上面。 “这样听得才清楚。”她说。 邵金玉却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顷刻间饮下了一大口热油，那沸腾的油汁跳动着，顺着嗓子眼滑入了心口。 真是可怜呢，那面紫檀木的八角鼓都好像快被敲碎了。 身为鼓手怎么能那么用力？ 茯苓脸上露出几分怜惜，朝着心口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轻声慢语一句，“它好可怜的，好像都快离家出走了，是不是它的主人虐待它了？那不如来妾身这里，妾身一定待它如珠如宝，妥善安放。” “……”这女人，这女人是妖孽转生吗？ 上辈子绝对是狐狸精吧！ 这一切不过短短时间，她却像是历经风月的高手，又介于魅惑与纯真间，令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她的虚伪手段，还是真情流露。 邵都督心跳得好像在赛马，面貌却冷得恍若月宫寒冰。 他下定决心抓住茯苓的腿腕，想把这根绞住自己的藤条拨开。 可藤条这种东西，众所周知，有时候越是想要拨开，越是勾连。 有那么一个瞬间，邵金玉不想挣扎了，若他是最英勇的勇士，应该高举手中长剑，将敌寇彻底征服！ 然而根本不等英明勇武的勇士出手。 藤条就妖性大发。 两人双双栽倒在地。 阴冷的地下空间不知何时布满了闷热潮气。 始作俑者带着红木椅摔在勇士的身上，却蹙了眉头。 “可以帮妾身解开绳索吗？” 她无辜又委屈极了。 “好疼。” 第79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5） 一个轻盈的女子并没有多少重量，但带着沉重的上好红木椅倒在他身上……只能说还好邵都督平时勤加练习，不像表面那般书生文弱，否则这一下，真就要直接交代在这里。 “你自己起来。”他脑袋刚才重重地磕在地上，现在还在嗡嗡作响。 只有你一个人疼吗？谁才是最疼的，希望你心里有点数！ 他面上冷得结了冰，就是不应她要求。 “不解开绳索，妾身没办法起来呀。” 茯苓用头在他身上蹭了蹭。 始作俑者当真好生无辜。 邵金玉垂眼。 茯苓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斜襟袄裙，是都督府外务特意为她置办的，衬得其人更是肤白如玉，气色鲜美，就这样团在他身上，有一种要常驻的架势。 从地下室不太明晰的光线中，可以隐约看到她脸上带着细小可爱的绒毛，像是某种被豢养的毛绒绒的动物…… 明明是可以推开的。 可邵金玉的手却不想碰她。 好像碰了以后，那满身妖气的姑娘，就要拉他堕了这无边红尘。 一滴汗从男人额头上慢慢滑下来，落入了眼睛，有些刺人的疼。 他或许也可以纵容了如今心上的这份兴趣和缭乱，直接将人就地正法。 可手下与情人到底是不同的。 邵金玉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们都督府，无论是女主人，还是姨太太，都应该贤德大方，温柔善良，而不是野心勃勃的美人蛇，令人日夜恐于受到枕边人的撕咬反水。 而这一瞬间的悸动，只要稍稍冷静下来，就可以克制，所以没必要沾染了未来的属下，平白横生事端。 邵金玉缓了一口气，终于说：“唐小姐，你赢了，本督给你松绑，你且起来。” “真的吗？都督不会反悔吧？” 茯苓下巴垫着他的胸膛，眉眼上撩。 明明被白绸遮住了那妖气横波的双目，但邵金玉却能感觉到白绸后的那双眼，正在觑着他。 “本督一言九鼎。” 得知了自己大获全胜，这时候茯苓起来得比谁都快。 邵金玉默默无言。 等给她松绑了，他发现自己在她手下还没有坚持到一炷香时间，就……败了。 她真的拥有顶尖卧底所具备的职业素养。 美色勾魂，能言善辩，多智近妖。 所以，即便是过了两天，当再次见到茯苓，这位名震北部的邵都督仍旧能想到前日发生的事。 他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再镇定自若的神情也不禁浮现少许无奈，不知道自己答应了这条美人蛇的投靠，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目前来说，姑且还算是正确吧？ 惠风和畅，碧空如洗，两人落座在凉亭石桌的对面。 石桌上放置着玉色棋盘。 他们各执黑白一子。 片刻无言，只余棋子落下的清脆之声。 “唐小姐，你之前说要帮本督清理这北部饕餮之徒，不知有何高见？”邵金玉修长指尖将白子搁置在棋盘一隅，终于开了口。 邵金玉答应了帮茯苓对付周薄轻，但目前，当然是她先给他回报，证实了她的能力与他的眼光，他才能投资。 第80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6） 如今棋盘上呈现一种围杀之势，代表着茯苓的黑子岌岌可危。 邵金玉棋风与本人的温润完全相反，是一种十分霸道的风格，他非凡的洞察力使他在棋场上战无不胜。 但茯苓丝毫不慌，捻了粒黑棋。 “高见没有，只有一些心得。” 茯苓声音淡定。 “依妾身所看，北部的财务部长居功自满，为了利益，屡次将账簿做空，令财报连年亏空，但因为曾经的功劳，都督怕伤了人心，再加上账面上做得以假乱真，没有由头治他。所以，妾身认为——” 她指尖如玉，落子有声，“只要找到了真账簿，就可以治了那老头。” 这些都是茯苓从剧情细节中推敲出来的，可在邵金玉看来，她对北部之疾了解到了如斯恐怖的地步，若不是悉知她的身份和目的，他会以为这是旁人派来搅乱北部的奸细。 至于真账簿，为了方便瓜分利益，肯定会留底。 邵金玉当然知道该找，但财务部长那老头没有子女，其本人的家中，邵金玉潜人进去悄悄搜过，可惜一无所获。 真账簿被藏得太巧妙了。 “怎么找真账？”邵金玉问。 “有时候都督身在局中，可能当局者迷。” 茯苓又捻了一粒黑棋，声音跟棋风一样轻巧灵动。 “财务部长那老头虽然没有儿女，却有一子侄，那人为人谨慎，身在巡捕房任职，从不近旁人。” 茯苓下了一子，抬头对上邵金玉清浅的眸。 “真账很可能就在那子侄家中，可突然去查他，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警惕，所以，妾身愿为都督出战，这便是妾身为都督献上的第一计。” 这位唐小姐，好缜密的心思！ 邵金玉眸光晃动。 忽然听到对面女子唔了一声。 “都督输了呢。” 他低头。 看到茯苓的黑子突然反向绞杀，他竟然全盘皆输。 棋场如战场，足以可以看出茯苓有多么刁钻狡黠，邵金玉盯着棋盘看了半晌，不由低笑，“那便祝唐小姐旗开得胜了。” “不忙不忙。”茯苓露出了对客户的职业微笑，“我们不如先谈谈这笔交易的酬金。” 酬金？ 邵金玉：“……？” 茯苓说：“这一笔，大抵赚个百万小黄鱼吧，不知都督能分妾身几成？” 说完，她还挺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妾身虽投靠了都督，也说过以千万小黄鱼为筹码，可这不代表我要为你赚钱还要给你白干活！” 特理直气壮。 “……” 茯苓还补充：“妾身以后可是要回渝州唐家，夺回唐家大权，这样在周薄轻身前才站得住，没点钱财傍身怎么能行呢？”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收敛自己的野心啊。 邵金玉无声敛了眸。 “分你一成。” 一成？ 百万小黄鱼的一成就是十万小黄鱼。 这男人可真抠门，一点都比不得上个世界的男人大方，只能说不愧是身兼重任的一州都督吗？ 精打细算有一套的。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茯苓决定这票一定要干。 不仅要干，还要干得漂亮。 毕竟这是十个亿目标的启动资金。 第81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7） 邵金玉以为自己点头分了一成，这野心勃勃的美人蛇便会就此收手开始上岗干活。 可是茯苓还没走。 在他全盘皆输的棋盘前，她支着手肘，微微歪头，珠钗流苏在乌黑的鬓发摇荡间，提出了第二个下属对上司的要求。 “都督得给妾身一支勃朗宁吧？小女子，与虎斗，不能打不能抗，那总是需要防身之物的，都督也不想我们的业务铺子还没开张，就失去妾身这员大将吧？” 两个反问句，说得邵金玉眼皮一跳。 还没成事，这条件一个接着一个提。 有完没完？ 这是最后一次。 他好像完全不受茯苓似有若无，模糊了关系界限暧昧调笑的影响，把一支勃朗宁推到她眼前，邵都督语气平平，“唐小姐，还有第三个要求吗？” “没有了。” 茯苓拿起黑色的枪#支，上下左右瞅了瞅，唇角微扬，满意的朝着枪眼吹了一口气。 在邵金玉看来，那种姿态特别像是话本上的活妖精，跳出来给凡人书生渡了口妖气，连勃朗宁这种冷酷无情的枪械上都染上了女子的胭脂气，艳魅极了。 茯苓袅袅婷婷站起身，果断转了个英姿飒爽的圈，背对邵金玉，挥了挥手。 “多谢都督，妾身保证完成任务。” 望着女子窈窕的背影。 邵金玉眸光幽深。 她会怎么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怎么从财务部长子侄家中找出真账簿？ 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因为就像茯苓之前所阐述的那样，那子侄为人谨慎，从不近生人，尤其是他身为巡捕房捕快，对陌生女人更是敬而远之。 翌日。 邵金玉坐在梧桐树下的黑色小汽车中，隐秘的在暗中观察茯苓的行动。 就看到—— 茯苓竟然跟着一个巡捕房的青年勾肩搭背。 这么快？ 可是那个捕快显然不是目标人物。 那她到底在干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随便就跟个男人拉拉扯扯，勾勾搭搭的，如此荤素不忌，简直……不知廉耻！ 这一刻，邵金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兴许是纯粹看不惯这种轻佻的作风，他突然性的遗忘了茯苓是名间谍。而身为谍报人员，本来就是要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开车的孙副官明显感知到了邵金玉的气息变化，低声问：“都督，可是有什么不妥？需要属下过去阻止吗？”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邵金玉移开视线，“省得打搅了唐小姐的好事。” 他平声道：“回府。” 孙副官不管怎么听，都觉着，他们都督这语气，怎么跟喝了两桶醋似得呢？ 不至于吧！ 不至于真让张老爷子那帮老仆说中了，唐小姐和都督一来二去，真的看对眼了吧…… 孙副官把车头调转，心中直接一票否决。 他跟了他们都督近十年，想要接近都督的狂蜂浪蝶多如过江之鲫，性情冷得热得，白玫瑰红芍药应有尽有，可都督从没让女子接近过自己三米。 这两天他也注意看了，唐小姐和都督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 不知道前日地下室境况的孙副官，十分坚定的想到。 这两人，一定清白得像是白菜豆腐。 第82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8） 也正如邵金玉所看到的那样。 茯苓确实在跟一个男人勾肩搭背。 但勾肩搭背这个词显然用得不太准确。 因为这明明是她“故意的，早有预谋的，并且佯装被迫的”，被对方搭上了。 你说巧不巧，眼前这巡捕房捕快，还是一个熟人呢。 “官爷，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松松手，叫旁人看去了，不大好。” 美人蹙眉，假装想甩掉抓住自己红缎烟荷包的这块狗皮膏药。 谁都不会想到，这出相遇其实是茯苓一手安排的，早在十日前，她就已经为接下来的事做好了打算。 “松手？” 男人咬牙切齿，“唐小姐，我想你想了好久了！日思夜念，终于逮到你了，怎么可能松手！” “唉，官爷不会还记恨着妾身之前，说官爷雄风不振的那件……” “你闭嘴！” 男人暴跳如雷。 他就是那个被茯苓连蒙带骗，折了手腕，最后又被茯苓狠狠摆了一道的捕快。 他这段时间被迫沦为兄弟们茶余饭后的笑柄，天天记着茯苓这个打了他，骗了他，还污蔑他雄风不振的罪魁祸首。 这几日正值他休沐，和哥几个在菜馆里组了个饭局，无意中看到了门前路过的女子…… 那女子穿了袭淡绿色斜襟袄裙，拿了个红缎烟的荷包，别人穿红配绿叫艳俗，她偏生与众不同极了，直接把他们哥几个的眼神吸引住了。 尤其是他！ 这不就是他念念不忘的“仇人”么！ 于是冲动之下冲了出来。 “老子姓梁，记住你老子的姓！” “哦，梁官爷，不过得容妾身说一句，妾身的老子，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茯苓眼波一撩，安慰似的，“好了，梁官爷，可以松手了吧？真的不用这么兴师动众，跑过来告诉妾身你的名讳，萍水相逢之人，妾身不在意的。” 好一个萍水相逢不在意。 茯苓越这么说，梁官爷越是气得不行。 男人嘛，总会对得不到的，对他不苟言笑的，戏弄他的女人上心。 茯苓吃定了这性子。 梁官爷也不管她是怎么从都督府跑出来的，直接连拉带拽，将人带入了他们兄弟间的饭局。 原本都是一帮大男人，这下突然加了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谁都有点儿不自在，但也谁都觉着挺新鲜。 “这娘们，就是那天污蔑我雄风……那个女人。”梁官爷说：“今天就让她留下来陪酒！赔礼道歉！” 茯苓看着对面一人，正是财务部长的子侄。 那人姓刘。 为了帮叔伯掩盖罪证，他在巡捕房一向低调，根本无人知晓他背后的后台。 刘捕快皱眉，“梁哥，这不好吧……” 没等他说完，梁官爷就不悦道：“小刘，你叫我一声哥，这点面子都不给哥？” 刘捕快瞥了茯苓一眼。 茯苓露出了一个求救似的眼神。 刘捕快一愣，下意识说：“可她看上去好像很不乐意……” “能有什么不乐意的？”梁官爷按着茯苓的肩强行让她坐下了，“老子看她愿意得很。” 第83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19） 梁官爷把酒盏推到茯苓眼前，“喝！” 茯苓把眼神从对面收回来，叹了口气，嗓音似冷了几分，“官爷再这么无理取闹，妾身可就要报官了。” “呵呵，你们说好笑不？她要报官？多新鲜的事呐，爷们就是官！” 梁官爷眼神阴森森的，“你污蔑老子的那天，没想到会再落到老子手里吧？你不喝……难道是还想进审讯室？” 刘捕快欲言又止。 看着女子沉默半晌，最终端起酒盏喝了一口，说是算赔礼道歉了。 但梁官爷还是不依不饶的，又满上一盏，满嘴的威逼利诱，不太像捕快，反倒像个土匪。 刘捕快知道，这女子原本是被当成奸细送入审讯室的女犯，前些日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得罪了梁哥，还被都督府的车接走了。 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算了，他管不着，还是谨慎些，不要接触为妙。 刘捕快低调吃菜。 吃完这顿饭，天色已经暗了，一帮捕快们喝多了，和街头巷尾的醉汉没什么区别，茯苓一直被梁官爷纠缠着，一众人拉拉扯扯的往歌舞厅的方向去。 另一边。 邵金玉虽然回府，却支了旁人盯着茯苓。 晚些时候，那人回来禀报。 听闻茯苓众星捧月一般，同之前拉扯的一群大男人在歌舞厅玩乐，梁官爷还伙同兄弟为她掷了月钱。 邵金玉翻开书页，淡淡哦了一声，“她倒是潇洒。” 这也是茯苓住了十数天以来，第一次没在都督府用饭，张老爷子趁着给邵金玉送饭的间隙，特意跟孙副官打听情况。 孙副官有口难言。 难道要说唐小姐正在跟外男勾搭？ 邵金玉抬眼看了眼张老爷子，替自己副官解围道，“以后不必准备唐茯苓的饭菜了。” 张老爷子：“？？？” 就这样过了三四天。 这些天，梁官爷对茯苓不仅不恼怒了，还好了伤疤忘了疼，很有些欲罢不能。 俗称，上头。 趁着休沐期间，他天天带着茯苓跟兄弟们在歌舞厅一掷千金。 这晚，梁官爷终于觉得不对劲，自己花了那么多钱，怎么连小娘们的一根手指都没碰到？这哪行！ 他立马拽着茯苓回了公馆，想要彻底一振雄风。 巡捕房的人集体住在一个三层公馆里。 大家都有着单独的卧房。 刘捕快无意间看到两人拉扯的身影，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径直回了卧房。 可没想到片刻后。 楼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还有男人恼怒的嘶吼。 旋即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笃笃笃——笃笃笃——” 大伙们的房门都被敲响了，其中包括刘捕快的房间。 其他人都知道梁官爷今晚想做什么，并不打算插手。 可刘捕快突然想到茯苓前几天的那个求救眼神。 他鬼使神差的开了门。 迎面就是一句。 “梁官爷要强迫妾身——刘长官，救救我！” 美人衣衫凌乱，满脸慌乱。 实际上…… 茯苓心里吹了声口哨。 再怎么谨慎的人，心中都会有几分英雄主义，不然有叔伯当后台，什么好官不当，要挑选捕快这样一份苦差事？ 人性呐，有时候就是这么虚伪复杂，明明在暗地里做一些贪墨乱纪的事，表面上却高风亮节的。 第84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0） 刘捕快看着茯苓。 相处几日，也算半个熟人了，既然求到他门前，再拒绝就有些不好了，怎么着也得管一管。 “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 刘捕快对茯苓嘱咐一句，顺着木质楼梯咯吱咯吱上了楼。 他们住的这座小公馆，是从西洋引进的房屋风格，一层配备几间卧房，隔音效果其实委实不太好。 梁官爷房间正好就在刘捕快楼上。 他过去，门被合得很紧，敲了半晌，里面竟然传来了痛呼声？ 刘捕快觉得有些不对劲，用肩一把撞开了房门。 这时他才发现门并没有从内锁上，只是被掩得很好。 他肩撞进去，差点一个没兜住摔在了地上。 而地上…… 刘捕快脸色遽变。 白色的瓷器碎片到处都是。 梁官爷满头满脸的血，躺在血泊里呻吟不断，“唐，唐茯苓，那贱人……那贱人好大的胆子！” 刚才梁官爷刚想强迫茯苓，就被这几天一直在假装示弱的人突然给打了，他当然要嘶吼着回击，可她力气好大，直接一个瓷瓶摔下来，让他瞬间梦回审讯室当日。 梁官爷一向中气十足的声音都虚了，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身为男人的雄风，这丢过的脸，可不能在兄弟们面前再丢一次了！ 他扭曲着脸，朝着正打算叫人的刘捕快虚声说：“别，别声张，小刘你去，去把她给我抓上来！切记千万切记……要把她五花大绑抓上来！” 他再也不敢小瞧女人了！！ 刘捕快原本是想劝梁官爷息怒，但他也没想到受伤的竟然是后者，这见了血的事可管不了，他先把人扶起来，然后赶忙下去抓人。 可是……茯苓并不在他房门口。 被他虚掩着的房门则开了一条缝。 不好！ 刘捕快顿感不妙，疾步过去，刚推门而入，就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后顶在了他的腰上。 好像是…… 勃朗宁！ 紧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踢上，他妥帖藏在床下暗格里的重要账簿，被一双细腻白皙的美人手紧握在掌心，在他眼前好整以暇的晃了晃。 刘捕快瞳孔紧缩，伸手就想抢过关乎性命的账簿。 “别动哦。” 勃朗宁杀伤力十足地抵着他，女人的轻笑自身后传来，温柔的丝毫不像是威胁，“官爷，安静点，小心妾身的枪走火。” 刘捕快尽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现在他压根没办法保持冷静。 一些蛛丝马迹闪过脑海，他顿时将刚察觉到的真相脱口而出，“……你是间谍！你跟梁哥逢场作戏是为了接近我，是为了拿到账簿！你……是都督府的人？！” 哇，好快的反应力。 可惜迟了。 比起梁官爷，这位刘捕快聪明的可真不止一星半点，没枉费她布局这么久，才抓到了这条谨慎的大鱼。 茯苓一下就笑了。 笑声极度的嚣张，且有恃无恐。 “恭喜你，答对了，有奖励。” 女子绵软的声音，从此成为北部一众饕餮之徒的噩梦。 “奖励是——” 她模拟了一声枪响。 “终身监禁，祝你们坐牢开心哦，宝贝儿。” 第85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1） 茯苓在北部一战成名。 她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真账簿，把捕快公馆闹了个人仰马翻，让邵金玉有了可趁之机，将财务部长这棵内部腐坏的大树连根拔起，相关人员全数缉拿。 “唐茯苓！” “老子诅咒你迟早孽力反噬！不得好死！！” 当天夜里，一脸血的梁官爷因为逼迫“良家妇女”，首当其冲挨处置了，被人强行押走时，他路过茯苓，整个人登时疯狂挣扎起来。 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茯苓一身淡青色长袖旗袍，搭了件织锦云肩，披着一头乌黑稠密的长发，像是吸取天地灵气而生的女妖般魅惑。 她倚在公馆青棕色的大门旁，手中把玩着刚从他房里搜出来的金条，朝着那只正在发狂的疯狗，送上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飞吻。 “你的好意妾身心领了，黄泉路远，官爷慢走，恕妾身不远送。” “！！！” 好气！ 真的好气啊啊啊！！ * 翌日中午，邵金玉在财务部长家里清点资产的时候，茯苓换了身新衣裳先回了都督府。 她跑了趟灶房，过了会，十分冷静的走出来。 正好撞上刚回来的邵金玉。 邵都督今天一袭漆黑的长褂，仍是温润的样子，可谁也不知道，这位看上去跟教书先生没什么两样的男人，刚才用一层浓厚粘稠的鲜血，洗刷了财政部长家的土地。 几乎是邵金玉前脚刚跨过自家门槛，后脚便见女子旋风似地吹过来。 她劈头盖脸一句， “我的饭菜呢！” 邵金玉默然无言。 茯苓眼神挺幽怨。 怨得连莫须有的礼貌都不想讲了。 她是大功臣，好不容易忙完了，空着肚子去了趟灶房，饭点呢，结果没做她的饭菜。 张老爷子支吾了半天，说是都督吩咐的。 孙副官跟在后面进来，心直口快道：“唐小姐，都督以为你这几天是去跟男人厮混了，所以特地吩咐……” 话音未落，他们都督的眼刀杀来了。 冷冷的，像要杀人。 孙副官自打嘴巴。 瞧他这张破嘴！ “吩咐什么？”茯苓追问。 她倒是要好好听听，她在外面辛苦打工的时候，邵金玉都在背后怎么插刀呢。 这男人，长得一副善良的皮囊，却是不仅抠，还坏！ “这件事，是本督错了。”男人叹了口气，认错速度倒是快，“希望唐小姐宽宏大量。” “大人才有大量，妾身不像都督那样，表面上心怀天下，却处处针对一个小女子。” 茯苓一身明艳的红装，冷嘲热讽。 “妾身很记仇，除非……再加一成小黄鱼！” 一成的比例就是十万小黄鱼。 邵金玉想都没想，“不行。” 钱要留着治理北部，还要购置军火充填火药库。 茯苓冷冷的，“哦？不行？” 她冷漠了，邵金玉反而软下神情，很有风度，“唐小姐，可否换一个条件。” 茯苓反唇相讥，“其他什么条件你都能答应？” 邵金玉温声道：“只要不涉及原则。” “那——” 女子美目顾盼。 她沉吟了会儿，唇角绽开狡黠的笑。 “那若是邵都督能陪妾身逛街吃饭，最好再换上戏服扮个旦角儿，妾身姑且能原谅嘟嘟的错误。” 第86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2） 孙副官在一旁听得可谓是瞠目结舌，再一次被茯苓刷新了世界观。 唐小姐要他们都督怎么赔礼道歉？ 陪她逛街？吃饭？扮青衣？ 前两者情有可原，最后一个，搞没搞错，他们都督是什么身份地位？怎么能这般戏弄！ 唐小姐，请注意你的身份态度！ 更何况，你摸摸你的良心，这是一个条件么？ 让你提一个条件，不是信口开河提一串！ 若是能听到孙副官的心声，茯苓肯定会立马抚着心口，红唇轻启，“妾身的良心就是这么说的，不信，你来摸摸？” 邵金玉显然察觉到，这条美人蛇在无理取闹。 他当然可以一口拒了。 可看茯苓这副刁蛮狡黠的样子，她又是今次立了大功的功臣，是该安抚一二，不然怎么让她继续忠心的为他效力呢？ 嗯，应是这样。 他默然半晌，颔首道：“好。” 孙副官觉得自己耳朵坏了。 ……好？？ … 接下来的事，显然跟孙副官没什么关系了，他被他们英明的都督大人一脸冷漠的打发走了。 邵府大门就在身后，邵金玉侧身，伸手。 “唐小姐，请。” 在相安无事的时候，邵金玉通常会拿出从西洋学来的绅士态度，女士优先。 两人来到了都督府前面的一条小吃街上。 糖葫芦商贩的叫卖声简直贯穿了整条繁华街道，还有梨糕摊、云吞面、糖人儿。 人很多，但无人认出邵金玉。 茯苓发现了，当这男人收敛了自己气息，就跟在人群中隐形了一样。 当然，大多数平头百姓也没见过位高权重的邵都督。 邵金玉没有陪女人逛过街的经验。 他这二十五年，自小受到的是极其严苛的教育，从没有玩乐的时间，后来父母死在暗杀中，时间是有了，可想要杀他的人很多，阻止他成为都督的人很多，忠于他的人很多，需要依靠他的人更多。 可无人能被他所依靠，所以他又有什么享乐的资格？ 他这一生，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那就是权力。 他需要撑起一片天，这片天不仅是他的，还是他麾下部下的。 今天难能出来逛逛，暂时忘却其余事，其实邵金玉心中有几分柔软。 原来空气是干净的，漂浮着香甜的食物味道，不是时时刻刻夹杂着血腥之气与阴谋诡计。 茯苓发现邵金玉落后自己一步。 她回头。 男人身量颀长，站在糖人小摊前。 糖塑师傅正在给一个小孩画糖人。 老师傅执着一柄盛着糖浆的勺子，在打磨光滑的石板上一气呵成，一个赤面长髯、栩栩如生的关云长很快被送到孩童手里。 “娘！武圣！” 小孩也激动的红了脸，都不舍得吃一口。 邵金玉眼神温润，抬起头，“唐小姐，你吃糖人吗？” 花得不是自己的钱，茯苓当然吃。 邵金玉对老师傅说：“劳驾，两个。” 老师傅问：“公子，想画什么样子的？” 邵金玉想了想，说：“做成我们的样子便好。” 第87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3） 邵金玉不懂，相携而来的男女，只有小夫妻才会让糖塑师傅，把糖人画成两人的样子。 老师傅调侃的看了他一眼。 邵金玉正琢磨着那个眼神的含义。 在他身边站定的茯苓，眉梢一挑，“师傅，再给我画两个，我身旁的公子付钱。” 跟如今都剪了发的男子不同，那糖塑师傅满身旧时代的痕迹，留着一头长辫子，看着就是靠谱的老手艺人了，十分快速的把邵金玉要的糖人画好，一边问，“好嘞，姑娘想画什么样子的？” 茯苓道：“画一个人和一只狗。” 邵金玉看了她一眼。 她语言描述能力很强，不一会儿，一只长毛狗和一个男人被她左右手拿起来。 看着狗。 好可爱。 旺财：！ 谢谢爸爸没有忘了我！ 邵金玉重点注意力在茯苓左手的男子上。 看了又看。 “周薄轻？”他淡声道。 茯苓嗯了一声。 邵金玉逛街的兴趣陡然降低。 陪着茯苓走了会儿，他思绪在放飞。 其实，他和周薄轻，相识于数年前。 彼时两人都落魄，分过一个窝头，喝过一杯酒，算是朋友。 后来他们都发达了，成为各自执政的权贵。 表面上，他们因为年龄实力旗鼓相当而被众人认为水火不容。 实际利益关系捆绑极深，算是至交。 可如今，既然答应了茯苓的交易，邵金玉单方面断交了。 “怎么突然想起画他了？”邵金玉不着痕迹的问：“你不是恨他吗？” “是啊。” 茯苓说着，啊呜一口咬掉周薄轻的“头”。 “咔”地一声。 糖人周薄轻，脑袋没了。 只剩下无头的身子，看着怪可怜的。 茯苓眯起眼睛，舌尖卷了唇角的糖汁，抿了又抿，“恨他才要吃掉他，都督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邵金玉：“……” 旺财：…… 爸爸还是忘了我吧！ 求求了！！ 两人走了会儿，茯苓瞧见邵金玉手上的糖人处于半融化状态，哎呀一声，一把夺过去。 邵金玉忍不住说：“唐小姐你……”难道也要吃了我？ 就是因为茯苓刚才的那番话，邵金玉才下意识放任两个糖人自融。 结果没等他说完。 “咔嚓”一声。 糖人邵金玉的头……也没了。 茯苓舔了下唇角，歪头：“都督你刚才说什么？” 男人显然卡壳一下：“没……” 茯苓没注意邵金玉说话是因为旺财方才一直在说：【爸爸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 茯苓冷酷无情的一口把狗头啃掉。 旺财哇一声哭了。 【我恨你！！！】 茯苓笑：“恨我的人太多了，你领个号后面排着吧。” 旺财：…… 既然是出来逛街，茯苓和邵金玉也就没兴师动众的去饭馆用饭，最后在街边找了个摊子，要了两碗云吞面。 茯苓这次出行也刻意的收敛了气场，才没有因为样貌引起注意。 两人安静的用完饭，前往就近的戏班。 班主迎出来。 邵金玉放下几块大洋包了场。 邵都督说到做到，答应了茯苓要扮青衣，必然言出必行。 第88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4） 邵金玉吩咐：“让你们的人都撤了吧。” 班主将那几枚大洋拢入掌心，点头哈腰，“是，是，公子请便。” 茯苓今天终于在邵金玉面前“翻身做主”一回，直接坐在戏台前席位上。 邵金玉睇她一眼，去了后台。 这戏院的规模不大不小，置办的还算景气，尽管买不起上好红木，但桌椅都被漆上了红色，一条条红绸从上方垂下来，别的不说，气氛总归是到位的。 茯苓稍候片刻。 终于一阵脚步声传来。 邵金玉在戏台红绸间，亮了个相。 他穿着一袭淡青色的戏服，朵朵富贵牡丹绽放其中。邵都督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需要假借他人之手，便亲手为自己上了妆，白粉均匀的涂抹在脸上，两颊的胭脂红拖到眼尾处。 那清浅的眼角，红彤彤的，显得柔媚极了。 茯苓想，果然合适。 他清了嗓，吊着腔，把名角儿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唐小姐，如今，可满意否？” 茯苓没说满不满意，笑了笑，“过来。” 作了青衣扮相，脚步肯定不能再像男子那样大开大合，邵金玉闻言从戏台上轻巧的下来。 茯苓握住了他的长袖，眉眼上撩，道：“唱一段。” 要邵金玉唱，也是能唱的。 但她现在这态度，好像把他当戏子一样。 ……是在报复他最开始对她的轻蔑吗？ 果然是一条浑身浸了毒的美人蛇。 不过既然都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再唱两句，抚一抚人心，邵金玉也能做到。 一袭戏服的邵都督，抽回长袖，往外一甩，那同样涂了口脂的唇瓣，艳丽的不得了，婉转哀啼刚要从唇瓣间流淌出来—— “咚咚咚！” 却在这时，一队黑衣人马陡然从外面冲进来。 来者不善！ 邵金玉眼神一冷，垂下头，手摸向身后。 结果茯苓拽过他的水袖，在被团团包围前，将人一把拉入自己怀中。 “别动，听我的。” 女子的香气扑了满腔。 邵金玉猝然间浑身僵硬，跟被点了穴似的，趴在茯苓怀里一动不动。 两人旋即被黑衣人包围。 几个人去后台搜了搜，回来禀报：“大哥，没人！” 其中一人说：“大哥，眼线说看到邵金玉那王八犊子跟一女子来这云雀楼，还没出去，那厮一定在这里！” 大哥点了两人继续去搜，随即看向抱着戏子的茯苓，戏子的水袖缠绕在女子身上，两人如同一对盛放在浮华人间的并蒂莲，美丽清幽中隐隐透着缠绵缱绻，难分难舍。 大哥对这种放浪作风很是不喜，却还是问：“可看到一个穿着长褂的男子进来？” 他不认得茯苓。 邵金玉连夜处置了财务部长，让一些人心底生了害怕与暗恨，一听说他今天出府竟然没带副官，立马让眼线盯着，打算找机会突袭。 可他们万万不会想到，他们恨极了的邵金玉，一州的都督大人，多么清贵傲慢，此刻竟然会作一身青衣打扮，像是个女子般，躺在另一个女子的怀中。 茯苓跟没听见大哥说话一样，眉眼横波，勾起怀中人的下颌，咬了口他薄软的唇。 邵金玉浑身紧绷。 隐约间尝到了糖人的甜和云吞般的绵软。 第89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5） 尽管上回在地下室也有过类似处境，可现在的状况比那时候更要出格。 邵金玉呼吸窒住。 好像突然有一簇细小的火苗顺着他的嘴唇窜向了尾椎骨，带着眼前人特有的肆无忌惮，他半边身体不自觉一麻，甚少动情的男人，感觉到一阵潮热在身体中翻涌，令他一向温润的眸中都染上了无解的暗色。 邵金玉情绪难辨的看了茯苓一眼。 却见她一身纨绔子弟的气质，咬完了他，朝着黑衣人慢条斯理道：“什么长褂短褂？本小姐怎么听不懂，打扰了我和小鱼儿幽会，你们这群王八犊子不想活了？” 黑衣人们都傻了眼。 在他们看来，现在纠缠在一起的是两个女子。 而这两个女子，亲了亲了他们竟然亲了啊啊啊！！ 黑衣人们从未见过这等艳事，如今亲眼目睹，一群大男人被茯苓的操作秀到头皮发麻，世界观受到冲击啪唧一下碎成渣渣。 等等。 重点是！ “大哥，她叫咱们王八犊子！？”一帮手下都不干了。 茯苓怀中人也浑身绷得更紧了，似乎要挣扎。 ……小鱼儿？小玉儿？ 唐茯苓！你叫就叫了，怎地还招惹对方？你不想活了？不怕他们群起攻之杀你泄愤？ 邵金玉第一次发现，事情竟然能脱轨到这样离谱的程度。 尤其是他刚要挣扎，茯苓就蹙起了美人眉，伸手拍了下他的屁#股。 “别闹。” 主人般的语气，有些不悦。 第一次被人触碰这么隐私的地方。 邵金玉浑身上下的神经末梢顿时都在颤栗。 他头上戴着点翠头面，面颊上贴着水折，插着鬓花与银四联，原本这些戏子的头饰对一个大男人来说不算沉重，可此时此刻，邵金玉头皮冒汗，被压得垂了首。 终于，他认输般不再挣扎，将额头埋在茯苓的颈项，极其配合的掐了一段柔媚的嗓音，“是，唐小姐。” 茯苓十分满意，嘉奖般的懒懒摸了摸怀中人的后颈。 邵金玉喉结滚动了下，暗地里不轻不重咬了茯苓一口。 好像在警告她，不许再过分了。 而身前的这群黑衣人，彻底把茯苓当作了豢养戏子的女纨绔，只是这口味着实是重了些。 黑衣人们拿着手中的刀枪，对她那句“王八犊子”非常愤怒。 一个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怎么能那么没礼貌呢！ 他们未曾料到，接下来茯苓更没礼貌了。 “怎么？你们还想对我动手？” 她摸着怀中人的后颈，像是在顺猫咪的皮毛，坐在被漆红的太师椅上，嚣张到欠揍。 “我爹是北部唐家。嗯？没听过？没听过就对了，竖起你们的耳朵听好了，惹了本小姐，任尔等跑到天涯海角，我唐家掘地三尺，也会诛了你们上下全族！” 莫须有的事被茯苓夸大无数倍。 北部真有这种名门望族吗？ 不知道啊。 但人们对于未知的事总会莫名恐惧。 黑衣人们一时间不敢妄动。 他们是来找邵金玉的，可不要人没找到，却牵扯上其他麻烦。 第90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6） 黑衣人们在跟茯苓单方面僵硬对峙。 为首大哥深沉的审视着茯苓脸上的有恃无恐，她通身的气质只有望族才能培养出来，带着少年意气的嚣张，天潢贵胄的傲慢。 大哥终于一声令下。 “勿要节外生枝，走！” 黑衣人们只能纷纷掉头，打算顺着云雀楼的后门离开。 但就在转身期间，大哥眼神无意间瞥到邵金玉藏在戏服下的双脚。 那双淡青色的绣花鞋，尺寸完全超出寻常女子！ 一道惊雷转瞬间劈在大哥脑海里，他恍然大悟，想要呼喊手下们。 就在这时，茯苓和邵金玉不约而同动了。 “砰砰！” 两人分离开来，双双抽出勃朗宁，子弹一前一后射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敌人。 猝不及防被突袭，黑衣人们跟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倒了好几个，大哥折过身，一把拔出腰间的枪，怒发冲冠大喊道：“邵金玉！！！” 邵金玉水袖翻飞，往身旁一揽，将茯苓拨到身后。 男人清浅的眼瞳，在顺着雕花窗棂映入的光线中，折射出冰冷森然。 指尖叩动板机。 “砰！” 大哥浑身僵住，轰然倒下！ 而邵金玉身后，茯苓一脚踹开打算偷袭的黑衣人，特意穿的高跟鞋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正正好好卡在黑衣人颈间，锋利的令人冷汗直下。 勃朗宁枪口随之抵在后者额头上，她半弯着腰，温柔“嘘”了一声，轻笑道，“男人呢，太过冲动，无论在床#上还是地上，都会死的很快哦。” 邵金玉侧目，将她身影收入眼底，心中则计算着时间到了。 下一刻孙副官带人冲进来。 “都督！” “……” 良久，邵金玉从戏院后台走出来。 他此时已经携下点翠头饰，净过了面，男子线条柔和的脸庞从妆后露出来，换回一身漆黑长褂，朝着侯在一边的孙副官冷然道：“老孙，你们迟了半盏茶。” 原来，邵金玉今天下午说是陪茯苓逛街，实则他顺势而为设下了一个圈套。 他是这个时代数一数二的阴谋家，自然走一步便能算到十步以后的未来，知道自己刚处置完财务部长定会招人憎恨，所以暗中吩咐孙副官，玩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 甚至这云雀楼的班主，实际上也是他的暗线，否则几块大洋，哪里容易让整个戏院连个留守的人都没有？ 只是孙副官迟到半盏茶，如果不是茯苓方才急中生智，将他揽入怀中，可能少不了苦战。 孙副官苦着脸，朝邵金玉一礼：“属下甘愿领罚。” 邵金玉淡淡颔首，眸光划过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看什么的茯苓，他走过去，语态平常，“可有受伤？” 一句稀松平常的关心，谁都没多心。 同样，谁也不知道，刚才在后台净面的间隙，昏黄的铜镜映出男人晦暗的眸子，这位年轻的都督将指腹按在唇间许久，包括他的后颈，好像还残留着女子指尖的温度，灼热的令他神经战栗。 第91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7） 茯苓抬头，“没受伤，但是鞋坏了。” 她没想到这年代的高跟鞋还没男人中用，只是轻轻卡了一下敌人脖子，就已经结束了短暂的鞋生。 茯苓想让邵金玉赔她钱。 邵金玉却朝着孙副官说，“把车开进来。” 孙副官：“？？？”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把小汽车从外面开进戏院？ “都督，但是门……” 戏院的门只能容纳两人并肩通行。 “撞开。”没等孙副官说完，邵金玉淡淡瞥他，“一道门而已，不会撞吗？” 孙副官：“……” 伴随着轰地一声，石墙崩裂，孙副官下车心疼的用袖子擦擦车头。 就这小汽车，西洋来的，造价高昂，整个北部也不超过五辆，他们都督可真会糟践东西啊！ 孙副官心里正犯嘀咕，转头便更是瞪大了眼。 因他看到他们英明的都督大人，将唐小姐拦腰抱起，送入车内，两人交流间，都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到春天就发出求偶叫声的公猫。 “放心，本督定会赔偿唐小姐。” “光是一双当然不够。” “买十双，一样一种颜色，本督亲自送到唐小姐面前。” 他们都督只是看着温和，脾气其实一点都不好。 听着那些话，孙副官觉得自己世界观已经碎成渣了。 是他错过了什么吗？怎么觉得事情的进展有些不对劲？更何况他们都督不是一贯抠门……呸！节约吗？ “哎！等等！都督，属下还没上车呐！！” 孙副官随即看到他们都督坐上驾驶座，径自将车开走，他追了两步，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车尾气。 “不等孙副官吗？”茯苓望向车窗外。 “唐小姐不觉得他有些碍眼么。”邵金玉淡定非常。 茯苓手肘抵着窗，腕骨撑在腮边，看向身旁的男人发出一声分辨不清情绪的笑声。 邵金玉不多时将车停在百货大楼前，让茯苓在车上稍等，他独自下了车，很快，便有人抱着很多双女士高跟鞋走过来。 邵金玉手里拎着第十双。 是双黑色的。 他随后打开副驾驶车门，弯腰俯首，握住了茯苓的脚腕。 还没穿上，茯苓就知道鞋码一定很准，可能连邵都督本人都从未想到，他优秀的洞察力竟然有一天会用在观察女士尺码上。 却在男人刚要为茯苓穿上鞋的时候。 她赤脚踏在他的心口上。 察觉到对方的心跳。 茯苓笑了下，“嘟嘟这是在讨好妾身？” 心率失衡几下。 邵金玉重新握住她的脚腕，语气平平，“为女士服务，不是绅士的荣幸吗？” 茯苓歪头，“从前怎么不知道邵都督这么会尊重人？” 真是见鬼的绅士荣幸，为了掩盖自己的真正想法，邵金玉都会胡说八道了。 不过他本身便城府极深，并非善类，就连茯苓让他出来逛街，他都能以此设下圈套请君入瓮。 对于这种精于算计，又口是心非的男人，那当然是再刺激刺激他了。 茯苓望着正给她穿鞋的男人，缱绻出声：“嘟嘟不会真因为这几次的逢场作戏而爱上妾身了吧？” 第92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8） 说完这句话，茯苓笑吟吟的看着邵金玉，好像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逢·场·作·戏。 邵金玉指尖僵了一瞬。 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似乎根本没听见一样，将茯苓的脚腕放下去，说：“穿好了。”语气仍旧平和。 茯苓指尖缠上一绺长发，没有放弃在男人雷点蹦迪的打算，自言自语道，“妾身想，嘟嘟肯定不会把这几次的逢场作戏当真，毕竟这样的喜欢可真是廉价又轻浮呢，随便亲一亲，吻一吻就能动心的……” 然而没等茯苓说完，邵金玉便径自直起腰，砰地一声把副驾驶车门关上。 茯苓战术后仰。 生气的男人真可怕。 她露出大大的笑脸。 贴着车窗，朝着外面的人说了一句话。 邵金玉依稀可以辨出那是一句—— “嘟嘟，只是提了两句，就这么生气，你不会是——处吧？” 邵金玉深吸一口气，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位高权重的官宦，怎么能容忍茯苓这样作妖。 后颈的热意和胸腔中窝的火一同烧起来，烧得轰轰烈烈。 邵金玉转身坐上驾驶座。 “唐小姐，请你不要过于自信，难道是个男人就要喜欢你吗？” 他目视前方，沾着毒汁的话从唇舌间吐露。 “平心而论，本督对唐小姐确实有几分好感，但并非心动，也压根谈不上喜欢，又哪里能称之为爱？” “像唐小姐这样的性格，沾花惹草，轻浮放浪，也就姑且能得到男人几分浅薄的感情，不会有男人愿意娶你为正室……希望你能明白本督的意思。” 这么说着，邵金玉感觉到身旁的女子安静了，他淡淡松下一口气，好像因此找回了一部分主权。 然后，却突然听到茯苓幽幽叹了口气。 “妾身明白了。” ……她明白了什么？ 没等邵金玉反应过来，美人的手腕就像蛇一样缠在他的脖颈上。 “都督不喜欢妾身，不爱妾身，只是对妾身的亲吻有几分好感，妾身懂的，人嘛，都会有想要疏解欲#望的时候，妾身也是，所以跟都督一直都是互帮互助的关系罢了。” 妖精在他耳畔吐露声息，“那妾身如果想要疏解的时候，希望都督随时为妾身敞开大门，不要嫌我叨扰。” 你需要的时候，我随时给你开门？ 把他当作什么了？ ……一个工具？ 邵金玉终于忍不住流露出冷冰冰的怒气。 “唐小姐自重！” 茯苓摸了摸他的脸，再冷的男人身上也是热的，她在他火气更大的时候，收回了手，笑着嗔怪：“玩笑而已，不会有人当真了吧？” 她坐的端正，“妾身和都督清清白白的交易关系，又是上下级，妾身相信，都督一定会跟妾身一样不忘初心。” 随即又说：“对了，妾身今天姑且算是救了都督，不知这份恩情能值得多少小黄鱼？” 茯苓算了算，兴冲冲决定：“十万可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邵金玉：“……” 第93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29） 邵金玉已经开始分不清茯苓哪一句话是真的了。 他于是只能头疼闭了下眼，将所有情绪压下去，等再睁开双眸，仍旧是北部冷静英明的长官。 “十万小黄鱼，忘记今天的事。”他说。 茯苓一口答应。 有钱不赚是傻*。 因此今天过后，他们依然是平静的上下级关系，相互利用的状态，然而只有邵金玉明白，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有他一个人，将有些复杂不可诉说的感情，牢牢的锁在心门内。 他看着她在极短时间内就成为邵府最受欢迎的人，看着她为他处理北部之疾，成为那群饕餮之徒所恐惧的悬顶之剑。 短短两三月间，茯苓和邵金玉便瓜分了千万小黄鱼，将北部暗疮彻底一扫而光。 北部的事处理完毕，就该把手伸出去了。 茯苓也该回渝州唐家，为周薄轻送上一份惊喜大礼。 回去前茯苓决定干票大的。 是以秋末时节，她联合邵金玉劫了周薄轻经海路运输的十船军火。 那是一天夜，澄黄的灯光于黑幕中撕开一条明亮大道。 伙计们在船坞上瑟瑟发抖，隐约看到两道身影逆光而来，月白色长褂男人的身旁跟着一道窈窕身影，她一头乌黑稠密的发，长旗袍，高跟鞋，明艳秾丽至极。 “……就是她吗？” “是她！北部财务外务部长皆都栽在她手里，这女人什么时候又伙同邵金玉把手伸到了军火上！？还是周少帅的军火！” “以前便曾听闻邵都督和周少帅水火不容，以为是谣传，不料事情比传说还要严重，劫周少帅的军火，邵都督这是想开战啊！” 人人自危，却也都无可奈何。 只能看着野心勃勃的男女，鲸吞了周薄轻的十船军火。 从此以后，某几条小道消息流传得更广了。 比如说邵金玉和周薄轻哪止轻飘飘一句水火不容？这明明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又譬如说，邵金玉身旁有一条美杜莎，不住在彼岸与黑夜之地相接的地方，而是落入这鼎沸的世道间，美色如刃，见血封喉。 不过真实情况是，周邵二人的关系是茯苓这姑奶奶亲手搞臭的，她却拿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坐上绿皮火车迤迤然回了渝州。 茯苓走前，大忙人邵都督没来送她，只是遣了孙副官来说一句。 “唐小姐，我们都督说了，你们盟约仍在，都督已经通知渝州的邵家亲信，若唐小姐有什么计划，邵家人都会竭力助你达成。” 茯苓唔了一声。 旋即，看到眼前这个大老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还有其他传话吗？”她似笑非笑问。 “嗯，我们都督还说……” “如，如果唐小姐留在北部，他会扫榻以待，敞开大门随时恭候你来，还会替你清扫所有障碍，你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你所爱之物他必将爱屋及乌，只要……” 孙副官挠挠头，有些结巴，好像这句传话非常烫嘴。 “只要，你安分守己留在他身边。” 第94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0）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充满了香艳的暗示，好不容易一口气说完，孙副官深深地吐出口气。 安分守己，留在他身边？ 茯苓笑了笑。 邵金玉啊邵金玉，你心中潜藏着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由暧昧、欣赏、和被美色蛊惑而生成的情感，无比肤浅又自我。 想让她成为他的附庸品？ 不好意思，想都别想，她要开始回击了。 茯苓拿着车票，转身款款走向火车站。 “告诉你们都督，本小姐对他确实也有几分好感，但并非心动，也压根谈不上喜欢，这不足以让我留下。不过，若他能安分留在我身边，小姐我说不定会考虑纳了你们都督，恨他所恨，爱他所爱。” 纳了他们都督？？？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茯苓的操作惊吓到，孙副官深吸一口气。 又见茯苓临上车前，微微侧脸，对他露出明艳又骄傲的笑脸。 她眼波流转，笑容饱含深意。 像极了带刺的玫瑰。 “但依照你们都督那种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性格，可不要妄想得到正室之位哦，若他何时考虑好了当‘姨太太’，记得来渝州，唐家随时敞开大门，扫榻相迎。” 孙副官：“！！！” 这些话是在报复都督吧！ 绝对是吧！ 不远处，黑色小汽车后座上的男人，深深望着茯苓离去的身影。 邵金玉何其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送茯苓，实际上却悄悄到来，暗中目送。 临近十月的北部，气候寒冷。 那些顺着寒风吹来的喧嚣，竟无比震耳欲聋，邵金玉手捧铜色袖炉，暖意溢散许久，却怎么都无法抵达冰凉的心中。 他沉默良久，无声垂眸。 整个人如同一座静立的雕塑，脑海中却在历经着走马灯的光影，避无可避的，在这种时候回想起过往中茯苓的一字一句，巧笑倩兮。 孙副官回来禀报，刚想说什么，但眼神触及他们都督的神情，倏然无言，总觉得张老爷子等人的盼望好像即将成真了…… 他们都督在二十五岁这年情窦初开，明明向来视人心为无物的男人，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义无反顾地一头栽在美人蛇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想剥开自己的真心，任她予取予求。 邵金玉下车时已是来不及，绿皮火车呜地一声发出汽笛鸣响，哐当哐当驶向远方，在漫天浓烟中留下一抹残影。 她毫无留恋的走了，而那一句“若何时考虑好了当姨太太，记得来渝州”的戏谑，在耳畔久久回响。 * 地处江南的渝州一片秋高气爽。 茯苓抵达唐家的时候，正逢一场秋雨，泛黄的法桐叶子被雨水打入水洼，她撑着一柄天青色油纸伞，淡定迈入唐家大门。 唐家大堂。 如今唐家的掌权人唐世和正在陪妻女用饭。 旁边下人伺候布菜，把这一家三口服侍的妥帖极了。 唐世和曾经处处被当着财务部长的大哥压一头，如今彻底咸鱼翻身，得到了妄想中的一切，他太快活了！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丈夫得了势，他妻子便成为唐家女主人，日日出门跟其他夫人太太推牌九。 “世和啊，李家的太太说明天请我吃饭，王家的姨太太也邀我明天赏花，你说我答应谁比较好？”唐夫人原本是个泼辣性子，如今也学会拿腔拿调。 上个月刚过四十的唐世和，摸着自己最近蓄起来的胡须说：“我的夫人呐，那个王家的只是个姨太太，当然是去李太太家。” 势利得很。 唐世和的女儿唐静柔今年十七，以前就读一所普通学校，如今父亲翻了身，也立马转到知名女校。 吃饭的间隙，唐世和问她，和同学交往的如何？ 唐静柔撅了撅嘴，“那些同学知道我是唐家人，都问我唐茯苓的事。” 她堂姐唐茯苓在渝州可太有名了，即便沦落成孤女，许多人仍旧对她推崇备至。 按照西洋话来说，应该是叫个人魅力？ 但唐静柔委实讨厌堂姐那副清高的嘴脸。 她爹安慰她，“没事静柔，年轻人忘性大，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会忘了唐茯苓，那丫头再也不会出现了。” 对。 唐茯苓再也不会出现了！ 唐静柔刚要重重点头。 一道温柔声音从门外陡然插过来—— “多日不见，二叔身体可还健朗？” 第95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1） ……二叔？ 整个唐家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称呼唐世和！ 闻言，一家三口十分错愕的抬起头。 只见大堂门口，女子穿着一袭月牙白的斜襟袄裙，簪花插衩，撑着油纸伞，在绵绵秋雨中亭亭而立。 见他们看过来，还含笑朝他们颔首。 好像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仇怨，这位唐家正牌大小姐只是出游归来，礼貌的跟叔伯打个招呼。 唐世和猛然起身。 不对啊！他把人卖给牙行，后来还派人去打听，牙行的人说是将人卖到了千里之外的北部，唐茯苓现在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可眼前的人确实是他那个大侄女！ 兴许偷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自己，偷来的地位也会在真正主人归来的时候令窃者心神不定。 猜疑了半天，唐世和转而露出狰狞的神情。 是唐茯苓又如何？ 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 如今回来了，那就立马叫人敲晕她，再卖一次！ 瞧她现下这副气色鲜美细皮嫩肉的模样，指不定还能比上次多卖几块大洋。 然而不等唐世和实行自己脑海中的想法。 黑洞洞的枪口便指向面目狰狞的男人。 他头上的冷汗随着茯苓陡然拔枪的动作汗如泉涌。 她哪来的枪？！ “堂姐！” “茯苓侄女！” 唐世和的妻女见势不妙，立刻起身想要走到茯苓身边。 茯苓枪口晃了晃，含笑对她们说：“我这枪可不长眼睛，二婶和堂妹还是好好坐着，省得惊扰了我让枪走了火，伤着人便罢，伤了些花花草草恐怕不好。” 敢请在你眼里人命还没花草值钱？ “只有你们的命没花草值钱……”从唐世和妻女神情中读出恼怒，茯苓笑意更深，慢条斯理道，“毕竟，垃圾应该去回收站呢。” 这小丫头片子几个月不见嘴皮子怎么变得那么利！ 唐夫人被茯苓几句话怼得气了个仰倒，刚要展现自己多年骂街的功力，唐静柔突然拉一下她。 “娘，她有枪，别急着骂，先看看情况。”唐静柔小声道。 唐夫人一咬银牙坐下了。 空气安静下来，茯苓十分满意的收起油纸伞，从门外步入大堂。 鬓发乌黑，珠钗摇晃。 她举着枪，看着站在主位旁的唐世和，笑问：“二叔，这是你呆的地方吗？” 生怕她手中的玩意儿走火，唐世和立马让出位置，缓和了神色，小心翼翼安抚，“侄女，大侄女，你坐，大家都是和气的一家人，干嘛这么大动干戈？先放下枪，有话好好说嘛。” “好好说？”茯苓长叹一口气，“侄女原本也想好好说的，可看二叔方才那脸色，恐怕我再和颜悦色，二叔就会立马敲晕我送到牙行呢！” 她发现了！ 唐世和干笑道：“二叔怎么听不懂侄女的话呢？什么牙行……二叔是那种人吗？” 茯苓颔首。 “当然是。” 唐世和：“……” 茯苓惊讶的望着他：“二叔对自己难道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你就是一个满腹坏水，能力不足，见识浅薄，喜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小人啊！” 第96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2） 一句句鄙夷的话被茯苓说得温柔又动听，但钝刀子也是刀，唐世和不由胸膛起伏。 他从未被人这样羞辱过，更何况还是个晚辈，太没有礼貌了。 可望着眼前的枪口，唐世和非常能屈能伸，明明气得胡子都再颤抖，却还是艰难露出一个笑脸，“茯苓侄女你这话……” 结果他妻子先忍不了了。 唐夫人一拍桌子站起来。 “唐茯苓！世和是你叔，你这么骂他不怕你祖父你爹娘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打你！？” 转头又朝着自己丈夫开火，“你也是，被自己侄女羞辱到了这种程度，你还对她笑？给老娘骂她啊！她爹娘不管教她，咱做叔婶的当然有责任教训她！” “一个小丫头片子，真是拿个鸡毛当令箭，老娘就不信她真敢开枪！开啊开啊，朝老娘开，真就不信了，大庭广众……” 砰——！ 茯苓指尖叩动板机。 子弹擦过唐夫人脸颊。 望着从枪口冒出来的白烟，唐夫人一屁股摔在地上。 她真敢开枪啊！ “打偏了呢，可惜。”茯苓故意打偏的，却道：“下一枪可能就会中了吧？” “唐茯苓！！！” 唐夫人惊恐愤怒的尖叫简直要掀翻整个屋顶，想冲过来撕扯茯苓头发，却恐惧于那把枪的威胁力。 茯苓脑海过了一遍剧情，早已知晓唐夫人这副泼辣性子，打一枪只是为了威慑，和更好的抛出接下来的重磅炸弹。 茯苓好整以暇道：“二婶这么会管教人，有空说我，怎么不去管教自己丈夫？他可是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偶尔晚归都是跟小情儿卿卿我我去了呢。” 原本想装模作样上前阻止的唐世和，没想到局面瞬息万变，战火眨眼间烧到自己身上。 他吃惊的不得了，唐茯苓怎么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外室？！ 但他来不及反驳。 唐夫人本就恼火万分，一听到茯苓这话，顿时对唐世和最近的晚归恍然大悟，折身便冲到丈夫身前撕扯他的头发，“果然男人有了钱就会养女人，唐世和，你对得起我吗？！” 场面变得一团糟。 唐静柔插不上一句话，往后退了退，转身拔腿想去叫人。 结果大堂外乌泱泱的人马将她吓得一激灵。 “你们是谁？！”她失声惊叫。 唐世和夫妻也停止撕扯，往外探头。 他们刚才都没注意到外面竟然来了那么多人。 队列整齐，浑身煞气，像来干仗的。 茯苓欣赏完了这场夫妻间的殴斗，在他们身后笑吟吟说道。 “是我的人。”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她花着从邵金玉手上赚来得钱，雇佣的打手和邵家人。 既要夺回唐家，当然要充分准备，一举拿下。 一炷香后。 之前在唐家耀武扬威的一家三口，乖乖站在角落里罚站。 茯苓坐在主位上，从紫檀盒里取出上好毛尖，慢条斯理的泡茶。 她的手下们正一趟趟从外面搬进来东西。 除了走动声再无杂音，空气安静到令人恐惧。 唐世和露出一个拘谨别扭的笑，忍不住问：“侄女，他们在搬什么呀？” 第97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3） 茯苓似笑非笑看了唐世和一眼，“一会二叔就知道了。” 她越是一脸笑意，唐世和越恐慌。 唐茯苓变了。 这是他如今唯一的感受。 她被卖到北部，非但没有受尽折磨，还在短短时间内就发生了蜕变，他这个当长辈的站在她面前，竟然只剩下满满的局促不安。 总觉得下一秒便会身首异处。 唐世和悄悄挪动脚步，像螃蟹一样，横着向外，“侄女，其实你回来了，二叔当然可以把唐家让给你，毕竟你更名正言顺……” “别动，站那。”茯苓眼睛都没看他，却知道他的小动作。 唐世和：“……但是侄女，我们可是一家人啊！你干嘛要这样威胁你的好二叔？牙行那件事，二叔真的也不是很清楚，一定是家中恶仆干的！可恶，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杂种！”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茯苓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那个杂种说不定就是我的好二叔呢？” 她斟满一盏茶，看向逃跑未遂的唐世和。 一家三口脸色遽变。 唐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唐茯苓，你到底要把我们怎样？我们可是你的亲叔婶！就算在你不在的时候占了唐家，你还能杀了我们不成？！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墙的风，你会被世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唐静柔附和：“我娘说的是！” 她们说话期间，手下将什么东西放在三人眼前，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一家三口抬眼一看。 吓一大跳！ 眼前竟然是唐家香火台和唐世和父亲大哥等人的灵牌。 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杖刑工具。 茯苓站起来，“杀你们？不，我只是觉得有人应该为自己犯下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的声音像是从云端传来的神灵审判。 “唐世和，你勾结外人，残害父兄，买卖人口，将唐家据为己有，不会真以为背靠大树便可以高枕无忧吧？” 茯苓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裳，方才一家三口还不觉得什么，但伴随着她的一字一句，他们如梦初醒……这不是孝服么？ 恐惧蓦然攥住唐世和的心脏。 她竟然都知道了！？ 她是恶鬼！是来报复他的恶鬼！ 恶鬼声线幽幽：“你睡觉的时候安宁吗？你不觉得我祖父和爹娘的眼睛都在床边看着你吗？狼心狗肺的畜生，哪怕被外人扶持着掌握了唐家又如何，德不配位必有殃灾。” 茯苓收起脸上的笑，茶盏一横将水倒在灵牌前，厉喝一声。 “唐世和，跪下！” 唐世和心神剧震，脚下一软，双膝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不速之客从外面大步走来。 刚处置完一个死刑犯，男人浑身裹挟着一股沉重的铁锈血腥气。 周薄轻一身漆黑戎装，头上戴着同色军帽，压得极低，眉眼俊美绝伦，但那股子阴郁之气却将眉头压得遍布阴鸷。 他带着满身的冷酷，不苟言笑的脸上，镶嵌一双冷血无情的眼。 连天色仿佛都因他的到来而黯淡。 唐世和却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过去，声嘶力竭。 “少帅救我！！” 第98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4） 唐世和一日之内接连受到惊吓，又被妻子撕扯一通，平时衣冠楚楚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他扯着惊恐到变调的嗓子扑向突然驾到的贵人。 救救他！救救他！ 然而在周薄轻眼里却是另一副景象。 他带人刚踏入唐家大堂，便看到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叽里呱啦滚过来。 什么玩意儿？ 周薄轻眸光冷漠，长腿一伸，一脚踹开。 众人就看到刚滚过去的唐世和，跟个小炮弹一样倒飞而出，一头撞在楠木多宝阁上，几个摆在上面的晚清白釉花瓶坠在男人头上。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唐世和当即陷入昏迷。 他的妻女慌张扑过去。 “世和！”“爹！” 茯苓暂时没理会这一家的苦情大戏，把目光放在真正的目标人物身上。 周薄轻。 ——价值十个亿小黄鱼的攻略目标。 抵达渝州后，茯苓才接到系统的新提示，发现周薄轻“涨价”了。 嗯？ 人还能涨价的？ 猪肉一涨只涨几块钱，攻略对象一涨涨几个亿，倘若周薄轻是一支股票仓，可能现在处于全线飘红的状态。 越贵是不是就意味着越难攻略？ 主要是两人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增加了难度，他才被系统评定为高等级攻略对象。 茯苓玩味。 所以说，只要攻略掉周薄轻，就不用再辛辛苦苦赚小黄鱼了。 于是在回到唐家前，她不仅暗中雇佣打手，召集邵家人，还做了几件事。 其中某件事就是—— 周薄轻眼神在唐家大堂转了一圈，最后落定在茯苓身上，阴郁冷漠的目光凌厉似刀锋，刮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你就是渝州新来的军火商？” 男人嗓音低沉，充满一种冷漠的性感。 一看就很难搞。 也—— 很好玩。 茯苓眼眸弯起来，轻轻颔首。 “是。” 军火商是她的新身份。 因邵金玉单方面撕毁了友好盟约，联合茯苓劫了周薄轻的十船军火，以至于身为渝州少帅的周薄轻，火药库此时便处于一种严重短缺的状态。 他驻扎在渝州，暂时无法给千里之外的邵金玉找麻烦，便只能为了补给先寻觅军火商。 但这个时代的军火都被军阀们瓜分垄断，贩卖军火从而获利的行业是高危职业，很少有人愿意涉及，所以每个军火商都是香饽饽一样的存在。 而周薄轻的养父周大帅已经抵达渝州，目前正在帅府修养，若数日后周薄轻交不出重要军火，难免要被按上失职的名头。 周薄轻眸光冷了冷。 恰好在这时，他听到眼线来报，渝州来了新的军火商。 他寻着对方的行迹追踪而来。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唐家的人。 被卖到北部的唐茯苓。 这是巧合还是另有阴谋？ 她是怎么从北部平安回到渝州的？ 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拿到军火？ 唐茯苓一定抓到了天大的机遇，就像他当初逮到时机，从流浪儿摇身一变成为周家少帅一样。 神念电转间，周薄轻并不知道茯苓手中军火就是自己被劫的军火。 北部和渝州间消息闭塞，邵金玉跟他撕破脸皮后，他很难再得到北部消息。 “随你开价。” 周少帅语气冷得掉渣。 “你手里的军火，我全要了。” 第99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5）二合一章 周薄轻少年时代历经无数苦难，别看他现在为人冷漠，不近人情，但在大事方面，他十分能屈能伸。 是以，哪怕新来的军火商与他隔着世仇，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也能暂且放下仇怨。 更何况关于设计逼死唐茯苓父母，卖掉唐茯苓之事，前者是他暗中指使唐世和做的，后者是唐世和没有经过授意主动干的。这件事明面上和他没有丝毫利害关系，他自然可以撇得一干二净。 他们哪里是什么仇人？ 只是两个仅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 周薄轻原以为茯苓会很快同意这笔交易，毕竟随你开价这一点，足以让所有商人动心。 他迫切的想要拿到她手中的军火，不想在唐家这个他无比憎恨的地方停留。 结果茯苓当着他的面坐下，用十分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含笑间掌握了主动权，“周少帅，不急，我们不如先打张欠条？” 什么欠条？ “少帅踢了妾身二叔一脚，导致好几个晚清花瓶碎了，不贵，也就需要赔偿两千小黄鱼。” 她锱铢必较，却说两千小黄鱼不贵。 她到底有钱还是没钱？ ……军火商一般来说都非常富有。 周薄轻阴郁的眉眼闻言变得愈发深沉。 黑压压的，如乌云密布。 他一言不发盯着眼前人。 好像在说，如果她敢耍他，定不会轻饶。 若是其他仇人看见周薄轻此刻的模样，一定会怕得肝胆俱裂，因为所有死在他手里的人，都见过这副表情。 茯苓却无所畏惧的对他微笑，歪头，乌黑鬓发间珠钗摇晃。 仿佛在无声挑衅，你杀了我呀，杀了我你就拿不到军火了。 更别说周围还有茯苓的若干手下。 周薄轻最终移开视线，要了纸笔。 他并没有纠缠推脱，十分干脆的写了张欠条扔给她。 茯苓吹了吹淡黄宣纸上未干的墨迹，欣赏似得看几眼，字很漂亮呢。 转而竟叹了口气，她说：“周少帅居然连两千小黄鱼都需要打白条赊账，妾身该怎么相信你有购买军火的重金呢？” “小姐，做买卖不能这样出尔反尔！”周薄轻身后的副官对她怒目而视：“让打欠条的是你，我们少帅只是按你说得办了，你怎么还质疑起我们少帅能力……” 话至一半，周薄轻抬手。 副官瞬间噤言。 周薄轻看出茯苓是故意为难。 “唐小姐想如何？” 他问。 茯苓笑意更深了。 “少帅不如坐下，先等妾身处理完家务事。” 她也不管周薄轻如何看待自己，扔下这句话后直接喝令手下，把趁着他们交谈期间，打算往外偷跑的一家三口拦住。 茯苓就事论事，令人把唐世和妻女带走，只留下唐世和。 而后又让手下把刚苏醒的男人，绑在一张木质长椅上。 这时周薄轻才将四周景象收入眼底。 香火台、灵牌、杖刑工具。 还有唐世和。 唐世和没来得及开口，嘴里便被塞了口布，像是绑猪般被毫无尊严地绑在长椅上。 当目光再次触及周薄轻，眼底都泛上些许泪光。 方才茯苓二人的交流，他们也听到了一二，但军火什么的他们着实听不大懂，只知道他这个侄女如今很不一般，竟然在少帅面前平起平坐，毫无胆怯。 他们想跑，可惜没跑成，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周薄轻身上。 周少帅，救救他！ 那些事不都是少帅授意的么？ 如今他被恶鬼缠身，您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可唐世和殊不知，他本来便是依靠父兄生存的寄生虫，却贪得无厌不满现状，投靠了周薄轻害死父兄拿到大权，真以为自己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但在周薄轻眼里，他唐世和算什么东西？ 一枚随时可以遗弃的弃子而已。 周薄轻冷漠地回避唐世和的目光。 下一刻，听到茯苓咦了一声，“周少帅，妾身的二叔似乎在向你求救？对了，方才少帅刚进唐家，二叔好像也向少帅求救了，难道你们交情匪浅？” 她似笑非笑，话内绵里藏针。 周薄轻微微眯眼，非常无情地：“不认识。” 唐世和：“唔唔唔！” 我们认识！认识！可熟了！ 茯苓蹙眉：“可看二叔的样子，不像是不认识少帅呀？” 唐世和：“唔！” 大侄女你终于说了一句中听的话！ 周薄轻的唇瓣又薄又淡。 通常来说，这样的男人皆负心薄幸，无情无义。 听闻茯苓的反问，男人的唇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声线低磁，“渝州大多数人都认识我，难道我非要一个个认识回去不成？唐小姐，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未免太过可笑么。” 茯苓恍然大悟。 朝着眼冒泪光的唐世和责怪道：“二叔，你听到了没，人家周少帅不认识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你再装熟，就太厚脸皮了。” 唐世和无声嘶吼：周少帅，你不认识我了么？ 我是唐家老二啊，是我帮你害死了我父亲兄嫂！您可万万不能做那翻脸无情的小人！ 不，周少帅肯定不是小人，一定是他被妻子撕扯的不成人样，刚才又被花瓶砸了一脸血，少帅才没认出来。 唐世和想用手擦脸，才恍然想起自己被绑住了。 唐世和疯狂挣扎。 茯苓安慰：“二叔，别折腾了，不若让我为少帅好好介绍一下你？” 唐世和陡然间听到了希望。 介绍，快介绍，快告诉他我是谁。 茯苓开口，仿佛说出了男人的心声。 “少帅，此人名叫唐世和，是妾身的二叔，少帅可能未曾听过，但妾身想让你评评理，此人残害父兄、迫害侄女、鸠占鹊巢，如此忘恩负义满腹坏水生性恶毒的畜生……妾身是否该代为执行家法，替亲人讨回公道？” 说着，她对上周薄轻的眼眸。 男人漆黑的瞳中似有风云涌动，却在与她相触时，一切烟消云散。 在唐世和充满希望的目光下，周薄轻转头。 “此等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唇瓣淡薄，面色冷酷。 “按律当诛。” 第100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6） 周薄轻声音冷酷无情，杀伐果决，令整个大堂须臾间静得落针可闻。 而在这个节骨眼，茯苓竟笑了。 众目睽睽下，她走到唐世和的身旁。 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女子嫣红的唇齿间流淌出来。 茯苓笑得弯了腰，珠钗晃出浪潮般的波澜，她便顺势俯身看向唐世和。 “二叔呀二叔，你听到没有，按律当诛呢。”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粉腮含着薄红，似乎遇到了值得兴奋的事，肾上腺素都在飙升。 她从一旁信手取来刑具，锋利的尖叉在唐世和胸口流连，将后者衣裳逐一划烂。 “当诛，当诛，该从哪块下手好呢？” 似在比划需要称斤约两的猪肉。 “祖父和爹娘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家中出了叛徒，好在我知道了，二叔放心，如今当着祖父爹娘的面，茯苓一定会送你下去陪他们的。” 她明明笑貌多情，却饱满了无法磨灭的仇恨，像从深渊爬出的厉鬼，令人心悸。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目前处境的唐世和。 眼冒泪光，内心崩溃。 该死！ 他竟然成了周薄轻的弃子！ 冰凉尖利的刑具划过织锦衣裳，发出切割的窸窣声音。 男人如同屠宰场待宰的猪，想要崩溃大喊，可嘴里被塞了口布，满头的冷汗冲刷了脸上鲜血。 瞳孔中倒映着恶鬼的面容。 似个美丽的疯子。 “别怕二叔，不过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不会多疼的。” 尖刺见了血，她愉悦微笑，声声安抚。 “不过侄女不太痛快，所以不想让你痛快，可能挑得角度刁钻点，多刺几下，您挨累了，可得受着。” 美色惑人，无懈可击。 然而美人却如同疯魔，字句令人心惊胆战。 旁人皆不敢看向此时浑身都散发着猖獗气息的女子。 只有周薄轻目光凝住。 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半晌，周薄轻蓦然醒悟。 是了。 他们身上不是背负着同样的东西么？ 带着一身猖狂恨意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美丽皮囊与多情笑貌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滔天怨怒。 鬼使神差地，一身漆黑戎装的周薄轻站起来，按住茯苓手中的尖刺。 两个同类并肩而立。 对着一向憎恶的世仇之人，他低声说：“小心脏了手。” 茯苓握着尖刺，眸子迷蒙蒙的望着他。 周薄轻眼神指使副官上前。 他拉着茯苓退后一步，理所当然道：“我们从军之人手染鲜血，煞气压邪佞，这种事，应由我等效劳。” 茯苓终于放开手，任由男人拿过尖刺。 她穿着月白色斜襟袄裙，美丽又无害。 弯着眼说。 “听少帅的。” 看，鱼儿开始咬钩了呢。 唐世和眼睁睁看着周薄轻的副官拿起刑具。 他彻底崩溃。 想要对茯苓吐露真相。 周薄轻才是害了你亲人的真正凶手！ 察觉到唐世和的异样，茯苓佯装蹙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二叔好像想说什么？” 唐世和疯狂点头。 结果…… 周薄轻挡在他眼前。 第101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7） 周薄轻亲手断绝了唐世和最后一丝希望。 他挡在两人中间，漆黑戎装将男人颀长身型勾勒得愈发修长挺拔，似是苍松翠柏，永不动摇。 这位被政敌称之为疯狗的少帅阁下，难得说出几分“中肯之言”。 “唐小姐，我想我们不需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没必要的人身上了。” 茯苓天真的歪头，“可是二叔背后藏有主谋，说不定事到如今，他终于想告知我主谋是谁呢。” 周薄轻声线冷漠性感，“但卑劣之人死到临头，往往擅长拖无关人士下水，他大可以随便说个人当垫背。” “比如……” 他直视茯苓。 “我。” 竟是十分坦荡。 唐世和目眦欲裂，几近癫狂。 好一个无关人士！ 唐家列祖列宗灵牌就在旁边，你鬼话连篇，良心难道不会痛么？ 而事实证明，这一对男女压根没有心，唐世和的挣扎皆被副官冷漠镇压。 茯苓眉眼弯弯。 “好吧，妾身相信少帅。” 周薄轻邀她离开大堂。 两人信步走在步道曲径绵长的回廊内。 那场秋雨来去匆匆，如今只剩下淤水顺着前檐滴答落下，四周丹柱碧瓦，画栋飞檐，唐家不愧为曾经的世族，宅邸富有底蕴，古韵十足。 周薄轻军帽帽檐压得极底，根本无心欣赏仇人家的美景。 他单刀直入，“唐小姐，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收购军火的条件了。” “这个好说。” 茯苓道。 “就当是答谢方才少帅出手的好意，妾身不要少帅的钱。” 不要钱？ 周薄轻眸光一凝，问：“那你要什么？” 明亮的日光洒下，他深邃的眼眸转动，看向身旁女子。 青丝云鬓，肤白貌美。 完全没有大堂里的那份向死而生的愉悦癫狂，发间珠钗随着步调摇曳，娇俏的惹人怜爱。 唐茯苓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渝州曾经的第一名媛。 其实周薄轻已经单方面认识她许久。 甚至年岁再小点时，他在渝州曾见过她。 他永远都会记得自己七岁那年，饿了几天几夜，实在忍不住偷了小摊上的糖饼，被追着打了几条街，最后带着一身伤疤，像只受伤的小狼，疼得独自窝在檐下舔舐伤口。 而她被父亲驮在脖子上，拿着糖葫芦，从檐下无意经过。 彼时幼幼小小的女孩，一身织锦软衣，带着明媚漂亮的笑容，天真不知世事。 两人之间，云泥之别。 小周薄轻低下头，糖饼碎在了掌心内，沾染灰尘，被他面无表情吃下。 好甜啊。 ……好苦呢。 如今世事迁移，他一手将她从云端上拉下来，却比他那时好上太多。 周薄轻眼底翻滚着戾气，只听身前人语调柔和道：“那妾身说了，还望少帅不要生气。” 他垂下浓密的睫，冷漠地：“你说。” “这诺大的唐家如今只剩下妾身一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所以妾身的条件是——想要周少帅陪我几天。” 周薄轻猛然抬眼。 在他逐渐凝聚了风暴的瞳仁中。 茯苓唇角噙着明媚漂亮的笑。 “白天陪妾身打理家业，夜里与妾身共枕同眠。” 她温温软软的说。 “以少帅的阳刚之气震一震妾身周遭的鬼祟，不知少帅可愿？” 第102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8） 周薄轻看着茯苓。 眸光冷得像要杀人。 茯苓的行为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幸好此时两人周围没有旁人，否则也会被她震慑住。 敢这么没大没小戏弄少帅，是活腻了么？ “少帅这么看着妾身做什么？”茯苓却在太岁头上铲土铲得不亦乐乎，表情一脸无辜不解。 仿佛她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比小拇指还小的要求，他却一副大动肝火的模样，委实没必要。 冰渣一样的话从男人薄唇间迸出：“……陪睡就是你的要求？” 这分明是在羞辱他。 更遑论周薄轻心里非常清楚他们隔着血海深仇，要不是为了军火，他根本不会踏足唐家。 “少帅不要误会。” 茯苓叹了口气，“妾身对你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想顺便找个位高权重，阳刚气足的男子，来震一震鬼祟而已。如果有别人的话，也是行的，少帅可否为妾身引荐——” “闭嘴。”周薄轻根本不想再听她说话。 茯苓追问：“那少帅是同意了？” 周薄轻大步向前。 闻言。 冷冷地回头。 “你房间在哪？” “……” 被带到其他房间的唐世和妻女，隐约听到门外动静，她们立刻趴在门上，悄悄窥视茯苓和周薄轻的身影。 可惜没听清几句，二人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娘，堂姐她太过分了，我们要不要去求求周少帅？” 唐静柔狠狠拍了下从外拴住的雕花房门，生气极了，“她怎么就那么肯定是爹害了祖父大伯！就算害了……事已至此，为何还要追根究底，我们不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么。” 唐夫人同样气愤。 他们夫妻好说歹说也是唐茯苓的长辈，如今却被威胁，还被锁在房间里，哪有这样的。 “静柔，等着一会找机会出去，咱们去找周少帅，一定让少帅评评理！”唐夫人有了决定。 然而直到日暮西沉，才等来两个唐家下人。 一人端着饭菜，一人拿着钱袋。 “我们小姐说了——” 这样经典的开场白，令唐夫人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立刻打断：“我们要出去！” 下人们这段时间看腻了唐世和一家三口耀武扬威的样子，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们还是唐家主人吗？” 唐夫人一噎。 只听拿钱的那个下人说。 “我们大小姐说了，她不像二叔那样不讲赶尽杀绝，二夫人二小姐姑且也算唐家的人，即日起，你们孤儿寡母可以选择留在府里吃一口饭，也可以拿钱离开。” 另外一个下人把饭菜重重搁在桌上。 “但无论如何选择，必须谨言慎行，否则……后果自负！” 孤女寡母？ 只注意到这四个字的唐夫人蓦然一阵眩晕。 这意思是……唐世和死了？ 她昏了过去。 唐静柔刚扑过去叫了声“娘”，就感觉到自己被掐了一把，她眸光一闪，立马抱着唐夫人的半边身子向外，“你们让开，我娘晕了，先出去找医生！” 下人拦住她们，好像早有预料般，笑着说：“我们小姐还说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二夫人别装。” 唐夫人：“……” 第103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39） 不管唐夫人母女那边发生了什么。 茯苓吩咐完下人。 晚间梳洗完毕，她便提着灯回了卧房。 回去的路上，旺财捧着自己忐忑的小心肝问：【爸爸，你为什么要留下周薄轻？你们是仇人啊……万一他趁你熟睡对你这样那样……折磨你逼问你最后再杀你泄愤怎么办？】 茯苓说：“如果他不想要军火，那就让他杀好了，至于再接下来的事，只要过了今晚，就由不得他了。” 想起茯苓的种种布局，旺财反应过来：【也是哦。】 茯苓轻轻嗯了一声，宠溺道：“傻狗，你最近有点智商感人，别天天在我脑子里看强制爱了，小心被传染。” 【……】我淦。 被发现了。 旺财羞耻下线。 茯苓走到卧房前。 她推开房门。 里面一片漆黑。 某人身上的阴郁气息将女子的闺房都渲染得一片阴冷。 茯苓放下灯盏，摸索着房间里的灯具开关。 不一会儿，昏黄的光芒将整个女子闺房照亮。 周薄轻坐在窗边的红木雕花矮榻上，冰蓝色的月光从窗外浅浅映进来，男人依然穿着白天的漆黑戎装，眼瞳一转看过来，显得愈发阴鸷。 “少帅怎么不先躺下？”她温柔的问。 特别像是新婚洞房，从外面归来的丈夫问候自己正在等待的妻子。 周薄轻神情愈发冷漠，反问：“唐小姐为什么要把房间布置成新房？” 白天茯苓房间还是正常状态，夜里他从外面过来，发现这里布置成了新房的模样，到处都是红彤彤一片。 现今已经没有了守孝的习俗，不必满目白色，但也没必要这样极端的红。 当时周薄轻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少帅竟然不知道吗？”茯苓披着衣裳，走到拔步床边，坐在水红床褥上，“红色多喜庆，还辟邪。” 周薄轻嗤了一声，“想不到唐小姐还信鬼神之说。” “以前是不信的。”茯苓伸手从一旁取来助眠的安息香，点燃，扔进古铜兽耳香炉中，一边轻声道：“只是最近数月总是睡不好，一闭眼，就……” 说到这里，茯苓沉默，周薄轻却懂了。 那时父母不在了，他孤身一人，春夏还好。但一到秋冬季，天冷身寒心更凉，只要一入睡便会彻夜噩梦。 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跟世仇之人产生共鸣。 周薄轻讽刺的闭了下眼，再睁开，冷漠依旧：“唐小姐早些歇息，鄙人睡在这里便好。” “不行。”茯苓望着他，拒绝也显得十分温柔，“妾身提的条件，少帅得听从妾身安排。” 她转了转眸子，伸手抚着红色的床褥，“少帅放心，妾身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床够大，我们可以一人一半，离远些。” 话说到这份上，她都不介意，周薄轻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他起身，长腿一迈，冷漠走来。 周薄轻走至床畔，居高临下觑着她，修长指尖扣在军官皮质腰带上，啪地一下解开。 他声线低磁。 “上去。” 第104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0） 室内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周薄轻生平第一次，身旁躺了个玲珑娇软的女子，她身上馥郁的香气好似无孔不入，顺着他的鼻腔钻入百骸，令他眉头极其不适的蹙起。 良久，察觉到茯苓呼吸变得舒缓平和，男人无声睁眼。 脸上浮现出辛辣直白的嘲讽。 ——仇人同床共枕。 真是疯了。 戾气回荡于年轻军阀的漆黑眸中。 白日里隐藏的负面情绪在黑夜肆无忌惮疯狂生长。 恨意滔天，漫过金山。 他转身，伸手。 冰凉的手掌在一片漆黑中按住女子纤细的脖颈。 可真细呢。 周薄轻神情森冷。 白天不动手是因为茯苓手下众多，其中有一帮人更是非同一般，不似寻常打手。而现在只要再稍微用力一点便能悄无声息杀掉她，这是她亲手奉上的机会，浪费岂不是太可惜？ 她手中秘密藏匿的军火的确非常重要，但现下只有鲜血，才能浇灭他此刻快要冲出胸腔的愤懑。 他实在是过于憎恶仇人天真无害的模样。 明明经历了几乎是世间最悲惨的事，怎么还会随便相信旁人，将恶狼带上床榻？ 她会为自己的轻信付出惨痛代价！ 男人手掌渐渐收紧。 下一刻泪水毫无预兆的落在他手背上。 如同一滴滴滚烫无比的星火。 周薄轻遽然松开手。 冷漠视线牢牢锁定身旁女子。 当眼眸适应黑暗后，便能从昏暗光线中捕捉到模糊的影像，女子乌黑稠密的长发铺陈在水红色的床褥上，黑与红交汇出夺目艳色，犹如歌舞厅最多情的那抹风花雪月。 她脸是白的，唇沁着红。 泪珠前仆后继，在细密纤长的眼睫上摇摇欲坠。 被魇着似的低喃。 “娘……” 像即将被遗弃的小兽，断续地，低声哀叫。 “不……不要丢下……女儿一人……” 周薄轻一动不动看着她。 无声审视。 脑海却顷刻间回想到了过去。 在幼时流浪的岁月里，因为偷吃东西被摊主追了几条街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更落魄的时候，他曾与野狗争食，小孩细嫩的皮肉被恶犬咬得鲜血淋漓，闻起来竟鲜美异常，他抓着脏污的馒头狼吞虎咽，恶犬便以他的血肉为食。 他将血泪和着食物吞下，疼痛哭喊咽回肺腑。 仇恨是他多年来唯一的支柱，可是表面无坚不摧的人，幼时午夜梦回，何尝没有唤一声爹娘？ 同样失去爹娘的女子哽咽着挥舞双手，似乎想要挣脱可恨的梦魇，那是连安息香都抚平不了的伤痛。 ……是他亲手赋予的。 周薄轻一边有种灭顶般的愉悦，一边伸手抓住了那双雪白柔软的手，像是握住自己的软肋。 那副早已冷掉的心肠，竟因此没出息地颤了颤。 他冷笑。 心中自我鄙夷。 片刻，被一双骨肉均匀的双臂突然抱住。 茯苓睁开朦胧的眼。 仇人相拥，女人的泪珠顺着他的脖颈流窜，馥郁芳香在他耳畔溢散，将黑暗都烘托出几分缱绻绮旎的味道。 她呢喃。 “少帅，妾身做梦了。” 第105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1） 男人一身低气压，心率极慢，连胸膛都仿佛冷硬的钢铁，处处透着不近人情。 但女子那把温软的嗓子，却能令百炼钢成绕指柔。 周薄轻只感觉到自己被柔软坚韧的藤蔓绞住。 他浑身一僵。 她嘴里说着对他没有非分之想，床榻一人一半，距离不可逾越，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周薄轻没搭理她，决定装睡。 “少帅？”茯苓便又试探的叫一声，从男人充满清爽气息的颈间抬起了脸。 他胸膛规律起伏着，像是熟睡已久，并没有听到她的胡言乱语。 方才给她带来威胁的双手安静的放在身体两侧。 茯苓慵懒垂眼。 装吧你就。 看谁装得过谁。 “少帅是睡着了吗？”她手肘抵着水红床褥撑起半边身体，俯瞰着男人，稠密的长发温柔垂落在他胸膛上。 毫无回应。 空气安静得好像只有茯苓一个人唱独角戏。 周薄轻原以为这样她就会安静乖巧的躺回去。 可惜往往事与愿违。 “少帅睡着了也好。” 那双细腻柔软的手竟然放在他雪白的里衣上，犹如剥橙衣般，开始慢条斯理剥开他的衣带。 “妾身想做什么，更方便了呢。” 周薄轻：“……” 你想做什么？ 他很快便知晓。 茯苓一边剥他衣服，一边自言自语，“其实妾身对少帅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但长辈们不在了，无人教导妾身该怎么面对喜欢的人……” “因此妾身只能用这种幼稚顽劣的办法，把少帅暂时留在身边，白天那些什么阳刚之气，震一震鬼祟，都是胡说的。” 在周薄轻心想‘果然如此’的时候。 茯苓唇角噙起愉悦的笑，衣裳剥得更欢了。 “今夜妾身令人将房间布置成洞房模样，便是真的想和少帅做一对新人。不过妾身知道，少帅是天边翱翔的雄鹰，不会囿于一隅。” 她温温柔柔的说。 “所以只要三日，三日便够了。” 衣裳轻巧落地，声音窸窣。 纤细柔嫩的手掌触碰他微凉的肌肤。 “若能与少帅鱼水之欢、胶漆相投一场，妾身便心满意足。”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哪里能经受得住女人这样的撩拨？ 她触碰的地方仿佛逐一着了火，令冷心冷肺的人转瞬间陷入无边火海中，肌肉紧绷起来，心跳加快节奏，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 砰—— 两人位置陡然倒转。 周薄轻终于忍无可忍将她制裁。 居高临下俯瞰着胆敢胡言乱语的女人。 一片昏暗中，茯苓抬起无辜的眼。 “……少帅，你没睡呀？” 周薄轻一脸冷漠，“睡了。” “那你这是？”她犹疑的问。 周薄轻冷笑。 “起床气。” 然后发现茯苓不说话了。 年轻的军阀低头。 看到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线条流畅漂亮的上身。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声爆炸，周薄轻松开她，翻身下床，勾起衣裳裹在身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身后，茯苓支起脑袋，遗憾叹息。 “少帅别那么小气，再让妾身看两眼嘛。” 第106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2） 周薄轻穿好衣裳，冷冷回头。 “唐小姐自重。” 啧。 茯苓发现了。 这些男人很喜欢动不动就说自重，也不看看自己都做过多少恶心人的事。 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可不好。 “既然少帅没听到妾身刚才的话，那妾身再重复一遍。” 周薄轻眉心一跳。 想大步离开。 然而来不及了。 他只见茯苓撑着身子，慢条斯理坐起来，里衣松松垮垮包裹着那身雪白细腻的皮肉，特心机的露出一线精致肩颈。 她唇角噙着笑，竟天真烂漫，“妾身对少帅一见倾心，如今这个时代，不都提倡人们勇敢追求真爱吗？妾身只是在争取爱情，为什么要自重呢？” 周薄轻眼眸翻滚着无尽戾气。 一见倾心，真爱至上？这些话说得轻巧，但从仇人口中吐露殊不知是对他最大的折辱。 更令他愤怒的是…… “少帅干嘛这么生气。”茯苓从拔步床上下来，趿着鞋走过去，柔软的指腹触碰他的胸膛，贴耳上去聆听，“妾身都听到了，方才这颗软乎乎的心脏，为妾身而跳了。” 她的手被人一把抓住。 极为凶狠。 “唐小姐说笑了。” 冷漠的话兜头而来。 “这颗心没见到唐小姐的时候，也在无时不刻跳动着。” 茯苓顶嘴，“可刚才是不正常的跳。” “闭嘴。”周薄轻眸光阴郁可怖。 更令他愤怒的是，他居然对这个仇人产生了一丝悸动。 主要是她行事毫无逻辑，太过荒唐。 年轻军阀的目光锋利地刮过身前人的每一寸皮肉，仿佛想要看穿这副美丽皮囊下的真实面目。 “你到底想如何？” “妾身就是想愉快的跟少帅渡过这短暂的几天，希望少帅能当几天妾身的良人，不过如果少帅真能在这几天爱上我，全了妾身这一片真心，那就——” 茯苓弯唇。 “再好不过了。” 小姑娘家家最喜欢玩这种天真无畏的爱情游戏，仿佛几日过去便真能得到良人的心。 只可惜所托非人，不知眼前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周薄轻讽刺的笑了。 不如三日后，等他拿到军火，再告诉她，他们之间的仇恨。 这样的报复是不是会充满了灭顶般的快感？ 毕竟，这可是她自己送上来的。 两人对视。 片刻后，周薄轻说。 “好。” 他答应了。 那他可真是太坏了。 就别怪她更坏啦。 茯苓开心的把脑袋埋在男人的胸膛里蹭了蹭，抬起头，眼神迷离，“那就从今晚开始吧，希望少帅能好好扮演良人。” 周薄轻身体僵直，半晌放松下去。 ……但是，现在该做什么？ 两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茯苓戳了戳他的胸膛，“怎么不动？” “良人，都会做什么？”周薄轻迷惑。 这十数年来他从未经历过情感，而幼年时爹娘的伉俪情深他早已记不清了。 茯苓突兀地笑了。 在周薄轻恼怒的眸光下，她笑得捂起肚子，旋即接连说了几声抱歉，勾着他的脖子，语气愉悦：“现在，劳烦良人将妾身抱回床上。” 第107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3） 这天晚上，周薄轻以为他们两人会发生什么。 譬如说。 鱼水之欢，胶漆相投。 仇人间的酣畅淋漓。 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薄轻将茯苓抱回床榻，便看到她自动拉起被褥盖好，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毫无防备的沾枕即眠，餮足愉快得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戾气化为恼火，于男人眼底沉凝。 这份莫名其妙的恼火持续到翌日清早。 茯苓刚睡醒，便看到冰冷俊美的面庞在眼前一闪而过，男人戎装整洁，系上皮质腰带，面无表情出去。 “良人出门前不应该同妾身说一声吗？”她倦懒出声。撑着手肘起身，水红薄被滑下三分，露出白皙精致的肩颈。 说好了扮演良人，提醒你，敬业一点。 “……中午回来。”丢下这句话，周薄轻移开目光，穿着漆黑戎装的身影在门前消失不见。 茯苓也不指望自己能完全支配周薄轻的一言一行，对方给她少许回应或许都算是格外开恩。 毕竟他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呢。 她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张嘴咬了口焦黄酥脆的焦圈。等用完早膳，茯苓大驾光临至灶房，把一干人等惊住了，他们大小姐竟然要亲自下厨？ 而周薄轻身为渝州少帅，事务繁重。 他毕竟不是周大帅的亲生儿子，不能像其他衙内那样花天酒地，随心所欲。 这位年轻的统帅自打上任那天起，便恪尽职守，勤于政事，大清早召集部下开完晨会，随后坐在处理公务的临时公馆内，翻开电报信件。 等他从满桌公务中抬头。 精美的西洋挂钟指针指向下午一点。 想到清晨自己说过的话，周薄轻不由拧了下眉头。 恰好这时，外面传来喧哗。 茯苓拎着食盒来给周薄轻送饭，被门前陌生警卫拦住。 她说她认识少帅，警卫一脸质疑，“我们少帅不近女色，这位小姐，想搭讪也该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那官爷想让妾身说什么，说妾身是少帅的妹妹么——”她眼波流转，魅惑天成，“比如说，情妹妹？” 警卫被她无形中的风情撩得满脸通红，想找个词斥责她，但一时间大脑空白。 下一刻，便见公馆大门从内打开，他们少帅阴鸷的面孔出现，寒声道：“不知羞耻。” 啊对，不知羞耻！ 警卫刚要点头。 他们少帅继续道：“还不进来？” 进来？谁？谁进去？去哪？ 不知羞耻的女人迈着轻盈欲飞的步伐走入公馆。 警卫：“？？？” 公馆大门嘭地一声关上。 警卫雾草一声。 决定过会换岗一定要把这件事交代给同事。 他们少帅竟然有女人了！！！ 公馆内。 茯苓先是笑盈盈的唤了声“良人”，将朱红色食盒放在棕色办公桌上，才对冰冷的男人说：“你食言了，罚你吃完午膳陪妾身去商铺转转。” 周薄轻捕捉到眼前人手指上一闪而过的数个燎泡，眸色深沉道。 “伸手。” 第108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4） 茯苓亲自下厨可不是为了专门找罪受的。 既然受苦了，那必须给人看到自己的伤，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她光明正大伸出手，细白柔嫩的指腹上被烫出数个燎泡，与大小姐娇嫩的皮肤极不般配，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升怜爱。 周薄轻第一次正规意义上握住她的手。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她指腹上的燎泡戳破。 茯苓嘶了一下。 狗男人，下手真黑。 她有理由怀疑他是在打击报复。 茯苓抽手，没抽出来。 周薄轻拉着她去拿医药箱，手法娴熟的在她指腹上撒上药粉，边包扎边冷漠的说：“老人说，燎泡需要捅破，好得快。” “可是妾身好疼。”女子从善如流的撒娇，“要良人吹吹才好。” 得到了年轻军阀一个极冷漠的眼神。 “自己吹。” 茯苓垂下眼睫，十分失望的说，“可是你是妾身的良人，这点小事难道都不愿么……” 她有小情绪了，她不开心了，你自己看着办。 周薄轻忽略心中的浮躁，直接无视掉眼前一幕，转头把医药箱放好，打开食盒慢条斯理的用餐。 不得不说大小姐第一次下厨，肯定有厨子在旁指点，饭菜味道意外的不错。 许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等周薄轻放下筷子，他再次叫茯苓伸手。 茯苓懒得理他，拿起朱红食盒转头就走。 换岗的警卫方才从同事那里听到一耳朵八卦，不知哪个关节听岔了，这时看到茯苓从公馆走出来，打个激灵，竟脱口道：“夫人好！” 茯苓一路向前。 闻言，停下来。 “谁是你们夫人？” 她凉声说。 “妾身未婚。” 警卫无言以对，接下来看到他们少帅从公馆内追出来，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被对方无情甩开，少帅皱眉再抓住她，又被对方不悦的瞪了一眼。 警卫不由苦思冥想自己拢共说了三个字，到底哪个字得罪了夫人？ 周薄轻一直以为女人都像他娘那样，温柔坚韧，能扶持丈夫在商场上站稳脚跟。 而他人生中认识的第二个女人，确实同样温柔坚韧，却偶尔有着又疯又娇又无理取闹的情绪。 这个仇人嘴里说着对他一见倾心，一口一个良人叫得十分勤快，甚至体贴的送来膳食，却只因为他一个冷漠的眼神，没有答应她的要求，便翻脸无情起来。 “唐小姐，你到底要我怎样？”第三次被人甩开，周薄轻冷声道。 帽檐下的漆黑双眸一片阴寒。 委曲求全一点都不适用在这个男人身上，但他如今偏偏进退两难，只能暂时隐忍退让。 茯苓阴阳怪气，“妾身叫您良人，您一口一个唐小姐，少帅这个良人扮演真是太到位了，妾身真想为你鼓掌。” 周薄轻沉默。 半晌，在她即将转头离开的时候—— “茯苓。” 男人嗓音低沉无奈。 而她终于露出了雨过天晴，明媚灿烂的笑容。 这日秋风和煦，白云飘荡，周薄轻被眼前人犹如春天般烂漫的笑颜晃花了眼。 第109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5） 下午，周薄轻陪同茯苓前往唐家商铺打理产业。 这时候他才发现，唐家产业在渝州可谓是遍地开花。 百货大楼、成衣铺子、玉器店、茶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唐家长辈都离开人世，可多年以来的家产早已渗透渝州各个行业，在大小姐归来的这几日变得愈发蒸蒸日上。 “东家，您来啦。”茶庄伙计给茯苓端来一壶极品乌龙，那是驻扎渝州数月的周薄轻都不曾拥有的待遇。 “东家，这是上个月的账簿，您请过目。”玉器店老板毕恭毕敬将账本递过来。 “东家，这十套旗袍与袄裙是我们为您连夜赶工制作出来的。”裁缝师傅们将衣裳打包，塞到周薄轻手里。 男人陪茯苓出来前，特意换了一身衬衫马甲，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直接沦落成拎东西的跟班。 ……这也是良人应该做的么？ 他面无表情接过。 女人有自己的事业才不会被男人瞧不起，当然茯苓在周薄轻面前展现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他高看她一等。 而是想告诉对方—— 本小姐喜欢你是你的荣幸，请把自己位置摆正点，这三天好好扮演良人，不然小姐我头一甩，下一秒你就变成过去式。 茯苓勘察完商铺出来。 两人路过胡同巷子。 里面传来殴打和哭喊声。 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男人抓着一个镶金牙男人的裤腿。哪怕被对方打得头破血流，也绝不放手，呻#吟着哭喊道，“大爷，大爷，就给我一小包吧，求您了……我真的，真的快受不了了。” 富态男子使劲扒拉对方的手，压低嗓子说：“松开，没钱还想要东西，做你的春秋大梦！” “可是我已经变卖了所有家产，我的钱和妻儿全都抵押给你了啊！您，您就再多给我一点，一点点就够了，求求您……” “关我屁事！” 富态男子一脚踹开身虚体弱的男人，听到胡同口响起脚步声，赶忙顺着另一边溜走。 瘦弱男人穿着单薄布衣，被踹倒在地上，却仍旧精神恍惚地往男子离开的方向爬，“就给我一点，一点就够了……” 一双绣有并蒂莲的淡紫色绣鞋停在他眼前。 男人眼神空洞的抬头。 温柔声音如春风般送入耳畔，“把妻儿都抵押了？” “是，是……呃……哈啊……” 下一刻男人陷入永久昏迷。 放下手中成衣袋子的周薄轻，从口袋里抽出干净手帕，随手擦拭，面容端肃冷峻。 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便可以拼凑出事情大概的轮廓，此人是吸食鸦片的瘾君子，已经疯得无药可救。 “良人也觉得这种人很可恶吧？”茯苓侧目看着出手的年轻军阀，轻飘飘的说：“为了那玩意儿，好端端一个家庭支离破碎。” 周薄轻不语。 两人随后往胡同深处走了一阵，走到一个破棚子不远处，里面横七竖八躺着许多精神萎靡的人，个个形如鬼魅，骨瘦如柴，却一脸醉死梦生。 渝州繁华背后，满目疮痍。 第110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6） 周薄轻长久地望着眼前一幕。 其实这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少冲击，毕竟他所经历的痛苦早已让他舍弃所有柔软情绪。 只是，茯苓声音再度从他身旁传来。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良人，你说，那些从外面走私进来的恶心人的玩意儿，到底是谁负责运输的？是谁令它们销路畅通无阻？” 周薄轻眸光晦涩看向她。 茯苓直视前方。 “那些负责运输和贩卖的人，怎么就那么可恨呢？” 她随手拨开被风吹到前面的头发，“良人或许不知道，但我从小生长在渝州，却曾听闻过，早在十数年前，渝州有一周家。” “巧了，正好就跟良人一个姓，不过那个周家是做生意的，船运的生意做得很大，布料、香料、粮食、禽畜……什么都运呢。” 周薄轻闻言心脏狠狠一悸。 是他家！ 唐茯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家？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可茯苓眸光澄澈，毫无杂质，似乎这些话只是随口谈论。 “但周家船运公司有一环节出了问题，导致资金链断裂，欠下大笔债务，于是经人介绍，周家便破釜沉舟走上走私鸦片这条道路……用暴利来填补资金空缺……” 周薄轻瞳孔紧缩。 隐有风暴聚于眸中。 茯苓权当没看见，十分冷漠刻薄的说。 “以至于后来啊，周家害得渝州动荡了数月，无数人因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甚至妾身原本有个刚出世的弟弟，也在那场动乱中，惨遭贼人劫持杀害……” 周薄轻并不知道，今天茯苓是刻意带他来到这边，也是故意说出这些话。 他一直因为过去的仇恨憎恨唐家。 但有朝一日，她将血淋淋的真相剥开给他…… 当他赖以生存的信念和仇恨，其实背后藏着无数因果关系，他一家才是罪大恶极的恶人，却理所当然伤害旁人，他的信念会动摇么？ 茯苓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坏了，竟然擅于击溃别人精神。 她缓了语气，弯起唇角，“这周家可真是大恶人啊，还好当初妾身祖父手腕铁血，将其男女主人……” “住嘴！” 暴怒终于从口中忍无可忍迸发出来，年轻的军阀突然伸手按住茯苓肩膀。 他眼瞳又深又黑。 其间仿佛流淌着危险的沼泽恶气。 茯苓踩着他的痛点不依不饶，还要张口，“将周家男女主人……” 周薄轻直接将她推到墙壁上。 女人精致的肩胛骨撞在墙壁凸起的石块上，男人随即俯上去，像是某种丛林野兽将头颅凶狠压下，制裁了那张没完没了的唇瓣。 在满目疮痍的破棚前方。 周薄轻的吻里带着浓烈辛辣的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痛苦挣扎那么多年，还要被仇人嘲笑这一切都是自作孽，嘲笑他所信奉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凭什么！ 他心里对茯苓的怨怒在这一刻压过了过往所有仇恨。 他想把她欺负到哭—— 想让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对他露出摇尾乞怜的神情。 第111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7） 周薄轻强势地按下茯苓挣扎的双手。 他被政敌称为疯狗不是没道理的，他性格中的强势冷戾不近人情，在一个吻中尽显无遗。 渐渐的，周薄轻感觉女人放弃抵抗了。她的双手像柔软的藤萝，自然而然缠在他宽阔的肩颈上，带着温柔缱绻，想要抚平他的愤懑不平。 恨意燃烧，爱火弥漫。 两个明明应该兵戎相见，势不两立的仇人，却在这种人间疮痍的地方产生了热烈又浑噩的交集。 年轻的军阀逐渐开始迷惑。 他垂下浓密眼睫，在拥吻的间隙，第一次认真端详女人的面庞。 阳光顺着乌黑的发顶落下，衬得她青丝云鬓，额头洁白灿然，那双黝黑的眼瞳犹如深海中神秘古老的琉璃，荡漾着波光般的浓情蜜意，以至于另半张脸虽埋没于阴影处，却在明暗交加间，美得愈发惊心动魄。 ……而那张那么盛气凌人，得理不饶人的嘴，为什么竟然会那么软？ 令他心脏一下下的，不受控制的沉闷乱跳着。 不多时。 茯苓指尖慵懒地搭在男人的肩上，嫣红的唇瓣像是涂抹着当下最流行的冶艳口脂。她一撩眼皮，看向对方阴晴不定的脸，倦懒出声：“良人，突然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顺势替他整理了下被抓乱的衣领，笑意惑人，“如果你想做什么的话，我想，我们可以选个更合适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被人凶狠抓住。 对上茯苓迷茫不解的眼神，周薄轻把即将从嗓子眼冒出来的火气生咽下去。 是了。 他如今是渝州少帅，十多年前的船运周家和他有什么关系？再这样放纵情绪，这位并不蠢笨的大小姐一定会因此生疑。 冷静。 要冷静。 “抱歉……” 他神情安静下来，语气依然冷冰冰的，“只是一时间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没忍住……发泄了一下。” 哇。 都那么生气了还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茯苓用异样的眼神望着男人，心中为他学会妥协的行为鼓掌。在周薄轻忍不住皱眉的时候，她眼皮轻阖，笑盈盈地说：“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呢，没想到良人喜欢用这种方式发泄，真粗鲁。” 周薄轻眼神微黯。 又听她天真烂漫，撩拨至极地继续道：“但妾身很喜欢，可以再来一次吗？” 惹火的女人手腕被压到墙壁上。 既然她这么想要得到他的爱……那他便如她所愿真正的假装一次情人。 周薄轻终于下定了决心，恶劣的想。 等拿到军火，他不会告诉茯苓真相后再杀掉她，那多浪费这身娇养多年的细皮嫩肉。他只会打碎她的筋骨，让她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却只能留在仇人身旁，曲意承迎。 ……她哭起来应该很好听吧？ 于是恶狼掩饰了爪牙，伪装成无害的羊。 “不后悔吗？女子的清誉，我以为你会非常看重。” 茯苓软软的贴在少帅的胸膛上。 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她编织出甜蜜的谎言。 “若能得到良人的真心，妾身无悔。” 第112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8） 周薄轻捏起茯苓细白的下巴，深深注视着她眼眸中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当真半分掺不得假。 他粗粝的指腹便体贴地替她擦掉蹭到唇角的淡粉口脂。 脸上的冰冷适时融解。 两人真的开始像一对热恋中的眷侣，携手从满目疮痍的地方离开。 回到繁华的街道，周薄轻主动拎起那些包装精美的成衣袋子，耐着性子陪女子闲逛。 没过多久，日落西山。 茯苓的脸庞仿佛被夕阳余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箔，美丽的女子好像随时随地，都在散发迷人的风情魅力。周薄轻注意到路人目光都不由追逐起来，要不是他一直跟在身旁，肯定会有人过来搭讪。 一股憎恨与独占欲因此在男人心中不停汹涌。 憎恨她无时不刻招蜂引蝶，以及想要独占属于自己的猎物。 茯苓毫无察觉地转头，一脸意犹未尽，“良人明天还陪妾身出来逛街吗？” 看着快要落网的漂亮猎物，周薄轻压下所有心绪，因胜券在握，便平静的纵容她所有过界的言行。 他说。 “如果你想的话。” 茯苓伸手，“那我们约好了，拉钩。” 年轻的军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她温软的手指。 两人指尖交缠，立下约定。 茯苓笑了。 良人呀，你可千万要当心。 毕竟有些伪装，刚开始是逢场作戏，但殊不知，人在戏中，早已身不由己。 短短三日，转眼即逝。 这三天周薄轻一天比一天扮演得好，如果忽略两人间的深仇大恨，他们当真像一对货真价实的新婚眷侣。 不得不说，前天其实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唐夫人母女趁着下人没注意，撬开窗户悄悄逃了。 倘若两人直接逃出唐家，茯苓可能还不方便寻找她们。但两人显然不甘心放弃唐家的泼天富贵，于是在知晓近期周薄轻不知为何留在唐家，便立刻求到少帅面前。 彼时大堂内只有周薄轻一人，唐静柔直接哭哭啼啼扑了过去。 “少帅！我堂姐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不仅手刃亲人，还软禁我和我娘，求少帅为我们主持公道！” 说完，她挑了个自己最美的角度抬起头。 却看到周薄轻眼神注视着自己身后。 唐静柔后知后觉地转头。 茯苓笑盈盈的站在门口。 唐静柔咬了咬下唇。 这件事她没错！ 当着堂姐的面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告状！ 可她千防万防，防不住周薄轻和敌人是一伙的。 “我替你处理掉她们？”年轻的军阀冷酷出声。 处理？ ……处理谁？？ 唐静柔没有反应过来。 等被副官抓住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要被处理的。她冲动又激愤挣脱了束缚，拿出自己藏起来的钗子，向茯苓刺过去。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可惜刺杀未遂，不知何时过来的年轻少帅，竟抬手握住锋利的钗头。 鲜血顺着男人手掌一滴滴落下。 但他仿佛没有痛觉，军帽下的双眸平静得吓人，冷声命令：“把这个疯女人拉下去。” 第113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49） 疯女人？ 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孩哪里能接受这样过分的评价，唐静柔胸腔窝了一股邪火，却无处发泄。 她双手被人反剪，被拉下去前，看到茯苓走向周薄轻，伸手牵住男人的手掌，拔出浅浅刺入的钗子。 钗子叮地一下清脆落地。 茯苓无所顾忌地碰了碰男人手上的伤口。 周薄轻脸上毫无痛觉，任她动作。 唐静柔心中咒骂。 他们才是疯子！两个疯子！ 之后茯苓拿出医药箱替周薄轻包扎伤口的时候，一个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年轻的军阀问。 “妾身手上的燎泡刚要好了，良人又为妾身受了伤，原来这种事也会风水轮流转吗？”她语气带着他未察觉的深意。 周薄轻不置可否的扯了下唇。 方才他上去阻挡，并非想要保护仇人，而是只有他，才能在她身上留下醒目刺眼的伤痕。 周薄轻心中默数时间。 快了。 很快了。 三日时限将至，终于可以让她笑盈盈的脸上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周薄轻人生第一次兴奋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颤动。他一夜未眠，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拿到军火，就将这只不知自己落网的可怜猎物当作胜利品献祭。 结果周薄轻起来的时候，发现茯苓已经不在了。 “你们大小姐呢？”他随手拉了一个下人。 下人诚惶诚恐回道：“大小姐说去给少帅准备惊喜，请少帅稍安勿躁。” 周薄轻放松下来。 这几日他已经习惯了她随时随刻给他送上惊喜，体贴的膳食、无微不至的关怀、崭新的成衣皮带和手表。 这次她又要送他什么礼物？ 抱着莫名的期待和浓烈的戏谑，周薄轻翘首以盼。 却在等待的途中，周大帅派人叫他回趟帅府。 周薄轻刚踏入帅府大门。 啪—— 鞭子凌空抽下。 霎那间在脸颊上狰狞绽放 他的好养父一身铁血戎装，雷霆大怒，“混账东西！本帅听说你丢失了重要军火，如此玩忽职守，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原来是走漏了风声。 周薄轻垂下冰冷的眼，“请父亲稍安勿躁，孩儿会把军火如数带回——” 他看着乖巧的自己，心中冷笑不已，旁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少帅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养父脾气暴烈，动辄对他非打即骂，这个位置是他咬牙踩着自己血肉爬上来的。 “你凭什么，凭女人吗？你别以为本帅不知道你这几天在干什么！跪下！” 暴怒的狮王逼近了年轻的男人，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周薄轻并没有细想养父的话，他猝不及防闷声栽倒，满眼戾气疯狂流淌。 恰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大帅，不如让妾身来告诉少帅吧。” 周薄轻猝然抬头。 只见一袭水红色旗袍的女子，踩着高跟鞋，从他养父背后轻盈而出，如同风中摇曳的穿心玫瑰，耳畔的朱红玛瑙流苏都在荡漾。 她走过来，怜惜地抚摸他破损的俊美脸庞，轻声细语温柔道：“妾身要做你娘了，少帅开不开心？” 第114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0） 轰！ 意料之外的事情在此刻强行挤入脑海，陡然间，无情地炸裂开来。 炸得周薄轻思维停滞，浑身僵直。 他隐约听到养父不自在地咳了一下，无奈又妥协地叫了声，“茯苓。” 周薄轻死死盯着茯苓，盯着这个与他亲密无间三日的女子，脸上还残留着她指腹的温度，她却已然收回手，转头露出明艳的笑容。 被鞭打的伤口突然火辣辣地疼起来，疼得周薄轻几欲发狂。 “收起你的混蛋眼神！”养父注意到他，勃然大怒，甩来一鞭。 年轻男人无声扛下。 顶着脸上的血痕，他缓慢站起来，平静表面下岩浆沸腾，他平声问：“父亲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恕孩儿没有听懂。” 她说什么？ 她要做他娘？问他开不开心？ 别开玩笑了！ “她明明是——”周薄轻薄唇蠕动，想将这三日的情形尽数脱口而出。 茯苓阻止了他。 “大帅。”她却看都没看一眼周薄轻，而是对周大帅嗔怪道：“突然把这件事告诉少帅，您儿子肯定一时间无法接受，还是跟他好好说吧，父子之间的相处之道，可不是非骂即打的。” 茯苓语气充满怜爱，“瞧瞧这鞭痕，妾身看着都觉得心疼。” 她心疼？ 她的心怕不是石头做的！ 周薄轻眼珠滚动。 他倒是想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周薄轻，这件事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容不得你发疯作怪。” 周大帅勉强开始解释，声音极度不耐。 “帅府夫人位置空悬已久，数日前，本帅与唐小姐正巧同乘一辆火车，在车厢中一见钟情了。” 茯苓回到渝州时做了很多准备，不仅是成为军火商，还特意卡着时间点在火车上与周大帅初次邂逅。 周大帅本名周少彦，其实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地位显赫，脾气暴烈，万花丛中过但片叶不沾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妻子人选，直到他遇见茯苓。 周大帅说：“她是新来的军火商，又是名门之后，我们门第相当，本帅便想娶她为妻。可唐小姐听说本帅有个养子，性情冷冽不近人情，便同我说，怕嫁到帅府，你们年龄相仿，你会心生抵触，就想悄悄观察你几日，这才和你有了接触——” 大帅明显不知道他们同床共枕过。 周薄轻则瞬间醍醐灌顶。 原来这就是下人口中的惊喜。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三日期限的真相！ 而茯苓口中的那些一见倾心，二见钟情，全都是骗人的！ 骗子！ 他被她玩了！ 在周薄轻几欲吃人的目光下，茯苓回到周大帅身旁，朝他微笑。 “事情就是这样，希望这几天发生的事，少帅不要误解。妾身也是即将初为人母，一下有了个这么大的，嗯，儿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若有失礼之处，多多担待呀。” 她太擅长如何将人气死。 周薄轻胸膛不住起伏。 “你——” 周大帅皱眉。 你什么你，没大没小！ 茯苓语气温柔，不带丝毫威胁之意。 “轻儿乖，别再胡闹，叫声娘。娘便帮你把军火空缺补上，省得你父亲一气之下将你革职，让你在军中颜面无存呢。” 第115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1） 这番并不愉快的谈话，最后在茯苓的微笑中结束。 周薄轻隐忍不发，带着一身伤势回到自己在帅府的居所。关上房门，年轻的男人将桌上所有东西全部挥到地上。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男人军帽下眼眸猩红，戾气翻涌。 耳畔仿佛仍旧回荡着茯苓的一字一句。 怎么能有人把威胁都说得那么动听？温柔的警告他，不要将他们的交集说出来，否则他们一定会一起不好过。而他胆敢染指养父未来的妻子，绝对会在她死前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站在满地狼藉的房间内，周薄轻额上的青筋都爆裂出来，那道被鞭子抽出的伤痕从冷峻的眉骨延至凌厉的下颌线，在年轻俊美的男人身上呈现出一种鬼魅气质。 原本是他报复她的一天，却在他踏入帅府的那一刻，彻底扭转局面。他被她无情戏弄，成为了最可笑的傻瓜！ 唐茯苓！ 唐！茯！苓！ 你干得真是太漂亮了。 但是—— “你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吗？” 周薄轻喃喃着，伸手抚摸那道纵横于脸上的伤疤，手指冷漠残酷地按进伤口，密密麻麻的疼痛仿佛刻入骨髓。 这点伤算什么？他早已习惯，唯有痛苦才能让人铭记教训。 “亲爱的大小姐，看来光是打碎你的骨头还不够，让你痛苦崩溃也不够……都不够……” 年轻的军阀兀自低语，冷酷嗤笑。 “礼尚往来，让我想想，到底该怎么给你回礼？” 至于茯苓是不是知晓了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从此一跃成为周薄轻的眼中钉肉中刺，深深地扎根在他最柔软的心上，念念不忘，触之剧痛。 另一方面，大帅的婚事当然不会那么草率。 为了婚前促进感情，从即日起，茯苓成为入住大帅府的娇客。 周薄轻也跟着住下来。 茯苓明显察觉到。 对方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大帅府十分宽阔气派，不过出入路径也就那么几条，两人平日时不时就遇见了。 每次遇到她，周薄轻都会生疏的叫一声“唐小姐”，带着满身冷冽与她擦肩而过，放佛遗忘了过去。可他们两人都知道，那些伤口已然腐烂化脓，而沉默的人不在沉默中灭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想要下手需要寻找合适的机会。 年轻的男人默默观察着，无声地看着茯苓跟周大帅平时一起吃饭、赏花、跳舞。 可真有闲情雅致呢。 周薄轻讥笑。 茯苓和周大帅白天形影不离，晚上她住在帅府中心的房间，来去都是幕僚副官，无法接近。 不过他不急。 他像是最有耐心的猎手，在等待对她下手的完美时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一天—— 终于到了。 渝州入冬的时节，周大帅在接触茯苓的这段时间里，变得喜欢附庸风雅，便准备举行一场宴会，宴请整个渝州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周大帅还打算借此时机，把自己娇贵的未婚妻介绍给大家。 第116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2） 举行宴会的当日。 车马盈门，宾客如云。 宴会地点在一栋欧式风格的公馆内，大厅明亮高雅，适才下过一场小雪，房屋建筑都覆上一层雪白蓬松的细绒，日光透过玻璃上的细雪，在大理石地面折射出漂亮的细闪。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周大帅换上一套西洋的燕尾服，收敛暴烈脾气，看上去竟十分英俊挺拔。 茯苓的审美必然是在线的，如果周少彦是颜值有失的歪瓜裂枣，她还不一定会跟他邂逅呢。 只是对方实在过于沉迷女色，这几天活像只发春的公#狗，总想对她毛手毛脚，见她避开，便对着侍候的下人发泄，惹得她非常厌烦。 茯苓这样漫不经心想着，眼神无意间在人群中捕捉到，被人佩戴在腕间的玛瑙金珠。 嗯？ 怎么这么眼熟？ 茯苓眼中闪过兴味。 她知道邵金玉会来渝州找她，却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只能说这位邵都督还真是艺高人胆大，作为北部最高长官，周薄轻如今的头号死敌，竟然在敌人想将他拆分入骨的期间，乔装打扮成商人混入宴会。 如何评价这一行径呢？ 茯苓想了想。 可能这就是爱情的魅力吧！ 【……爸爸，你就不能低调点吗？】 旺财没有茯苓那样的好心态。 它总觉得她在翻车的边缘摇摇欲坠。 详细列出现在的多角关系。 简直让狗卧了个大槽。 前方是想要娶她为妻的周大帅，后边是虎视眈眈、枕戈待旦的周薄轻，再加上一个突然到访的邵金玉…… 如果这些人知道这女人满嘴跑火车，空手套白狼，旺财敢用自己统生保证，茯苓绝壁别想活着离开帅府大门！ 但茯苓却觉得自己会活得很好，接下来可能会更棒了。 她与邵金玉遥遥对视一眼，看到那人伸手压低头上的软呢礼帽，转身没入宴会人群。 过了一会儿。 茯苓同周大帅知会一声。 “大帅，这里人多，妾身先去一旁透透气。” 话落，她微笑着旋身离开，恰好避开周大帅伸来的手，后者便眼睁睁看着她一头扎进人群中。 而受邀前来的宾客们，很快接替了茯苓空出来的位置，涌到周大帅眼前。 走到较为清净的角落，两道接连出来的身影先后停下。 在过去前，茯苓从下人手中的梨花托盘中，取了一支彩釉八角酒杯。 里面清浅的酒液，度数不高，就如同眼前人一向温润的气质。 茯苓没有主动开口，觑着一袭黑色加绒长褂，头戴同色软呢礼帽的男人，她举了下酒杯，嫣红的唇瓣沿着杯沿微抿一口。 对方同样回视她，绝佳的洞察力敏锐捕捉到女人唇角翘起的弧度。 邵金玉心中叹息。 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子，模样比分别时更漂亮了。那头稠密长发被婉约的盘在脑后，墨绿色丝绒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材高挑又窈窕，肩上搭着雪白披肩，美丽中透着泼天贵气。 邵金玉垂下眼睫，终于温柔又思恋的唤了声：“茯苓。” 第117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3） 茯苓咽下酒液，媚眼斜觑着邵金玉。 “你叫妾身茯苓？”她语气玩味，稍微凑近了他，歪着头，红唇吐露芬芳的酒香，“叫得这么亲近，难道我们很熟？” 邵金玉顿时哽住。 ……也是。 尽管他们曾经有着非常暧昧的接触，但她左一句都督，他右一声唐小姐，两人永远有礼有节，泾渭分明。 不过茯苓离开北部前说的那番话，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让他心中的喜欢蓬勃地开出繁茂的花。 邵金玉看着她，说：“本督考虑好了。” 茯苓故作不懂，接了一句，“什么考虑好了？” 邵金玉沉默半晌，旋即这个善于口是心非的男人，人生头一遭敞开心扉，复述她离开前扔下的那句话。 “——若何时考虑好了当姨太太，记得来渝州，唐家随时敞开大门，扫塌相迎。” 可茯苓木头似的毫无反应。 好像这句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一般。 这跟邵金玉预想中的情景很不一样。 他原以为自己从千里之外的北部风尘仆仆赶过来，孤军深入敌人大本营，将满心喜欢从行动到言语剖析给她，对方眼中起码会有几分惊喜热切。 然而—— 平静的，戏谑的，兴味的，这条美杜莎仅仅是睁开了那双惑人蛇瞳，居高临下地逗弄着送上门的肥美小竹鼠。 她把玩着彩釉八角酒杯，指尖被衬得愈发瑰丽斑斓，像供奉在塔尖的某种邪美圣物。在邵金玉长久的注视下，这条美人蛇一仰雪白细颈，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才终于大发慈悲的开了口。 “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不会有人当真了吧？” 她将剧毒掩饰成鲜艳的模样，悄无声息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大名鼎鼎的邵金玉邵都督，想当妾身的小妾……嗯？” 茯苓笑吟吟地贴过去，美酒芳香扑面而来。 “妾身是不信的，难道嘟嘟信？” 邵金玉顿感喉间哽了口心头血。 吐不出，咽不得。 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就像茯苓如今对他的意义。 是了。 实际上，他把她那句“姨太太”当作戏言，重点主要在后面那句来渝州。他满以为如果自己能来渝州找她，这条铁石心肠的美人蛇定然会感动的立刻跟他离开。 毕竟怎么会真有位高权重的男人，甘心当女人的后宫之一？ 哪怕邵金玉这样拥有玲珑心窍的人，也仍旧被世俗观念所束缚。 如今时代，一夫一妻，已然是男人对女子最大的宠爱与恩德。 他垂眸看向茯苓。 她就那么歪头，望着他，笑盈盈地等待他的回答，或愤懑的拂袖而去。 她好像已经提前预见了所有结局，对一切答案无悲无喜。 这样看着看着，邵金玉一颗心突然就软了。 软得一塌糊涂。 “——我信。” 他低声开口。 “你的话，我信了，也当真了，我从北部千里迢迢而来，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他是能屈能伸的男人，先当一阵子小妾又何妨？只要把人哄到手，再将所有情敌铲除，她不还是他一个人的么。 计划通√ 第118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4） 望着满眼诚挚的邵金玉，茯苓心中嗤笑。 男人在这种时候往往擅长说尽甜言蜜语，以便达成目的，之后再将自己说过的话一一推翻，美名其曰为了你好、为了顾全大局，可真真臭不要脸极了。 她勾起红唇。 朝着这个脸都不要的男人露出笑容。 顽劣至极。 “真要当妾身的姨太太？” 邵金玉认真地：“嗯。” 因此在无人知晓处，茯苓悄悄勾起他的小拇指，气音透出几分缠绵悱恻，“——那不知嘟嘟可会取悦自己的妻主？” 这一次，邵金玉终于分清都督和嘟嘟的区别，后者更像是闺房中混沌时刻的粉红情#趣，却在这种地方被光明正大吐露出来。 温润风雅的邵都督不由眸色微黯，低声道：“你不是喜欢张老爷子做的菜吗？只要跟我走，回到下榻处便可以尝到老爷子的手艺。” 这次前来渝州，邵金玉并非独自一人，为了安全起见，他带了麾下精锐以及做饭的张厨。 当然，张老爷子能来渝州全是自告奋勇，这个从未出过北部的小老头儿，想趁机过来见见世面，再偷师几门新菜秘方带回去。 不料，正好成为了都督讨好美人的工具人。 茯苓觑他，嗔怪：“妾身说得取悦可不是这种事。” 她凑近他，指尖如玉，在他领口盘扣上暧昧画圈。 美人仰头，吐息酒气，如流风回雪，芳香荡漾。 “而是要嘟嘟你，亲自取悦妾身。” 邵金玉抓住她似鱼儿般滑腻的手指，裹于掌心，清浅眼眸彻底晦暗下去，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那跟我回去。” 他压低嗓音，暗昧异常，“回去，关上门，我会好好侍候妻主大人。” “……” 茯苓直接推了他一把，将本来即将抱住她的人推开三分，女人美目顾盼，白了他一眼，娇嗔：“做梦。” 邵金玉心痒难耐又怅然若失。 茯苓不打算逗这男人了，再逗下去她难免要化身人间灭火器。 她一整神情，打算把正事提上日程。 “妾身现在不便脱身，既然嘟嘟潜入了这场宴会，没听说今日要公布什么喜事吗？” 邵金玉听说了。 否则他也不会以身犯险，直接来到宴会场中。 今天是周大帅准备公布他和唐家结亲的日子。 邵金玉垂眸。 “你并不打算真嫁给周少彦，只是以此为计，逼周薄轻彻底入局。” 果然是这个时代城府深沉的阴谋家，一眼就洞穿了茯苓的想法。 “你和周薄轻进行到哪一步了？”他又有些酸溜溜的问道。 邵金玉从身处唐府的亲信口中，得知茯苓和周薄轻曾同处一室。自收到电报的那天起，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你那帮亲信到底是妾身的帮手还是监督？”茯苓嗔他一眼，扯开话题：“不过的确如嘟嘟所言，妾身不准备嫁给周大帅，等一会就有好戏看了，不若你留下来瞧瞧。” “毕竟呢——”茯苓向他举了下空酒杯，轻笑：“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第119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5） ——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邵金玉口中咀嚼这美味的九个字，数月前的景象此刻迅速回到他的脑海中。 茯苓想要报仇，便以财权为筹码，诱他登上她这艘美人船。 自从两人联合劫走周薄轻的十船军火，他们便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邵金玉再无回头之路。 不过他的字典里也从无后退二字。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不正是世间常态？ 更别说权力与爱火多么令人心醉神迷，邵金玉亦无法免俗。 而周家这对养父子，就是通往那条名垂青史路上的最大绊脚石，在军阀林立的时代，以二人鲜血祭神兵开刃，他与茯苓从此必定一路势如破竹，扶摇直上，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你小心。” 邵金玉低声道。 “周薄轻是负心薄幸，无情无义的疯狗，你是他的仇人……小心逼急了他，被他绝地反扑。”不着痕迹说了几句曾经至交，如今死仇和假想情敌的坏话，邵金玉毫无心理负担。 他在周家宴会也并未停留多久，和茯苓密语半晌，交代她有事知会一声，便压下帽檐转身离开。 茯苓望着男人背影，意味不明嗤笑一声，转身袅袅娜娜的走向相反方向。 正如茯苓所言。 大约过了一刻钟，她口中的好戏就开始上演了。 茯苓从下人手中托盘里重新取了杯新酒，独自一人走到清净地方的期间，冰冷大掌从后伸来，一把将她捂晕过去。彩釉八角酒杯无声掉落，在殷红的羊毛地毯上蜿蜒出一道深色痕迹。 被人挟在臂弯的途中，茯苓极快恢复意识，察觉到宴会的嘈杂人声越来越远，随着房门一开一阖，周围环境彻底安静下来。 等她睁开眼睛，看着房间布局，不难猜出这里是公馆二楼的客房。 某人身上的阴冷气息逼近。 “醒得倒快。” 低磁的声线冷嘲道。 茯苓只觉得今天果然是个大好日子，刚送走邵金玉，就迎来周薄轻，只不过比起前者，周少帅找人的方法可粗鲁多了。 她被放在柔软的西式大床上，兴许是因为这回真的稳操胜券，周薄轻并没有将她双手绑住。而年轻军阀照旧一身漆黑戎装，气势冰冷迫人，像一尊魔神立在床畔。 他手上拿着一包粉末。 床角地毯上则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下人。 “你——要做什么？”茯苓如他所愿露出难堪的表情。 周薄轻直接欺身上前。 “唐小姐，不，或者我应该称你一声娘？”他语气讽刺极了，“你那么对我，你觉得轻儿想对你做什么？不妨，来猜猜看。” 他捏住她细白的下颔。 一手掂量着粉末。 “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不难猜出这是什么。” 茯苓眸光注视着他。 在女子逐渐聚集水雾的眸中，清晰倒映出年轻男人脸上的阴鸷与森冷恶意。 他勾唇，“如果在周少彦打算公布你们喜讯的这天，爆出你和下人被捉#奸在床的丑闻，你觉得这份回礼，够不够惊喜？” 第120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6）二合一章 听到周薄轻的话，茯苓还没怎么样，旺财率先炸了锅。 【爸爸爸爸怎么办？这男人疯了竟然要下药！】 旺财起初以为周薄轻这回掳走茯苓是要强制小黑屋，进行一系列不可描述，“身心纯洁”的它帮不上茯苓什么忙，就只能做好给自己拉灯的准备。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男人的野心竟然膨胀到这种地步。 他要彻底毁掉她！ 那粉末是催#情药物，周薄轻打算给茯苓灌下，再设计出她与下人厮#混的一幕，让她从此声誉尽毁，受人唾骂。 好家伙，不可描述是有了，但旺财觉得这下不止是翻车，这他妈是要车毁人亡！ 嗯？茯苓却觉得旺财怎么老盼着她翻车？ 翻不了的，安啦。 她把周薄轻逼到这种份上，对方只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报复……她还觉得不过瘾呢。 不行。 必须加大力度。 茯苓反手给嗷嗷直叫的旺财一个全天禁言套餐，集中精神面对前来复仇的疯狗。 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年轻的军阀犹如出笼恶兽般欺身过来，眼神掠过茯苓，用充满恶意的冰冷目光舔#舐她的每一寸肌肤。 审视着猎物，他薄唇勾起，无情讥笑。 这女人一贯喜欢依靠美色和花言巧语欺骗男人，但在大众面前又是一副傲慢高贵的模样。 那么——就毁了她最引以为傲的。 让她像是街头巷尾人人喊打的老鼠，被世人戳着脊梁骨指点一辈子，周少彦会对她弃如敝履，唐家会因此分崩离析……让她只能跪下来求他放过她！ ——这便是他为茯苓量身定制的惩罚。 周薄轻阴森的看着茯苓。 发现茯苓突然对他伸出了手。 他刚要嫌恶的偏头躲开，却见女人眼中盈满了水雾。 或许周薄轻潜意识再怎么抗拒与否认，但在相处的那几日间，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仇人吸引了。 只是一个晃神，他便被茯苓碰到了脸。 于是年轻的军阀清晰意识到，她在抚摸他的那条伤疤，一直凝聚在女人眼眶的泪水也因此顷刻落下。 周薄轻脸上的鞭伤本已愈合，不过在他的刻意为之下，俊美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疤痕，宛如鬼魅纵横，时刻提醒着他，自己遭受过怎样的欺骗。 当冰凉的泪珠滴落在男人虎口上，他下意识瑟缩了下手。 茯苓哑声问：“疼不疼？” 周薄轻倏然回神。 她永远都知道该怎么恶心人。 现在问他疼不疼，早干嘛去了？ 想打感情牌求饶？ 晚了！ “啪！” 周薄轻一脸冷漠，毫不犹豫挥开她的手，女人娇嫩的手背转瞬间浮出猩红痕迹，像是靡丽盛开的彼岸花。 “有空问这些有的没的，唐小姐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 年轻的军阀毫不怜香惜玉，语气头一次刻薄得恨不得从她身上刮下一层皮。 “别再对我掉眼泪了，没用的，这泪还是留着一会再流，说不定我养父一时心软，便纳了你这娼妇。” 周薄轻摆明着故意恶心茯苓。 等待那张漂亮脸上露出更难堪的表情。 却未曾料到—— 茯苓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收敛了怜惜与难堪的神情。 然后，她竟笑了！ 笑声从女人嫣红的唇瓣流淌出来，似是疯魔一般，她笑得花枝乱颤，连眼尾都浮现些许胭脂红，如同日暮西山时的漫天云霞。 她边笑边赞同：“嗯，轻儿说得对，不哭了，既然泪水无用，那妾身便不哭了。” 周薄轻皱眉。 这女人是打算装疯卖傻么？ 算了，不论有什么花招，一副药下去，她照样得成为今天丑闻的女主角！ 周薄轻不想再耽误时间了。 但茯苓无时无刻都在动摇他的心智。 “妾身只是没有想到，轻儿竟然如此憎恨我？你的报复听起来可真是棒极了，被客人们捉#奸在床，饶是妾身再能言善辩，也会被周少彦弃如敝履，永无翻身之地，只不过……” 美人蛇单手撑在床单上，俯身对他吐露声息，芬芳酒香兜头而来，裹挟着女子馥郁的香。 “轻儿，你真的甘心把妾身送给别人吗？” 周薄轻冷漠别过脸。 ……她到底喝了多少？ 这是在耍酒疯吗？ 亦或是美人计？ 他的无动于衷并没有打击到茯苓，她指尖更为过分的，在墨绿旗袍包裹下的曼妙曲线上滑动，语气遗憾夹杂着醉意，“连你都没尝过的东西……就要拱手送给他人了，你真的甘心？” 两人亲密无间三日，却都是浮于表面，彼时他本准备拿到军火后再摘下胜果，却被她反将一军，还没来得及碰她。 而这种事现在被光明正大不知羞耻的说出来…… “唐茯苓，别耍花招了，美人计对我没用。” 他甘心，甘心的。 周薄轻眸光晦暗。 茯苓红唇微弯，“妾身没有耍花招，只是觉得明明有更好的办法致我于死地，干嘛这么麻烦？” 周薄轻眼角余光捕捉到她手指探入旗袍开衩处，游走在雪白的玻璃丝袜上。 女子胴体横陈，魅惑无边。 还说不是美人计？ 那这是在做什么！ 周薄轻对她的满口谎言厌恶到了极点。 然而当茯苓出手如电，从丝袜中抽出一支勃朗宁，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在拖延时间！ 周薄轻蓦然拉开两人距离，却被茯苓抓住衣领一把揪回来。 “跑什么？”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两人地位倒转，茯苓持枪对准他。 不跑等着挨枪子吗？ 男人眉眼覆盖冰霜，戾气游移。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她。 不过没关系，一枪他能顶得住，他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可让周薄轻真正始料未及的是—— 茯苓并未开枪。 她竟然温柔的勾起他的手掌，指引他握住了枪。 眨眼间，枪口调转。 大抵是这支勃朗宁在旗袍下藏久了，连枪身都沾染上女子柔媚的温度，烫得周薄轻心神恍惚。 冷酷无情的枪械抵在女人脆弱的心口上，只要叩下扳机，这条黑心的美人蛇便再也无法用甜言蜜语蛊惑他人了。 茯苓仰着头，握住他手，眉目如画轻笑道：“开枪吧，良人，直接杀了妾身，不是更一劳永逸？” 第121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7） ……杀了她？ 周薄轻勃然变色。 男人一贯冷漠的情绪被茯苓一步步调动的轰然引爆。 他想到了今天茯苓会痛哭、崩溃，或是追悔莫及，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在这种关头竟将枪械送到他手中，一脸愉悦的甘心赴死！ “开枪啊！” 茯苓握住他手，还在十分猖狂的煽风点火，像是日光下最秾丽的那株醉美人，深深镌刻男人眸中。 “不是恨我吗？那就开枪，朝妾身心上开枪，像我这种坏女人就该被你亲手送走，从此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开枪？ 周薄轻发现自己的手僵住了，无论如何都叩不下扳机。 他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为什么？ 茯苓笑意愉悦。 因为你已经栽了呀，小呆瓜，没想到吧。 周薄轻眼神阴鸷，如鲠在喉。 最终一把甩开枪械，勃朗宁飞了出去，无声掉在房间角落里。 他冷笑，“这样死的太轻易，哪里能配得上高贵的唐小姐。”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他被她戏耍玩弄，践踏尊严，哪能让她那么轻易的了结生命？ 她就应该长长久久的活着，悲惨凄凉的活下去。 然而趁周薄轻心神失守之际，茯苓十分狡猾地夺过他另一只手上的药粉，“那这样，咱们把这药分了，好不好？” 她快速打开药包，脸上露出期待神色，“然后在大家面前上演一出少帅与未来养母被捉#奸在床的一幕，这样妾身才能如你所愿永世不得翻身！” 和下人厮混被发现多无趣，茯苓给周薄轻想了个妙招，一秒让这场报复变伦理大戏。 ……疯子！ 谁要跟她共沉沦！ 周薄轻瞳孔一缩，伸手夺药。 茯苓避开。 药粉最终在两人的争夺间洋洋洒洒从空中落下。 这一切被她弄得像是一场洋相百出的闹剧。 男人忍无可忍喊一声。 “唐茯苓！”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美人西子捧心，有被吓到，用微红的小兔子眼望着他。 周薄轻被她逼得像头困兽，嗓子压着火，“我要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哪有像她这样大难临头还活蹦乱跳的人？ 甚至还给自己挑选死法。 荒唐！ “妾身要跟你分药呀。”茯苓蹙眉，“无论怎么都是一个死字，妾身不能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死法吗？” 她又笑了，眼神情意绵绵，“若能死在少帅身下，做鬼也——” “闭嘴！” 周薄轻听不下去了，他闭了下眼，再度睁开，里面源源不断的恶气浓稠如漆黑夜色，像是滔天洪水，终一泄如注。 他再也不想动摇自己的决心。在她的惊呼声中，周薄轻强行拽起茯苓胳膊把她从床上拖下来，他发誓一定让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吃尽苦头！ 茯苓盘发的玉钗不知何时掉了，那头乌黑稠密的长发蜿蜒在美人蛇纤巧的背部，于阿娜多姿的腰臀处葳蕤生香。 美人如玉，可郎心似铁。 机会给你了，你自己抓不住，那就别怪她不心软了！ 茯苓踉跄着站稳后，拂开周薄轻的手，一巴掌甩过去。 第122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8）二合一章 “啪！” 房间彻底安静。 周薄轻偏过头。 过了数秒，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男人漆黑的眼瞳因此蒙上一层阴霾，眼珠滚动，无声回到茯苓身上，用充满厌恶、憎恨，糅合着无尽恶意的眼神将她处于极刑。 房间光线昏暗，下人毫无知觉的躺在地上。两人沉默对峙，空气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这仿佛不再是男女间充斥着香艳的暧昧交集，而是你死我亡的战争博弈。 他们是仇人，他为什么要一直留着她？他身上的耻辱应该用她的血来洗刷。 折磨她！折辱她！杀了她！ 无数恶毒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肆虐。 然而周薄轻终究无法如愿以偿了。 因为茯苓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面对神情可怖的男人，茯苓先发制人，不退反进，大步逼近过去，她伸手拽起他的衣领，两人脸对着脸，眼对着眼……近到周薄轻完全可以看清她脸上细小柔软的绒毛。 “周薄轻，你就是个懦夫！” 而那张嫣红漂亮的唇却吐露出无比刺耳的话，横冲直撞挤进他一团混乱的脑海—— “拿女人出气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你就对你养父出手，他那样欺辱你，你怎么乖得跟条狗似的呢？” 她以为他不想对养父出手么？ 男人眸光冷冽。 周少彦自收养了他便把他当成奴隶使唤，但风水轮流转，他迟早会让对方命丧黄泉。 他只是在等待时机，他等得起！ 而茯苓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一刻都不想等了。 可就在周薄轻打算掐碎茯苓脖子的那一刹间—— 他捕捉到她耳垂上的祖母绿宝石耳饰摇曳出灿然绿光，茯苓今天将一身老气的墨绿丝绒旗袍穿出了少女的鲜艳，身上到处都是柔软芳香。 纵然她喝了酒，眼中染上朦胧醉意，以至于大笑大闹晕开妆容，也丝毫不减艳色，像极了一只骄傲漂亮的小孔雀。 这只总是骄傲仰头的小孔雀，总是一脸笑意盈盈的美人蛇，却倏然红了眼眶。 她看到了他带着杀气的目光，也看到了他袭来的手掌，她没有逃走，没有躲闪，反而把脆弱的颈项靠近他，仿佛之前的所有话都是为了惹怒男人，都是为了想死在他手上。 同时一刻，她仰起头，闭紧眼睛，哑声道：“你以为我真的想嫁给周少彦吗？……算了，你杀了我吧。” 多年来的忍辱负重造就周薄轻冷漠复杂的人格，他同样十分谨慎多疑。 话不用多，只一句便足够。 他停下了。 茯苓发现周薄轻不再动作，立马睁开眼睛，恼怒出声：“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不是恨我吗？” 当触及他的眸光，她却突然软下来，像是快要被逼疯的人，游走在两个极端。 “……你恨我，可我却是真的喜欢你，这颗心你难道感受不到吗，那三天的真心实意你真以为是谎言吗？” 茯苓伸出手，温柔怜惜的抚摸男人的脸颊，“只是你也知道你养父是什么样的人吧？他性情暴烈，权势滔天，连你周薄轻都只能任他辱骂鞭打，我一个女子又能如何？” 她没有哭，嗓音却干哑到令人惊心。 “你说，被权势滔天的军阀看上了，我又能如何呢？” 女人仰着头一步步逼近，年轻的少帅一步步后退，直到肩膀抵在墙壁上，才恍然发觉自己被她逼到无路而退了。 下一刻却见茯苓弯腰捡起角落里的勃朗宁，抵在脑袋上，突然一叩扳机，悍然赴死！ 周薄轻瞳孔紧缩，失声道：“唐茯苓！” 他一手抓住她的肩膀，把人按在怀中，另一只手捉住她手中枪口，一扭一按。 “嘭！” 子弹埋入墙体，发出一声闷响，好在楼下宴会热火朝天，才无人注意到楼上的动静。 周薄轻抱住了茯苓，背上莫名氤出一层湿冷的冷汗，此时他深刻的意识到刚才只要迟了一瞬，现在怀里的人便会没了呼吸，这让他心脏为之狂跳，竟然对仇人的死亡感到一阵后怕。 茯苓顺理成章的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软声说：“你让我死了，让我死了好不好？良人，你恨我厌恶我，你觉得我脏了，我何尝不是觉得自己脏了，那天眼睁睁看着周少彦打你，你以为我不心痛吗？” 在距离周薄轻心脏最近的位置，她平静下来，嗓音温软柔和，像是在跟他的心在对话一样。 “可是我只要表露出丝毫心痛，周少彦都会打死你的，周薄轻啊周薄轻，你自诩厉害，但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吗？与养父看上的女人有染，这样的罪名你承担得起吗？” 她扔出了重磅炸弹。 “我喜欢你……可我却又不敢喜欢你，你明白吗？” 茯苓抬眸，目光温柔。 往日种种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她竟然在保护他！ 是了，她时年不过十八，一个一直被护在家族羽翼下的女子，不仅在短短数月经历过父母双亡，还被亲叔伯卖入牙行，差点永堕暗无天日的深渊……哪怕表面上表现的再怎么坚强，可事实上，她哪有那么多城府与算计？ 长久以来埋藏在周薄轻心中的坚冰被凿出个洞，随着茯苓一字一句，骤然间四分五裂。 人生第一次，他心中生出了怜惜与愧疚。 他内心顽固不化的恨意也第一次有了动摇，冤有头债有主，罪魁祸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治，上一辈的恩怨跟茯苓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何要一直对她耿耿于怀？ 只是因为嫉妒她年少时家庭美满，而他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么？ 太幼稚了。 于是最后的最后，男人终于哑声道：“……承担得起。” 与养父看上的女人有染，他承担得起。 茯苓一把推开他，目光警惕：“你要干什么？你不许做傻事！” 良久，久到茯苓以为他不会再出声的时候。 年轻的男人将她重新抱入怀中，浓密长睫低垂，冰冷眸光有所软化。 “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嗓音低磁暗哑。 “轻儿让你满意，好不好。” 第123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59） 茯苓被抱入男人温热的怀里，果然外表再冷的人也有一腔热血。 她细白的指尖抓着周薄轻的衣领，一袭漆黑戎装真的很合适这位年轻少帅，带着不容亵渎的冷漠与铁血威严。方才还是一副要打要杀，恨不得啖她血肉的家伙，如今柔软下来，语气显得有些别扭生疏。 他说了什么？ 说要让她满意。 茯苓兴致盎然的对旺财说：“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动物。” 女人也是！ 旺财无声咆哮，叛逆暴走，你忘记给爸爸解除禁言了！ 茯苓没解开，她只是暂时有了倾诉欲，需要听众但不需要回答。 嗯，她就是这么独断专行。 “你怎么让我满意？”茯苓温柔望着男人。 旁人都说周薄轻不近人情，无情无义，真是条逮谁咬谁的疯狗。但说是这么说，他终究还是一个人，他有心跳，有自己的想法，会为喜欢的人心动。 ——哪怕那个人是仇人。 感情通常没什么道理可言，只要解除了误会，他自然能记起她的好。 那短暂又美好的三天，崭新的衣物，体贴的膳食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早已悄无声息侵入他的日常，让幼时没有感受过温暖的人找到了心灵归宿。 更别说茯苓方才打向自己的一枪是真心实意的，只有孤注一掷才能取信谨慎多疑的男人。这本就是一场拿命押注的惊天豪赌，她无所畏惧。 而他现在虽然没有直接对她说喜欢，却用行动证明他确实开始转变了。 周薄轻看着她：“不嫁了，不嫁给周少彦，你不想嫁他，便不嫁了。”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喜结连理”。 茯苓幽幽叹气。 “但是他还说，我嫁给他，他就帮我追查害我唐家的主谋，良人，找到凶手抚慰亲人在天之灵是妾身的责任……如果你不想杀我，便放了我吧。” 主谋…… 主谋是他。 周薄轻心口一滞。 旋即便见女人转身离开，十分决绝。 “就当我们没认识过，在大帅面前，烦请少帅不要暴露。” 男人心口密密麻麻疼起来。 竟然比知道她骗他的那天还要疼一点。 茯苓身后，他嗓音低哑。 “……抱歉。” 不知道是对唐家的事道歉，还是对一直想要报复她而赔罪。 “别走。” 周薄轻随即抓住了茯苓的手。 实际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他，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 第一次，有人一心一意为了他。 “一切都交给我。”他发誓：“凶手……我帮你找，周少彦，我帮你对付，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威胁你了。” . 一刻钟后，周薄轻果然叫人把地上还没派上用场的工具人带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茯苓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她不出现，周大帅肯定会找她。 周薄轻说：“交给我。” 茯苓看着他，应了一声，嗓音柔媚。 “轻儿，薄轻，妾身信了你，你可万万不能薄情负我。” 她揪起他的衣领，有点凶。 “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回：“好。” 茯苓便心安理的重新窝回男人怀里。 慢慢的，她笑了。 我的良人呀。 只盼你说到做到。 否则，输的那个人，绝不会是我。 第124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60） 周薄轻说会把事情处理妥当，就不会再让茯苓多操心一点。 接下来果然不需要茯苓出面了。 她坐在二楼客房乐得清闲，便再次拿了支彩釉八角酒杯，另一只纤细皓腕支在雪白的后颈上，祖母绿宝石耳饰摇曳，女人嫣红的唇瓣抿了一口清冽酒汁，期待接下来的精彩重头戏。 宴会大厅。 不知何时，客人们发现周大帅不见了。 而就在他们发现领头羊消失之际，二楼蓦然爆发出一声女人尖叫。 “啊——” 刺耳又清晰。 听起来倒不像是受惊，反而夹杂着委屈哭泣，尾音又娇又柔，令在场男士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心领神会。 看来是有人喝高了头，顺水推舟推倒了小女人。 只可惜事后没有安抚到位，竟然让人闹腾起来。 人们本身便是趋利避害的生物，在大帅举办的宴会上，听到异样的动静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但架不住有人喜欢凑热闹，一人上了楼，一群人也跟着蜂拥而上。 “嘭！” 众人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某间客房内冲出来一个身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只是旗袍领口经过暴力撕扯，被迫露出大片洁白肌肤，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醒目红痕。 一出来竟撞上那么多人，当事人不免愣住，旋即手捂领口，惊慌地退后一步。 于是众人便顺理成章的把目光投向她身后房间中。 朱红床榻一片凌乱，高跟鞋和女人丝袜无辜地躺在地上，消失的周大帅扯着裤腰站在床畔，通红的英俊脸上遍布狼狈抓痕。 一看就是小野猫够呛人！ 众人心中哦豁一声。 我去，劲爆啊！ 在周大帅打算公布与唐家结亲喜讯的这一天，最后女主角竟然不是唐家大小姐唐茯苓，而是堂小姐，唐静柔！ 要说渝州的达官显贵们为什么会认识唐静柔，这还是托了她一家三口太过招摇的福。 几个月前二房一家一跃成为唐家主人，可没少参加渝州的大小宴会，唐夫人更是热衷于跟各家太太推牌九，女儿又转到知名女校。因此基本上一个照面，大家就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是谁。 被那么多双饱含深意的眼睛上下打量，最后不需要周大帅吩咐，唐静柔就嗖地一声窜回房间阖上房门，无辜又柔弱的望着男人。 被众人捉了个现行，周大帅十分懊恼，他喝多了酒，本想上来小憩一下，正好看到熟悉的墨绿色背影站在过道中，他便借着醉意一逞雄风……谁曾想竟睡错了人！ 把众多视线隔绝在门外，周大帅松了口气，这女子倒还算懂事。 他看向唐静柔，尽管不如唐茯苓，样貌却有几分相似。 周大帅上前捏住女人的下巴，并不认识她，“你和唐茯苓什么关系？” “她是我堂姐……”唐静柔哽咽道：“大帅，我只是受邀参加宴会，我真的不是故意……” “停！”周大帅没空一直听女人唧歪，他命令道：“从今天开始搬到大帅府住。” 第125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61） 唐静柔垂下头，柔柔弱弱的说：“可是，今天不是您和我堂姐结亲的日子么？” “只说了和唐家结亲，并没说是谁！” 周大帅极要面子，如今事情演变成这样，他依旧公布了与唐家结亲的喜讯，只不过从茯苓换成唐静柔，从娶妻变成纳妾。 唐静柔从此成为大帅府的姨太太，表面上无辜又伤心，一直在跟周大帅说自己真不是有意跟堂姐撞衫让他认错人的，但心里却悄悄乐开了花。 于她而言，这完全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次向周薄轻求救未果，唐静柔反被带下去处置，原以为要死在冷酷无情的疯狗手中，未曾想对方只是把她关起来训练……直至今天派上用场。 周大帅手握权柄又英俊非常，成为他的妾室，还是抢了茯苓的亲事，唐静柔简直通体舒畅，以为周薄轻和茯苓闹掰了。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宴会结束后。 茯苓仍然暂住帅府，周大帅说她堂妹初来乍到，让茯苓留下来照应一二。 茯苓欣然应允。 在周大帅面前，唐静柔表现出跟茯苓极为要好的样子，自然每天都要去看望茯苓，可惜每次不仅被茯苓的长姐气势压制，还要眼睁睁看着周薄轻频繁送对方礼物。 昂贵的珍珠项链，飘花翡翠手镯，绣娘耗时多日制作的凤凰花开交领袄裙。 那些东西比周大帅纳她过门的聘礼还要珍贵。 他们没有闹掰！ 唐静柔暗自咬牙，忍不住阴阳怪气：“堂姐和少帅感情真好啊，不知大帅知晓了会如何看待？” 茯苓执着越窑青瓷茶盏，浅酌一口，慢条斯理道：“你大可以去告知大帅，只是你以为我不好过了，你唐静柔就能置身事外吗？” 唐静柔：“……” 在茯苓这边受了气，回到周大帅身旁，唐静柔也要一直伏低做小。 直到一个冬夜，厮混过后，周大帅捏着她的下巴看了许久，最后摸着她的手说：“静柔，你帮本帅办件事。” “但凭大帅吩咐。”唐静柔被盯得羞红了脸。 周大帅奖赏似的吻了下女人的发梢，在她耳畔低语半刻。 唐静柔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哀切叫了声：“大帅！” “不是听本帅吩咐吗？去吧。”周大帅对女人的哀伤无动于衷，从她身上抽身而起，颇有兴致的踱步到老黄花梨衣橱前，选了套新衣裳换上。 男人龙骧虎步，气势极足。 唐静柔孤零零的坐在床榻上，半晌咬牙起身，披上衣服冲出去。 周薄轻原以为周大帅纳了唐静柔后，迫于舆论压力，只能对茯苓放手。 毕竟在宴会上他与唐静柔被捉个现行，若是再不要脸的迎娶茯苓，哪怕是周大帅也会受人诟病，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八卦闲谈。 但只能说周薄轻还是低估了养父的无耻程度，他把茯苓留在帅府，便是想坐享齐人之福。 他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帅，为何要在意旁人想法？整个渝州都是他周少彦的，强迫几个女人又有何妨！ 第126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62） 周大帅把唐静柔当作掮客，让她找个借口，去把茯苓约来他们房间。 唐静柔被委以重任，却丝毫笑不出来。 她恼羞成怒，但又不敢违背大帅。 索性他们的房间距离茯苓不远，唐静柔披着衣服冲出来，被寒冷夜风灌了一肚子冷气，扑灭了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算是看明白了，周少彦就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好色之徒，得不到唐茯苓才会一直心心念念。她不如撮合了他们，再将唐茯苓和周薄轻之间的事说出来，让大帅对她弃如敝履，一个破鞋最后能落到什么好下场？ 抱着以上种种想法，唐静柔换了副神情，坚定的叩响茯苓的房门。 “嘎吱。” 房门一开。 唐静柔扑进去。 “堂姐！” 嗓音凄切又依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多要好的姐妹。 茯苓闪身避开。 “！！” 唐静柔差点一个跟头栽倒。 好不容易刹住脚，她一抬头，便惊讶的发现茯苓在深夜时分竟然穿戴整齐。 那头乌黑长发盘成漂亮的发鬓，其间点缀着精致的镶宝石碧玺花簪，一袭凤凰花开的交领袄裙，还是周薄轻赠予她的那件。 手持莲花灯盏的女人，姿态曼妙的立于昏暗之处，宛如人间富贵花，美得动人心魄。 “……堂姐这么晚了穿得那么隆重干什么？”唐静柔唇畔的话转了又转，变成了惊奇。 茯苓抬眸，“等人。” 没等唐静柔问等谁。 眼前的人间富贵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过想等的人已经到了。” 笑得唐静柔满身汗毛噌地一下立起来，止不住的迎风招展，被冷风一吹，她整个人好似凉了半截，心中第一次萌生悔意。 算了算了算了，妖怪们打架，关她何事？ 唐静柔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结果刚退了一步，茯苓嗔一声“跑什么？”，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人一把捉进房间。在唐静柔惊恐的眼神中，雕花房门嘎吱一声重新阖上。 大约过了半刻钟。 换好一袭新衣裳的周大帅决定今夜便折下茯苓这支高贵的野玫瑰，认为唐静柔和茯苓关系要好，便派她过去约茯苓过来。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他不禁从房内走出来，这才看到两道女子身影出现在宅院不远处。 唐静柔神情很有些古怪。 但周大帅的心思压根不在自己姨太太身上，赶忙闪身躲回房中，听到两人脚步声在门口停止。 唐静柔说：“到了，堂姐先进去吧，我一会就来。” 周大帅非常满意。 他的姨太太真是太懂事了，还知道给他们腾空间，等他娶了唐茯苓，也不会忘记她的！ “嘎吱——” 旋即，雕花房门被人推开。 执着莲花灯盏的女子，面庞被拢在澄黄的光线内，光是柔媚的眉眼便令人心神荡漾。 她一脚踏入房内的无边暗色中。 藏在房门后的周大帅心脏狂跳，忍不住从后扑过去。 谁知灯盏倏地一转，光晕照清他急色的面孔，女人歪头，似天真无邪：“——大帅？” 第127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63） “唐小姐。” 周少彦喉结滚动，一整神情，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然而在场两人都知道这是虚伪的掩饰。 “本帅恋慕小姐已久，望小姐全了本帅这一片痴心。” 血液在男人青色的血管下沸腾，沉重的粗喘声从鼻腔一声接着一声。 周大帅一步步逼近，漆黑身影如乌云般遮天蔽日。 映照在雕花房门上的烛光晃了又晃，最后咻地一下熄灭，莲花灯盏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唐静柔远远的看到这一幕，一咬银牙，转身拔腿就跑。 想起茯苓方才的交代，唐静柔便不由一阵恐惧，对方竟然知道她是周薄轻隐藏在周大帅身边的暗线。 却让她晚点再给周薄轻传递消息！ 这女人是疯了吗！！ ……虽然她对这一切也乐见其成。 不管茯苓疯没疯。 后来的后来。 唐静柔发现周薄轻疯了…… 这个冬夜，快临近新年的时期，帅府门上提前悬挂了喜庆的红绸，点起一排排的红灯笼，但此时此刻，整个宅邸如被蒙在一层晦暗的阴影中。 夜风吹拂，灯笼上朦胧的红光仿佛变成了汨汨流淌的鲜血。 周薄轻一身漆黑戎装。 站在帅府主人房间的门前。 颀长身影被光影无限拉长。 他瞳仁野兽般的冰冷竖起。 房内周大帅急不可耐的喘#声连绵一片：“本帅……思慕已久……望……成全……” 最终迫不及待的粗喘化成狮王濒死前的闷吼—— “唔——” 周薄轻一手执帕堵住男人的嘴。 将罪恶都捂回咽喉。 “噗呲！” 另一只手干净利落拔出匕首，一注鲜血飞洒在他冰冷俊美的脸上，甚至有几滴溅到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化作一片可怖的猩红。 周大帅衣服上晕开深色痕迹，但弥留之际的一口气驱使着周少彦从拔步床上抬身，艰难转过头。 他心中暴怒。 是谁！ 是谁胆敢在帅府的重重护卫中行刺他！ 为了杜绝安全隐患，府中之人的枪械都由周大帅收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堂而皇之的用匕首行刺，于黑夜中掩埋了所有。 “噗呲！” 然而没等他转过头，又是致命的一刀刺下去。 鲜血如注。 周薄轻抓住周大帅的肩膀，将人从榻上一把扯开，旋即便看到了发丝有些凌乱的女人。 她穿着他赠予的那件凤凰开花交领袄裙，裙摆芙蓉般散开，娇艳得不可思议。 “茯苓……”周薄轻眼眸中有什么情绪在涌动，最后化为深深地担忧，他本想抱起她，可想到自己身上的鲜血，由抱改成拉。 茯苓却直接扑到他怀中，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唇瓣些许泛白。 “良人，你终于来了……” 周薄轻打算捂住她的眼睛，可还是让她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女人好似紧张起来，“……你杀了大帅？你会有事吗？” 周薄轻垂下眼睫，第一次温声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没事，没事。别怕，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不会再有旁人知晓。” 第128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64）二合一 周薄轻牵着茯苓走到门口。 外面的唐静柔隐约看到周薄轻一身血，吓得不轻，赶忙躲藏到枯树后面。 这个冬夜又冷又黑，分明才过酉时，但月亮藏在乌云后，天色已然暗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仿佛早已预见接下来发生的事。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当没来过这里，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就……” 就在周薄轻安抚茯苓的同时。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周薄轻把茯苓挡在身后，眼神冰冷注视前方。 下一刻，眼前一片灯火通明。 一个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帅府宅邸中。 那些突然出现的人，很快便无声包围了茯苓和周薄轻。 “周少帅不会真以为无人知晓你做的事吧？” 穿着一袭漆黑长褂的身影排众而出，温润的相貌，腕间佩戴玛瑙金珠，赫然就是北部大名鼎鼎的都督邵金玉！ 邵金玉说：“名不正言不顺弑父上位，我邵金玉自然要替天行道，缉拿你这乱臣贼子！” 面对突然出现的男人，周薄轻眉宇一片冰寒，并未贸然出声。 他的部下呢？ “少帅是不是奇怪帅府的人都去哪了？”邵金玉低笑：“自然是同大帅共赴黄泉，接下来，便轮到少帅了。” 周薄轻寒声问：“你是怎么熟知我帅府路线的？”帅府地段宽阔复杂，外人根本不可能立即掌握路线。 邵金玉没有回答，但此处无声胜有声。 他最近一直在跟茯苓通信，暗中早已准备周全。 邵金玉看着男人身后的人，温声道：“茯苓，过来。” 周薄轻倏然转头。 茯苓眉眼如画，从他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为了保护她，男人身上沾着的养父鲜血现在都还未干涸，然而被保护的那个人却已经走到了他的死敌那边。 周薄轻没有阻止她过去，眸光涌动，“你是邵金玉的人？” 茯苓没有回答。 邵金玉温和的问：“没受伤吧？” 茯苓：“没有。” 两人神情自然，语气熟稔，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藏在树后的唐静柔忍不住紧紧捂住差点惊呼出声的嘴巴。 难怪今夜大帅府如此安静，难怪唐茯苓让她晚点再将消息传递给周薄轻，原来是对方早已和他人沆瀣一气，在为贼子入侵帅府明目张胆打掩护！ 周薄轻牢牢盯着茯苓的眉眼，呼吸放得更轻了。 直到这种时候，他依然没有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叛而喜怒形于色。 只是望着茯苓，平静陈述—— “你骗了我三次。” 第一次，说对他一见钟情。 第二次，说要保护他。 第三次，就是现在。 茯苓回视他：“兵不厌诈，良人没有学过吗？” 周薄轻将她锁定在自己的视线内。 良久，没有出声。 邵金玉唯恐生变，不打算拖延时间，直接挥手让人去抓周薄轻。 却在这时。 年轻男人的情绪蓦然爆发了。 那张纤薄唇瓣间泄露出了一丝笑声，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一贯冷漠的人第一次仰头放声大笑。 整个寂静天地都回荡着他的大笑声。 笑得眼也红了。 “兵不厌诈？兵不厌诈！是啊，兵不厌诈，胜者王侯败者寇盗！说得太好了！” 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仿佛自地狱传来。 周薄轻语气十分玩味，边笑边说。然后他慢慢垂下头，望着并肩而立的茯苓和邵金玉，森冷出声—— “所以唐茯苓，唐大小姐，你不会真以为我周薄轻会被你连耍三次吧？” 军阀间的斗争本就充斥着暴#力与血腥，他周薄轻怎么可能天真单纯如愚蠢稚儿，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 他只是想彻底看清她的真面目！ 年轻的少帅眉眼阴冷。 “来人！” 一声令下。 四周宅邸房屋上顿时站起来无数身穿漆黑戎装的军士。 刷地一声，周薄轻的人纷纷举起枪械，对准下面的邵金玉等人。 千钧一发之际，局势逆转！ “邵都督说得对，弑父上位名不正言不顺，怎能赢取人心？” 周薄轻龙骧虎步，气吞山河。 “是以，本少帅倒是想问问邵都督，你堂堂北部长官，何至于千里迢迢前来渝州——刺杀我养父周少彦？！” 这条被政敌称为疯狗的男人，军帽下双眼满是猩红猖狂，“今夜我势必替天行道缉拿尔等小人，才能以慰我养父在天之灵！” 邵金玉瞳孔一缩。 糟糕 中计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薄轻布下的一个局，他早就暗中调查出茯苓和邵金玉内外勾结，便想将计就计，顺水推舟钓出邵金玉这条大鱼。 从把唐静柔这枚棋子放到周大帅身旁，任由周大帅留茯苓在帅府，佯装对茯苓身边的危险浑然不知开始，皆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 他从始至终，没有真正受骗过。 还顺便将周大帅的死栽赃到邵金玉头上！ 茯苓皱眉看向周薄轻，“你骗我？” “是你先骗我的！” 周薄轻眸光阴郁。 但不得不说，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确实被这条黑心肠的美人蛇吸引了，就像明知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也义无反顾。 “过来。” 周薄轻表情声音一同柔和下来，伸出了手，“只要你过来，我可以原谅你……也姑且能留邵金玉一命。” 邵金玉目光冷淡，什么时候他的命要用女人来换了？不过如今局势确实不利于他。 孙副官在他身后低声说：“都督，我和兄弟们先护送您与唐小姐撤退！” 捕捉到了邵金玉的异动，周薄轻直接抬手。 一个人被突然推出来。 张老爷子正在下榻处酣眠，却不料被人劫持而来，枪械冷冰冰的顶在脑袋上，这小老儿紧张的叫了声：“都督！” “张伯！”孙副官等人顿时焦躁起来。 周薄轻胜券在握：“听说这老头儿是邵府的老仆……不知道老仆的命在邵都督心里可否值钱？” 邵金玉眯起双眼。 那边张老爷子一咬牙关，白发都颤抖起来，一句话从胸腔中迸发出来：“都督！老张为邵府做了大半辈子菜……命给了邵家，无愧此生！” “你们快走！快走啊！” “嘭——” 第129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65） “嘭——” 张老爷子夺过顶在自己脑袋上的枪械，刚要叩动扳机，坦然赴死。 却有一枪比他更快。 张老爷子睁开一只眼。 哎，怎么不疼？ 劫持他的军士摇晃一下，栽倒下去。 另一边，邵金玉执着枪，眯起眼。 而由他打出的第一枪，好像是一个冲锋的号角，两方人马转眼间陷入厮杀。张老爷子被孙副官带回来，但众人明显不敌周薄轻等人，以至于立刻形成且战且退的局面。 周薄轻被簇拥在人群内。 “我反悔了……邵金玉必死！” 望着邵金玉抓紧茯苓手腕的一幕，他眸中戾气奔涌而出，“谁杀了北部邵都督，由本少帅亲自提拔，升官加爵，赏黄金万两！” 周薄轻等人显然要对帅府地势更为熟悉，不过多时，就将邵金玉一行人围堵在帅府大门不远处。 邵金玉方才中了一枪，此时唇瓣浅白，眉头皱紧。 茯苓距离大门更近一些。 看到他们终于无路可逃，周薄轻露出浅淡的笑容，连脸上那道狰狞的鞭痕都一瞬间柔和下来。 他再次朝茯苓伸出手。 “过来。” 他不介意两人之间的恩怨，愿意从此将她饲养于膝下，只是这条美杜莎太爱跟其他野男人厮混，在接纳她之前，他势必会亲手拔掉她的毒牙。 可是你知道吗。 失去了捕猎能力的毒蛇，和死去没有分别。 茯苓突然笑了。 看到她的笑容，邵金玉以为她被逼得精神失常了，低声说：“别怕，一会我让孙副官打开包围口，我们孤注一掷，可以逃出去。” “逃？”茯苓笑着转头，眼眸仿佛藏有星火，“我从未想过逃！” 能打败疯子的只有比疯子更疯狂！ 身处于这场厮杀中，她身上依然洁净不染尘埃，一袭凤凰花开的交领袄裙，在严寒冬日宛如从树梢探出的红梅。 “周薄轻。” 茯苓声音在夜色中无比清晰。 “你说让我过去，你说不计较往日恩怨，愿意原谅我的欺骗，可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仇深似海，我又怎会原谅一个仇人？怎会甘愿在仇人身下承欢！” 宛如一道轰鸣。 周薄轻瞳仁紧缩。 脑中嗡嗡直响。 她知道他们是仇人了！ 茯苓笑容明艳，握着一支勃朗宁，对向自己，“你放心好了，就算是死，我也决不会喜欢上一个仇人。” 她不愿意跟他在一起，竟然死都不愿！ 周薄轻霎那间心神剧震，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口扩散到四肢百骸，这比他预料的更要难受，他表现的那么威风厉害，可在她一个宁死不屈的眼神下竟然全身心溃不成军。 “——不，不要！” “唐茯苓，我——” 我不是故意谋害你祖父父母的，我也知道十多年前的事并非唐家之错，只是我想不开。 你明白吗？ 我想不开啊！ “茯苓，别做傻事！” 邵金玉也骇然看向她。 谁曾想—— 茯苓指尖一转，把枪口高高举起，朝着天空悍然开枪。 “嘭！” 枪声落定，如同一道指令，帅府大门被轰然撞开，紧接着无数姗姗来迟的警卫从茯苓身后涌现出来，仿佛冲破水闸的滔天巨浪，将在场众人团团包围。 第130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66）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在场人全懵了。 除了茯苓。 那些从外面冲进来的警卫明显不属于邵金玉和周薄轻任何一方阵营，他们将众人围住后，其中几人来到茯苓身旁，脚步立定，敬礼喊道：“唐司长！” ……司长？！ 众人哗然。 司长是渝州最高长官的别称。 如今时代军阀林立，时局混乱，周大帅和周薄轻其实都是趁渝州群龙无首，才强行入主渝州，他们并非渝州真正的主人。 “我的任令呢？”茯苓伸手。 有人交给她一封淡黄书信，茯苓从其中取出一张雪白信纸，上面镌刻着中州红印，是任命她成为渝州新任长官的任命书。 周薄轻和邵金玉同时愣住。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茯苓竟然成为了渝州司长！这个时代第一位女性长官！ 成为了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孙副官眉眼染上喜色，“都督，看来今晚我们逃过一劫！” 张老爷子也似懂非懂，唐小姐当官了，还是大官！ 他们却高兴的太早了。 邵金玉受了伤，如今身上还在流血。 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瞬间咫尺天涯的女人，他不由自主对她伸出手，嗓音低哑缱绻的问：“茯苓，现在，我们还能一起回北部吗？” 周薄轻眉心一跳，心中莫名泛起一股酸楚，茯苓和邵金玉之间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他明知牙行的人将女人送到北部，却视若无睹，从未想过茯苓会跟邵金玉联合，也更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一天！ 然而茯苓没有说话。 邵金玉固执的伸着手，半晌后，众人才听到那个刚看完任命书的女人非常无情的说。 “回不去了。” 不止是回不去北部。 我们也回不去了。 之前的姨太太一言只是戏言，还望都督不要多想，我们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清清白白的利用关系。 从茯苓眉宇间读懂了那四个字的含义，邵金玉一阵失神。 是啊。 回不去了。 他和周薄轻好像都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沉默的看着茯苓。 两人目前的兵力加起来还没茯苓的警卫一半多，他们竟然转眼间便成了俎上鱼肉，待宰羔羊，根本无法轻举妄动。 茯苓眉目含情，看向二人，“拜托两位长官，别这样深情的看着妾身，好像妾身辜负了你们一般。” “你们在我渝州的地盘上闹事，妾身还没说什么呢。” 她一边抬手，让新来的警卫将聚集在帅府门内的诸人逐一押下去。 “你们可千万别说喜欢我，我们之间哪有什么风花雪月之情，这一切不过是暗藏杀机，相互玩命。” 暗藏杀机，相互玩命？ 周薄轻想起了自己和茯苓的相互欺骗，不由怔怔失神。 茯苓又将任命书慢条斯理放回信封中，一边轻声道： “你们以为妾身想同你们逢场作戏吗？只不过你们强权逼迫，视人命为草芥，我若不随了你们的愿，如了你们的意，哪能安生活到现在？ 不过现在，妾身倦了，也终于不必装了，正好为两位长官收拾收拾，大家该上路了。” 邵金玉闻言想到自己和茯苓认识的起始，一句话便暗藏玄机，不由心中酸涩。 “茯苓——对不起。” “千万别说对不起，妾身还要谢谢邵都督。”茯苓眉眼弯弯，“你们很奇怪我会成为渝州司长吧？不如让妾身为你们一解所惑。” 周薄轻和邵金玉满眼复杂的看向她。 月亮不知何时从乌云中钻出来，天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她在雪夜中朝他们微笑。 美丽一如往常。 旧朝的统治在很多年前被推翻，然而新时代的天下却被横空出世的军阀土匪们割据，他们没有规则，不受管制，自然闹得人心惶惶，是正统权力机构的心腹大患。 而茯苓在成为邵金玉幕僚的期间，帮邵金玉治理北部并不全是为了获取信任，而是以此为投名状，悄然进入到中州长官的视线中。 后来茯苓回到渝州，表面上是个自由身，又是军火商和唐家主人，实则却一直被邵金玉亲信和周薄轻盯着，她便趁着打理唐家产业的期间，将消息通过商铺一层层传递给中州。 她能一跃成为渝州司长，并非偶然。 “邵都督，你说你想要名垂千古，可却不知道家国是百姓的家国，权力不能谋于私情。” 茯苓说。 “豢养戏子，私自囤兵，利用女人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这就是邵都督的格局吗？” 堂堂北部都督邵金玉算无遗策，人生第一次栽了， 并不是栽到周薄轻手中。 而是一脚踩入了美人蛇的圈套里。 他想起了他们初次相遇时，她的那些话。 ——彼时她挥袖指向灯笼高悬的戏园，里面戏子婉转哀怨，为了取悦老爷太太，唱了些糜糜之音。 她说：“他们为何要为了取悦他人而将淫声艳词宣之于口，不正是意味着哪怕旦角儿名震四海，也在强权之下折了腰吗？” 原来那时候最重要的是这句话。 原来，茯苓是要亲手推翻强权。 周薄轻默默的看着两人。 茯苓目光很快转到他身上，唇角噙着笑，“任由鸦片在渝州泛滥，以权谋私，栽赃嫁祸，滥杀无辜，这就是周少帅的雄心壮志吗？” 这条疯狗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是要和邵金玉一同被押回中州等候处置的。 周薄轻张了张嘴，半天，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的？” 茯苓说：“一开始。” 周薄轻：“……那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点。 宛如一场审判。 周薄轻戎装下的身体略微绷紧。 直到听到茯苓声音传来。 她说。 “从未。” “……” 一股铺天盖地的心酸袭上周薄轻的心头。 一贯冷漠的男人不由自主红了眼眶，低声说：“抱歉……” 周大帅的鲜血干涸在他脸上，他如今像个滑稽的小丑，而明知道自己的问题更滑稽，却还是忍不住问她。 “……你可以原谅我吗？” 你不是喜欢骗我吗？ 那这一次，可不可以，再骗骗我。 说出这句话，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在这场飞蛾扑火的感情中，他真的义无反顾沉沦到底。所谓仇恨，所谓报复，所谓欺瞒，原来都是他中途为自己找好的借口，一个想要更接近她的借口。 茯苓被警卫们簇拥着打算离开。 闻言。 她回头。 “可以。” 在周薄轻紧张的眼神下。 她笑。 “只要你亲自同我祖父父母赔礼道歉。” 第131章 少帅为我神魂颠倒（67） 周薄轻心脏一下下的，沉闷的跳动，他的心中弥漫着从未有的苦闷酸楚，好像终其一生再也无法得到释怀。 茯苓的祖父父母都离开人世了。 这意思便是…… 除非死。 否则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你们放心，妾身会善待你们的部下。” 茯苓对周薄轻和邵金玉微笑。 “少帅，都督，自此一别，请君勿念。” 风雪中，穿着凤凰花开交领袄裙的女子朝他们屈膝一礼，发鬓间镶宝石碧玺花簪微微摇荡，她在众人簇拥下潇洒离去。顺便把藏在枯树后的唐静柔带走处置。 邵金玉眸色沉沉的望着茯苓背影，点点雪白冰凉的雪花融化于他的眉心间。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她要的从来不是在丈夫怀中撒娇耍痴，不是成为掌权者的胜利品，想要谋夺的更非爱情，而是自由。 在惩治了行凶者，告慰逝者在天之灵后，这只鸟雀又重新飞回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茯苓身后，一袭漆黑长褂的邵金玉最终垂下纤长眼睫。 他无声一抖袖子，在原地绕了一圈，仿佛重新穿上了那袭青衣戏服，描眉画目。将他们初次相遇，她未唱完的那曲贵妃醉酒宣之于口。 唐明皇与杨贵妃相约百花厅，可唐玄宗竟久久不至，杨贵妃万般愁绪无从排解，只能独自饮酒，郁郁回宫。 原来彼时一曲贵妃醉酒，便已让他钟情于她。 一眼钟情，沦陷至今。 念及此，邵金玉婉转哀切出声—— “去也去也，回宫去也！” “唐明皇将奴骗，辜负好良宵，骗得我欲上欢悦。” “万岁，只落冷清清独自回宫去也！” 唐小姐。 你将嘟嘟骗得好苦。 令我满心郁郁无处排解。 如今天大地大，我孑然一身。 只盼你—— 一生无忧，平安喜乐。 邵金玉以袖掩面，在风雪中，微微红了眼眶。 【当前攻略进度：12】 . . 除非死。 否则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除非死…… 二十年后，新政改革，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中州长官颁布法令，实行特赦，牢狱中表现良好的犯人都有出狱的机会，周薄轻便是其中之一。 当年，他和邵金玉并未被处死，两个年少相交，成年交恶，喜欢上同一个女人又同时经受牢狱之灾的男人，在狱中相对多年。 邵金玉喜欢戏曲，还偏爱讲故事，成为那间牢房的说书先生。 邵金玉最喜欢说得故事是“两个糖人一只狗”，以及“青衣与富家小姐”。 “当时，一对男女被黑衣人们堵在那戏院中，便乔装成青衣与富家小姐，两名女子在黑衣人面前暧昧缠绵，把那帮人惊了一跳，后来啊……咳。” 邵金玉当年中弹没有及时医治，因此他身体变得非常虚弱，只是过去三四年，便日渐衰竭。后来某天周薄轻起来，就看到邵金玉手中握着一个草扎的糖人，双目微阖，没了声息。 周薄轻托人将他埋了。 曾经大名鼎鼎的邵金玉邵都督，时年不过三十，一腔心机城府终成空，最终埋骨在中州牢狱外的一座青山上。 周薄轻出狱的时候，去青山上看了一眼坟，已是仁至义尽。他没有多留，拿着当天的车票，回到了渝州。 渝州毕竟是周薄轻的故乡，这里埋藏着他凄风苦雨的少年往事和所有爱恨情仇，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要回来的。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个地方。 这是一年春。 渝州人来人往，绿意葱茏，繁花似锦。 在新任司长执政期间，渝州日新月异，繁荣昌盛，警卫队巡逻在大街小巷，这里再也不会受到鸦片的侵袭，每个人的步伐都是稳健而有力的。 周薄轻再怎么说也是曾经少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尽管在牢房中呆了二十年，却并未失去生存手段。 他很快在渝州安定下来，在唐司长的宅邸前曾有意无意路过数次，却从未长留，他——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见她呢？ 最后周薄轻去棺材铺打了一口鸦青色薄棺。 他独自拖着一口薄棺，前往唐家祖辈所在的墓碑前。 周薄轻上了三炷香。 双膝下跪三次。 磕了九个头。 他一边自言自语，低磁的声音变得粗哑，俊美脸庞染上了时间的尘埃，却用从未有过的认真眼神望着墓碑。 “唐家祖先，岳父岳母在上，小婿周薄轻，渝州人士，过往曾有无礼之处，请诸位多多海涵……” 说完。 他抱着薄棺一头栽入一旁挖好的土坑中。 周薄轻一口一个小婿自称，皆是因为他觉得当年自己和茯苓同床共枕，算是行了除婚嫁以外的所有事。以至于这口棺，不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而是为今生无缘的妻子备着，这样让他有种他们虽未生同衾，但好在死同穴的错觉。 除非死，否则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不原谅，便不原谅了吧。 不再年轻的男人闭紧双眼，让旁边堆积的湿润泥土将自我掩埋。渝州多雨季，不一会儿，天上飘了场春霖，他抱着鸦青色薄棺，永远沉眠地下。 ——曾经做过的事，我无悔。 你怪我，你怨我，再怎么说都好过被你遗忘。 倘若我不放手一搏，我们此生依然云泥之别，永不相识。 我恨只恨，在我颠沛流离，蒙昧无知的幼年，世间赋我惨痛、苦楚、人间悲怆离愁，却无人教我温柔敦厚。 若下辈子我早一点遇到唐小姐，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你会不会……能多爱我一些？ 不想了，不想了。 这世间太苦，唯九泉安宁，吾此去，便为唐家上下赔罪，再提灯守在奈何桥畔，待你百岁归来，同饮忘忧。 躺在薄棺旁，生命停止的那一刻，周薄轻仿若沉入了无边梦境。 久违了数十年的美梦。 他七岁那年，渝州春暖花开，繁花似锦。 周家祖宅换了新主人，他自然孤零零地流落街头，穿着灰扑扑的破衣烂衫，草鞋，袜子破了一个洞，步履蹒跚，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轻儿好饿……” 小孩捂着肚子，嘴巴瘪了又瘪，活像水渠里的青蛙。 他盯上了一旁的包子铺，那包子又大又白，可真是馋人极了。 但想起上次被摊主追了几条街的情景，他踌躇了，目光一转，看到小巷中恶狗嘴里叼着的馒头，哎！真是世风日下，狗都有东西吃，他却空着肚子。 嗯……好饿…… 他堂堂周家小少爷，怎能与狗夺食？他……算了。 小周薄轻饿红了眼。 把手伸向恶犬。 却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鹅黄色织锦衣衫的小女孩走过来。 比他还小几岁，眼睛水灵灵的，瞪得大大的，在他和恶狗身上徘徊。 他认出她了，这是那天那个被父亲驮在脖子上，从屋檐下经过的小女孩。 他也记得，就是她的祖父搞得他家破人亡。 他们是仇人！ 不共戴天的仇人！ “看什么看！”小周薄轻呲牙咧嘴，用最凶恶的表情吓唬小姑娘。 小姑娘“哇”一声哭了，转身就跑。 胆小鬼！ 小周薄轻心中冷哼，转头肚子又叫了，他瘪了瘪嘴，继续把手伸向恶犬…… 结果还没抢过馒头，恶犬就呲牙咧嘴，用比他凶小姑娘更凶的样子咬了他一口。 他也哇地一声哭了。 爹，娘……轻儿疼…… 心中酸楚铺天盖地，眼泪刚掉下来，一串红彤彤的东西送到他眼前。 他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到还是那个小姑娘，一面有些怕他，一面忍不住把东西递过来，磕磕绊绊的说：“小哥哥，别哭啦，吃糖葫芦，甜的。” 谁哭啦！他凶狠地抹掉眼泪，刚要呲牙咧嘴凶回去。 却看到小姑娘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宛若渝州的春光般。 他神情一滞，呆呆地望着。 “苓儿……苓儿……” 远处传来父亲的呼唤，她一把将糖葫芦塞到他手中，赶忙转身逃走了，一边跑，一边还在回头，羊角辫一翘一翘，朝他软声软气喊道。 “娘告诉苓儿，吃药的时候要吃甜的，吃甜的，日子就不苦啦！” “若你还想吃糖葫芦，就来，来唐家找我！” “我叫唐茯苓！” 那一瞬间，他的世界仿佛照进了光。 【当前攻略进度：22】 第132章 现实与系统1 系统空间。 纯白色的卡片在女人指尖旋转一圈，化为齑粉消失。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高达一千万一张的制梦卡，让茯苓亲自走入周薄轻的梦境，一举拿下心思复杂难以攻克的目标。 伴随着一阵金币掉落的悦耳声音，系统面板显示。 【当前攻略进度：22】 【总金额：二十亿】 再也不敢乱吠一声的旺财蜷缩在茯苓腿边，狗脸无辜，内心暴走。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黑寡妇没有人性，她虾仁猪心的啊啊啊！ “旺财，这次我可以回现实世界了吧？” 没有人性的黑寡妇最后把目光放在外表肥嫩的系统狗身上，眼神幽幽的，好像只要它拒绝，下一秒立马变成一锅肥美狗肉锅。 别说了。 都是泪。 旺财竟然逐渐开始感受到一种受虐的快感…… 雾草，难道它也要变态了？ 事情变得莫名羞耻起来，旺财害怕的夹紧狗尾巴，行驶系统权限，扣除茯苓十亿手续费，带她回到“现实世界”。 茯苓没有复活，她原本的身体躺在医院里，所以她回去的方式是变成阿飘。 第一次飘着走，茯苓还挺新奇，直接飘到高楼大厦上，再从大厦上一个滑翔飘下来，璀璨的日光从她头顶洒落，少女衣袂翩跹，仿佛伊甸园的大天使张开华美羽翼，从祂的眼皮下落入这鼎沸的人世间。 草，它爸爸好漂亮。 旺财立马抽了自己一狗爪。 冷静！ 茯苓来到妈妈在的那所医院。 她站在过道中。 来来往往的人们一脸视若无睹，从她身体穿过去。 她的世界比任务世界时间流逝要慢一些，茯苓回到这里，距离事发不过几天时间。 她打算先把系统账户上的剩下十亿金额转到母亲的医疗账户上。可能天降十亿这种事会非常令人惊愕，但想到家里只有她和妈妈，还不约而同变成植物人躺在病床上，医院每次只会从账户上划掉花销，并不会看其中金额，茯苓就放心了。 当天晚上七点，医院ATM机自动操作起来。 幸好这时候无人过来，不然一定会以为撞鬼了。 茯苓刚要通过系统把十亿转入医疗账户中，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眼熟的身影。 ——楚夫人？ 她来医院干什么？ 看到这个撞死她的罪魁祸首，茯苓精致的眉梢扬起。 在旺财一句“不要破坏世界轨迹”的呼喊声中，茯苓直接俯冲到了楚夫人眼前。 楚夫人皱眉。 奇怪。 怎么突然感觉脖子有点儿不舒服…… 旺财：“……” 草！ 宿主爸爸骑在楚夫人的脖子上了！！！ “爸爸，你要不下来？” “不。” 茯苓冷酷拒绝，“我要看看这老虔婆要干嘛。” 楚夫人左拐右拐，来到一间病房前。 茯苓注意到，那是妈妈的病房，按理说自从她被撞进医院，为了避嫌，楚夫人也不应该跟她家扯上关系，可是为什么…… 下一刻。 茯苓眯起眼睛。 只见病房内，她那个患了脑癌变成植物人的“妈妈”，正神志清醒的坐在病床上削苹果，见到楚夫人从门外走来，不惊反喜，立刻下床迎过去…… 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妇女脸上露出了茯苓从未见过的讨好笑容，“楚姐，您来了。” 楚夫人鼻腔中哼出一个嗯，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过去，“这件事你办的不错，卡里一千万你拿着，赶紧出院收拾一下换座城市生活，别让阿未找到你。” “……” “……爸爸，你没事吧？”旺财翻了翻这个世界的剧情轨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看向茯苓。 原来茯苓和妇女并非亲生母女，这个步入星际的现代世界曾经爆发过几次战争，茯苓实际上是被送往福利院的战争遗孤，她的过去已不可考。 自从茯苓被不能生育的妇女收养以后，便好好的装成乖女儿，好好的上学，既然家境贫寒，她便准备大学毕业后努力演戏赚钱养家…… 然而现在事实告诉她。 她被出卖了，养母并没有患上脑癌成为植物人，这全是楚夫人为了拆散她和楚未，联合她养母设下的圈套……？ 楚夫人想用钱拆散小情侣，顺便把茯苓贪财的样子录制下来给儿子看。 结果被茯苓挑衅过了头，楚夫人才一气之下直接撞死她以绝后患。 茯苓歪头。 果然人生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 她从楚夫人脖子上飘下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道少年身影突然风风火火地从她身体中穿梭而过。 今天这间病房还真是贵客临门。 看着自己的前男友，茯苓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确实是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男孩，干净的白衬衫，黑色短发，唇红齿白，像个小弟弟一样，乖得不得了。 旺财：“……” 原来爸爸你好这口！ 楚夫人勃然变色，“阿未，你不是被……” “你是不是想问我不是被你关在房间里，门也锁了，怎么跑出来的？”少年双手扶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对着楚夫人吼道：“我差一点点就攻略成功了，你干嘛要横插一脚？！” “你干嘛要撞死女主阿！！” 少年状态持续暴走。 “这下他妈可好了，我现在离不开这个世界了，女主变成植物人了，老子他妈还怎么做任务！！！” “……阿未？”楚夫人皱紧眉头，以为少年精神失常的时候—— 无人知道。 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茯苓眉梢一扬，旋即倏地轻笑出声。 女主？攻略？做任务？ 她勾起唇角，笑声越来越大。 笑得旺财毛骨悚然，狗毛迎风招展。 旺财：“……爸爸。” 茯苓：“你知情？” 旺财：“……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茯苓原本容貌盛极，一笑过后，眼中更是氤氲出浅淡的雾气，像极了荆棘花园中沐露沾霜的黑罂粟，纤细指尖随意掠过眼尾上的湿气，她居高临下盯着房间中的少年， 慢慢的，她又笑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随时随地发生惊喜，这真是……” 她缱绻出声。 “棒呆了。” 旺财实时监控到茯苓的兴奋度飙到爆表。 完了！ 爸爸疯了！ 第133章 现实与系统2 佛教有云，娑婆世界有十亿银河系，一个大千世界相当于一个佛土。 每次母系统讲课的时候旺财都在打瞌睡，那些名词它听得迷糊。不过旺财知道的是，每个世界都存在男女主角，而茯苓就是她所在世界里当之无愧的主角。 从被收养的战争遗孤到最后的大满贯影后，比起她跌宕起伏的人生，她的感情生活十分干净。 冷心冷肺，追求者众多却一生未婚。 事情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系统与任务者在三千世界中应运而生，庞大的系统机构需要依靠小世界运行，两者关系千丝万缕，像茯苓这种主角就是攻略者们眼中的饕餮大餐。 楚未是男主部的一个任务者，攻略完茯苓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这已经是他经历的第十个世界了，他按照茯苓喜欢的口味，将自己按部就班包装成一只傻白甜小奶狗，然而这一切都被他任务世界里的便宜母亲搞砸了！ 如果直接分手他好歹还有挽救的机会，这楚夫人倒好，直接把人撞成了植物人！ 他跟自己系统打听过了，他的积分压根就不够唤醒茯苓，而医生说，她醒来的概率是10%！ 想到这里少年就不免拧紧眉头，真晦气！ 并不知道有人在虚空中摸了摸他的脸。 茯苓指尖从少年纤细的眉眼划到嫣红的嘴唇。 [滴——] 一人一统出来的时间有限，现在该回系统空间了，旺财瑟瑟发抖提醒道：“爸爸，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少年跟楚夫人吵完架转身就走。 茯苓眸光扫过在场三人，抬脚回到系统空间中。 两人在不同的纬度擦肩而过。 茯苓红唇一翘，无声留下一句，“弟弟，记得洗干净脖子等我回来。” “……” 茯苓回到充满科技感的系统房间。 她推迟了进入任务世界的时间。 旋即第一次推开房门，看向房间外的世界。 一个巨大的金黄色蜂窝立刻映入眼帘，旺财在茯苓耳边解答，那个蜂窝就是系统机构的主体，每个蜂巢都代表着一个小世界，蜂窝周围穿梭着形形色色的任务者。 有人刚做完任务回来。 有人正在看黄金蜂窝旁的积分榜。 任务者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积分榜显示他们的实力。 “十点中积分榜刷新，我这次一定能进前一百名！” “呵，你还有脸说，你上次去了古希腊世界勾搭了几个金发碧眼的女神，结果死遁回来，她们暴走差点崩了世界……盲猜你这次一百以下。” 好家伙，茯苓没想到内卷都卷到了任务者行业了。 茯苓饶有兴趣的问：“旺财，你当初为什么绑定我？” 旺财觉得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有沦为狗肉锅的可能。 它摇了摇尾巴。 用歌剧的咏叹调说。 “——是宿命。” 同一时刻，十点到了。 积分榜刷新。 茯苓在十万名开外看到了自己。 她抱起旺财，露出蛊惑的笑容。 “乖乖，咱们想不想当第一名？” 旺财尾巴摇成风车。 爸爸，想！！！！ 第134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 茯苓决定认真做任务，帮她乖乖实现成为第一名的梦想。 主要是旺财的那句宿命论大大的取悦了黑寡妇，她决定把旺财排入乖乖的行列，更别说做任务还有益身心健康，坏女人永不动心，争取早日攒钱回到世界收拾任务者，然后再浪一万年～ 旺财：【……】神他妈身心健康。 等等。 再浪一万年是认真的？？？ * 月朗星稀的夏夜，绚烂的焰火绽放在湛蓝的天空上，城墙上高悬的灯笼红得似火，杨柳畔边护城河潺潺的水流声传来。显而易见，她这次来到了古代世界。 只是茯苓发觉自己视角好像有些奇怪的低…… 真的好奇怪。 茯苓动了动手指，发出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尽力集中视线。 她发现…… 哦，原来自己不是人。 “小苓儿？怎么了？”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回荡在茯苓整个脑海里，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嗯？？ 是她头顶这棵百年老松在说话。 “是不是渴了？” 看到茯苓没有回应，树精爷爷抖动着松针，直接在茯苓脑袋上灌下一滴分量十足的露水。 谢邀，饱了。 感觉三天不用吃饭。 茯苓道了声谢，直接闭眼接受原主剧情。 这里是妖魔纵横，除魔卫道的世界。 原主叫做云苓，是寄生于松树根上的一种菌类药材，受到树精爷爷的照料，近年开了灵智，想来只要再修炼数年，吸收天地精华，迟早会化为人身，彻底踏入小妖精的行列。 和无害的同类们生活在安全的地方，每天听听过路人的闲谈八卦，乐得逍遥，快乐无边，这应该是一个没什么大志的小妖的妖生。 然而…… 云苓碰到了一个人类。 淮南王府的世子，晏秋。 少年是人类世界中权贵世家的唯一嫡子，性格倨傲，在道术一行乃是天纵奇才，被寄予厚望，也不负众望的在除魔卫道的世界斩妖除魔，屡立奇功。 简单来说，他就是起点男频文的大男主。 只是在一次上山除妖的时候，他过于自负，以致被野熊精偷袭，毁了双腿，不幸沦为坐在轮椅上的废物。 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这种打击无异于是毁灭性的，他坐在轮椅上，感觉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是怜悯的。 当然，身为男主怎么会真的成为一个废物呢。 他的师兄陆凌心疼师弟，便遍寻古籍，查阅古方，终于找到了治好晏秋双腿的办法。 取成精云苓之心头血，配合数种药材沐浴七日，可令断骨重生。 只是还有一个比较离谱的条件便是—— 需要云苓的真心。 听说当妖爱上人的那一刻，她的心头血是最有效力的。 于是云苓被人从松树上带走，施以秘方，催生成人。 晏秋用两个月跟她培养感情。 终于让她爱上了自己。 而最后，少年公子却站在她面前，白衣翩跹，对失血过多的小妖垂眸微笑：“人妖殊途，云苓，你不会真以为我爱上你了吧？” 第135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 其实云苓在跟随晏秋的中途，一直有人明里暗里告诉她。 “你只是一只妖，不要妄想世子爱上你，哪怕世子断了腿，你连暖床都不配。” “你是妖怪，人妖殊途。” “公子只是把你当个玩意，懂吗，你就是个玩意儿……” 世家子弟饲养无害的小妖，就跟养宠物一般。 但涉世未深的小妖不懂。 树精爷爷没有告诉她过这些道理。 她只知道，晏秋对自己很好，晏秋需要自己，尽管偶尔毒舌一点，但他的心肠并不坏，他是正义的人类侠士，他有满腔抱负，所以哪怕那些人再怎么瞧不起她，明里暗里警告她，她还是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这个漂亮骄傲的少年。 直到看到少年眼中的轻蔑。 他的腿好了，他不必再委曲求全，也再不需要她了…… 可他们早已共赴巫山云雨。 她……是他的妻子呀！ 云苓失血过多，弥留之际原本有挽救的机会，她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抓住少年雪白的衣摆，并不知道因为疼痛自己脸庞扭曲一团，宛若妖邪。 “公子……” 咽下疼痛，她唇角绽放依恋的笑容。 可惜这时晏秋的师兄陆凌赶到了。 那是一个比晏秋更有抱负的小道士，满心降妖除魔，匡扶正义的理念，哪怕云苓是从未伤害过人类的小妖，但她现在已经没用了，便立刻被他视为天敌。更别说她还要对师弟出手—— “人妖殊途，孽障，还不快放开师弟，束手就擒！” 少年的清喝仿若激昂钟鸣。 诛邪剑斩下一道悍然红光。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天地间。 是啊。 人妖殊途。 这一场真心错付，何其荒唐！ * 系统面板上显示一排数据： [本世界目标人数：2] [当前攻略进度：02] [目标金额：十亿] 茯苓把上个世界剩下的钱最后一股脑用以升级系统。 因此从接下来开始，她赚钱有了第二个途径，攻略目标的情感波动会直接计入到金额中，无论悲伤、喜悦、愤怒等情绪。只要因她而产生的情感，都会换算成金额。 而毋庸置疑，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就是淮南王府世子晏秋，以及视妖邪为天敌的道门师兄，小道士陆凌。 剧情开始。 茯苓和晏秋相遇的两炷香前。 她奶声奶气的问松树爷爷：“爷爷，你知道何为人妖殊途吗？” 云苓诞生灵智不过几年，于妖而言，他们寿命千百年起步，几年时间仅在转瞬间，老树精未曾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小云苓便学会思考这等深奥的问题了，他抖了抖密匝匝的翠绿松针，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情，真是孺子可教！ “人妖殊途，自古势不两立，可以追溯到上万年前……” 老树精开始长篇大论。 “总而言之，人类自诩正义一方，将异类一概打为妖邪，两者是不能和睦共存的……但往往人心比妖邪更可怕啊，小苓儿……哎，你怎么睡着了？” 谁让树精爷爷的声音太催眠。 茯苓醒了，眨了眨眼，继续瓮声瓮气：“那爷爷，如果有一天人妖相爱了，但是人类又背叛妖怪妻子了呢？” 说起这个老树精就不困了，人妖恋在这个世界泛滥成灾，但大多都是妖怪没什么好下场，不是被丈夫抛弃，肝肠寸断，大大滴缩短了寿命的时间，就是身死魂消，无**回，怎一个惨字了得！ 老树精义愤填膺：“可恶竖子，必须打断腿！” 茯苓赞同。 一条命，一双腿。 她这人向来公私分明，既然欠了的，那就亲自还回来吧。 少年公子那双长腿，修长笔直，骨肉均匀，宛如云中仙鹤。 ——该怎么折断比较好呢？ 抱着这样念头的茯苓，被人从树根上无情挖去，松树爷爷虽是百年树精，却同样没有化为人形，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不速之客将她带走。 淮南王府 “咔吱——” 木头轮椅的轱辘碾过青石板路。 少年端坐于木质轮椅上，一袭寡淡白衣，漆黑长发阴郁披散在肩头，唇色苍白浅淡的只剩一线，但有些人哪怕衣衫褴褛，也仍旧无法掩盖犹如冰雪般洁净的美色。 望着属下捧在掌心玉盒中的粉红色药材。 晏秋神色阴晴不定。 “云苓……便是此物？” 一朝天之骄子，沦落至今，让晏秋本身傲慢的性格变得愈发古怪。 断腿三个月以来，晏秋从四处遍寻名医到自暴自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早已与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的道门师兄陆凌看到曾经的同门因此颓废下去，为了让晏秋重新站起来，不眠不休的翻阅典籍查阅古方，终于找到能令他断骨重生的秘方。 秘方中最重要的是一味中药，云苓。 云苓在淮南一带是非常常见的药材，但师兄说，关键在于必须要开了灵智的云苓。 与大多数外表灰扑扑像块番薯的云苓不同，拥有灵智的云苓通身是淡粉色的，若云蒸霞蔚，溢满光泽。 动用所有王府手下，几乎把整个淮南翻了个底朝天，才终于找到了这唯一一株云苓。 属下双手捧着玉盒：“是。公子，这就是陆公子口中的云苓，陆公子说了，这小云苓拥有灵智，望公子谨言慎行，万不能再它面前嫌弃它，不然就……” “不必多言，我知道。” 晏秋打断属下的话，眉宇浮出淡淡的不耐。 他双腿上放置着一个乳白色圆形玉盆，玉盆内铺就一层灰黑色泥土。 茯苓就感觉到自己被送到晏秋手中，晏秋将她放在泥土里。 ……嗯。好在这泥土新鲜，没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目前剧情刚开始，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茯苓躺在玉盆中，抬眼从下往上，便看见晏秋尖细的下巴，像只美貌而骄傲的孔雀，自带三分傲慢的弧度。 晏秋接过云苓，手动转着轮椅，转身独自回房。 “陆公子还嘱咐，公子一定要耐心与云苓相处……”属下的叮嘱声越来越远。 为了便于晏秋行动，一路大小门槛皆被推平。 轮椅畅通无阻进了卧房，少年公子目光盯着玉盆，神情难辨。 第136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 对于属下的叮嘱，晏秋表面上佯装充耳不闻，维持自己骄傲的自尊心。 实际上关于医治双腿的事，他比谁都上心。 师兄的一字一句，晏秋从未忘怀。 陆凌师兄说了，取来云苓后，要先日日浇灌灵泉，施以灵药，待到时机成熟，云苓便会被催生成人…… 陆师兄还说，在此期间要不断跟云苓培养感情，得到云苓的真心，待到那时，心头血的效力方为最佳。 陆师兄嘱咐了很多，可为何不想想，他晏秋乃道门人杰，凡间天骄，意气风发少年郎，如何能舍下自尊跟一个妖物谈情说爱？ 可但凡有其他办法，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 深黑的眼瞳闪过一抹极浓的讽刺。 晏秋随即双手转动轮椅，来到卧房中视野最好，日光可以照耀到的紫金檀木书案前，打算将安置云苓的玉盆放在上面。 许是心神不宁，少年动作有些急了，轮椅的轱辘凝涩一瞬，他整个人朝前扑去。 “嘭——” 轮椅翻转。 断腿三月，这已不是第一次栽倒，这位凡间天骄仍然驾驭不了这幅没用的身体。 ……明明腿骨好好长在身上，怎么就是没有知觉呢？ 漆黑长发散乱披在肩头。 晏秋目光阴郁的看着自己绵软如泥的双腿，并未发疯捶打，他早已过了那段失控的时期。 “……公子！”守在卧房外的婢女听到动静，立马准备推门而入。 值得一提的是，晏秋还是个很有桃花运的人。 当然这大抵是因为他是淮南世子、天纵奇才、并有一副冰雪美貌，但最重要的是那幅旁人不可高攀的脾性，反而令人摩拳擦掌想要攀折这支高岭之花。 现如今那些桃花非但没有因为他变成废人而离去，反倒是愈发怜惜命运多舛的少年。 “滚！别进来！” 少年却愈发凶恶。 他对旁人的怜悯厌恶极了。 只有没用的人才会被人怜悯。 想不到他晏秋竟然有一天和废物划上等号。 等等。 云苓，云苓呢？ 晏秋回过神来，看到玉盆好端端被捧在怀里才松了口气。 还好摔倒那一刻，他下意识小心护住玉盆。 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呀。 茯苓看着少年摔倒，再看着他眉眼生起戾气又平复下来。 哎呀，真是让人好生怜惜。 不用着急，乖乖，这双腿会好的。 只是……谁都没法保证它不会再断，你说对吗？ 剧情中，晏秋没有任何付出，只需要说几句甜言蜜语便可以坐享其成，失去云苓他当然不心疼。 但倘若这回他将自己全身心都付出了，那么再逐一失去想要的……不知道会不会心疼？ 往后几日，晏秋悉心的给云苓浇以灵泉，施以灵药。 想到师兄嘱咐要和云苓培养感情。 这位少年世子蹙起眉头。 最终还是勉为其难执起一卷清静经，嗓音如玉石相击：“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 茯苓浑身沐浴在灵泉中，通体舒畅，听到少年念清静经，她心说臭小子再念下去，什么干柴烈火，男欢女爱都清净了。 晏秋确实没有也没有念多久。 自断腿后他日渐心浮气躁，念一遍清静经整个人都躁了起来，更遑论夏日炎炎，天气愈发酷热，他唇色也愈发淡薄。然而云苓迟迟没有化作人身。 次日，听说城北的桃花开了，父王让他出去转转。 仆从婢女们本想随从，被晏秋一一打发，他只是走不了路，又不是痴了傻了！ 晏秋仅抱着玉盆去了城北。 护城河的涓涓水流声远去，武陵色开了漫山遍野。 轮椅碾过落了一地的花瓣。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桃花林深处。 这里弥漫着桃花芳香。 浓郁到刺鼻。 晏秋不喜。 刚准备转着轮椅往回走。 “有人吗——救命——” 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呼救声。 隐约可以看到前方花香浓郁的地方，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依在桃树下，唇色苍白，面带冷汗，似乎处于临产的状态。 听见这道呼救。 躺在玉盆中的茯苓饶有兴趣支棱起不存在的耳朵。 其实这是剧情里一个不起眼的支线。 桃花林，桃花精。 城北最近新来了一只桃花精，总爱跟一些路过的青年俊才在桃花深处颠鸾倒凤，汲取了不少阳气，日后成为为祸一方的大妖，被师兄陆凌出手灭杀。 而如今，怪只怪晏秋一贯会拉仇恨，平时斩妖除魔的行事作风，让他被这个世界的大小妖怪们记恨上了。 这不，得知今日晏秋来了城北，桃花精立马装成产妇引他过去。 当然晏秋不是什么傻白甜。 这么明显的圈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但他还是过去了。 不是因为别的。 是他自己找死。 这样半死不活的活着，还不如直接如了妖怪的愿。 今天晏秋披散的长发被一根雪白绸带系上，少年公子黑发白衣，颇有种病美人的娇弱。 他也确实是个病美人。 看到晏秋转动着轮椅过来。 产妇的呼声愈发激动。 “救命——公子救命——” 人类的瞳孔覆盖一层猩红。 “公子，再过来一些——” 距离桃花树三米的时候。 晏秋后悔了。 然而他已经进入到了桃花精的范围内，只见树下产妇身手矫捷的一跃而起，眼眸猩红，五指成爪，“小儿拿命来！” 他，要死了吗？ 大难临头那一刻，晏秋抓住轮椅的手指骨节迸起。 却感觉双腿一轻。 桃林中蓦然响起一声轻笑。 温柔，猖狂。 “嘭！” 只见漫天光华激荡出去，淡粉桃花漫天纷飞之间，一道曼妙极致的身影挡在他身前，稠密的长发迎风飘动，素手成阵，一掌将桃花精推出百里。 搞定外敌，茯苓转身，天青色的裙摆流光般潋滟散开，柔软的指尖搭在少年肩上，“救命之恩，公子如何谢我？” 晏秋看着空了的玉盆，一时失语。 女妖俯身低头，红唇微勾，风华绝代。 “想以身相许还是做牛做马，都行，我不挑的。” 第137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4） 在茯苓触碰到晏秋的那一刻—— 伴随着一阵金币掉落声，系统金额产生了变化，不得不说刚见面晏秋就给了茯苓一个小惊喜，光是触碰一下，他的情绪便已天翻地覆。 [二十万] 化为金钱的情感值大抵可以折算成二十万。 但那些情感不是被救的喜悦，也并非因为美色产生的惊艳。 而是，嫌恶。 对。 晏秋嫌恶自己被妖物触碰到了身体，可是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被女妖所吸引。她带着深渊般混沌的罪恶与蛊惑，柔软的指腹延着他的肩膀往下滑动。 似是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裳领襟。 ……一个妖物能有这么好心？ 果然不出晏秋所料，旋即，茯苓隔着一层纤薄衣裳，屈起指尖敲了敲他的胸膛。 夏季衣物本就单薄，晏秋觉得她仿佛在敲他的心脏。 “心跳得那么快，怎么不说话，不会哑了吧？” 女妖乌黑的长发裹挟着馥郁芳香，如同月华般倾泻在少年公子白皙的脸庞。 她垂首，饶有兴趣道，“唔，不过盲婚‘哑’嫁，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谁要嫁给你了！” 冰雪般的少年公子终于回过神来。 什么以身相许，做牛做马……果然妖物皆是世间污浊之物！ 晏秋原以为云苓化人，应该会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他只需要稍稍露出几分好颜色，对方就会让他如愿以偿。 却没想到，今日他在桃花林里彻底大开眼界。 ……哪有药材成精化形像祖宗出世一样，不仅一掌击退了桃花精，一举一动还皆带着难以形容的万千风情，就连那些漫天纷飞的桃花瓣，好似都在衬托她的隆重出场。 还说出这些恬不知耻的话。 谁要嫁她啊！ 这一刻晏秋有些没来由的恼怒，一度忘记了陆凌提点他要获得云苓的真心，取得的心头血才对他大有裨益。 晏秋时年不过十九。 小孩叛逆点也正常。 毕竟感情都需要培养。 茯苓一点儿都不生气。 她会让他记住她的重要性的。 “那不嫁我的话——”茯苓眼波流转，意味深长，“意思是，你想给我做牛做马？” 晏秋眉眼沉下来。 深深的凝望着她。 没说话。 装冷酷。 茯苓乐了。 得，就这一句话，又让骄傲的少年炸了毛。 别看他表面上神情犹如冰雪，但听着叮叮咚咚金钱入账的声音，少年公子心里可没那么冷静。 嗯，看来升级系统果然没错，这样赚钱可太方便了。 茯苓跃跃欲试打算继续挑战少年脆弱的底线。 旺财对茯苓的攻略方式其实一直都颇有微词，可如今他屈服在黑寡妇……不对，爸爸的威严之下，爸爸想怎么攻略就怎么攻略！ 未来请不要大意的带它装逼带它飞叭！ 茯苓歪头。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知道我国色天香，一直被盯着瞧，我会怀疑你喜欢我哦。” 晏秋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刚出世的小妖理应天真笨拙，纯洁无暇，不该像她这般，一入世便如此行事。 真是异类！ “我是云苓，小公子。” “你绝不是云苓！” “唔……我就是那个你带回家十天，日日被你悉心照料的云苓呀，你当真不信？” 茯苓双目微弯，对上晏秋质疑的目光。 “那我便说说我知道的事吧。” 她不但没打算伏低做小，还特别肆意猖狂。 “为了辟秽，你在昨夜沐浴用的皂角中加了苏合香……还有被仆从服侍着从浴桶中出来的时候，公子一双长腿，长而均匀，白璧无瑕，腰窝却有一枚红痣……” 末了，她贴近晏秋白雪般的耳垂。 咬字清晰，呵气如兰。 “宛如，朱砂……” “你住嘴！！” 原来近日他沐浴更衣都被她窥了去！ 晏秋恼羞成怒到了极点，被情绪驱使着转动轮椅想要急急离开，但兴许因为太过急切，整个人差点扑到地上。 [五十万] 茯苓伸手勾住少年腰肢。 啧。 不愧是修道练体之人，腰身精瘦，恰到好处。 她笑意更深，“是公子先不信我是云苓的，我只是证实了身份，公子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 晏秋像只被捕猎网捉住的兔子，任由他百般挣扎，也无法逃脱出天罗地网。 他面似冰雪，耳根却浮出嫣红，口不择言道：“你放手！妖物！” 茯苓狭长的眼尾微微一敛，直接松手。 嘭！ 晏秋瞠目结舌坐在地上。 她，她就这么直接把他扔地上？ 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怠慢对待过，晏秋不可置信抬头。 只见茯苓直起曼妙楚腰，天青色的裙摆如同一汪碧水，拢着光华流泻在身上。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了笑意，“给你三分脸色，姑且算是承了你最近照顾我的情，可公子一口一个妖物，难道这就是世家子弟的修养？” “罢了，既然公子看不得妖物，云苓便不留在这里碍你的眼了。” 茯苓毫不拖泥带水，竟然转身就走。 晏秋心中一个激灵，这才终于想起来，云苓是救他双腿的唯一希望！ “你回来！” 茯苓充耳不闻，径自向前。 少年公子腿软如泥，趴在地上，勉强撑起上半身。 “云苓！是……是我方才言辞不当，你，你回来！” 他急得脸都红了，哪还有什么天之骄子的高傲尊严。 终于，眼前那道天青色身影停下来。 晏秋刚要松一口气。 女妖转身，眼波潋滟。 “求我。” [一百万] 请宿主再接再厉！ 晏秋狼狈的趴在地上，身上沾了浓郁桃花香。 一个毒辣凶狠的“滚”字在舌尖滚了半天。 最后变成： “求……求你。” 嗓音又软又别扭。 少年耳尖嫣红得一塌糊涂。 他以为这样茯苓就会过来了。 谁曾想，茯苓突然笑了起来。 语气相当恶劣。 “你求我，我就过去？你以为你是谁？” 眼前的天青色身影径直消失不见。 晏秋愣愣的趴在原地。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金币掉落声。 少年发出有生以来第一次愤怒到不顾形象的嘶吼。 “云苓！！！” 第138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5） 晏秋死死盯着茯苓消失的地方。 他坐在铺满桃花瓣的地面上，坐了足有半个时辰，直到凉气丝丝渗入骨缝，少年才回过神来。 走便走。 谁稀罕。 他咬着牙，双手支撑轮椅，企图站立起来。 “噗通——” 晏秋又一次摔倒。 他深切的意识到，若是没有云苓，这辈子他便再无恢复的可能！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攥住少年的心脏。 云苓、云苓…… “……方才那位大人终于走了。” 一道娇媚的女声在晏秋耳畔幽幽响起。 “真没想到晏公子身为修道之人，竟然跟妖物勾结在一起，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晏秋闻言对上一张桃花面。 糟糕。 那桃花精回来了！ 晏秋以双手为支点，就地一滚，躲过桃花精突如其来的攻势，猛然想起自己怀里揣了几张驱邪符箓。 他一摸胸前。 却发现…… 那些符箓不见了。 刚刚茯苓替他整理衣襟的一幕撞入脑海。 晏秋唇色发白。 她竟然把他的符箓顺走了！ 眼看着桃花精越来越近，少年色厉内荏，快速出声：“你怎么知道她走了？云苓马上回来，你区区一个刚化形的小妖，连她一击都接不下，伤了我，势必会迎来她的报复。” 桃花精却看出了少年的外强中干，嘻嘻笑道：“她不要你啦！我在那边小等了一会，她要回来早回来了，晏公子还是不要多费口舌，乖乖死在我这个小妖手里吧！” 然而晏秋说出这一番话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趁机咬破自己舌尖，喷出一口猩红鲜血，指尖一气呵成画出一张简易符箓。 “嘭！” 血符箓撞在桃花精身上，却并未造成多少伤害，反而惹怒了桃花精。 少年又喷出一口浓郁鲜血，一气呵成数张符箓。 此等小妖，若是以往，他一剑便能扎穿她的肺腑，可恨自断腿以来，他心神不定，实力一退再退。 晏秋最后被桃花精一手掐住脖子摁在地上。 他雪色绸带崩开，长发如漆黑流光散开。 眸中戾气滚动。 同一时刻。 熟悉的轻笑再次从耳畔传来。 “求我。” 如同地狱勾魂的女妖。 晏秋瞬间屏住呼吸。 他唇瓣鲜红如血，微微一抿，声若蚊喃，然后越来越大。 “求你……求你，求你了！” 桃花精看到掌下少年自言自语，刚要蹙起眉头，一道从后袭来的力量将她瞬间挑飞出去。 最后眼角余光只看到地上—— 天青色的长裙迤逦在桃花瓣上，力量强横的女妖勾起少年的腰身，摸了摸他的头。 “这才乖。” “……” 晏秋披头散发，羞愤欲死。 茯苓把他放在轮椅上。 过了半晌，晏秋缓下情绪，从自己怀里掏出伤药服下。 这时听到茯苓笑吟吟的说：“这是我第二次救你，第一次算是跟你照料我的那十日扯平。而这次，以身相许还是做牛做马……公子可有了抉择？” 晏秋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他悉心照料她十日，催生成人的灵泉和灵药花费了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被她区区一句话带的一笔勾销？ 又听茯苓说：“你十日前就把我带回家照料，看来是思慕我已久。” “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以身相许吧，毕竟当牛做马，你这幅模样……能给我挑洗澡水吗？” 她的神情没有丝毫怜惜，反而饶有兴趣的想奴役一个废人。 “怎么不能？”晏秋反倒是被茯苓的后半句话激起了好胜心。 情绪波动上上下下。 茯苓挑眉：“哦？你这是要给我当牛做马了？” 他堂堂天之骄子，道术奇才，可以迫于形势暂时委曲求全，但和妖类结亲是万万不能的。 只有第二个选择了。 晏秋一口应下。 于是回到淮南王府，他屏退了仆从婢女，将女妖带回了自己卧房。 茯苓直接登堂入室，倚靠在弦丝雕花架子床上的雪色被衾中。 晏秋只见女妖那双长腿在天青色衣裙下若隐若现。 跟个祖宗一样，理所当然道。 “乖乖，我要沐浴。” 那意思就是，看着干什么？ 该去打水了。 等等。 乖乖？ 少年公子看着茯苓，忍不住说：“我姓晏，名秋，字流溪……” 茯苓慵懒撩眉，觑他一眼。 “还不挑水？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晏秋：“……” 晏秋连沾染了桃香的衣物都来不及换下，便立刻前往外面，把从温泉池中捞出的水桶咬牙提起，放在双腿上，再转动轮椅，往卧房行去。 这一番举动，让很久没有出过劳力的少年大汗淋漓。 但这也是断腿以来，第一次被当作正常人看待。 他心中竟然有种病态般的……愉悦。 晏秋带着最后一桶水进了卧房。 巧夺天工的朱红云龙纹浮雕屏风上，搭着一件天青色的衣裙，通过镂空的地方，隐约看到少女坐在木桶中，露出一截精致肩颈。 听到门口传来轮椅声音，茯苓转头，“愣着干嘛？” 晏秋沉默过去。 将最后一桶水倒入木桶中。 看到女妖舒服的眯起眼睛。 他缓缓松下一口气。 这应该也算是培养感情了吧。 晏秋把轮椅转了方向准备离开。 冷不丁听到茯苓在他身后说：“走什么？过来擦背。” “……” 一点嫣红从晏秋的耳朵蔓延到脖子，大有继续向下蔓延之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骂人。 妖女，不知廉耻！ 茯苓似笑非笑望着这只通红的小龙虾。 还真以为当牛做马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该怎么踩着少年的底线剥削他的劳动力，这根本难不倒茯苓。 最终晏秋还是老老实实过去了。 他答应了要给茯苓当牛做马，那在他双腿恢复前，对方无论再怎么过分，他都要忍着。 少年公子拿着雪白的帕子，心不在焉的给茯苓擦背。 白的好像玉…… 有什么好擦的。 更过分的是，他擦到一半，茯苓冷不丁转过身。 他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温软的肌肤，像是有一簇火，倏地顺着指腹点燃他整个人。 少年头顶冒烟。 师兄…… 师兄！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跟女妖培养感情，竟如此要命。 第139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6） 不出几日，整个淮南王府都知道他们世子带回来了一只女妖。 其貌倾城，性情猖狂。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这只女妖竟然敢奴役他们世子！ 而更离谱的是，世子本人竟然好似乐在其中？ 晏秋自己也从未想过，在给她当牛做马的这段时间里，他竟然已经对小厮业务愈发驾轻就熟，连二头肌好似都练出来薄薄一层…… 譬如今日，他指尖娴熟的转动轮椅，带着一坛梨花酒回到卧房。 某位祖宗这两天吵着要喝酒。 还发话道，就要喝他亲手酿的。 难道这是最新型的搓磨人的方法？他这副模样如何给她酿新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的，晏秋算是看明白了，云苓就是在借着救命之恩折腾他。 不过恰好，他断腿前曾酿过一坛梨花春，晏秋到了标记好的树下地点把那坛酒挖出来……准备将其带给茯苓。 他心中没来由有些情绪高涨。 你可别瞧不起废人，我晏秋若成了废人，天底下没什么事能难得倒我，任你魔高一尺，我自道高一丈。 轮椅无声接近卧房。 却冷不防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你这妖物，怎么躺在世子的榻上！” 声音有些聒噪，是他的婢女。 晏秋蹙眉。 数日前他就吩咐旁人不可擅自踏入卧房，因为现在那张雕花架子床已经易了主，而他只能委曲求全睡在旁边矮塌上……他不想让仆从们看到自己在妖物面前伏低做小。 怎么婢女竟然趁他不在私自入内？ 晏秋停在门外。 不太想进去。 女妖那张嘴皮有多厉害他算深有体会，万一他在下人面前失了颜面，多少会有几分难堪。 晏秋因此转动着轮椅来到窗边，打算等婢女离去再回卧房。 他正好透过支起的窗棱缝隙，看到女妖慵懒的斜靠在床榻上。 兴许是夏季酷热，室内放了冰她都嫌不过瘾，也不想动用妖力，便穿得尤为轻薄。 听到婢女叱她为何躺在榻上，那女妖眉梢一挑，长腿便更为放肆的交叠在雪色被衾上。 对晏秋投怀送抱的女子从来不少，再美的女人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皆觉得千篇一律，索然无味。 但此时此刻，他莫名想起给她打水擦背的那天晚上……入夜时分他特意念了几遍清静经，可当晚仍旧梦到了他与女妖身处桃花林。 女妖笑语嫣然，按住他的腰身。 然后抬脚踩在他腰窝的那粒朱砂痣上…… 也是这般慵懒肆意，傲慢勾人。 晏秋耳朵冒了火，移开视线。 正好错过茯苓意味深长看来的一眼。 原主剧情中，云苓被淮南王府婢女挖苦警告的时候，晏秋也跟今天一样停在窗外，就眼睁睁看着天真的小妖受尽欺辱。 你瞧，这重来一回，他还是这样，根本不想参与进这场无形的硝烟中。 他啊，永远是天之骄子，永远的事不关己，今日是这样，云苓被诛杀那日也是这样。 茯苓唇角噙着笑。 但是这次，一切可由不得你了。 婢女看到茯苓脸上的笑容，以为她在挑衅自己，直接火冒三丈，拿着鸡毛掸子打算把她从床上赶下来。 “还不快快下来？你只是一只妖，不要妄想爬床侍主，哪怕世子断了腿，你连暖床都不配！” “聒噪。” 茯苓直接屈指一弹。 鸡毛掸子啪地一声从中断裂。 婢女骇然退后一步。 差点忘了这妖怪会妖术！ 茯苓一撩眼皮。 “再近一步，杀！” 她懒得和小角色扯皮。 不过鉴于晏秋在旁听，茯苓不介意再说两句。 她抓了把葵花籽，红唇一开一阖，噗地吐皮：“至于暖床？不好意思，曾经你们世子倒是有个给我暖床的机会，不过他自己没有珍惜，所以才甘愿供我驱使，被我奴役。” 外面的晏秋抿唇。 婢女恼羞成怒：“尽是胡言乱语，你……你这妖物怎么还敢在世子榻上嗑瓜子！？” 茯苓戏谑：“怎么，你有意见？你怕是想上还上不来。” 婢女：“……” 婢女脸皮薄，被说了几句就跑了，茯苓颇有些乏味。 不禁折腾，不如晏秋好玩。 晏秋进来时，她便天女散花一样把瓜子皮都扔在地上，然后理所当然道：“过来，除尘。” 少年有些恼火。 “……云苓，你不要太过分。” 茯苓一本正经点头，“哦，也是，小公子腿脚不便，这种事肯定是办不到了，我倒也不该强人所难。” 晏秋经不得激。 “谁说我办不到？” 少年当即画了个符箓，将地上瓜子全吹到了外面去。若是让他传道师傅看到，必定会恨铁不成钢，那除魔卫道的术法，竟然被他用来争强好胜。 对上茯苓的眼眸，晏秋才恍然发现，自己又被她耍了。 但他能怎么办？ 他又不能说什么。 彼时桃花林中，茯苓说松手就松手，说走就走，脾气可比他大多了。 她现在留在他身旁，好像只是为了享受妖生，不到双腿恢复的那一天，他永远没有机会反驳她。 晏秋只能继续伏低做小，忍气吞声，拨开酒壶上的封泥，将酒递给她。 茯苓喝了口芳香四溢的梨花春，故意说。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的婢女闯进来对我说，哪怕世子断了腿，我连暖床都不配？还有啊，这几日你的人都对我十分排斥，好像我是来祸害你的一样。” 晏秋不知道该怎么回，便装作没听到。 直到听到茯苓说：“那我偏要治好你的腿……让你们淮南王府的人看看，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晏秋豁然看向她：“你知道该如何医治我的腿？” 茯苓笑吟吟：“不知道。” 晏秋一颗心沉沉坠入谷底。 半晌无声。 茯苓拎着酒从榻上下来，袅袅娜娜到他面前，弯下腰，朝着他脸上呵出一口酒气：“但我知道呀，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晏秋这双腿，并非只有云苓心头血一个方法能治。 “若真治好了你的腿，姑且算我第三次救你，你可想好了该怎么报答我？” 她眼神流连在他身上，似调侃。 好像是想让他以身相许的意思。 晏秋心脏突然砰砰跳动起来。 从她的调侃中看出了信誓旦旦。 相处多日，他早已知晓，她向来说到做到。 也同样知晓，自己能被她看上的，大抵只有一张脸。 “若真如此，那待我双腿复原，得道证心那天……” 少年举手发誓，容颜冰雪般庄重。 “盛世归你，我，归你。” 第140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7） 茯苓蓦然笑起来。 “盛世，我要这盛世做什么？公子怕是忘了，我非善类，我是妖。” 她靠近过去，气息带着梨花春的味道，弥漫在少年鼻腔间，丝丝缕缕钻入七窍。晏秋感觉到她指尖抚在他脸上，非常温柔。 “至于你归我……你不是本来就在为我当牛做马吗？” 晏秋总是这样受到她的折磨。 她好像以调侃他为乐趣，每每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她到底对他有没有好感？还是只把他当作宠物，来了兴致才逗弄两下。 少年浑身紧绷起来。 但在她面前，他的骄傲薄纸般不堪一击，便只能佯装泄气道：“……在这诺大的淮南王府，我也不过是个还没继承爵位的世子，我除了自己外，一无所有。” 所以，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 旁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最近已经把示弱当成家常便饭。 看上去真是可怜又可爱。 茯苓终于饶恕了他，直起腰，言笑晏晏。 “那便先欠着吧。” 晏秋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偷眼看她。 这女妖精长得有多好看，性格就有多骄横霸道，他都觉得自己可能双腿还没恢复，就要先被她剥削的英年早逝了。 晏秋这一眼，正好被茯苓逮到，她给他灌了口酒。 少年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薄脸通红。 “……你干嘛？” “喂酒呀，你一直盯着我瞧，难道不是看上了这坛酒？”茯苓似笑非笑。 “……”晏秋无法反驳。 除了清冽的梨花酒味道，他还隐约尝到了馥郁柔软的香气。 想到这坛酒方才被女妖喝过，少年最后主动捧起酒坛，以此遮掩自己眸中暗色，闷头痛饮一大口，好像无形中把这个猖狂的妖精吞食入腹，拆分入骨。 “……” 两日后。 来到淮南王府的陆凌，正好跟茯苓和晏秋错过了。 “你说什么……师弟跟谁走了？” 陆凌年纪实际上比晏秋还小半岁，却格外秉节持重，卓荦不凡。 被少年毫无杂质的纯澈眼眸认真注视。 王府老管家不住倒苦水。 “陆公子，我家世子跟那妖怪出去寻找治愈双腿的方法了。陆公子，走之前我们也劝过世子，可我家世子这段时间就跟，就跟着了魔一样，竟然十分信任那妖物……” 老管家有苦难言，他们世子向来说一不二，在他们面前极有权威。 可那天他偷偷瞧见，世子在那妖怪面前竟然乖的不得了！ 难不成妖怪偷学了狐妖一族的魅惑之法？ 真是怪哉。 “我知道了。” 陆凌转身就走。 尽管比晏秋小了半岁，可他一直跟随在道门师傅膝下长大，岁数虽小，辈分却大，他从小学的是天人合一，习的是除魔卫道，一手道术可谓出神入化。 师傅仙去前，曾对陆凌耳提面命。 他天赋过人，实力超群，然而性格方面却太易较真，反而会至刚易折，慧极必伤。 晏秋师弟与他正好相反，能屈能伸，未来必定是有大造化的，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问鼎大道的人族，但却有命中注定的一劫，需要尽心护佑。 陆凌把师傅的话奉为真理，将保护师弟当作一项人生重要使命。 如今师弟竟然跟妖物跑了，他当然要追过去。 陆凌自有一套找人的法子。 他离开淮南王府前，先前往晏秋的卧房，找了件对方穿过的衣物，施以道法。 然后，虚空中的灵气竟然凝聚成一个搞怪的笑脸。 ……是那妖物留下的？ 小道士看着空中顽劣的笑脸，抿了下薄软的唇，十分认真的再施法一遍，寻找师弟的踪迹，结果…… “小哥哥，别找了，你师弟呢，现在归我了。” 女子戏谑的低笑声钻入耳窍，好像带着一柄小钩子，陆凌倏地把那衣物丢了。 陆凌自小到大从未近过女子，这还是第一次认真聆听女子声音，耳中跟钻进了一只虫子似的，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陆凌皱眉，重新拿起一件衣物。 女子嬉笑。 “听说陆小哥哥道法无双，不如同我比试比试？” 依然是女子魅惑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她竟然猜到了他会来到晏秋卧房，便提前布下疑云，与他斗法。 这个被催生成人的妖物，是从晏师弟那里听到了他的名讳吗？果然妖族好斗，连刚诞生不久的妖物竟也如此。 陆凌转身离开卧房。 第一次有妖物找他斗法。 可她万不该以师弟为饵。 哪怕前路险阻，他也一定要找到他们。 * 淮南一带的某条官道上，茯苓与晏秋同乘一辆马车。 自两天前茯苓说要治好他的双腿，晏秋便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听说淮南边境开了一处新秘境，那里保不齐有灵丹妙药，修道之人对此趋之若鹜，他们便也没有耽搁时间，立马前往边境地带。 晏秋途中百无聊赖，便问茯苓：“你出来前，怎么在我卧房呆了许久？” 茯苓歪头，玉兔捣药耳坠摇曳在她乌黑发鬓间，那兔儿活灵活现，引得晏秋眼神总不自觉在上面停留。 看着看着，就看到女妖唇角噙笑，随口说道：“你知道动物吗？动物会在自己的地盘上留下气息，我们妖族亦是，会在自己的所有物上打下标记。” 我在给陆凌留线索呀，小傻瓜。 晏秋噢了一声。 想了想，不对，那不是他的卧房吗？怎么成了她的地盘。 然后又突然想到她碰过自己的脸、胸口、和腰。 难不成……也是在标记他？ 马车固然宽敞。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晏秋来说，这里狭小且密不透风，无论怎样回避视线，女妖都存在感十足的抓住他眼球。 总让他忍不住东想西想，也从未想过，自己思维竟然有一日会在这种事情上如此活络。 过了一段碎石路，由符箓驱使的马车颠簸了下，晏秋双腿本就没有知觉，便控制不住歪在茯苓那边。 少年单手按住车壁，没有惊动正在小憩的女妖。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他却跟做贼似的，下意识碰了碰她的玉兔耳坠。 这坏妖精……真好看呀。 第141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8） 此地距离淮南边境还远。 到了夜里，更深露重，妖邪出没，不宜赶路。 茯苓和晏秋便提前在一处村落停下，打算去附近村民家借宿一晚。 这种需要跟人打交道的时候往往是晏秋出面。 傍晚时分，晏秋看到一个挑着柴火担子的村民出现在不远处，便转动轮椅准备上去搭话。 结果两个纯种人类眼神刚对上，那村民反倒像是瞧见了鬼，面色一变，立马健步如飞跑远了。 第一次被人视为鬼祟，晏秋很有些接受不良。 他一个坐轮椅的废人，看上去有那么危险么？ 耳畔传来脆生生的轻笑，自然是一向喜欢幸灾乐祸、看他笑话的女妖精。 “你笑什么？你……” 茯苓已经拿捏准了少年的七寸，总知道在什么时候见好就收。 “嗯，不笑了，接下来劳烦我们的小公子，去打听打听，这座村落发生了什么。” 对上她温柔的眼神，晏秋像是被顺毛捋的大狗，再也无法恼羞成怒。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 他们很快得知，这座村落近日出现妖邪之事，村子里但凡容色俊俏的年轻男子皆惨遭毒手，倒也不至于危及生命，只是被掳走的那些年轻男子们，似乎是被妖怪吸走阳气，回来后变得茶饭不思，辗转难眠。 而晏秋神姿卓绝，面如冰雪，颇像是那些受害者，村民以为他和妖物有过接触，自然被吓得拔腿就跑。 晏秋闻言不自觉的看了眼茯苓。 ……他可不是跟妖物有接触吗？ 还是日日夜夜那种。 转而，他便看到这妖精露出了笑容，朝着为他们解惑的老伯信口胡诌。 “老伯别怕，我们和妖物没有什么关联，只是一对新婚燕尔、度蜜月至此的小夫妻。你也看到了，妾身的小相公腿脚不便，才会神色憔悴，还望老伯行个方便，让我们借住一宿。” 小相公？？ 少年耳朵彻底冒了火。 嫣红一片，怪好看的。 茯苓弯腰，捏了捏他的手，眼波粼粼如秋水，“你说对吗？——小相公。” 晏秋感觉到被她触碰的地方都滚烫一片，这年夏天怎么那么热，热得一向体寒的他都冒了汗。 他声音越来越低。 “……还望老伯，为我和，和，和娘子通融一二。” “……” 入夜，茯苓和晏秋如愿在村民家留宿。 到了快歇息的时候，晏秋却坐在院子里，有些犹豫不决。 房屋纸糊的窗户上，投映着一道影影绰绰的窈窕身影，此时正在沐浴更衣。 村民老伯听说他们是小夫妻，倒是腾出来一间房。 只是这屋子委实太小，里面只有一张土炕，勉强能够挤下两个人。 同床共枕，抵足而眠。 足以让小夫妻继续如胶似漆。 可是…… 他们哪里是什么新婚燕尔的夫妻？ 晏秋迟到的羞耻心上线。 茯苓从木桶中出来，长腿纤细笔直，宛如利剑出鞘。 她推开窗，乌黑长发氤氲着水汽，眼波撩人，觑他一眼，“还不进来？” 少年蓦然握紧轮椅扶手。 第142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9） 晏秋最后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茯苓坐在屋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柄玉质梳蓖，朝他递来。 晏秋已经习惯被她奴役，下意识接过梳蓖。 茯苓贴心的微弯下腰。 晏秋捧住那头漆黑稠密的长发，不合时宜的想到曾经道听途说来的一句话。 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齐眉。 丈夫若为妻子画眉梳头，便会举案齐眉，相爱到老。 晏秋心口倏地一跳。 精致的眉目却陡然变得锋利起来。 再怎么在妖物身边委曲求全，伏低做小，他终究还是人族，他的骄傲只是暂时蛰伏在孱弱的身体下，迟早有一天会卷土而来。 他永远不可能跟妖物长久下去！ 永远！ “嘶——” 晏秋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候，茯苓正沐浴在一片悦耳的金币声中，随即被粗心的少年扯了下头皮。 她转过身，不动声色注视着他，“你想到了什么？小相公——”语气打趣。 又再打什么坏主意了？ 是憎恨呢。 女子的眉眼在灯火下，光艳逼人。 “……你头发打结了，我不是故意的。”女子发质绸缎般顺滑，晏秋找了个相当烂的借口，他把梳蓖塞到她手中，低垂眉眼，“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 灯火熄灭，一切陷入黑暗。 馥郁暗香却始终萦绕在鼻端，手臂一侧便是温香软玉，柔软入骨。 晏秋躺在略微粗糙的布衾上，后知后觉有些后悔。 他不应该躺在这里，而是应该坐在床底，明日到马车上再补觉。 这坏妖精的睡姿怎么跟她人一样霸道？ 他快要掉下去了。 晏秋忍不住推了下茯苓，却不知道碰到哪里，手和人一起滚烫的烧了起来。 晏秋抿了下唇。 悄悄侧头。 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看到玉兔捣药耳饰已经被取下来。 女子耳垂白玉似的，竟比那只小兔更要柔软可爱。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碰了一下。 沉睡的女妖睫毛微微颤动。 偷香窃玉的少年手指便被烫到一样弹开。 随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晏秋猛地起身，坐在轮椅上，一套举止几乎一气呵成，很是风风火火的离开屋子，再也看不到半点断腿后的压抑阴郁。 一片幽暗中，茯苓清醒的睁开眼，黝黑眸中光华潋滟。 其实按照原主剧情，这两天她和晏秋应该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不过在她的干涉下，剧情稍微延迟了。 但纵然是茯苓，也不能违背大体剧情，她所有的行动都是建立在不耽误剧情上的。 所以，逃吧。 最好快点逃。 不然，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晏秋来到屋外。 洁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水。 轮椅向院门急行。 他心中羞恼不已。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对那妖物产生了一丝悸动？ 发现自己心情的晏秋想要逃走，将自己这段复杂难辨的悸动与妖物远远抛下。 可走到一半，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能离开云苓，无论是去秘境寻找治愈双腿的方法，亦或是依靠云苓心头血恢复双腿，他都不能离开她。 当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无法离开后，晏秋足足愣了半晌，垂头看着自己的指腹，上面依然存在着柔软细腻的感觉，仿佛顺着指尖透入骨髓。 他突然发狠似的搓了搓指尖，直到肌肤微红才停下来。 地面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如蛇般游走，失神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 等晏秋差不多整理好心情，转动轮椅准备回去，不知何时从墙院上攀爬到他腿边的藤蔓倏然窜出，像是铺天盖地的阴影将所有声响吞没。 这一刻，傍晚老伯的陈述撞入少年脑海中。 “这座村落近日出现妖邪之事，村子里但凡容色俊俏的年轻男子皆惨遭毒手……” “公子可要万万小心呐。” 屋内，旺财给茯苓通风报信，【他被抓走了。】 茯苓慢条斯理站起来：“我知道。”这就是她安排的。 不是厌恶妖物吗？ 那她偏生让他一次又一次，不断的被最厌恶的妖物救下。 毕竟在不影响大剧情的情况下，做出一点点的小改动无可厚非。 于是等晏秋极快苏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被那些藤精带入一座破庙内，正中间的太清道德天尊雕像歪倒在一旁，白色的蛛网从雕像蔓延到房梁顶部，无人供奉的庙宇陈旧且破落不堪，弥漫着浓郁妖气。 翠绿的藤身极其嚣张的扭来扭去。 藤精们在他身旁叽叽喳喳。 藤精旁边…… 是一个“熟人”。 一人一妖对视，纷纷变了脸色。 晏秋蹙眉：“是你？” 竟然是云苓诞生之日他们在桃花林碰到的那只桃花精。 桃花精以袖掩面，“……晏公子，奴家也想这么问，怎么是你？” 说完转头对着藤精们横眉竖眼，低声道：“你们呀你们，怎么把这个活祖宗绑来了？” 上次她在茯苓手里吃尽了苦头，差点变回一棵桃树，好不容易跑到了距离淮南城遥远的一处村落安顿下来，结果又一次冤家路窄！ 晏秋本就是修道之人，耳清目明，恰好一字不漏的听到桃花精的话。 他本来有些提防的心理放松下来，坐在轮椅上，淡淡仰头，“桃花精，你就是最近为祸村落的妖怪吧？多日不见，见你实力似有精进，但云苓就在这附近，你最好不要对我动手，否则……” 晏秋没有发觉，在这种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被他称为妖物的茯苓。 “晏公子，我懂我懂，但是奴家真没有为祸这座村落。” 桃花精点头又摇头，大家都是熟人了，她赶忙解释起来，有些羞答答的说：“虽然人都是我们掳来的，可那些年轻男子都是自愿同奴家发生一段露水情缘。” 自愿？ 真有人愿意和妖物颠鸾倒凤？ 看出了晏秋眼中的迷惑，桃花精嘻嘻笑了：“我们妖自然有我们妖的长处，只有像晏公子这样的修道之人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但其余普通人族，我们不伤害他们，他们自然也不会憎恨我们。” 第143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0） 不伤害人族？ 晏秋冷笑，这些妖物贯会骗人。 “你可知那些被你放回家的男子，都茶饭不思，辗转难眠？”少年面色愈发疏冷。那些男子定是被吸了阳气，才会寝食难安，命不久矣。 桃花精摆摆手，羞到跺脚，“这种事情怎么能这样说出来？晏公子真是不知羞。” 晏秋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看着这个不太通男女之事的少年，桃花精哎呀一声：“那明明是因为他们食髓知味，还想同奴家颠鸾倒凤，才会……才会害了相思病呀！” “放荡！”他立即斥道。 桃花精厚着脸皮，“是是是，我们妖族一概放荡，就独数人族晏公子霁月清风，超凡脱俗。” 因此，当茯苓青衣翩飞，姗姗来迟时。 她跨过庙宇门槛，第一眼，便看到面色沉郁冷淡的晏秋。 桃花精倒是一脸喜色迎过来：“大人怎会带着公子来到这种偏僻地方，奴家多有失礼，差点误伤了公子。” 茯苓看她一眼，“我们很熟？” 桃花精：“……倒也不是太熟。” 但这年头谁不想找个靠山庇护？ “不过接下来可以熟悉起来，毕竟人族不是有一句话，四海之内皆姐妹，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桃花精十分热络的把茯苓引至晏秋身旁。 茯苓端详一眼晏秋。 少年第一次主动拉住她的衣袖，“我无事，我们快回去吧。” 他感觉自己衣裳上都被熏染了浓郁妖气，不愿再在这里驻留半刻。 “先等等，我去去就回。” 茯苓目光逡巡一圈，反倒是不急不慌，叫上桃花精就近进了庙宇一侧的破落小殿。 显然是为了避开晏秋。 这两个妖精搞得神神秘秘，晏秋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纤白手掌不由自主转动轮椅，无声靠近小殿。 目光穿过殿门缝隙，隐约可见那小殿陈列着杂物、落灰的雕像与小塌，以及尊者画轴，同庙宇一样破旧不堪。 晏秋想，如此不敬尊者，怪不得这座村落那么轻易便被妖邪入侵。 旋即，正好听见茯苓问桃花精：“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该如何医治他的双腿？”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晏秋深黑的瞳孔微凝。 桃花精恍然大悟的声音传出来，“原来大人带晏公子出行，是为了寻找治愈他双腿的良药秘方？” 不打不相识，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茯苓道了声“是”。 “虽然奴家可以不伤晏公子，可他毕竟是我们妖族的天敌，斩妖无数，大人为什么要救他？”桃花精迷惑不解。 “救便救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茯苓眼波掠过门口，轻声地回： “但若是非要问个缘由，有个貌美的小公子为我暖床，想来，必是极好的。” 旺财却知道。 爸爸又在骗人了！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茯苓竟然是‘志同道合’的姐妹，桃花精嘿嘿笑了两声，“那奴家确实知道可以让人双腿恢复知觉的一个‘秘诀’……” 茯苓洗耳恭听。 只听桃花精压低声音，语气多了几分暧昧，“大人不如同晏公子尝试一下巫山云雨的滋味，这病啊……说不定刺激刺激，就好了。” 茯苓佯装蹙眉，嗓音清清脆脆，“这样吗？可他性格多疑，又一贯厌恶妖物，说不定会以为你我联合唬他。” “不然，还是算了……” 茯苓摇头，打算否决桃花精的提议。 在此期间，晏秋反复握住轮椅扶手，放开，又再度握紧，掌心没来由汗涔涔的一片。 听到茯苓准备拒绝，他心中一急，不禁脱口说道。 “我愿意！” 从此再无反悔余地。 *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被村民饲养的油光水滑的大公鸡拥有格外鲜艳的羽冠，仰起覆满羽毛的脖颈，喔喔地打了个长鸣。 桃花精指使着藤精们将那间破旧的庙宇打扫一遍，石灰色的天尊雕像被从地上扶起来，布满灰白蛛网的房梁变得一尘不染，象征着祈福祥兆的红绸接着悬于门口。 打眼望去，他们竟把肃穆的庙宇布置成了喜堂模样。 这些却都是晏秋的想法。 清晨时分，他同意了桃花精的提议。 但是于晏秋而言，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尽管如今他们身处偏僻之地，父母亲族不在，可既然要行夫妻之事，该有的程序，晏秋不想少。 说白了，实际上少年也只是头脑一热才会想跟茯苓成亲。 因为种种原因，晏秋只能选这座庙宇当作喜堂。 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他有些紧张，那个一向对他颐指气使的妖精却笑吟吟的一口应下：“好啊。” 晏秋心说，这坏妖精是不懂成亲的含义吗？ 他原本都做好了等她拒绝的准备，甚至都能猜到这只妖精会如何嘲讽他。 她一定会说—— “早知今日，当初何不直接以身相许？” “如今反悔想同我成亲？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结果预料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晏秋莫名又惊又喜，如坠梦境。 他不自觉换上一袭金色滚边的赭色长袍，还系上一条绯红绸带束发。 坐在门外，看着焕然一新的庙宇，仿佛被那份喜气洋洋感染到，少年眉宇重新焕发出一股光彩。 明亮又鲜活。 直到他的小师兄突然出现。 陆凌追踪茯苓而来，独自一人脚程极快，只是一个昼夜兼程便赶到了村落。 然而却遇到了晏秋和妖物即将成亲的“喜事”，陆凌十分错愕，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了不惊动茯苓，待她离开晏秋身旁才悄悄出现。 陆凌一脸端肃问道，“师弟，你真打算同那妖物结缘？” 晏秋抬眼，“师兄你怎么在这？” “师弟，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否是被那妖物胁迫了？”陆凌双目纯澈，斜挎一柄诛邪剑，一身青色斜襟道衣，分外秀气挺拔。 只要晏秋一个点头，陆凌势必会为师弟找回场子。 晏秋自然知晓。 因此他缄默半晌。 低声道。 “是我自愿的。” 第144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1） 陆凌问：“但同妖物结缘，会影响大道，师弟何至于此？” “罢了，流溪不瞒师兄。”流溪是晏秋的表字。少年转动轮椅背过身，望着庙宇门上迎风招展的红绸，“与妖物结缘只是权宜之计，因为我听说，若与女子共赴巫山云雨，便有恢复双腿的概率……” “师兄，你能明白吗？” 晏秋深黑的瞳孔爆发出异样光彩。 “那妖物不好骗，无论是获取她的真心还是恢复双腿，这一遭，流溪必须亲自下场。” 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晏秋心中自我肯定。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在人族，婚姻喜事是将一对男女捆绑在一起，从此形影不离，相互扶持。若是与妖物结缘，大抵也是如此。 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子。 成亲，只是为了让那坏妖精为他尽心尽力而已。 说是这么说，等到了吉时，晏秋鸦羽般的长睫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这毕竟也是他第一次成亲。 在荒郊野外的村落庙宇，满室妖邪见证，新娘同样是妖邪之物。 晏秋让陆凌不要贸然出现。 而为了护佑师弟安全，陆凌携剑藏在庙宇房梁之上，但凡妖物有一丝异动，他的诛邪剑便会荡平世间一切邪佞。 这是陆凌第一次看见茯苓。 女子一袭绛色长裙，行走间裙摆荡漾出滟滟涟漪，黑鸦鸦的长发披散纤巧的蝴蝶骨上。 她唇如激丹，腰肢曼妙，站在门外，朝着坐在轮椅上的新郎官微微一笑，美得分外招摇。 ——无怪一向高傲的师弟愿意同她结缘。 目光落在妖怪新娘身上，陆凌不自觉这样想到。 接收到来自房梁上的情绪波动，茯苓笑得更招摇了。 婚事一切从简。 没有高堂宾客，只有一尊石灰色的天尊雕像站在上方，满目妖怪在旁观礼。 伴随着充当司仪的桃花精一声—— “吉时到，请新娘进门。” “噼啪——” 同一时刻，门外忽而卷来一阵阴风，霎那间划过天穹的青紫色雷电仿佛将天都一分为二，晴朗蔚蓝的天空转眼间乌云密布。 大风乍起，草木摇曳，村里的老伯手按草帽看向天际，嗓音沧桑：“天降异象，必有大事发生——” 陆凌骤然看向门外，手指按紧诛邪剑。 天降异象，必有祸事。 但不止天幕出现异象。 “嘭！” 庙宇内，被扶起来的太清道德天尊雕像摇摇欲坠，轰然倒塌！ 悬于门上的红绸自燃成灰。 喜堂瞬间毁于一旦。 这一切都在昭示着这场婚事的不详！ 晏秋明亮的目光倏地阴沉下来。 为何天公不作美？ 难道人与妖，真的不能结缘吗？ 他心中产生了浓烈的动摇。 但一转头，看到门外的茯苓，少年心脏一下下的，由轻到重激烈跳动起来。 往日种种闪过晏秋脑海，这坏妖精对他嬉笑怒骂，颐指气使，但从来没有真正害过他。 桃花精等妖怪都纷纷往外奔逃，恨不能立刻远离险地。 茯苓却看到，在恐怖的雷阵下，漫天烟尘中，少年一动不动坐在庙宇中间，束起的马尾飞扬，发间绯红绸带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终于，他缓慢而坚定的开口道。 “道家祖师在上，天地与诸妖见证——” 深黑的星瞳随之落在茯苓身上。 茯苓冲他一笑，少年眸光乍亮，如同摇曳在护城河深处的莲灯星火，他朝她伸出手，声如击玉，掷地有声。 “我人族晏流溪今日迎娶妖族云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哪怕诸天神佛，地狱阎罗，也休想阻挡我迎娶新娘！ 第145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2） 当夜。 乌云黑压压的沉下来。 晏秋牵着茯苓的手从一片庙宇废墟中钻出来。 少年发鬓微乱，肌肤被飞沙走石刮出细小的伤口，猩红伤痕格外刺眼。但自从茯苓将手交付给他，他便一直抓着她没有松开。 等出来后，晏秋注视着自己的妖怪新娘半晌，突然勾唇笑了起来。 藏在暗处的陆凌注意到。 那是他师弟断腿以来，第一次露出开怀的笑容。 是因为对未来有了希望和憧憬么？ 少年正在逐渐摆脱断腿的阴影，像是一棵蓬勃生长的雪松，浑身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茯苓掐了下晏秋的脸，真真假假的嗔怪道：“我的小相公呀，你差点就被活埋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死的。”晏秋仰头望她，言辞凿凿，“有你在，你一定不会让我死的。” 茯苓含笑挑眉，“就这么肯定？” 也不知是夸她还是骂她，晏秋相当坚定，“你这坏妖精一向唯利是图，我与你成亲，你怎么舍得还没占到便宜，就直接守了活寡？” “坏了，还真被你猜中了。” 茯苓贴近少年耳畔，轻飘飘地说：“还没让小相公暖床，我怎么舍得让你就这样轻易的，死掉呢？” 末了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女子甜蜜的气息顺着耳际猖狂窜入四肢百骸，像是一种暧昧的打趣，晏秋想到他们已经成亲，接下来便要履行夫妻义务了。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事，无数人为之痴狂。 更别说这还有治愈他双腿的可能性，晏秋莫名软下半边身体，声音越来越低，“嗯……我们先喝合卺酒吧。” 好在庙宇一侧的小殿没有被灾祸殃及到，妖怪们早已把里面收拾妥当，软塌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朱丹薄纱，合卺酒放在醒目地方。 茯苓推着晏秋进来，让少年坐在软塌上，她指尖直接勾起那壶酒，抬手喝了一口。 女子嫣红饱满的唇瓣浸满了清透酒汁， 哺过去。 少年仰着头。 烈酒浇喉。 他目光迷离的勾勒着茯苓的眉眼。 灯火下，她五官昳丽，唇峰通红凌厉。 此后，这妖，便是他的妻。 ……他的妻子呀。 渐渐的，少年手指抓紧软塌上的朱丹薄纱，冰雪般的容颜化作一池潺潺春水，腰窝上的那枚朱砂红得冒火，放任这只坏妖精在他的领地上肆恣撒野。 “小相公，你说你之前宁愿当牛做马也不愿以身相许，一身傲骨凛然不可侵犯，但这如今，你不照样归我了？”她笑话他。 晏秋咕哝了一声。 茯苓附耳去听。 发现那是一句小小声的“……闭嘴，坏妖精。”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我不要面子的吗？ “流溪，晏流溪……” 她又喊他名字，指尖抚着他汗津津的后颈，像是安抚大狗一样，“流泉得月光，化为一溪雪，真是个好名字。只是我的流溪小相公，你怎么快要融化啦？” “……”坏妖精你坏死了坏死了！ “堂堂晏公子，没想到竟然如此外强中干……唉。”片刻，她似乎不太满意，叹息着打算离开。 晏秋像是一堆将融未融的雪，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爬上巫山，整个人都快在热气中烧傻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兴许到此为止了。 闻言。 少年脑子轰地一声，骄傲坍塌一地，拉住她的衣袖，他抖着嗓子说：“别，别走……” 茯苓停下。 少年紧紧拽住她的衣袖，之前口中再怎么言之凿凿，实际上他心中还是存着一份患得患失。 因为不平等的地位，让他格外没有安全感，总觉得对方好像会随时抛下他。 晏秋终于忍不住把心底的话问出来。 “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喜不喜欢我？ “还是只把我晏流溪当作一只宠物？” 还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一条狗？ 束发的绸带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少年的长发沾染湿气披散在肩头，被裹在朱丹薄纱中，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兽，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 “傻瓜。”茯苓坐下，“我当然在意你了。” 她吻了他。 少年被动承受。 听到她又笑着说，“别看我平时对你颐指气使，可我其实是被你饲养成人的妖怪，你又是因我逃过一劫的人族，我们宿命纠缠，早已无法分开了。不然我怎会因为几句玩笑话，就陪你出来寻找治腿秘方，又愿意同你成亲？” “真的吗？”他问。 “真的。” 不好意思，她又骗人了。 . 若有若无的声响从窗棱缝隙飘出，叫得比春天里得野猫还欢快。 陆凌端正的盘坐在庙宇外茂密的菩提树上，指尖动了动，诛邪剑便飞上飞下，带着一坛放在门边的喜酒归来。 修道之人没有忌口且耳清目明，自然把殿内的一切收入耳中，陆凌饮下烈酒，纯澈的目光忍不住频频看向小殿。 夫妻间打情骂俏，耳鬓厮磨。 好像非常快活。 陆凌眼中闪过迷茫，又喝了一口酒。 过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女子长裙衣摆划过软塌的窸窣声音，她趿着绣鞋，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扇。 殿内的热浪瞬间被凉风吹散。 陆凌下意识望过去。 恰好看到那袭绛色长裙被妖精穿得松松垮垮，猩红痕迹如同野蔷薇般，绽放在精致肩颈上。 嗯，像是被狗啃过的一弯月亮。 陆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 那条狗是他师弟。 茯苓看向菩提树。 一人一妖眼神交汇。 陆凌倏然一惊，匆匆移开目光。 等茯苓关上窗户，回到殿内，他才觉得自己好似有些多此一举，菩提树枝叶茂密，对方应该看不到他才是。 眼神对上什么的，那都是意外，不能自己吓自己。 更何况，就算被发现，又能如何？ 陆凌脑海里刚升起这样的念头。 下一刻。 一条柔媚如骨的手臂从他挺拔脊背爬到前胸，轻笑声在他耳畔清晰回荡：“窥人房事，非君子所为。陆小哥哥，你可真是好、不、知、羞呢。” “！！！” 被她指尖掠过的地方突然变得滚烫起来，陆凌下意识拔出诛邪剑，但手刚按在剑柄上，陡然间碰到了与冰冷剑柄完全相反的柔软触感。 第146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3） 陆凌手指被烫到一样弹开。 原来她刚才回到殿内的行为，是在假意迷惑他。 实际上她早发现他的存在了！ ——抓住你了，道士小哥哥。 茯苓倾身贴在小道士的脊背上，柔若无骨的手掌按住他的诛邪剑剑柄，笑靥如花。 就是这柄诛邪剑，诛杀了原主，不止身体，还有神魂。 斩妖除魔的修道之人，灭尽世间一切妖邪之物，当真好生威风呢。 “陆小哥哥想要拔剑？难不成是想要诛杀了我这妖物不成？” 陆凌整个人仿佛被她环抱住，浑身上下莫名不自在起来，闻言矢口否认：“不是……”只是被惊到了，下意识想要拔剑护身而已。 陆凌把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他干嘛要跟一个妖物解释？ 比起解释，更重要的是……她为何要抱住他？ 陆凌低声道：“云苓，我师弟就在殿内，你还不快回去陪他。” 茯苓兴致盎然：“啊……没事儿，你师弟他累得睡着了，不会发现我们在干嘛的。” 曾经晏秋暗地里怪过陆凌，为何不告诉他，跟女妖培养感情竟然如此要命。晏秋不知道的是，那是因为陆凌对男女之事更加一窍不通。 陆凌听到茯苓的话愣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师弟为何会累得睡着？” 这人是在装不懂吗？ 茯苓眨了眨眼，朝着他耳畔，轻轻地说：“……因为他被我折磨了一通，自然又困又累。” 陆凌不可思议，“你竟然虐待师弟？”可他明明听到师弟发出了很快乐的声音。 像一只小猫。 茯苓唔了一声。 陆凌说完又否认了自己，如果是虐待，师弟肯定会向他求救，所以这点应该不成立。 旋即，陆凌想要挣开束缚自己的双臂，可女子的手臂仿佛像是极有韧劲的藤条，越想挣开越是收束，他不禁说：“你干嘛要抱住我……”你快放手。 茯苓摸了下他的胸口，十分满意的说：“因为我在偷、欢呀。” 偷欢是什么意思陆凌还是懂的。 她竟然光明正大的把这两个字说出来，果然是妖物！ “你今天刚成亲，怎么能偷别的男子？你将我师弟置于何地？” 不论前因后果，今日师弟到底是为了她不顾天地异象，还把自己献了出去，她怎能这样对待师弟？ 一边说跟师弟永远不会分开。 一边等师弟累得睡着了，又出来偷男人！ 果然跟师弟嘴里一直念叨的那句一样，坏妖精！ 陆凌挣开了茯苓束缚。 一人一妖轻巧地落在菩提树下。 皓月当空，陆凌目力极佳，看见对面那只妖精依然是那袭绛色衣裙，胸口雪白起伏，蔓延至不可窥探的神秘之处。 而这是茯苓第一次看清陆凌长相。 小道士一身青色斜襟道袍，若浑金白玉，就连被她抱住，也只是僵住了一下，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他依然用那双纯澈无暇的眼瞳望着她，用特别不赞同的语气说：“你这样是不对的，快回去。” 茯苓慢条斯理捋了捋凌乱长发，笑吟吟地说：“怎么就不对了？成亲第一天又如何，说不定你师弟只是个意外，我们才是真爱，若是为你，休夫又有何不可？” 对上陆凌愈发不赞同的目光。 茯苓歪头。 “不要以人族的标准来局限我，陆小哥哥，我可是妖呢，谎言百出，荤素不忌，刚吃过一顿大肉，偶尔也想喝一碗清粥。” “更何况你通过我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到了我们，如此日夜兼程迅速赶到，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陆凌被茯苓一句句话给说蒙了。 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师弟了！”最后陆凌沉声威胁道。 茯苓袖掩在唇畔，“你快去告诉，你说流溪会相信新婚妻子，还是相信师兄？” “陆小哥哥，说不定他确实会相信你，但信了又怎样？都说了你不要以人类标准来衡量我了，我们妖物贯会享受齐人之福，说不定他还会拜托你……” 茯苓走近陆凌，轻声说：“陪他一起伺候我呢。” 在陆凌一张白面终于烧得通红时，茯苓唇畔绽放笑容：“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呢？可别拔剑，妾身好怕疼的。” “……” 陆凌发现自己对这妖物竟然束手无策。 她没有伤人，他便也没有出手的理由。 而茯苓施施然的回了小殿，她就是拿捏准了陆凌的脾性，才会特意挑衅和试探对方。 结果比她想的更好，陆凌果然是个不染红尘，一心向道的小道士。 往往这种人堕落的更快呢。 次日，晏秋感觉自己双腿有轻微知觉了，桃花精说得果然没错，这样的方式可以治愈他的双腿！ 他一脸欢喜的告诉茯苓。 可惜高兴的还是太早了，经过一番会谈，茯苓发现晏秋只是产生了一种错觉，因为太想恢复健康，才会误认为双腿有了知觉。 这个刺激双腿的方法理所当然失败了。 于是茯苓告别桃花精等妖怪，带着晏秋继续前往淮南边境。 途中，陆凌藏在暗处，和茯苓再无交流。 直到半月后，抵达淮南边境，陆凌只是去树上打了个果子的间隙，回来便发现茯苓和晏秋不见了。 一人一妖偶然进入了一处秘境中。 秘境中桃花漫天，连天空都是粉色的，云蒸霞蔚，犹如幻梦。 “坏妖精，这个地方不正常，小心点。” 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危险，晏秋把茯苓挡在身后，转动轮椅，摸索离开秘境的方法。 看到茯苓准备东摸西摸，晏秋赶忙说。 “坏妖精，你跟紧我！” “坏妖精，不要乱摸乱跑！！” 在少年快要炸毛的时候，茯苓终于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但秘境处处危机，没等茯苓出什么事，格外小心的晏秋反而一不小心就落入陷阱中。 他差点被破土而出的食人花一口吞食，还是眼疾手快双手撑住食人花的嘴巴，才幸免于难。 “坏妖精，救我……不，快逃！” 察觉到食人花身上裹挟着比茯苓还要浓郁的妖气，少年鼻尖急得冒了汗，生怕她为了救他落入险境，从此万劫不复。 晏秋声音急切的变了调，“秘境出口我找到了，往东三十米，你……”你出去找到我师兄陆凌再回来找我。 我等你！ 然而话音未落，晏秋发现…… 他的妖怪新娘望着他，露出了一个他看不懂的笑容。 “多亏有小相公帮我排除危险，既然知道了出口，那我便先走了。” 茯苓掸了掸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袅袅娜娜向东走去。 她，压根没想来救他！ 晏秋双手死死卡在食人花可怖的嘴唇两侧，食人花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咕噜声，迫不及待想要将快要入口的人类吞食，腥臭的涎水沾湿少年的长发，顺着脸侧一滴滴落下。 少年却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感知力，呆呆地望着茯苓无情离开的背影，深黑的眼眸从不可置信爆发出猩红的绝望和疯狂。 他想问。 ……为什么？ 新婚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半月以来两人耳鬓厮磨清晰可见。 你不是说在意我，你不是说永远不会跟我分开吗？ 为什么这么容易的就抛下了我。 为什么！？ “是不是很好奇我在干什么？” 一袭熟悉的青衣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走到出口位置才回头看向他，明明触手可及的人，却霎那间变得遥不可及。 晏秋双手被食人花锋利的牙齿咬得支离破碎。 鲜血与热量迅速流失。 他的双腿已经掉入了食人花的咽喉。 他在被恶兽吞食。 也在绝望看着她。 却见她一掌拍来，打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情谊，也将他打入瞬间食人花口中。 与他亲密无间的妖怪妻子，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冷酷无情的话。 “小傻瓜，我被你从百年树精身上取下，你为了催我成人，拔苗助长毁了我的根基……对于妖族来说，毁其根基，无异于深仇大恨，你得总让我有个找补的机会吧？以至于救你，同你成亲，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 美丽的女人唇瓣染红，锋利似刃。 笑着说。 “杀、夫、证、道！” 第147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4） ……杀夫证道？ 杀夫证道！ 晏秋被拍入食人花口中。 眼前所有的明亮都被黑暗吞噬殆尽，宛如一步踏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涌入喉头，令他几欲作呕。 原来这就是心狠手辣、口蜜腹剑的妖物！ 他怎么能那么天真，竟然开始逐渐敞开心扉接纳她？ 她明明就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 拥有最美丽的皮囊，最歹毒的心肠。 潜藏在他身边对他虎视眈眈已久，等他落入这等绝境之地，再义无反顾张开獠牙咬下致命的一口！ 她愿意救他、愿意嫁他，她的甜言蜜语，温柔的亲吻。 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噗——” 疯癫的笑声从晏秋嗓子眼里迸发出来，紧接着他喷出一口鲜血，往日的浓情蜜意在脑海中蒙上一层尘埃，少年明亮的眼眸染上黯淡色泽。 他张开双手砰地一声倒在食人花的胃袋里，腐蚀性极强的胃液漫过他的双腿，一直没有多少知觉的腿骨却突然生出了隐秘的疼痛。 慢慢的，好似有无数虫蚁在一口口咬掉他的皮肉、筋骨，疼痛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好疼，好疼啊。 可再怎么疼也比不上那种遭人背叛撕心裂肺的感觉。 坏妖精。 你辱我！欺我！骗我！害我！ 将我置于死地！ “……但你可曾想过，我命不该绝，哪怕陷落地狱，也能从白骨累累尸山血海的地狱深处爬回人间？” 不一会儿，低低的笑声在食人花空旷的胃袋里回响。 字字血腥入骨。 阴鸷且癫狂。 “我的夫人呐——” “流溪才舍不得让你守活寡，更舍不得让你独自孤枕难眠，你可要在人间乖乖等我，不要在相公不在的时候，与其他野狗打情骂俏，无媒苟合……否则。” 猩红眼瞳在幽深的胃袋中闪烁。 “我会生气呢。” “……” “师弟，师弟，你还好吗？” 望着安静的卧房，陆凌活像个小古板一样皱紧眉头。 里面仍旧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 这是晏秋把自己关在卧房里的第十五天了，久到老管家都忍不住请陆凌过来劝解晏秋。 说他们世子不吃不喝，是不是病情又严重了？ 自打一个月前陆凌从秘境中把浑身浴血的师弟捞出来，他们赶回淮南王府，师弟进了卧房便再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陆凌清楚的知道，师弟闭门不出跟那坏妖精绝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尽管赶回来的途中，他们谁都没有提起坏妖精的事。 这算是晏秋的人生污点。 晏秋暂时不想提。 陆凌是不知道该怎么提。 但陆凌永远不会忘记。 当日，他寻找失踪的一人一妖未果，便只能在原地停留等候。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茯苓从秘境中走出来，他立刻上前打量一眼，看到她没什么事，松了口气，然后觉得不对劲，张口问：“我师弟呢？” “喏。” 女子朝着秘境方向抬了抬精致下颔。 “在里面。” “……那你怎么独自出来了？”陆凌一呆，握着剑打算闯入秘境。 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他。 “别急呀陆小哥哥。” “我要去救我师弟！” 陆凌想挣脱，可惜没挣开。 他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柔荑，不由自主出神了一会儿，半晌突然把头扭到一边。 茯苓不知道陆凌想到了什么，反正不管他想做什么，都无法影响大局。 “若找不到让你师弟双腿恢复的办法，那他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不如让他死在这秘境中，还能保全少年惊才绝艳的名声，让人叹一声‘天妒英才’，而不是‘再好的天赋又如何？可惜是个瘫子’。” 茯苓慢吞吞的说。 “比起第二个，我想，你师弟可能更接受前一种说法。” 晏秋就是那样的人，尊严高于天，若非形势所迫他绝不会委曲求全，自然讨厌旁人的怜悯与评头论足。 陆凌倏然转头，“你怎么能这样说师弟？”有点生气。 虽说人妖殊途，但他们好歹也是新婚夫妻，她怎么能盼着师弟的死？ 只见女人歪头：“他死了，我跟你在一起，不是更好？” 她是不是疯了！ 怎么能这样！ 陆凌死死抿着唇，紧紧握着剑，双眸的不赞同已经快要溢出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 他的嘴巴太笨了。 局势完全不利于他！ 茯苓觑着小道士，微微勾唇，“开个玩笑而已，你瞧，陆小哥哥，你又当真了。” “……那你还不放手？” “不急。” 女子靠近过来，像是来自深海的女妖，声音蛊惑无比。 “向死而生，陆小哥哥可曾听过？” “嘎吱——” 晏秋推门而出。 陆凌回过神来，抬头便看到。 日光明朗，师弟一身白衣，面容冰雪般冷淡，站在原地，宛如云中仙鹤般高洁出尘。 那双没有知觉的腿奇异的恢复了。 他竟然能站起来了。 茯苓说过的‘向死而生’那句话切合时宜的浮现在陆凌脑海中。 原来，那妖物竟然真的是好意？并不是抛下人类丈夫的负心坏女人？ “师兄。”晏秋冷冷淡淡的喊，漆黑瞳仁没有一丝人情味。 可是…… 师弟怎么有些不对劲？ 并不了解秘境情况的陆凌，也叫了声“师弟”，嗓音干净：“你的双腿恢复了吗？” “嗯，这段时间流溪劳师兄费心了。” 师兄弟两人说了半晌，晏秋转头叫来下人。 指挥着下人把卧房内的东西搬出来。 这时陆凌打眼一看，才发现卧房像是经过一场暴风侵袭，所有东西尽数毁掉。 受灾情况最严重的是那张雕花架子床。 水红色的被衾也被撕成破布。 下人恭敬开口：“世子，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烧了。”三伏天，少年声音却沁着凉意，“烧不掉的，扔到北边杂物房。” 淮南王府北边是距离晏秋最远的地方，有眼力价的婢女注意到那些东西都是曾经住在王府的妖物用过的，心中立马滚烫起来。 世子腿好了，似乎也跟妖物断绝来往了，那如今，她总算有机会侍寝了吧？ 第148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5） “世子。”婢女上前一步，含羞带怯的说：“东西都毁了，置办新物件要几天时间，不如世子今夜暂且在客房将就一下。” 晏秋眼瞳一滚，冰冷地，“嗯。” 他看向陆凌：“师兄，我们许久没有一同畅饮了，今夜陪流溪喝一杯。” 于是当夜。 师兄弟两人坐在凉亭里你敬我我敬你就喝多了。 不过陆凌酒品极佳，喝多了也规矩坐在石凳上，诛邪剑则放在桌上，被晏秋拿了起来。 少年公子衣襟微敞，白玉似的锁骨延伸到肩膀。他放下盛酒的青铜樽，拿起诛邪剑赏玩，嗓音含着一丝酒气，淡淡冷冷地说：“师兄，你说这诛邪剑，真能诛尽天下妖邪吗？” “……”陆凌双眼朝前放空，嘴里念念叨叨。 晏秋凝神一听，发现陆凌在背清静经。 嗤。 他小师兄一贯是这样，不通人情，不入红尘，术法出神入化，心思却稚若童子。 陆凌迟钝的眨眼，“师弟你说什么？” 晏秋淡淡懒懒倚在石桌旁，一手将诛邪剑拔出来。 嗡地一声长剑出鞘，剑尖凌厉指向天穹。 他嫣红的唇瓣吐露出可怖字眼，“流溪问，师兄的这柄诛邪剑，能否把妖物的心肝掏出来，辩证她是否黑心黑肺无情无义？” 陆凌顿时被剑鸣催得清醒不少，隐约察觉到师弟口中隐藏着对某只妖怪的滔天恨意，他是不是该替那只坏妖精解释两句？ 可人妖殊途，哪怕他们重新在一起，也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凌唇瓣动了动，为了师弟光明的未来，也算是为了茯苓的性命，他缄默半晌，道：“师弟你醉了。” “醉了，醉了……”晏秋敞着怀低低的笑，笑得眼尾通红一片，其中酝酿偏激与癫狂，“是醉了！挖心挖肝死得太痛快了！配不上她！” 晏秋豁然起身回到客房。 纵然醉了，他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守夜的下人被打发走了，客房内一片静谧。 唯有宣德云纹铜熏炉里燃起一线令人迷醉的艳香。 一层层红纱帷幕故弄玄虚的垂在床榻前。 ……是她吗？ 晏秋撩开红纱，探入床榻。 同一时刻，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晏秋五指成爪，反手将人重重摔在榻上，无情地掐住女子纤细柔嫩的脖颈。 他收紧手掌，眼神饱含深意的往下看去，却猝然对上一张由喜到惊的涨红脸庞。 “……世子，世子……咳……” 不是她！ “滚！” 晏秋勃然大怒，一把将人甩出床榻。 婢女砰地一声坐在地上，感觉屁股都被摔成两半，捂着脖子不停咳嗽，一边委屈的说：“世子不是已经同意让奴婢侍寝了吗？” 下午她话里的潜台词就是今夜给世子侍寝。 晏秋将红纱帷幕扯下来，兜头扔给那个婢女，冷冷地说：“出去。” 婢女忍不住说：“可世子到了岁数，该有女人了，我是王爷特地为您准备的……若不侍寝，没有用处，王爷会把我送给别人的！” 婢女膝行过来，想起茯苓的模样，勉强捡起几分风情，软软地说：“还望世子怜惜……” “侍寝？怜惜？” 晏秋两指抬起婢女的下颔，端详半晌，在对方忍不住红了脸的时候。 如玉的少年眼尾一斜，甩开指尖，轻蔑道：“你也配？” “……” 陆凌没有留在淮南王府。 等晏秋走后，他直接打道回府。 他们师门不在淮南境内，但为了方便保护师弟，陆凌在淮南一座山上建造了一座洞府。 站在洞府前。 陆凌却迷惑的摇了摇头。 举起手指。 “一个，两个？” 是他喝得眼花了吗？ 为什么他洞府旁边出现了另一个一摸一样的洞府？ 应该是喝醉了吧。 陆凌闷头走进离他最近的洞府。 一股馥郁芳香萦绕在鼻端。 像是进了妖精洞一样。 陆凌迈着有点飘的步伐，脑袋空空地走到石床旁，刚准备躺下，一双柔媚的手从他背后伸到胸前。 这一幕怎么有些眼熟？ 陆凌往后看去，便看到一对金镶红宝石耳坠挂在女子白嫩的耳垂上，他眼神跟着那摇曳的耳坠晃了几圈，然后对上一双狭长娇媚的眸。 她细密的眼睫黑蝶般颤动，唇似樱桃，特别好听的叫了声：“陆小哥哥。” “你怎么在我的洞府？” 没等茯苓说话，这个喝醉的小道士就摸了摸脑袋，奇怪的说：“难道不是醉了，而是在做梦吗？” 茯苓早在半月前就跟着师兄弟回到淮南城，在陆凌洞府旁边安了家。 没想到还没出手，陆凌就送上门来。 茯苓挑眉，嗓音飘渺：“说不定真是梦呢。” “那我为什么会梦到你？” 小道士端端正正，认认真真的说：“梦到一个人或妖，无非是对其于心有愧，或是思之念之……” 这么可爱的小道士，茯苓觉得自己一副铁石心肠还真是毫不动容呢。 她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是有愧于我，还是思念我？” “好像是，有愧。” 陆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不觉中就抱住了这个坏妖精，她搂住他的脖子，让他背上渐渐渗出一层薄汗，黏糊糊的，很不自在。 明明知道她是师弟的妻子，是个顶顶坏的坏妖精。 可他偏偏放不下手。 她软软的，好好抱。 这是梦，应该没关系吧。 “怎么有愧了？”坏妖精咬他耳朵。 “……今天，我对师弟隐瞒了你的去向，师弟是有大造化的，我不想，不想……不想你们在一起。”小道士纠结的说。他知道，当时只要他解释一句，师弟和茯苓一定会重归于好。 但他没有帮茯苓解释。 此为第一愧。 而第二愧，就是他曾经想过这坏妖精如果伤害师弟，他就诛了她。 结果并没有。 小道士抬头，朝着茯苓说：“反正……你想怎么样都行，但就是不能和师弟在一起，这是，为了你好！” 随即，他便看到梦中的坏妖精唇瓣开阖，轻轻软软地说：“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呀？” 小道士眼睛睁圆。 “……好，好呀。” 第149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6） 陆凌刚一口应下，紧接着却又矢口否认。 从迷醉中勉强捡起三分神志，他有些艰难地反悔道，“不，不行，你是师弟的妻子……” 哪怕是梦中，他也不能做出夺人之妻、罔顾人伦的事。 他虽不通人情，但却明辨是非，知道何为对错。 而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念及此处，陆凌都觉得自己腿上的妖精变得像块烫手山芋，他怎么能如此不知廉耻的将师弟的妻子抱在怀中呢？ 他太坏了！ “小呆瓜。” 茯苓指尖戳了下陆凌的眉心，觉得他不该修道，应该去当个敲木鱼的小和尚，那才叫清心寡欲。 当然，哪怕对方是个小和尚，若有必要，茯苓也不吝啬辣手摧草。 这些男人们呀，嘴里总是抗拒说着不要不行不可以，但是诛杀原主的时候，可曾听到了对方的悲泣？ 人嘛，大多数是双标的，就连茯苓也是凭喜好行事，既然都是同类，那当然更不能手软啦。听没听过那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陆凌呆呆的抬头。 只见女人眉黛如山，唇畔含笑，似乎蕴藏着云水般的春情，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是他从未见过的繁华人间，亦是滚滚红尘。 实际上，陆凌一直对美丑没有多少辨别能力，但茯苓却让他彻底明白了何为娇艳#欲滴，何为如春般的美色，勾起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悸动与欲壑。 可是…… 不行的呀。 她是师弟的妻子。 她却笑得轻松，“哪有什么不行的？休夫不就好了，从今往后，我不是晏秋的妻子啦。” 坏妖精勾着纯情小道士的手摇了摇，“而且我也不叫师弟的妻子，我叫——” 她语气缠绵勾人，慢悠悠地说。 “娘子。” 势必拉他一同堕入这无边红尘。 “……娘子？”陆凌结结巴巴复述一遍。 像个小呆瓜牌的复读机。 “乖乖，真棒，香一个。” 茯苓奖励性的在他脸上啵唧一口。 被亲了被亲了！ 他不干净了！ 人生第一次被女人亲近的小道士，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眼睛睁得滚圆滚圆，那张白面书生般的俊秀脸庞，渐渐浮现出极其可疑的嫣红。 食色性也，是人的天性，茯苓心随意动，直接上手蹂#躏了几下小道士可爱的苹果脸蛋。 看她好像很喜欢自己的样子，陆凌心中莫名漫起了一丝甜，像被打翻的蜜蜂罐子。 他视线游移到她的手上，冷不防地主动握住了，磕磕绊绊的说：“娘，娘……” “我不是你娘，是娘子，怎么刚表扬完了，又变呆了？”她可没有这样的好大儿。 “……娘子，我听到了。”陆凌突然神秘兮兮的说。 茯苓歪头，“什么听到了？” “那天晚上，就是这双手，让师弟很快乐……”陆凌一本正经道。 那夜他坐在菩提树梢上，听到师弟就如同一架凤首箜篌，被这双柔嫩白皙的手拨弄出可疑的声响，令人浮想联翩。 从此，他便记住了这双手。 小道士认认真真地问：“我也可以很快乐吗？” 陆凌很少体会到什么叫做快乐。 他自小被师傅捡回道门，别的小孩才会说话走路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背诵师门祖训，十数年的修道生涯漫长而枯燥。因为天赋不错，师傅便对他要求极高，更吝于表扬他，后来师傅仙去了，剩下的师弟们也没有资格夸奖这位术法高强的小师兄。 甚至很多年岁大一些的师弟，最后纷纷脱离道门，回到尘世做起了其他营生，终其一生不再相见。 陆凌也来到了尘世，却依然做着老本行，庇护晏秋的期间，替人斩妖除魔倒是会受百姓的敬仰爱戴，感谢声通常会如浪潮一般涌来，但陆凌觉得那是他背负的责任与使命，并不会从其中得到乐趣。 毕竟未来任重道远，他还有很长，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他要除尽天下妖邪，还一个盛世太平。 结果有着远大抱负的小道士，却一股脑儿栽入了妖精坑里。 他说完话，坏妖精噗地一下笑了，那对金镶红宝石耳坠摇曳出潋滟的光华，迷离了小道士纯澈无暇的眸。茯苓眉梢含情带笑，妩媚的眯起眼睛。 伴随着一串金币掉落声，茯苓终于听到了小道士的情绪波动声。 是忐忑，羞涩，跃跃欲试。 真可爱。她想。 这坏妖精笑得真好看。 陆凌偷眼看她，握着她的手，掌心没来由的汗津津一片，背了十八年的清静经竟然一刹那忘得一干二净，满眼都是如春的美色，红尘的喧嚣。 “所以……我也可以吗？” 我也可以像师弟那样快乐吗？ “可以呀。”她一脸笑意。 后来，葱段似的洁白指尖捏了捏他的手，又抚了抚他的颈项，宛如一尾狡猾的游鱼顺着道衣的领口攀下去。小道士红了眼角，觉得自己就像是水湾深处的一叶乌篷船，在荷芰之间，争渡争渡，乍然惊起一滩仙鹭。 醉意朦胧之间，神魂颠倒，他也发出了小猫一样的叫声。 这真是一个好香甜好香甜的梦。 次日。 陆凌转身，伸手箍住一截细肢腰。 好细。 好软。 接着陆凌从迷醉惑人的甜梦中清醒过来。 整个人悚然一惊。 “！！！” 倘若他悉知华夏文化，估计雾草三连跑不掉。 茯苓手肘支着玉床上，拢着轻薄的朱丹被衾起身，眉眼媚态流转，含笑望着一跃而起的小道士。 陆凌满脸通红，细腻柔软的触感牢牢镌刻在掌心间，那双纯澈的眼眸不免左右四顾起来，就是不敢看向玉床上的娇客，唇瓣嗫嚅半晌，才迸出一句：“……你怎么在我的洞府？” 茯苓仰头吐息，“昨夜一口一个娘子，怎么，一睡醒就不想负责了？” 其实昨晚他们是盖被纯聊天，顶多茯苓辣手摧草一番，但纯情的小道士并不太懂。 一句话，石破天惊。 仓促之中昨夜一切如时光倒流般涌入陆凌脑海中。 她已经休夫了，她现在是单身一枝花，她昨夜欺负死他了。 小道士捏紧拳头。 “……我，我会负责的。” 第150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7） 陆凌从不骗人，说负责是真负责。 颇有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架势，既然茯苓已经休了夫，他们又阴差阳错在一起了，若他再反复推卸责任，说‘那夜只是喝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岂不是跟负心汉没有区别？ 更别说，被她欺负的时候，真的，很快乐。 陆凌虽是不通人情，却并非毫无人情味，他接受能力和学习能力一样强，又是年轻力壮的少年郎，尽管偶尔活像个从棺材跳出来的小古板，可一旦打定什么主意，更有着晏秋现今没有的朝气蓬勃。 自打一人一妖宣布在一起后，陆凌没有过问她是何时在此地建造的新洞府，而是首先、立刻把他们洞府之间的石壁打通了，方便他们以后共筑爱巢。 甚至还偷偷摸摸买了几本话本，抱着一种初学者的心态，学着该怎么讨娘子欢心。 ……娘子。 这两个字陆凌暗地里在口中咀嚼了好多次，但一到茯苓面前，一句“坏妖精”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她是真的坏，各种意义上的坏。 茯苓把享乐主义四个字诠释到骨子里。 陆凌打通两座洞府的期间，她就慵懒地倚在玉石床上，漫不经心打眼瞧着，过一会儿招手让陆凌给她剥葡萄，吃完葡萄吃手手。 小道士不通人情自有一番好处，那就是放在别人身上耻度爆表的事，他也一脸认真的接受了。 坏妖精媚眼如丝，同他耳鬓厮磨，葡萄汁流了一手，陆凌不知不觉仿佛滚在了一片灿然日光中，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人间煎饼。 先被正面煎，正面煎完反面煎，以至于那双圆滚滚的眼眸像是猫咪一样眯起来。 过了会儿，听茯苓说渴了，他立刻起来拿诛邪剑给她削梨吃。 诛尽天下妖邪的诛邪剑都委屈到接连发出剑鸣！ 若诛邪有灵，一定是在呐喊：老子堂堂荡平妖邪的神兵利器，怎么沦为讨好妖物的削梨工具？ 主人，你好狠的心哇呜呜呜！ 茯苓察觉到了，便毫不客气地吹起枕边妖风，“这剑好像有些不大乐意，是因为我是妖物吗？主人的娘子是妖物，它不开心了？” “不是。” 陆凌非常果断的否定了，把削好的梨递给她，认真地说：“它不敢不乐意！不然我就不要它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神兵常有，我不要它了它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跟坏妖精搅在一起，老实的小道士也变得蔫坏蔫坏。 旺财本来稍微有些怜惜晏秋无形中戴上一顶又大又绿的帽帽，现在却觉得，诛邪剑更可怜，而它爸爸永远是爸爸！ 过了些时日，淮南一带暑气更旺。 茯苓在洞府里穿得尤为轻薄，陆凌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寒玉床摆在爱巢里，拍了拍，“坏妖精，躺在上面就不热了。” “哪来的？” 茯苓眼皮一撩，一副审问的架势。 一人一妖相处多时，她早就探清了这小道士的底。 陆凌自小无父无母，全靠师门养大，而那道门也没甚银钱，吃穿用度基本都靠自己斩妖除魔，但这小道士一贯不喜欢收人银钱。 所以—— 他是个一穷二白的穷道士。 寒玉床价格昂贵，远不在小道士的承担范围内。 而这两天陆凌经常下山且晚归，回来还带着一身隐晦的脂粉味，别是除尝风月，行差踏错，觉得出卖年轻的肉体也不失为一种赚钱手段？ 更别说，就在茯苓问他的途中，当真有一行人敲锣打鼓上了山。 四个身材魁梧的轿夫抬着一顶鹅黄色的软轿，轿顶四周坠下一串串银铃，随着行动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抵达洞府，软轿停下。 一个头上插满珠钗的女子从轿中踏出，把手放在唇畔，女子开始呼唤：“陆道长——陆道长你在吗——？” 多教人误会的一幕。 多像是相好的从山下找上来！ 陆凌没来得及解释，就见香风一掠，茯苓先一步离开洞府。 人族女子眼神一晃。 下一刻，便看见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庞，她眼里顿时闪过惊艳。 窄袖轻罗，吴带当风，好生漂亮的姑娘。 于是没等茯苓说话，那女子立马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热情地问：“是云夫人吗？” “是。”茯苓眨了下眼。 其实她出来，主要是因为察觉到如今原主剧情已经进行到中后期，若是不出意外，这女子的出现，是会推动剧情的。 陆凌恰好从后面跟出来，悄悄对她咬耳朵：“我这几天给淮南一个富商家除了只妖，以往那些人给我钱我都不要，但是这次……” 他要了好多好多钱，就为了给这只坏妖精买那张寒玉床。 这富商家的姑娘，曾经被妖邪侵体，以致缠绵病榻多时，这回除了妖邪，她特地亲自上门道谢，以示诚意。 又邀请他们过十日，去吃婚礼筵席。 女子早前便议了亲事，如今病好了，也算双喜临门。 陆凌一脸认真，“我定会携夫人到场。” 女子小小声说：“陆道长为在我家除妖之时，每日晚归，我爹爹怕天黑路滑出了差错，每每想留他住下，但他每每拒绝，说家中还有夫人等候。我和爹爹议论，陆道长的夫人定是极漂亮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茯苓笑了笑，很满意。 看来小道士很乖，比她预料中沦陷的更快，就不知道当遇到重大抉择时，他会如何选择？ 不得不说，她十分期待。 * 这家富商在淮南一带名声极盛。 同一时刻，烫金请帖也被送到了淮南王府。 卧房内，晏秋盘腿坐在白玉床榻上，鸦羽似的睫毛覆上一层冷霜，唇瓣浅淡如雪，他一身气息至阴至寒，竟然与曾经至刚至阳的道气背道而驰！ 是了，他的夫人一身鼎盛妖力，是由他一手灵泉灵药亲自灌养出来的，他实力不及夫人，为了捉捕负心薄幸的女人，自然只能中途修了邪道—— 晏秋长睫一掀。 瞳仁幽深，冷艳且血腥。 我的夫人，多日不见，你可想念流溪？ 第151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8） 十日后。 当天正午，天光灿然，人间的新婚礼乐盈满整条街道，一对新人踩着哔哔叭叭的爆竹声步入人满为患的喜堂。 等新人拜堂完毕，婚礼筵席便开始款待来宾。 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平静，正常。 “坏妖精，什么时候我们也举办喜宴，一定要比这更热闹。”陆凌桃红上颊，纯澈的双眸被满目通红映衬得喜气洋洋。 小道士通过话本知晓，婚嫁之事对于女子来说极为至关重要，曾经师弟为茯苓准备的婚礼十分仓促，还天公不作美，堪称史上最惨婚礼。 现如今轮到他…… 他想，那他一定要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让这只坏妖精穿上最华艳的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嫁给他！ 可惜，他如今是个穷道士，兜比脸还干净的那种，别说聘礼，就连来参加喜宴的份子钱，富商都体贴的帮他抹掉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陆凌深以为然。 但从即日起，他一定好好攒钱，争取一年抱俩，啊不是，争取一年攒够老婆本！ 而他和茯苓被安置在贵宾位上，身旁都是淮南的富商贵胄，其中不乏年岁大的老人家。隐约听到陆凌想要举办喜宴，转头看向小道士，手抚苍白髯须，“道长倒是有一腔雄心壮志。” 陆凌颔首。 事关媳妇儿，他是认真的！ 老人家笑呵呵的说：“那不如随同那对新人去洞房沾沾福气，再抓一把莲子桂圆送给自己夫人，传递喜气，想必是极好的。” 洞房里的莲子桂圆，寓有富贵团圆，早生贵子之意，若是抓上一把送给茯苓，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会朝暮长相依，白首不相离？ 陆凌纯澈的眼眸一亮，这真是个好主意，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他转头看向茯苓，低声说：“坏妖精，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小道士兴致上头，茯苓拦不住他，便看着青衣身影消失拐角处。 兴许表现的再怎么沉稳持重，本质上陆凌还是个十八岁少年吧？ 茯苓笑着摇头，举箸夹菜。 她身旁是尘世喧嚣，鼎沸人声，觥筹交错，主宾皆欢。 然而不速之客却在这时来了。 “啪！” 一张烫金请柬宛如离弦之箭从外面激射而入。 正中喜堂墙面上的那张“囍”字上。 薄薄的请柬，入木三分，足以可见来者实力浑厚，非同寻常。 突逢变故，众人一惊，纷纷朝外看去。 只听一道声音先从外面传来。 “淮南王府晏流溪，特此前来——” “贺新婚。” 分明是暑气逼人的夏日，但当那少年开口之际，大家心中都不由生出一股沁凉。 紧接着，一尊长身似玉的煞神从门外一步踏入喜堂。 身穿素白衣衫的少年，束发也是一条雪色绸带，纵观其相，冰雪之资，皎皎似月。 唯有那双深黑的星瞳，黑不见底，深不可测。 他一眼便穿过千百人，看向众人之间的茯苓。 眼瞳微凝，嗓音干净冰凉，接着道。 “迎新娘。” 卧槽。 众人大惊。 抢亲的来了？？？ 不过少顷，大家发现他们想错了，人家晏世子确实是抢新娘，但抢的不是这场婚宴的新娘，而是另有其人。 晏秋眸中滚动着某种极其浓烈的情绪，此时此刻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最终少年朝着茯苓伸出手，就像他们成亲那日那样。 他长睫微垂，语气柔和。 “过来。” 好像只要她过去，那他们之间的一切恩怨便会荡然无存。 茯苓手里执着一个青铜樽，漫不经心酌着酒，对他视若无睹。 晏秋在整个淮南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数月前他断了双腿的事，因为淮南王府遍寻名医的行为，大家也都心中有数，不料数月不见，少年公子那双废掉的腿竟然奇异的恢复了。 而今天他又不知怎地像尊煞神一样突然杀至，富商老爷刚准备过去打圆场，却在看到晏秋动作的时候，脚下顿时一个急刹车。 整个贵宾区域，大大小小都是一堆老头老太，唯独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富商看向坐在贵宾席上的茯苓，心中犯起了嘀咕，这不是陆道长的夫人吗，怎么……好像和晏世子交情匪浅？ 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晏世子，您是来贺新婚的是吗？来来来，快坐。” 有人出声打了个圆场，企图暂时息事宁人。 结果晏秋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拍手让门外的部下进来放下礼盒。 他淡冷的说：“贺礼在此，这场筵席流溪便不参加了，今日前来，只为带走我的新婚妻子，还望诸位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我下手没个轻重，伤及无辜。” 此言一出，全场终于鸦雀无声，众人心中一边讶异于世子不知何时成婚了，一边把目光放在贵宾席上的茯苓身上。 如今无人胆敢阻他。 晏秋也再度把目光放在茯苓身上。 “过来。”他轻声道：“别逼我动手。” “动手？”茯苓终于放下青铜樽，抬眼看向少年，不禁莞尔一笑，“怎么，我的奴隶终于打算以下犯上，要对自己亲爱的主人动手了吗？” 她这句话正正好好踩在晏秋痛点上。 自被她背叛以后，晏秋此生最恨的便是为她当牛做马的那段时光，将自己的尊严与脸面放在她脚下随意践踏。 茯苓只感觉冷风拂面，少年一个移形换影，一步便从门外走到她身前，手指像是冰钳一样抬起她的下颔。 他贴近她薄嫩的脸皮，一股阴寒入骨的凉气逼近过来。 少年眯起双眼，唇瓣嫣红，字句染血，“我的夫人，看来你还没有认清现实，流溪便受累点，亲自告诉你，到底谁才是主人。”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茯苓有些讶异，“你修了邪功？” 晏秋面色一变。 却没有把心思放在茯苓的话上。 而是—— 从他这个角度，恰好可以清楚看到女子锁骨上绽放的猩红痕迹，像是某只不要命的野狗，放肆地在本该属于他的领地上撒野。 第152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19） 晏秋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他目中遍布阴鸷，心里翻江倒海。 跟茯苓分开的这段时间以来，他明明是以最快的速度令功法大成，以最快的速度寻得她的踪迹，怎么却还是晚了一步？ 而他同样明知道这不知检点、翻脸无情的坏妖精离开他后肯定会拥抱别的男人，但当事实真相摆在面前时，他比自己有所预料的更要无法接受！ 她是他的！ 哪怕他们已经恩断义绝，她也是他的！ 少年眼神如同几欲噬人的恶兽。 “是谁？那个人是谁！？” 一边打算拨开茯苓的衣领仔细探看，他们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啪！” 茯苓毫不留情的拍开他的手。 比动作更不留情面的是她的话。 “这位公子，你若非我的奴隶，又是妾身的谁呢？你说我是你的新婚妻子，谁又承认了？单方面暗恋不可取，这么没有规矩的对女子毛手毛脚，小心孤独终老呢。” 她总是知道该如何刺痛他的心。 晏秋手背一片热辣，明明只是被她拍开，他却觉得自己手背上被烫出了一个灼人疤痕。 晏秋默然半晌，低哑出声，“夫人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流溪向来说不过你，但你身上每一处，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茯苓倏地笑了。 灿若春花，美色惑人。 “你怎知没人比你更清楚？” 她轻声道。 “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 雾草雾草雾草！！！ 杀人诛心的啊！ 旺财悚然的望着系统面板上晏秋的情绪波动，一百万，两百万……突破两千万了啊爸爸，这人要被活生生气死了吧！！ 旺财生怕晏秋把茯苓直接掐死。 毕竟有一句话叫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好在晏秋尽管怒不可遏，却还是忍住了，他如今功法大成，收拾她轻而易举。 而心中再痛，难道比被她“杀掉”的那一天肝肠寸断吗？ 晏秋不欲多言，一手揽过茯苓腰肢，打算带这个黑心肝的妖精回家再说。 他会把自己的痛楚，一件一件还给她。 他会让她，比他更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同一时刻，陆凌握着一把桂圆莲子从拐角处走过来。 朝暮长相依，白首不相离……小道士心中反复呢喃这句话，打算喜滋滋地将这捧吉祥物妥帖的送给茯苓。 可谁知，当他抬眼，却看到强行揽住茯苓的少年。 那满手的桂圆莲子若大珠小珠落玉盘，顷刻间噼里啪啦地洒了一地。 在寂静的空间中清晰可闻。 一刹那，所有人都向声源望去。 陆凌却一掌凌厉拍来。 张口便是一声愤懑的清喝。 “放开她！” 仓促之中晏秋被迫从茯苓身旁跳开。 若仙鹤展翅般起落，少年公子旋身站稳，凝神一看来者竟是陆凌，蹙眉道：“小师兄，此事无你无关……” 话音未落，在唇舌间猛然顿住。 望着从拐角赶到茯苓身旁的小道士，一个不可置信的疯狂念头撞入晏秋脑海，他眉目顿时阴沉下来，又像个疯子一般嗤笑出声。 这，真是太可笑了，不是吗？ 晏秋气极反笑，“难不成，小师兄就是同我夫人，无媒苟合的那只野狗？” “……” 虽是疑问句，但晏秋已然肯定了。 一向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陆凌，竟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妖物的面前，这难道还不够昭然若揭吗？ 他那不通人情，不入红尘的小师兄，一动凡心，便碰了他的妻子！ 在场众人悚然不已。 恨不能自戳双耳，当作没有听见这场伦理大戏。 然而某些事，不是没人听见就没发生过。 陆凌抬头，望着对面的少年。 突然蹙眉。 “师弟，你修了邪功？” 晏秋以人身入妖道，浑身都带着一股不协调的阴寒之气，与曾经骄傲明媚的少年彻底判若两人，旁人自是看不出什么毛病，唯有他和茯苓察觉出了不对。 陆凌想起师傅的话，不免有些痛心疾首，“师傅在天有灵，一定会……” “我问你话呢。”晏秋打断了陆凌的话，眼神幽幽地，“师兄怎么不回答？” 他步步紧逼，“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陆凌抿唇，觉得事情发展好像有些不对，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说：“她已经休夫了，师弟切勿纠缠，身为男子，更勿小肚鸡肠……” 茯苓休夫了，自然可以找其他男人，不是他，也可以是别人，至于无媒苟合，这四个字说得也太难听了。 “休夫？” 冷冽的笑声却从晏秋唇瓣流淌出来，他转头看向茯苓，一字一顿，“谁允许她休夫的？我同意了吗？” “她云苓是我晏流溪的妻！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那从容不迫的少年一身气息终于开始危险暴动起来，像是来自远古的悍然凶兽降临至此。晏秋双目猩红，唇齿宛如利刃。 “陆凌！你肖想弟妻，不知礼义廉耻，真是教师门蒙羞！” 晏秋冷不防地倾身攻来，出手毒辣。 竟是再也不将陆凌当作师兄，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陆凌蓦然间被戳中心事。 他一贯恪守师门祖训，祖训有言，尊长扶幼，不得同门相残。 他不能对晏秋动手，更是因为师傅有命，让他好好保护师弟，这如同一道镌刻进他骨头里的命令。 但头一次，小道士萌生了私心。 他，不想将坏妖精交给师弟！ 晏秋掌风凌厉，一掌将喜宴上的桌子掀飞，造价高昂的碗碟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众人逃荒一般四下散开。 晏秋自从入了妖道，变得愈发冷酷无情，诡变多端，但陆凌不同，哪怕再有多少私心，他要顾及的东西还是很多。 因此胜负只在转眼间，晏秋随手劫了一人，五指成爪压在富商脖颈上，一撩眼睫，嗓音薄凉，“陆凌，既然你不想跟我打，那我便念在我们师兄弟一场，给你一个选择。” 陆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个选择便是——” “交出我的夫人。” “否则我杀光这里所有人，亲自把她抢回来！” 第153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0） 晏秋嗓音如金玉相振，泠泠作响。 然，一字一句分外毒辣，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众人震惊之余心底拔凉的原地驻足。 不是他们不想跑。 而是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淮南王府侍卫们整齐划一，如同一尊尊门神在喜堂门外携刀而立。 晏秋除却道门子弟身份，更是权势滔天的王府世子，他性格诡辩，执掌生杀大权，整个淮南皆俯首称臣。 少年世子心如铁石，说杀光在场所有人，便是金口玉牙，说一不二，甚至还能瞒天过海，让外人无法知晓今日之事内幕。而哪怕不杀，又有何人胆敢议论这尊入世的玉煞神？ 空气恍若被名为寂静的走兽吞噬，众人无不噤若寒蝉，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放在唯一的希望——陆凌身上。 他们仿佛无声在说，求陆道长救救我们！ 选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这种题目毫无悬念吧？ 只要放弃一个人，便能救下所有人，若救那一人，则需要牺牲所有。 这道选择题，不仅是将陆凌架在火上烤，还可以顺便破坏他和茯苓之间本就薄弱的感情。 到底是普渡众生，还是只渡一人？ 太毒了。 就连茯苓都觉得，一段时间不见，晏秋变得愈加刁钻。 少年是在光明正大告诉他们，他再也不是往日里委曲求全的小可怜了，每个看轻他的人，都将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 被众人注视着，接收到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求救眼神，陆凌捏紧拳头，不经意间咬破自己嘴唇，血珠从唇瓣滑至白皙下颌。 这种事关生死的考验不如厮打一顿来得痛快。 这让陆凌心中混乱，往日同茯苓耳鬓厮磨的场景，在脑海中与自小所学的观念打成一团。 不久前，他还在想，一定要办个比今日更大的喜宴，让茯苓风风光光嫁于他。 可那竟然像个乐极生悲的幻梦。 师傅教他，‘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还授以他，‘体道法天，济度众生。’ 他…… 一时间不敢再看茯苓。 晏秋太了解陆凌，见状终于通体舒畅了。 晏秋饶有兴趣欣赏了下众人极为难看的面色，这样居高临下的玩弄人心，少年心中源源不断的恶气好似找到了发泄的渠道。 原来当恶人竟是这般痛快？ 往日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又有多少人记得他的好？他的双腿不正因此而落下疾疢，这些人在他困难的时候又能帮他什么呢？ 还不如让他们—— 畏他如畏十殿阎罗。 敬他如敬六天鬼神！ 念及此处，晏秋黑不见底的眼眸竟然异彩连连。 他笑容可掬，“怎么不说话了，小师兄，很难选吗？你不是总把师傅挂在嘴边，不如让咱们师傅在天有灵，好好看着自己徒儿在他教导下如何泽被苍生，流溪想，小师兄定然不会让师傅失望。” 端得是一片火上浇油，阴阳怪气。 “又或者，你这恶徒为了与他人妻子苟合，竟然弃众生于不顾？那可真是辜负了师傅他老人家一番苦心呀——” “晏秋！” 陆凌猛地抬头，声音凄切。 那双纯澈的眼瞳竟在不知不觉中赤红一片，宛如林中通体纯白的雪鹿泣出血泪。 身前是师弟，身后是茯苓，身旁则是需要拯救的众生……但凡陆凌是个自私之辈也不至于这般痛苦纠结，可正因为他背负了很多，所以他被逼到一个无路可退的地步。 尊长扶幼，不得同门相残，保护师弟，护他无恙，这非是祖训与师命，而是一道教人痛不欲生的诅咒！ 陆凌环顾四周。 众人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好似不断在说：‘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晏秋没再说话，但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却仿佛在说：‘快选择吧，为什么还不选择，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难道你要违抗祖训与师命？’ ‘救救我们。’ ‘快选择吧。’ ‘快救人！’ ‘快选！’ 一行血珠不自觉从眸中滚落下来。 小道士觉得自己便是话本中的提线木偶，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即将要按照剧本中应有的流程，做出应有的举动……一次如此，次次皆如此。 他放在诛邪剑上的手，在抖。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直旁观的茯苓终于上前。 “陆凌。” 仿佛美妙的天外之音，将小道士辗转的思绪拉扯回来。 茯苓问，“你去新房拿的莲子呢？” 小道士转头望着她，嗓音不知何时哑了，“被我，不小心洒了。” “唔。”茯苓眨了眨眼，“可惜。” 陆凌莫名有点慌。 他立马说：“我会把它们都捡回来的！” 说着，他竟然暂且抛开生死大事，蹲在地上，真去拾那些滚落在地的莲子桂圆。 那些圆滚滚的莲子桂圆，个大饱满，有的滚落桌角，有的滚落在旁人脚边。 看到茯苓他们竟然旁若无人的开始“打情骂俏”。 晏秋唇角笑意一僵。 他眸中戾气流窜，有着对陆凌浓烈的杀意，那杀意冲天，以至于指尖无声陷入富商颈间。 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下，少年眼瞳宛如两粒冰凉的星丸，眨也不眨的转向茯苓，唇角又冷冷一牵，“我的夫人，多日不见，流溪想你的紧，你呢？” 富商老爷心里苦。 世子呀，你想你的，为何要掐老夫？疼的紧啊！ 茯苓没有回应。 她看了晏秋一眼，复而垂眸，看着陆凌在一枚枚的拾回莲子桂圆，是他从没有的狼狈。 有一枚，恰好落在茯苓群畔。 陆凌指腹快速一捻，刚要转身去拾其他莲子，他眼角余光却捕捉到那袭天青色的裙摆，像是一道流水飞花缓缓流动起来。 “不必捡了。” 在万众瞩目下，晏秋的惊诧中，茯苓裙角翩飞，施施然地走到少年身旁。 她转身。 对上呆呆抬头的陆凌眼神。 在莲子接连落地的叮啷声中。 她脸上竟带着一种怜悯世人的神性。 “陆道长。” 茯苓垂首微笑，嗓音若戛玉敲冰。 “我和你呢，只是玩玩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第154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1） 小道士一时间没有理解茯苓话中的意思。 “玩玩而已？” 他呆呆地握了握手，掌心空荡荡的，竟不余一枚莲子。 晏秋惊疑不定的望着茯苓，挟持富商老爷的指尖松了下，干脆将人一把推出去，转而一手握住女子柔软纤细的手腕。 晏秋神念急转，将她拉过来，声音蓦地压低，“你为了不让陆凌难做，竟然主动过来，我的夫人，”他阴森森地说：“你何时这么会体贴人了？” 像是被打翻了醋坛子，有股酸掉牙的酸意。 茯苓想说，少年，你真的误会了。 她只是在合适的时机做出有利自己的事而已。 不然难不成要等着陆凌做选择？ 不好意思，被动等待选择，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晏秋坚信能带走她，那不随了他的愿还等什么？ 直接反复横跳，多刺激。 两道来自少年们的情绪波动快把旺财冲成一只傻狗。 那是多少钱，旺财没空看。 它只想说一句。 雾草！ 绝地反水！ 直接把晏秋和陆凌全得罪透了，这种要钱不要命的黑心事也只有它爸爸能干出来了吧？？ “流溪，你误会了。”茯苓嗓音情意绵绵，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只是听说你师兄陆凌道法无双，心如磐石般坚韧，又厌极了妖物，所以我忍不住……” 晏秋脱口而出，“忍不住勾引他，跟他睡？” 茯苓忍不住笑了，这人醋翻天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吧。 她低声道：“没有，你师兄可是个笨蛋呢，我只是随便玩了玩，他就以为我们行了云雨，算作夫妻。” 她勾着少年的手，笑意盈盈，“可我跟他清白的很，不然回去你检查一下？” 茯苓踮起脚，在晏秋耳畔轻声咬字，“还是说，你要听我亲口给你描述我和他的床帏之事……” 晏秋顿时哽住。 那种事谁要听啊？ 这坏妖精果然一如既往不知羞耻。 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回到他身边的。 不怕他给她一剑戳死？ 思来想去，晏秋一点放手的想法都没有。 尽管茯苓声音再小，都瞒不过修道之人，陆凌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一般。 众人不由唏嘘。 这叫个什么事？ 既然茯苓已经过来了，晏秋便不打算在此多留，带着她和部下，直接转身离开。 他们身后，却传来了犹如蚊喃的声音。 “等等。” 茯苓和晏秋一脸泰然自若，充耳不闻，却在他们即将跨过喜堂门槛的时候，一只手抓住茯苓的手腕。 小道士掌心滚烫。 “别走。” 他嗓音干哑得惊人。 陆凌不懂。 为什么有的人，说不爱就不爱了，说不要他就不要了。 怎么能这般出尔反尔。 怎么能这么，坏。 难道这就是妖物吗？ 可他还是想攒老婆本，把这个坏妖精当成媳妇儿娶回家，既然他们以前行的并非云雨，那以后他努力学习，争取不让她失望。 而二选一的考验。 他选她！ 什么天下苍生，他不管了。 所以…… 小道士抬起湿漉漉的睫毛。 “别走，娘子。” 第155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2） 娘子？ 哪来的野狗上来乱吠，娘子是你能叫的吗？ 当他这个正牌夫君死了不成！ 晏秋倏然冷了脸，反手向后拍起一道掌风，他出手狠辣且令人猝不及防。 “嘭！” 陆凌顿时如同玉山倾倒般单膝落地，石板地面咔嚓一声裂开数道裂痕，一线殷红从苍白的唇侧淌下来，眨眼间染红了青色道衣。 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双目灼灼如火，望着茯苓。 浑然不畏死。 晏秋这时才注意到陆凌道衣是青色的，茯苓也偏爱一身青衣，他们相衬相映，宛如天生一对。令他胸膛窝了一股无法消散的无名火，恨不得一脚踹开曾经的师兄。 “陆凌，放手！”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字句，阴寒刺骨。 比晏秋动作更快一步的是茯苓。 “真是可怜呢，我的小道长。” 茯苓屈膝蹲下，天青色的裙摆在地面上绽放成一株绿萼，女子柔软的手指抚在小道士唇角上。 在对方的注视下，她温柔的将他唇边鲜血擦拭干净，低垂眼眸，怜惜的问：“疼吗？” 疼吗？ 能有被你亲手诛灭的云苓疼吗？ 除魔卫道的正义之辈跪在曾经最抵触的妖物面前，求她别走，这一切还真是充满着戏剧般的讽刺。 你陆凌所坚持的道，好像也不过如此。 陆凌呼吸一屏，“……不疼。” 他有些无法自拔的沉浸在茯苓温柔中，在相处的这段时间内，他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习惯了夜夜有人等他归来，习惯了耳鬓厮磨的温存。 他不再是孤单的捉妖人，而是拥有了温暖的爱巢、温柔的妻子，哪怕外面风雨多大，他都有了真正的避风港湾，归属之地。这一切让他忽视了她是谎言百出的妖怪。 所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真的，已经孤单了，很久。 陆凌紧紧的抓住茯苓手掌，是那么温暖，让人留恋，让人不自觉想要虔诚的亲吻。 “不想让我走？” 看着一脸眷恋的小道士，茯苓声音很轻。 “那你可以无视这里即将出现的血流成河吗？只要我走向你，晏流溪便会杀一人，我对你笑，他便会杀十人，我若是亲吻你……” 她就像这世间最温柔的刽子手。 杀人不见血。 “他定然会迁怒你想保护的一切。” 我与苍生。 你当真选我？ 晏秋冷眼看着他们，她还真是了解他，他的剑饮满了妖血，倒是不知人血是何种滋味。 陆凌眼睫猛烈颤了下。 “我……” 他看着茯苓，张口却说不出来话。 茯苓眼神带着洞悉。 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选择，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 “陆道长，且好自为之。” 她站起来打算抽身离去，陆凌却仍旧固执地抓住她的手，惨白的唇瓣嗫嚅着，眉宇一片痛色。 晏秋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挥开陆凌的手，啪地一声，他冷冷开嗓，“大庭广众之下纠缠有夫之妇，有人当真不知廉耻！” 不管站在什么角度上，他根本没有留她的资格不是吗？ 只是玩玩而已。 有人却傻乎乎的将玩笑当真了。 多可笑。 陆凌孤零零地跪在地上，零碎的额发垂在眼前，他听到茯苓和晏秋毫无留恋的脚步声，听到了四周重新变得人声鼎沸，众人对刚才的事讳莫如深，尴尬的转移话题企图驱散弥留的恐惧。 富商老爷过来将他扶起来，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陆道长，你没事吧？” 晏世子抢人又伤人，委实太过分了，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又能怎么办。 陆凌摇晃着无声站起来。 新的鲜血从唇侧滚落至下颌，又滑到道衣上，他并未在意。 小道士忧郁地垂眸，张开掌心，看着手中唯一一枚莲子。 这是茯苓起身前，不着痕迹塞给他的，他一直低声恳求她“别走”，她却以行动拒绝了他，一边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除非，你能杀了他。” 来自女妖的蛊惑。 除非杀了晏秋，不然他们之间永远横亘着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在一起。 除非，杀了他。 陆凌又一次忧郁地握住莲子。 没有一丝棱角的白花莲子却将他的掌心咯得生疼。 他想。 她又在欺骗他了。 * 回到淮南王府，晏秋把茯苓带进卧房，却是突然开始晾着她，不仅从正午到傍晚都没有再出现，房门处也针对性的设下一重重难以突破的结界，大有一副要一直关着她的架势。 不过茯苓不急。 这种时候比得就是耐心。 谁急谁输。 她好整以暇的看了眼系统面板，这段时间零零总总的情绪波动加起来已经突破三亿大关，接下来，该怎么刺激他们好呢？ 旺财也在想。 在剧情世界中，拥有光环的男主总是无往不利的，所有人的所有行为，都会被衬托的像个滑稽的小丑。 而茯苓明明把剧情崩得面目全非，让晏秋提前恢复双腿，又引得对方入了邪道，这对师兄弟为她相互角逐，可剧情却并未改变多少……因为她最终还是回到了晏秋身边。 更何况，哪怕晏秋双腿提前好了，又有谁能保证会一直好下去？ 旺财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纵然它悉知茯苓的内心，有些时候也读不懂她。 果不其然。 晏秋不是故意晾着茯苓，他早已做好了报复她的打算，将自身所受过的屈辱一件件还给她，但回到王府后，他的腿骨突然生出了隐秘的疼痛。 有那么一个瞬间，双腿竟然再次失去所有知觉。 晏秋阴晴不定望着自己的腿。 等他抬头。 已经是傍晚了。 ……刚才都是错觉吗？ 或许是昔日场景历历在目，又把坏妖精捉回来的缘故，就连这双腿都仿佛回到了往日的状态。 少年没有多想，最后来到了关押茯苓的房间前。 他本应该将她关到王府最破败的地方，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带到了自己卧房。 晏秋推门而入，走到床榻前，竟然空无一人。 一股浓郁妖气冷不防从他头顶袭来。 第156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3） 晏秋眼瞳深冷，一手化开茯苓的力量，并狠狠箍住这个偷袭者的腰身，拉近两人距离，他垂下头。 “我的夫人，别玩这些雕虫小技了，在说一遍，你夫君不再是昔日那个任你随意奴役欺辱的小可怜了。” 透着血腥的字句在殷红的舌底滚了一边，被一字一句推出唇齿。 “你，该为曾经的作为付出代价了。” 他的力量强于她数倍。 如今。 他们主仆的身份。 彻底颠倒。 晏秋目光正好落在茯苓精致的耳骨上。 说完，张口便咬。 茯苓耳朵一痛。 一行鲜血冷不丁坠下来。 少年又一点点舔#舐掉她耳廓上的殷红，好像那是无上的美味，被他压在舌尖仔细品味，竟觉得那比烈酒还芬芳醇厚，满口生香，甘甜醉人。 这人可真狗。 茯苓推他胸口，推不动。 偷袭未果，她双手便勾住他的脖颈，含笑说：“随意奴役欺辱？这话说得好生不讲道理，小相公，谁逼你啦，那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倒是我。”她语气带着女儿家的抱怨，娇气的嗔怪，“当初被你从树上说带回来就带回来，如今也是，我可从来没有选择权利呢！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 茯苓眼眸清泠泠的，仿佛在说： 换作是你，你在树上长得好好的，自由自在，突然某天被人带回家拔苗助长，若她不奋起反抗，难道要像个小宠儿一样供他亵#玩么。 所以，这些就是她背叛他的理由吗？ 就是她跟陆凌厮混在一起的理由吗！ 晏秋眼瞳晦暗，早已心存芥蒂。 反正任茯苓身上张了千百张口，他也不会放过她。 “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本就不存在公平？” 茯苓心说。 这倒是。 就连天道都有祂极度偏爱的宠儿，比如你，无论落到什么地步都能绝处逢生，可真不公平。 晏秋扫过她耳上的伤口，故意狠狠按住，一股莫名刺骨的疼痛令茯苓皱起眉头。 旋即，他捉了她的唇作势要吻，茯苓搭在他肩上的手，却一把扼住他命运的后颈。 她幽幽地说：“是啊，这世间本就不公平，既然如此，你若恨我，怎么不直接杀了我，难道晏公子专喜欢跟仇人抵死缠绵？” 若是外人来看，定然会以为两人在缠绵相拥，但实际上，茯苓指尖划过晏秋后颈，一道血线幽然落下，只要他再敢轻举妄动，她便不客气了。 被如此威胁，晏秋毫无惧色，目光反而亮了亮，“我啊，才舍不得让夫人守活寡，特意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又怎么舍得让你轻易死去？像夫人这样身娇体软，唇舌功力非凡的女子，可是万里难觅。” 茯苓突然觉得自己后脑勺好似被人敲了一闷棍，她双眼一花，往后颈一抹，一手的血。 晏秋抱住她，“这是我初学的妖契，看来效果斐然。从此以后，夫人就是我的妖宠了，你伤我一分，便是自伤十分，夫人切勿再攻击流溪。” 原来他方才咬她耳朵的举动不是突如其来的恶劣情#趣，而是在试图以契桎梏她。 少年指腹摩擦她的伤口，愉悦叹息。 “你瞧你，怎地流了这么多血，夫君真是好生心疼呢。” 第157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4） 我淦！ 这儿砸怎么这么卑鄙？？？ 旺财通过系统视角看到茯苓唇都白了，有些担忧，【爸爸，要不要开启痛觉屏蔽？】就是要花钱。 “不用。” 给她玩这出？ 男主真长本事了。 那好啊，咱们接着玩，千万别心软。 看看谁会更疼。 茯苓唇角弯起来，旺财惊悚的从她笑容里读出几分兴奋，它差点忘了，比起疯，谁都疯不过它爸爸！ 茯苓唇瓣惨白，后颈连着脑袋都嗡嗡作响，嘴里却慢吞吞道：“你的报复只是这样吗？痛虽痛了点，却也并非不能忍受。” “当然不止如此。” 晏秋眸光皎然，其中仿佛藏匿着一个琉璃世界，若是忽略他白衣上沾染的血迹，当真是个冰雪襟怀的少年公子。 他把茯苓抱在榻上，“还是先为夫人上药吧，不然恐会留疤，为夫可见不得白璧有瑕。” 茯苓评价他，“惺惺作态。” “夫人过奖。” 晏秋当真取来了伤药为茯苓敷上，只是少年温热的指腹摩擦她后颈的时候，逐渐不规矩地落在她的锁骨上。 女子的锁骨若两弯清冽皎洁的残月，在繁复的衣缘下半遮半掩，晏秋掠至那些属于另一条野狗的吻痕，手劲蓦然加重，凶狠地擦拭那些抢眼的玫红色。 太刺眼了。 空气弥漫着危险。 “他还吻过你哪里？” 他觉得之前打去的一掌轻了，应该再狠点，直接断了师兄心脉才是。 茯苓锁骨火辣辣的疼，面上笑吟吟。 “多得是，记不太清了，怎么，你嫉妒了？” 嫉妒？ 或许吧。 只要想到他挣扎在生死线上，日夜难以安眠的时候，她却在与陆凌卿卿我我……他便再也无法忍受。 以至于如今明明用卑劣手段桎梏了她，她却还是笑得一脸满不在乎，晏秋心口仿佛被人开了一个大洞，呼呼吹入寒风。他想，她真就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 那段时间日夜相处，她当真对他没有半分情意？ 晏秋按住她的双手，将这只坏妖精按在水红色的被衾上，他眼角猩红，星瞳仿佛布满心碎的裂痕，最后张口噬咬那截秀美的锁骨。 把某只野狗的痕迹一一覆盖。 曾经他们的床帏之事都是茯苓主导，终于有晏秋翻身做主的机会，他整个人竟然莫名紧张起来，更是尤不满足，指尖娴熟的拨开她的衣缘，其他地方还有那人的痕迹吗？ 他心中妒海生波。 也渐渐迷乱。 察觉到女子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晏秋忍不住松懈下来，她终归对他还是有几分喜欢吧？ 结果茯苓突然暴起，一脚踹开他。 “咚！” 晏秋后脑勺着地，眼神迷蒙躺在地上，随着茯苓走近过来，他目光倏然聚焦，却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疼痛，而是看到鲜血从她身上流下来。 伤他一分，便是自伤十分。 “你以为一个契便能锁住我？未免太低估我了。”她长发垂瀑般坠在身后，雪白的足踏在他胸膛上，将刚要起来的少年一脚踩回地上，她身上在流血，却俯身而下，语气轻蔑。 “不过，你也只有这点能耐了。” 第158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5） 鲜血顺着茯苓指尖落在晏秋身上。 那袭白衣被染得愈发污浊，少年唇瓣上也无意中溅落她的血，他舌尖一卷，尝到那抹腥甜，身体不禁痉挛了一下，居然任由茯苓踩着他，没再还手。 “是，我就只有这点能耐。”晏秋仰视着她，脸上爆发出一种奇异的神采，“我虽想报复你，但从未想过要杀掉你，” “你知道我在那食人花胃袋里想的是什么吗？” 少年宛若自言自语。 “我想我一定不能死了，不能让夫人孤独的留在世上，不能把夫人便宜给其他人。” “不过夫人可要再杀我一次？若是能与你共赴黄泉，这回流溪定然毫无怨言。” “只是流溪心中有所困惑，还望夫人为我解惑。” “你……”冰雪般的少年，脸上浮现病态般的嫣红，“可有半分喜欢我？” 他眼神灼灼，说着便握住她的脚腕，掌心热度惊人。 茯苓居高临下觑着他。 没说话。 在她薄凉的眼神下，晏秋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脸上有恨意，也有欢愉。 其实少年早在前段时间就被茯苓驯出一种奴性，后来生死一线，心中压抑的所有情绪都爆发了。 现如今她越冷漠，他越愉悦，心说快点来欺负我吧，只是一个人疼实在是太孤独了，夫人要陪我一起疼才好。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想离开我也没关系，我让你无法离开就好了。 你在这世间本就毫无牵绊，是我饲养了你，也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宿命。 曾经骄傲的少年如今卑微如尘，他仰倒在地上，捉住胸膛上女子的脚踝，滚烫的指腹在洁白的肌肤上摩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少年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茯苓一脚踢开他的手。 “晏流溪，你贱不贱？” 他生于承平十一年的秋末，父王给他取名晏秋。而表字流溪，则是早年过世的母妃希望他如昂昂之鹤，永远冰清玉粹。 结果。 那一捧冰雪终是溶于污浊之地。 晏秋慢慢坐起来，鸦黑的长发凌乱散在颊边，他抿唇而笑，竟还有种诡异的羞涩感，嘴里的回答更是牛头不对马嘴。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杀了他还要给他陪葬，亏大了。 晏秋站起来，走近茯苓，刚朝她伸出手，茯苓反手射出几道妖气，犹如走蛇缠上少年四肢，将他猛地束在墙上。 ——真人3D立体壁画。 少年有着冰雪般的美貌，一身白衣染了血，被挂在墙上，颇像一尊即将受苦受难的神灵。 但茯苓想起晏秋的种种表现，嗯……不好意思，辱神了。 晏秋惊讶于她落到这种地步，居然还是藏了拙的，那之前为什么不动手？ 他没有多想，挣扎了下，一时竟无法挣开，只能被束在墙上，看着茯苓走过来。 “夫人，你想对我做什么？”他问。 茯苓还是没说话。 一种诡异的寂静在空气中弥漫。 不多时，晏秋显得有些焦躁，“夫人……”他有些没有安全感。 “我让你说话了吗？”茯苓立刻打断。 晏秋讶异了下，慢慢的，他沉默下来。 ……她是要开始欺负他了吗？ 少年表面平静，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好像他们的地位又颠倒了？他明明是想狠狠报复她的，挂在墙上那个人应该是她才对。 可是…… 一抹嫣红从少年脸颊漫到耳垂上。 她不让他说话，那他便不说话好了，反正她又不能杀了他不是吗？ 他一边有些厌恶自己的毫无底线，一边又忍不住想看茯苓接下来会做什么。因此少年逐渐不再挣扎，安静的挂在墙上，深不见底的眼瞳眨也不眨的盯着茯苓。 有些期待。 我淦。 旺财满脑子天雷滚滚，觉得茯苓和晏秋好像把剧本拿反了。不是，晏秋你倒是硬气一点啊？？？拿到第一手强制爱剧本的你到底在期待个什么？？ 不是没有，它真的没有感到可惜，它真的不是敌方卧底——第二条是真的！ 接下来可能少儿不宜，茯苓把旺财关进了小黑屋。 面壁思过时间：24h 旺财：【。】我谢谢你全家。 茯苓摸了摸少年性感的喉结，他吞咽速度明显加快，喉结上下滚动。 茯苓一撩眼皮，慢慢地说：“相公，你说你，既然侥幸活了下来，又恢复了双腿，就老老实实躲着我走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来惹我？” 晏秋听到她说。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难道不好？” ——不好。 “我和你师兄在一起又与你何干？就算不是你师兄也会是别人，难道你想让我为你守贞不成？” ——你是我的妻子，为什么要跟别人在一起？ 晏秋刚要说话，喉间猛然传来一股窒息感，他眼瞳短暂的涣散，再度缓缓在茯苓身上聚焦。 晏秋嗓音干哑的问：“夫人，你想杀了我吗？” “不。这只是小惩大戒，还有，谁让你说话了？” 茯苓若有所思，看来用这种方式不会伤到自己。 不过她并没有把晏秋彻底惹毛的打算，活着才有意思，有意思的事还在后面呢，年轻人。 晏秋闭嘴。 “还记得我们的新婚夜吗？”她声音缓和，葱管似的指尖滑到了少年腰身上，那里有一粒殷红朱砂。 她缓慢的抚了抚，晏秋刚想说记得，却想起她说过，他不能出声。 于是少年腰身绷紧，两粒星子般的眼瞳又一次涣散，骤然碎成一片汪洋星河。 “夫人……”他终于忍不住急切的呼唤了她，茯苓却在这时抽身离开，似乎有些倦懒的回到水红色床榻上。 独留少年一人挂在墙上。 其实茯苓本来没想睡的，就想晾晾晏秋，可折腾了一天，她一不小心沾枕即眠。 大约过了一炷香，她感觉脸颊湿漉漉一片，好像有只大狗用舌尖掠了一遍。 茯苓心说，这狗肯定不叫旺财。 少年眼瞳水波滟滟，在妖怪妻子耳畔低声道：“……我的夫人，流溪好像更喜欢你了，你也喜欢一下我，好不好？” 第159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6） “只要一点点喜欢就够了，只要你稍微对我和颜悦色一些，我说不定会对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少年挣脱了妖气，从墙上来到茯苓身旁，贴在她耳畔描绘美好的未来，“我们就当一对普通的人间夫妻，从此拈花酿酒，舞剑而歌，若有人胆敢欺辱夫人，上天入地，流溪定会血洗仇家全族。” 说完，晏秋期待的转头。 茯苓没有回应。 她神情安静，宛若熟睡。 而一切真会像描述的这么美好吗？ 不尽然。 不说有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不说他们之间横亘了多少恩怨，就比如现在少年明明是一副征求的语气，但双手毫不客气的打算帮她宽衣解带。 晏秋垂下眼睫。 算了，本来他也没打算等到答案。 现在是他的主场。 他再也不掩饰豺狼般的眼神，从她身上寸寸掠过，女子柔软的肌肤好似嫩生生的豆腐，他刚要张口掠食，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世子，王爷带客人回来了。” 前段时间晏秋父亲前往上京述职，今夜刚刚归来，唤晏秋过去为他和客人接风洗尘。 晏秋想了想，只能遗憾起身，换了身干净衣裳出去。 下人看到晏秋出来，却突然站在门口不动，不免疑惑的叫了声，“世子？” “你先去。”晏秋语气很平静。 等下人离开。 少年面无表情干呕一口血，其中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其实当初他在秘境中受了重伤，五脏俱毁，几月时间根本不足以恢复到正常状态，他只能以身入妖道，增强实力，维持生机。 借着幽幽月色，晏秋看着混杂在泥土间的鲜血。 但他终究是人，逆天而行，又能活多久？ “晏秋，你会长生不老，与天同寿。” ——他身体里分裂出另一道声音。 晏秋毫不奇怪。 这是他的心魔。 是他的恨意与妄念。 心魔说：“晏秋，你不信我？” 晏秋没有理会。 心魔又说：“早就说了让你杀掉那个女人，她都杀夫证道，你不如也杀妻证道，以证道心！” 晏秋脚步顿了顿，“闭嘴。” 心魔知晓晏秋的内心，闻言声音愈发凄厉，充斥在他脑海内—— “待你成为独一无二的天下至尊，成为天地秩序，手握日月规则，女人不多得是？” “你喜欢她什么？” “难道喜欢被她征服的感觉？” “呵，晏秋，你还是个男人吗！她明明都已经跟别人睡过了，那个人还是你的小师兄——” 听着心魔一句又一句，越来越过分，晏秋眉眼的戾气终于流淌出来，冷冷地说：“闭嘴！”与在茯苓面前的样子浑然不同。 看到晏秋真的生气了，心魔笑了，它明明只是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怎么他就生气了？ 被戳中心事了？ 没事，它不急，反正它是晏秋内心的一部分，他们未来还要相处很长时间，晏秋迟早会接受它的。 女人多得是，过去的就应该直接被埋葬在过去。 晏秋擦干唇角的鲜血，来到王府大堂，又恢复到了冰雪公子的模样，淡淡撩眼，“父王。” 淮南王长相十分豪迈，让人一见便知晏秋容貌大部分随了母亲，淮南王说：“流溪，来给公主见礼。” 公主？ 晏秋目光移到淮南王身旁。 襄平公主穿着秋香色的软罗烟裙，样貌娇憨可人，一见到他眼睛便亮了起来，软声道：“流溪哥哥，你还记得平儿吗？” 心魔也是眼神一亮，兴冲冲开口：“你看，女人这不就来了？” “……” 另一边。 茯苓从床榻上坐起来。 她睡了，她装的.jpg 而陆凌猝然而至。 小道士站在门口看着房内的她，有点忧郁的摩擦了下掌心的莲子。 他说。 “跟我走。” 他既无法伤害师弟，也知道她在欺骗他，所以为了保护他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走她。 陆凌刻意的忽略了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从外面走进来，抓住茯苓的手腕往外走去，一边语态认真的说：“今夜晏秋父亲从上京回来了，淮南王平生最厌妖物，你留在这里没有好处，跟我走。” 自从师兄弟撕破脸皮后，淮南王府就不再对陆凌敞开大门，陆凌在周围从正午守到晚上，终于逮到了偷溜进来的机会。 茯苓看着小道士，他可真是一副圣人脾气。 明明被骗了，被玩弄了，都一点不生气，还过来找她，企图将她庇护在羽翼下。 那若是他亲眼见证了她与旁人耳鬓厮磨，也会这样好脾气吗？ 一人一妖走到门口，陆凌迈过门槛，茯苓被结界挡在房内。 望着眉头拧在一起的小道士，茯苓也配合他，“陆道长，可晏秋把我关起来了，我走不了，没办法如你所愿。” 陆凌神情端肃，“等等，给我点时间，我会破了这个结界。” 纵然晏秋天赋过人，成为邪魔外道更是如鱼得水，但他陆凌也不是无能之辈。 小道士直接以指为刃，划破了掌心。 鲜血汨汨落下。 他触摸着虚空的结界。 眼神却是不自觉的望着坏妖精动人的眉眼。 她在门内盈盈而立，“那你要带我去哪里呢？你不怕你师弟再找上我们，或者用旁人的性命来威胁你？” 陆凌默然半晌，“我会解决的。” 茯苓反问：“用逃避来解决？” 陆凌没有说话。 他加快破解结界的速度，鲜血不要钱的落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终于，在希望的曙光即将来临之际，比希望更早一步到来的是—— 晏秋。 少年公子气息绵长，腰悬玉璧玉环，随着走动间相互撞击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淮南王？ 陆凌一时不知道该藏在哪里好。 茯苓果断的将小道士拽入门内。 紧接着。 晏秋出现在门口。 陆凌屏住呼吸，藏在床底，正好能看到少年足蹬长靴，从门外一步步走过来。 最后，那双鹿皮缎靴停在床前。 茯苓坐在床畔。 “醒了？”少年将她有些凌乱的发撩到耳后，旋即，眼瞳轻轻一眯。 他看着茯苓，一字一顿。 “我闻到了，野狗的味道。” 第160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7） ……被发现了？ 陆凌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他藏在床底，左手握紧一条白色手帕，是方才仓促之中茯苓塞给他的。 如今手帕被殷红浸了大半。 小道士右手按住诛邪剑，眉眼逐渐坚定下来，已经做好了跟师弟殊死一搏带茯苓离开的准备。 他，今夜一定要带她走！ 却在这时——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陆凌看到那双驻足在床前的鹿皮缎靴往前仓促走了一步，晏秋低低的“唔”了一声。 陆凌曾经对那种声音不明所以，但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在什么情况下发出的声音。 小道士眼睛圆滚滚的睁开，唇色一点点惨白下去。 纵然知道茯苓和晏秋是夫妻关系，甚至他之前无意中也亲耳听过他们墙角，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再亲耳听到，他的心脏酸涨的宛如被泡在一缸醋汁里。 茯苓歪头。 好像听到了有人心碎的声音。 但她并没有做什么。 谁知道现在只是拽了晏秋一下，这家伙反应就这么大？ 她回过神来，揪着少年的衣领，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了一下。 别说被晏秋发现陆凌的存在，就算晏秋现在把小道士从床底抓出来，茯苓照样面不改色。 她说，“我也闻到了你身上的脂粉香气，怎么，我的奴隶趁着主人熟睡之际，竟然偷偷去跟别的女人私会？” 她一掌推开少年，一字一顿。 “真、脏。” 晏秋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心魔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里叫嚣，“晏秋，你看这个女人，明明已经被妖契桎梏，却还是这么嚣张，这你能忍？” 话落，心魔万万没有想到，都受辱到这个地步了，曾经骄傲的少年，还是忍了。 并对茯苓脱口道：“你这是嫉妒了？” 心魔：“……” 茯苓：“……” 晏秋也没打算听到茯苓回答，他走近她，垂着头说：“但是没有别的女人，方才只是我父王带着客人从上京回来。” 心魔继续大喊大叫，“不成器的东西，那公主明明对你有意，只要你露出几分悦色，她定然非你不嫁！有了皇族在身后支撑，便是包揽三分天下！” 晏家祖辈是在战乱时期为王族鞠躬尽瘁的有功之臣，被封为异姓王侯，跟当今圣上没有血脉关系。以致晏秋幼年在上京与襄平公主有过一面之缘，晏秋早已不记得了，并未料到公主芳心暗许。 但只要沾上其他女人，百炼钢也会化为绕指柔，心魔就不信晏秋还会对一个作风不检点的坏妖精执迷不悟？ 结果方才晏秋都做了什么？ 襄平公主问：“流溪哥哥，你还记得平儿吗？” 他冷冷淡淡的回：“不记得，”又说：“父王和公主可有要事，若是无事，流溪先行告退。” 而如今，没等茯苓发问，晏秋继续道：“那位客人是宫内的襄平公主，因一次不慎身上附了脏东西，便与我父王一同前来，想让我帮忙除掉附身的妖物。” 所以，他并没有跟其他女人偷偷私会。 晏秋握住茯苓的手腕，放在唇畔意图亲吻，眼神中带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灼热，少年声音低暗，“……我很干净。” 茯苓不动声色抽了下手腕，没抽出来，反倒是整个人被少年抱住。 在一片晦暗的月色中，晏秋早把不知名的野狗抛到脑后，他贴近她的耳畔，颇有些可怜兮兮的说：“夫人，你欠了流溪那么多，流溪都没有生气了，只是这一点点索取，别拒绝我……” 茯苓身上的妖契也发挥了效力，无法拒绝他，不过她也不想拒绝，就让床底的人好好看着便是。 在心魔的大喊大叫中，少年从女子纤巧精致的耳骨吻上她的唇，像一只急切的小狗。 什么恨意，什么报复，在这一刻，晏秋全部遗忘了。 小道士按在诛邪剑上的指尖松了又紧。 他通过床底的缝隙看到两双长靴交缠在一起。 他咬破自己的唇。 一日之内反复蹂躏的唇瓣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陆凌满脑子都是冲出去的想法。 不管了。 哪怕被发现，他也不想在别人家的床底听着喜欢的女子跟别人亲热！ 是了，若说陆凌最开始对妖物是抵触心理，那么他是从茯苓在王府中留下的线索、她要与他斗法而记住她的，是在她和晏秋新婚那夜而开始目光追逐她的。 若说在洞府相遇的时候，他是借着醉酒之意做了心中不敢想的事，那么从相处的那段时间直至今日，小道士十分确定，他彻头彻尾栽在这坏妖精的手里啦。 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他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 他绝不容许娘子被其他人欺辱！ 于是就在陆凌刚要拍剑而出的时候—— 匆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世子，附在公主身上的妖物出现了！王爷叫你快去看看！” 下人火急火燎奔到卧房门口，通过那扇没有关上的雕花房门，看到他们世子像是早已泥足深陷的旅人，沉醉在妖精柔软的双唇中。 少年眼角氲着嫣红，被突然打搅好事，两粒星丸一样的深黑眼瞳充满杀气的游弋到眼尾，淡而冷的盯着门外的人。 宛若鬼神。 下人悚然一惊，垂下了头。 ……他他他不是故意的！ “你去吧。”茯苓推开身前人。 “你同我一起。”晏秋说一不二，直接带着茯苓离开卧房。 等他们走后，陆凌从床底出来，原本纯澈的眼瞳氤氲着一片暗色。 小道士从房门缝隙，看到茯苓转头看向他的最后一眼。 她眼神无声在说—— 除非杀了晏秋，否则他们永远都无法在一起。 陆凌心中涌动着一种情绪，那道浓烈的情绪一气之下竟然冲破了束缚着他的层层枷锁。 他摊开掌心的莲子，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又看，旋即竟然连夜淮南，日夜奔波，来到了将他养大的师门。 道门坐落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这里四季如春，苍茫的翠绿从山的这头蔓到另一座山峰，灵气磅礴如海。 第161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8） 陆凌站在山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 通往山门的石梯共有九百九十九阶，被誉为一步一人生，千阶到天门。 这千阶石梯便是入道的第一道门槛。 他被师傅捡回师门的起初，师傅怜他年幼，并未让他攀登石阶，还是待他长了几岁，才让他一步步从石梯登上山门。 陆凌认真的踩上了第一道石阶。 往事如潮，当年他身高不及师傅腿长，晃晃悠悠的踩在第一道石梯上，对剩下的阶梯有些没来由的恐惧，师傅看出他的软弱，一脸严肃，“陆凌，若是登不上这九百九十九阶石梯，那便不算我道门中人，你且自行下山离去罢！” 道门对他很好，他不想离开这里，更不想辜负师傅这两年严厉背后对他的期望与栽培，于是小陆凌咬牙一步步攀登石梯，气喘吁吁，汗如雨泄，终是拨云见日。 那身道门青衣，被他珍之重之捧在掌间。 除魔卫道四个字，从此刻于心间。 于他而言，现如今这千阶石梯已是如履平地，但他还是一阶阶认真的攀登而上，来到走过无数遍的山门前，陆凌听到有人在呼唤，“小师兄，你回来了？” 是留守在师门的师弟们。 那是一群比陆凌岁数还大的青年男子们，可以说其中有人还是看着陆凌长大的，犹如陆凌手足同胞，关系极好。 他们蜂拥而至，七嘴八舌。 “小师兄，山下好玩吗？” “小师兄，流溪师弟最近如何？” “小师兄，这次你又捉了多少只妖？” 陆凌没有回答。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他不想让师弟们为他担心。 他把方才自己在山下带的礼物送给大家，是人间的龙须酥、烧鸡、蜜饯、板栗。 众人也没有计较，恍若飓风过境，将他手中东西掠得一干二净，过了没一会儿，还开玩笑地喊道：“谢谢小师兄，只不过这烧鸡有些淡了，下次记得叫店家多放点盐！” 但是…… 他还有下次吗？ 陆凌垂下眼眸。 他一路走走停停，目光划过陪伴他多年的花草树木，手指抚过被长剑斩过万千次的陪练木桩。 最终，他来到了师傅的灵位前。 小道士一撩道衣下摆，若一抹青色流云，嘭地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他身后，师弟们悄悄聚集在一起，一头雾水站在门外，看着年岁虽小，但被众人爱戴尊重的小师兄跪在师傅灵位前。 只听小师兄说—— “弟子陆凌，前来请罪。” 小道士在灵位前深深叩首。 年轻且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回荡。 “弟子爱上了妖物，此为第一罪，弟子背弃了承诺，此为第二罪，弟子置师门祖训与师命不顾，为妖物所驱使，将要同门相残——此为第三罪！” 陆凌日以继夜赶回师门，不为其他，就是为了与过去做一个了断，这样，他的内心才不会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变得那么痛苦煎熬。 师弟们闻言一脸震惊，可根本阻止不及。 他们只见那个自小生长在师门内，格外秉节持重，卓荦不凡的小师兄，从地上抬起头来，眼眶微红，金声玉振。 “弟子背负罪孽，愧对师傅教诲，其罪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从即日起——” “自愿脱离师门！” “小师兄！？” 师门相当于他的家，他这般决绝，竟是打算再不归来！ 众人大惊。 既然心意已决，陆凌并未回头，他手指果决地在身上几处穴位一点，嘭嘭之音顿时不绝于耳，一道道殷红鲜血从小道士年轻秀美的面庞上流下来。 陆凌擦掉从七窍内流下来的殷红，脱下青色道衣，身着洁白里衣，如同林中雪鹿般再度俯首，声音哑到惊人—— “陆凌一身道法得师傅传授，不胜荣幸，现如今既已脱离师门，这半身道法，陆凌还给师门，剩下半身，待陆凌达成夙愿，定会如数归还。” 听到这番话，师弟们终于按耐不住的从门外冲进来，想要将跪在地上的小师兄拉起来，可当抓住他的手臂，他们才发现掌下一片灼热。 有人掀开陆凌衣袖一看，惊愕的看到一道道漆黑黑斑，鬼魅般纵横在陆凌肌肤上。 那是—— 违背誓言的惩罚！ 当黑斑扩散到全身，宛若油煎火燎，定会令他痛不欲生！ 更别提现在陆凌自废道法，失了护体灵力，黑斑更为猖獗的在白皙肌肤上游走。 有人哀恸的叫了声，“小师兄，不过是爱上了妖物，你何至于此！” 是啊。 何至于此？ 若是他不说她不说，谁会知道被师门寄予厚望的小师兄竟与妖物相依相亲，竟然想弃苍生不顾，与同门师弟针锋相对？ 只要他们不说，以后哪怕旁人知晓此事，也定然会指责是妖物不知羞耻的诱惑了道长，一切错误都会归咎在可恨的妖物身上。 可若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岂有让自己心爱之人背负骂名的道理？ 把这件事办完，陆凌此后再不是道门中人，他离经叛道，也不会有人多说茯苓一句不是，他可以遵循自己的本心去做想做的事。 他朝着众师弟一礼。 “请诸位让让。” “不让不让！” 一个个大男人们莫名酸了鼻尖，“今天说不明白，谁都不能让！谁让谁就是叛徒！” “就是就是！谁让我一口唾沫星子喷死他！” 众人组成密匝匝的人墙挡在陆凌身前。 陆凌沉默半晌，不由叹了口气，语气比年长的师弟们更要老成持重。 “对不起啦。” 握紧掌心莲子。 他说。 “陆凌的心很小，包揽不了天下苍生。” “这万丈软红尘，我渡，只愿渡那一抹胭脂红。” …… … 茯苓同晏秋离开卧房。 一路上，下人看着茯苓，欲言又止，欲言又又止，好像觉得世子把妖物带在身旁很是不妥，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等来到襄平公主下榻处。 不仅看到披头散发，被妖物附身的襄平公主，还有严阵以待的淮南王。 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淮南王立马说：“流溪，那妖物果然应你贴在襄平身上的符箓现形了，你快快除掉妖邪，解救襄平公主！” 第162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29） 淮南王边说边回头，面目极其严肃。 襄平公主是当今圣上宠爱的小女儿。 若不是上京的道士对附身公主的妖邪无可奈何，襄平自身好似也对晏秋仰慕已久，她根本不会屈尊降贵，舟车劳顿来到淮南地带。 而他儿子，方才听他们叙述了公主身上的情况，却只在襄平身上贴了张黄色符箓，便匆匆离开，说等妖物出现再唤他过来。 如今看着襄平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并不知道晏秋已经入了妖道的淮南王暗自惊心，同时也十分自豪，他儿子在道法一途果然是天纵奇才，无人能出其右！ 淮南王这样想着，转头便看到晏秋身旁的茯苓。 那双威严深重的长眉，顿时不悦一皱。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并未多说什么。 附身襄平公主的妖物是一只槐树精。 早先上京大兴土木，大片树木遭受砍伐之灾，刚成精的槐树并未幸免于难，便只能将自己神识寄居在新殿内的一株盆栽中。 待同年八月公主入住宫殿，槐树精趁机附在体弱的公主身上，打算将其取而代之。 槐树精未曾料到，让整个上京假道士束手无策的它，却偏生栽在了淮南小儿的一道符箓上。 它被晏秋的符箓逼得头痛欲裂，在公主身上现出原形，正想逃之夭夭，目光扫到晏秋身旁的同类。 这小儿身旁竟然跟了只云苓精？ “云苓姑娘，救救我！” 槐树精口齿含恨，“这些人族委实可恨，不仅砍伐我的身躯，还要在我刚找到生存之地就要将我诛杀！一口一个妖邪之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 槐树精眨眼间逼近茯苓，却是目光陡然大亮。 因为它发现，比起襄平公主，这个云苓精样貌竟然更为华艳。 不若附身在对方身上，还能妖力大增！ 槐树精嘴里却快速道，“云苓姑娘，快同我联合灭了这座王府，随后我装成襄平公主回到宫内，搅乱朝纲，待到那时，你附身当今圣上，我们联手统治整个人族王朝——” 结果槐树精话音未落，茯苓裙裾飞扬，朝着它飞去一腿。 槐树精瞬间被踹出公主体内，隐约看到那女子唇角弯弯，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这人呢，不喜欢别人指挥我，更不喜欢被骗。” 一个通了灵智的槐树精，若要寄居，完全可以寄居在其他植被上；若要复仇，更可以大开杀戒，让皇城血流成河，为何偏偏藏在襄平公主体内不敢出现？ 还不是想借着公主身体坐享荣华富贵。 槐树精奸计没有得逞，反而被茯苓一脚踹飞，顿时目眦欲裂，打算夺路而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结果刚一转身，撞上少年冰冷的眼神。 槐树精莫名从少年目光中读出了愤怒。 为何愤怒？ ……是因为它刚才要对那只云苓精出手吗？ 槐树精被迫停止了思考。 襄平公主软软的倒在地上，被下人小心地扶起来。 淮南王松了口气，让人带公主回去休息。 旋即，看向打算离开的茯苓和晏秋。 “慢着。” 淮南王走到晏秋面前，长臂一伸，指向茯苓，目含威严，“流溪，此女是谁？” 淮南王当然知道茯苓是谁，这是一味可以让他儿子双腿恢复的顶级药材，个中缘由，晏秋曾经都是跟父亲通过气的。 但是，不说如今晏秋双腿得以恢复，为何还要把妖物留在身边，就说淮南王回到府内，便从老管家和下人口中听到了一系列纠葛。 今日正午，为了这个妖物，他儿子竟然带人大闹喜宴！ 众人将晏秋视为一尊玉煞神，个个守口如瓶，但嘴巴封得再紧，还能瞒得过他这个当父亲的吗？ 淮南王比谁都清楚，他儿子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着那只妖物。 他儿子被这个妖物迷了心！ “她是……” 晏秋默了默。 心魔在他脑海里说，“晏秋，告诉你父亲，她是你的妖宠！不要因此与父亲生了嫌隙！” 冰蓝色的月光洒在晏秋脸上。 他看着父亲，目光镇静。 “她是我的新婚妻子。” 说着，晏秋眼角余光牢牢盯着茯苓的面部神情，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感动。 然而，哪怕他为了她对抗父亲，她脸上依旧只是含着一抹浅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少年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抹浓烈的恨。 心魔在他脑海里爆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哈哈！晏秋啊晏秋，你自诩尊严比天高，结果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推向自取其辱的境地，真可笑！真可笑！” 是啊，真可笑。 为何不管他怎么做，她都能毫不动容呢？她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不成？ 如果能听到晏秋的心声，茯苓一定会说，若是几句动听的承诺就叫喜欢的话，那可能每时每刻都有人坠入爱河。 淮南王看着儿子，语态平平，“流溪，你跟我过来。” 晏秋怕茯苓跑了，先把她送回卧房，才跟着父亲穿过府内重重庭院，廊腰缦回，来到王府祠堂内。 晏秋站在母妃的灵位前，目光沉静。 淮南王却是再也压抑不住满腔怒火，怒喝一声。 “跪下！” 晏秋没有反驳，撩开长衫，直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看到儿子双腿刚恢复不久，便毫无怨言的跪在冷冰冰的地上，甚至蒲团在旁边都不用，淮南王心中不由抽痛了下，强行把目光移到妻子灵牌上，平声道：“晏流溪，你母妃亡于何年何月何日，你可还记得？” “流溪记得。” 晏秋先给母亲磕了一个头，方才抬起头来，顶着额头上的微红，他低声陈述，“承平十三年，八月初九，死于妖物之手。” 淮南王虎目含泪，“好！既然记得一清二楚，那你再说一遍，方才那妖物是你的谁？” 晏秋默然。 淮南王厉喝，“对着你母妃的牌位说！” 晏秋注视着牌位，脑海里却忽然闪过茯苓之前屡次救他的场景。 “她是……” 他近乎呓语。 “我的妻子。” 第163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0） “混账！” 淮南王闻言勃然大怒，照着不听话的儿子就是一掌。 “你明知道你娘是死于妖物之手，却还是不知悔改，将那妖物视为妻子，你可对得起你这一身母生父养的血肉？” 晏秋跪伏在地上，殷红鲜血浸于青色石板缝隙间。 淮南王暴怒不已。 “更别说方才，那槐树精说了什么，它竟然要联合你身边的妖物霍乱朝纲，成为人族至尊。此话若是传到上京，无论真假，为父政敌定会在其中添油加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以为远离朝堂便能高枕无忧，不会被圣上问责了吗？” 淮南王胸膛起伏，像只被惹怒的老虎，“晏流溪，我再问你一遍，那妖物是谁？你可愿将她交于道门处置？” 漫长的沉默中。 晏秋想到自己儿时，父母伉俪情深，母妃过世以后，父王迷醉过一段时日，后来清醒过来，便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找来道士，探他根骨，把他交予道门，修习术法。 是，他在众人眼里的确是淮南王唯一嫡子，是道门人杰，凡门天骄，食着山珍，坐享尊荣。 人人都夸他天赋过人，是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未来必定会有天大的造化，于是他们可以理所当然的忽略他年幼时期，一步步攀登上道门九百九十九阶石梯的汗水，一剑剑劈在木桩上的努力。 他维持着骄傲，从不示弱于人，心魔说不要顶撞父亲，怕他跟父亲生了嫌隙，可这隔阂其实早已存在十数年。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背负着他们寄予的厚望，却从未有人问过他一句，愿不愿意成为他们的希望，愿不愿意当一个好人…… 只有那只坏妖精。 她看透了他的软弱，却只把他当个寻常人，从未可怜他过，反而变着花样折腾他。 晏秋笑了一下。 他恨她，也喜欢她。 少年吞咽鲜血，慢慢地说： “若是这一身血肉有愧于父母，那流溪便——” “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个字，他终于忍不住咳出一口血，身体里的那些伤势又复发了，嘴里的血竟然吞都吞不下去，而一直在他脑海里吵闹的心魔，奇异的沉寂下去。 他啊，实际上想当个大恶人。 恨不得被所有人恨的那种。 “……父亲，等这身血肉归还于您，流溪便带着妻子，离开王府……从此我非王府世子，哪怕再大逆不道，也不会再给您，咳，添乱了……” 晏秋想站起来。 可这时他头脑眩晕。 双腿瘫软如泥，竟是突然就……再也不能站起。 昏迷前，晏秋听到淮南王不可置信的痛声呼唤：“……流溪，流溪！” “……” 茯苓睡了个好觉。 中途没有任何人打扰她。 接下来整个淮南王府就跟死去一样寂静，连给她送饭的人都没有。好在茯苓身为妖族，也不需要以食为天。 她被关在设有结界的卧房里，闲来无事，除了撩拨一下被从小黑屋里放出来，怨气格外深重的旺财外，愣是还发现了晏秋把整间卧房都换过一遍。 他可真恨她呀，恨到之前所有她触碰过的物件，他都没有留下一件。 茯苓莞尔。 算了算时间，距离剧情结束越来越近了，她把旺财叫出来。 “我要兑换几张制梦卡。” 旺财有些警惕，【爸爸你要干嘛？】不会是觉得它这几天欠收拾了所以要收拾收拾它吧？？ 茯苓逗它，“给你织个不可描述的梦？” 【？？？】羞涩中透露出几分期待。 可惜不是。 制梦卡是要做任务。 旺财一时不知道是喜是悲。 警报解除。 倒霉的不是它，是别人！ 直到茯苓被关第三天，贵客登门。 襄平公主发鬓间簪着点翠步摇，提着软罗烟裙的裙摆从门外进来，一眼便看到坐在坐在床畔的茯苓。 那人委实太好看了，听到脚步声，转头望了过来，那双狭长的眼比狐儿还媚，令身为同性的她都止不住心旌摇曳。 “谢，谢云姑娘救命之恩。” 似乎从旁人口中听说了茯苓至关重要的一脚，襄平肚子还有点儿闷闷的疼，却还是结巴的道了声谢。 小姑娘，真可爱。 茯苓弯了眼。 对上她的视线，襄平娇憨的脸庞不由红了红。 但想起这几天淮南王府的变故，和方才淮南王的嘱咐，襄平不由舔了下干燥的唇，明明来前喝了整整一碗茶，怎么还这么渴？ 襄平公主慢吞吞想说什么，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公主除了道谢，还有其他要紧的事吧？” 对方对她客气，茯苓便也没有为难襄平的意思，反而把话题抛过去。可惜卧房的茶壶空了，不然还可以拿王府的茶请小公主喝一杯。 “是……云姑娘好生厉害！” 襄平公主眼睛圆滚滚一睁，颇像只娇憨猫儿，在茯苓的鼓励下，她一鼓作气说道：“流溪哥哥他病发了，这回不仅腿的问题，他还陷入了昏迷，这三日名医不间断的来看他，但都无能为力，晏叔叔说只有你……只有你才能救他。” 说完，襄平想到淮南王不抱希望的语气，小心翼翼看了眼茯苓，并不知道其中关键，“若是不愿意，你可以拒绝的。” 那些臭男人们，自己不过来请她救人，反而派出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是怕自己被拒绝，舍下脸面么。 襄平原以为茯苓会拒绝，结果茯苓最后偏偏格外轻松的答应，“好。” “……” “她答应了？她当真答应了？”淮南王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短短三日，这位严父便鬓角苍白，整个人宛若老了十岁。 自从三日前，儿子在他面前不省人事，淮南王就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他不该逼迫儿子的。 不过，从襄平口中得知茯苓答应了，他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 “是……晏叔叔。”襄平吓了一跳，“给流溪哥哥治病很麻烦吗？” “不，很简单。”只需要云苓心头血，配合各种名贵药材沐浴七日……但想到襄平公主天真的性格，淮南王隐瞒了实情。 第164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1） 很快，整个淮南王府暗潮涌动起来。 晏秋陷入昏迷，却并非意识全无，从头开始几天隐约听到来去匆匆的脚步声，直到今天，他感觉自己被人挪动到一池水中。 那池滚水，灼热至极，几乎将他皮肤烫得炸裂开。 失去知觉的双腿也逐渐出现了隐秘的麻感。 晏秋却对这一切并不在意。 他意识沉沦，再次放纵自己坠入梦境。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做同样的梦了。 而梦的开始—— 总是美好的。 “公子，公子……别在这里睡，小心着凉。”女子温柔叫醒不小心在轮椅上熟睡的他。 少年睁着惺忪睡眼，两粒失神的星瞳慢慢聚焦，看到了湛蓝的天空，朱红凉亭，以及眼前的，她。 面对温柔到了骨子里的茯苓，晏秋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眼瞳游弋，指尖扣紧轮椅扶手，整个人的戾气被抚平下去，下意识想要道歉，但最后反复舔了几下唇瓣，他轻轻地：“……嗯。” 对方朝他露出一个笑，声音比他还轻，哄着他，“我在炉子上煨了药，趁热，公子喝几口吧？” 没等他回答，她又补充：“不苦的。” 看到她这么小心翼翼，少年模糊的记着昨天她也给他端了药，但因为无意中看到下人怜惜的眼神，他憎恨的将药砸在地上，以至于她收拾碎片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划伤了。 他脸色变了变，情绪蓦然间变得十分焦躁，鸦黑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悄悄盯了一眼她的手，说：“好。” 等人即将离开的时候。 “等等。”少年忍不住叫住她。 “怎么啦？”她又走过来，蹲在他膝前。 突然这么近距离，晏秋很有些不适应的，甚至于害羞的把脑袋往后仰了仰，可他们明明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了……晏秋刚这样想到，眼角余光捕捉到她变得失落的神情，他脖颈一僵，干巴巴的说：“我不是……”不是讨厌你。 说到一半，他僵住了，如果不讨厌的话，那是，是喜欢吗？ 少年整个脸儿慢慢蒸红，像是一尾熟透的红虾。 茯苓差点在晏秋梦里没演下去。 “怎么了？”她看着少年，又问了一遍。 “你的手，昨天，伤到了，还好吗。”他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束起黑发的雪色绸带，尾部晕染了一点红，像极了他此刻有些嫣红的耳廓。 “已经没事了。”她笑，茭白般的指尖从他眼前掠过，“公子忘了吗，我是妖，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他放心了，“嗯……” “那现在公子可以喝药了吗？” 少年突然又说，“别叫公子……”怪怪的。 “叫我流溪。” 茯苓从善如流，把药碗从灶房炉上端过来，复而蹲在少年膝前，拿着绿釉汤勺从药碗中舀出一勺，置于少年唇畔。 少年乖乖张嘴，喝了一口，他舌尖是苦的，心中却弥漫着化不开的甜。 等喝完药，茯苓眼疾手快把一枚蜜饯塞到少年唇间，偷笑，“这样就不苦了。” 少年含着甜滋滋的蜜饯，几乎不舍得咽下去，他想了个好主意，把蜜饯放在牙关旁，慢慢含裹着，这样就会把甜蜜的时间延长。 可蜜饯终有吃完的一天。 而美梦也终会结束。 噩梦来了。 晏秋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茯苓惨死在他脚边，她总是会以各种方式死去，而他只能穿着一袭白衣，无能为力的看着她死去。 晏秋捂着女子身上伤口，觉得自己胸口也被人扎了千百刀，冷冽的寒风无情灌入，整个心房漏了个巨大的窟窿。 他在这种状态下惊醒。 “流溪你醒了！”“公子你还好吗？”“流溪哥哥！” 无数声音涌入他耳朵，带着深切的担忧，晏秋眼神缓缓聚焦，看到他父亲，老管家还有襄平公主。 而他穿着一袭雪白里衣，泡在一池发红热水中。 他没有回应他们。 晏秋从空气中，捕捉到浓烈的药味，以及，一丝透着血腥的妖气。 少年面色遽变。 昏睡以前的事情回到脑海中。 他脑海里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这是我在这里的第几日？” 淮南王也想到了晏秋昏迷前的事，和老管家对视一眼，没有贸然开口。 但他们忘了身旁还有个对一切一无所知的襄平公主。襄平欢喜的说，“流溪哥哥……今天是你昏迷的第十日了，你终于醒了……” 可没等襄平说完后半句，少年眼瞳游弋到眼尾，像两粒没有感情的琉璃，“我问的是，”他咬字清晰，“这是我泡在这里的第几日！” 襄平公主被他的神情吓住了，找了半天声音，才发出蚊子般的喃喃，“……七，七日。” 晏秋发现自己双腿竟然毫无异状，五脏六腑皆完好无损，恢复原位，甚至心魔都不再出现，少年顿时呼吸一屏，闻言，更是哗啦一声从池中站起来。 “流溪！” 淮南王看到少年闪身离开的背影，焦急道：“你要去哪？” “我？” 破晓时分，混沌而朦胧的光线从地平线浮现，映照在少年脸侧，他神情带着一种病入膏肓般的焦灼。 “去找我的夫人！” 几乎是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晏秋就在自己卧房内找到了茯苓。 是了，结界还完好无损的挡在门口，她如何出去呢？ 晏秋站在门口。 看到卧房内，站在紫檀木圆桌前，正捂着心口的女子。 她唇色病态苍白，仅是十日不见，腰身竟瘦了一圈，一袭青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几乎灌上一股风，整个人都会被吹到天上。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血腥气。 晏秋凝神看去，发现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卧房女子的指尖，一滴滴落入桌前的瓷碗中…… 晏秋瞳孔一缩，想起方才满池红水，淡淡妖气，还有陆凌曾经告诉他治疗双腿的方法。 以及…… 这段时间的梦。 他快要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他快步进去，握住茯苓的手腕，发出近乎于愤怒的质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对方眼角曳着殷红，似浓稠的血，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好笑，唇角弯了个弧度，把浅浅刺入心口的匕首叮地一下扔到少年脚下，“你看不出来？” 她贴在他耳畔，嗓音犹如情人般呢喃，又似诅咒，“我在救你。” 第165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2） “救我？” 晏秋出离的愤怒。 他握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到好像要捏碎那把脆弱腕骨。 他逼近那张华艳的面孔，死死注视着茯苓脸上那抹他永远都读不懂的笑意。 晏秋在她身上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心脏一震，仿佛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因她而开始撕扯，他口中更是怒意薄喷，不自觉地把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你不是杀夫证道，不是恨我恨得想我死吗？你不是就喜欢欺负我吗？你这黑心肝的妖精不是满肚子坏水吗？我求着让你喜欢我，你都装睡不回答，更别说我用卑鄙的妖契束缚了你。你，你为何要救我？” 那天夜里，他知道她在装睡，却没有揭穿，就像她也未曾揭穿他的一切小心思一样。 所以你不应该盼着我立马死去，从此你我一拍两散，你再包袱款款的去勾搭其他野狗吗？ 为什么要救我！ 晏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不，应该从很早前他便变得不对劲起来，不然也不会因此生了心魔。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梦里的一幕幕场景仿佛是真实存在过一般，而他的确恨茯苓的无情，却也喜欢她的无情。哪怕他的骄傲在她面前坍塌一地，不复存在，他也从未想过要她死去，他有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对她非同寻常的依恋。 因此在梦里他一次又一次被她温柔对待，又一次接着一次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总是无能为力挽救她的生命，他整个人的精神世界逐渐变得像是一层一戳击碎的薄纸。 他快被逼疯了。 或许说早已经疯了。 他也开始神经质般的雀跃起来。 因为他不曾忘记陆凌告诉过他的话，若是想要双腿得以恢复，不仅是要云苓心头血，更需要她的真心。 而现在他恢复的这么好。 是不是意味着…… 她把一腔真心给了他？ 晏秋死死盯着茯苓。 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所以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的话又为什么要救他？ 他十分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前些年他仗剑斩妖除魔，周游各地，曾经听闻有人说过，男欢女爱这四个字，是圣人都逃脱不了的红尘劫难，他一脸不以为然。 却未曾想过，短短数年过去，自己便遇上了此生最大的劫难。 她予他欢喜，憎恨，嫉妒，贪婪，暴怒。 她让他面目全非，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他所有的锋芒为她一寸寸收敛，所有的棱角被她一寸寸磨掉，变成了她手中的一只纸鸢。 茯苓注视着晏秋。 这个骄傲的少年好似终于为她臣服，甚至在自己脖子上心甘情愿拴上一根绳索，亲自将绳头递给她。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纵然他现在可以乖乖呆在她身边，可像晏秋这种天选之子的男主，必定是有大造化的。 待到他勘破情爱，在此界踏破虚空，成为人圣，多浓烈的爱恨情仇都会化作一缕青烟烟消云散。 茯苓眼尾曳出一抹幽深。 既然事已至此。 那便再予他—— 长生不老，与天同寿。 情伤彻骨，万劫不复。 你们这些人不是都喜欢勘破情爱吗。 那么，从今往后。 便用趋近于无限的寿命，来痛不欲生吧。 “我救你是因为，” 茯苓拂开他的手，“没有我的准许，谁允许你死了？你以为你的命是谁的，我以前一次次把你救回来，要杀，”她看着他，眸中光华滟滟，“也只能我来。” 晏秋喉结滚动。 为茯苓口中霸道的占有欲而心悸了一瞬。 他沉默半晌。 突然不想再纠结她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了。 他垂下鸦黑长睫，看着茯苓接近心口位置的衣襟，被鲜血染红。 七日的心头血，她得多疼啊。 哪怕她是妖族，失血过多也会有生命危险。 少年唇瓣颤抖了下，终于软声说，“好，听你的，那我给你包扎好不好……那妖契和结界，我也给你解了，以后我们不闹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我之前叫人把你从树上摘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晏秋终究还是隐瞒了最初的打算，他说：“但是往后我会寻找灵丹妙药，帮你把损失的根基补回来……以后，我掏心掏肺对你好！” 他累了。 他不想再恨了。 他不想再跟她针锋相对了。 他是人族，寿命最长不过百年。 他不想在这百年间留下遗憾，更不想跟喜欢的人互相折磨到白头。 少年低下骄傲的头颅，软下冷硬的眉目，几乎是把自己的真心剖开给她看，一边想要将心爱的人揽入怀中，可他却看到了她眸中的无情—— 旋即一阵脚步声传来，淮南王等人姗姗来迟，襄平公主语带担忧的叫了声，“云姑娘。”发现几日不见，茯苓竟然瘦了一大圈。 淮南王等人站在门外，茯苓和晏秋站在门内，一道门槛像是天堑隔绝了两方。 茯苓朝着襄平公主点了下头，看向晏秋，突然说，“想让我答应你，也可以，你不是说想掏心掏肺对我好吗？” 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笑着说。 “那你便把你的心肺掏出来吧，流溪，让我看看，你的真心，到底价值几何。” 一个人族，若是将心脏从身体里掏出来，焉能有活路？ 她这是，要他死！ 晏秋如坠冰窟。 茯苓腰身抵着身后的紫檀木桌，长发似垂瀑，一撩眼皮，仰着头欣赏少年难看的面色，耳畔是哗啦哗啦的金币声，她勾唇， “怎么，不是你说的，要掏心掏肺对我好吗，真让你掏出来，你害怕了？” 晏秋怔怔而立，原来她救他，只是为了看到他更痛苦的一面么？ “不，我救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茯苓仿佛读出他的心声，毫不客气在他伤口撒盐道，“你我可没有什么心灵相通的感应，我被关在卧房中，若不是被旁人告知，可能你死了我都不知道……你要谢呀，不如谢你父亲和襄平公主？” 茯苓讥笑出声，“不过你父亲也是个胆小鬼，怕被我拒绝，便派襄平来，只能说你们晏家人，可真会利用女人。” 第166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3） 听到茯苓的嘲笑，淮南王大怒：“云苓！” 她在说谁胆小鬼！ 茯苓唇瓣失血，倚桌而立，慵懒微笑，好似悲天悯人。 “怎么，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人总是会因为被戳到痛处而暴跳如雷，真可悲。” 襄平公主嗅到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却根本插不上嘴。 “流溪，你过来！”淮南王从茯苓的眉眼间看出了漫不经心的无情，不欲跟她多言。 这些妖物，本就跟人族不是一条心，怎么能指望对方付出真心？ 瞧瞧她，都说了什么话！ 不是口出狂言，就是动辄挖心挖肝。 他儿子为了她竟然想削肉还父削骨还母，带她远走高飞，简直胡闹！ 老管家也说：“世子，快过来，人妖殊途啊！” 茯苓眼尾飞扬，倏然笑了，大声道：“听到了没，晏大公子，人妖殊途，还不快滚回你爹爹身边喝奶？” 晏秋站在原地。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 心魔的声音同时出现在他脑海里。 “晏秋啊晏秋，你看看，几日不见，你又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你心爱的女人是个疯子，是个魔鬼，那些梦都是假的，你为何要因此原谅她？” “她对你所有的好都是有利可图，你想要征服她，只有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心魔的尖啸掀起一道飓风，将晏秋脑海神经搅得犹如乱麻，“晏秋，懦夫！若你不敢做，便把你身体支配权交给我，我来替你做！” 心魔本就是少年的恨意与妄念，出现的时候，往往就是他心中最恨的时刻，哪有什么交出身体支配权的事？ 有的，是他自己到底想怎么做。 少年按住脑袋，深黑的眼瞳慢慢染上殷红。 直到此刻他也不懂。 为什么，她总是这般，践踏他的真心。 他的喜欢对她来说，难道真就这样不值一提吗？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那双星粒般的琉璃瞳，悄无声息地，变成两枚混沌的血珠。 晏秋抬起一双血眼看着茯苓。 这一刻，即将入魔的少年，眼神却带着看透一切的超脱，他眸中情感逐渐退却，淡淡开嗓，“夫人，流溪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你又为何要伤我至此？” 他是人，他有心，他的心会疼，经不起她反复蹂躏。 “算了……你不必回答。” 少年白玉般的手掌，再也不做掩饰，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伸向茯苓脖颈。 这一刹那，晏秋想通了。 若她是他的红尘劫数。 这劫，不渡也罢！ 淮南王和襄平公主等人被突发的变故惊住了。 他们并非修道之人，压根看不出晏秋的变化，只能愣愣的望着突然剑拔弩张的一人一妖。 与此同时，废了半身道法的陆凌，连日奔波，终于从师门赶回了淮南王府。 他长驱直入，仗剑来到晏秋卧房前，恰好看到一触即发的一幕。 陆凌摸了摸跟随自己多年的佩剑，诛邪发出嗡嗡剑鸣，支持主人所有决定。 小道士目光坚定下来，拍剑而出，足下移形换影，化作一抹青色流云，朝着晏秋义无反顾刺去。 他原以为自己与师门断绝关系，违背誓约对师弟出手，往后一切都会如愿以偿。 然而接下来一切都失控了。 一道悍然红光从天而降。 淮南王等人大惊。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茯苓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抱住眼瞳猩红的晏秋与他交换位置。 “噗嗤——” 诛邪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鲜血溅上晏秋白皙的脸庞，伴随着无数金币掉落的情绪波动声，茯苓身体往下滑落。 发生了……什么？ 少年冷漠的神情瞬间凝固，两枚血瞳机械转动。 她……替他挡剑！！！ 为什么！！！ 当意识到这一点，所有情绪都变成了数不清的慌乱，晏秋手忙脚乱的抱住茯苓，与她一同摔在地上，他不顾一身狼狈，用手去堵住那道致命剑伤，大片鲜血沾染到他身上手上，晏秋眉心一下下狂跳不已，仿佛回到了那一个个无法挽回的梦魇中。 脑海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啪”地一下彻底断掉。 血泪几乎顷刻间便从少年脸上坠下，他失声道：“云苓！云苓！阿苓！不要！” 望着被晏秋抱在怀中的女子，陆凌握住剑柄的手骤然一松，染血的诛邪剑叮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往后踉跄来一步，长袖下蔓延的黑斑，火烧一样舔舐着他的肌肤，疼得陆凌低抽一声。 他剑术无双，从未有过失手。 于是那一刻，陆凌心中明白。 ……他又被这只坏妖精算计了。 她，压根不打算让他杀了晏秋。 算啦，被利用了，也好，总比没用强，对不对？ 这万丈软红尘中的胭脂红，实则是一味让人肝肠寸断的鹤顶红，毒穿他五脏六腑，却让他甘之如饴。 若娘子此意在于入那九幽冥府，正好为夫也能一并同行，只是娘子好生残忍……总是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陆凌扶墙站稳，低咳一声，抹掉唇畔的血气，无人注意到他衣下黑斑愈发肆虐，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来。 茯苓抓着晏秋的衣衫，留下一道血掌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杀你。” “好，你杀，我只让你杀……你别说话。”晏秋眼尾通红，转头朝着呆楞的淮南王等人嘶吼，“去叫大夫啊！！大夫！！” 但是他们都知道，诛邪剑一出，妖邪根本无法存活，更别说茯苓这七日心头血尽失，晏秋握着她的手不断的给她输送灵气，却还是阻止不了生命流失。 茯苓低声笑，一边笑一边咳。 “看到没有，晏流溪，上天注定我们是无法在一起的，你断的腿，你流的泪，咳……都是天道给你的劫难，你可还记得我们新婚夜的异象……” 天降异象，红绸自燃，祖师雕像坠地，庙宇毁于一旦。 少年摸着她越来越冷的手，崩溃的哀求她，“别说话……” “我问你，你记不记得？” “我记得！记得！” “人妖殊途，人妖殊途呢，人生来命运就有了安排，不能逆水行舟，否则天便罚之。”鸦青长睫在她眼底垂下一片阴影，女子气息越来越弱，“我怎么舍得让流溪永世无法进入轮回呢？便用我之性命，来助你，断情绝爱，问鼎大道吧。” 第167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4） 晏秋浑身冰冷。 茯苓阖上眼，在他怀里笑，唇瓣染血，神情悲天悯人，“再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们去淮南秘境的时候，我知道你师兄一直在跟着我们，所以……” 她咳出一口血，有些说不下去。 但也不需要她把话说完整，少年豁然开朗明白了这一切。 原来从新婚那夜开始，她便已经看清他们的未来。正因为人妖殊途，所以她才会不给他丝毫希望，才会以杀夫证道的手段，想斩断他们的红尘情劫！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将他推入绝境，她知道他师兄在外面守候，知道他终会获救，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助他问鼎大道！ 茯苓眼神慢慢失去焦距，好似迷茫不解，“流溪，我把你推开了，一次又一次推开，你怎么……非要惹我呢？” 少年心脏宛如被人重重捏了一把。 痛得他呼吸不过来了。 他星粒般的眼瞳布满蛛网裂痕，低喃着，“我不要，我不要断情绝爱，我不要问鼎大道，” 眼泪像断线珠子坠在茯苓脸上。 她抬头，温柔的抚摸他的脸颊，断断续续的说，“我的夫君，你怎么哭啦？你忘了吗，我是妖啊，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此话一落，梦境和现实合二为一，一次次的束手无策无力挽回让晏秋再也分不清这一切，他声音变得嘶哑，最终崩溃的嘶吼出声，“你难道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我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怀中人不会再回答他了。 抚摸他脸颊的手垂下去，茯苓自言自语。 “你怎么把卧房里的东西都扔了呢？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吧恨吧，恨我才好，断情绝爱才能更上一层楼。” 晏秋心神大恸，他不该一气之下，把她曾经用过的物件都烧掉。 察觉到她生命极快的流逝，他立马焦灼的，抱着她站起来，想要去外面寻人。 谁来帮帮他！谁都可以！谁来帮帮他！！ 结果没走两步。 在他怀中，她漆黑的瞳孔一片空洞。 “妾身因夫君而生，又因夫君死去，倾此一生，祝愿夫君——” “此后断情绝爱，问鼎大道……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女子柔软的身躯化作妖族本体。 在晏秋恐慌的神情中，一株云苓栽到门外泥土间。 一袭染血青衣留在他怀中。 晏秋扑到门外，伸手去抓云苓。 奶里奶气的弥留之音从云苓中传出来， “夫君，其实我也知道，我是一味顶级药材，可以助你恢复双腿，本来我是不愿的。你我非亲非故，谁愿舍命救人呢？可是……我好像又有点儿喜欢你，便应了这身死魂消的宿命，也是，无妨。” 她说，“毕竟我们命运纠缠，早已分不清你我。” 又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流溪，你念的怎么这么好听？再给我念两遍好不好呀？” 旭日破晓，天光大亮。 晏秋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他一腔热血变得冰凉，如同置身冰天雪地之地，捧着那袭青衣和云苓，下意识嘶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声音变得慢吞吞的，“好冷……好疼。” 他喉结滚动，“生当复来归……” 她声音渐低，呜咽的说，“夫君……我疼……” 晏秋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空了，那是妖契消失的感觉，那是意味着一个妖族生命走向终结。他唇齿生冷，语不成调，“死当，长相思……” 她一字一句都没说过爱他，但是她所有行为都在说爱他。 再瞧瞧他又做了什么。 欺骗，嫉妒，暴怒，妖契束缚，结界关押。 哈……哈哈哈！ 襄平公主捂着嘴早已说不出话，他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无法参与到这场宛如战争的爱恋中。 淮南王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流溪。” 跟老管家踌躇着打算上前把少年从地上扶起来。 少年双目失神，血泪从眼眶前仆后继，“她说疼，你们听到了吗，她说疼啊，她疼啊！” “啊！！！” 少年束发绸带崩断，漆黑长发披散至肩，一股极阴的气息从他身上荡了出去，逼退向他走来的淮南王等人。 他朝他们大吼，“滚！！都是你们逼的！都是因为你们……我站不起来又如何，为什么非要让她把心头血给我！！！” 要不是茯苓将心头血给他，她不会抵挡不了诛邪剑一击。 “她从来没害过我，害我的，是你们！” 是他们将厚望寄予于他！ 是他们逼得他无路可退！ 须臾间，情况又生变故。 众人骇然的看着，少年眼神定格在一旁的诛邪剑上，指尖一翻，诛邪便落在他的手中，锋利的剑尖对准双腿。 “噗呲——” “疼。” 他匍匐在地，脸颊沾满鲜血与灰尘，“夫人，我陪你一起疼。” 好疼，好疼，他从没有这般疼过。 众人突然发现少年又诡异的笑起来，抱着那一袭青衣，此生挚爱，低低哑哑的说。 “宿命？天道？人妖殊途？” “好，好！既然天道不公，宿命无情，人人皆说你我人妖殊途不可相亲，那我便颠倒这日月，覆灭这山河，踏破三十三重天外天！！” 刹那间，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少年披散的漆黑长发一寸寸变红，深黑的眼瞳翻滚着戾气与血腥深渊，他七窍流血，双腿瘫软，形如妖魔。 “我要此间生灵涂炭，这日月，山河，走兽，众生，为吾妻殉葬！” “啪——” 突然，有谁挥了晏秋一巴掌。 少年偏着脸，血红的眼瞳鬼魅般转动，对上一张同样年轻的脸。 入魔少年歪头，阴恻恻的叫了声，“陆凌？” 差点忘了，这人是拆散他和妻子的罪魁祸首。 杀了他！ 陆凌容色没有比晏秋好多少，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局外，最后却接到了茯苓一个眼神。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眼神，他却知道，自己对她，还有用。 他要阻止晏秋化魔。 他要按照茯苓的话。 助晏秋问鼎大道，与天同寿。 “你杀尽天下苍生又有何用？师弟，你难道不想救她回来？只要你证得大道，成为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人族道君，你可以复活她。” 第168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5） “……” 淮南城外，护城河畔，一棵参天古树盘踞于此，依河傍水，绿意葱翠。 这天食时，老树精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松针，和往常一样，巡视着自己管辖范围内的领土。 冷不丁地，听到轻微的声响从身上传来。 “簌！” “簌簌！” 一株粉红色的云苓，自古树树根处悄然崭露头角，有着精巧的身躯，华艳的色泽。 老树精想起几个月前被人族带走的云苓，不由一阵悲恸，难道是上天看老头子太孤单，所以特意又赐予一株云苓代替小苓儿？ 老泪纵横的老树精，下一刻便瞠目结舌的看到那株云苓，从树根处咕噜咕噜滚落下来。 旋即，人类女子娇媚洁白的手臂伸展出来，葱管似的指尖从虚空拽出一袭青衣，一对金镶珍珠耳坠于雪白耳垂上摇曳。 茯苓回眸过来，眉间流淌着一抹摄人的妖气。 “树精爷爷，好久不见。” 她死了，她装的。 老树精激动的抖了她一头翠绿松针，直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你是小苓儿？你回来啦？你这是遇上了什么大造化，竟然能化成人形了！？”老树精从茯苓身上，嗅到了磅礴的气运，连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树精都再也看不透她。 不过老树精问归问，并不追根究底要一个答案，它把这株云苓当孙女看待，孩子回来就好，有了大造化呀，都是机缘福分。 同一时刻，旺财的尖叫声不亚于晏秋的心魔，【爸爸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树精这里埋下了元神？？？】 旺财方才还真以为茯苓想用自己的死来让晏秋永生痛苦，可是，她他喵的根本没打算死！ 装的！ 都是装的！ 这个坏女人，黑寡妇，大骗子。 嘴里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茯苓唇角噙着笑。 晏秋身上有着通天的运气，她从来没打算跟他逆着来，只是在大体剧情上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变动，悄然等待蝴蝶翅膀掀起风暴的那一天。 而身为妖族，最重要的便是元神，她刚来这个世界就在生长之地悄然留下了元神，只要元神不灭，那么便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呆在晏秋和陆凌身边的，一直是一抹无关紧要的分神，今日一个金蝉脱壳之法，她便从两人身边摆脱出来，彻底回归了自由身。 至于救晏秋的心头血…… 谁说那是心头血？ 救治少年双腿的办法，可从来都不只有云苓精心头血这一个办法，但淮南王等人只相信她的心头血，她只能随意糊弄了下他们。 就连陆凌也是她早已埋下的一步棋。 茯苓摸了摸下巴，这个时候小道士应该阻止了晏秋入魔吧？ 可不能入魔，那样就不好玩了。 古树下，她幽幽地笑了。 是啊，光让他们痛苦怎么能够呢？ 她还要气运加身，开启女帝盛世。 更要众生之信仰，为她荣耀加冕。 要做呀，就做天底下最大的妖。 * 转眼间过去数年。 对于人族来说，这几年他们过得并不太平，至少是心里不大太平。 因为妖族出了一位至尊，以淮南城外为界线，往外万里，山川林地，沼泽深渊，但凡无人之区，皆被其收入囊中。 妖族们仿佛迎来了盛世，空前绝后的开始活跃起来，最开始大家胆战心惊的等待人族和妖族爆发战争。 结果…… 并没有。 起码是在承平年间，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甚至连外族战争都因为有妖族镇压淮南以外的地带，而大规模减少。 但大家都想，这一定是妖族的奸计！ 妖族一定是在等他们放下防备心理，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当今圣上即刻开始战略部署，一时间整个淮南都暗流汹涌。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一帮小规模自行集结起来的少年男女，想要学习前辈们除魔卫道的精神。 结果偷偷入侵妖族领地不成，反而差点被没开灵智的猛兽吞了去。 据悉，当时好几个人都吓哭了，还是妖族救了他们，把他们送回家。 后来，有人才听说，原来以前经常有村民樵夫掉入深渊山涧，都是路过的妖族救下来的。 “原来，妖族并不是那么坏嘛。” “不仅不坏，你们知道妖族至尊的样貌吗？” “什么样什么样？” 知情者是位文采斐然的少年郎，闻言，绞尽脑汁，用毕生所学都没形容出来那位至尊的模样，最后在大家失望的目光下，脸红红的说出八个字，“……风姿高彻，令人倾慕。” 其二，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襄平公主，事发当时正在淮南地带，便自告奋勇想去妖族领地一探虚实。 圣上十分担心女儿安全。 未曾料到襄平公主偷偷跑去，在妖族领土还住了多日，最后车马劳顿回到宫内，脸红红的对父皇说：“至尊姐姐，很好。” 襄平公主嘟囔，“她还救过我的命。” “如果我是男子就好了，想嫁。” 圣上：“？” 于是两族至尊很快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井水不犯河水。 慢慢的，有被妖族救下的村民，开始建立妖族女帝庙，供奉香火，祈求姻缘，祈求美满，祈求出海打渔的丈夫平安，祈求妻子生产顺利，一时间竟与人族天尊香火平分秋色。 听说，妖族女帝身旁还有左右护法。 一位是博古通今的老树精。 一位是容貌姝丽的桃花精。 二妖相辅相成，帮女帝打理妖族。 譬如今日。 昔日只在桃花林里依靠男人提升力量，如今却荣升护法职位的桃花精，端着八方来朝的贺礼，冒冒失失的闯入了女帝大殿。 “至尊，你听说了没，淮南王府世子晏秋，近日突破臻境，问鼎大道！” 女帝执着火折子点燃烛火，那澄黄火光拢在眉心，令她眉眼流转着一抹姝色，“哦？” 桃花精兴冲冲，“晏世子道号流溪道君，他们都说，流溪道君短短数年便有突破，就是为了想降了你这只大妖！” 茯苓眉眼锋利，闻言笑了，“他敢。” 第169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6） 桃花精心说，流溪道君要知道这女帝是你，肯定不敢的呀。 可他好像并不知道。 因为数年前，桃花精曾偶遇晏秋两次。 那时，少年冷得恍如月宫寒冰，一身白衣，白绸束发，宛若为妻子披麻戴孝。 也的确是披麻戴孝，因为没过多久，桃花精便再次看到少年执着纯白的引魂幡，坐在轮椅上，行于棺木最前方。 那一天，漫天的纸钱，哀悼的挽歌，行于一路，浩浩荡荡，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桃花精心中犯了嘀咕，据说流溪道君为了他的妻子自折一双腿，若是他发现这其实是个骗局，那…… 桃花精不敢往下细想。 反正她相信他们女帝，无论遇上什么情况，对方都会化险为夷。 就像从数年前初次见面，她就知道这个主子她跟定了。 她的选择果真没错，只是过了数年，她便成为妖族至尊的护法，想要爬床的美男远超过以往。 唯一不太美妙的是，女帝给她安排了个老树精当同僚，那位树精爷爷每日都在念叨让她戒色。 哼，才不！ 他们女帝不也没戒色么？ 比如这几日，天天有个小道士来找他们女帝，他们茯苓女帝就倚在窗前望着对方。 尽管那小道士说他已经脱离道门，但桃花精还是能从他身上嗅到那股子浓郁的臭道士味儿。 瞧，今日那臭道士又来了！ 陆凌忧郁垂眸，站在殿外，嗓音低哑—— “人族陆凌，求见女帝。” 数年前，茯苓假死的当夜，陆凌心神不定，昼夜难寐，忍不住起了数卦，推演宿命。 果然，他算到茯苓没有死。 也算到了，她是他的命劫。 陆凌没有将此事告诉晏秋，他隐瞒下来，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私心，他也没有前来打扰茯苓。直到近日晏秋问鼎大道，他好像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卸下一口气，才来到女帝大殿。 他大限已至，时日无多，他想在死前，再见一次茯苓。 可他求了三日，也吃了三日闭门羹。 陆凌扣紧手中莲子，那莲子被他日日用灵气蕴养，如今已如珠如玉。 他不抱希望的低声重复，“人族陆凌，求见女帝。” 殿门这时嘎吱一声朝他打开。 桃花精站在门口，“臭道士，至尊唤你进来！” 陆凌呆了一下，抱着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态度走进大殿。 这几年他其实一直在偷偷收集茯苓的有关信息。 得知她成为妖族至尊，他很开心，没有他，她过得很好，这样很好。 他所爱之人，并非柔弱菟丝花，而是会站到所有人都够不到的地方，受人膜拜，香火鼎盛，非同往昔，这样，很好。 她并不需要他渡，自会扬帆破浪，一往无前，让人再也高攀不起，这样也很好。 不好的人是他，配不上她的人是他，如今求着见她最后一面的人，也是他。 他欠她的。 步入大殿，陆凌仰着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女帝，还没等说什么。 茯苓直截了当道：“陆凌，你欠我一条命。” 他将原主神魂诛灭，便是欠原主一条命，欠一颗真心。 陆凌一怔，“你知道？” 看着一人一妖开始打哑谜的模样，桃花精悄悄告退，关上殿门。 茯苓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实际上，通过原主剧情，茯苓就暗暗觉得小道士很不对劲，他纯澈无暇，对情爱一窍不通，满口的师命和保护师弟。 但非亲非故，仅是同门师兄弟，真有人会在师傅死去多年，还对师弟倾心相护吗？ 为他斩情缘，为他千里奔波，护于他左右。 果不其然，茯苓一试便知，陆凌这样尽心尽力保护晏秋，是因为他身怀使命，拥有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最初的最初，陆凌确实是师门收养的弃婴，但与此同时，被收养的弃婴还有数百人，师傅逐一测试他们，从中挑选合适人选，却并非希望他将道门发扬光大，而是命他守护苍生，保护师弟。 他不需要情爱，不需要喜怒，只需要保护需要保护的一切事物。 陆凌师傅一生狂热于道术，献身于道术，早已算出人族会出一位千古道君，可他苦于自身实力不高，便只能倾囊相授，极力培养选中的人，并消耗自身寿元，令陆凌不断进入轮回，命他护那位未来的道君九世。 九九归一，方为圆满，方能让晏秋顺利成就无上大道。 每一世，都是一道劫数。 每一道劫数都大不相同。 而关于情劫，是晏秋命中注定的大劫，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所以师傅耳提面命，让知道一切的陆凌一定要尽心尽力。 晏秋和陆凌的第八世，也就是上辈子，晏秋历了情劫，陆凌亲手出剑将那株茯苓精灭杀。 所以明明情劫已过，第二次遇上茯苓，一个和曾经完全相反的她，最初，陆凌感到奇怪，出于各种原因，忍不住千里追逐，目光追随。 然后，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一直以来，他像一柄人形兵器，十分严格的执行着所有的使命，轮回九次，不畏艰辛，纯澈如一，直到在即将结束的，在最后的轮回中，遇上了代替原主前来复仇的茯苓。 他迷迷糊糊的栽在了坏妖精的吻中。 他开始懵懂的品味人间情爱，想要离经叛道。 他第一次觉得师门祖训和师命誓约，是束缚己身枷锁。 于是等他终于想通，他跪在师傅灵位前，叛出师门，违背誓约。 他经历惩罚之苦，忍受焦灼之痛，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 却没有想到—— 他只是她棋盘上的一粒棋。 至刚易折，慧极必伤，师傅对他的批语果然没错，他明知道自己被她利用殆尽，却如饮鸠毒，甘之如饴。 陆凌注视着茯苓，慢慢地说，“其实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喜宴那日我什么都没做，当初，我若是坚定的选择你，与师弟殊死搏斗，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若是我说……” 若是昔日面临二选一的问题，他大胆的说—— 你与苍生，你与誓言，你与师弟，我愿意选你。 从此我是你的，我的诛邪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会给你打造寒玉床，会为你挖渠引水，种满池荷花。 我予你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我予你蜜饯，酒酿，流云，烟火，月光，清辉，满目人间。 我放弃轮回，放弃使命，与你做这世间最普通的一对夫妻，做尽夫妻会做的所有事。 我们朝暮长相依，白首不相离。 你那天，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但陆凌终究没有把心中话说出来。 他不知道茯苓到底是怎么知晓的过去，他也不好奇，他只知道，他的确欠她一条命，便只能用自己的命还上。 这在佛家，叫做，因果。 “看在你帮我的份上，陆凌，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茯苓有仇必报，也有功必赏。 雪鹿般的小道士，用眼神亲吻着自己心爱之人，末了，伸出手，留下此生最后一句话。 “那便把这枚莲子，种在殿外吧。” 若是我与你有缘无份，注定无法相守，那么，便让这枚我日夜蕴养的莲子，代替我守在你身边吧。 此后，你在云端，我在泥间，我仰望着我的爱人，看你开启女帝盛世，看你风华绝代成绝响。 再见了，我的，妖怪新娘。 . 【叮！当前攻略进度：12】 第170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7） 桃花精等在殿外，百无聊赖中跟老树精拌起嘴来，“老头儿，你天天让我戒色，怎么不管管至尊？那大殿是用来议事的，可你看，至尊直接堂而皇之召见情郎。” 虽然门是她亲手开的，亲手关的。 老树精抖了桃花精一头松针，老神在在，“小桃儿，至尊是女帝，你是吗？” 桃花精：“……” 至尊是一族法度，错的是对的，对的更是对的。 别说带个男子进议事殿，就算他们在里面彻夜颠鸾倒凤，作为拥护女帝的护法，老树精都觉得那是对的！ “哼！”桃花精眼眸一转，复而又兴冲冲的揣测上意，“依我所见，那臭道士似乎同我们至尊有戏，他守了好几日，至尊终于叫他进去，定是有些不同寻常的话要说！” 又一阵长吁短叹，桃花精扼腕。 “万万没想到我们妖族美男辈出，最后女帝后宫第一位佳丽，竟然是个不会笑的臭道士！” 老树精忍不住好奇：“当真？” 桃花精信誓旦旦：“老头儿你且看着就是了！” 两只妖精炯炯有神盯着紧闭的殿门。 不过多时，嘎吱一声，殿门打开。 却是只有他们风华绝代的女帝独自出来。 咦，那臭道士人呢？ 桃花精讶异的睁大眼睛。 半晌，桃花精渐渐仿佛悟到了什么，也不敢再继续搞怪，乖巧的呆在茯苓身旁，看她走到殿外池畔，信手将什么东西抛入荷花池。 妖族大殿外有一池荷花，开得如火如荼，美不胜收。 守在殿外三日的小道士将其尽收眼底，心中也曾遐想过，与茯苓和好如初，一同倚栏望荷。 可如今。 诛邪长剑尘封。 莲子沉入淤泥。 从此消失无踪。 两日后。 茯苓以妖族至尊身份，向天下发起召令，为庆贺妖族成立三周年，举行盛典，异族当举杯同乐。 作为新出世的人族道君，晏秋少不得要参与这场盛会。 于是在妖族盛典中，见到茯苓女帝的第一眼，晏秋便情不自禁窒住了呼吸。 那女帝，像极了亡妻。 不，那就是他心念已久的妻子！ 为了救他而亡的妻子！ 他绝不会认错。 淡冷星瞳刹那间燃起了如火的炙热。 “夫人！” 当着众人的面，少年道君不顾身份，急急转动轮椅，最后仓促之中，终于抓住了那抹月华般的裙裾。 “夫人！夫人！” “谁是你夫人？” 女帝转身，笑貌生动，几乎令晏秋当场落下泪来，是她！就是她！ 原来她并未身死魂消，她还活在这世上。 难怪他自问鼎大道后，无论用了多少引魂之法，都无法引渡回她。 少年道君用眼神贪婪的描绘着女帝容貌，脑海中好似点燃了璀璨的烟花，像是黑暗中苦苦守候的人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光明。 这些年的疼痛苦楚，也好似瞬间被一双手温柔抚平。 夫人，流溪，好想你。 日日夜夜月月年年，没有一刻不想。 自从那日之后，他便陷入深切的后悔当中。 后悔曾经为了双腿想要算计她，后悔没有更为妥帖的将她照料成人，后悔最开始在桃花林中跟她针锋相对，更后悔后来的一步错步步错。 他怪他自己，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没有早日坦诚心中的感情。 不然他们根本不会落到那种地步。 那风华绝代的妖族女帝居高临下，睥睨着坐在轮椅上的他。 身前是人间众生，身后是举族之力。 对上少年深情的眼神，茯苓倏然笑了，也并没有继续装不认识，毕竟这场妖族盛世，就是为了引来这位故人。 “你是人族道君，我乃妖族至尊。” 她啪地一下展开玉骨扇，遮住自己美艳唇角。 “你我人妖殊途，还请道君自重。” 她这副如同对待陌路人的态度，让晏秋心脏狠狠一震，难道她是生他气了吗？ 他以前是做过很多错事。 但是他早就想弥补回来。 这双再也治不好的腿，就是他给她的赔罪。 而且成为道君的第一件事，他就将人妖可以结缘当作第一条法令颁布下去。 他们不再人妖殊途。 再也没有谁能阻拦他们。 天都不能！ 晏秋正措辞着打算开口，却见茯苓突然俯下身，伸手攫住他白皙的下颔。 两人对视。 他红了脸颊。 茯苓莞尔。 “流溪道君，你不会真以为，我爱上你了吧？” 晏秋怔愣。 下一刻，冰寒入骨。 她的话像一根透骨鱼刺，以一种刁钻角度刺入他的心脏。 茯苓唤了声，“小桃。” 桃花精一脸无辜上前一步。 茯苓问，“这张脸你眼不眼熟？” 她说，“其实从最开始，这一切就是一场骗局。” 什么桃林救命之恩，什么突然在村落里遇上桃花精，什么颠鸾倒凤有概率恢复双腿，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啊，其实早在桃花林中，便将桃花精收入麾下，联合起来，设局，请君入瓮，给晏秋上演一场连环计。 更别说后来的桩桩件件。 “傻瓜。” 茯苓眉梢眼角流露笑意，像是枕边最温柔的爱人。 “我又怎会爱上一个仇人呢？” ……仇人？ 他们怎么会是仇人！ 晏秋倏忽回过神来，想从芥子空间拿出他一直珍藏的，她的那袭青衣，甚至他在淮南王府的卧房，也已经按照她最初入住的模样重新布置好了！ 那一切不是假的，那是真的！ 晏秋没来得及开口。 “对了，道君，你还记得你的那几场梦吗，你在梦中，‘我’为救你而死，那倒是真的，不过，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 茯苓缓缓的告诉他，‘他们’曾经也有过一场姻缘，可惜被他和陆凌冷漠斩断。 如今呀，她是起死回生，恶鬼复仇，绝不心慈手软。 晏秋对上辈子这个概念没有多少实感，但是，他却清清楚楚记得那一个个噩梦，在这两年，一直像是阴影笼罩在他头顶上。 原来，那些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原来，她曾经爱过他。 而现在，再也不会爱他。 少年道君哽咽半晌，开始对她说“对不起”。 他早已卑微如尘，这是一场骗局也好，一场报复也罢，他现在只想回到她身边。 他眸中流露出哀求。 做梦。 听着从相遇开始，就从没有停过的金币掉落声，茯苓松手，直起腰。 “你不是喜欢用结界关人吗？流溪，”她终于温柔的唤他的名字了，却是最后的诀别，“那这道结界，便是本尊赠予你的，最后的礼物。” 在晏秋惊慌的目光下，茯苓即刻起咒，倾其妖族至尊之力，于两者之间划下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众人看见。 少年道君再也不顾仪态的从轮椅上扑下来，想要伸手抓住女帝的裙裾，可却一头撞在无形结界上，撞得头破血流。 此后，哪怕两者共存于世，他也再不能靠近她一步。 茯苓转身就走。 “别走！”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夫人！阿苓！” “别走！求你！不要走！” 他一身傲骨尽折于地。 双腿扭曲，大声哀唤爱人名字。 然而女帝身影还是消失在众人眼前。 毫无留恋。 “云苓！！！” 不知何时，众人讶异的发现春日竟然开始落雪，少年道君的雪绸发带崩断，刹那间白霜覆了满头。 这位人族道君，曾经傲慢骄傲的少年匍匐在地，血泪成珠，但哪怕这样，心里还是充满了对她的爱恋。 他早已情伤彻骨，万劫不复。 又是一年春。 妖族大殿前方的荷花池，在满池嫩粉翠绿中，绽放了一株与众不同的雪色荷花。 然而满池荷花的每一丝根茎都津满了鲜红。 同年，可以化形的老树精带了批新人，路过那条鲜血河流。 小新人四下张望，“这池水怎么是红的？” 老树精说：“那是人族道君的血。” “人族道君的血，怎么会流在我们妖族池中，难道……”小新人脑海里顿时脑补了一场大戏。 老树精摇头。 此事说来话长，自妖族盛典以后，那位人族道君便守在荷花池畔的结界前，一守便是数年。 而想要嫁给他们至尊的男子数不胜数，可少年道君挡在那里，寸步不让，还发言道，若想嫁给女帝，需从他的尸身上跨过去。 来挑战的人数不胜数。 甚至有过数日数夜车轮战。 但纵然浑身染血，少年道君仍然不退一步。 念及此处，少年道君出现在老树精眼前。 他哑声道：“流溪求见女帝。” 就像这几年每次和女帝身边人相遇，他都会说这句话。 老树精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我们女帝已经闭关，不知何时会出来……” 实际上，早在盛典次日，他们女帝就踏破此间，离开这里了，但是老树精看着凄惨的少年道君，忍不住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这也是女帝身边人第一次回应晏秋，他立马软下眉目，“好，我等她。” 他等，他等。 即使晏秋再如何与旁人殴斗，他都会擦净身上的血，理好长发，因为他记得，她喜欢干净的人。 他很干净。 一身白衣，束发白绸，连脸庞都白的似雪，好似月宫仙子。 抱着茯苓的那袭青衣，少年道君永生守在妖族荷花池畔。 他为她守贞，为她守节，为她肝肠寸断，至死不休。 . 【叮！当前攻略进度：22】 第171章 茯苓与0275 当天十点。 积分榜刷新。 系统空间，巨大的黄金蜂窝前，聚集了许多任务者，蜂窝旁边的积分榜单上，茯苓从十万以外排名一跃而上，来到了中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旋即—— [警告！警告！低魔世界崩塌！] [请尽快处理！] [警告！低魔世界崩塌进度1%……100%！] 引起系统大厅一阵骚乱。 “雾草！” “哪位大佬把世界玩坏了？” 因此茯苓刚完成任务回到系统空间，就跟旺财一同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 监管部门负责监督任务者们的违规行径。 长官面如寒霜，“系统编号。” 旺财，“编号08899。” 长官，“那宿主？” 爸爸怎么不说话。 旺财扭头一看，眼珠差点吓得掉下来，茯苓把长腿翘在审讯室桌子上，整个人上半身窝在椅子里打盹。 “……编号0宿主！” “宿主！” “该走的流程能不能配合一下？” 茯苓撩了撩眼皮，被吵醒之后看了眼对方左胸前的编号，含笑道：“编号0275长官，扰人清梦是要倒大霉的。” 0275：“……” “而且。”茯苓看着对方手中的个人资料单，“你刚才不是已经把我编号念出来了。” “不过原来系统机构里是有长官的，我以为任务者只需要做任务，其他时间是自由职业呢。”她笑眯眯的抱起旺财，摸了摸狗头，“这里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0275一愣，“你的系统没告诉你吗？” 茯苓：“没有，它是个笨蛋家伙。” 旺财夹紧尾巴。 它确实是一个笨蛋系统，想靠着自称爸爸和财神爷招摇撞骗，想宿主带它装逼带它飞，实际上是个被挑剩下的小辣鸡。 更不像是其他系统盘正条顺，个顶个的大帅哥大美女，它连化人的资格都没有。 茯苓含笑望着0275。 她绒睫密秀，当长久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对方总有种被深爱的错觉。 0275是个俊秀的少年，跟她对视两秒，移开目光，清咳了下，不自觉说，“念在你是初犯，这次搞崩世界的事就算了，下次……” 没等对方说完，茯苓歪头，“长官，我到底哪里违规了？” 其实0275也不知道。 他匆匆扫了眼茯苓上个任务。 发现她……并没有违规情况。 但就是因为她攻略的太到位，让本该流传千古的流溪道君成为妖族守门人，本该成为道门魁首的小道士，身死道消，人族与妖族并存，甚至本该嫁人的襄平公主都效仿妖族女帝破例继承大统，以至于剧情后期完全脱离主线，世界崩塌。 0275下意识翻阅了茯苓前两个世界的档案，发现前两个世界也是如此。 这个崩塌不意味着消失，而是以后这个世界会成为一个独立世界，从此不再主神管辖范围内，更不会再接收其他任务者。 0275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茯苓却突然跃过桌子，靠近他，0275吓了一大跳，从没有任务者在监管者面前这样放肆，他赶忙往后靠去，胸前领带却被一只手勾住，茯苓将领带在手腕缠了两圈，红唇吐息，“既然没有违规，为什么要关我呢，长官大人。” “另外，我很好奇，这个系统机构到底是什么机制，我们再为谁打工？” “……你，你先松手。” 0275腾地一下红了脸。 茯苓，“你先说。” 旺财心想坏了，0275号称最铁面无私的监管者，爸爸这样挑衅对方权威，他们一人一统下一秒就要被扔进小黑屋了吧……哈？ 旺财瞪大狗眼。 看到这位铁面无私的监管者被提着脖子，慢慢涨红着脸，感觉自己的喉结被对方冰凉的指尖划过，0275不由抬头对上对方眼睛，茯苓瞳粒看似圆润无害，但其中却流淌着危险又惑人的光。 明明只是个新人宿主，却已然有了顶级任务者的风采。 0275下意识道，“……我们都在为主神打工，你看没看到那个黄金蜂窝，那不仅是系统机构的主体，还是主神本体，你们任务者从小世界中获得的金钱，情感，都会供养那个巨大的蜂窝。只要主神力量越强，任务者力量也会越强。” 茯苓点头，利索的放开0275，“懂了，我们任务者表面上是打着为原主出口气的旗号，实则就是去小世界骗感情，然后喂饱主神这个偷窃者，把祂养得胖胖的。” 0275:“……”怎么有人把骗感情说得这么自然。 她又说，“没关系，我擅长当个骗子。” 于是旺财稀里糊涂就跟茯苓一起被放走了。 临走前，茯苓问0275，“你是人类吗？” 0275站起来送她，“……是。”看编号就能看出来，他是最初的一批任务者之一，做的都是炮灰任务，完美的把炮灰小可怜从生演绎到死，最后因为任务者数量愈发庞大，被提拔成监管者。 “那你真是个好人，认识你很高兴。” 茯苓与他擦肩而过，“对了，长官大人，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屁股很翘。” 0275:“……？！” “……” 路过系统大厅，茯苓看了眼黄金蜂窝，上面有难以计数的蜂巢，每个蜂巢都是一个小世界，每个小世界都在主神的管制下。 而主神，真的是神吗？ 那人类能弑神吗？ 打工人能干掉老板自己上位吗？ 照目前情况来看，任重道远。 茯苓穿过黄金蜂巢前的人潮，安静的跟其他其他任务者没有任何不同。 茯苓感觉旁人的注视，她回过头，一些任务者看她完好无损从审讯室出来，神情各异。 等顺利回到房间，旺财松了口气。 它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没想到0275雷声大雨点小。 旺财想了想，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爸爸，旺财是个笨蛋系统，不但带来不了什么帮助，连在监管者面前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只能服从。 旺财内心很愧疚，对茯苓讨好的摇了摇尾巴，“爸爸这次还要回到你的世界里吗？” 茯苓撸了两把狗毛，看了眼系统面板，上个世界奖励已经到账，面板上显示【总金额：三十亿】 看着多，一点都不经花。 茯苓说，“不回了。” 反正那名少年任务者被关在她的世界里根本出不去。 茯苓想了想，直接进行下一个任务。 第172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 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日光温柔的亲吻着陆地上的每一个人。 但恢复意识的茯苓，心情却算不上美丽。 她目光扫过自己被滚水烫红的手背，抬头看向身前的人。 那是个人高马大的白俄女佣，带着特有的种族优势，站在她面前像遮天蔽日的乌云，但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高挺的鼻梁将她整张脸衬得异常刻薄。 白俄女佣执着复古的老镇玫瑰骨瓷茶壶，把滚热的茶水浇在茯苓的手上。 “夫人，请收回你的手，你不能出门。” 白俄女佣刻板严厉的说道，“请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威严，我会将你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二楼，你将不能再下楼，请收回手，否则你连离开房间的权限都不再拥有，请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一口一个请字，但无论言语还是行为，都是透露着对茯苓的轻蔑。 茯苓把手从雕花门把上收回来，白俄女佣眸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茯苓将四周一切收入眼底，同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周围没有其他人，很好。 有也没事，来一个打一个。 “挑战你的威严？”茯苓夺过对方手中的骨瓷茶壶，直接悍然砸碎在对方头上，“这样，算吗？” 哗啦一声，瓷片碎了一地。 “啊——” 滚水和鲜血瞬间顺着白俄女佣的额头流下来，她惨叫一声，表情震惊，口中愤怒的飙出俄语脏话，像是不可置信这个来自东方的金丝雀，怎么会做出如此不符合性格的行为。 女佣想要回击。 然而茯苓很快就灵巧地来到她的身后，抬腿击中她柔软的膝窝，白俄女佣以一种狼狈的姿势跪倒在地，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双软如藤蔓的手臂便从后勒住她的脖子，用着巧劲儿，让她顿时无法呼吸。 “这样，也算吗？”茯苓贴在女佣耳畔，轻笑：“你的威严，还真是不堪一击。” 女佣眼中慢慢流露出恐惧。 下午，古堡一楼大厅，茯苓穿着一身珍珠白的丝绸睡衣，坐在昂贵的古典黑漆沙发上，被衬得像是泰晤士河上的雪色天鹅，美得愈发令人惊心动魄。 白俄女佣拿着崭新的骨瓷茶壶，倒了一杯英式红茶，小心翼翼的递给茯苓，“夫人，您请。” 茯苓接过，小酌一口。 回忆着刚接收的原主剧情。 这一次，显而易见，她来到了大西洋彼岸的国度，一个危险又迷人的璀璨世纪。 原主的身份挺有趣的。 纪茯苓，刚大学毕业的普通少女，在一场画展上偶遇了一位英俊多金的绅士，两人一见钟情，天雷勾地火，因此原主便离开了自己国家，跟一见钟情的对象来到了他所在的国度。 结果，两人新婚第二天，她的绅士丈夫，死了。 听说是被连环杀人犯杀害了，尸体在东区教堂花园发现，死状凄惨，原主不太清楚，因为当天她哭得不能自己，等回过神来，丈夫的尸体被弟弟们做主处理了。 于是她顺理成章，成为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重点在于—— 原主并不知道自己的新婚丈夫不是普通人类。 她的丈夫奥尔斯是一位纯种血族。 血族密党有着严格的戒律，其中有一条戒律是[杀亲]，意思是严禁杀害你的同类。但原主的丈夫很不幸，他是魔党，并且有三个力量远超于他的弟弟。 魔党们对戒律与传统嗤之以鼻。 他们活跃在璀璨国度内的各个角落，伪装成人类，在各个领域上大放异彩。 而尽管奥尔斯是纯血种，还是长兄，但可惜的是，无论是力量还是容貌才华，都比不上弟弟们，于是为了继承血族长兄的力量，他刚新婚第二天，三个弟弟就残忍的，将他血脉中的力量，分而食之。 表面上却将其伪装成被凶手杀害。 原主不知道这一切，原主只知道她的丈夫有三个俊美又耀眼的弟弟，但她只在新婚典礼上见过他们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作为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她住在丈夫的古堡中，却并不受佣人们待见，她被佣人们非法监禁，被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被限制了活动，不能出入大门，否则歧视亚#裔与柔弱女性的女佣，就会对她非打即骂。 原主本身是个菟丝花性格，身上自带三分病气，一生做的最冒险的是就跟一见钟情的对象来到异国他乡，她连家人都没有，被锁在古堡中，没过多长时间，就被逼得发疯了。 今天，就是原主被逼疯的导火索之一，这是丈夫离世第七日，原主想要出门透口气，却被女佣逮到，泼了滚水进行辱骂，被锁在房间里监禁。 茯苓来的很是时候，旺财有些担忧她会破坏剧情，但茯苓并不在意。 她又喝了口茶水，垂下眼帘。 其实，弟弟们有机会保护这个可怜的人类女人的。 因为布兰克氏族，也就是这个血族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为了怜惜未亡人，兄弟的妻子可以被其他任一兄弟所继承。 他们其中一人可以迎娶她，接纳她，保护她。 然而三位兄弟铁石心肠，冷漠残忍，除了周末会象征性的回到古堡进行所谓的兄弟聚餐，其余时间根本不会回来，而哪怕他们回到这里，也不会向佣人们询问原主的行踪，他们压根不在乎这个所谓的长嫂，这也更助长了佣人的气焰。 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就更显而易见了，就是便宜丈夫的三位，残忍，危险，而又耀眼的血族兄弟。 [当前攻略进度：03] [目标金额：十亿] 茯苓花费一段时间捋顺原主剧情，又打压了几个最喜欢煽风点火的佣人杀鸡儆猴后，她坐在沙发上，看向白俄女佣，“今天周几？” 白俄女佣小心翼翼的回答：“回夫人，周六。” 茯苓端着白瓷茶杯，笑容温柔又冷漠，“那通知我亲爱的弟弟们，今晚早点回家，绅士们是不会迟到的，你说，对吗？” 第173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 日落时分，坐落于雾都东区的一所儿科医院内。 “医生路上小心。” “医生今天也辛苦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双手插兜穿过过道，他有一双迷人的波斯蓝瞳孔，介于暗蓝与紫色之间，其中倒映着护士们微红的脸颊，那些女人对他尊敬中透着清晰可见的爱慕。 其中有个护士被姐妹们推搡着，红着脸出来大胆表露爱意，“医生今晚有时间吗，我，我想跟您约会……” 唉，有时候太过迷人真的很辛苦呢。 医生青年淡淡的想到，目光扫过对方普通的面容，心中毫无兴趣，唇角却勾勒出完美的弧度，风度翩翩道：“很抱歉美丽的小姐，今晚我有约了。” “啊……”对方忍不住失望，“布兰克医生是要跟喜欢的人约会去吗？” “不是，美丽的小姐，只是例行公事的家族晚宴。”青年转动腕骨，望着劳力士手表上的指针，委婉道：“快到时间了，小姐忍心让我迟到吗？” “啊啊！不好意思！”护士们赶忙散开。 等看着青年离去，新人护士忍不住冒出头说，“这位医生真的好俊美呢，他的姓氏是布兰克？” 布兰克在他们国度是十分尊贵的姓氏，比如公爵夏泽也是布兰克家族的人，还有风靡全球的顶级演员塔尔，也是他同族的兄弟。 “是，你想的没错，他就是那位夏泽公爵的弟弟，[京·布兰克]，是我们儿科医院的明星医生。”其他护士感叹道，“布兰克家族的人，实在是太有礼貌，太优秀了。” 即使已经走到了拐角，京还是没有错过身后传来的低语。 他微微笑着，没有人知道布兰克家族的人并非人类，是最危险的血族魔党。 魔党向来是残忍的代名词，他们无视血族戒律，与密党反其道而行之，就比如他们三兄弟，个个喜欢披着人皮伪装成品德高尚的高质量人类男性，为孤独的永生增添趣味性。 同时他们也保持着格外亲密的关系。 比如每个周末，都会回到那座古堡，进行一场乏味又无聊的家族聚餐。 也是，这个时代血族本就稀少，若不再珍惜一下为数不多的亲情时光，说不定哪天兄弟相残，想要珍惜都来不及了呢。 就像是他们倒霉的大哥那样。 京低笑着。 无意中又迷倒了路过的少女。 没人知道他脑海中的念头多么恐怖。 回到古堡之前，京换了一件白衬衫，特有心机的把淡金色的短发抓出一个凌乱野性的发型，又从搭在手臂上的白大褂口袋中摸出几枚小病人送他的棒棒糖，随意撕开包装，百无聊赖的将其叼在雪白的齿间。 下班以后的医生青年，比工作中多了几分放荡不羁，又或者说他的性格本来就是放荡不羁，天生就像个多情的花孔雀。 在此期间，京还接到一个来自古堡的电话，他神情变得有些奇异。 电话的内容是—— 女佣恭敬道：“京少爷，夫人通知您今晚早点回家。” 夫人？ 唔，就是他们那位倒霉兄长的东方明珠吗？ 让他想想，他们所谓的长嫂，到底长什么模样来着？ 咔嚓一声，京一口咬碎质地坚硬的棒棒糖，波斯蓝的眼眸眯起来，他想不起来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对方的存在，更别说他对已婚女人一向不感兴趣。 他的择偶标准是高贵迷人的，风情万种的单身女性。 于是刚回到古堡的京，在推开那扇雕花大门前，眼角余光精准的捕捉到，旁边花园中的一个少女。 她提着花篮，剪子等用具，正在迎着夕阳采摘玫瑰。 对方一头黑藻般的稠密长发，顺滑的从肩头流泻而下，一身简洁的黑色工作围裙，将她洁白的肌肤衬托得宛如一捧细腻的奶油，血红玫瑰簇拥着她的裙摆。 光看背影，就有种夺人眼球的魅力。 什么时候古堡竟然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花匠？ 真是暴遣天物。 得益于血族拥有非同寻常的视力水平。 他还捕捉到了，正在花园中进行采摘的少女，指腹不小心被玫瑰根茎上的小刺扎破，血珠顿时冒了出来。 京喉结滚动。 被本能所驱使。 茯苓刚打算把指腹的血珠吮掉。 下一刻，眼前一晃。 像是从海面上拂来一阵清爽的海盐气息。 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衬衫青年来到她眼前。 京站在茯苓面前，对上她的眼瞳，目光闪过一丝惊艳。 方才惊鸿一瞥，他就被少女曼妙的腰肢所折服，万万没想到少女并非背影杀手，她还有一张极具东方气息的面孔，眼睫敛着幽色，黑黝黝的神秘。 “迷人的小姐，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瞧瞧这可怜的食指，让京代劳，帮您处理伤口吧。” 青年抱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态度，直接握住茯苓的手，露出微笑，“您放心，我是医生。” 尽管是毫无关系的儿科医生。 近乎于永恒的生命，让京将自己的魅力提升到了极致，他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女人会拒绝他，更别提一个小小的花匠。 结果就在他垂眸，嘴唇距离她食指只有零点零一公分距离的时候，茯苓的手像是一尾游鱼，从他的掌心中溜走。 她看着他，似笑非笑，仿佛在说：你处理伤口的方式就是把我的手放在嘴里吗？ 京可惜的想，或许是他太直接了。 “抱歉，迷人的小姐，我并非是想冒犯你，只是想帮你吹一吹伤口再用创可贴贴上。”他变魔术一样从口袋中抽出一张创可贴。 “原来是这样？”茯苓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想咬掉我的手指。” “怎么可能？”青年波斯蓝的眼瞳明亮而又坦诚，“您太夸张了，当然，您确实非常迷人，如果可以的话，能同我约会吗？” 一计直球。 令他遗憾的是，对方并没有露出羞涩的表情，反而大大方方地说，“当然……” 茯苓勾住他的脖子，青年自动把耳朵贴过去，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垂上，他有些心痒难耐，却听对方语带笑意，“不行，亲爱的弟弟，我是你大嫂。” 第174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 像是最喜欢吃的小羊排上撒了最讨厌的香菜，符合他审美标准的少女，是已婚女人。 京瞬间—— 萎｜了。 后来他有些恍惚的走入古堡，直到在黑漆沙发上坐下，被女佣恭敬的奉上一杯英式红茶，这位血族青年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人类长嫂要穿一身黑色园丁围裙，害得他…… “嘶！” 被入口的红茶烫到，青年眉间一蹙，回过神来，叮啷一下搁下滚烫的红茶，看向站在旁边的白俄女佣，“你，就在说你，怎么做事的，这么烫的茶是给人喝的吗？” 白俄女佣诚惶诚恐的说，“是夫人，夫人说少爷被吓到了，可能需要一杯热茶回回神……” 青年波斯蓝的眼瞳闪过一抹不悦，抬头就看到换了一身衣服的长嫂，她倚在二楼的银质楼梯栏杆前，微笑望着他，身上带着一种非常温柔的光辉。 听着耳畔的金币掉落声，茯苓心情确实非常不错。 初次见面，这位血族青年的情绪波动就直接转化成一百万。 尽管这归功于她吓了他一大跳的缘故。 但是从对方的情绪起伏能看出来，她这次一定能从对方身上薅到不少羊毛。 至于刚才的事，她是故意的，故意按照对方喜欢的样子稍微打扮了下，故意在花园中等他回来耍了他一下。 兴许是常年的无往不利让他膨胀了，又或许瞧不起普通人类，他竟然轻易的上钩了。 而现在，茯苓手肘支撑楼梯栏杆，颊边的珍珠耳环荡漾着，她朝一楼沙发上的青年笑道，“弟弟，嫂嫂看你脸色很难看，急需一杯热茶压惊，如果你觉得烫的话，可以吹一吹，就像是你打算给我吹伤口那样。” 京莫名感觉自己被嘲讽到了。 她嘲笑他风流，骚｜包，到处发｜情。 波斯蓝般的眼眸眯了眯，他刚想说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钟表时针滴答一声指向傍晚七点。 他的两位兄弟踩着时间回到了古堡。 京暂时闭上嘴。 例行的家庭聚餐开始了。 茯苓和三位血族青年分别坐在长方形餐桌的两侧，复古的鎏金烛台点着蜡烛，澄黄光芒将洁净的餐具与刀叉照得雪亮，雪白桌布上，她日落时采摘的红玫瑰插在细颈花瓶中，散发着馥郁香气。 而在上菜前，整个餐桌，幽静得好像没有活人存在。 也确实只有她一个活人。 佣人们有条不紊的把牛排，羔羊排，鲑鱼片，斯提尔顿干酪，约克郡布丁以及香槟等一系列菜肴甜品酒水布在众人面前。 茯苓注意到，血族兄弟面前的牛排是三分熟，牛肉精细的纹理上还流淌着血丝。 相当的重口。 当然比起他们做出的事情，这只是一道无伤大雅的小菜。 茯苓深谙与虎谋皮的道理，她没有贸然开口，借着喝香槟的举动，暗中看了眼对面的青年。 即使第二眼看过去，还是忘不了初见时的惊艳。 血族天生便有着过人的美貌，更别提纯血种，他们不管放到什么地方都是绝对的领袖，这句话在夏泽身上完美诠释了。 他拥有一副俊美到不像话的皮囊，不像是弟弟们抱着游戏人间的心态，成为医生或演员，而是站在政治舞台上，是仅次于君主的一等公爵。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黑军装，领口严谨的扣至修长脖颈，从上到下没有一丝折痕，帝国军人的金色勋章在澄黄的光线下，在他肩上折射出一线金光。 敏锐的察觉到茯苓的视线，哪怕比她大了不知道几百岁，夏泽还是能面不改色称呼茯苓一声， “大嫂。” 餐桌上的安静被他打破。 “今天你叫佣人打电话叫我们按时回来，是有什么事？” 年轻公爵的深蓝色瞳孔，像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冷漠，神秘，且带着洞悉光芒。 那是不会被任何人欺骗或冒犯的绝对权威。 整个餐厅空气因此低了几个度。 其他两兄弟也紧紧盯着茯苓。 他们三兄弟心知肚明，对方是柔弱的人类女性，是大哥从遥远的彼岸娶回来的东方明珠，但他们之前对她不感兴趣，不在意她，他们表面上尊她一声“大嫂”，实际上是看不起人类，以至于连她的容貌都没有记住，更是不屑于对她动手。 直到今天，茯苓穿着暗黑色的晚礼服，没有穿上裙撑，柔软的裙摆紧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曼妙腰身的模样，镌刻在三双相似色泽的眼瞳中。 “坦白的跟你们说，今天我叫你们回来，确实不是为了跟你们普通的吃一顿饭，而是……” 面对注视，美丽的人类少女从容不迫。 “为了跟你们进行一场相亲晚宴。” “噗——” 兄弟中的老幺，塔尔被一口香槟呛住，咳嗽了半天，少年蓝宝石般的眼睛睁圆，“你说什么，相亲？谁和谁？” “我和你们。” 茯苓撒了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我的丈夫，你们的兄长曾经告诉我，你们家族有个习俗，若他有天遭遇不测，那么我可以从弟弟中挑选一个新郎，从此保护我，庇佑我。我本来不想打扰三位弟弟，可你们也知道，我只是一个身在异国他乡，孤苦无依的女人。” 少女垂下眼眸，澄黄的光芒在她脸侧投映出一片光晕，极具东方美感的脸庞在暗夜里漂亮得格外动人。 “所以，我今天叫你们回来，就是想问你们——谁想第一个跟我约会？” 倒霉的兄长被分食了，嫂子成为历史遗留问题。 尽管三兄弟是残暴的血族，但面对一个堪称为弱者的普通人类女性，依照他们的傲慢，根本下不了手。 茯苓有恃无恐。 京不免想起傍晚的事。 “对了，关于傍晚吓到你的事，我很抱歉，京。” 茯苓适时的朝着血族青年说，“只是突然被你调戏，我才会想吓一吓你，我不太喜欢花枝招展的男人，如果想和我约会的话，你可能需要改掉四处留情的恶习。” 京顿时噎住：“……”他还不喜欢已婚的寡妇呢！ 第175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4） 血族三兄弟不是能被威胁或操控的存在。 面对茯苓所谓的“相亲”“约会”等言论，尽管他们知道布兰克家族确实有这样的习俗，但按照他们各自的性格，本可以满不在乎或一笑了之。 不过，看到一向无往不利的花孔雀哥哥吃瘪，身为兄弟中最小的弟弟，也是最大的搞怪鬼，塔尔第一次把这个人类长嫂纳入眼底。 塔尔好奇的问，“傍晚发生了什么事，他是如何调戏你的？嫂嫂——告诉我嘛。” 少年塔尔是风靡全球的演员，他本人有一副相当稚嫩漂亮的长相，看起来才十六七岁，圆溜溜的蓝宝石眼睛，纯洁天真，像极了中世纪油画中的爱神丘比特。 而这位实际上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血族少年，心中所想却是，他一定要拿让花孔雀吃瘪的事嘲笑对方数百年！ 京有些尴尬。 他不仅第一次猎艳失手，兄弟还打算光明正大的取笑他。 好在这个令他尴尬的话题并没有持续多久。 兄弟中最有权威的夏泽发话了。 年轻的公爵审视着对面人，那双深蓝的眼睛绝不允许任何欺骗，“除此之外，大哥还告诉了你什么？” 京听懂了二哥口中的话外音，眼眸闪过幽暗情绪，奥尔斯那个蠢货不会把他们血族的身份告诉人类新娘了吧？ 塔尔咬了口约克郡布丁，猩红舌尖扫过唇瓣上的甜点屑，雪白的腮帮圆滚滚的鼓起一块，好似在专注品尝美食，但耳朵实则悄悄竖起来。 他们游戏人间，甚至于扮人扮上了瘾，绝不允许任何存在来破坏他们的生活。 如果有，那就去见上帝吧。 茯苓装作不知道他们是血族，“奥尔斯只说，你们布兰克家族是个十分传统的氏族，除了有一两个与众不同的习俗外，并没有告诉我其他事。” 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忧伤。 “毕竟我和他刚结婚一天。” 真话？ 假话？ 三兄弟互视一眼。 这个人类新娘应该没有欺骗他们的理由？ 容不得他们多想，他们即将面临刚才那个历史遗留问题。 茯苓一身暗黑色晚礼服，白皙的下颌被衬得尖细，这个兄长遗孀，幽幽的望着他们， “所以，你们谁想第一个跟我约会？” 京回过神来，突然笑起来。 他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叫了声“嫂子”，像是在报复她之前的种种行为，说，“好吧，我承认我们家族确实有那样的习俗，但你口中的意思，难道是要跟我们三兄弟轮流约会？这未免也太……”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在玫瑰花园中，两人的梁子就彻底结下了，京光想着要从茯苓这里找回场子，却没有意识到，当他反问的时候，也证明着他接受了这场游戏。 “不可以吗？” 没等京说完话，茯苓开始反问。 “你自己也说，你们家族确实有这样的习俗，你们的兄长也说，我可以在你们中挑选一个新郎，我不认识其他男性，目前确实只有你们三个候选人，可我对你们并不了解，如果不分别进行约会的话，我选错人了该怎么办？” “对于女性来说，婚姻是一生的事，需要好好辨别和判断，不然所托非人，会痛苦一生。” “当然我也不是非要跟你们结婚，只是……”茯苓垂眸，“在古堡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只认识你们，所以，试着相处一下吧。” 说完，茯苓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把三张表格推到兄弟们面前。 他们低头。 标着红线的硕大标题撞入三双瞳孔。 《约会法则》 1.即日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约会 2.在此期间，约会对象需要跟女方一起住在古堡中（也欢迎其他兄弟入住） 3.一周以后换下一个人 直到抉出新郎人选。 注：最终解释权归纪茯苓小姐所有。 这三位血族魔党，自从入世以来就一直抱着一种游戏人间的心态。 他们用永生来寻找乐趣，就像是他们亲手分食了兄长那样，明明可以彻底毁尸灭迹，却将对方伪造成被害的模样公布于世，这足以证明他们究竟有多么恶趣味。 于是在他们回来前，茯苓沉吟半晌，决定这次攻略任务换一种玩法。 她把这场约会设置成一场游戏，保持着绝对的新鲜感，足够的竞争力，以及短时间内高效的回报率，吸引这三名玩家以最快的速度投入这场名为恋爱的战争游戏中。 他们是血族呢。 茯苓眯着眼睛慢悠悠的想，应该，不会，那么快被玩坏吧？ “……哈？”掠过那几行言简意骇的约会规则，京一手拍在纸上，觉得这张纸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滑稽的味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他讨厌已婚的女人！ 在旁人眼里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在茯苓面前，恶意满满的咬字道：“当然，如果，嫂子你不嫌弃我在外面还有无数情人的话，我也不介意参与到这场不知所谓的新郎竞选中——” 同一时刻，塔尔的声音盖过了京：“我答应！” 血族少年乐于看到兄弟吃瘪，他第一个同意了这个约会条约，颇有兴致。 “喂！塔尔！”他的三哥有些不悦，哪有这样喜欢拆台看热闹的兄弟？ 塔尔歪头，璀璨的金发耀眼夺目，“哥哥，玩游戏，游戏，很好玩的。” “你叫塔尔是吗？”茯苓说，“你过来。” 塔尔踢踢踏踏的过去。 茯苓才发现，这个血族少年从容貌到身高都保持着格外年幼的状态，四肢纤细，只有一米六左右，甚至可以称为男孩。 他只是个孩子，所以千万不能放过他。根据剧情，他是第一个咬断兄长脖子的血族。 “还是个小孩呢。”茯苓叹息着扯了一块餐巾纸，帮他擦掉唇畔的食物残渣，“塔尔，你要成为我第一个约会对象吗？” 少年看着她，裂开嫣润的唇瓣，“只要嫂嫂不介意，塔尔只有‘十七岁’，如果你最后选择我的话……” 他眼睛弯弯，虎牙尖尖，“可能要陪我长大哦。” 第176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5） 少年拥有得天独厚的外貌条件，足以通杀男女老少，事实证明，他的演绎生涯确实十分顺利，没有人会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说出拒绝的话。 茯苓摸了摸少年的头。 “我不介意，只要塔尔不会‘后悔’就好了。” “后悔？”少年兴致甚好的歪头，像个好奇宝宝，“为什么会后悔？” “因为你明明可以找个更年轻的女孩，而我比你大三岁。”茯苓随口说道，其实在爱情面前年龄根本不是问题。 “姐姐才好，塔尔喜欢姐姐。”少年宝石般的蓝眼睛潋滟着一种金属光泽，“不然，以后塔尔就叫你姐姐好了，叫嫂嫂，好别扭。” 他像个小麻雀，开始欢快的一直叫“姐姐，姐姐”。 看到他们和谐愉快的互动，京莫名一阵恶寒，装小孩都装了几百年了，塔尔还真是一直都乐此不疲啊。 不过京还有些翘首以盼，别看塔尔表面人畜无害，其实他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坏蛋，突然答应这场游戏，肯定不止是为了看他这个哥哥的热闹。 如果那人类少女不够有趣，说不定不用他出手，塔尔就会直接兴致大发的把她玩死。 啧啧，不知道纪茯苓能不能熬到一周后。或许他劳累一些，帮她收尸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泽，指尖按在纸张雪白的一角上，神情十分平静，平静的看着他们交流。 他不像是塔尔那样对游戏乐在其中，也不像是京那样对茯苓恶意满满，而是游离在全场之外，如同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平静的看着孩子们胡闹。 茯苓所提的一切都有理有据，弟弟们似乎也热衷于这场游戏，更别说，不管是这场游戏的时限，还是人类寿命的时间，对于血族来说，短暂的就像是转眼之间，所以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年轻的公爵也终于平静的开口，嗓音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宣告这场晚宴的结束。 “那么就决定了，塔尔当大嫂的第一个约会对象。” 茯苓补充，“一周后，再决定下一个约会对象。” “唔？”塔尔眼皮一扬，有些不爽，“姐姐要塔尔一个不够，还想要哥哥们吗？我会不开心的哦！” “你怎么不开心？” 茯苓捏了捏少年柔软的脸颊，他佯装生气，一口咬住茯苓的指尖，牙齿抵住少女柔嫩的肌肤，舌尖不着痕迹掠过她的指腹。 少年无害的嚷嚷，“咬你哦！！” 只有兄弟们才能听懂童言童语背后的危险话外音，夏泽平静的起身，带着京离开餐厅。 餐厅只剩下茯苓，和她的第一个约会对象。 茯苓从少年口中把自己裹着水光的指尖抽出来，趁着少年没有反应过来，在他脸上擦干净。 ……？ 塔尔眼睛顿时圆溜溜的瞪大，只听茯苓轻声说：“小孩子要讲卫生，不能随便吃人手，脏。” 那你就可以随便把我的口水擦到我的脸上了吗？？！ 虽然他口水是香香的！ 但是这样好讨厌哦！ 茯苓又抽了一张纸巾，温柔的捧起少年脸庞，塔尔顿时又顾不得讨厌了，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一只小麻雀，被捧在一双温热的掌心中。 塔尔眯起眼睛，悄悄的看着茯苓。 只见人类少女拿着纸巾，轻柔的擦净他的脸颊，她脸庞被澄黄的光线镀上一层金光，对他笑道：“塔尔也要乖乖的，不然姐姐也会生气呢。” 生气？ 她看起来好温柔呢，竟然也会生气吗？她生气会是什么模样？ 塔尔跃跃欲试。 但下一刻，就感觉自己的脸又惨遭蹂躏。 茯苓捏着少年白嫩柔软的脸蛋，好似乐此不疲，“刚才看你都没怎么吃饭，小孩不好好吃饭怎么能长个呢，你说你多少岁？” 塔尔呜咽，“四七碎！” “都十七岁了，怎么才一米六？你看你两个哥哥，你站在他们面前哪里像弟弟，分明是儿子，快说，你是不是他们的私生子？” 塔尔败给茯苓神奇的脑回路了。 他觉得自己纯血的威严被亵渎了！ “一米六怎么啦！”少年露出虎牙，凶凶的反驳，“难道不可爱吗？” “可爱是可爱……”茯苓幽幽叹气，“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可爱在性感面前往往不值一提。” 塔尔呆住。 ……她这副评头论足的态度，难道是在说哥哥们性感？ 吓吓吓吓！ 塔尔为了扮成小孩的模样，通常是一身及膝短裤，露出洁白幼嫩的膝盖骨，纤细的小腿，雪白的短袜。 听到茯苓有恃无恐的发言，他惊奇之中，不由翘了翘脚，低头看了看自己，可爱在性感面前真的不值一提吗？ 可是这几百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他不会再改变了，塔尔就是塔尔，独一无二的塔尔。 那就改变她吧！ 要让她喜欢上可爱的塔尔！ 少年蓝宝石的眼瞳流淌着血一样的色泽。 “唔——” 一块被切割均匀，鲜美的羔羊排被猝然塞到嘴里，塔尔回过神，目光落到茯苓身上。 在他出神的时候，少女竟然拿着叉子和肉偷袭他。 她无奈摇头，“小孩子，吃饭都要人喂。” 头一次被人类投喂的塔尔，用锋利的牙齿一点点嚼碎羊排，连骨头都囫囵的吞下去，圆滚滚的眼睛猫咪般眯起来。 尽管血族根本不需要吃人类食物，他平时吃东西都是为了伪装，但他头一次，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含糊的嘟囔，“就要喂。” 茯苓啼笑皆非，“你是没有手吗？” 他从善如流的把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长官检阅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兵，十分自豪的说道，“是的！塔尔没有手！” 直到吃完这顿饭，塔尔都把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也缀在茯苓身后，踢踢踏踏走动着，踢踢踏踏的从一楼跟到二楼，从二楼跟到茯苓的房间。 茯苓关门，塔尔像条滑溜溜的小泥鳅，从门缝中快速的钻进来。 他挺起胸膛，大声道：“作为新郎候选人，塔尔申请，跟姐姐一起睡觉。” 第177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6） 茯苓房门没有关紧。 幽幽的光芒从门缝映照出去。 住在旁边不远处的京，听到塔尔幼稚的嚷嚷，唇角意味深长的扯了一下，“二哥，塔尔好像找到了新玩具。” 他转眸，看向坐在茶几前的年轻公爵，开玩笑道，“我们显得有些多余，可能今夜不该留下？” 夏泽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年轻的公爵坐在欧式的暗红沙发上，四肢舒展，神情冷淡，手中执着一个高脚杯，里面却不是淡黄的威士忌，而是在灯光的照耀下，猩红的像是一条血红深渊。 京鼻尖动了动，是冷藏库储存的血。 他们这个二哥身为政治舞台上的顶级执法官，一向比曾经的大哥更要神秘莫测，也更加严谨和苛刻，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们。 比如说作为残暴的血族，自入世以来，他们少不了要挑选合适的人类作为储备粮进行进食，但夏泽制止了他们这一行为，并订下一系列规则。 为了维持平静的人类生活，随便他们怎么玩闹，但是尽量不要涉及到普通人。不是因为他大发慈悲发了善心，而是人类拥有千丝万缕的人际交往关系，按照弟弟们无法无天的性格，夏泽可能每时每刻都需要善后。 夏泽不喜欢麻烦。 至于古堡中的这位人类长嫂，是一个自己送上门的，孤立无援的少女，当然不在以上范畴内。 这也让一向讨厌已婚女人的京，少有的提起兴趣，好久都没有吸食新鲜血液了，希望塔尔吃完了肉，别忘记给他留一口热汤。 然而，不一会儿，少年踢踢踏踏走进京的房间。 显然是被赶出来了。 京一扬眉，新奇道，“塔尔，一向男女老少通杀的你竟然被赶出来了？这可真是——” “太让人高兴了！” 京爆发出一声大笑。 俊美的面庞上染上几分诧异和兴奋，弟弟刚才嘲笑他，可现在得到了跟他一样的待遇，这真是太有趣太让人快乐了不是吗？ 他对那个已婚女人有些另眼相看了。 “花孔雀，闭嘴！”塔尔收敛了在茯苓面前的那份黏腻可爱，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不爽，他也没想到自己都那样撒泼耍娇了，却还是被茯苓温柔的，不容置喙的推出房间。 念及此处，又被兄弟挑衅，塔尔愈发不爽， “闭嘴闭嘴闭嘴，别让塔尔打你！” “来啊打我啊，小矮子跳起来打？” 关于身高问题，京已经嘲笑过塔尔无数次了，但是这回不知道怎么回事，少年蓝宝石般的眼眸一冷，抬手就抓了过去。 五指成爪，透着粉嫩的指甲瞬间变得漆黑锋利，在光线下闪烁着冷漠寒光，宛如出鞘之剑，锐不可当。 真打啊？ 京脸上一贯的笑意收敛，波斯蓝的眼眸覆盖一层猩红，他可不怕塔尔。 就在两兄弟一触即发打算拆家的时候。 “叮。” 盛放鲜血的高脚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股让人冷汗直流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的席卷房间。 刹那间，蠢蠢欲动的两兄弟安静下来。 塔尔睁圆眼眸，收回指甲，笑嘻嘻的说，“二哥，我只是跟三哥开个玩笑嘛。” 京风度翩翩道，“二哥，您知道，我一向是个喜欢纵容弟弟的好哥哥，怎么可能真的伤害我们可爱的小塔尔呢？”他抓过少年，报复性的将那头璀璨的金发揉乱，“对不对。” “嘻嘻。”塔尔一口咬在京雪白的手腕上，狠狠下牙，鲜血直流，“是呀，三哥最好啦，您瞧，我咬他，他都一点不生气。” 这个该死的小疯子！ 京一把推开塔尔。 夏泽目光根本不在兄弟们身上。 那双宛如深海的深蓝色眼瞳掠过五彩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天穹，一道雪亮的闪电转瞬即逝，“要下雨了。”年轻的公爵，语气很淡。 塔尔同样看着窗外，小脑瓜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半晌蓦然裂唇，“三哥，要不要跟塔尔打个赌？” 京抚平伤口，没好气的问，“赌什么？” “就赌，我还会不会被姐姐拒之门外！”虎牙抵着嫣红的唇瓣，塔尔双手按在冰凉的窗户上，仰望着漆黑的天穹，他自言自语道，“小孩子可是很怕打雷的哦，如果我成功的话，在我玩腻以前，哥哥们不要跟我抢玩具哦！不然塔尔会，非常非常生气呢。” “……” 嘀嗒。 钟表指针指向当夜十二点。 茯苓刚洗完澡，穿着珍珠白的丝绸睡衣，从盥洗室中拿起吹风机正吹头发，一边跟旺财进行跨种族友好交流。 “乖乖，加大点风。” 【好的爸爸！】 旺财没有其他功效，就只能帮忙给吹风机助助力。 头发刚吹到一半。 深黑的天空劈下一道雷。 半阖的窗户呼啦一声被大风吹开，磅礴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花园娇嫩的玫瑰上。 茯苓刚打算放下吹风机，过去关窗户，一道矫捷的身影就像一枚小炮弹般从门外冲过来，双手抱住茯苓腰身，一头埋入她的怀中。 茯苓被扑了个正着，往后退了两步，手中吹风机脱手掉入盛满热水的水池中，哗啦一声，滋啦一下，整个古堡陷入史无前例的黑暗。 茯苓敏锐的察觉到，塔尔纤瘦的脊背真的颤抖了一下。 这次不是伪装。 “姐姐，塔尔怕。”少年声音像是软绵绵的。 这个血族少年竟然怕黑？ 茯苓身高正好比少年高了几公分，两个同样纤细美丽的少年男女，在雷电交加的大雨天，于五彩窗前相拥。 塔尔听到上面传来少女声音，温柔又无奈，“那塔尔今晚就睡在这里吧。” “……嗯。” 少年乖巧的应了一声。 埋在茯苓怀里。 好香，好软。 他从人类身体中汲取了温暖，慢慢摆脱对黑暗的恐惧，蓝宝石眼瞳里流淌着艳丽的色泽，雪白的獠牙不由自主从齿间延伸出来，跃过嫣红唇瓣，悄然抵住茯苓的锁骨。 我的姐姐新娘，恭喜你，你引狼入室啦！ 那让我咬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第178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7） 塔尔伸出猩红舌尖，在少女雪嫩的肌肤上留下一串潮湿而又冰凉的气息，雪白獠牙正欲刺入她的肌肤。 茯苓却突然笑了，“别这样塔尔，痒。” 一片黑暗中，连皎洁的月亮都藏在了乌云后，茯苓摸索着捧起了少年的脸，像是晚餐时那样蹂躏起来，似乎被取悦到了一样，她声音愉悦，“我们塔尔怎么像狗狗一样开始舔人了？” 塔尔一时愣住。 更让他猝不及防的是—— 她竟然抵住他柔软的唇瓣，开始抚摸他坚硬的獠牙，“塔尔有一对很可爱的‘虎牙’呢！” ‘犯案工具’被逮了个正着，也是头一次被人类这样抚摸对待，塔尔浑身上下所有毛孔直接嘭地一下炸开。 一对雪白的尖耳朵不自觉地从少年璀璨的发间簌簌冒出来，下一刻，被人类少女温热的手指捉住。 茯苓放过了他的獠牙，又捏起少年冰凉的耳朵，佯装讶异，“咦，塔尔，你的耳朵是尖的吗？好像精灵。” 这里是血族不可侵犯的隐私。 “唔！” 糟了！ 那一刻，少年大脑当机。 几乎整个人一软。 犯，犯规了啊啊！ 塔尔有种自己整个人都被摊开来任人观赏的错觉，他头一次失去主动权，变得被动到了极点，甚至是诡异的开始有些羞涩，趁着茯苓没注意，赶忙收起獠牙和尖耳。 他一开口，连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嗓音竟然软得仿佛能滴出水。 “姐姐，你，你别乱摸！”少年抓住茯苓双手。 茯苓可惜的叹了口气，“可是我们塔尔真的很可爱，牙齿尖尖的，耳朵尖尖的，咦？” 茯苓又摸起他的耳朵，十分惊讶，“怎么不尖了？” “……别摸了！刚才是你的错觉。” 塔尔整张脸红的像苹果。 茯苓遗憾收回手，将轻盈的少年抱起来，“那塔尔要早点睡觉哦，明天你还需要上课吗？” “……明天不上课，也没工作，可以睡到下午。” 塔尔几百岁了，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学习，肯定不会再把自己送入枯燥的知识海洋，他生怕茯苓再问什么，搂住她的脖子，直接一口气说完。 让茯苓问无可问。 茯苓把少年放在柔软的鹅绒大床上，拉上薄被，手拍着被子，开始轻声哄睡。 “姐姐也躺下，陪塔尔一起睡，外面还在打雷……”少年盖着轻薄的被子，只露出一双蓝宝石的眼瞳和金灿灿的头发在外面，表现出一副对雷声十分惧怕的模样。 实际上那双能看清所有黑暗的眼瞳，正一眨不眨的捕捉着人类少女的行动轨迹。 他缓过神来，一度忘记自己恐惧黑暗，反而对于刚才自己全面失守，失去主动权的事感到讶异，决定从重振旗鼓，这一次一定要拿到主动权。 他使尽浑身解数，几乎是撒娇着，终于把茯苓拉到床上。 而后又不着痕迹滚来滚去，把自己滚到茯苓怀里，隔着那层纤薄的丝绸睡衣，血族少年的手按在人类少女的腰肢上。 ……好软。 少年眼眸中闪过属于野兽的戾光。 塔尔隔着一层皮肤，仿佛已经听到了黛青色血管下缓缓流动的血液声，那对于血族来说，无异于至高无上的美味。 其实他最初是没打算咬她的，可是进食行为如同镌刻入骨的本能，他又从不喜欢克制自己，既然有了那种冲动，趁她不注意，咬一咬又有何妨？ 雪白獠牙再一次从嫣红的唇瓣间冒了出来，垂涎的涎水顺着尖牙落下来，他蠢蠢欲动的，饥渴无比的，打算朝着少女的肌肤刺下…… 却在这时，塔尔精致的下颌骨被人类少女温热的手掌扣住。 茯苓指腹摩擦着少年的下巴，笑声在塔尔听起来温暖又悦耳，她却低下头，唇瓣贴在他的耳畔，意味深长的说道，“塔尔想睡冰冷的地板，还是温暖的大床？塔尔要乖，不要当坏狗狗，不然姐姐就把你丢出去。” 这一刻，塔尔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他整个人紧绷起来。 獠牙嗖地一下收回去。 茯苓继续道，“还不快把腿放下去？” 塔尔才发现应该是太兴奋的缘故，他竟然把腿压在对方的腰上。 他有些悻悻的收回腿，“对不起嘛姐姐，塔尔压疼你了吗？” 茯苓似笑非笑，“没有，但是我们的小捣蛋鬼，可以睡觉了吗？” “好吧。”他有些失落，又忍不住撒娇，“塔尔只是很喜欢姐姐，忍不住想跟姐姐亲近。” 用撕咬来表示亲近？ 茯苓不置可否。 塔尔看了她一眼，看到茯苓面色正常，才放心的开始装睡，但塔尔没想到的是，他装着装着竟然真睡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原本抱着想要吸食人类鲜血念头的塔尔，在区别于坚硬棺木的柔软大床上，在属于吸血鬼的狂欢夜晚中，被茯苓一下下拍着脊背，慢慢进入了梦乡。 等塔尔睡着，茯苓从容起床。 顺滑的丝绸睡衣及至她纤细的小腿。 她说让塔尔睡在这里，可不代表她也会睡在同一个房间。 而按照这些血族随意分食兄长的情况来看，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兄友弟恭。 那只需要挑拨，分裂，离间他们脆弱虚假的兄弟情，追求者们最后就会为了得到心爱的人，开始自相残杀。 茯苓推开房门，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 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短暂的照亮古堡内的一切。 年轻的公爵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臂弯搭着深黑的军装外套，整洁的军裤下一双锃亮的军人长靴，风姿卓绝的停在二楼走廊内，哥特式的彩窗玻璃下。 他腰间佩带着一柄苏格兰笼手剑，剑柄镶嵌着一枚猩红宝石，听到动静，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冷漠一转。 掌权者的眸光就跟他的佩剑一样锋利。 一串无声的脚步声。 乌黑长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艳绝的弧度。 茯苓扑过去。 在夏泽猝不及防之下，他被一把抱住，人类少女在他怀里却叫出了他那个倒霉兄长的名字。 “奥尔斯！” 第179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8） 夏泽刚从弟弟的房间出来，打算回到自己房间，没想到只是短暂的停留在古堡走廊里，就摊上了最大的麻烦。 他被人类少女抱住，香软的气息开始无孔不入，夏泽刚准备将人推开，茯苓却收紧双臂，把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一连串的说，“奥尔斯，你是奥尔斯对不对？你回来了，我没有在做梦！” ——她把他错认成了被分食的倒霉大哥。 几个血族兄弟都是金发蓝眸，样貌本就有几分相似，在这个正在暴雨的漆黑夜晚，把年纪长相相近的兄弟错认成同一个人也正常。 夏泽讶异的点在于，晚餐时跟他们交谈的人类长嫂，表面上像是在菜市场挑青菜萝卜那样在他们兄弟间挑选新郎，甚至十分从容，十分严谨的推出了约会法则，实际上每到夜里竟然都会辗转难眠，思恋早亡的丈夫？ 这种反差让夏泽破天荒的看了茯苓一眼。 也不知道塔尔在干什么，竟然会让她这么晚了还在到处乱跑。 他身高大抵一米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怀中少女，眸中不带丝毫异样神色。 这位顶级执法官一向是冰冷无情，不苟言笑的，就像是一块永远都捂不热的石头，这是无数个世纪中，所有为他痴狂的男女共同的心声。 是以，哪怕是面对可怜的未亡人，他或许会有一分惊讶，却不会有丝毫动容。 ——你认错人了，大嫂。 年轻的公爵想把怀中人推出去并且这样说到。 可就在他动手使力的那一刻，一双温热的手突然抚摸他冰凉的脸颊，人类少女在一片漆黑中恍惚的抬起头，吸了一口气，“奥尔斯，你好冷，你……难道是上帝听到了我的祷告，所以才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把你的灵魂放回我身旁？” 死人是冰冷的，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这样说到。 可听着茯苓说了一串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夏泽再次讶异的发现，这个人类很有脑补天赋。 他垂着鸦青的睫，在一片黑暗中，目光第一次准确的锁定少女的面庞。 夏泽陡然一怔。 那张极具东方气息的美人面孔上，并没有任何泪水，只有一种柔软的依恋，无声的悲伤，仿佛面前的人，对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这种神圣而重要的存在，仿佛是连对他哭泣，都是在亵渎他。 她这么喜欢奥尔斯，那为何又要跟他们兄弟们约会？ 难道是…… 想从兄弟们身上寻找与丈夫相同的相似处？ 想把兄弟当成丈夫的替身？ 几乎是顷刻间，夏泽就得出了问题的答案。 他还没来得及为兄弟们被耍而感到不悦，茯苓五指就穿过青年冰凉的指尖，十指紧扣，将他的手放在唇畔哈了一口热气。 一道雷电在窗外劈开，她纤薄的肩被惊得颤了一下，近乎于自言自语的说，“奥尔斯，你知道吗，今天我做了一件大事。” 夏泽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指，眯了下眼。 听到她慢吞吞的说，“我们的婚礼就好像是一场梦，自从梦醒了，你离开了我，我就一直被困在原地，被这座古堡中的佣人欺负。” 其实哪怕不在古堡，这里的大小事务都瞒不过夏泽，他自然知道人类长嫂受到佣人欺辱。 他更知道，就在今天，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将所有欺负她的人一一打压，只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所以他没有插手。 今天茯苓突然叫他们回来，做出约会的决定，夏泽也没有干涉。 作为一名掌权者，他擅长无声的张开大网，若是有人胆敢欺骗他们，那么势必会被钢丝铁网所绞杀。 而此时此刻，他的疑惑冥冥中得到了解答。 茯苓说，“但是我突然忍受不了了，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却因为种族原因，因为我是柔弱的女性，就该受到那些人无理由的欺压？于是我想到了你，你一定不会舍得看到我受欺负，于是我反击回去了，奥尔斯，我做的棒不棒？” 夏泽没有说话。 说话会暴露他的身份。 好在死人确实是不用说话的。 不过她好像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有些失落，用那双看不穿黑暗的眼神，迷蒙的望着他所在的地方， “差点都忘了，你已经死了，尽管我现在这样真实的握着你的手，可现实是你已经离开了我。” 夏泽以为她说完这句话，会放开他的手离开，然而茯苓却更加握紧他，“上帝好不容易听到了我的祷告把你放回来，我要呆在你身边，直到你消失。” “……” 夏泽敏锐的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处境。 如果他贸然开口说自己不是奥尔斯，那么就会得到质疑，为什么不在刚认错的时候说出自己的身份？ 至于打晕茯苓再离开的可行性，万一让对方察觉到不对，或许会引起一系列麻烦后果。 年轻的公爵默然。 好像目前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将错就错，沉默的呆在茯苓身边。 索性现在外面下了暴雨，古堡内因为不明原因停电，所以他们的尴尬不会暴露在明亮光线下。 茯苓牵着青年的手，低头的时候微微勾唇。 ——亲爱的公爵阁下，你不会知道，容忍是最没有限度的一件事，当你容忍了一次，那么你就会开始无数次容忍。 茯苓带着他行于黑暗中，熟门熟路的来到祈祷室。 祈祷室在古堡的顶楼，被漆成雪白的房间，墙面放置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旁边有一个简单的衣柜和床。 “最近我就在这里祷告，可惜停电了，不然好想让你看看我呆过的地方。”少女叹息。 “奥尔斯，你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在一场画展中，我在那里做讲解员，不小心撞到了尊贵的客人，是你出现帮我解围，当时我们一见钟情，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命中注定……” 接下去半个晚上，茯苓都在自言自语。 她说了“他们”的过去。 夏泽沉默聆听。 原来，在他们眼里懦弱无能的奥尔斯，于她而言—— 是独一无二的神明。 第180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9） 嘀嗒。 钟表的指针走到数字五。 外面暴雨停息，破晓的光刺破黑暗。 夏泽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走，就会面临非常尴尬的场面。 他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被少女握在掌心的手指。 茯苓好似终于被惊醒了，熬了一晚上，她不仅说得口干舌燥，还有些疲乏困顿，眼眶都浮出一圈小兔子般的浅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个‘可怜’的人类少女借着不甚明晰的光线，想要看向身旁的青年。 尽管现在天没亮，但是应该能看清对方的面孔。 ——而他不能被看到。 夏泽抽出手，用冰凉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睛。 “奥尔斯？”她惊了一下。 从青年这个角度来看，正好可以看到两根纤细吊带挂在少女的肩膀上，宛如残月的两弯锁骨棱角分明，她穿着珍珠白的丝绸睡衣，就像一只通体雪白的天鹅，浑身上下都是美好的气息。 夏泽不由自主目光向下，看到她的赤足，神情一顿，既然装成了对方早亡的丈夫，那在这个短暂的时限内，他似乎应该为了不被怀疑而尽到该尽的义务。 他无声叹息。 在茯苓的惊讶下，尊贵的掌权者单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抱到祈祷室的床上，从床下拿出备用的拖鞋给她穿好，搭在臂弯上的军装外套轻轻一振，变成一件普通外套盖在茯苓的肩膀上。这件承载了血族力量的衣服会在天亮的那一刻消失。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夏泽一只手一直盖在茯苓眼前。 似乎察觉到对方要走了。 “你要离开我了吗？奥尔斯，我明晚还能再见到你吗？” 茯苓拽住青年的衣袖，睫毛在夏泽掌心内颤抖，像是拢着一只蝴蝶，他感觉到略微痒意，听到茯苓说： “如果可以的话，每个午夜十二点，我们在这里见面，奥尔斯，你会来见我吗？我等你！” 夏泽没有回答。 他松开手。 退后一步。 在茯苓睁眼的前一刻，他原地消失。 茯苓抓着披在肩上的外套，看着寂静无声的祈祷室，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 “……奥尔斯？奥尔斯！” 她在试图召回自己的丈夫。 可惜无人回应。 一只漆黑蝙蝠收敛蝠翼倒悬在房梁横木下，等人类少女离开祷告室，穿着洁白衬衫的年轻公爵无声落回地上，垂下深蓝眼眸，慢条斯理的掸了掸刚才被茯苓抓住雪白袖口。 离开祈祷室，茯苓立刻把脸上情绪收敛的一干二净。 她问旺财，“刚才夏泽有情绪波动吗？” 【爸爸，没有。】 这位年轻的公爵有着最坚硬的心肠，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动容，哪怕有人死在他面前。以至于茯苓刚才所做的一切好像是在唱一台独角戏，甚至连一分钱，对方都吝啬给她。 小气鬼。 不过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她会让他有的。 【爸爸，午夜十二点夏泽真的会如约去祈祷室吗？】 茯苓说，“不会。” 但是今天不会，明天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她不着急。 装了一晚上，她不由伸了个懒腰，走到过道一边推开彩绘窗户，夹杂着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从外面争先恐后的涌进来，在接触到日光的那一刻，茯苓感受到自己身上一轻，那件外套消失了。 这一切仿佛都在告诉她，刚才确实是丈夫的鬼魂回来了。 茯苓拨开粘到脸颊上的发丝。 然而她并非无知的少女，不会被这种小把戏骗到，亲爱的公爵阁下。 京推门而出，正好看到垂眸浅笑的人类长嫂，清风带起她乌黑的长发，她站在窗前，沐浴着日光，像是旧世纪中，被贵族献祭给神明的，贞洁的少女。 可是她的贞洁是不存在的。 茯苓转眸，朝着京抿唇一笑。 约会规则是她定制的，一周只能约会一个对象，但是她没说过她会遵守。 规则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她就要明里一个，暗里一个，再撩一个。 这一刻，京被具有东方气息的美貌震得瞳孔一缩。 他想起拿起画笔或相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但想起对方是谁以后，京瞬间没了心情。 “嘭——” 塔尔睡醒以后看到身旁没有少女身影，立马推开房门，冲到门外，在走廊里正好看到茯苓和京对视的一幕，塔尔狐疑的顿了一下，旋即冲过去，“姐姐！”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甚至不知道茯苓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塔尔，你终于醒了？昨晚睡的怎么样？”茯苓不露声色扶住少年肩膀，仿佛她只是比塔尔早起了一会。 京讶异，“塔尔，昨晚你睡着了？”对于血族来说，夜晚才是他们高度活跃的时间，尽管他们是不怕日晒的纯血种，但比起白天，还是在晚上更加自如一些。 “嗯，昨晚有姐姐在身边，塔尔睡得很香，今晚还可以跟姐姐一起睡吗？” 少年抱着茯苓腰肢，像在宣誓主权，故意这样说道。 京莫名觉得这一幕极度刺眼，也不知道塔尔吸食了人类少女的鲜血没有，味道如何？ 京舔了下唇瓣，正好看到过来打扫的佣人，他想起一件事，“昨晚怎么停电了？” 佣人说，“京少爷，应该是电路故障了，今天会找维修工来修理。” “嗯。”京眼角余光看到人类少女摸着塔尔的头发，在低声说什么。 他下意识竖起耳朵，只模模糊糊听到“小塔尔……睡觉不老实……”等字眼。 京不由自主想到，他睡姿倒是很好。 塔尔红了脸，想起昨晚把腿放在少女腰上，他小声保证，“姐姐，塔尔不会那样了，别把塔尔赶出去……” 茯苓宠溺的摸了摸他头发，既然他喜欢睡她的房间就睡吧，反正半夜她也不在。 - 夏泽换了一件衣服下楼，在用早餐的途中他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下茯苓。 人类少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夏泽放心了。 他不打算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赴约。 如果知道丈夫的鬼魂不会再次出现，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放弃等待。 第181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0） 用完早餐，茯苓和塔尔开始进行第一天约会。 但过程不是很顺利。 不知道京是不是脑子抽了，等吃完早饭，他没去医院上班，反而故意留在古堡中，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珍藏的红酒，啵地一声拔出木塞，猩红的液体淌入玻璃质地的透明醒酒器中。 身为人类世界儿科医生的血族青年，他穿了件夏威夷风的花衬衫，当真像是一只花孔雀一样，双腿交叠，放荡不羁的坐在客厅的复古黑漆沙发上。 “塔尔过来陪哥哥喝一杯？”京笑眯眯的叫住了跟在茯苓身后正打算上楼的少年。 塔尔蓝宝石眼眸一动，“三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虽然今天是周末，但你需要去上班。” “临时请假了，有什么问题吗？” 尽管京讨厌已婚的女人，但讨厌归讨厌，他更喜欢凑热闹，看到塔尔这么黏着茯苓，他性格里的恶劣因子冒了出来。 更别提他和塔尔的兄弟关系从昨晚塔尔企图对他动手时，就一度降到冰点，塔尔高兴的时候，他肯定要开始搞破坏。 京执起红酒杯，好整以暇的说，“维修工在楼上修电路，问题出在嫂子房间，估计很久才会好，你们暂时只能在一楼活动。” 茯苓想了想，既然有人故意送上门来，她不介意刷一下对方的情绪值。 这种形式就跟打怪刷钱一样。 她牵着塔尔坐在沙发上，“塔尔，那我们就在客厅呆一会吧。” 正好在京对面。 茯苓捏了一下少年气鼓鼓的脸蛋，转头道，“但是京，我们的塔尔是未成年，不能喝度数很高的酒精，身为哥哥，你可不要带坏小孩。” “小孩……” 几百岁的小孩吗？ 血族青年意味深长的咀嚼着那两个字，得到了塔尔一个警告眼神。 “姐姐，他好讨厌啊，故意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塔尔趴在茯苓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明明现在还没有轮到他跟你约会，他是不是暗恋姐姐，才想以这种方式来引起姐姐的关注，可真是个坏男人！” 不得不说少年也真是个神助攻，这番话一说出来，茯苓立刻听到了金币掉落声。 京交叠的双腿立马摆正。 十分不悦。 什么叫做以这种方式引起关注？ 什么叫暗恋？ 他才没有！ “塔尔，你是十七岁，不是七岁，大庭广众，能不能知点羞？”看到塔尔快要陷入茯苓的怀中，京直接反唇相讥。 他更想说的是，塔尔，你都几百岁了，别再扮乖装萌了，把兄弟恶心的快吐了。 两兄弟目光一对上，就开始针锋相对。 塔尔双手搂住茯苓的脖子，骄傲的转头， “你想趴在姐姐怀里还趴不了呢！怎么，三哥，一向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的你在姐姐面前吃瘪了，所以才不断地对兄弟进行人身攻击，企图以这样卑鄙的方式打败情敌？” 少年扔下三个字。 “真可怜！” “臭小鬼，你别太过分。” “花孔雀，我看你就是嫉妒！” 茯苓觉得这两个加起来快有一千岁的血族，斗嘴起来，跟学前班小孩没什么区别。 而且两兄弟吵着吵着，京被戳到痛脚了，眉心都在不停跳动，“我嫉妒？我嫉妒什么，嫉妒自己得不到一个寡妇的欢心吗？” “是。”青年口不择言，“我不像你，那么重口，什么人都下得去手。” 塔尔明媚的神情瞬间晦暗下去。 他们吵归吵，但每个血族的尊严和底线都不允许被冒犯，而他因为京的话，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少年脸上的笑意消失，嫣红的唇瓣抿得紧紧的，一动不动盯着京。 眸中野兽般的戾光即将要流淌出来的时候，塔尔感觉人类少女柔软的手臂把他揽到怀里，他像是幼崽一样，第一次被人保护起来。 茯苓揽着少年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血族青年，“对着未成年的弟弟口出恶言，你可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 京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一向风度翩翩，笑语连珠的他，整个人僵住了。 更别说这几百年来，他第一次收到‘糟糕透顶’的评价。 正逢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噪杂的喧哗。 “京先生。” “京先生！” 是女人的声音。 茯苓和两兄弟同时看向门外，一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人被佣人拦在古堡的大门前。 经过一番交流，佣人好不容易安抚住女人，赶忙擦了擦头上的汗，小跑回来，看了眼茯苓和塔尔，心想大家都是一家人，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佣人小声道，“京少爷，门外的那名女士说，她跟您在伯爵酒会上认识，说你们约会次日，您就开始不接电话……” 塔尔回过神来，顿时扬起下颌，冷笑着把刚才收到的话还回去，“三哥，塔尔可不像你那样荤素不忌，对什么人都下得去手！” 佣人同时说：“……她跑了趟儿科医院才找到这里，想问您……你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京：“……” 而那个对他弟弟温柔笑着的人类少女，再听完了佣人的话后，目光冷漠注视他，“恭喜我们的京先生又在情场中斩获了一枚芳心，不过哪怕你魅力再大，寡妇也不会想跟你约会的，或许我应该剥夺你跟我约会的资格。” 她想做什么？ 京仓促的站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抓住茯苓，想要留下她。 茯苓收回手。 在带着弟弟转身上楼前，她冷艳如女王般，眼尾飞红，对他轻蔑道。 “你被淘汰了，去和你喜欢的人尽情自由交｜配吧。” 血族青年无意识捏碎手中红酒杯。 明明满心恼羞成怒，但这一刻，他竟然也被她冷漠的神态击中了。 茯苓听着不绝于耳的金币掉落声，没有再给京任何眼神，面不改色揽着塔尔回到楼上，维修工正好从房间中出来，她带着塔尔回到卧室。 塔尔抱住人类少女的腰肢。 蓝宝石般的眼瞳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不止是京，在方才那一刹那，他仿佛也被击中了。 第182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1） 塔尔抱住茯苓的腰肢，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把冰凉的小脸紧紧贴上去，人类少女身上有着不可思议的温暖香气，塔尔垂涎的涎水从嫣红唇畔不自觉的流淌下来，蓝宝石眼眸像是两个混沌漩涡。 姐姐好香，好软。 塔尔好馋。 好馋…… 咕咚。 少年听到了自己不断的吞咽声。 糟糕，口水流下来啦！！ 旋即，少年感觉自己的脸被那双温热的手再次捧了起来，茯苓看着少年满脸的泪水，讶异道：“塔尔怎么哭了，是因为哥哥的话吗？” 她拍着他的脊背，慢慢的安抚。 “你哥哥是个坏家伙，不要在意他的话。” 塔尔没有在意，塔尔没有哭，塔尔只是太馋了，太兴奋了，口水忍不住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少年说不出来心里话，他只能胡乱的应着，眼神追逐着少女雪白的肌肤，温柔的眼神，芬芳的香气。 最终，他搂住茯苓的脖颈，没有伸出獠牙，只是像标记猎物那样，偷偷吮了一口她雪白香甜的脖颈，软软的说，“姐姐，塔尔好难过，哥哥们都对塔尔不好，塔尔只有姐姐了，所以……” 所以姐姐一定要对塔尔好哦。 千万千万不要背叛塔尔。 否则…… 后果非常非常严重。 * 当夜。 茯苓把塔尔哄睡以后，穿着与前一天相同的珍珠白丝绸睡衣，赤着脚悄然离开房间。 夏泽以为自己午夜十二点不去祈祷室赴约，这件事就会很快翻页。 可是。 他放心的太早了。 夏泽没有想到，人类少女拥有超出常人的耐心，每个白天陪着小塔尔约会，每个半夜都会前往祈祷室守候一夜。 第四天。 这天夏泽不需要去白金汉宫跟君主谈论政况，他和京，还有塔尔一起留在家里，便清楚的注意到—— 人类少女开始变得失魂落魄，或许是一整夜一整夜熬夜，和见不到想见的人的缘故，她日渐消瘦，眼眶总是氤氲着红，连上了一层薄粉都盖不住的程度。 除此之外，茯苓不仅把盛满英式红茶的白瓷茶壶当成浇水的花洒，将茶水倒到玫瑰花瓶中。 还自告奋勇的打算下厨做饭，却将糖分当成海盐撒到了他们的牛排上。 尽管三兄弟辨别不出人类食物的具体味道，但除了沉浸在姐姐温柔中的塔尔外，其他两兄弟都察觉到了茯苓的不对。 夏泽对她的情况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的问了声，“怎么了？” “可能最近睡的有些不好。”她揉着额头，叹了口气。 旺财腹诽。 骗人。 实际上，茯苓这几天在祈祷室睡得很香，偶尔几天熬夜还是因为茯苓让旺财给她联机，她跨越系统，跟监管者0275打游戏。 玩的是星际大战，两艘小飞机一直哒哒哒的射出子弹，让茯苓现在总感觉耳边有哒哒哒的幻听。 游戏害我。 “姐姐睡的不好吗？是塔尔这两天晚上睡觉不老实吗？”塔尔每天晚上被茯苓哄睡，稀奇的是，身为一只纯血种血族，他竟然都快适应晚上睡觉了。 少年最近非同寻常的依恋茯苓，趴在她耳边黏糊糊的说道：“姐姐可以把塔尔的手脚绑起来，这样塔尔就不会害你睡不好了。” “有的人确实不动手，只用动嘴就可以害的人睡不好了。”京闻着带着红茶味的玫瑰，阴阳怪气接了一句。 自从被剥夺掉新郎候选人资格后，京就开始不甘心起来，而这几天他明明也对茯苓解释过了，他和那天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怪只怪他太迷人了，总有人会纠缠上来。 他哪怕是约会，也是清清白白的约会！ 但茯苓还是不搭理他。 比冷漠态度更气人的态度是—— 直接对他视而不见。 不管是他殷勤的把最艳丽的玫瑰放在她的窗口，还是将切好的牛排给她推过去。 她都不予理会，无动于衷。 京觉得对方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但再怎么把错误归咎到茯苓身上，这两天积累的挫败感，还是让他跟吃了炸药一样，无论心情还是脸色都是阴沉沉的。 夏泽目光划过自己的两个兄弟。 他清楚的感知到，人类少女好像开始影响他们兄弟的感情了。 尽管这只是兄弟们的一时新鲜。 但还是—— 麻烦。 他垂下鸦青的睫，执着银质刀叉，无声切割那盘被茯苓放了许多糖的，带着血丝的牛排，放入口中咀嚼。 真麻烦。 午夜十二点。 茯苓将塔尔哄睡以后，照旧来到祈祷室，站在门口的时候，旺财说：【他来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茯苓垂眸微笑。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神性的怜悯。 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茯苓随即推开房门。 里面漆黑一片。 就像四天前那个雨夜。 “奥尔斯，是你吗？” 人类少女赤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祈祷室中间，走到血红的十字架下，珍珠白的丝绸裙子随着她行走间飘荡起来，像是盛开的花朵。 她叹息着，近乎于哀怨的说道，“我的奥尔斯，你终于愿意见我了吗？” 就在茯苓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双冰凉的手掌，从她身后捂住她的眼睛，在她眼前系上一条雪白的缎带。 年轻的公爵牵住茯苓的手，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掌心，写下三个字。 ——我来了。 他不能让茯苓影响到兄弟们平静的生活，于是唯一的方法，就是再次伪装成他的倒霉兄长，对方早逝的丈夫，抚平她的失魂落魄，让她的生活重回正规。 夏泽暗自决定。 这是最后一次。 然后，他被人类温暖的身体拥抱住，她的四肢纠缠在他身上，让他无处可逃。 “奥尔斯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茯苓抱着他说。 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了不暴露真实身份。 年轻公爵那双深蓝色的眼瞳，第一次清晰镌刻了人类少女的身影，他捉住她的手，在她掌心中这样写到。 上帝同意了你我的见面。 但却有三个条件—— 不能开灯。 不能说话。 不能看我。 第183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2） 夏泽眸光锁定茯苓。 她歪了下头，好似在消化自己又要唱独角戏的事实，遮住视线的雪白缎带长的部分落入乌黑的发中，像是映照在漆黑沼泽中的一道月色。 “好吧。” 她答应了这个极不公平的条约，只为了跟早亡的丈夫相处。 她抱住他，用温热的身体来温暖身体冰冷的怪物。 “上帝可真是残忍，喜欢分离相爱的人们，我以后再也不进行祷告了，让祂失去一个美丽的信徒。” 在兄弟们面前的人类长嫂，是温柔，从容的，但在丈夫面前，她却暴露出了小女孩的一面，非常娇气任性。 这种极端的反差总是会令人不由侧目。 夏泽微微一怔，宛如深海的深邃目光从她的乌黑发间，华艳眉间，嫣润唇间一一划过，最后落在掌间，他不由自主的，鬼使神差的，在茯苓的掌心中这样写到。 ——那绝对是祂的损失。 同一时刻，茯苓第一次听到有关于对方的情绪波动，终于不是笔直的直线了，而是有了微微的起伏。 他的一小步，历史的一大步。 茯苓满意的抱住公爵的窄腰，谁不喜欢俊男美女？攻略对象颜值过人也很考验任务者的自控能力，索性她从不克制，更别说现在两人是“夫妻”关系。 茯苓顺手揩了不少油，谁能想到每天穿着一身漆黑军装的公爵阁下，衣料下的身体非常有料呢？ 触碰会让这位尊贵的掌权者继续情绪翻涌吗？ 没有。 那或许是触碰的不够？ 茯苓蠢蠢欲动，有什么能比让一个冷漠的人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更令人愉悦的？ 有，那就是让这位俊美又尊贵的吸血鬼为她憎恨，暴怒，嫉妒，疯狂。 当他独一无二的主人。 这位在人类世界中，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公爵的家伙，亦是血族的君主，纯粹的血族血统在他的身体里流淌，他一身上下从头到尾都是不容挑衅的威严。 但她偏要在不容亵渎的地方留下“到此一游”。 茯苓指尖顺着对方白衬衣的下摆缝隙钻了进去，她掠过青年冰凉而不失力量的腰身。 下一刻，她的手被腰的主人捉住，他不允许她趁着主人不注意，企图偷偷窥伺宝藏。 ——你在干什么？ 夏泽指尖划动写下一串字。 随即，他看到人类少女抬起头，雪白缎带下的红唇勾起一个相当无辜的弧度。 “我在检查我的丈夫，在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私自弄坏自己的身体。” 夏泽默然。 一个“鬼魂”怎么弄坏自己的身体？ “奥尔斯，让我检查一下嘛？” 她歪着头，把脸贴在他没有心脏跳动的冰凉胸膛上，温热的气息溢散，暖洋洋的，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夏泽分辨不出具体味道，只觉得十分特殊。 只听茯苓说，“再过分的事我们又不是没有做过——” 她在骗人。 作为嗅觉灵敏的血族，夏泽清晰的从她身上闻到了纯洁的气味，那是没有经过任何标记，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干净味道。 夏泽不自觉的开始回味起了冷藏库里的鲜血，通常是储存许久的人类鲜血，口感冰冷腥涩。而现在，人类少女雪白纤细的脖颈下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牛奶般的肌肤下，黛青色的血管中，流淌着温热充满芳香的血液。 听说，当人类充满爱意的时候，她的血液也会美味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夏泽低垂眼眸，喉结滚动时才想起来，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不能暴露自己，也不能继续纵容她。 他握住她的掌心。 ——请忘记我。 我的妻子，请不要再为死去的丈夫失魂落魄，请忘记我，请开启自己崭新的生活。 我蒙住了上帝的眼睛，偷偷跑了出来，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 然而夏泽只写到一半，人类少女脸色倏然一变，电光火石之间，她将他推｜倒在祈祷室唯一的床上，温暖的掌心压在他的胸膛上，一口咬住他的脖颈—— “奥尔斯，你知不知道，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她生气了。 她等待多日，不是想听到丈夫的告别语！ 唔。 第一次被人类咬住脖子，年轻的公爵一怔，但感受到那更像是无害小猫的撕咬，不会给他造成任何伤害，他便放任她无伤大雅的撕咬，继续捉住她的手指，带着绝对的权威性，沉默的写到。 ——请不要勉强，这样下去，我们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偏要勉强！” 她咬住他的喉结。 狠狠下牙。 冰凉的血落下来。 茯苓刚要把对方鲜血吮掉。 整个人突然间天旋地转。 真不乖。 他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夏泽少见的头疼起来，因为对方的出其不意和固执，比刚诞生的小血族还要顽固淘气，青年深蓝色的眼瞳微微晦暗，抓紧茯苓的手指，决定抛出一颗炸弹。 ——既然你那么喜欢我，那为何要跟我的弟弟们约会？ 夏泽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少女的脸色。 他没有看到应有的羞愧，自责，难堪。 她低声道，“我太思念你了，才想在你弟弟们身上寻找你的影子，如果你介意的话——” 她唇角抿起。 “我也不会收手。” 夏泽：“……”他还以为她会为了丈夫大发慈悲的放弃可怜的代替品们呢。 “不可以吗？不是你告诉我的，我可以从弟弟们中挑选一个新郎吗？”茯苓说，“我就要晚上你陪我着，白天弟弟陪着我，你也不忍心看到我孤独吧，奥尔斯？” 她像个小疯子，理所当然的说出无视伦理的话，理所当然的打算脚踏两条船。 如果茯苓知道夏泽心中所想。 一定会说。 不。 是三条船。 而就在夏泽快要相信茯苓的话时，她突然噗地一声笑起来，眼尾曳着猩红，“开玩笑啦，我怎么可能真的那么过分的玩弄你的弟弟们？” “如果我亲爱的丈夫介意我接近他们，我会开始跟他们保持距离，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人类少女仰着头，红唇弧度加深，“每天午夜十二点，我们在祈祷室见面，不见不散。” 第184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3） 次日。 又是一个全家休假的日子。 茯苓和血族三兄弟整整齐齐呆在古堡里。 塔尔和京诡异的发现茯苓今天心情很好，具体表现为她对京好像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被冷落许久的血族青年一时受宠若惊。 她看了我一眼。 天呐她竟然看了我一眼？？？ 塔尔抿唇。 她看了京一眼。 她为什么要看京一眼？ 是已经腻烦了可爱的塔尔了吗？ 绝不可以！ “姐姐，可以帮我把牛排切一下吗？”午餐时，塔尔把自己的餐盘推到茯苓面前，精致的脸上堆满甜蜜的笑，像是一只正在撒娇的波斯猫。 少年总喜欢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处来寻找自己的存在感，来感受自己正被对方宠爱着。 然而，最近一直很宠溺他的人类少女却说。 “不可以哦，塔尔，小孩子也要学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拿起你手边的刀叉，姐姐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学会自己切好牛排的。” 塔尔：“……” 于是这一顿午餐进行的非常诡异。 只有茯苓一个人吃得相当津津有味，她叉了块西兰花一口咬下，微红的舌尖掠过唇畔的食物碎末，察觉到若有若无的注视，茯苓抽出一张餐巾纸相当淡定自若的按了下唇角，才抬头看向三双相似的眼瞳，直接无视了空气中的暗潮汹涌，若无其事的问，“怎么大家都不吃饭？” “唔，我倒是觉得今天的菜格外好吃，厨师的工资是不是该涨一涨了，你说呢，夏泽？” 突然被cue到的公爵阁下面不改色，“可以。” “……” 午餐结束，塔尔去盥洗室洗手，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站在门外的三哥。 京扬起脖颈，像是一只拥有长颈鹿血统的花孔雀，双手抱胸，高高在上的俯瞰着少年，“可爱的塔尔，你被你亲爱的姐姐拒绝了呢。” “哦？”塔尔虎牙抵唇，冷笑出声，“难道你现在不是被拒绝以后，才会来到盥洗室缓解尴尬吗？” 刚给茯苓倒茶却被无视的京：“……呵呵。” 他以为今天茯苓多看他一眼是对他另眼相待，可是他想多了，这让他有些格外怅然若失，才忍不住来盥洗室嘲讽上一个被拒绝的可怜家伙。 结果伤敌八百自伤一千。 两兄弟相似的眼瞳对上，火花在半空中燃起，他们谁都没有后退，宛如无声的掀起了一场争夺同一个玩具的战争。 与此同时。 茯苓朝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夏泽说，“可以帮大嫂一个忙吗？” 年轻的公爵在家通常是一身休闲的装扮，白衬衫，黑色长裤，双腿交叠。他面色淡冷的坐在黑漆沙发上，展开报纸，看向栏目中的政｜治板块。 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银色边框，无机质的清冷蔓延。 闻言，缓缓掀起鸦青色的长睫，镜片后面的深蓝眼瞳，平静的看向身前的人类长嫂。 “什么忙？” “我想量一下你的尺寸。”茯苓说。 ……尺寸？ 翻阅报纸的修长指尖一顿。 她补充，“你的体型跟你兄长相似，我想给他做一件衣服，所以想丈量一下具体尺寸。” 听到茯苓这样说，夏泽不由自主想起昨晚。 他最后妥协了。 伪装成对方丈夫鬼魂的他，同意了每个午夜十二点在祈祷室见她的约定。 然后她今天果然恢复了正常，不再魂不守舍，并跟兄弟们保持了距离。 这样很好，但是无形中似乎也有了更多的麻烦。 果然东方有一句古话说的很对，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 覆水难收。 夏泽回过神来。 应该对昨夜一切不知情的他，纤薄的唇瓣一动，下意识说了一个非常冷的笑话，“做寿衣吗？可惜大哥的身体已经被焚化了，或许没有穿上大嫂手艺的那个荣幸。” 他因此惹怒了人类少女。 “夏泽，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以为你是一个严谨的绅士，我错看你了！” 夏泽才想起来，事实上他和茯苓并不熟悉，他们白天的交流甚至还没有她和京多，以至于每次目光撞上，都是同时移开，或者礼貌的朝着对方微微颔首。 对方并不知道他就是她晚上的“丈夫”。 只有他一个人心知肚明。 他竟然不自觉的僭越了。 “……抱歉，大嫂。”年轻的公爵面无表情的吐出这四个字，他摘下眼镜，放下早报，从沙发上站起来，身高腿长的血族青年，从原地仅仅是迈了一步，就挡住了生气离开的茯苓去路。 他像是遮天蔽日的高山般笼罩在她眼前。 “作为赔礼，你需要怎么量尺寸？” 他垂下头，平静的说。 “我乐意效劳。” “……” “作为弟弟，你也要跟被你冒犯的大哥道歉。”茯苓看着他说。 夏泽面不改色，“抱歉。” 她好像才满意了。 夏泽才注意到她是拿着尺子过来的，她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抬起来。” 尊贵的掌权者面无表情抬手。 茯苓靠近了些，用尺子丈量他修长的手臂，青年身上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木质香，给人一种非常沉稳厚重的感觉，但实际上，表面安静的木头内里被潮湿的水汽腐蚀殆尽，带着一种冷漠的侵略性质。 和昨夜在祈祷室闻到的味道迥异不同。 茯苓眸光一动，“什么香水？” 夏泽说，“塔尔代言的最新款。” 茯苓有点想笑。 为了不被发现，亲爱的公爵阁下竟然都开始喷香水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身上的气息是多少香水都无法掩盖的。 她拿着钢卷尺从血族青年的手臂掠到腰身，光明正大的将其双手圈住，她的额头顺理成章的抵在对方胸膛上。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白天这样亲密。 夏泽目光垂落，掠过少女乌黑的发顶，从覆着细软绒毛的雪颈径直向下，被墨绿的丝绒衣裙包裹的腰肢，像是玫瑰的花梗。 就在昨夜，这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玫瑰花梗曾折于他的怀中。 下一刻，夏泽敏锐的抬头，撞上一双暗含愤懑的蓝宝石眼瞳。 塔尔从盥洗室大步冲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第185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4） 塔尔看到茯苓和夏泽相拥的一幕。 头脑中名为理智的情绪瞬间溃散一地。 他冲过去，把茯苓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用一种近乎于护食的眼神冷冷盯着兄长。 塔尔不明白。 喜欢凑热闹并且跟他有冲突的三哥，开始出尔反尔想要争夺玩具就算了，为什么一直保持着置身事外的二哥，竟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直接把人类少女抱在了怀里？ 他们怎么一个比一个过分，那天不是说好了吗？说好玩腻以前哥哥们都不要抢夺他的玩具，不然他会非常非常生气！ 他们竟然一点都不把塔尔的话放在眼里！ 更别说今天是他和茯苓约会的第五天，时限只有一周的约会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塔尔突然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只能暗自希望哥哥们不要不识好歹的插手，希望茯苓的下个约会对象还是自己。 因为规则并没有明确规定，约会对象不能是同一个人对不对？ “姐姐，我二哥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塔尔说，塔尔为你……”报仇。 塔尔对上夏泽的眼瞳，脊背倏地一寒，顿时说不下去最后两个字。 纯血种也是有阶级划分的，而这位兄长在他们兄弟面前拥有绝对的统治力，为了茯苓，他第一次冒犯了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威，汗水从额角流下来，少年开始面对宛如末日降临般的恐怖威压。 “塔尔。” 茯苓无奈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氛围。 “别胡闹了，你好歹也应该有点分寸，我只是在给你哥哥量尺寸。” 空气骤然一松。 她手上的钢卷尺映入塔尔的蓝宝石眼眸。 “量，尺寸？”少年猫眼睁圆，不明所以的结巴重复道。 茯苓佯装叹气，“我想给你们大哥做件衣服，但是他的衣物都被处理了，我又不知道具体尺寸，只能拜托一下身量相仿的夏泽。” “量好了吗？大嫂。” 夏泽神情冷淡。 茯苓收起钢卷尺，“好了。” 愤怒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尴尬，少年耷拉着脑袋，脸上浮现软甜的笑容，“啊，是我冲动了，对不起嘛，二哥……” 倚在后面墙壁的京嗤笑一声，“真丢脸。” 塔尔脸上笑着，眼神冷冷杀过去。 “……” 年轻的公爵没有参与到兄弟们的明争暗斗中，他敛起眼睫，转身回到楼上。 茯苓目光从对方背影上收回来。 夏泽看似没有被她影响到，但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她已经在一点点蚕食他的防御，潜移默化的改变他的生活，相信冰山也终有融化的一天，那一天不会太远。 塔尔缓过神，正好有了个新提议。 “姐姐，今天下午我要去拍广告，我们今天就去外面约会吧！” 尽管跟“丈夫”说好要和兄弟们保持距离，但目前约会还是要继续进行的，茯苓于是答应下来。 - 茯苓把塔尔送到香水广告的拍摄现场。 她等候在场地外的期间，有人频频注意过来。 少女就像是树梢上的甜美果实，在阳光下，仿佛连头发丝儿都散发着香气。 接连对上好几个人的眼神，茯苓就知道这是个大好的薅羊毛时机。 她倚在巨幅广告牌的一侧，朝着场内的塔尔笑了一下。 红唇撩人，眼波销魂。 她如愿听到了金币掉落声。 ——姐姐，别笑了！你没注意到很多人都在看你吗？ 塔尔忍不住想把所有看过去的男人列入暗杀名单。 一个举着汽水瓶，正寻求大人帮助的小女孩恰好路过茯苓，脚下不小心绊了个踉跄。 注意到这边的人们嗓子眼里顿时压抑了一声惊呼，茯苓眼疾手快将小女孩扶稳。 一大一小两个少女不知道交流了什么，众人只见大的那个温和弯下腰，单手扣住汽水瓶盖，啪地一声，乳白的雾气淌入她的掌心。 雾草，好飒。 茯苓把打开的汽水交还给女孩，再直起腰时，眼前多了几个人。 塔尔说：“姐姐，我的摄影师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广告拍摄。” 茯苓刚才站在那里笑的模样，让摄影师灵感泉涌，想到了新的拍摄形式。得知塔尔竟然跟对方关系匪浅，摄影师拜托他帮忙牵桥搭线。 少年顿觉自己的宝物被人窥伺了，他有点儿不爽，但又不由引以为豪，果然他看上的东西就是最好的。 有他在，倒也不怕别人会做什么。 因此就带摄影师过来了。 茯苓倒也没想拒绝，这是她的老本行，她反而有几分兴趣，不过却煞风景的问了句，“可以是可以，但有工资吗？” 得到了和顶级演员合拍的机会，拍摄现场就连灯光师都是国际知名的那种。 她问的却是—— 有钱吗？多少？跟姐姐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不是公爵，就是演员和明星医生，姐姐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钱少了，那不行的。 旺财：【真有你的爸爸】 茯苓从不遮掩自己贪财的一面，谁不喜欢钱，钱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 塔尔一愣，忍不住笑起来，觉得她更与众不同了。 对于血族来说，永生的寿命让他们积累了无数财宝，钱是冷冰冰的死物，甚至比不上她一个鲜活的笑容。 “有，姐姐，我的那部分也可以给你，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哦。” “那可以再加我一个吗？我可以不收费，迷人的绅士不就是应该多拍广告来供大家欣赏吗？” 穿着花衬衫的京从一旁走过来，笑眯眯的拍了下摄影师肩膀，“只希望美丽的女士们不要太过迷恋我。” 塔尔根本不知道三哥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他不禁怀疑，或许从最开始，这只花孔雀就直接化身成为跟踪狂，从古堡一直尾随到此。 像条五彩斑斓的花蟒。 伺机而动。 塔尔刚要开口拒绝。 “亲爱的伙计，当然欢迎你的加入。”没想到摄影师竟然是对方的熟人，送过去一个热情的拥抱。 于是塔尔的单人香水广告就变成了—— 三人广告。 塔尔脸上笑意寸寸冷却。 亲爱的三哥。 弟弟真的很想，让你立刻下地狱呢。 第186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5） 广告拍摄方案临时更改了。 茯苓和两兄弟去后台换衣服。 塔尔第一个从后台出来，他一身雪白的装束，身后还背着一对重金定制的天使翅膀，旁人都在赞叹他的美丽多么绝无仅有，他却觉得这简直是自己这辈子遇上的最大讽刺。 真晦气。 少年眼底流淌着戾气，他愉快的一天从看到三哥那一刻就结束了，但想起二哥口中的规则，不能招惹麻烦，塔尔忍了又忍。 忍不下去了。 凭什么他和茯苓的约会要被闲杂人等打扰？ 凭什么要忍？ 就在塔尔决定赔上高额违约金也要撂挑子不干的时候——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下，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在想什么，塔尔？” 少年转头。 下一秒，直愣愣的看着少女。 不仅是他，对方的美貌也即刻夺走了在场众人的视线。 服装师给茯苓安排了一身近似古希腊神明的装扮，裸露在外的纤细双臂套上一对黄金蛇形珐琅臂环，她似黑藻般的稠密长发坠于雪白腰肢下，眉心点缀一枚翠绿孔雀石，整个人有种难以形容的旖丽感。 更别说脸颊施了一层鎏金珠光。 恍若仁慈的神灵。 “姐姐！” 少年顿时忘记了所有不快，一马当先扑到茯苓怀里。 纵然在场有许多工作人员，但这一刻，他根本无法自控，属于血族的本能占据上风，只有不停吞咽嘴里的涎水才能避免自己当场出丑。 咕咚。 猩红靡软的舌根下口涎汇聚成水洼。 肠胃不断蠕动。 好馋，好饿。 好想咬一口。 少年蓝宝石眼瞳氤氲着一层晦涩雾气，阴暗目光一寸寸刮过对方的牛乳肌肤，恍然发觉从不克制的自己，竟然已经隐忍了许多天。 他为什么要忍？ 塔尔心说，大抵是不想让她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想让她太快的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对她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呢！ “姐姐，姐姐。”少年一边黏糊糊的叫着茯苓，一身纯白，好似不染尘埃的天使少年。 然而这位雪白的天使实则是最危险残暴的血族，把所有事物都当作掌心里的玩具。 少年嫣红的唇瓣掠过茯苓的手臂，在她身上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他低声的，诡异的说，“姐姐好香哦，塔尔好喜欢。” 茯苓听出了少年的不对劲，不仅是他的声音，还有耳畔不断掉落的金币声，像是拉响的警报，把对方异常兴奋的状态暴露出来。 茯苓把手搭在少年的肩上，微微垂头。 在旁人眼里，两人姿态亲密无间。 可她说的却是—— “不要当坏狗狗哦，塔尔。” 人类少女的声音出现在少年耳畔，像是带着一柄细小的钩子，温柔而又危险的剐蹭他薄弱的耳膜。 塔尔倏然一惊。 在他再次以为自己身份暴露的时候，又感受到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的说，“真是狗鼻子，我新换的沐浴露被你发现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剩下半瓶送你了，以及……” 茯苓笑，“这里这么多人，塔尔再黏在姐姐身上不下来，别人会以为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呢，你到底想当姐姐的新郎，还是姐姐的孩子？” 当然是新郎！ 少年抬起一张乖巧可爱脸。 如果说塔尔是天使，茯苓是神灵，那么为了让广告具有冲击性，京理所当然的被安排成了恶魔。 他头上顶着两枚猩红的角，身上穿了件漆黑衬衫，领口放荡不羁的开出一片雪色，一条银色骷髅项链挂在青年修长的脖颈上，随着他行走间，相当不羁的来回晃动。 京从后台出来，看到茯苓和塔尔的互动，深切的体会到了被排斥的感觉，他并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看着塔尔这个黏糊劲儿，真是令他作呕。 “什么时候开始拍摄？”波斯蓝的眼眸看向摄影师。 摄影师接到了信号，即刻准备起来。 不一会儿，所有机位各就各位，灯光打亮。 茯苓屈膝跪坐在地上，按照指示，塔尔把头贴在她的腿上，乖巧的像是被神灵驯服的雪白猫咪。 “姐姐，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他小声说。 茯苓双手捧着香水瓶子，意味深长的垂下目光。 这次无论是香水名称还是广告主题都有一个同样的，相当耐人寻味的名字。 《亵神》 亵渎神明。 京走近茯苓，站在她身后，直接钳住她的手腕，将古希腊神灵少女禁锢在怀中。 “三哥？”塔尔顿时不悦的直起身。 “怎么了？”恶魔青年眼皮一掀，对上塔尔和茯苓的目光，“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只是遵从安排，我是恶魔，需要——” 他裂开唇瓣。 “亵渎神。” 实际上，这里的拍摄方案是京提出来的。 他借着拍摄和角色的名义，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靠近茯苓，用最卑劣和充满恶意的目光注视她。 可哪怕暂时呆在他怀中，茯苓却没有施舍他一个眼神。 京不爽的咬牙。 摄影师拍了几张，觉得冲突感还是不太够，于是灵机一动，拿了一桶红色颜料泼在塔尔身上，又交给他一枚仿真心脏。 那身雪白的装束瞬间染上浓郁的色泽和味道。 塔尔嫌弃的皱了下眉，这回轮到茯苓安慰他了，“很快就好了，一会拍完去后台换衣服。” “咔嚓——” 然而就在拍摄的那一刻—— 京低垂头颅，冷不丁的，凶狠的一口咬住茯苓的颈肉。 他没有伸出獠牙，只是带着纯粹的报复性质，给这个一直无视他的人类少女一个教训。 香水瓶登时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水汽与碎片同时飞溅起来，在镁光灯的映照下折射出了斑驳的光。 该死的三哥！！ 塔尔猛然抬头。 一把捏碎手中的仿真心脏。 . 照片定格。 发表当天，在国内外论坛上掀起一阵风浪。 [woc，这个针锋相对感？我死了！] [神灵被恶魔禁锢在怀中，臣服在祂膝下的天使浑身浴血，用不敬的目光回视过去。 ——所以到底是谁在亵渎神明？] [绝绝子！！！] 第187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6） “嘭！” 拍摄结束后，两兄弟刚一前一后走进无人的后台，塔尔就用自己的拳头和三哥那张俊美又欠揍的脸蛋亲密接触了。 “你是故意的！” 塔尔目光冰冷。 脸上再无笑意。 一身猩红颜料让天使少年比对面的恶魔更像地狱来者。 恶魔舌尖满不在乎的顶了下被打的地方。 “噗——” 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夸张的笑了起来，明目张胆的在对方面前，回味人类少女柔嫩的肌肤触感。 “那又如何？我亲爱的弟弟，面对美丽的女性，男人征服欲澎湃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广告拍摄时间太短了，否则我说不定……” 京一字一顿，“更能仔细品尝食物的美味程度呢。” 塔尔听不下去了，又挥去一拳，寒声道：“从古堡跟到这里，跟踪狂是你，还有今天的香水广告，背后的投资商也是你吧！” 不然摄影师哪有那么大的权限改变早已安排好的拍摄方案！ 这个该死的跟踪狂！花孔雀！欺诈犯！ “我们塔尔真聪明，这一切确实是我安排的。” 京接住弟弟的拳头，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两次。 他嘴里夸奖着兄弟的聪明才智，实则似笑非笑的，一字一句都在踩一捧一。 “不过你没发现吗，我咬了你姐姐以后，她都没有发脾气。看来身心发育健康的成年女性不会喜欢‘可爱小矮子’，果然还是像我这样的成熟男性，更会得到女人的芳心吧？” “那是因为姐姐才不像你这样没教养！” ‘小矮子’持续暴走。 这回没有夏泽在中间制衡，两兄弟眼神对峙，冲突升级。 血族崇尚武力，就连兄弟间都喜欢用拳头说话，他们擅长在殴斗中让对方选择死亡或者臣服。 半晌，咚地一声，塔尔像是破烂不堪的纸鸢一样摔在地上，红色颜料无比猖狂的在地面上逶迤出一道浓郁痕迹，让人分辨不出那到底是颜料，还是鲜血。 不过少年看着惨，京也没吃到什么好果子就是了。 这小鬼出手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再过几十年，估计他身为哥哥的威严也要被彻底踩在脚下了。 呵，真不得了。 他强行把血咽回肚子里，衣冠楚楚的走向少年。 塔尔阴狠抬眼。 每一寸目光都透着冲天的愤怒和蓬勃的生命力。 却见一向风度翩翩的三哥垂下头，头一次冷冰冰的说—— “你失控了，塔尔。” 少年一怔。 “不要告诉我你真对那个玩具上了心，什么时候我们的小塔尔也学会为了人类克制自己的欲望？又为了一个区区的人类玩具，疯狂报复自己的哥哥？” “别让我看不起你，我亲爱的弟弟，如果你真要为了一个人类女人，背叛我们这一身不容亵渎的血脉，那么……” 京眯着血瞳，语气阴冷。 “我将亲手，终结你的永生。” “……” 茯苓摆脱掉热情过火的工作人员来到后台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塔尔的踪迹，只有京一人。 血族青年依旧穿着那身漆黑的衬衫，看到她走进来，立马风度翩翩的迎过来。 “啊，我的齿痕果然跟我本人一样完美。” 他走近她，眯着眼欣赏茯苓颈侧上的一圈红色咬痕，溢美之词像是不要钱一样流淌出来。 “或许你需要我在右边给你搞个对称吗，嫂子？” 他抬起手，想要抚摸一下自己留下的痕迹。 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好啊。” 一直无视他的少女，眼中清晰倒映了他的身影。 她对他笑了一下，温和的握住他的手，“只是这次可以温柔点吗，刚才有些疼呢。” 温柔的咬痕就不是咬了，而是吻。 她叫他吻她？ 京一愣，立马受宠若惊，早已把已婚女人等令他讨厌的标签抛到爪哇国。 他忍不住笑了。 “美丽的女士，如你所愿。” 这个人类少女表面上对他视若无睹，可这其实只是人类社交中，那个名为欲擒故纵的手段吧？ 看吧，他的魅力果然无人能挡。 算了，鉴于她的识时务，他就温柔的吻一下，然后再抛弃她吧。 然而更令京猝不及防的是，他刚接近过去，就被茯苓按住肩膀，直接暴力掀翻在地。 “嘭——” 拍摄后台堆积的泡沫纸箱坍塌一地。 恶魔打扮的青年即刻陷入一堆雪色中。 胸口的纽扣崩掉几颗，狼狈的敞开胸怀，骷髅项链长着大嘴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十分错愕的抬头。 那个扮作古希腊神明的少女站在他面前。 “不过可惜的是——” 她居高临下，一字一顿说， “主动送上门的东西实在过于廉价，我不喜欢。” 茯苓顿时听到一连串的震耳欲聋金币掉落声。 旺财：哦豁。 发了！ 这个风度翩翩极度滥情的血族贵公子在某方面的喜好还真是好猜。 他看上去好像喜欢单身的少女，实际上是以约会为名玩弄旁人的感情。 每一任约会对象新鲜不到三日，就会被他残忍抛弃。 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这句话往往适用于很多时候。 越是对他爱答不理，越是让他心有不甘，他反而更能舍下脸面，厚着脸皮靠近过来。 就比如现在—— 茯苓转身就走。 京赶忙抓住她的长袍下摆。 半真半假的埋怨道，“嫂子，怎么扮作神灵的你，语气还是这么冷漠？难道神都是像你这样对待人类的吗？那可真是残忍。” 茯苓抽了一下衣服，京死死抓住，跟她杠上了。 你抽，你接着抽，抽出来老子今天跟你姓！ 茯苓手痒了。 想抽这个臭不要脸的血族。 她觑他，“你看起来也不像是神的信徒。” “我是，我是啊！”血族青年目光坦荡，“我可是神的，最忠诚的信徒呢。” 他一溜烟爬起来，挡在茯苓面前。 手中一晃。 “嘭”地一声。 像是变魔术一样，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从他掌心中绽放。 “送给——” 青年垂下头颅，眉眼弯起，波斯蓝的眼眸一片深情。 “我的神明。” 第188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7） 茯苓目光注视着青年眸中的深情。 真实的毫不作伪。 借着送玫瑰的名义，行告白之举。 接过他的玫瑰花，就意味着要跟他约会了。 京的这种小把戏屡试不爽，总是能把天真单纯的少女迷得团团转，所以以为所有女性都会吃他这一套。 确实，又有谁能拒绝一位俊美的绅士呢？ 但就是这样一位被所有女性称赞的，风度翩翩的绅士，却善于跟约会对象说。 ——“抱歉，亲爱的安娜，我突然觉得我们不合适了，所以我们的约会就到此为止吧。” ——“抱歉，可爱的塔芙，相信你一定会找到更喜欢你的人，我为你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抱歉……” 亲自踩碎约会对象的芳心，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虚伪的递给对方一张纸巾，心情不好的话，就在旁人的哭泣中潇洒离去，这就是这位在人类社会生活的血族最大的恶趣味。 茯苓勾唇，接过京手中的红玫瑰。 在对方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惊喜光芒中—— 她指尖一折，轻飘飘的将玫瑰扔掉。 “抱歉，神拒绝收留你这名信徒，建议你换个神。” 茯苓在一阵金币掉落声中，踩着玫瑰花头也不回的离开。 徒留神情僵住的京站在原地。 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早已发现了后台的一幕，他们原以为茯苓会接受京的告白，一个个瞬间小脸通红，代替男女主人公激动紧张起来。 却万万没有想到，一向风度翩翩备受好评的绅士竟然受挫了，他们顿时不知道该不该过来安慰他。 谁知道，恶魔青年独自呆了一会儿，唇角反而重新勾了起来，低低的笑出了声。 工作人员心想：爱情果然使人疯狂，京先生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 当夜，古堡陷入一片死寂。 血族三兄弟头一次缺席了晚餐，整个古堡只剩下茯苓孤零零一个人，便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没一会儿，佣人过来说，公爵大人刚才来了电话，说是君主将他留下来议政，今夜可能会晚归，不必等他用饭。 茯苓不在意的笑了下，夏泽竟然开始学会告知行踪了，这明显是个很好的兆头。 至于剩下两兄弟，他们向来踪迹成谜。 茯苓没管他们，独自用完了晚餐，回到楼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塔尔才从外面风尘仆仆的回来。 “姐姐。”少年虎牙尖尖，神情明亮。 “下午去哪了？我回后台的时候没有看到你。”茯苓随口问了句。 “我还以为姐姐不关心我呢。”塔尔酸溜溜的说道，“我看到你和三哥聊得开心，就赌气跑掉了。” 实际上塔尔下午受了伤，不敢贸然出现在茯苓眼前，所以他去冷藏库拿了血袋进食，等伤口全部恢复才回到古堡。 “我们的塔尔原来是个小醋包吗？” “姐姐才知道吗！” 塔尔随即自告奋勇的接过茯苓手中的毛巾，走过来帮她擦拭发尾。 两人一坐一站在化妆台的镜子面前，茯苓通过明亮的镜面看着身后的少年。 察觉到了她打量的眼神，少年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缩到她身后时，茯苓含笑的挑了下精致眉梢，“那我想问一下，我们的小醋包是不是长高了？” 之前才一米六的少年，现在好像窜了点个子，以前略微圆鼓的脸颊也削瘦下去，露出少许少年人的锋锐之气。 这些细节不是亲近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塔尔擦拭头发的动作微顿。 可能是今天听到三哥说‘成年女性不喜欢小矮子’，他心中就跟长了杂草一样不舒服，进食的时候刻意没有再限制生长速度。 想来，不需要多久，他就会长得很高了。 而此时，少年只是停滞了一下，脸上挂起若无其事的笑容。 “塔尔本来就是发育阶段嘛，迟早有天会长得比姐姐还高哦！”他特别夸张的比了个手势，又甜滋滋的说，“没想到姐姐连我的身高都注意到了。” “大概是因为姐姐在意塔尔吧。” 茯苓的轻笑轻而易举就迷醉了小吸血鬼。 她注意到了他夸张的手势，不由调侃，“那塔尔要长到两米八吗？以后跟塔尔出门一定非常拉风。” 以后…… 在人类世界这是个非常美好的词汇。 少年眨了眨眼，傻乎乎的应了一声。 “可能吧。” 他目光从人类少女纤细的颈项划过，尽管今天刚进过食，但血族从不知餍足是何意，因此他的食欲几乎是在触碰到茯苓肌肤的那一刻，就被挑动起来。 茯苓却正好转过头，“那塔尔可要牵好姐姐哦，不然塔尔目下全是乌泱泱的人头，以后我们很可能会走丢呢。” 塔尔仓促的收起贪婪眼神。 他想，不会的。 人类身上的气息就像是雷达，嗅觉灵敏的血族绝不会丢失做过标记的人类。 他俯下头颅，冰凉的鼻尖轻轻刮过茯苓的脸颊，这是一个非常亲昵的动作，由像是小孩子的少年来做毫无违和。 “不会的姐姐，塔尔不会弄丢你。”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唯有这一点，他非常笃定。 午夜十二点。 茯苓哄着少年入睡，床头侧面开了一盏小夜灯，澄黄的灯光，会照亮一整个漆黑夜晚。 因为少年怕黑，惧怕没有任何亮光的地方，这是这几天茯苓观察出来的。 等把少年哄睡着了，茯苓跟前几个夜晚一样，悄然离开房间。 她来到了顶楼的祈祷室。 里面是深夜归来，比她更早一步来到这里的公爵大人。 “奥尔斯。”她眼前罩了一条绸带，穿着珍珠白的丝绸睡裙，像是一只雪白的蝴蝶，裙裾翩飞的扑到了假丈夫冰凉的，毫无生气的怀里。 感受到了冲击力，夏泽却手腕沉稳的将她抱住，摊开她握成小拳头的掌心。 ——怎么了？ 他这样问道。 “没事呀。”人类少女苦恼的说出公爵大人从没有听过的朴素情话，“就是明明只是一天没见，我却好想你。” 旺财：【……】 刚跟塔尔说在意他。 现在对着假丈夫说我好想你。 没人比它宿主爸爸更会骗人。 第189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8） 寂静的祈祷室中。 冰蓝色的月光从外面投映进来，被彩绘玻璃窗渲染的如梦如幻，夏日的蝉鸣顺着窗户缝隙钻入，像是在演奏一支交响乐。这是一个喧嚣又闷热的夜晚。 听到茯苓的大胆示爱，公爵大人明显神情一怔。 有些纯血种从诞生起始，就拥有了超越所有同类的智慧和力量，纵然来到人类世界，也是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凌驾于众人之上。他一身都是凛然不可侵犯的权威，从没有人类或者血族胆敢冒犯他的威严，对他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暧昧不明的话语。 但此时此刻，不，应该说从他们相遇的一开始，她总在挑战他的威严。 如今他怀中是人类温暖到不可思议的身体，耳畔是甜蜜到一塌糊涂的情话，她的手是那么的柔软，声音是那么的甜美。 冰凉的胸膛中好似顺理成章的揣了一窝夏蝉，在他猝不及防之中，震撼他寂静的胸腔。 旋即想起自己此时的身份是对方丈夫的鬼魂，她想念的不是夏泽布兰克，而是奥尔斯，他那位懦弱又无能的倒霉兄长。 夏泽不由无声垂眸。 少女颈侧的一圈猩红咬痕恰好映入他深蓝的眸中。 蛮横又霸道的咬痕。 带着喧宾夺主的意味。 是谁？ 是谁咬了她？ 男人冰凉的指腹不自觉地落在她的颈项间。 “唔……” 少女侧着头，突然用脸颊蹭了下他的手背，像只可爱的猫咪。夏泽目光定定的注视她，只见对方唇瓣倏忽弯起，轻轻笑了起来，“好痒，奥尔斯，别这样，哈哈……” ——是谁咬了你？ 等他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这样问她了。 问就问了，公爵大人毫无紧张局促的情绪，既然伪装成了对方的丈夫，那么自己的妻子被其他野狗冒犯，身为丈夫自然要有所表示。 更别说掌权者要具备大局意识，他从来都不是被动的性格。 夏泽继续审问她。 ——你不是说，只要每个午夜我们见面，你就会跟我的弟弟们保持距离？ ——我的妻子，你食言了。 俊美无俦的青年眸中带着隐晦的危险。 那双大海般的深蓝眼眸无声中掀起了风浪，足以让所有浪涛下的人类粉身碎骨，他握着她的掌心，一字一句写到。 ——或者说，你根本不爱我。 ——你的那些话，全都是在骗我。 可茯苓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心情反而可以说是相当愉悦。 “你问的是我脖子上的那个咬痕吗？今天我跟你弟弟拍摄广告，这是广告中的一个小意外。奥尔斯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只是被咬了一口，我和你弟弟没有发生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 仿佛没有察觉到危险一样，茯苓勾住青年的脖颈，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亲昵的磨蹭了下，言辞凿凿地说， “至于那些约会的事，是早就说好的，我如果突然出尔反尔，很可能会引起你弟弟们的疑心，奥尔斯，你只能神神秘秘的深夜见我，我想，你应该是不能被弟弟们发现，所以，你放心，你的妻子纪茯苓小姐，不仅没有移情别恋——” 她语气柔软，缱绻。 “并且，今天，我依然爱着你。” 旺财：渣女发言。 公爵大人也不知道相没相信她的说辞，默然半晌，像是上一次那样，在她的惊呼声中，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抱到祈祷室唯一的床上。 夏泽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还是不穿鞋。 他稍微揣测一下，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跟那夜同样的丝绸睡衣，同样的赤足而来，难道她是怕换了衣服，就会见不到丈夫了吗？ ……她还真是喜欢奥尔斯。 他握住她的脚掌，少女的脚纤细秀气，指甲如同一粒粒白珍珠，他帮她穿上了备用的拖鞋。 茯苓脚心中途被粗粝的指腹刮到了，她笑着胡乱蹬了一下，“诶……？” 然后定住了。 她双眸被遮住，迷惑发问，“这是哪里？” 公爵大人抓着对方脚踝，面无表情的把茯苓的脚从脸上拿下来。 把帝国公爵的脸面踩在脚下，除了她没有别人。 ——这里是，你丈夫的脸颊。 “抱歉，亲爱的，我没有踢疼你吧？”她立马忧心忡忡的跪坐在床上，摸索着双手捧住青年的脸。 对方为了迁就她，只能无奈的弯腰，感觉到人类柔软温热的指尖从额头掠至高挺的鼻梁，再到纤薄的唇瓣。 她的指腹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突然，她靠近过去。 在夏泽以为她要吻过来得时候，人类少女肩膀颤抖，把额头靠在他的肩上。 等他迟疑的捧起她的脸，茯苓笑得乐不可支，“你不会以为我要吻你吧？” 夏泽：“……” 茯苓继续：“这种事应该是男士主动，奥尔斯，应该你来吻我！” 她直起腰，十分理所当然。 夏泽垂眸，这个坏家伙。 坏家伙等了几秒，又扯着他的衣领说，“奥尔斯，为什么不吻我，我们是夫妻，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难道说——” 她脱口而出，“你不行？” 脾气再好的男人都受不住这样的挑衅。 陡然间，夏泽勒住她的腰。 茯苓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 夏泽本来只是想威胁她，可当目光触及她的脖颈时，他突然无法克制自己。 紧接着，公爵大人低垂头颅，张开牙关，彻底覆盖了她颈肉上刺眼的咬痕。 “奥尔斯，奥尔斯……有点疼。”茯苓喃喃的说着，腰肢骤然软了下去，被他一手禁锢。 夏泽突然觉得奥尔斯这个名字非常刺耳。 ——闭嘴，别叫了，我没有咬破。 茯苓抓着他的衣服，不停的叫，“奥尔斯！” 嘭—— 她被一把摔在床上。 公爵大人直起腰，光影折射在他身后，他的身影被拉扯的像个暗夜中的庞然大物，将茯苓从上到下笼罩。 他抓住她的手，再次重申。 ——不许叫这个名字。 “那叫什么？” 人类少女屡次受到警告，唇瓣翘起无辜又狡黠的弧度，她双手扯住他的衣领，将庞然大物瞬间拉了下去，“亲爱的丈夫，先生，还是——” 她准确的咬住他冰凉的耳尖。 “我的，小心肝儿？” 第190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19） 夏泽浑身一僵。 对于血族来说，耳朵，是非常敏感的地方。 以至于从人类少女咬住的那一刻，温热的气息就从耳际流窜到四肢百骸，就连满腔冷血的吸血鬼都败给了这种突如其来的酥麻感。 ——松口，别咬。 他这样警告道。 然而如果茯苓真能乖乖的听他话，他们此时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偷偷“约会”了。 茯苓无比放肆的又咬了口他的耳朵，舌尖有意无意的触碰了下冰凉的耳尖，导致公爵大人支撑在她脸颊一侧的手差点软了下去。而属于血族的尖耳更是不由自主的，簌簌地，从淡金色的发梢中冒了出来。 “心肝儿！”她惊讶，“你的耳朵好像变尖了。” ——别叫。 “好可爱。” 她双手在他头上慢慢摸索着，一边突然笑着抛出了一句石破惊天的话语。 “奥尔斯这副不可侵犯的样子，突然让我想到了你的弟弟，夏泽，那位公爵，也总是一副冷淡不驯的模样，只能说你们不愧是兄弟吗？” 一向镇定自若的公爵大人呼吸瞬间乱了。 茯苓若无其事道，“对了，我今天想给你做衣服，所以正好让你弟弟帮了我一个忙呢，话说你们兄弟的身材还真是……唔。” 一只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捂住少女的嘴巴。 公爵大人抬头，露出一双标志性的猩红血瞳。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一个柔弱的人类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但哪怕是这种时候，公爵大人的神情还是冷淡的。 他眼神冰冷的审视着身下的人类少女，掠过她温热柔软的牛乳肌肤，娇气的好像稍微用力一下，就会浮现几日都掉不下去的红痕。 “唔唔……”小猎物在他的掌心下不断挣扎。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纵容过了火，不由冷了脸，俯身而下，想要给这个无法无天的人类少女一个教训。 却在这时—— 一串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忽然从外面传来，好像有谁推开了卧室房门，慢条斯理的行走在楼梯间，并且正向着顶楼的祈祷室进发。 几乎就在下一秒，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就出现在祈祷室门口。 ——是塔尔！ 塔尔醒了！ 塔尔从楼下走上来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茯苓骤然抓紧夏泽的衣服，他们不管是谁，都不能在这里被少年发现。 两人即刻达成一致。 夏泽收起獠牙。 茯苓说，“衣柜！” 夏泽看向祈祷室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抱着少女，拉开柜门。 下一刻。 “嘭！” 房门被人粗暴推开。 门口，塔尔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执着纯银雕花烛台，澄黄的火苗清晰勾勒出少年漂亮的脸庞和精致下颌角。 然而—— 獠牙尖锐，血瞳猩红。 都昭示着他此时不同寻常的暴走状态。 望着空无一人的祈祷室，少年垂下纤长卷翘的细密眼睫，幽幽开嗓。 “姐姐，你藏好了吗？” 他执着烛台，踢踢踏踏走入祈祷室。 “藏好的话，塔尔，要来找你了哦！” 烛台上的澄黄火苗倒映在祈祷室的雪白墙面上，摇曳出扭曲的光线。 少年脸庞带着非人类的精致与恐怖，他红宝石般的眼瞳邪佞的一转，看向祈祷室那张唯一的床，少年踢踢踏踏走到床边，低下头，近乎于神经质一般，把脸贴在洁白整齐的床单上，慢慢的轻嗅。 “呼，呼，好像有姐姐的味道，又好像是没有呢。” 唰地一下，塔尔把头垂下去，脸蛋贴紧冰凉地面，澄黄的烛火照亮空荡的床下。 “看来姐姐没有藏在床底下呢。” 嫣红似血的唇瓣勾勒起天真的弧度，“那姐姐是不是藏在衣柜里？是不是紧张的把自己抱成了一团？生怕被可爱的塔尔逮到？” 少年直起腰，执着烛台，转头死死盯着安静的衣柜，旋即一边踢踢踏踏走过去，一边自言自语， “其实塔尔几天前就觉得不对了，为什么我会在晚上睡着，为什么第二天我对半夜的记忆记得不太清晰，还好，还好今天塔尔把肚子吃得饱饱的，终于有了力气撑过困意，才能抓到姐姐的小辫子。” “不过，塔尔还是非常好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间祈祷室应该一直是闲置状态吧，所以为什么姐姐每到半夜都会偷偷跑到祈祷室，姐姐到底背着塔尔和哥哥们——” 塔尔轻笑。 “在跟谁约会呢？” 哗啦一声！ 他单手一挥，骤然将手中银质烛台摔在地上。 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少年站在冰蓝色的月光下，双肩单薄纤弱。 实际上塔尔的确非常惧怕黑暗。 这源于几个世纪以前，他还是小血族的时期，因为异常漂亮惊艳的容貌，塔尔被别有用心的人接近以后，封印了力量，被贩卖到了奴隶所。 少年精致似人偶的容貌，让无数人为之痴狂，他们在他脖颈拴上沉重的锁链，把他当成狗一样囚于遮着黑布的牢笼中，每当深夜的时候才会将笼子推上舞台，打下一道光，让他用表演取悦贵族们。 他一直以来维持着纤细的身材，幼嫩的容貌，就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最后，他确实就是依靠着美貌迷惑了敌人，从牢笼中逃了出来，回到哥哥们身边。 可哪怕之后他对仇人们发起疯狂的报复，鲜血像是河流一样淌过那片旧世纪的晦暗土地，但对于黑暗的恐惧依然如附骨之疽般，牢牢镌入他的骨髓中。 而此时此刻，被背叛的愤怒战胜了恐惧。 在一片漆黑中，少年趿着和睡衣同款的小熊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衣柜前。 他低垂头颅，唇角勾起，嗓音却毫无生气的冷冰冰说道：“姐姐可真不乖，欺骗塔尔，背叛塔尔，塔尔这回，真的，非常非常生气呢。” “不过没关系，”他甜笑起来，“塔尔一定会在咬断你脖颈的下一秒，将你制作成标本，让你永生陪伴在塔尔身边……” 少年双手放在衣柜扶手上，粗暴拉开柜门。 “找到你了！” 第191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0） 塔尔猩红恐怖的眼瞳盯着衣柜。 勾起的唇角却骤然僵住。 只见衣柜内竟然空无一人。 少年头颅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姐姐，人呢？” “……” 原来就在塔尔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公爵大人按住柜门的手掌转动，干脆利落地推开旁边的玻璃窗。 他抱着茯苓直接从顶楼一跃而下。 “呼——” 夏日的夜风不断灌入，珍珠白的丝绸睡裙被吹得猎猎作响，茯苓把头贴在青年的胸膛上，断续的问，“我亲爱的丈夫，你这是，要带我‘殉情’吗？” 当然不是。 就在茯苓话落瞬间，一双漆黑的血族蝠翼从公爵大人的背后哗啦啦地伸展出来，将坠落的两人即刻带上万米高空。 这是相当浪漫唯美的一幕，在接近圆月的地方，尊贵的掌权者把人类少女禁锢在怀中，他垂下长到逆天的眼睫，深深注视着被眼罩遮住眼睛的人类。 银色月华流转在他骨节分明的蝠翼上。 锋利中透着邪美。 ——躲在衣柜里会被发现的。 面对茯苓的问题，他这样告诉她。 茯苓能说什么？茯苓只能说，“还是你想的周到。” 其实她提议藏在衣柜里，就是打算被塔尔发现的。 并且包括塔尔突然醒来，也是因为她动了手脚。 她表面上每晚哄睡对方，实际上是用了制梦卡让少年进入梦乡，不然在夜间高度活跃的吸血鬼，怎么会彻夜安眠？ 直到今夜，茯苓故意没用制梦卡，并留下了线索，对塔尔即将发现顶楼的秘密十分乐见其成。 她打算借此时机将大家的关系重新洗牌。 结果夏泽果真不是那么好骗的。 她的计划失败了。 茯苓抓紧对方雪白的袖口，唇角弯出人畜无害的弧度。 但是没关系，她还有B计划。 亲爱的公爵大人，你听说过东方一句古话吗？叫做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真以为你能跑得掉么。 至于此时，茯苓将一切都暂时抛到了脑后，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紧紧抓着夏泽衣服，兴致盎然的接二连三抛出问题。 “亲爱的，我们现在是在飞吗？那能不能再飞得高一点？”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如果我能摘掉眼罩就好了，好想看一看月亮。” “今晚的月色美不美？” 见茯苓对他会飞的能力没有产生任何疑问，反而对高空的一切都极有兴致。夏泽便如她所愿带她飞到了更高的地方。 人类少女发出了如同坐云霄飞车般的愉快呼声。他单手禁锢住她纤细的腰肢。 在月夜下，他们紧密相拥。 感受着她澎湃的心跳，一向冷淡的血族在这一刻仿佛被对方的情绪影响了，那双深蓝的眼眸长久的注视着近在眼前的少女面庞，他鬼使神差般的在她掌心中写下了回答。 ——‘今夜，月色很美。’ 夏泽陪着茯苓在天上疯了一段时间，直到远方的大本钟敲了五下，金色的光芒从地平线上升起，他才回过神来。 夏泽带着她降落到古堡不远处的一片橡树林中。 凌晨五点。 他耳朵不着痕迹的动了下，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呼唤，“夫人，夫人！” 声音越来越近。 夏泽握住茯苓的手告诉她。 ——我要走了。 “等等。” 茯苓一头细密的汗水，突然叫住他。 然后，飞快的，她偷吻了他的脸颊一下。 在这一刻，夏泽脑海里的所有思绪，停止了。 “亲爱的，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 一吻过后，偷吻贼转过身，揭开眼前的绸带往后一挥，头也不回的朝着声音来源的地方跑去。 ……很开心吗？ 公爵大人愣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一手握住带着对方香气的绸带，另一只手，不由自主按住自己的左心房。 * 茯苓从橡树林中跑出来，正好同古堡中的女佣打了个照面，对方急步过来，“天呐，夫人，您跑去哪里了？瞧您这狼狈的样子。” 塔尔在发现茯苓失踪后，立马就动员所有佣人寻找她。 茯苓摘掉裙摆上的橡树叶，摸了摸被晨露打湿的头发，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说，“回去吧。” “……” 此时古堡大厅灯火通明。 塔尔和京双双坐在黑漆沙发上，两兄弟面对着面，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京一身酒气，他昨晚去参加宴会，回来的晚，倒在房间里的棺木中就休息了，突然被塔尔拉出来，周身氛围不由持续低气压。 “你姐姐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贵公子按着额头，反唇相讥，“难道是我偷了你姐姐不成？” 塔尔依旧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脸上却一片阴森，“谁知道呢？有的家伙就喜欢偷别人的东西，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几十年前，塔尔和京也曾同时看上过一个少女，最后还是技高一筹的京获得了少女的芳心，再恶趣味的将人抛弃。塔尔觉得对方有案底，说不定就是三哥把姐姐偷走了。 更别说这两天对方确实对茯苓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昨天下午还因此打了他一顿。 京被气笑了，要知道血族也是有起床气的，他现在很不爽。 “我要得到一个女人，还需要偷？我从来都是——” 青年手肘抵在玻璃茶几上，虎视眈眈盯着对面少年。 “光明正大的抢。” 塔尔冷笑，“能把不要脸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也只有三哥你了，作为你的兄弟，我感到格外晦气。” 两兄弟你来我往斗嘴期间，茯苓和佣人从外面走进来。 塔尔立马三两步的跑过去，“姐姐你去哪了！” 少年蓝宝石的眼瞳带着深切的担忧，完全没有方才在顶楼中的血腥恐怖。 既然茯苓不是偷偷跟别人约会，塔尔自然不会因为被背叛而感到生气。 茯苓面不改色说着谎，“房间里太闷了，之前睡醒出去走了走，一不小心在前面的橡树林迷路了。” 京坐在一旁，无意间看到少女颈侧的血红咬痕。 他之前，咬得有那么深吗？ 京刚要仔细观察，茯苓的动作正好挡住了那道咬痕。 第192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1） “塔尔，塔尔你让开一下。”茯苓忽然急忙用手捂住嘴巴，嗓子发痒，剧烈咳嗽了几声。 突然被推开的塔尔听到她的咳嗽声，仿佛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少年这才注意到，茯苓穿着单薄的睡裙，长发湿漉漉的，身上几处丝绸甚至被枝叶勾出了丝，狼狈的像是在树丛里打滚了几个来回。 咳嗽完毕，少女白皙的脸颊升起不正常的红晕，她这一夜过得相当惊心动魄，穿得那么少，又在天上疯了那么久，理所当然的感冒了。 茯苓只觉得这感冒来得太及时了。 她放心的昏迷之前，看到少年焦急的面孔。 京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茯苓，塔尔盯着对方，目光狠戾，“还给我。” “啧。”京目光从她的颈项划过，将人递过去，“给你给你。” 他可能是喝多了，不然怎么会在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丝二哥的气息？ 听到塔尔开始一顿指挥，让佣人去拿水拿药，京也懒得回到楼上睡觉，直接征用了沙发，半阖眼帘躺在上面。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年轻的公爵一身漆黑军装，腰悬佩剑，路过大厅。 看着佣人不断往返在楼上楼下，仿佛是刚从议政厅回来的公爵大人，垂下深蓝似海的眼眸，淡淡看向沙发上的人。 “老三，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哦，嫂子感冒了。” “是吗？”公爵大人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声。 颀长的身影从容不迫走向楼上。 京动了下鼻尖，仰头望着二哥的背影，眸中闪过诡谲光芒。 佣人们端着热水，药品，一趟趟进出房间，看上去倒不像一场小感冒，而是有谁在大难产。 公爵大人走到茯苓房间门口。 房间内，塔尔端着水杯，朝着茯苓软软说道，“姐姐，张嘴，你生病了，要吃药……” 然而血族少年根本不会照顾人，杯子里是冒着白雾的滚烫沸水，手中的药片更是五颜六色抓了一大把，估计这把药喂下去，他的姐姐就要被他喂死了。 “姐姐……” 塔尔不怕烫，含着半口水正打算哺过去。 下一秒，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他身后，二哥面无表情。 “出去。” “诶？”少年呆萌的歪头。 “不会照顾人，就在外面站着去。”公爵大人凉声道。 塔尔一脸无辜，耍赖般把药片藏在身后，小小声，“但我可以学呀。” 他身为血族，从未生过病，自然不会照顾人，塔尔理所当然的挺起胸膛。 他不会，但他可以学！ 夏泽转头盯着他，那张纤薄的浅色唇瓣，慢条斯理迸出了冷淡的字眼，“真想学？” 少年一呆，然后忙不迭的点头。 “想学呀，二哥能教塔尔吗？”他有些跃跃欲试的打算重新走进房间。 “那就去楼下拿条湿毛巾，还有，你身上携带着细菌，在接触病人之前，先给自己消毒一遍。” 这种话由一向具有权威性的公爵大人来说，相当的令人信服。 总而言之，夏泽成功将弟弟支走。 房门关上，他看向茯苓。 她躺在床上，柔弱的就像一只待宰的羊羔，温和的日光从窗外投进来，少女脸颊是异样的潮红。 明明只是分开了半个多小时，但经过那一个偷吻后，他觉得，他们好像都变了。 以及，人类的身体果然非常脆弱。 茯苓意识模糊之间，听到了清脆的金币掉落声，她脑海立马清醒不少。 随即，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掠过她的脖颈，将她揽在冰凉的臂弯间。 几枚药片被塞了过来，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茯苓闭着眼准确无误的抓住身前人的衣领，皱眉，喊，“苦。” 沁凉如水的嗓音从一侧流淌入耳，“那喝点水。” 茯苓不张嘴。 反而含含糊糊喊了声：“亲爱的。” 夏泽顿了几秒，“你认错人了。”你的爱人无法说话。 “我没有认错。”人类少女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乌黑稠密的长发蜿蜒而下，姿态缠绵的丝缕缠绕在他的军装纽扣上，她闭着眼，轻轻地说，“我闻到了，爱人的味道。” 夏泽不想跟意识不清的人类少女争执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她现在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说不定不管是塔尔还是京来，她都能将他们错认成爱人。 她皱眉，又喊苦。 “喝水。”于是他冷淡的重复。 “你喂我。” 她得寸进尺。 撅了下嘴，狡黠的像是狐狸，好像在示意他用嘴喂。 公爵大人目光划过对方嫣红的唇瓣，终究是没有用嘴喂她，他也并不打算跟病人讲道理，直接捏住她的下颌。 那沸腾的热水已经被他用力量冷却过了，入口程度刚刚好。 等喂完水，他擦拭茯苓唇畔滚落的水珠。 指尖掠过她的唇瓣。 被这个坏家伙一口叼住。 “松口。”莫名觉得这种情况十分眼熟，公爵大人诡异的停顿很长时间，垂下眼眸，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无奈，“听话。” 然而茯苓从没有听话的时候。 夏泽感觉到指尖有些隐秘的疼痛。 她用那两排洁白的糯米牙咬了他。 一边含糊的说，“不松。” 她双手不知何时攀到他的脖颈上，身体像是一支柔软的玫瑰花梗，依靠着他，依赖着他，含糊不清地说，“松开……你就要跑掉了，你就不会再对我说话了……” 夏泽哑然。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塔尔站在门口，拿着湿毛巾，一身消毒液味道，“二哥，我回来了。” 公爵大人背对着少年，等塔尔又疑惑的叫了声“二哥？”从外面走进来时。 夏泽面不改色站起来，将湿漉漉的手指握进掌心。 他与少年擦肩而过。 塔尔鼻尖耸动了下，脚步微顿。 有个秘密，除了他和相关工作人员，谁都不知道。 那就是昨天下午拍摄广告时使用的那款香水，只要沾染到人的身上，无论如何，都会留香三日。 而现在—— 有人违反了规则，亵渎了神明。 少年站在原地，眸光瞬间阴冷下去。 第193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2） 茯苓这场感冒来势汹汹，当天病情反复了两次，为了让她好好休养，她和塔尔的约会只能临时中止。 期间三兄弟都来探望过她。 并且非常有默契的错开了看望时间。 于是乎，茯苓意识模糊的某一天，早上闻到了清冷沉稳的木质香。 嗯，是公爵大人。 中午是甜软的气息。 唔，是老幺。 晚上感觉到有人拨开她颈间的发丝，想要探究上面的猩红咬痕。 她懒倦的掀了下眼皮。 “啪”地一声。 准确无误的抓住伸来的手。 茯苓幽幽望着偷袭者。 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的贵公子显然是刚从某场大型酒会上回来，身上的香水和酒精味道混合在一起。被人当场抓了个现行，他若无其事的问，“你醒了？” “你在做什么？” “我？”贵公子的波斯蓝眼瞳中带着深情，俯身注视着她。 病中的人类少女脸颊潮红，眼眸半敛，雾气流淌，仿佛藏着一个令人碎首糜躯的漆黑深渊。 在某个瞬间，她好像是比血族还要神秘而危险的存在。 但京向来是个热爱冒险的探险者，他去过海拔最高的山峰，也曾徘徊在最危险的低谷。他抵达过人类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也解开过无数人毕生追寻的难题。 他一生都在追求刺激。 这次，也不例外。 他把别在西装上的红玫瑰，摘下来轻轻放在少女的枕边，用游吟诗人般的语气道，“我来给我的神送祝福。” “你的感情太泛滥了，连祝福都显得格外廉价。”茯苓唇瓣一掀，毫不客气的说，“拿走。” 人都病倒了，怎么还这么冷漠？ 然而对方越是抵触自己，京越想要试图抓住这支刺人的玫瑰。 哪怕自己被刺得鲜血淋漓，他也觉得连伤口都散发着迷人芬芳。 “不喜欢这支玫瑰的味道吗？那下次我会换一支更昂贵的。” 他故意篡改茯苓话中的意思，将红玫瑰随手扔掉，而后抛出一枚惊雷—— “京的感情是很泛滥，但京每次只会找一个约会对象。” 他注视着茯苓，不错过她丝毫神情，一边笑眯眯的说，“不像是您，先给我们制定了游戏规则，却瞒着我和塔尔偷偷跟二哥约会……东方的女士，都是像您这样顽劣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神，您撒谎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神经病。” 茯苓一脸懒得搭理他的样子，转过头，留给他一个冷酷无情的后脑勺。 实际上，茯苓是为了掩盖唇角的笑意。 坏了，被发现了，但她怎么那么兴奋？ 旺财：……人言否？？ “您骂得京好开心。”血族青年捧起她垂瀑般的长发，俯下头颅，迷恋似的嗅了一下，“再多骂两句，说不定我就愿意为您效劳了呢。” 茯苓斜了他一眼。 半掩的房门透出一线幽幽的亮光，男人的声音消散在深夜里。 他低笑着，仿佛是想用浪漫的情话撬动少女坚硬的心房。 “当然，哪怕您不骂……” “为神效劳，也是信徒的荣幸。” “愿您今夜好眠，我的神。” “……” 数日后。 茯苓康复。 古堡依然风平浪静，好像在她病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平静的不可思议。 当天，为了庆祝她恢复健康，血族三兄弟还举办了一次下午茶宴会。 佣人将气球和彩带挂在餐厅的四周，玫瑰是清晨时分从花园中现采的，至于长方形餐桌上，维多利亚海绵蛋糕，班尼迪克蛋，香烤苹果酥，糖浆松糕布丁…… 琳琅满目的甜品让人目不暇接，光是看着就甜倒了牙。 茯苓颇有种自己被当猪养的错觉。 塔尔唇角沾着糖浆，把盘子推过来，乖巧的说，“姐姐试试这个，这个好吃。” “小孩子才会喜欢糖分过多的甜品。”京用叉子扎了一块海绵蛋糕递过去，“不如尝尝这个？” 只有夏泽依然置身事外。 直到—— 塔尔有意无意的提起了约会的事。 “姐姐病好了，是不是该选出下个约会对象了？……还是说，姐姐心目中已经有了新郎的人选？”少年笑嘻嘻说道，但紧紧盯着茯苓的目光，昭示着他对她的回答十分在意。 京也光明正大的看向茯苓。 他示好了那么多次，不管怎么说，下一个约会对象，也该轮到他了吧？ 一向在情场上胜券在握的青年首次忐忑起来，不由清咳一声，“那个……” 塔尔眸光一转，直接打断，“姐姐可别忘了，你还欠塔尔两天时间呢，没有人说过，下一个约会对象不能是同一个人。” 他又佯装泫然欲泣，“姐姐舍得让塔尔一个人孤独吗？” 叮啷一声，京不爽的把银质叉子扔在桌上，“塔尔，你叽叽喳喳的样子真像一只丑陋的麻雀，别假哭了，你的影迷们难道没人投诉你演技真差吗？” 少年蓝宝石的眸光天真无邪，“好吧，塔尔向来是被人赞美的存在，也请三哥别忘了我们是亲兄弟，如果塔尔是丑陋的麻雀，三哥只会比丑陋更糟糕。” 两兄弟照旧针锋相对。 他们拌嘴的同时也都在等待茯苓的答复。 茯苓面不改色咬了口苹果酥，浓郁的苹果香气在她口腔中弥漫。 真好吃。她想。 至于下一个约会对象问题，反正她不急，总会有人替她急的，不是吗？ 鱼儿已经上钩了。 她现在，只需要安静等待就好了。 在两兄弟灼热的目光下。 有谁将白瓷茶具慢条斯理搁在餐桌上，旋即从位置上站起来，迈开那双穿着军裤的修长双腿，不疾不徐走到她身前。 那双深蓝似海的眼眸掠过弟弟们，最终，从不停留的掌权者将目光驻留在茯苓身上。 她穿着一袭洁白长裙，肌肤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像是一场美丽的灾难，将兄弟们的假面逐一拆穿。 明知灾难临头，但他们根本无心抵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向茯苓 公爵大人神情冷淡矜持，声线悦耳迷人。 “纪小姐，能成为你的下个约会对象，是我的荣幸。” 第194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3） 空气霎时安静。 听到夏泽的话，两兄弟顿时愤愤起来。 狡猾，二哥太狡猾了！ 不说一向置身事外的他为何突然参与进来，就说他们都是在征求茯苓的意见，只有二哥竟然直接毛遂自荐，没有给对方拒绝的选项。 真是太不绅士了…… 早知道他们也那样说了！ 公爵大人并没有在意弟弟们愤恨的眼神，既做出了决定，他就从来不会在意旁人的看法。 他朝茯苓伸出手，等待她将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他并未等待太久，很快便握住人类少女温热的手掌，带她离开暗潮汹涌的餐厅。 盯着两人携手离开的背影。 塔尔伸出猩红舌尖，慢慢舔掉唇角的食物残渣。 二哥，真讨厌。 真讨厌真讨厌。 稚若童子的少年垂下浓密的眼睫。 灼热的岩浆已然在冰层下不断沸腾，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 而谁都没有想到…… 这个机会竟然来得那么快。 * 茯苓和夏泽名为约会，其实暂时维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 因为他们本身并不熟悉。 相处了几天，茯苓也彻底了解到夏泽生活有多无趣，每天两点一线，工作，回家。可以说是简单到枯燥，毫无乐趣可言，怪不得能几百年如一日保持性｜冷淡。 茯苓不由严重怀疑，如果不是那次午夜假装认错人，她和夏泽可能很难再有交集。 至于现在嘛…… 夏泽推门而入。 第一眼，就看到穿着珍珠白丝绸睡裙的少女趴在他的办公桌上，他目光一晃，差点以为现在是午夜时间。 茯苓是故意挑起他的回忆的。 “纪小姐。”他礼貌颔首，这是他们相处的第三天，他从外面回来取文件，没想到竟然在办公室看到她。 “公爵大人。”茯苓只会比他更礼貌。 她随即抿唇一笑，忽然问，“你怎么不叫我大嫂了？” 夏泽目光寻找文件，中途看了她一眼。 并没有说话。 但眼神已经清楚告诉她。 他们已经互为约会对象了，叫大嫂岂不是很奇怪？ 当然，如果她喜欢这种情｜趣一般的称呼，除了大嫂，其实还有很多其他叫法。 人类社会的关系无法束缚血族。 “那既然互为约会对象，哪有男方会将美丽的女友天天冷落在家里？”茯苓坐在办公桌上，雪白的双足在半空中轻巧的晃荡。 夏泽不由自主就被她吸引住了。 ……她怎么又不穿鞋？ 等他意识到不对时，他已经相当自觉的，下意识的替她拿来拖鞋穿上了。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茯苓看着他，又说。 夏泽没有问是谁，因为他对那个人的一切心知肚明。 尽管把生活过成老干部，但这不意味着公爵大人不懂浪漫，他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移到第一个问题上。 “是我疏忽了，如果你一个人在家无聊，今晚正好有个舞会，我缺一个女伴……茯苓，” 清冷悦耳的声音在念她的名字时稍微停顿了下，作为一个可靠的约会对象，他相当认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你愿意陪我参加舞会吗？” “当然。”茯苓坐在办公桌上仰头看他，眼眸弯成漂亮的月牙状，“我可不想我的约会对象跟别人跳舞。” 夏泽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做到，晚上对丈夫浓情蜜语，白天又若无其事的撩拨着约会对象。 回忆起午夜的约定，他忽然想起来，他们已经有三个夜晚没有见面了。 自从两人约会开始，茯苓便不会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前往祈祷室。 深蓝色的眼瞳仿佛蕴藏着无数碎星。 公爵大人目光晃动着，最后捕捉到自己的文件，被某个坏家伙结结实实坐在屁股下。 “……茯苓。”他无奈的叫了她一声，莫名觉得她是故意的。 果然跟他想的如出一辙。 茯苓笑着抽出文件，“你是在找这个吗？我把它交给你，那我亲爱的约会对象，可以帮我挑选一件晚上穿的礼服吗？” 人类少女拉住他的衣领，他迁就的低下头，一眼便撞入对方漆黑的眼眸中，黑得宛如深夜，足以迷醉所有鲁莽的闯入者。 她脸颊洁白的像是月亮，红唇弯弯，“作为公爵大人的女伴，我必须要有惊艳全场的义务，不是吗？” 于是等到夜晚，茯苓和夏泽从大厅门口到入场。 一路被行无数注目礼。 夏泽察觉到全场的焦点都在自己身旁，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情绪。 他眼角余光捕捉着身旁的少女，雪白的肩颈裸｜露在外，灯光映照于肌肤上，散发着一种玉般的质感，她挽住他的手臂，依靠在他身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阁下。”有人走过来问好，目光惊奇的扫过他身旁，似乎没有想到一向冷淡的公爵大人身旁竟然出现了女人。 这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更要稀奇。 但来者目光一看向茯苓，就黏住下不来了。 直到夏泽不着痕迹的挡在前面，来者才结结巴巴的问：“这位是……” 公爵大人语气很冷，恍若风雪过境，“我的女伴。” 茯苓同时说：“他的女友。” 两人的声音相互覆盖，来者第一次听到公爵说出“女友”这样的词汇，等两人离开后，还捂着小心口没有缓过劲儿来。 天呐，上帝，公爵大人竟然有女友了，这场舞会上到底要有多少颗芳心碎掉。 而在璀璨的水晶灯下，茯苓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京一身高定西装，单手执着红酒杯，在跟女性极为亲密的交头接耳。 对面女子被逗得咯咯直笑，目光一直追逐着对面青年，像是芳心暗许。 作为各大宴会的常驻人士，茯苓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京。 至于对方在跟女性谈笑风生。 是被她冷落到了，所以终于放弃她了吗？ 茯苓没有在意。 她目光看向另一侧，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淡紫色西装，胸口别了一支同色玫瑰，蓝宝石眼瞳定定的注视她，忽而笑了一下，乖巧又亲昵。 第195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4） 圆弧形的玻璃穹顶下，月光如水倾泻进来。 血族三兄弟颜值逆天，是舞会中最耀眼的星，他们首次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中，让众人一时间不知道把眼神该往哪放。 现场氛围十分热烈。 但依旺财所见，事态发展非常不妙。 智商见涨的它，似乎，已经嗅到了修罗场的味道。 果不其然。 这场舞会实际上是由伯爵夫人举行的联谊晚会。伯爵夫人年纪不轻了，丈夫病逝多年，她受到君主的优待，在贵族圈地位显赫，长袖善舞，热衷于把年轻男女们撮合在一起。 不过这场联谊舞会能一下迎来布兰克家族三兄弟，纵然是伯爵夫人，也倍感受宠若惊。 她给他们都发了邀请函，可最初根本没有抱希望能凑齐三兄弟。 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之一。 而舞会的热潮，更是在两兄弟同时邀请茯苓跳第一支舞时达到顶峰—— 趁着夏泽被伯爵夫人请去交谈的期间，两支深紫色的路易十四玫瑰非常有默契的被一起递过来。 “可以跟塔尔跳第一支舞吗，姐姐？” “那天晚上答应送您更昂贵的玫瑰，京做到了，希望您不要再拒绝我的邀约。” 两个美貌惊人的男性朝着同一个对象表达超出界限的好感。 话语中，隐约透着暧昧。 更别说舞会上第一支舞通常还有表白的意思。 所以等同于大庭广众之下，茯苓收到了两兄弟的表白！ 众人直接跌破眼球。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位小姐是公爵大人的女伴吧。 只能说他们果然不愧是兄弟吗，竟然看上了同一个女人？ 夏泽注意到那边的异状，立马准备过去。 “等等，公爵阁下。”伯爵夫人戴着金丝绒面料的礼帽，有意无意的说道，“难道阁下不好奇您的女伴到底会选择谁吗？如果那位小姐更认可您，您不用过去，她也会拒绝其他绅士的邀请。” 夏泽脚步微顿。 璀璨的灯光下，茯苓执起高脚杯，将度数不高的酒精一口饮尽。随着她的动作，珍珠耳环在脸侧摇荡出一片灿然的光。 “塔尔，你三哥分不清场合就算了，连你也想让姐姐为难吗？” 穿着高跟鞋的成年女性比纤细的少年多了些身高优势。 “我今夜是你二哥的女伴，如果跟你跳第一支舞，把公爵大人的威严置于何地？” 茯苓随手搁下酒杯，单手撑在少年脸侧的墙壁上，她唇瓣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塔尔目光不由定住，只见她低下头，嘴唇若有若无的擦过他的脸颊，在他耳畔轻笑道，“乖乖，不要让姐姐为难，好吗？” 温热的香气弥漫开来。 暖洋洋的。 令人着迷。 少年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侧脸精致而温驯。 他轻轻地“唔”了一声。 主动退出第一支舞的竞夺。 旺财有些不敢置信。 这么简单吗？？ 茯苓目光流转，望向血族青年。 京面色不改，“我太喜欢看您为难了，同样的理由可说服不了我。” “你不是我的信徒吗？” 然而对方也没试图说服他，纤长的指尖直接戳在他的胸口上，戳得京心里痒痒的。 她脸上的笑容却顷刻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让开，我的仆人。” “……” 伯爵夫人望着那边的一幕，手掌掩在唇角，“看来那位小姐还是更倾心阁下。” ……她更倾心于他吗？ 公爵大人敛起眸光。 心中那股微妙的情绪不断扩大。 思绪一瞬间跑到了非常遥远的地方，伯爵夫人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在他耳畔嗡嗡作响，过了片刻，夏泽回过神来，嗓音低沉悦耳，礼貌中透着疏离，“夫人，你说什么？” 伯爵夫人：“……我说，您的女伴好像不见了！” 夏泽骤然回头。 深蓝色的眼瞳中瞬间掀起了万丈波澜。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无一人是茯苓。 - 同一时刻，茯苓跟着一个女人走入舞会花园中的月桂树林，稀疏的月光从椭圆形的枝叶枝桠中倒映下来，斑驳的散落一地。 茯苓刚才拒绝了两兄弟的邀请，准备去找夏泽的途中，她被一个女人挡住了。 ——是之前跟京相谈甚欢的女人。 对方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极快开口，“我要告诉你一个关于布兰克兄弟的秘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跟我过来。” 茯苓眉梢微挑，血族三兄弟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但她还是跟着女人过来了。 不配合点接下来该怎么玩。 等远离人群，茯苓停在月桂树下，温声道：“这里已经没人了，现在你可以把那个秘密告诉我了。” 前面的女人也停下了，却是突然手掌相击，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一帮穿着特质斗篷的男女从重重树影后鱼贯而出，看不清面目，但从他们腰间配戴着的西洋剑上来看，他们并非常人。 吸血鬼猎人？ 茯苓指尖抵着下巴，忽然玩味笑了。 女人显然是知道血族三兄弟的身份，快速说道，“就是她，这个东方少女跟血族关系匪浅，刚才还被两兄弟邀请跳第一支舞，你们完全可以拿她威胁他们！” 最近几个世纪，血族在人类世界的舞台上高度活跃，并且拥有了超凡的地位，一直是血猎们的心腹大患，他们暗地里盯着血族们，直到今日才终于逮到他们的马脚。 没想到冷心冷肺的吸血鬼，竟然会跟人类产生羁绊。 血猎首领颔首，“阿尔，抓住她。” 一个身材纤细，戴着兜帽的少年排众而出，压低嗓音道，“女士，如果不想吃苦头的话，请配合一下。” 少年押着茯苓来到后方。 血猎们开始在前面布置陷阱。 “亲爱的塔尔，你真的舍得让姐姐吃苦头吗？” 茯苓冷不丁地伸手撩开少年的兜帽，少年猝不及防，熟悉的蓝宝石眼瞳在兜帽下一闪而逝。 “当然舍不得。” 塔尔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但他很快便定下心神，朝着茯苓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那双蓝宝石眼眸闪过诡谲，少年一掌拍向茯苓后颈，抱住软下身体的少女，他轻声道，“所以，就请姐姐先乖乖睡觉吧。” 第196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5） 月朗星稀的夜。 月桂树林前方的大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无人知晓后面树林里发生的一切。 女人跟血猎们交代完毕，左拐右拐，来到大厅二楼的一个小房间前。 她四下张望一圈，见没有旁人，才悄然推开房门。 房间内，一道颀长身影倚靠在二楼阳台的银质栏杆旁，青年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雪茄，乳白的雾气从他浅薄的唇瓣间流淌下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潇洒。 听到房门轻响，波斯蓝眼眸漫不经心看过去。 “亲爱的。”目光对上，女人一脸羞涩，“事情我都办好了。” 她是血猎们安排在血族青年身旁的间谍。 但身为间谍的她，却爱上了这个不羁的血族。 她违背了誓言，投靠敌人，成为了谍中谍。 尽管一想到对方刚才邀请那个东方少女跳舞，她还是不由一阵心酸，但是，他不是让她把那个少女当作诱饵，拱手送给血猎了吗？ 既然京想要以此猎杀兄长，成为布兰克家族的主人，那她只会帮他。 女人柔软的手抚上青年的领带。 京撩开对方的发，倾身贴在她的耳廓上，嗓音沙哑，“干得不错，艾莉卡……” 他伸手，温柔至极的抚摸女人纤长的脖颈。 旋即喀嚓一声，扭断颈骨。 他微笑道。 “这是奖励。” 血族青年淡淡松手，眼神掠过大厅华美的水晶灯，看到一道穿着漆黑军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嗤笑了声，指尖又一松，将雪茄扔到尸身上，嘭地一声，整个房间转眼间陷入猩红火海。 如同在进行一个华丽的谢幕仪式，伴随着无数人的惊叫声，罪魁祸首风度翩翩的离开了房间。 而公爵大人走入月桂林中。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的不可思议。 没有蝉鸣，没有鸟叫。 然而，就在军靴踏碎月桂树叶之际。 “唰——” 一支银色箭矢陡然激射而来。 “唰唰唰——” 十支，百支，千支。 无数银色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化作无数道银光朝着中间的身影刺去。 公爵大人冷淡的抬起鸦青色的睫。 那一刻，风，静了。 他对漫天箭矢视若无睹。 往前踏了一步。 整个人原地消失。 “人呢？！”藏在树影后的血猎队员脱口而出。 一道冰凉的气息自他颈后危险蔓延。 清冷悦耳的声音说，“这里。” 血猎瞬间寒毛直竖，拔剑而出。 唰！ 他的头颅咕噜噜的滚到地上，临死之前，血猎以一个从未想过的角度，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武器，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 夏泽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长剑，唇角冷淡的勾了一下，锋利的武器在他掌间寸寸折断。 血猎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好像低估了这位掌权者的实力！ “阿尔！阿尔把那个少女带出来！快！！” 慌忙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尔和东方少女人呢？！ 但是已经容不得他们继续思考了，他们像是一只只可怜又无知的猎物，把自己亲手送到最危险强大的掌权者手中，下一刻，便全部停止了思考。 鲜血汨汨淌过土地。 血红的月桂叶被人踩在脚下。 踩出水坑的声响。 * 茯苓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等她睫毛颤动，睁开双眼。 抬起手。 哗啦啦的声音相互撞击。 银质手铐严丝合缝的扣在她纤细的腕骨上，银质锁链延伸到床头栏杆上。 茯苓神情奇异。 这是小黑屋吗。 终于等到了真正的小黑屋了吗？ 宿主爸爸好像有点兴奋。 旺财不由有种想点事后烟的疲惫：【是的爸爸……】 茯苓抬头看向四周，厚重的窗帘拉起，整个房间光线昏沉，不出所料，这里应该是塔尔的私人宅邸。旁边有个冷藏库，储存了大量的血袋，有些空掉的血袋被随意丢弃到房间角落，所以才会散发味道。 不容她多想。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越来越近。 “嘎吱”一声，依然穿着血猎斗篷的少年推开房门，仿佛没有看到茯苓手腕上的那条锁链，他神情自然，先是甜蜜地叫了声，“姐姐。” 随即问，“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茯苓思考了下被囚｜禁的人应该有什么反应。 她想了想，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的乖乖，这就是你送给姐姐的礼物吗？” 少女端庄的坐在床上，如同一尊慈悲的神像，模样美丽无暇，声音不急不缓。 塔尔不由一愣，眼神有些恍惚，他站在门口，说，“不是哦，” 在茯苓的注视下，尖锐的獠牙冷不丁的从嫣红唇瓣中伸出来，少年脸庞非人般的精致，用猩红恐怖的红宝石眼瞳盯着她，“这样才是，姐姐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少年不再隐藏自己。 他故意露出真实面目恐吓她。 想将对方的镇静打碎。 然而茯苓勾了下手指，他就忍不住像一只乖狗狗一样跑过去。 “塔尔这个样子，”少女眼尾曳着红晕，唇瓣中藏着芬芳的酒香，弥漫在他脸颊上，“更像一只红眼小狗了。” 姐姐好坏哦，又叫他小狗。 少年不由自主把獠牙抵在她脖颈上，危险的游弋在少女黛青色的血管上，口涎在舌根下不自觉的分泌。 茯苓摸了下他的脑袋，“饿了吗，想吃就吃吧。”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红光从浓密的眼睫中泄露出去，少年把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慢吞吞的说，“吃掉你哦，一点一点，全部吃掉哦。” “那可不可以先从嘴巴开始？”茯苓笑了，“我怕太痛了，我会叫出声，那样太难看了。” 嘴巴？ 少年眨了下眼睛。 糟糕。 好像又被撩到了！ 他莫名有些慌忙的想要收起獠牙，无意中却刺破了对方血管，一滴殷红血珠从牛乳似的肌肤上冒了出来。 一道颀长身影适时出现在门口，青年波斯蓝的眼眸看向房内，幽幽道，“……我亲爱的弟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吃独食是一种非常自私的行为？” 第197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6） 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臂弯搭着西装，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从门外不疾不徐走进来。 ——是京。 茯苓发现一向水火不容的两兄弟竟然和平共处了。 面对三哥的调侃，热衷于跟他针锋相对的塔尔不置一词。 堪称稀奇。 京从门口走到床边，波斯蓝眼瞳迅速的完成了一场转换，血眸低垂，掠过茯苓的颈间，他笑眯眯的叹息道，“我的神，您终于，归我了。” “错了。” 少年红宝石般的眼瞳淌过血色，重申道。 “是我们。” “对，是我们。” 两个美貌惊人的吸血鬼同时注视着人类少女，如同两头居心叵测的豺狼，眸中皆是蠢蠢欲动。 原来表面上水火不容的两兄弟，早已暗中结成了同盟。 他们嫉恨二哥违反了规则，跟茯苓偷偷约会；又看不惯二哥仗着血脉身份压制，强行横插一脚，拿到专属的约会资格。 于是两头豺狼开始伺机而动，寻找破局之法，趁着今夜的舞会，表面上他们邀请茯苓跳舞，实则是为了迷惑各方视线。 利用女间谍引走茯苓，再通过血猎吸引夏泽火力。 京淡淡的想，如果血猎们争气点，能干掉二哥，那真是最好不过了，干不掉也无所谓，做到拖延时间也算是死得其所。 毕竟塔尔早已偷偷潜入血猎队伍中，完成了最重要的“偷人”计划。 包括伯爵夫人留住夏泽，也是出自京的手笔。 总而言之。 他们终于把人偷了出来。 他们决定共享神灵。 他们本身便不受人类社会人伦道德等规则的约束，那何不……大家一起愉快的生活？ 不过尽管可以接受共享，但他们无法接受同时享用猎物，每个纯血种都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因此，没有经过茯苓同意，两只吸血鬼就开始像模像样的瓜分时间了。 京风度翩翩的说，“我一三五。” 少年笑容温软，“那塔尔就二四六好了。” 一周有七天，茯苓想，真够讲究的，她是不是应该感谢他们给她留了一个休息日？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旺财担心茯苓接下来会肾虚血亏。 他已经在看系统商城里有什么大补丸了。 好在它的担忧貌似是多余的。 “塔尔，你真的要跟你三哥共享我吗？”望着两个貌美的血族，茯苓语态异常平静，“刚才你还说要吃掉姐姐，现在，就要把姐姐分享给你哥哥了。” “东方有个典故叫孔融让梨，没想到我们的小塔尔，比孔融还大方。” 闻言，京看了弟弟一眼，发现少年正专注的注视着人类少女。 她今晚穿了件黑色露肩鱼尾礼服，肩背处开出一片灿然雪光，颈上系了条湖绿色的真丝丝巾，在被带来的途中，塔尔曾悄悄将丝巾解开过。 大抵是源于吸血鬼这种生物对于脖颈有着异常情愫的原因。 茯苓的颈项，纤细，雪白，如同引颈就戮的天鹅，带着一种脆弱又从容的美感，总能轻而易举吸引他的目光。 而现在，茯苓抬手，轻巧的将丝巾系成蝴蝶结。 遮住那片洁白的月光。 仿佛在无声拒绝他。 少年睫毛颤了一下，软软出声，“姐姐，这是你背叛塔尔的惩罚。” “好吧。” 茯苓眼睫敛起幽光。 “那便，如你所愿。” 她复而看向京，“你也想吃掉我吗，怎么吃？需要拿刀吗？” 她说得格外轻松，“只希望不要割到我的动脉，实不相瞒，我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感冒刚好不久，如果你想长期养着‘储备粮’的话，可能需要下手轻一点。” 京啼笑皆非，身为一个绅士怎么会用刀这种冷酷又粗鲁的东西，“您放心，京不会让您感受到痛苦的。” 听着两人的交谈，少年心中忽然非常不是滋味，有一种很酸涩的情绪撞到心上。 他死死盯着茯苓，但她没有再看他了，她为什么不再看他了？ 是他做错了吗？ 可是如果不找三哥当盟友，他根本打不过二哥，他没办法抢回自己的姐姐新娘，只能眼睁睁的任由嫉恨吞噬冰冷的心脏。 而且是姐姐先背叛他的。 明明在他的约会时限内，却跟二哥偷偷约会。 她不在意他说过的话，二哥也不在意他的话，没有人在意塔尔的话。 “塔尔，出去。” 京把呆呆的弟弟驱赶出去。 今天是周五。 接下来，是他的时间了。 系好的蝴蝶结会由他亲手拆开。 京最享受的就是拆礼物的过程。 他把西装扔在沙发上，一边走向茯苓，一边慢条斯理地抽掉脖颈上的纯色领带，花衬衫领口开出一片光洁平坦的胸膛。 茯苓神情镇静。 竟然一点都不惧怕他非人的模样，他……更喜欢了。 “我好像有些迫不及待了。”这种时候，血族青年依旧维持着绅士风度。 茯苓看着站在床边的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联合塔尔带走我，如果是共享的话，你为什么不跟夏泽一起？” “因为——” “别说你喜欢我，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是不会舍得跟别人分享的。” 听到茯苓的话，京愉快的笑起来。 “您有没有发现，这是第一次，您主动跟我说了那么多话？是在迷惑我吧，难道说——您想跑？” 茯苓捞起手腕上的银链，有些好笑，“你们都把我锁上了，我怎么跑？” 京想了想，也是，她是瓮中之鳖，跑不掉了。 他靠过去，撩开少女的头发，神情放松下来。 眼神在她身上梭巡。 他渴她太久，如今得到了，反而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口。 却在这时—— 茯苓陡然暴起，手中银链缠绕在他脖颈上，伴随着哗啦地声响，体型高大的青年冷不防地被拉扯下去。 嘭！ 刚才还说自己体弱多病的少女，如今屈膝跪在他脊背上，单手收紧锁链，让之前拧断旁人脖颈的青年，颈骨发出一阵喀啦的声音。 在一片昏暗光线下，她低下头，贴近他耳畔，嗓音似魅，“亲爱的，你太慢了，我等不及了。” 第198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7） 喀啦。 喀啦。 伴随着茯苓收紧手上银链的动作，诡异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中不断回荡，逐渐，青年白玉面庞上漫起一片火烧云般的瑰丽彤霞，他喘息渐重。 吸血鬼的弱点并不在此。 所以，哪怕茯苓再凶残，也不过是为他增添情.趣。 他，貌似更兴奋了。 茯苓也不打算真搞死对方，只是小惩大戒。 听，她耳畔现在是震耳欲聋的金币掉落声，果然某只吸血鬼是最肥美的羊。 此时不薅羊毛，更待何时？ 茯苓把自己不知何时破损的指腹擦拭在他脸上。 鲜血在青年眉间蜿蜒出一道妖异红痕。 她太过分了。 她在折辱他。 但他却一点都不生气。 她之前问了什么问题来着？怎么不跟二哥共享她？他当下的回答是，如果跟二哥结盟，哪有现在如同走钢索般的刺激？ 好像一个不慎，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索性他本就是地狱恶鬼。 于是神赐予的劫难，皆是无上恩典。 京脸颊贴在面料柔软的深黑鹅绒床罩上，口涎泛滥成灾，以前从未想过自己面对曾经最讨厌的已婚女人，竟会这般冲动兴奋。 不，这跟已婚未婚没关系，只因为对方是她。 只因为，是她。 无声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他喉结不由上下滑动，血瞳骨碌碌地转着，眼角余光精准锁定身后的倩影。 对方宛如冷艳又柔媚的蛇中女皇，盘在他宽阔平坦的脊背上，从第七节颈骨至尾椎承载着无边春色。她踩踏他的尊严，用锁链辖制着他，却让他第一次升起‘这样也不错’的念头。 注意到了他的窥视后，茯苓腕骨一转，在哗啦啦的声响中，将指腹上的那抹殷红慢条斯理涂抹在唇瓣上。 “饿了吗，想进食了吗？” 她丹唇染血，慈悲的神发出海妖般的蛊惑。 因矛盾而美丽。 他说：“想。” 血族青年盯着那两瓣浸血红唇。 约会归约会，他却从未跟那些人类亲密接触过。 无论是牵手，拥抱，亦或是接吻。 但碰到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血族却屡次升起亲吻的渴望。 嗓子发干，京愈发渴了。 他嗓音暗哑，充满渴求，如同最卑微的信徒，“求神，怜惜您的仆人。” “仆人？”茯苓晃了晃锁链，歪着头，一缕黑发俏皮的黏在颊上，她颇为费解，“哪有仆人胆敢以下犯上冒犯主人？” 他很快回答，“我可以解释，也可以道歉。” “抱歉，神没功夫聆听仆人的忏悔。” 这句话仿佛是引爆炸弹的导火索，京再也克制不住了。 他单手抓住颈上锁链，将那快要陷入血肉的链条拉出来，嘭地一声，禁锢断裂。 银光如水，寸寸滑落。 豺狼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一字一顿肯定道，“不，您有时间。” 仓促之中双方位置交换，血族青年冰凉的手掌掐住那抹细腰，眸光向下，深黑的鹅绒床罩布满凌乱褶皱，她的鱼尾晚礼服也是黑色的，便衬得一身雪肌愈发耀眼夺目，一瞬间令男人爱火澎湃，震荡了整个冰冷胸膛。 他欲吻上那抹殷红。 不知道将冷漠的神灵从里到外仔细品尝后，内心求而不得的渴望会不会开始平息？ “谢谢。” 却未料到她突然这样说道。 谢什么？ 在京升起这样念头的下一刻，茯苓一脚踹在他身下三寸，身体防御力最薄弱的地方，就连血族也无法承担这份生命不能承受之重，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瞬间神情崩坏，京整个人倒在床上，身体抽搐了下，虾米般蜷缩。 茯苓起身。 银链的一端依旧锁在她的腕骨上，另一端却从中断开。 原来她打得还是逃跑的主意！ 在短暂性昏厥前，血族青年眼瞳深处牢牢镌刻着那抹窈窕的身影。 茯苓下床。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一串从容不迫的音韵。 她扭开房门把手。 对上一双红宝石眼瞳。 唔，是另一头小豺狼。 少年一直站在门外，并未离开，里面的对话也被听觉敏锐的血族尽收耳中。 “姐姐想逃跑吗？” 他穿着暗紫色的西装，身高仿佛又抽长了点，挡在茯苓面前，像是一节柔软且坚韧的细竹。 “可是你能逃到哪里去呢？回到二哥身边吗？但二哥也是血族，在纯血种中，实力越强，索求越多，姐姐以为二哥真像表面那样冷静吗？不，您不知道，您到底都吸引了怎样可怕的存在。” 少年语气毫无起伏的陈述道，像是一台冰冷且精准的机器。 茯苓突兀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我以为塔尔在乎我。” 机器顿住。 旋即，他忍住那种让他无从适应的酸涩感，低声强调，“塔尔在乎的，只是姐姐骗了塔尔，塔尔生气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所以生气就可以将人共享了？他们压根没有把她当人，只是一件令他们感到新鲜的物品而已，随意带走，随意分享。 如果说这是在乎，那这份在乎，平常人还真是无福消受。 讲道理也是讲不通的，连规则都无法束缚血族，道理就能说服他们吗？ 茯苓撩起眼皮，只说：“难道塔尔就没欺骗姐姐吗？” 一句话，把少年问倒了。 她非常狡猾的钻了文字漏洞，“我骗了你，你也骗了姐姐，我们扯平了。” “可是姐姐还是不能逃跑。”他重复。 “谁说我要逃了？” 茯苓忽然走近少年，平视对方。 在塔尔猝不及防下，只听她轻声问。 “塔尔，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其实是喜欢的吧。 一向无法无天的他，愿意为她克制自己的本能时，就好像逐渐喜欢上了她。 如果不是喜欢，在发现被背叛的那一刻，他就直接咬死她了。 可是犟嘴的小狗从不愿意将自己的心声袒露。 塔尔沉默半晌，说：“无论喜不喜欢，塔尔都不能让你逃走。” “我不逃。” 茯苓解开脖颈上的湖绿色丝巾，将其系在少年的脖子上。 她说：“我们私奔吧。” 第199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8） 私奔？ 少年瞬间错愕的瞪大双眼，一身冷静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炸得粉碎。 茯苓比他淡定多了，仿佛只是说了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并且，她还在继续陈述。 “你以为我想跟你们兄弟玩恋爱游戏吗？我只是早就受够了古堡枯燥的生活，才会提出打破常态的游戏规则。但现在，我却有了更棒的想法。” 殷红的唇舌，将缱绻的字句缓慢向外推出。 “我们何不坐在行驶在泰晤士河上的观光游轮中，将大不列颠的美景收入眼底，我们在格林尼治的码头停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前往远近驰名的皇家天文台上，我们在璀璨的星空下接吻，群星都是我们的见证人。” 她把湖绿色丝巾系成了蝴蝶结，少年被她打扮成了一份漂亮的礼物，而人类温热的香气拂在他精致的脸庞上。 “所以，塔尔，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就带我私奔吧。” 这一刻，少年呆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方才他离开房间时，茯苓冷漠的眼神。 她一眼都没有看他。 于是在门外的这段时间，听到里面的交流声，他舌尖不由自主泛起了浓烈的酸意，却在强行镇定。 他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但心里仍然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怅然若失，他以为自己错失了那片洁白的月光，他以为姐姐再也不会对他笑了，却在倏忽间，他竟然被重新接纳了。 一股失而复得的强烈惊喜因此猛然炸开，他理智无存，不复冷静，一腔冰寒入骨的血液仿佛开始沸腾起来。 她给他系上了蝴蝶结。 她说…… 要跟他，私奔。 长久的沉默中，茯苓耳朵动了动，某只吸血鬼大概快苏醒了，她眯了下眸子，慢吞吞的问：“难道，塔尔不愿意吗？” “我……” 少年一开嗓，竟然哑了。 他抬起那双恢复正常的蓝宝石眼眸，收敛本能，嫣红唇瓣抿起一个极其温软的弧度。 比在教堂内聆听神父宣读结婚誓词的新人更要郑重百倍。 “我愿意。” 他愿意！ 非常非常愿意！ 少年满身逆骨一瞬间屈服在浪漫的承诺和美好未来下。 小狗带着他的新娘逃了。 * 茯苓跟他离开私人宅邸，才发现外面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森林，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浅淡的光芒笼罩在翠绿树枝上，这里没有人烟，颇有些遗世独立。如果是她独自出逃，哪怕有系统当向导，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逃出去。 好在她策反了少年。 旺财对此表示惊呆了。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驯服了塔尔？ 好像从最初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潜移默化的驯化和影响对方了。 让原本恶魔般的小鬼因为她一个眼神开始患得患失，直到今日，才会轻而易举的说服了对方违背与三哥的约定。 但是……他们真的能逃掉吗？ 少年看向茯苓的高跟鞋，这双鞋并不利于奔走，他顿了顿，突然说，“姐姐，你闭上眼睛。” “你的鞋子不方便跑，我……带你飞。” 让她闭上眼睛，是怕他的蝠翼吓到她。 他的蝠翼不同于两位哥哥那般华丽邪美，而是遍布焦伤，那是源于被囚于笼车的那些年，奴隶主为了取悦贵族，曾用光明神殿的圣水将他彼时幼小的蝠翼灼出一个个洞。 在黑暗的世纪中，变-态的贵族们以受虐者的惨叫来取乐。 无论血族本身治愈能力有多强，都无法恢复那些被圣水腐蚀的伤口，久而久之，随着蝠翼长大，那些伤痕也跟着长大了。 他的蝠翼并不漂亮，而是千疮百孔。 强烈的自尊心让塔尔极少将其展开。 但今天，他必须要将自己的伤痕暴露在陌生的外界。 然而塔尔始料未及的是—— 趁着茯苓闭眼，他刚展开蝠翼，茯苓冷不丁睁眼了。 那双漆黑的眼瞳，藏着两粒漂亮的星星。 少年一瞬间迷醉。 紧接着，浑身僵住，羞耻到了极点。 “姐姐，你怎么睁眼了！！！你犯规了！！” 他丑陋的模样，被看到了。 塔尔再也不是完美无缺的塔尔了。 少年失落羞恼的情绪直接扑面而来。 茯苓望着少年脊背上的蝠翼，其实并不丑陋，而是带着一种破损脆弱的美感，她睫毛翩飞，问：“疼不疼？” 既然被看到了，如今叫她闭眼也于事无补。 因此少年发现茯苓并未嫌弃，反而问他疼不疼的时候，呼吸停顿了一秒。 早就不疼了。 但他说：“好疼，每天都在疼，姐姐给塔尔吹吹才不疼。” 茯苓非常认真的考虑了下可行性，旋即，十分严谨的说：“可是吹的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几率……会漏风。” 塔尔：“……” 一股强烈的羞意刹那间从尾椎窜到了脸颊。 “不吹了！不吹了！”他颇有些任性的大声道。 然而这时候，茯苓突然伸手摸了下少年蝠翼的尖端，一股酥麻感让塔尔差点软了双腿，他精致的脸颊布满羞红，只听她嗓音温柔，跟哄小孩一样，“摸摸，摸摸就不疼了哦塔尔。” 糟糕。 他没有喝酒，但怎么开始犯晕了呢。 “嗯，果然不疼了。”塔尔想要故作严肃，可惜失败了，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会儿，只能露出黏糊糊的一面，“那姐姐记得以后每天，都要给塔尔治疗伤口哦。” 少年脱掉西装，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衣，随即张开日渐宽阔的臂膀，“姐姐，抱住我……我们要——” 尘埃在光线中沉浮，少年终于抓住了心目中的那抹皎洁月光，脸庞上洋溢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喜悦之情。 “起！飞！啦！” 灰蒙蒙的天穹下，少年拥抱着自己的姐姐新娘，脚尖在布满沙尘的土地上轻盈一点，旋即展开遮天蔽日的血族蝠翼，带她在清晨的荒郊野外开始私奔大计。 请时光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他很快就会追赶上美好的未来了。 亲爱的神明阁下，尽管吸血鬼信奉神有些奇怪，但谁让我最最亲爱的姐姐也跟您同属一类呢？ 塔尔从来没有祈求过您，但此时此刻，无论什么神都好。 我以塔尔布兰克之名，拜托您，祈求您—— 祝福我们，保佑我们。 第200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29） 晨曦的微光落下。 塔尔像只初生的牛犊，抱着人闷头冲进了气流中，湖绿色的蝴蝶结丝带迎风招展，在天穹下荡出一抹清新的色泽。 少年脊背上长着一对邪恶的血族蝠翼，可他浑身却洋溢着青春灿烂的气息，像个小天使。 他似乎永远都闲不下来，忍不住说：“姐姐，姐姐，塔尔想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他怀中的人抬起头，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想讲述自己那些灰暗的过去，这其中隐藏着一些小心机，有些博同情的意思。 也不仅是想要得到对方的同情，还希望被怜惜和疼爱。 以后再没有两位哥哥了，所以姐姐只要专注的注视塔尔就好了。 眼里，只有塔尔就好了。 不过少年低头，对上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眸，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真的不会嫌弃他糟糕的过往吗？ 他本就是冷血又危险的非人生物，性格危险，阴晴不定，她真的会接受这样的他吗？ 名为自卑的小蛇朝着他的心脏张开蛇口，少年不禁迟疑了，旋即，听到茯苓的声音顺着风送入他耳中，那样温暖，动听。 “不方便的话就以后再说，塔尔，我们以后还有时间。” 对，他们以后还有时间。 以后，他可以把所有的故事，一件件告诉她。 像是一块甜到入骨的糖被投喂到喉口里。 少年含糊的应了一声。 然而一道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魔鬼苏醒了。 风还带来了三哥阴恻恻的声音，三哥问他，要带新娘到哪里去。 塔尔还没有逃出密林范围，不消片刻就会被追赶上，而有茯苓在身旁，他束手束脚，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好讨厌，三哥真的好讨厌啊。 少年唇瓣紧紧抿了起来，陡然降低下去，穿过重重翠绿枝叶，带着少女落到陆地上。 不远处有个山洞，他低声说，“姐姐，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少年有些焦躁的情绪却在茯苓的声音中消失无踪。 她说，“那塔尔一定要快点回来哦，如果我们能赶在中午前回去，就一起去面包店吧，去吃你喜欢的那个……” 茯苓歪着头，似乎在回忆庆祝她康复的那天那场下午茶中，少年递过来了什么甜品。 很快，她微笑起来，“糖浆松糕布丁。” 原来她没有忘记那天餐厅里的事。 当时塔尔被拒绝的时候非常失落，嘴里的布丁都不甜了，但现在，数日前的那抹甜意却仿佛重新泛上了舌尖。 少年望着眼前人洁白的面庞，心中堆积的感情涌动起来，他不由自主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在最初对她动手，如今才能品味到这样的甘甜。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最后伸出手，“那我们说好了，等塔尔回来，一起去吃布丁，姐姐，我们拉钩。” 茯苓伸手，“拉钩。” 他克制本能，收敛戾气。 勾住了那只温软的小指。 少年抬起那双蓝宝石眼瞳，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骗人的是王八蛋哦！！” 茯苓宠溺道：“谁骗人，谁是大乌龟。” 傻孩子，可她骗的不是人，是吸血鬼。 目送塔尔离开，茯苓并未在山洞等候，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在舞会上喝了几口酒，现在有点儿饿了。 前面有个果树，金黄的果实结成一大串，沉甸甸的挂在树梢上，这密林没有人烟，杂草丛生，茯苓穿着高跟鞋行动不便，索性直接脱掉，赤足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 才发现树有点儿高。 茯苓目光在地上梭巡，哪里有比较长的树枝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直接越过她头顶，将那金黄果实摘了下来。 圆滚滚的柑橘被对方握在手中，竟然毫无违和感。 茯苓转身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美面孔。 对方身高腿长，穿着漆黑军装，腰间佩剑，格外气势凌人。 他垂着头，拿着柑橘，平静无波的望着她。 茯苓眉梢一挑，真够默契的，刚送走小的，大的就来了。 弟弟们扫尾工作做得很好，又把舞会现场着火的事嫁祸给夏泽，但做的再好，对公爵大人而言，也不过是一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他讨厌麻烦，却不代表没有处理麻烦的能力。 只是用了一夜，他就将一切收拾妥当，并找到了被偷走的人。 那双深蓝似海的眼眸，荡漾着一圈如血般的猩红。 夏泽也不再隐藏真实面目了。 猩红血瞳掠过茯苓凌乱的长发，颈间细小的伤口，直到停在她腕间的手铐上。 她看起来似乎遭受了不平等的待遇，实则毫发无损。 他不由自主想，这个坏家伙怎么就这么坏？ 满嘴花言巧语，一个字都不能信。 是了，就在昨天晚上，公爵大人已经洞悉到，他们兄弟间的平衡被人故意破坏了，某个狡猾的人类正以约会的名义，挑拨他们的关系。 如果说她是血猎派来的间谍，那么只差一点点，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自从察觉到不对劲，夏泽一边处理舞会上的烂摊子，一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尽管亲情对于血族来说可有可无，但他和弟弟们毕竟血脉相通，一起生活了百余年，这些感情终究超过了跟人类少女相处的这一小段时光。 身为可靠的兄长，同样也是掌权者，他不容许有人挑战血族的威严，于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貌似就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他不是来找回女伴的。 而是来—— 审判她。 制裁她。 处决她。 夏泽感受到弟弟们在上空的交锋。 他的两个弟弟，老三表面上看起来多情，实则薄情寡义；更别说老幺，被人类背叛过，在数百年间，快速的成长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然而这两个家伙，却因为人类少女违背了处世原则。 她可真厉害呢。 他目光注视着茯苓，语气异常平静，平铺直叙，“纪小姐还真是讨人喜欢。” 两人的感情仿佛因为夏泽改变了称呼刹那间回到冰点。 第201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0） “讨谁的喜欢？” 茯苓看出了来者不善，却突然抿唇笑了。 “你们吗？可你们是人吗？” 公爵大人默然半晌。 “所以，你欺骗的是一群魔鬼，从挑拨我们关系开始，你就应该预见自己的结局。”他避开目光，按耐住心中情绪，平淡出声，“说吧，你想怎么死。” 鉴于她是倒霉大哥的人类妻子，他愿意给她一个选择死法的机会。 怪不得来者不善，原来是被发现了？ 茯苓恍然大悟，没有否定欺骗一词，她歪头，慢吞吞的说：“让猎物自己挑选死法？不愧是公爵大人，真冷酷，真残忍，丝毫不念旧情。” 夏泽没有说话。 如今她所有的挑衅，在他眼里，皆是猎物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死可以，”茯苓答应得分外轻松，“不过，在死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她想起方才塔尔那句，实力越强，索求越多，二哥并不像表面那样冷静。 茯苓唇角不由弯起。 这家伙心中得确藏了一座见不得人的火山。 而她的目标就是—— 让这座冷漠的火山，为她撕碎冰冷外表。 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终于在今天来了。 ……请求？ 听到茯苓的话，公爵大人目光重新移回来。 在他眼神示意下，她主动接近了最危险的魔鬼，像是天真烂漫的女孩那样，撩拨着上位者的心，“我非常好奇，你夸我讨人喜欢，那公爵大人口中的‘人’，包不包括你自己？” “这重要吗？”他垂下鸦青色的眼睫。 她颔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果不知道这个答案，我可能会死不瞑目。” “那让纪小姐死不瞑目还真是简单。”冰凉的唇瓣上下开阖，他冷漠的嘲讽道，似乎将她所有的撩拨都拒之门外。 茯苓对上那双平静的血瞳，“所以你就真忍心让我死不瞑目？” 公爵大人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小心点，坏男人，我会化成厉鬼来找你！” 她的威胁在他看来就像是顽皮的小野猫。 他冷漠的扯了下唇，捉住她突然偷袭过来的手，“请尽管来找我，我等你。” “……夏泽，你真的要我死吗？”却在这时，靠近的少女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问道。 人类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身上总有种独特的香气，让他鼻翼翕动，下意识垂下血眸，忽然发现……为什么荒郊野外，她还是不穿鞋？ 就在夏泽出神之际，长剑出鞘的声音陡然响起，茯苓抽出他腰间的剑 夏泽眼眸里闪过嘲讽。 她说这么多话都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想要趁他不注意袭击他吗？ 可惜她失算了，强大的纯血种不会因为外伤而死亡，借用一句他们东方的话说，她的种种行为，无异于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然而那个真正失算的…… 似乎是他。 在夏泽惊骇的目光下，茯苓猛然推开他。 她退后两步，将长剑横在脖子上，目光转移，看向剑柄上的那枚猩红宝石，忽地轻笑，“这枚宝石一定很值钱，悄悄告诉你，其实在那个停电的雨夜，我就想仔细摸摸了。” 扔下这番话，茯苓指尖转动，直接悍然赴死！ 咦。 怎么转不动？ 茯苓撩起眼皮。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捉住长剑，锐利的剑刃陷入皮肉中，鲜血汨汨洇下，她顺势看向手的主人，他毫无痛觉，冷声质问道：“说清楚。” “说什么？公爵大人这么冷酷无情不念旧情，连临死之人的问题都不想回答，我们有什么好说的？”茯苓眼波潋滟，特别嚣张的挑衅，“快松手，快让我死，我实在是……” 她红唇一掀。 “迫不及待了呢！” 上一刻让她选择死法的人，这一刻冷冰冰的嗓音中忍不住泄露出恼怒的情绪：“闭嘴。” 公爵大人一手掰断剑刃，银光寸寸粉碎，留在茯苓掌心的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剑柄。 茯苓握着剑柄，无辜眨眼。 某只危险的吸血鬼已经逼近过来，“说清楚，哪个停电的雨夜？” 茯苓心想，这家伙还挺会明知故问的，还有哪个雨夜？ 她故作神秘：“就是那个。” 公爵大人面无表情，伸手按住她的腰身，两枚雪白的獠牙从唇瓣间伸出来，头一次说出如此残暴的话，“再故弄玄虚，咬死你。” 他獠牙在光线下折射出森冷的光，“纪小姐想成为一具丑陋的干尸的话，请尽管挑衅。” “好吧，我输了。”茯苓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声道：“……所以你不会以为你换了香水，我就会认不出来，每个午夜跟我约会的家伙是谁吧？” 她的目光让胜者节节败退。 “其实我知道，一直都是你。暴雨那夜是你，跟我在祈祷室约定的人是你，带我奔走在月夜下的人，也是你。” “我认错了人，承认却是一件很难的事，更别说——” 她沉默半秒。 “我因此爱上了你。” 这是谎言吗？ 公爵大人头一次分不清楚人类的话。 他一直以为她再怎么狡猾，也并不知道午夜的人是他，结果没想到此时此刻，会听到这样的事实“真相”。 他屏住呼吸，注视着少女的眼睛，冰冷的心房似乎开始缓慢震动，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他无法忽视。 他看到她形状优美的嘴巴一张一合，听到暖融融的风将她的声音清晰传送过来。 “我的确骗了你，因为就算要背负所有谎言和罪孽，我也想跟你在一起，如果你想杀了我的话，我无怨无悔。” 原来这才是她口中的旧情。 这个坏家伙…… 真是狡猾。 血瞳变得晦暗。 夏泽突然问：“饿了吗？” 茯苓停顿一秒：“饿了！” 又笑吟吟的说，“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轮到你了，你现在能说，你喜不喜欢我了吗？” 公爵大人仿佛只听到了她最开始说得两个字，三下五除二就剥开一直拿在手中的柑橘，不过没有喂给她，而是自己咬了一瓣，评价：“又苦又涩。” 茯苓：“？” 上空爆发了战斗，两兄弟暴走的气息将聚集的云朵掀开，天光一片大亮。 而湛蓝的苍穹下。 年轻的公爵却冷不丁低下头，吻过来。 又苦又涩的柑橘汁在唇间弥漫。 声音消失在空气中。 那仿佛是—— “喜欢你。” 第202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1） 一群紫翅椋鸟正巧穿过湛蓝天穹，被两只非人生物的战争波及到，偶有几只无辜椋鸟被迫脱离大部队，拍着翅膀扑棱扑棱坠入密林。 一片绿叶好巧不巧顺着公爵大人头顶飘过。 旺财狗脸沧桑，不由自主想起一句话，想要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它也别叫赚钱系统了，以后收拾收拾干脆改名叫绿…… 噫！！！ 打住打住。 它在想什么！ 旺财主动去了小黑屋面壁思过。 茯苓迟钝几秒，回过神来。 苦涩的柑橘汁味道在唇间弥漫。 夏泽的吻有些生疏。 却很快无师自通，配合她的身高俯下头颅，冰凉的手掌十分自觉的扣住她的后脑勺。 ……这个冷漠闷骚的家伙竟然学会主动了？ 感情方面刚新手上路，就直接玩索吻这一套？ 还是强制性的！ 天。 若是让任何一个认识公爵大人的家伙看到眼前这一幕，都要大跌眼镜，世界观崩塌。 茯苓挣扎着偏过脸，好不容易抢回一口新鲜空气，开始不怕死的挑衅，“……所以，这个意思是，你喜欢我吗？” “骗子小姐，你话太多了。”某只吸血鬼声音还是冷冷的，好像吻她只是因为她的话太多，他听不下去，又无法回应问题，所以只能以吻封缄。 不过不近女色的公爵大人却不得不承认。 接吻的感觉……很好。 弟弟们在上空为了人类新娘打得你来我往热火朝天，他在下面，一手搂着她的腰身，将她禁锢在方寸之地，垂着浓密的鸦青眼睫，用那双恢复正常的深邃蓝瞳，默默盯着泛着水光的殷红唇瓣。 茯苓刚要开口。 他说。 “嘘。” 修长指尖轻触她的唇角。 某吸血鬼面无表情的表示。 “这里沾了橘汁。” 明明直接用手抹掉就好了，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吸血鬼，平静的把问题陈述完毕，便再次俯直接身而下，掠夺呼吸。 掌权者将自己强大的力量以另种形式呈现出来。 他将对方腰一提，让她赤足踩在他军靴鞋面上。 他不急不缓，慢悠悠的亲着。 而某一种情感却如同野火燎原，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让他冰凉的血液澎湃汹涌起来。 原来，她不喜欢奥尔斯。 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 茯苓眼前一晃，冷不防被身高腿长的男人抱在臂弯上，他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上，不容置喙的说了一个字，“走。” 弟弟们还在打架，他直接带着她离开战场。一向说一不二的公爵大人竟然轻易的谅解了可恶的骗子，仿佛不久之前说要处决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或许说，他对她的情感已经压过了数百年无聊乏味的兄弟情，因此他其实根本没有生气，只是对她随意撩拨弟弟们而感到不悦，忍不住想要用危险的话语恐吓她。 茯苓指尖扯着外套，突然好奇似的问了一句，“你第一天晚上给我披的那件外套，怎么迎光消失了，我本来还打算留作纪念。” 他目光涌动，被唤起了回忆，嗓音清冷，“一个小魔术。” “唔，那能不能教我？” “好。” “……” 两兄弟打得红了眼，还是身为哥哥的京更胜一筹，塔尔被气浪掀翻，一缕鲜血顺着额角落入眸中，将那两粒红宝石眼瞳染得愈发浑噩猩红。 眼见三哥一掀蝠翼，想要掠过密林去找茯苓，少年立马咬牙追上，像是最忠诚的守护者，坚定不移挡在三哥面前。 “滚开。” 京唇瓣一掀，再无风度，也再无笑意。 兄弟目光相对，他毫不客气的说，“是的，我亲爱的弟弟，三哥就是在叫你滚开，希望，我可爱的弟弟没有失去自知之明。” “不滚是吗……好吧，别怪三哥不客气了。” 杀气冲天而起。 战场扩大范围，气浪向外散开，白云迟迟无法聚集。 两兄弟却并不知道，他们二哥已经捷足先登，将藏在林子里的新娘带离战场。 尽管离开战场了，夏泽却并没有打算躲避弟弟，逃避是失败者的象征，作为一名掌权者，他反而要耐心等待弟弟们回来后，光明正大的向他们宣示主权。 他带着茯苓回到古堡。 目前一切照旧。 一切仿佛并未改变，却又好像瞬息万变。 佣人过来例行询问中午要吃什么时。 想起她饿了，他脚步顿了顿，“东方菜。” 在古堡这些日子，厨师一直按照三兄弟的口味做菜，倒是第一次收到了不同的吩咐。 茯苓知道这是因为夏泽终于将她放在心上，所以才会注意到各方面细节，小到饮食习惯，大到穿衣冷暖，不过看着他的眼神，她总觉得，对方的安排还具有另外一层含义。 那就是，吃饱喝足，上楼，继续算账。 可惜她并不是被动的人。 茯苓故意把用餐时间拉长。 她咽下食物，望向坐在对面一直在看着她的青年。 他的神情一直以来总是平静的，但如今，眼底却沉着晦暗色泽。 “你不吃饭，是在等着我吃饱了，”茯苓神秘微笑，“你再吃我吗？” 吃？ 哪方面的吃？ 这样直白辛辣的话语让公爵大人双手交叉，低垂眼睫，“谁教你的这些？” 她是二十出头的人类少女，他的岁数比她祖宗还大了许多，在感情方面他的确是小白，但感情以外的方面，他觉得自己需要约束她。 首先就是，不许口无遮拦。 念及茯苓随意撩拨兄弟们，令他们直接偷走她的事，他眸色不免又暗了暗。 此时的公爵大人还没有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自己能管束得了的存在。 茯苓话音一转，“……你们是血族，人类食物无法让你们达到饱腹感，必须汲取鲜血才行，难道不是吗？” 她吃饱了，放下餐具，赤足走到夏泽面前，忽然撩开脖子上的黑发。 那一截洁白颈项袒露在他眼前。 “我愿意给你咬，不过，你知道我感冒刚好不久，失血过多脸色会很难看。所以，口下留情，好吗？” 第203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2） 少女温吞的话语像是夏日午后一段浪漫的告白。 望着她洁白柔软的颈肉。 夏泽面无表情。 是因为他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以至于她现在口无遮拦的张口就来吗？ 她知道自己到底在引-诱谁吗？ 哪怕在年轻人的心中，吸血鬼貌似是令人着迷的生物，可事实上，经过无数个世纪的考证，他们是令人胆寒的魔鬼。 连同类都能相残，更何况非我族类？ 夏泽非常清楚，自己对少女的心动。 那股情感在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动荡着。 他并不抗拒。 可是一时的心动，又能持续多久？ 他喜欢她。 可那份喜欢，实际上就像喜欢玫瑰，喜欢月亮那样，谁不喜欢美丽的东西？ 修长身影从座位上起身，倏忽伸手将她的腰身按在餐桌上，餐具们因此发出一阵哗啦的声响。 渴望鲜血的吸血鬼，从不会推拒食物。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爱人。 人类少女乌黑的长发逶迤在洁白桌布上，像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河流，餐桌上的细颈花瓶摇了一下，瓶中的白蔷薇似是不堪重负，从枝头落了下来，坠在少女黑发上，芳香四溢，美色无边。 夏泽有重度洁癖，平时就连碰人类一下，他都嫌脏，下不了口。因此一直以来的进食方式都是血袋，不过此时此刻，他突然食指大动。 高挺的鼻梁在柔软的颈肉上掠过。 血瞳猩红，獠牙森冷。 魔鬼在蠢蠢欲动。 美丽的女孩，是时候该吃一点教训了。 然而，他忽然捕捉到了少女颤动的睫毛，如同振翅欲飞的蝶，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一句话忽然撞入他的脑海里。 面对非人的生物，哪怕表现的再坚强，她还是有些害怕的，但想起对方是心爱的人，她便忍受着那份恐惧。 念及此处，獠牙终究没有残忍的刺入肌肤。 纵然他现在被她引-诱的极其渴血。 空气安静半晌。 茯苓狡黠的睁开一只眼，幽幽的光被敛在深处，她被按在餐桌上，还不安分，“等了好久，怎么还不咬，公爵大人不会是……不行了吧？” 上一次她这么说的时候还是在祈祷室，他是她的假丈夫，如今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他不需要再扮作倒霉的大哥，他顺理成章的封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一个人类。 一个冰冷怪物。 在夏日的午后交颈相欢。 他像是豺狼一般掠食。 少女最后用了一道甜品。 于是很难品尝出人类食物味道的吸血鬼，仿佛再一次尝到了无尽的蜜意。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 听到佣人走到餐厅门口的声音，他起身，将茯苓从上到下遮住，目光冷冷扫向身后，女佣只瞥到了对方凌乱的领口。 没想到有朝一日在冷漠的公爵大人身上看到这样痕迹，那份不容亵渎的绝对权威上仿佛被人写下‘到此一游’的字样，女佣顿时吸了一口冷气，匆匆低下头。 他命令：“离远点。” 女佣忙回：“是。” 公爵大人没有发现，他现在连女性的醋也开始吃了。 索性茯苓已经用完饭了，他将人抱起来，径直上楼。 走上楼梯的时候，茯苓一直挣扎着想下来，语气颇有些埋怨的意思，“你一直不说喜欢我，怎么说抱就抱，说吻就吻，你……快放我下去。” 他还是没说喜欢她，只说，“你没穿鞋。” 茯苓那双高跟鞋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管我？” 她再次开始惹火，双手推拒他的胸口。 “你可真是塔尔和京的好哥哥，嘴里说着我骗了你们，要我死，结果转头就把我带回来了……这没事，反正我喜欢你，随便。” 茯苓的理由极其充分。 “我让你杀，让你咬，让你抱，让你亲，那让你回答我的问题，说一句喜欢我，你能死吗？” “再啰嗦……”吸血鬼掐住她的腰，把她放在银质的楼梯栏杆上，羽睫下的两粒蓝瞳，深深注视她，冷冰冰的说：“摔死你。” 口是心非的男人。 不是咬死就是摔死。 她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 茯苓见他总是这样，决定下一剂猛药，“我好怕，你摔吧。” 公爵大人顿住。 一股无可奈何的感觉跃上心头。 就在此时，茯苓突然一把推开他，坐在楼梯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要摔下去了哦！” 尽管二楼根本摔不伤人。 但夏泽呼吸不由一窒。 人类的身体是脆弱的，在他亲眼看到她因感冒而意识模糊的时候，这个论点再一次得到的确认。 更别说此时看到她仰起头，长发垂瀑般坠下。 午后的光影透过上方的彩绘玻璃窗，五彩斑斓的照在她身上。 忽然之间，少女展开双臂，放松身体。 夏泽睫毛一颤，立刻抓住她的手，将徘徊在危险边缘的少女拉到自己的怀中，那浑身动荡的情绪才放松下去。他不由自主的问：“人类都喜欢反复确定爱意吗？” “对。”茯苓趴在他怀里，一本正经的说：“我想知道，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亲爱的公爵大人，我是东方传统女性——” “传统女性，跟男人们轮流约会？”他冷冰冰的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茯苓忍不住笑了。 而他则抱着她继续上楼。 停在房间门口。 打扫的佣人正巧从一旁房间出来，接下来，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根据布兰克家族第一千二百五十六条律例，因故意欺诈罪，挑拨离间等罪名，纪小姐，你被判为无期徒刑，关押地点——” 清冷悦耳的声音带着不可侵犯的绝对威严。 “我的身边。” 茯苓讶异的看着他。 某个老房子着了野火，扑不灭了，索性，从此放任自流。 吸血鬼用深邃的蓝眸锁定着她，茯苓甚至在他眼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 “不过，鉴于你表现良好，可以给你一次赦免罪行的机会。” 他眼神第一次温柔的不可思议。 “以爱人的身份呆在我身边——” “时限，永远。” 第204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3） 午后的阳光慵懒静谧。 某只冷血生物的眼神中却带着藏不住的热烈喧嚣，沸腾的岩浆火焰仿佛流淌在深蓝眸底。 在冗长的岁月中，不是没有人类接近过他，可他依然过着数百年如一日的生活。 这位帝国第一公爵，身处人类社会，却又自始自终刻意与人类保持距离，而如今……既然她索要，那么他会尝试将为数不多的情感给予她。 于他而言，这是一场新奇伟大的冒险。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相拥，第一次把对方当作重要的存在，第一次…… 鸦青色的眼睫颤了下。 敛下所有幽深的情绪。 爱人把可爱的小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肩上，他不由自主以手代梳，轻轻梳理她的凌乱长发，突然感觉自己是饲养幼崽的老父亲。 而这只幼崽，可以说是顽皮到了极点。 譬如现在。 公爵大人正要把她抱回房间好好教育。 她慢吞吞的说：“不管是无期徒刑还是赦免罪行，都要呆在你身边，好像两者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亲爱的先生，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些冷血生物的告白都是这样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仇人呢。 “还有谁给你告白过？” 没等茯苓说完，吸血鬼脚步一顿。 他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像在拈酸吃醋，尤其是知道两个弟弟为她做了什么后，他默然半秒，指尖抚过她的手腕，那只一直扣在腕骨上的银色手铐盯啷一声掉在地上。 茯苓说：“也没有谁。”怪只怪她太讨人喜欢。 “那你答不答应，成为我的爱人。”公爵阁下把话题转回第一个问题上，问的随意，眼神却盯着她，不容她有丝毫拒绝。 “我……”顽皮的爱人眼皮流转，突然推开他，从他怀中跳了出去，赤着脚往楼下跑去。 鱼尾晚礼服上遍布细闪，在日光的照耀下，她披着一身星河。 “抓到我，我就答应当你女朋友！” 欢笑声洒遍古堡。 他望着少女，驻足半晌，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这就是人类口中的爱情吗？ 夏泽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他不会再让别人偷走她了。 哪怕，那些人是手足兄弟。 一周后。 塔尔出现在古堡外。 一片精心照料的红蔷薇攀爬在古堡大门的银质栏杆上，开得分外热烈，却热烈的让他有些陌生。 那天两兄弟从清晨打到日暮西山，浑身血迹斑斑，突然想到新娘一个人在森林里会不会感到惧怕……却在下一刻，愕然发现密林里早已没有她的踪影。 是谁？ 是谁趁着他们一不留神带走了新娘？ 当得知带走新娘的人是二哥时，两兄弟不约而同沉默了。 二哥在光明正大的宣告新娘的所属权。 别说两兄弟现在身受重伤，就算他们力量处于巅峰时期，也无法敌过二哥，对方实力在纯血种中一骑绝尘，战绩斐然，无法言表。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二哥亲自动手了。 除了处决大哥的那天，动手的是二哥，咬下第一口的是塔尔，将其恶劣的伪装成被连环凶手杀害的是老三。塔尔永远记得，当时二哥站在五彩窗户前，身量颀长，侧影漠然至极。 手起刀落，潮湿的腥气覆盖了新鲜空气，那样凶狠残暴，冷酷无情。 这也是塔尔为什么选择和三哥联手的原因。 而如今三兄弟虚伪的兄弟情已然在悄无声息中，彻底分崩离析。 可最让塔尔愤怒的，还是他再次给三哥抛出结盟的橄榄枝，三哥竟然拒不接受了！ 尽管三哥说：“我可爱又愚蠢的弟弟，你以为我还会再跟你结盟吗？你会再次背叛哥哥的，傻子才信你。” 但塔尔觉得，三哥明显是怕了二哥！ 三哥他怕死！ 他怕因为抢夺一个区区的人类新娘而步了大哥的后尘！ 这只花孔雀对姐姐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塔尔独自站在古堡大门前，唇角划开嘲讽的弧度。 但是…… 他不怕。 少年目光穿过玻璃窗户，正巧看到古堡里的那对男女在用餐，少女毫无所觉的咬过对方递过来的食物，复而送上一个漂亮的笑脸。 塔尔血瞳猩红，眸色阴沉。 姐姐，你怎么能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你不是要跟塔尔私奔么？ 为什么就直接将塔尔遗忘了？ ……是因为塔尔长得没有哥哥高吗，是因为塔尔不比哥哥更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吗，还是因为您根本不喜欢塔尔？ 可是……塔尔却已经离不开你了。 为了治愈伤口和恢复到巅峰状态，这一周塔尔疯狂进食，他身高又抽长不少，站在古堡大门外，目光灼灼，让人很难忽视。 不多时，夏泽看向窗外。 外面花团锦簇，天气晴朗。 “我亲爱的先生，你在看什么。有什么景色是比你的爱人更吸引人的？”下一刻，茯苓笑意盈盈的挡在公爵大人眼前。 她的声音让夏泽回想到了一周前。 他三两步便捉到了逃跑的坏家伙，将其禁锢在怀里，淡声问：“还跑吗？” “不跑了不跑了。”爱人撅了下嘴，抹了下头上不存在的汗，“你腿长，我跑不过你，还跑的快累死了。” 那副可爱调皮的样子，让他不由想要亲吻。 他确实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了。 将总是口无遮拦的人征伐得再也说不出来话，少女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示意自己快要喘不上来气。 危险的魔鬼仁慈的放过了自己的爱人。 他们确定了关系。 然后，这一周，他当真像是照顾自己的幼崽一样，开始照顾自己的爱人。 她表面上温柔又从容，实际性格古灵精怪，偶尔还有些丢三落四，更喜欢不穿鞋在古堡里到处溜达。 每次他教育爱人的时候，她都会眨眼，笑吟吟的说：“不是有你吗？” 于是他慢慢养成在身边备一双女士高跟鞋的习惯，原本是便携式折叠拖鞋，可他的爱人对此颇有异议。 “高跟鞋更有气质，我亲爱的先生，你怎么能不了解你爱人的喜好？” 第205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4） 公爵大人因此开始了解爱人的喜好。 学会在身边备着一双高跟鞋，学会在她生理期快来的时候准备红糖，学会在她午时在躺椅上睡着的时候为她盖好毯子。 知道她偏爱的东方菜肴；喜欢喝英式红茶；比起姹紫嫣红的玫瑰，更欣赏各式各样的鸢尾花。 前两天，他在白金汉宫跟君主商讨政务的时候，君主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他公文包。如今帝国的主人是被他扶持上来的小君主，年仅十五六岁。 小孩自然有小孩的好奇心。 不是……老师公文包里到底装了什么尖锐的利器吗？为什么直接鼓了起来啊？？ 察觉到了君主的视线，公爵面色缓和，“陛下。” “那里面装了什么？”指着公文包，小君主一脸好奇。 公爵大人倒也并未隐瞒，面不改色说：“我爱人的高跟鞋。” “……老师什么时候有了爱人。”小君主表示惊呆了，他们冷酷无情将所有女人拒之门外的公爵，竟然有了爱人？？ “所以老师是个妻管严吗，才会将爱人的高跟鞋装在公文包里？……这真的正常吗？！”小君主问了半天，最后只见那位常年没有表情的公爵大人，少见的勾起唇角，慢吞吞的说了声。 “是。” 小君主目瞪口呆的送走妻管严，啊不，他可敬的老师。 而此时此刻，夏泽抽出一张纸巾，给美丽的爱人擦拭唇角。 面对她刚才的问题，他的答案天衣无缝。 “任何景色都没有我的爱人更吸引人，只是我看天气很好，吃饱了，你要上楼午休一会么。今天我没有公务，睡醒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散步。” 最近公爵大人很喜欢跟她散步，两人直接跳过火辣的热恋期，步入悠闲老年生活，茯苓笑吟吟的说了个：“好。” 他伸出手，将爱人抱起来，上楼，将她放在床上，拉起毯子，一系列举动做的十分娴熟自然。 “公爵大人做这些事越来越熟练了。”她笑着说。 吃饱喝足一躺下，还真有些困倦了，很快，她打了个哈欠，“午安。” 夏泽拉上窗帘，复而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背，眼眸微阖，落下一吻。 “午安，我的爱人。” “……” 不知过了多久，夏泽睁开双眼，深蓝色眼眸覆盖冰色，两粒冰丸似的眼瞳缓缓移到眼尾，他从容起身，不疾不徐迈开长腿，将房门无声阖上。 公爵大人站在楼梯口处，居高临下望着不速之客。 察觉到对方就是刚才窗外的偷窥者。 “回来了？”他语气十分平淡。 一个稀松平常的开场白。 “塔尔回来了哦，二哥。”少年低垂眼眸，忽然温软的说：“二哥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夏泽不动声色，“什么事？” 少年开始迈步上楼，直截了当道：“就是关于姐姐的事呀。” 夏泽淡淡的“哦？”了一声。 少年走至一半，声音幽幽的，“我们不是一开始约定好，姐姐是我的玩具，在我玩腻以前，你们不要插手么。” 他语气有些好奇，一字一顿，“那身为哥哥，二哥怎么可以带头违反规则，偷偷将弟弟的玩具藏起来呢？” 少年像猫一样，轻巧的又走了两步，笑嘻嘻的说：“但是没关系哦，因为是二哥，塔尔可以无条件原谅您，就当是您为塔尔保管物品了，所以现在——” 楼梯上铺着一层软绒红毯，少年无声踏上最后几阶楼梯。 他猛然抬头，双眸猩红，嗓音阴冷。 “能不能，把姐姐，还给我呀。” 与此同时，他出手了，漆黑邪异的指甲刮起一道阴风，眼疾手快攻向原地未动的男人心口。 他说了那么多话都是为了转移二哥的注意力。 他们兄弟间感情破裂，根本不会再和平共处。 去死！ 去死去死！！！ “嘭——” 然而率先倒下的却是塔尔。 少年纸鸢般从二楼倒飞而下，闷头栽倒在地，胸口一片火辣辣的疼，恢复的伤势仿佛顷刻间复发了。 二哥，果然，很难对付。 一道脚步声接近，公爵大人从楼上慢条斯理走到少年身边，淡淡觑着蜷缩一团的弟弟，嗓音清冷：“她不是一件物品，没有保管和转交一说。” “呵……真虚伪。” 少年冷笑。 “姐姐！是我的！” 夏泽眸光幽深，“滚出去，我当你没来过。” 少年咬牙：“不可能！” 然而兄弟之间，塔尔能在三哥手下过百招，却在夏泽手中几招都过不了，他陷入被动，对方完全没有低估他的实力，出手狠辣，局势一面倒。 塔尔鲜血直流，却像个小疯子似的，一边抵挡一边不要命的喊。 “杀了我啊，二哥！你千万不要手软，不要给我留下机会，否则我就去姐姐面前，我告诉她，你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冷静理智，你是个魔鬼！” 下一刻，少年被一拳砸向腹部，从墙边滑落。 夏泽纤尘不染。 “闭嘴。” 塔尔咽下鲜血，偏生跟他对着干，“比如说，就是您，亲手杀了我们的大哥，她的丈夫，您说，如果姐姐知道这件事，知道你是个杀人如麻的魔……” “闭、嘴。” 夏泽眸中掀起风暴。 少年唇角溢血，声音中断。 夏泽想起那个雨夜，茯苓把他错认为奥尔斯，尽管她因此爱上了他，但这也恰恰证明了对方对奥尔斯有着不浅的感情。 唯有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他们的平静生活，不能被任何人打破。 深蓝似海的眼瞳中杀意流转。 一切不过转眼间，塔尔抹掉唇角的血，摇摇摆摆从地上站起来。 就在夏泽即将对他出手之际。 少年突然惊喜的看向兄长身后。 “姐姐！救我！” 察觉到身后的人类气息。 公爵大人眼神一滞。 仓促转头，冷不丁对上佣人惊慌失措的面孔，“先生……” 塔尔唇角裂开得逞的笑容，从怀中掏出小瓶，猛然掷在对方胸口。 一股灼热气息瞬间腐蚀了肌肤。 塔尔手持银器，倏忽靠近，笑容可掬。 真可惜呀。 亲爱的兄长大人。 您上当了。 所以就让弟弟，来为您收尸吧。 第206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5） 塔尔出手快如闪电。 只有同类才更了解同类，尽管他们三兄弟是最高级别的纯血种，无惧阳光，但心脏仍然是他们的弱点。圣水，银器，十字架等物也仍旧是他们的天敌克星。 身为吸血鬼的塔尔无法触碰十字架，是以，他扮作普通人类去教堂骗来圣水，特意又去匠铺打造了银器。他并非哥哥们眼中愚蠢的小孩，回到古堡以前，他已经把即将发生的事推演过无数遍，专程为二哥量身定做了最完美的死法。 古堡的工作对佣人来说并不繁重，每个中午大家会有一个休憩时间，塔尔专门挑选这个安静的时间段上门，知道二哥会因此放松警惕，无所顾忌的对他出手。 于是刚才那些话是为了动摇哥哥心智故意说的，站在门口的佣人是他刻意引来的，他将自己伪装成了为抢夺新娘而鲁莽行事的疯子。 事实上，塔尔站在上帝视角，内心冷静的旁观着一切。 二哥越在意茯苓，越因此心神动摇，他心中越是杀意浓烈，迫不及待。 但是他要冷静，一定要冷静的慢慢来。 直到此时，他终于等到了最佳的时机。 少年眼眸猩红，拿起银器，再无保留的扑了过去。 杀！ 杀了哥哥！ 新娘就会是他一个人的了！ 电光火石之间，夏泽倏然回头，两双相似的红瞳撞上，他忍受着肌肤上火烧般的剧烈疼痛，面无表情的握住企图送入心脏的银器。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如同一块脆皮豆腐般被银器所伤。 鲜血不要钱的洒下来。 但夏泽仿佛无惧疼痛，俊美无铸的脸庞上一片冷清。 他垂着眼眸，没有松手。 不好！塔尔察觉到事情不妙，刚要向后暴退，可紧接着，那只冰冷带血的手掌似蛇一般，顺着银器攀爬到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 暴力扭断！ “唔——” 塔尔把惨叫咽回肚子。 他右手软塌塌的落了下去。 该死的！ 二哥把他的手废了！！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二哥！！！ 夏泽夺过银器，手指一挥，银器如光，穿过少年肩膀将他钉在墙壁上。 “嘭——” 整个古堡发生了地震般的恐怖震动，华丽的水晶灯水波一样摇晃起来，通体晶莹的垂饰们相互撞击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韵律。大厅一侧的壁画沾染猩红污秽，如同经过二次加工般，塔尔正好与那幅中世纪油画上浑身浴血的少年紧紧依偎，仿佛即将受难的孪生子。 塔尔艰难的抬起眼眸，大片鲜血浸入眼瞳，他视线模糊起来。 看到两兄弟血瞳獠牙，相互残杀的一幕。 不远处的佣人呆若木鸡，头皮发麻，惊恐的脱口而出道，“啊！恶、恶魔，你们是恶魔！！！” 同一时刻，楼上传来开门的声响，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似乎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茯苓声音带着朦胧睡意，“……夏泽，你在哪里？怎么楼下那么吵。” 六神无主的女佣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立马夺路而逃，喃喃道：“我要去找夫人，我要去告诉她……” 下一刻。 她身体僵住，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一只血腥手掌从女佣后颈上移下来。 青年深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感情。 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破坏他们的平静生活。 绝对。 公爵大人转过头，看向被钉在壁画上的弟弟。 鲜血在男人足下汇聚成一滩水洼。 上面倒映出一张冷酷无情的面容。 * 茯苓顺着楼梯缓步而下。 路过大厅时，她鬼使神差的转过头。 大厅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中世纪壁画。 壁画上是一个被囚在笼车里的少年，身处一片暗无天日的黑暗中，少年浑身浴血，四肢被缚，死死盯着笼车之外的地方。 画者画技精湛，把那种绝望和恐怖感阐述的分外到位，让人见之，便有种被人盯视的阴森感。 吸血鬼的古堡，连挂在墙壁上的壁画都阴森森的。 ……不过，之前这张壁画上的中世纪少年，也是像今天这样，双目淌血吗？ 茯苓默默思考着，一边无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浓郁的腥味，从正前方的厨房中飘过来。 茯苓路过壁画，走向厨房。 壁画上的少年双目中仿佛淌出一行更加浓郁的鲜血。 她抬眼看向厨房。 逐笑了。 “我亲爱的先生，你在干什么？” 穿着白衬衫的公爵大人，站在厨房水池前，袖口挽起，不断用水柱冲洗着什么。 闻言，他没有转过身，依然在清洗着什么，直到茯苓走进去。 柔软的女性身躯靠近他，他感受到她踮起脚尖，朝着他耳朵方向吹了一口热气。 “这边的味道……怎么那么腥？”她笑吟吟的说，“难道是某只吸血鬼在偷偷进食，却一不小心把血袋打洒了？嗯？” 他的爱人知道他从不在人类身上汲取活血，都是从冷藏库拿出血袋饮用，所以才有了这样一问。 而他也从不在她面前进食，因为怕那种饥饿的样子会吓到自己脆弱的人类爱人。 夏泽站在水池前没有动。 “怎么不理人？”茯苓眨眼，忽然双手袭上对方的腰身。 平时从不会让她小把戏得逞的公爵大人，被她逮了个正着。 “我倒是要看看你藏了什么好东西。”茯苓掠过对方精瘦的腰腹，打算将他拉开。 下一刻，她冷不丁被抱了起来。 对方终于转过了身，俊美的脸庞有一种异常的苍白，鸦青色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两抹漆黑阴影，“……没藏什么。” 茯苓一脸你绝对在骗我的表情。 腥味扑面而来。 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他细心的把她的长发从领口内拨出去，顺理成章把头埋在她的颈项中。 “嗯……厨房在杀鱼，晚上吃全鱼宴。” 公爵大人禁锢着爱人的腰身，唇瓣不着痕迹擦过那片柔软的肌肤，深蓝眼瞳中流淌着静谧的红。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抱歉，刚才剁鱼的动静大了点，把你吵醒了。下次，不会了。” 第207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6） 公爵大人将爱人带出厨房。 空气变得清新多了。 茯苓发现一向穿衣整洁的家伙，领口竟然少扣了一枚扣子，她伸手帮他扣上，一边说：“对了，刚才我好像还听到了塔尔的声音，他回来了吗？” 感受到人类温热的手指擦过喉咙，他喉结突然一阵发痒，等她扣好扣子，便将爱人的手捉入掌中。 某吸血鬼眸光晦暗。 淡淡出声，“你很在意我弟弟？” 茯苓盯着对方俊美的脸庞，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在她的注视下，他不由摸下了自己的脸。 茯苓低低笑了。 人类少女的眼瞳跟他们血族的眼眸迥异不同，夏泽经常会观察她，发现那双眼眸像是糅合了无数星光在其中。让他有种，这一切都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星梦的错觉。 半晌，耳朵才后知后觉的捕捉到了她的取笑声。 “我们的公爵大人不会是吃醋了吧？真是罕见，原来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也会患得患失。” “不要调皮。” 吸血鬼无奈的说了一声，旋即将自己顽皮的爱人再次锁在怀里。 他目光掠过大厅侧面的壁画，无声的说，会的，吸血鬼也会患得患失，比如说他现在，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抱着茯苓，将脸朝向她看不见的地方。 碧穹般的眼眸逐渐变成猩红。 不得不说，有备而来的塔尔的确给他造成了史无前例的伤害，他洁白的衬衫下是一道道漆黑灼热的伤痕，右手是透骨的伤口，只是在茯苓面前，他用一个小魔术将自己的伤势隐藏了起来。 另一方面，众所周知，吸血鬼受伤必须要靠进食来恢复身体，以致于他此时饥肠辘辘，肠胃中有一种无法遏制的空虚饥渴感，他开始忍不住朝着自己的爱人伸出了冰冷阴森的獠牙。 温热的肌肤，温暖的鲜血。 他抱着她，仿佛要将爱人融入骨血中，眸光是一片浑噩的暗淡猩红，獠牙和尖耳已经在茯苓看不到的地方纷纷冒了出来，公爵大人脸庞带着一种非人般的俊美和恐怖，如同坠入地狱的太阳神。 他心中伴随而来无数糟糕的念头。 但就在他忍不住咬下前一刻，茯苓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闷闷说了声：“好闷。” 默然片刻，吸血鬼将爱人轻轻拉开，若无其事的说：“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起来以后我们出去散步。” 他蓝眸下移，突然迟钝的发现爱人这次依然是光脚下来的，他不禁有些头疼的将她抱了起来，无奈的说：“怎么总是马马虎虎的。” “因为有你呀。”爱人依然笑眯眯的说道。 因此，他唯独不想把自己最糟糕的那一面暴露给她。 下午他们去了古堡周边散步，如今已经是夏末时分，天气凉爽许多，茯苓穿了一件法式的田园风碎花长裙，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走到半路，起了一阵风，草帽被刮到了天边。 “诶……”她伸手抓了个空。 “我去帮你捡回来。”公爵大人自告奋勇，身影眨眼间就不见了。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顶落在树枝上的可爱草帽，伸手将草帽够了下来，扫过上方的蝴蝶结，他愈发浅白的唇瓣忍不住勾起来，觉得这个蝴蝶结跟自己的爱人一样可爱。 旋即耳朵微动，听到不远处灌木丛传来一阵的声响。 几头野生的梅花鹿从灌木丛中跃了出来。 鹿眼纯澈，脖颈优美而纤长。 吸血鬼喉结不住滚动。 过了十几分钟。 他带着草帽回到茯苓等候的地方，发现一个女佣面带担忧的在茯苓身旁低语。 耳聪目明的吸血鬼自然捕捉到了她们的交流声。 女佣轻声说：“夫人，卡琳达失踪了。” 茯苓问：“什么时候的事？” 女佣回：“今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想着夫人最喜欢的鸢尾花没浇水，然后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谁都没有看到她……” 一道修长的身影隐藏在橡树林的阴影中，等待女佣离开，才慢条斯理的举步过去。 把可爱的草帽扣在爱人头顶，他低垂蓝眸，不多时，就从爱人口中，得知了古堡女佣失踪的事件。 茯苓叹了口气，“卡琳达养花养的很好，我很欣赏她。” “嗯？”公爵大人顿了顿，垂下眼睫，用手指试图抚平爱人的眉头，语调淡淡的，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要担心，你忘了你丈夫的身份么。这件事交给我调查就好。” 于是当夜，在睡觉前，茯苓就得知，原来那个女佣卷钱跑路了。 佣人间的议论则被某个绝对权威镇压下去。 尽管得知了事实真相，茯苓似乎还是有些惊讶，“……可是她的工资并不低。” 好像被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取悦到了，夏泽温柔垂眸。 “可爱的女孩，你要知道，人性的贪婪和欲望，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 他对她说：“我会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花匠，安心睡吧，我的爱人，这座古堡不会再发生人口失踪的事了。” 他吻上她的眉心，如同立誓般庄重。 “你的丈夫，保证。” “……” 日子貌似平静的过了半个月。 期间古堡没有再迎来不速之客。 但夏泽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冷藏库的血袋被他掠夺一空，他继续订购了大量的鲜血，源源不断的血袋成箱被送进来。 可是不够。 还是不够。 被圣水与银器所伤的伤势比他想象的更为严重。 他已经无法工作了，跟小君主告假以后，他用其他理由瞒过了爱人，开始在古堡里陪爱人生活，但却总是忍不住，将饥渴的目光放在对方的脖颈上。 陪茯苓用完饭，借着洗漱的借口，公爵大人面不改色来到盥洗室，却根本来不及关门，他拨开自己的领口。 白皙的胸膛上全是斑驳的焦痕。 他脸颊不自觉的抽动着，仓促的咬开血袋。 ……怎么越来越苦涩难喝了。 雪亮的镜面中清晰倒映出一个面目可憎的魔鬼。 第208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7） 吸血鬼扔掉血袋，打开水流，试图用冷水来浇灭满腔躁动。 可这一切终究徒劳无功。 紧接着，他通过镜面，看到自己身后映出一道抱花走来的少女身影。 “夏泽，花园里种的鸢尾开了，你瞧……”茯苓抱着纯白的鸢尾花，毫无所觉的从大厅方向走过来，那束鸢尾花洁净无瑕，衬得少女有种超脱凡俗的神圣感。 她形状优美的唇瓣开开阖阖。 但他已经听不清她接下来在说什么了。 “啪——” 纯白的鸢尾陡然砸落在地上。 娇嫩的花瓣脱离花梗。 吸血鬼像是旋风一样卷了过去，血瞳浑噩的掠过对方肌肤，他甚至能听到黛青色的血管下流淌的血液声音。 多么动听，多么美味。 尖锐的獠牙不由自主对准爱人。 然后他在意识混沌之中，感觉到茯苓双手抱着他的脖颈，就像是藤蔓攀在葡萄架上那样。她轻声问：“你这几天哪里不舒服？” 身为最亲密的枕边人，丈夫的不对早已被妻子发现，只是他显然不想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告诉她，她便未曾过问。 如今事态显然已经严峻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如果你饿的话，可以咬我。” 她的声音顺着耳际传来，带着无限的温柔与包容。 “反正作为人类，我的寿命只有几十年，我没办法一直陪伴你，但是——” 她捧起吸血鬼的脸。 夏泽在那双清澈的黑瞳中看到面目可憎的自己。 又看到她笑。 “如果能帮助到你，我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 “我愿意，以另一种方式在你身边永存。” “只是，我亲爱的先生。”她似乎有些苦恼，但最后无比坦然的说：“你的爱人有个小小的请求，请你陪我过完这短暂的余生，再让我死去，好么？” 吸血鬼喉结滚动。 我最亲密的爱人，你知不知道你说了多么犯规的话？ 永生的寿命原本让血族无法跟人类共情，打骨子里他们就带着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偶尔把情话说得再动听，却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 他们可以在与爱人相拥的时候背地里露出另一副模样，也可以在爱人毫无防备的时候，悍然咬断对方的脖颈。 血族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的生物。 那颗心是冷是硬的，谁也别想撬动。 然而现在，哪怕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只冷心冷肺的吸血鬼却甘愿为她克制。 可是克制偶尔是没用的。 他害怕。 害怕自己被欲望掌控了心智，害怕有朝一日将獠牙真正刺入爱人的脖颈，他害怕他们再无转圜的余地。 所以，吸血鬼忍着焦灼的痛，哑着嗓子说。 “你不会死，你的请求被驳回了。” 打扫的佣人将窗户哗啦一声打开，风顺着窗外偷偷跑了进来，尘粒坠入光中。 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内只镌刻了少女一人，他自此垂下傲慢的头颅，为所信仰的人类俯首。 “那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初拥？” “成为我的同类，从此陪我永生。” “没有拒绝的选项，我当你同意了。” “……” 自即日起，夏泽彻底坠入热恋爱河中。 他更爱她了。 具体表现为趁着休假的时间，他和茯苓从老年人散步变成四处游玩。 明朗的日光下。 他们从白金汉宫的禁卫军眼前走过。 众人看到尊贵的公爵大人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绘着青色血管纹路的手掌，正在单手为爱人打伞遮阳，好像生怕那毒辣可恶的阳光将爱人的肌肤吻坏。 光是这一举动就让无数眼球跌破。 “上帝，我没有看错吧，那位先生真的是……布兰克公爵大人吗？” “是的我的伙计，我想我们都没有看错，他在为一名女士打伞……” 目送那对恩爱的璧人离开视线尽头，接下来这对璧人走到中心大街的丘比特喷泉前。 这个喷泉别名叫做幸福许愿池。 据悉，在这里许愿的人都会实现自己的愿望，尽管这一论点并未得到证实，但从各地赶来的游客依然会在许愿池前抛出一枚硬币，虔诚的在心底说出自己对未来的寄托。 茯苓伸手管夏泽要了一枚硬币。 硬币背面图案是背对狮子而坐的英格兰守护神，随着茯苓将其高高抛起，日光照耀在不列颠女神身上。 许愿者十指交叉，虔诚垂眸。 “你许了什么愿望？”过了半晌，公爵阁下望着自己的爱人。 “你低点头，离我近点。” 遵从爱人的话语，弯腰垂头的吸血鬼听到她笑吟吟的说：“我许的愿望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爱人调皮的从他身旁跑远。 这个把戏她屡试不爽。 他啼笑皆非的追赶上去。 后来他们还前往了着名的威斯敏斯特教堂。 虽然血族对诸如此类的教堂身心排斥，但为了让爱人游玩的尽兴，夏泽选择成为一名优秀的向导。 他们走入教堂中间埋葬着无数伟大人物的豪华墓场内。 在祭坛前方，历代帝王加冕时所坐的尖背靠椅前，那些古老的故事被吸血鬼娓娓道来。 数百年间，他亲眼目睹无数君王的荣光，也见证群星的陨落，从不为任何事物停留的双眼，此刻驻留在眼前人身上。 他们站在命运之石前交头接耳。 这是相当唯美的一幕画面。 讨论的内容却是—— 茯苓捏着下巴沉吟，“早知道你经历过那么多历史，你应该管历代君主们要个签名……亲爱的，我的意思是，你要知道放到现在和未来，那些东西会很值钱。” “可你的丈夫并不缺钱。”某吸血鬼幽幽看着她，“要别的男人的签名这种话，也只有你能说的出来。” “好吧，那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干嘛要背对着你漂亮的妻子？” “我的妻子，我无法反驳你这句话，但还是想说，总是自称漂亮，会显得有些自恋。” “我只是在客观陈述事实。”茯苓气笑了，踮起脚尖要揪耳朵……可是，她够不到！ 直到公爵大人纵容的垂下头。 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我的爱人。 如果可以，魔鬼也想向神明许愿。 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刻。 第209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8） “啪啪——” 这时一阵鼓掌声突兀地响起。 夏泽转头，看到了熟人。 戴着白蕾丝手套的伯爵夫人从黑色小轿车上下来，走到教堂中间，温和的欣赏着俊男美女并肩而立的这一幕。这位年老的女士每周都会来教会做礼拜，作为最忠实的信徒前来接受神的洗礼。看样子这次也不例外。 接收到伯爵夫人的眼神，夏泽独自过去。 他们站在屋檐下，把目光纷纷投向不远处的茯苓。 日光下，少女的眉眼精致绝伦，她今日穿了一条维多利亚时期的洛可可长裙，雾蓝色的锻面裙摆上装饰着弯曲的褶皱荷叶边，立于君主墓前，裙裾翩飞，随着回头的举动在风中按住宽幅遮阳帽，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历史的洪流当中。无论是谁，都要赞叹少女那份得天独厚的美丽。 她朝着不远处的夏泽微笑。 夏泽忍不住勾唇。 捕捉到公爵大人唇角加深的弧度，伯爵夫人一脸恍然大悟，语气不免带着调侃，“……按照东方的说法，阁下，您终于跟你的女伴修成正果了？” 如果曾经有人对夏泽说类似这样的话，无疑是天大的冒犯，然而如今，他冰冷的心中慢慢溢出了数不尽的暖流。 年轻的公爵颔首：“诚如夫人所见，我在带我的爱人游玩。” 期间不紧不慢的交谈了几句，随即，在感情方面没有多少经验的吸血鬼，恰好碰到善于撮合情侣的伯爵夫人，不由向对方讨教一下感情方面的有关问题。 伯爵夫人作为过来人，适时的给出了合理建议，“如果阁下当真想要讨爱人的欢心，泰晤士河畔有座庞大的观光摩天轮，那里是情侣游玩胜地，我想，没有女孩儿会抗拒那样高空极致的浪漫。” “年轻时，我的丈夫也曾带我去过那里，那是我们的定情地点。” 伯爵夫人回忆着美好的过去，半晌，发出一声叹息。 青年嗓音低沉悦耳：“夫人，节哀。” “没关系，都过去了，上帝会保佑世人，也会庇佑您。祝福您，我的阁下。”伯爵夫人用雪白手帕在布满鱼尾纹的眼角按了按，她朝着夏泽颔首告别后，带着一脸虔诚至极的神态步入教堂。 这只是一个很巧合的偶遇，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公爵大人想了想，决定采纳伯爵夫人的意见。 下午。 他们前往着名的旅游胜地，这是世界上首座观光摩天轮，又名千禧之轮。 如果在夜晚乘坐千禧之轮来到至高点的话，抬头是近在咫尺的无数星辰，而低头就是五光十色的雾都风景，观光邮轮驶在平静的湖面上，从上至下俯瞰整个雾都，不仅会为泰晤士河两岸的美景所折服，亦可以眺望远处圣保罗教堂的穹顶，一切美轮美奂。 不过茯苓和夏泽却选择在夕阳时分乘坐摩天轮。 公爵大人十分爽快的包了一整个下午场。 他们乘坐在序号十六的乘坐舱里，来到四百三十三英尺的高空，远方传来大本钟的钟声，和平鸽拍着翅膀从天际划过，夕阳的余晖烈火般燃烧了半边天穹。 “夏泽，你承诺过我，要教我那个小魔术。” 那个能让物体消失的小魔术，茯苓期待很久了，只是最近夏泽身体不适，她才选择在今天这样的时候说出来。 公爵大人能说什么，公爵大人用比天色还深沉的蓝眸一眨不眨望着爱人，纵容的答应了爱人的要求。 “消失的物体并不会真正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另外的空间，只要在物体覆上一层魔力……” “宝贝儿，听课。” 吸血鬼指节微屈，无奈的在走神少女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语气却宠溺极了。 茯苓回过神来，举一反三的问道：“所以，人类也可以像物体那样随意转移到其他地方吗？” 公爵低眸，“当然可以。” 毕竟那不是故弄玄虚的魔术，而是真正的时空魔法。 “我记住要领了。”茯苓笑吟吟道。 公爵大人眉梢微挑。 “你不信吗？那我们玩一个游戏吧，在一个小时内找到我……夏泽，我相信你可以的。” 茯苓怜爱的抚摸着沉迷在恋情中的吸血鬼脸庞，柔情缱绻道。 “那么——游戏开始。” 少女骤然消失在乘坐舱中，公爵大人一脸宠溺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茯苓站在人潮汹涌的傍晚街头，来往的路人都没有注意到鬼神般突然出现的少女。 她摘掉头上的宽幅遮阳帽，扬手一挥，稻草编织而成的遮阳帽被高高吹了起来，茯苓转身，层层叠叠的雾蓝色裙摆在傍晚的风中拂开梦幻似的弧度。 她手中捏着扇柄，哗啦一声，用雪白的扇面遮住华艳红唇，只露出来一双顾盼生辉的狭长丹眸。 低笑声消散在晚风中。 这段时间过得开心么？我的公爵大人。 可惜，梦境正式宣告结束。 审判—— 开始了。 有人踮起脚尖，将手高高举起，眼疾手快地一把捉住从墙头那边吹来的遮阳草帽。 少年面色苍白，腕骨纤细，却把草帽当作宝贝一般抱在怀里，他垂下浓密细长的睫毛，轻轻嗅了下草帽上熟悉的芬芳，失血的唇角勾起眷恋弧度，湖绿色的真丝丝巾在脖颈上迎风飘扬。 明明是条极为女性化的丝巾，但扎在少年脖颈上，却显得英气勃勃，蓄势待发。 路过的女孩眼角余光瞥到少年精致的侧脸，顿时迈不动步了，好像嫌地砖烫人一样，跺着脚拉住身旁同伴。在同伴疑惑看去的时候，女孩儿捂住嘴巴，小声尖叫，“那位，那位是……” 在那个许多人耳熟能详的名字脱口而出前。 “嘘。” 少年戴着一顶普通款的黑色鸭舌帽，若有所感的转过头，把指尖放到苍白唇瓣上轻轻比了下。 “好姐姐，拜托拜托，不要声张哦。” 啊啊啊啊啊！他跟我说话他跟我说话了！ 路人女孩内心一阵土拨鼠尖叫，小鸡啄米般忙不迭点头，捧着心口，依依不舍的目送少年离去。 第210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39） “哒、哒、哒——” 公爵大人嗅到了爱人的气味，踩着崭新的昂贵皮鞋，顺着气息从容不迫的走入昏暗小巷内。 越走越深。 他俊美的眉眼闪过一丝无奈笑意。 爱人喜欢玩躲猫猫怎么办？ 当然是宠着了。 走到拐角，夏泽胸腔忽然气血翻滚起来，是身上伤口反噬的状况，他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步伐停顿了一瞬间，旋即继续面不改色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眼神平静无波的看向死胡同内。 然而里面并没有他熟悉的曼妙身影。 唯有不知道是谁，用血色颜料恶劣的，在洁净的石灰色墙面上涂抹出两行猩红大字。 [不许动。] [审判即将开始——] 一个顽劣夸张的小丑笑脸画在字句末尾。 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小丑，高大的吸血鬼垂下眼眸，打算换一个地方继续寻找消失的爱人的时候，他身后陡然响起一道破空声。 “唰——” 源于身上伤势的原因，公爵大人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箭矢的声音，就在箭矢快要接近的时候，他才迟钝的反应过来，险而又险的避开。 那支锐利的银色箭矢转瞬即至，重重钉在墙面中的小丑笑脸上，余波令尾翼震动不断。 一行鲜血从公爵侧脸上缓缓滑落。 修长的指尖沾了下脸侧的血。 夏泽似乎明白了什么，冷静的转头看向巷口。 空气立刻充斥了肃杀感。 一道道披着橘红色的晚霞的身影走到他眼前，显然是早已准备妥当，恭候多时。 吸血鬼猎人们穿着特质的斗篷。 同夏泽目光对上，他们目光内瞬间爆发出惊喜。 “真的是夏泽布兰克本人！” “刚才躲过箭矢的速度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堂堂帝国第一公爵竟然真是丑陋的吸血鬼，这绝对一定是爆炸性新闻。” “情报没错！” 血猎队伍也有等级划分，这群血猎原本隶属第二梯队，手中情报较为逊色，但自从第一梯队的同伴们在任务中身亡，他们随即被提拔上去。 而作为新的第一梯队，他们摩拳擦掌，理所应当想要立功。 这不，机会来了。 血猎们目光灼灼，即刻间打算展开围杀。 夏泽突然想起出现在教堂中的伯爵夫人。 如此的时机恰巧。 如此完美的意见。 会不会从最开始，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看来那名信仰上帝的女士，是别人手中引他入局的棋子。 尽管还有很多细节解释不通。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事，定然有幕后黑手在暗中运作。 那个幕后黑手是—— 夏泽眯起蓝眸。 一道穿着花衬衫的身影不羁的站在人群后方，脸上戴着一个滑稽的小丑面具，小丑裂着大嘴，笑意盎然，让夏泽想起多日不见的兄弟，京。 原来京从不打算退出这场兄弟间的竞争。 只是他懂得避其锋芒，像条五彩斑斓的花蟒，一直悄无声息隐藏在暗处，一边藏头藏尾的将情报消息透露给血猎队伍—— 譬如说，帝国的公爵大人是可恶血族，在月余前杀死了一支血猎队伍。 再譬如说，伯爵夫人一直纠结于舞会二楼的那场大火，信徒的心理让她总觉得那是一场来自神的惩罚，京只是稍加点拨，就让对方把矛头对准夏泽。 哎呀呀，说他对待兄长为何如此不择手段，不择手段这四个字也太难听了。 这世间万物，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生物，只要拥有弱点，就会生出有迹可循的破绽。 谁让兄长已经破绽百出了呢？ 贵公子笑眯眯歪了歪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渔翁，他当定了！ 巷子里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厮杀。 浓厚的鲜血顺着地砖缝隙流淌，将土壤浸染的愈发粘稠。 有人类的，也有吸血鬼的。 等巷子内声音逐渐消失，京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看来最后一条情报也没有错，兄长身受重伤，实力大不如从前！ 马前卒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该他隆重登场了。 京摘掉脸上的小丑面具，随意抛开，第一次如此愉快的，风度翩翩的踏着尸身走进巷子。 “二哥。” “弟弟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有些时候，知道太多会很痛苦，所以，就让弟弟来结束你的苦难吧。” 我亲爱的哥哥，地狱使者已经在混沌深处迎接你了，请立刻死去吧。 你的爱人，弟弟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京手中拿着一把银弓。 眯着眼，瞄准持剑半跪在地上的青年。 普通的武器杀不了血族，这银弓可是他最近找到的新玩意儿，听说箭矢可以射穿不死者的心脏，让他们永堕无尽深渊。 银弓刚要拉起。 冷不丁的，高跟鞋的声音缓慢响起，带着一种敲击耳膜的别样风情与韵律。 少女身影被晚霞余光映照在地面上，慢条斯理地从巷口走来。 京手中银弓一顿，目光异彩连连。 “我的神来了！” 夏泽第一次听到，向来风流却不失沉稳的弟弟雀跃开口：“请让我将二哥心脏当作献给您的，至高无上的献礼。” 茯苓垂眸。 她目光所在的地方，公爵大人脸上是血，身上也是血，柱着剑半跪在地上，俊美的面庞上却是异样的平静。 茯苓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接近半跪在地上的吸血鬼。 她没有回应京的话，也并没有在意地上的鲜血，最后无声跪坐在夏泽面前，捧起对方的脸。 京看着他们，眼眸眯了眯，忽然说：“本来我想让二哥做个糊涂鬼，现在看来已经不用隐瞒了。”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夏泽抬起头，鲜血晕染在眼眸里，令他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思维高度活跃着。 圈套中未知的细节，以及真正的幕后黑手是—— 他枕边的爱人。 京早已成为茯苓的裙下之臣，与塔尔的结盟，甚至包括他们偷她出去，说不定都是她和京刻意安排的。 对。 实际上京早已成为茯苓的信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兴许是她感冒期间的某个晚上。 从他们密会开始，京说了那句“为神效劳，是信徒的荣幸”的话后，他就已经成为茯苓手中最锋利的剑。 就连当初在塔尔私人宅邸里，茯苓和京所做的一切，都是半真半假演给塔尔看的。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答案再显然不过。 弟弟们是一味再好不过的催化剂，这一切只是为了激起夏泽的占有欲，让这位最冷酷无情的吸血鬼，慢慢的，坠入她的甜蜜陷阱。 夏泽注视着茯苓，不喜不怒，嗓音清冷的，平铺直述的突然道：“奥尔斯的事，是你骗我的？” 茯苓擦拭了下他脸上的血迹，露出俊美锋利的眉目，她颔首：“是。” “你爱我的事，也是骗我的？” “你愿意被我咬的事，还是骗我的？” “你的那些甜言蜜语——” 公爵大人嗓音干哑，步步紧逼，却并非是要茯苓口中的答案。 她也没有回答，只是无声的望着他。 他早已知道，她是一场美丽的灾难。 京说：“二哥，输就是输，废话别那么多。” 银弓被拉到极致。 夏泽却不在意即将逼近的危险，在弟弟恼怒憎恨的目光下，他唇瓣含着血，冷不丁吻住了眼前的人。 对方的气息馥郁冰凉，让夏泽想起来，为了不伤害到她，他已经把她转化成了血族。 他的爱人如今变成了他的同类。 一腔冰凉的血。 夏泽身上伤口痛得无以复加，鲜血在他膝下汇聚成一小滩。 他却忽然勾起唇角，低低的笑了起来。 清冷俊美的脸庞有了别样的神采。 明明面对着欺骗，背叛与死亡，他此时心中竟然是欢喜的，因为茯苓的所作所为，皆是意味着她从来没有爱过奥尔斯，意味着她知道是他杀了奥尔斯，却并未因此惧怕他。 是了，他从来就不是完美无缺的生物，他曾经害怕自己残忍的一面会暴露在她面前。 但他唯一没有不愿赌服输。 因为他早已输在她的手中。 他们是最亲密的枕边人，她什么性格，他难道不了解吗？ 纵然她骗了他一次又一次，但作为丈夫，不是应该容忍妻子顽皮捣蛋么。 夏泽从怀里取出干净的手帕，温柔而又缓慢的，将茯苓手上的鲜血擦拭干净。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事了。 然后他恢复到了极致的冷静。 注视着茯苓，将她推开。 我美丽的妻子，在开往名为未来的列车上，我要先下车了。 未来会有人替我继续爱你，会有人接替我的位置，抱着你，给你穿鞋，对你嘘寒问暖，陪你一直躲猫猫。 只可惜，那个人不再是我。 ……原来冷心冷肺的吸血鬼竟然也会感受到遗憾吗。 但是没关系。 既然最后一场游戏，是以我的性命为游乐场。 那祝你，玩得开心。 第211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40） 晚霞的余光终于沉寂。 当最后一丝夕阳余火被漆夜吞没，冰凉的月光取而代之映照在小巷内。 半跪在血污之上，公爵大人松了剑，神情意外的清冷又纯粹，如同婴孩回到襁褓之中。 他平静的看着京。 平静的等待死亡。 与之相反的是，京的目光分外冷冽。 无论是实力还是排行，从小到大，二哥都狠狠压他一头，以至于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只要有二哥存在，他总会有种落人一等，永世无法翻身的错觉。 更别说他们还为了新娘撕破脸皮，二哥明知道他也喜欢茯苓，却当着他的面掠去一吻，总是如此不把弟弟放在眼里，他讨厌二哥不是很正常，很理所当然的事么？ 而今夜今时，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对比，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请真正的下地狱吧，我亲爱的兄长。 弟弟已经迫不及待了。 波斯蓝的眼眸闪过浓烈杀意，京手中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松了。 “铮——” 许是用力过度的原因，他擦过弓弦的指尖顷刻间流下一行鲜血。 京满不在乎的甩开银弓，仿佛已经看到了兄长死去，一脸志得意满。 同一时刻，茯苓忽然问夏泽：“你知道我那时候在丘比特许愿池许了什么愿望吗？” “什么愿望？” 吸血鬼公爵清冷的眉眼一怔，他不知道。 如果是平时，他兴许还有时间陪茯苓玩猜谜游戏，但此时此刻，他来不及多想了，箭矢化作光点朝他激射而来。 空气仿佛都被箭矢的力量所撕破。 风声发出哀鸣。 夏泽转动眼眸，想要看爱人最后一眼。 偏生是这最后一眼，这位总是清冷严谨的吸血鬼公爵失去了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冷静，他血瞳恢复到了深蓝色泽，天穹上的星辰仿佛因此倒映在他的眼眸中，随着茯苓走来的举动，旋即碎成无数斑驳的痕迹。 不要—— 茯苓！！ 他的嗓子含着血污，大片的鲜血从唇间滴落下来。 这一刻，他慌了。 只听茯苓说：“我许的愿望是——” “你明天要比今天更爱我。” “在没有我的日子，也要好好生活。” 说着，她从原地踏出一步，时光仿佛同时慢了下来，夏泽和京瞪大眼睛的模样显得格外滑稽可笑，茯苓也的确笑了，她笑着站在夏泽身前。 夜风吹开了雾蓝色的洛可可长裙。 层层叠叠的裙裾像是一场华丽的梦境。 “睡吧，夏泽。” 少女的声音似乎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夏泽想要把眼前人拉到自己身后，可她的声音又好像是一道无法违背的指令，他终究扛不住卷席而来的困意，沉眠在少女怀中。 茯苓抬眸。 箭矢转瞬即至。 京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茯苓会挡在夏泽身前，他急得立刻飞奔起来，如今茯苓也是血族了，那支能杀夏泽的箭定然也能杀死她！ 他心中呐喊。 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不知为何，明明他们之间距离近在咫尺，却刹那间咫尺天涯。 箭矢在刺入茯苓身体的前一刻，被她单手握住，她的长发和裙裾同时向后翻飞，被夜风吹拂的猎猎作响，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下来。 还好，还好她接住了。 京刚要松下一口气。 却未曾料到—— 下一刻，茯苓反手一挥，那支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折返回去！ “嘭！” 冰冷的银质箭矢猝然贯穿了青年的肩膀将他钉在地面上，撕心裂肺的疼从伤口的地方传到四肢百骸。 青年愣愣的，还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他骄傲的眉眼浮上一层雾霾似的灰暗，眼睁睁看着茯苓扶起昏迷的吸血鬼，慢条斯理打算离开小巷。 为什么…… 他有一肚子话想要问她。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的确，他和茯苓确实是在她感冒期间结成了同盟，为了让对方接纳自己，他成为了她的剑，信徒，以及走狗。 为了她，他用几欲瞒天过海的演技，骗了塔尔，骗了夏泽，骗了伯爵夫人和血猎们……所以，不是说好了吗，说好了等二哥死掉，她就嫁给他，此前的一切都是演戏。 如今二哥已经成为砧板鱼肉，这场戏可以结束了啊，所以为什么现在她却突然站在他的对立面？ 无数思绪在京的脑海里纠缠不休，他想不通，太阳穴狂跳不止，脑子一阵阵嗡嗡得疼，他朝她伸出手…… 终于，在茯苓经过巷口时，一只血手抓住她的裙摆。 茯苓目光落下，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箭矢刺入青年的肩胛骨中，随着伸手的动作越刺越深，鲜血染红他的西装外套，又将他五彩斑斓的夏威夷风花衬衫染成血色。 京屏住呼吸，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句：“……为什么。” 他嗓音干涩，过分英俊的眉眼带着脆弱，让人很容易联想起水晶之类的东西。 然而就是这位贵公子般的吸血鬼，最善于给别人希望再给予绝望。 原主被逼疯前不是没有被救下来的机会。 但却由这三位高高在上的吸血鬼，用残忍的，漠视的行为，将她活得希望一点点碾碎。 原主剧情中，原主和三位兄弟只在新婚典礼上见过一面。在丈夫离世的第七日，原主因为想要出门而被佣人监禁在房间中。 同日，周六，三位血族回到古堡进行兄弟间的聚餐。 原主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不放弃的在楼上敲门，求救。 而他们又做了什么？ 彼时，夏泽低眉垂眸，将刀叉无声搁下。 侯在一旁的女佣诚惶诚恐的问：“阁下，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京目光掠过楼上，笑眯眯的说：“我觉得，二哥的意思应该是，真吵。” 塔尔神情天真无邪，语气冷漠残忍，“所以能不能把嫂嫂嘴巴堵起来呀？塔尔的意思是，既然不会说人话，那就不要说了好么？一直嚷嚷嚷嚷，真是像苍蝇一样烦人！” 原主在二楼迟迟等不来救援，最后，等来的是女佣责骂，凌.辱，鞭打。 她哭着问为什么。 如今，茯苓只是一个小小的回击，原来，施害者也会问同样一句“为什么”？ 第212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41） 茯苓垂眸看着青年。 就在京以为她即将心软的时候，她伸出手，冷漠又果断的将染血的裙摆从他手中抽出来。 鲜红的掌印在雾蓝色的裙裾上镌刻了醒目又刺眼的痕迹。 京开始疼得浑身颤抖。 但茯苓没有在意。 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望着被钉在地上，再无风度的吸血鬼。 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出尔反尔。 “我的确与你结盟，骗了夏泽，但是——”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后，茯苓怜悯开口，“我也骗了你。” 仅这一句话，京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英俊的眉眼，怔怔的。 啊…… 怪不得，原来是被骗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对方所接纳了，但这是一场充满了欺骗与背叛的陷阱，方才他还嘲笑二哥，可其实，最可笑的家伙是他。 原来结盟是假的，嫁给他的话也是假的，原来从最开始一切就是一场骗局。 因为她自始自终都对他冷漠，连那些来之不及的温和也都是装出来的，所以这个爱情骗子可以理所当然的忽视他所有的付出，可以将他好不容易付出的真心踩在脚下。 但是他不甘心的啊。 不甘心啊。 凭什么？凭什么他付出了那么多，为了她连兄弟都可以不要了，她却要这样残忍的对待他，为什么夏泽就有不一样的待遇？ 看到茯苓扶着昏迷的兄长转身就走，嫉妒与暴怒在吸血鬼的胸腔里翻滚。 他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问个清楚，但是箭矢将他死死钉在地面上，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自体验这份切肤之痛，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姿态，趴在地上，仰着头，卑微如尘的，望着那道曼妙的背影。 “你回来！” “你说清楚，那我，那我到底算什么！” 撕拉一声，京以一种执拗的态度撕碎了自己的血肉，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可下一刻因为气血翻涌，他口中溢血，没追两步，便扶着墙滑了下去。 他却执着的看着她，嗓音低哑，不经意间带上恳求：“纪茯苓，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求你，求你不要再说残忍的话了，求你，也给我一点希望。 茯苓走到巷口。 冰凉的月光洒在她身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通过她的眼神，京知道了。 他是剑，是信徒，是走狗。 他听到他的少女神明温柔又残忍的说道：“尽管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但还是谢谢你刚才想来救我。” 所以，剑可以折断。 她说：“只是不好意思，亲爱的京先生，游戏结束了，纠缠一位对你无爱的女士，是一种不是绅士的行为，请你保持你的风度，好吗？” 所以，信徒失去了神明的宠爱。 “那么，祝你好运。”她转过头。 所以，走狗被遗弃了。 被遗弃了。 遗弃。 喉结滚了滚，一声笑声从唇瓣中溢了出来，紧接着，京突然疯癫的大笑了起来。 他分手过无数次，一直以来，都只有他抛弃别人的份。 然而直到今时今日，他才明白，那些女孩心碎欲死的神情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这就是被抛弃的感觉，这就是真心落空的感觉么？ 她真是个比血族还要残忍的家伙，他不该为她心折，更不该为她伤心，可他冰冷的心脏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撕裂般的疼痛，那疼痛一时间压过了肩上的伤势。 京疼得滑坐在地上，手按在旁边的尸身上，他眼皮颤了颤，鲜血会让血族愉悦的，或许他应该进食了。 他像是鬣狗一样突然叼起旁边的残.肢，接下来，一声呕吐从口中传出来，他呕吐着，又开始冷得发抖，真是奇怪，他是血族，怎么会感觉到冷呢？ 他忽然觉得四面八方的残肢，像是一个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断臂恶魔，企图将他这个本身便呆在深渊中的家伙拉到更深的地方。 京缩成一团，恍恍惚惚的想起了那个夜晚。 生病中的人类少女像是一支美丽的白山茶，脸颊晕染着极为好看的红，因此哪怕她眸中是令他粉身碎骨的漆黑深渊，他也甘愿堕落了。 那天晚上，他有些迷恋又调侃的说，“您骂得京好开心，再多骂两句，说不定我就愿意为您效劳了呢。” 后来他又说了很多情话，可对方似乎无动于衷，他掩下眸中的失望，刚准备离去时。 她叫住了他，“只是稍微拒绝两句，你就要放弃了，你口中的喜欢，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没有放弃！ 京立即替自己辩解。 “开玩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少女看着他脸上大喜大悲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忽然说：“你真的愿意为我效劳？” 没有任何一句形容词，能描述他那一刻的惊喜。 他说当然愿意。 她笑着说，“那记住你自己的话。以后见我，记得带上最昂贵的玫瑰。” “……我的玫瑰只送给最爱的人，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当时，他冲动的说出了这样的话，正有些后悔。 却见到她歪头，模样可爱极了，说：“看你表现。” 于是…… 于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吸血鬼，将唯一的路易十四玫瑰献给了少女。 纵使是今夜，他也将玫瑰带了过来，京指尖颤抖翻找西装口袋，从中取出那支被压扁的路易十四，深紫色的花瓣，重重叠叠。哪怕染着鲜血，也无法掩盖它本身的馥郁芳香。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路易十四玫瑰么。 因为路易十四玫瑰的花语是—— 我只钟情于你。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这么轻易的放弃？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让京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他冲出了小巷，捧着代表着挚爱的路易十四，冲到了人潮汹涌的大街上。 他目光疯狂的开始寻找不久前离开的少女，终于，他看到了那道雾蓝色的身影，他放轻呼吸，头一次如此忐忑的，局促不安的走过去。 不要丢下我。 我愿意当最锋利的剑，最忠诚的信徒，最听话的走狗。 终于，他走到了。 然而在旁人眼里，这是多么可怖的一幕，一个拿着望远镜正在观赏星空的路人瞪大眼睛，望着顶楼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朝着虚空，举起玫瑰。 路人大喊：“先生！危险！危险啊！！” 很多人都在开始大喊。 京听不到。 他眼中只有眼前的幻影。 “送，送给您。”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他向前一步，第一次略微羞涩的将染着血的路易十四递过去。 我的神明。 我们邂逅在古堡的玫瑰花园中。 从此，我为您背叛了所有，欺骗了所有。 于是哪怕您欺骗了我，背叛了我，折断了我，遗弃了我。 我也愿意为您收敛獠牙，抑制本能—— 只钟情于你。 所以，拜托。 不要丢下我。 . 【叮！当前攻略进度：13】 第213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42） “嘭！” 绚烂到极致的烟火在夜空中骤然绽放。 如同一道道流星划过天幕。 所有人都仰着头。 今天是休息日，远处的公园正在举行烟火表演，在这座现代与古典结合的城市中，人们成群结队，交头接耳。 旋即，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人群开始朝着一座高楼涌去。 唯有茯苓逆流而行。 她在人海中显得如此特殊，可竟然无人注意到她，更没有人看到那位偶尔会出现在新闻频道内的执法官阁下，身上滴着血，被少女扶着，转身，前行。 直到雾蓝色的裙角湮没在人群深处。 夏泽意识昏沉之中，噪杂的人声逐渐远去，他隐约捕捉到了清浅的鸢尾花香，想起今日上午出门，茯苓捧着一束束鸢尾花，像是最贤惠的妻子，亲自将鸢尾插在古堡中大大小小的花瓶中。 彼时，女佣想要接过来，茯苓笑着说不用。 女佣只好抱着剩余的花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想起一件事，不自觉开口：“夫人，您知道吗，昨天晚上，有人在咱们古堡前面的橡树林里，发现了几头梅花鹿尸体……” 女佣似乎是名信徒，说了几句，便下意识念叨起来，“是恶魔吧，这绝对是恶魔犯下的罪行！” 夏泽端起英式红茶的手一顿，不由看向自己的爱人，正好对上她黝黑的眼眸。 茯苓很快移开目光，朝着女佣道，“好了，大早上，别说那么血腥的事。” 她接过他递来的红茶，面不改色抿了一口。 如今看来，她早已知晓那些梅花鹿是怎么回事了。 夏泽昏沉中又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他感觉到有人拨开了他的衣衫，轻轻拂过他的伤口。 伤口不痛了。 有人在他耳畔低语。 好似告别。 有人打算离开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倏然攫住心脏，他意识模糊间，抓住了对方的裙摆。 “别走……” 一向以冷静示人的公爵大人，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染血的唇瓣间吐出破碎的声音， “别……走。” 机械的，无措的，重复着。 然而，那人还是走了。 又或者说，消失了。 救了他以后消失了。 就像是昨日下午的那场魔术。 她是最优秀的学生，学会了那个消失的魔术后，却并未转移任何物体，而是让她自己，彻底的从他身边，消失了。 夏泽醒来以后，天色将明未明，他站在海边，身后是大片的纯白鸢尾花海。 不需要解开衬衫，他便知晓，自己身上那些被圣水灼伤的，以及被锐利银器刺穿的伤痕已消失不见，一切恍如一场幻梦，让人分不清这数月的事情到底是否真实发生过，但当他伸出手，触摸到脖颈上的咬痕时。 他想起了初拥那天。 于血族而言，如果想要将人类变成自己的同类，需要将自己的血液给予对方，再交换血液，意为’初次拥抱’。 而他第一次拥有了后裔，还是自己的爱人，那种感觉可以说是非常奇妙。 他开始一日更比一日爱她。 那浓烈的情感就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在他血液中蛮不讲理的肆意横行。 ……原来，这就是爱么？ 于他而言，永生让时间成为毫无意义的符号，他从不觉得时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但自从跟她在一起后，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这也让夏泽回忆起自己诞生的起始。 血族是没有繁殖能力的，只能通过初拥来发展后裔，不过，他们兄弟的父母却是两名纯血种。 为了爱情，他们的母亲甘愿退化，放弃了獠牙与利爪，为丈夫孕育爱情的结晶。 但遗憾的是—— 她被背叛了。 在短短数年间，母亲引以为豪的容颜变成了树皮，璀璨的金发变成一片灰白，她被她的挚爱抛弃了，她决定给报复对方。 比方说，带走一个孩子。 将孩子培养成杀人兵器，为她斩落负心汉的头颅。 但老大是第一个出生的，母亲不舍。 老三天生一双桃花眼，母亲偏爱。 老幺是最小的，母亲怜惜。 于是就选择了他。 这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母亲的教导让他变得冷漠自私，讨厌麻烦。 当然，他仍然成功的完成了母亲的愿望，让她与他的父亲一起葬送在无尽火海中。 少年公爵面无表情的站在火海前。 母亲凄厉的惨叫。 “夏泽，你知道吗，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东西。” “你一定不要爱上任何生灵，不要为任何事物所驻足，那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爱会让你坠入深渊，痛得无以复加！！” “爱会让你死！” 一声声疯狂的哀嚎，宛如诅咒。 可是，敬爱的母亲，他是不死者呢。 夏泽完美的融入了兄弟间，与三位冷酷的兄弟共同继承了父亲的遗产。 后来他机缘巧合的踏入历史的洪流中，手握日月，执掌政.权，麾下无数忠诚之徒，更是见过无数情人的痴缠。 所以他知晓。 爱是嫉妒，是暴怒，是贪婪，是谎言。 正因如此，活了数百年的公爵大人如何看不出人类的谎言？ 然而那些谎言美得犹如缱绻情话，犹如言灵蛊惑，诱他步步陷入甜蜜陷阱，他明知这是灭顶之灾，却依然义无反顾的沦陷了。 他心甘情愿的爱上一个骗子。 他终于信了母亲的话。 只因他步入了同样的宿命。 他愿意为爱人结束永生，可是，她却剥夺了他死亡的机会。 风拂过了鸢尾，纯白的花瓣被卷离了花梗，纷纷扬扬的飞了起来，仿佛带来了熟悉的芬芳。 站在这场白色鸢尾花雨中，夏泽下意识转过头，却见—— 身旁空无一人。 是啊，这局爱情游戏中她先行退场了。 公爵大人喉结滚动半晌，幽幽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破碎的光。 而现今。 爱如无人之岛，野草蔓长，风过无痕。 在这场堪比暴风雪的美丽灾难中。 她成功的赐予了他—— 以永生为诅咒的寂寥。 . 【叮！当前攻略进度：23】 第214章 魔鬼们的黑月光（完） 茯苓刚离开海滩便不出意料的撞上了一个少年。 他怀中抱着她的宽幅遮阳帽，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微微仰头，露出那张茯苓熟悉的漂亮脸庞。 一段时间不见，塔尔好像又长高了，精致无害的脸上正式出现了成人的棱角，年轻而俊秀，两粒星丸似的蓝宝石眼瞳中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腥咸的海风拂面，湖绿色的丝带在他脖颈上飘扬。 茯苓没有说话。 他便也没有说话。 他一直抱着遮阳帽，跟在她身后走呀走。 他们一前一后，走过了海滩，穿过了人潮，迎着晨曦微光，直到来到了一个甜品店前。 少年驻足在门外，便闻到了香甜的味道，他目光掠过洁净的玻璃窗，看到里面橱柜中摆放着一个个可爱的蛋糕，看到少女穿梭橱柜之间，精致的眉眼愈发柔软了。 茯苓买了份甜品出来，又一次跟少年面对面，她终于停下脚步，看着他，佯装不懂的问：“跟着我干嘛？” ……是糖浆松糕布丁。 他看到她手里的透明盒子上系着大大的蝴蝶结，不禁想起了月余前森林奔逃的那一天，心中因为方才在海滩上，看到茯苓和夏泽亲密接触而升起的嫉妒正在缓慢退却。 他像是最羞涩腼腆的少年，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朝着姐姐新娘，扬起了一个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 “……请跟我私奔吧！” 这次，是他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好像这月余时光并未改变他们。 尽管，塔尔知道，她骗了哥哥们也骗了他，但他一点儿都不介意。 纵然被兄长关在油画中的那段时日，他眼睁睁看着姐姐新娘和兄长的亲密，心痛的无以复加，可他仍然不介意。 他固执的想。 这一切都是哥哥们的错。 所以，他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他用生命诅咒二哥，不然二哥伤势怎会日益严重？他又将这条情报传递给了三哥。 看着三哥摩拳擦掌，野心勃勃的模样，他忍不住偷笑，三哥自以为自己是渔翁，却不知道，实际上呀，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在暗处看着哥哥们接二连三在这场游戏中出局，他终于等到了自己出场的机会。 他终于，终于终于换来了回到她身边的机会！ 少年的局促又紧张的模样，让茯苓不由笑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小狗已经为主人献上了所有，她就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他再也无法摆脱她了。 看到她笑，塔尔精致的眉眼浮现一丝欢喜，忍不住重复：“请跟我私奔吧！” 他掰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急迫的想要去细数自己的优点，试图以此当作卖点，吆喝对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可糟糕的是，他好像除了一张脸和一颗心，并没有多少值得称赞的地方。 塔尔焦虑的啃着手指，忽而目光一亮。 在夏末的晨光中，他注视着茯苓，慢慢红了脸，有些焦急的，又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道。 “……想来，不需要多久，我就会长得很高很高了，我，我一定能拥有兄长们那样宽阔可靠的臂膀，但我会比他们可靠一万倍！如果你讨厌我的脾性，我会学着收敛爪牙，我会变得善解人意，我会做姐姐最贴心最贴心的小棉袄，会比他们做的更好更好……” 所以，请跟我在一起吧！ 出乎少年的意料，没等他说完，茯苓就将手中的甜品盒子递过去。 “喏，给你。” “……给，给我的？”少年受宠若惊的问。 茯苓笑，“就是为你买的。” 他紧张的接过来，仿佛那不是普通的甜品，而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珍宝。 而后，在茯苓的眼神示意下，他有些舍不得的，开始小口小口吃着布丁。 好甜。 很难品味出来人类食物的舌尖竟然头一次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甜意，以至于他的心中仿佛也被注入了无尽的蜜意，他甚至恍惚的，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他终于想起来了她还没有回应他的问题，拿着粉嫩的小叉子，唇角沾着糖浆，少年满是期待的结结巴巴的问：“那，那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了吗？” 应该是同意了吧，毕竟都送了他布丁。少年胡思乱想着，忍不住心生雀跃，“没有，没有拒绝的选项哦，因为这是你答应我的！” 于是他的神明伸手，帮他擦掉唇角的糖浆。 然后，在他最快乐的时候—— 她笑着说。 “可是，塔尔，姐姐反悔了。” “……” 她说了什么？ 反悔，反悔了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布丁摔落在地上，糖浆在地面上逶迤出一道痕迹。 少年脸上的笑意逐渐龟裂，如同被打碎的水晶娃娃，维持了一个破碎而又滑稽的模样。 但不是说好了吗，我们说好了啊！要坐在行驶在泰晤士河上的观光游轮，将大不列颠的美景收入眼底，我们要在格林尼治的码头停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前往远近驰名的皇家天文台上，我们在璀璨的星空下接吻，群星都是我们的见证人！ 他喉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固执中带着哀求：“我没有听清，姐姐，你可不可以重新说一次……” 她眉眼仿若洇着无边的春色，指尖从他的唇角收回来，“我说，我反悔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塔尔。” 他露出了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他狠狠擦着眼角，抱怨她，“你骗人，坏蛋！王八蛋！” 心脏一点点抽痛。 越来越痛。 “王八蛋王八蛋！！！” “你重新说！重新说啊！” 茯苓靠近少年，他又忍不住开始没有原则的软化了，然而茯苓却在少年耳畔低语，他们是地狱的恶鬼，她又何尝不是呢？ 这场爱恋从最开始便遍布了荆棘与谎言，只会让败者遍体鳞伤。 而他大获全败，他的灵魂被出卖给了魔鬼，如今，时限已至，魔鬼开始收取利息了。 他脑子轰地一声，浑身颤抖起来，忽然颤抖的在喊：“姐姐！姐姐！塔尔，塔尔看不见你了。” 他看不见他的月光了。 “塔尔听不见声音了……” 四面八方的噪音如潮水般退去。 世界一片寂静。 他头重脚轻，恐惧的喃喃： “我，我闻不到你的气息了。” “……” 他感觉到她要走了，她要离开他了。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但哪怕感官被剥夺，少年依然不想放弃，他连滚带爬慌乱的摸索着，触碰到了脖颈上的湖绿色丝巾，那条丝巾已经变得湿漉漉一片，是他的血，他仓促的擦着，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呜咽着，眼里流出了血，他想要抓住那片雾蓝色的月光，但最终却握住了黑玫瑰上密密麻麻的刺，将他双手刺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好疼，好疼呀。 以前总爱口是心非的小狗终于爆发了—— “可是，我，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啊！！！” 你即灾难，永驻我心。 纵使失去生命，我仍然喜欢你。 . 【叮！当前攻略进度：33】 第215章 交易，身份，0275 “……”旺财没有料到，自己刚从小黑屋中自闭出来，茯苓就达成了三杀，它在系统空间翻阅完上个世界的结局，不由颤抖的点根烟。 崩了，世界又崩了呜呜呜呜。 但它也不敢质疑茯苓的决定，而是一脸沧桑：“爸爸，我们又要进审讯室了……” 又要见到监管者0275，旺财怕了。 之前茯苓没有违规，但所作所为同样属于踩线行为，而这次她直接篡改了剧情，让本该永生的吸血鬼差点打出团灭结局，监管者还能放过他们么？ 旺财想到审讯室常年鬼哭狼嚎，心理面积开始成吨增加。 不管0275多么俊秀，在它眼里，那都是一刀一个系统的杀统狂魔。 旺财哭得像条狗，不对，它本来就是条狗。 良久，它坐在监管部门大厅中，看到窗外的俊男美女们一个个自带BGM走过去，同样是系统，而它连人身都没有，它心痛，它心累，它好酸，跟吃了几百个柠檬差不多。 趁着0275还没来，它打开系统面板，想用茯苓积攒的钱来治愈一下心灵。 结果它看到—— 【总金额：0】 “……？” 旺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反复关上，点开，关上，再点开，还是【总金额：0】 雾草。 钱呢？？？ 应该有四十多亿啊！ 旺财下意识震惊出声。 茯苓摸了摸狗头：“上个世界我兑换了十颗大力丸。” 在非人生物身边生活，总要有些自保手段。 打不过？ 没事。 咱不打。 但万一遇到冲突？ 也没事。 咱开挂！ 旺财：“……” 怪不得她力气越来越大，原来开局就开挂，不对，为什么有人可以把开挂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脸皮堪比城……啊呸爸爸永远是对的！如果不对请参考上一条！！ 但还是不对。 一颗大力丸一千万，十颗一个亿，总不至于直接掏空老底吧…… 旺财陷入深深的迷惑中。 茯苓但笑不语，0275走过来，这位任务者和系统口中铁面无私的监管者，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及长裤，精致的袖口上一粒翡翠袖口，腕间还喷了点香水。 他和茯苓眼神对上，睫毛颤了下，两人已经不算陌生了，茯苓上个世界还跟他联机玩过星际大战。旺财看了他们一眼。 茯苓从位置上站起来，让旺财在大厅等她，跟着0275走向大厅深处的房间。 一切都很正常。 他们走进一个安静的房间，关上房门，却并未进行有关违规的审讯。 0275走到一个陈列着威士忌伏特加的酒柜前，“喝什么？” 茯苓说：“最贵的。” 0275默默看了她一眼。 茯苓走到沙发前坐下，这明显是0275的休息室，一面是陈列酒水的酒柜，一面摆着几台电脑和巨型显示屏，有一台显示屏上面漂浮着一串串蓝光代码。很少人知道，那些数据代码代表着一条条生命。 还有一个显示屏画面上被分割成无数小框，监视着外面的一切，茯苓掠过旺财所在的画面，看到其中一个小框里，是一片瑰丽的星空。 她手肘撑着沙发扶手，腕骨支起下颔，望着星空，突然叫了声：“0275，你知道吗。” 0275看向她。 听到她慢慢的说，在他们那个时代，科技发达，连星星都是假的，她其实好久没看过那么美的星空了。 0275眼神动了动，脑海里突然再次闪过对方的资料。 她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战争遗孤，从小生活在福利院里，那是一所商人开办福利院，受社会各界关注。尤其是她身为战争遗孤，父母都是不同凡响的人，于是她需要拼命学习，学察言观色，学六艺八雅，等到每次采访的时候，像是一份包装好的礼物，在镜头前展现自己的优秀，替福利院背后的商人慈善家扬名谋利。 后来在被收养的时候，她故意选择了贫寒的家庭，在养母面前装成一个乖女儿，想要以此和过去划清界限。如果没有那名少年任务者的出现，那她最后应该会拿到大满贯影后的女主剧本…… 但是，就算没有任务者出现，事情真会那样顺利吗？ 0275沉默。 半晌，他在茯苓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盛着龙舌兰酒的水晶杯放在茶几上，推向她，低声说：“你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茯苓看了眼周围，0275道：“这是绝缘房间，主神无法窥探。” 茯苓点头，“钱我打给你了。” 0275看着她，“不告诉你的系统一声真的好吗？” 旺财最近一直很乖，基本没有违逆过她，但这不意味着旺财会在主神和她之间选择她，系统受主神管辖，而她注定要走上一条遍布荆棘的道路。茯苓点头。 自从得知自己所在的世界也是任务世界，茯苓就在想，她真的是那个任务世界里的人么？她的人生也是被定制的剧本么？ 于是她通过上个世界偶尔跟0275玩星际大战熟悉起来，她知道0275看似铁面无情，其实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又或者说，对方只对她心软。 茯苓对0275露出一个笑容，“你身上的香水是歌剧1号？从我们那个世界拿的？” 0275花钱托系统买的香水，没想到茯苓一照面就认出来了，他微囧。 茯苓笑着说：“今天你的裤子也很好看。” 想起她夸过他的臀部，0275：“……” 茯苓用喝酒的动作遮住神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0275是个好人，起码对她来说，是好人，因此她跟对方做交易，花几十亿委托对方帮她查点东西，直到今日她真的收到了一份价值不菲的情报。 0275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茯苓。 主神所谋非小，祂通过任务者干涉世界，操控世界，而世界里的人和任务者，必须按照剧本上的一切进行，方便给主神贡献金钱，情感等养分。 如果有人觉醒了意识，开始与剧情轨道偏移，就会被消除记忆，再投放到世界中，如果再觉醒了意识，反复消除，反复投放，直到变成听话的NPC。 于是茯苓曾经是一国的公主，最终国破家亡；是战功赫赫的少女将军，结果战死沙场；是风华绝代的一代歌姬，最后遗臭千古。 ——那都是主神的惩罚。 她一次又一次被抹除意识，就像是将完整的纸张放在碎纸机中粉碎，直到这次机缘巧合的绑定了系统，真正的觉醒了意识。 茯苓听完笑了。 0275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茯苓不答反问：“不管我做什么，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0275喉结滚了下，他是被主神提拔的监管者，他的荣誉都是主神给的，他要帮助一个人类吗？ 他没有说话。 但茯苓知道，他会的。 人类会帮助人类。 他会帮助她。 就像是他这次在她任务违规之后，只让她去惩罚世界，进行一个小小的任务一样。 离开休息室前，茯苓喝掉了最后一口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轻勾唇角，“上次星际大战玩得很开心，期待我们下次继续。” 她开门，“我走了，再见。” 0275心一软，说：“好，一路顺风。” 第216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 海城体育馆，春季赛决赛现场。 茯苓恢复意识的时候，耳畔乱哄哄一团，她眼神聚焦，目光扫去，体育馆场人满为患，清一色举着灯牌的男女生们躁动不已，开场音乐在缓慢流淌。 而茯苓穿着一条藏青色丝绸长裙，拿着一杯雪顶茉莉奶茶，刚在VIP席位上坐下。 ……原来是比赛现场？ 茯苓趁着比赛没开始前先接收剧情。 这是0275给她挑选的惩罚世界，一个围绕着少年们展开的游戏竞技世界，非常青春，热血，励志。 捕捉到“少年们”这个关键词，茯苓不由吸了口奶茶。 很好，姐姐最喜欢弟弟了。 帅的，可爱的，小狼狗，小奶狗，小野狗，小旺财。 都行，她不挑的。 旺财：【？？？】 等等是不是乱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茯苓继续接收剧情。 这个世界游戏行业火爆，带动了产业发展，职业联赛和职业战队应运而生。 原主叫做郁茯苓，十八岁那年被父亲扶持着继承家业，给一直亏损的俱乐部带来新生力量，如今是AUM电子竞技俱乐部的美人老板。 但原主在这个世界拿到的是工具人剧本，所以……她的一切只是为了男主们服务，让他们在游戏的道路上走的顺顺利利，给予他们一切支持。 男主们在十五六岁的时候被原主发掘，加入AUM战队，以职业选手身份，在一款名为《黎明》的游戏中正式崭露头角，三年时间，就在各大赛事中斩获无数桂冠。 “黎明”是一款火了十年的4V4生存对抗游戏，每队玩家分为三个职业，主攻手，副攻手，狙击手。 于是把男主们加上游戏，用古早文方式来描述，那就是—— [他，江罪，国服第一主攻手，高贵冷艳] [他们，白燃，白洛，一对双胞胎兄弟，队内的两名副攻手，听说他们经常会冒充对方身份骗人，双胞胎还有心灵感应，一定要小心哦。] [他，齐木鱼，厌世脸，第一狙击手。] 茯苓：“……” 茯苓接收剧情接收了大半，就是在看剧情怎么赞美这四位男主的。 而此时，比赛现场，选手们入座。 茯苓听到解说的介绍声，“不知道AUM战队是否能延续往年成绩继续斩获春季赛冠军，听说明天是小齐十八岁生日，如果今天能拿到冠军，我相信这一定是最好的成年礼物！” 解说甲：“劳烦导播把镜头切一下。” 茯苓于是在上方大屏幕看到了一张少年厌世脸，单眼皮，嘴唇很薄，皮肤特别白。 即将成年的少年掀开眼皮，跟没睡醒一样，找准镜头，隐约说了声：“啰嗦。” 解说乙喊：“哥，齐木鱼嫌弃你！” 台下，AUM粉丝们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我们AUM第一狙的气场！” “木鱼弟弟今天也很帅啊啊啊！” 茯苓又喝了口奶茶压压惊。 嗯，对了，AUM战队四名选手不仅实力超强，重点是还都颜值惊人！ 高冷盐系boy，丧系厌世脸，还有一对双胞胎，又帅又酷又可爱，所以他们是职业战队女粉最多的队伍，无差别狙击上到八十岁老太下至八岁女孩。 解说甲：“再次欢迎我们AUM战队的主攻手江罪，副攻手白燃和白格，以及狙击手齐木鱼！”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AUM战队！” 解说乙幽幽接话：“哥，你是AUM粉丝吧？你没看对面YAY战队都不知道该不该入座了。” “好的也欢迎我们的YAY战队！” 观众们：“哈哈哈哈哈哈！！” YAY战队选手尴尬入座。 他们感受到被冷落了，可是没办法，谁让近年来AUM战队势大，无论解说，粉丝还是投资商都更喜欢对方，在决赛前他们也输给AUM不止一次，因此大家都知道这场游戏已成定局。 纵然不甘心，但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在AUM战队果然不出意外的拿到春决冠军的时候。 茯苓接收完剧情，也懒得再看男主们获得冠军的荣耀时刻了，她果断将空杯的奶茶扔进垃圾桶，带着包包在一片热闹声中离开体育馆，坐上原主开来的保时捷驾驶座上。 如果说原本这是一个青春热血励志游戏世界，那么在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温小小”出现以后，就变成了治愈向恋爱甜文世界…… 根据剧情，这场春决是AUM战队目前最后一个辉煌的时刻，此后一年，源于战队的灵魂人物“江罪”的手伤发作，给了这四名极有个性的少年们一个非常大的打击，他们输了常规赛，输了季后赛，败给死对头YAY战队，意志低迷，差点没有拿到世界赛入场券，几乎要泯灭在一众战队中。 但命运之神怎么会让男主们真一蹶不振呢？ 女主的作用这时候就体现了。 选手们每天坐在电脑前高强度训练，身体也要注重，所以俱乐部就为他们聘请了营养师，女主温小小，正是这名营养师。 来到AUM基地以后，温小小每天为少年们定制食谱，深入了解少年们的口味和爱好，还在他们心情不好挑食的时候亲自投喂…… 朝夕相处，四目相对，又都是一腔热血的年轻人，他们眉来眼去，荷尔蒙萌动了。 他们觉得温小小是他们枯燥的生活中不一样的色彩。 总而言之，青春热血游戏世界变成治愈向恋爱甜文。 至于原主郁茯苓，工具人剧情结束，她下线前还要被最后利用一次。 由于原主觉得温小小影响了男主们的状态，想要辞退对方，结果他们直接冲冠一怒为红颜，趁着合约到期转会到了AUM敌对俱乐部，让老东家损失惨重。 只因为温小小说：“郁总这么讨厌我……要不我还是走吧，只是我不在了以后，你们也要注意身体，怎么办，我还是好担心你们。” 为了培养他们，原主倾尽一切，给他们国内顶尖俱乐部待遇，甚至怕少年们心思敏感，她连替补队员都没有招收，他们却为了恋爱毁了原主的心血。 好一个治愈恋爱甜文世界。 好一群狼心狗肺的狗崽子！ 茯苓笑了下。 笑得旺财不寒而栗。 旺财：【爸爸，这个惩罚世界0275好像降低了难度，你拿到工具人剧本，这次不用赚钱，直接完成工具人任务就好了。】 茯苓慢吞吞的说：“知道了。” 她手打方向盘，朦胧光线映在少女脸庞上，唇红齿白，美艳动人。 职业选手不好好打游戏，非要谈恋爱？ 行，姐姐满足你们。 第217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 晚上9点，茯苓开车回了俱乐部基地，走进房间扔下钥匙和包，打算先泡个澡再说。 这几天原主为了春季赛的事百般操劳，哪怕AUM战队如今已是各方面体系成熟的战队，但原主毕竟手持工具人剧本，学了十八般武艺，也全都是为战队尽心竭力。 AUM战队就是她生活的全部重心。 原主预测到今天春决夺冠，还给男主们订了星级酒店举行庆功宴，光是888一道的甜品就有好几道。 这是培养选手吗？ 不。 这是供祖宗。 茯苓觉得今晚她不去参加庆功宴有点儿血亏，但从另一个角度想一下，从他们工资和代言费扣不就行了。 很好。 弟弟们，姐姐要当个周扒皮老板了。 你们准备好了么？ 至于旺财说这个世界她直接完成工具人任务就行，她说知道了，不代表她真知道了。 茯苓低笑。 旺财突然感到后颈凉飕飕的，它缩了下脖子，心中七上八下。 这次应该会顺利完成任务吧？ 旺财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忐忑的看了眼宿主爸爸。 白炽灯光下，茯苓慵懒的趴在浴缸边上，肌肤细腻冷白，湿润的漆黑长发逶迤在精致的蝴蝶骨上，令人轻易想起某种神秘的海洋生物。 旺财严重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美人鱼血统，并且十分自觉的给她身上打满马赛克。 “嗡——” 手机震动了几下，被一只漂亮修长沾着水的手拿起来。 春决结束后，负责AUM战队的经理人没有在观众席上找到自家美人老板，便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电话，“郁总，比赛结束了，我和队员们回后台休息室了，马上去酒店，您在哪里？” 茯苓支着头，音质冷清，“我回基地了。” 似乎从老板语气中察觉到一丝不对，经理人脱口而出，“啊？您不参加今晚的庆功宴了吗？队员们都在……” 同一时刻，经理人看着回到休息室就开始打闹的双胞胎副攻手，躺在椅子上并用鸭舌帽遮住脸的狙击手，还有正在把鼠标键盘收进包里的主攻手队长。 经理人尴尬一笑，强行挽尊，“都在，嗯，他们都在等您哈哈……” 茯苓不用猜也知道这是经理人胡诌的。 三个字可以概括她和男主们的关系。 那就是—— 不太熟。 毕竟这个世界是有女主角的，让一个女老板跟男主们关系亲密算怎么回事？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讲，尽管是原主发掘他们进的战队，给予他们无数支持，但原主身为老板，也不可能每天在他们眼前晃。 更别说为了不让人小瞧自己，原主刻意穿的老成，衣裙清一色深色系，纵然人是漂亮的，但显得可比少年们成熟多了。 想到电话那头的经理人，跟男主们关系要好，因此在剧情中对训练室男女暧昧情况视若无睹的事。茯苓说：“不参加了。” 经理人松了口气：“好的老板，那我先带他们去庆功宴了。” 茯苓幽幽接口：“吃，就知道吃，一个春决冠军看把你高兴的。” 经理人：“？？？” 不是，老板，酒店不是你订的？ 茯苓继续：“吃完饭让他们回来找教练复盘，比赛时有几个小失误我可都看到了。”别以为老板不懂游戏，她又说：“对了，不许让他们喝酒，过两天月末该直播了，如果谁因为宿醉导致这几天精神萎靡不振，选手和经理人一起连坐。” 经理人：“………好的老板。” 茯苓高贵冷艳，“嗯，还想要下个月工资的话，记住谁才是你老板。” 什么？ 工资？ 经理人：“好的老板！！” 所以绝对是有人得罪了他们的美人老板吧！！ 这时，收拾好设备的主攻手背着包从座位上站起来，少年身高腿长，不消几步走到休息室门外，语调淡定，“孙哥，庆功宴我不参加了。” 经理人挂了电话，转头，“你回基地？” 江罪“嗯”了一声，“回去复盘。” 江罪是AUM战队的队长。 今晚决赛对战的是万年老二YAY战队，YAY对上他们屡次败北，以至于他们赢多了难免膨胀，尽管没有影响到比赛结果，但江罪还是想回去找录播看下失误的地方。 骄兵必败。 江罪不想打扰队友们的心情，就单独过来跟经理人交涉。 孙哥说：“行，我给你找辆车，你先回去。” 江罪颔首。 突然想到刚才的那通电话，孙哥又说：“等等，小江，你先跟我去趟酒店，郁总回基地了，一晚上看你们比赛也没吃东西，你打包点饭菜带回去。” “……” AUM电子竞技俱乐部训练基地，落座在海城某知名别墅区。 等江罪从酒店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跟安保颔首，淡定的走进了基地。 室内一片昏暗。 “啪——” 他按开了大厅的灯，在灯火通明中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拎着打包的饭菜顺着旋转楼梯上楼。 他们俱乐部老板也住在基地，房间在最顶层，距离他们房间很远，这是江罪第一次走到这片区域。 走廊很长，很黑，不过江罪夜视能力极好，轻松走到尽头房间。 他也没说话，屈起指尖，叩动房门。 “等下。”里面传来一道冷清女声。 江罪站在门口等待。 两分钟过去，他换了只手拎袋子。 他刚要再敲一次门，房门“咔哒”一声打开。 冷白的光芒从房内洒出来，少年下意识眯了下眼，他的眼型是那种有些冷媚的狐狸眼，但因为本人的冷漠气质衬得双眼只剩下了冷。 江罪是低着头的，因此入眼之处，便是一双纤细笔直的腿，宛如利刃出鞘，水珠顺着上方滚落下来，很快浸湿了脚下地毯。 开门前，茯苓也低着头，她刚才正一边泡澡一边刷手机。 无论是黎明这款游戏，还是AUM战队都是当下最火的，因此今日微博头条是—— #春季赛决赛冠军# #AUM# #电竞男团# #今天也被弟弟们帅到了呢# 茯苓正在看少年们一同捧杯的某张合照。 赛场灯光落下，他们就是全场最闪耀的星，或低头或侧目，或笑或冷漠，具是英气勃勃，意气风发。 她抬头，合照上最显眼的冷漠面孔便撞入她眼中。 第218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 茯苓看着少年。 不得不说，在同样颜值惊人的AUM战队中，江罪被公认为“颜霸”不是没道理的。 冷白的光线跳跃在少年漆黑发梢上，他侧脸棱角分明，睫毛长到逆天，过滤了少许银白灯光映入眸中，宛如藏了一粒粒星。 粉丝们经常刷楼八卦，这颜值不出道当偶像真是娱圈一大损失。 不过江罪作为目前电竞圈身价最高的职业选手，格外受投资商广告商的青睐，手握数项奢饰品代言，就连外行人都会称其一声’江神’，在大众眼里也无异于高位出道了。 此时此刻，这名身价不菲、现年十九岁的主攻手，视线上移，看了穿着白色浴袍的茯苓两秒，把打包的饭菜递过去，嗓音平和，“郁姐，孙哥说你晚上没吃饭。” 大家没差几岁，所以四名男主都这样称呼原主。 “麻烦你了小江。” 茯苓正好饿了，从江罪手中把袋子接过来。 两人手指难免接触上了，少年手掌干燥温暖，而茯苓指尖还带着水珠，恰好落入了他的掌心中，有点凉，也有点儿痒。 “那我下去了。”江罪穿着黑白相间的队服，双手插回兜里，说了一声，掉头要走。 茯苓叫住他：“等等。” 江罪侧头。 茯苓从袋子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你也没吃饭吧？” 江罪才想起来，打包的时候孙哥好像确实说了一句，他也没吃饭，所以特意多让他带了几盒饭菜。不过他不准备吃，才遗漏了两双筷子的细节。 江罪刚想说不吃了。 茯苓从房内趿着拖鞋走出来。 一股桃子沐浴液的香气扑面而来。 江罪突然有些饿了。 他上一顿还是在中午，后来一直没吃东西，因为身为选手最忌赛前进食，容易犯食困影响操作。 茯苓直接把袋子塞到少年手里，非常自然的说：“你把东西带到大厅，我换套衣服下去一起吃。” 江罪想了下，最终没有拒绝。 看着少年转身下楼的背影，茯苓唇角勾了下。 旺财忍不住插嘴：【爸爸，剧情线好像不是这么走的……】 旺财刚才差点雾草一声，剧情线不是这样的啊！！ 现在女主角温小小还没有登场。 正是因为今晚江罪通宵复盘，将近一天滴水未进，以至于次日他犯了胃病，被送到医院，才让AUM俱乐部决定聘请营养师！ 如今可好，江罪吃了东西还怎么犯胃病，他不犯胃病，温小小怎么登场？？？ 旺财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大。 爸爸不会是要篡改女主角剧情线吧…… 茯苓唇角弧度加深。 她就是篡改了又能如何？ 别大惊小怪。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说对不对？ 茯苓回到房间，扫了眼衣柜，原主衣柜真该清理了，那些深色系的衣裙穿上真跟教导主任没什么区别。 矬子里拔将军，她好不容易找出来一条红色缎面连衣裙，好像还是三年前的，索性依然合身。 茯苓下楼。 璀璨的水晶灯光下，外卖盒子被整齐的摆在大厅茶几上，听到脚步声传来，江罪不经意的抬头，目光清晰捕捉到了一片红。 等茯苓走到他身旁坐下，桃子的香气又一次迎面而来，江罪才意识到，其实对方只比他大了两岁。 然后茯苓没说话，江罪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沉默吃饭，期间吃得有点儿热了，江罪把队服脱掉，海城的春天有些冷，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长袖，挽了下袖口，常年不见日光的肌肤非常白皙。 茯苓看了下江罪的右手，三年来日夜不断的高强度训练，导致他右手伤病非常严重，但他自尊心很强，最开始只是很轻微的疼，他忍着没说，直到春季赛后爆发了。 一个处于巅峰期的职业选手，才十九岁，怎么能忍受自己职业生涯刚进行到一半，就负伤退役？于是原主花钱给他请国内顶尖的理疗师，但江罪又是怎么回报的？ 江罪带头出走AUM俱乐部。 因为感情原因？ 也不尽然。 实际上这四个男主里，唯有江罪跟原主相识于儿时，那时候两家是邻居，江家甚至比郁家家境还要富裕，家庭也非常严格，导致江罪十三四岁的时候极度叛逆，天天逃课跑黑网吧。 有一次，他被原主逮到了。 那时候大家青春年少，原主开玩笑说，“小罪这么喜欢上网，不然以后姐姐开个网吧，不要钱，你来。” 江罪特有个性，“不去。” 结果原主成年那年，继承了父亲亏损的俱乐部，十六岁的他直接退学来了。 少年背着包，站在门口，冷冰冰的说：“你说的不要钱，骗人是狗。” “……” 后来他们为什么疏远了？ 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她是老板，是商人，不懂电竞。 她觉得他年轻冷漠，不懂成年人辛苦。 所以，江罪毁了曾经关系最好的姐姐。 茯苓从旁边拿出两听常温可乐，打开以后，递给少年。 江罪淡淡出声：“我不喝常温。” 茯苓：“天天熬夜，暴饮暴食，再喝冰的，你不要命了？” 江罪撩开眼皮，冷漠中透着几分冷幽默，“你是我妈？” 茯苓笑了，把可乐塞到他手里，“我是你金主爸爸。” 江罪：“……”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两人埋头吃饭，过了一会儿，茯苓说：“正好你在，提前通知你一声，过几天俱乐部组团去医院体检。” 江罪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去。” 茯苓很酷：“给我个理由。” 江罪只会比她更酷：“备战季后赛，没空。” 茯苓看着他：“比赛比身体重要？” 少年抬头，目光冷的像月光，“对。” 两人关系放佛瞬间回到冰点。 旋即，桃子香气猝不及防入侵少年的领域，江罪看到身旁人靠近自己，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偏过头：“？” 茯苓伸手揩掉他唇角的米粒。 桃子味好像跑到了嘴巴里，江罪愣了下，忽然听到她笃定的说：“所以你不想去体检是因为你身体出问题了。” 第219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 茯苓诈了一下江罪。 江罪猝不及防，差点下意识说“是”，后一秒，他反应过来，转过头，冷漠出声，“郁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这是不是玩笑，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茯苓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手指，刚要继续说什么。 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队友们回来了。 先进来的是队内的两名副攻手，他们是一对漂亮的双胞胎，一摸一样的面孔，同样的栗色短发，穿着同样的队服，精致的就像是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水晶少年。 这对双胞胎感情极好，总是形影不离，却最喜欢让人玩分辨他们的游戏，但不说跟他们一同生活三年的队友教练经理，听说就连他们父母，也无法真正区分出两人。 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啊。 茯苓略微侧目，唇角含笑。 “……队长？”看到大厅里的一幕，双胞胎不约而同脚步顿住，颇有些玩味。 在他们的视角内，只见一道曼妙的红色身影，与他们队长十分亲近，两人一黑一红，宛若壁人成双。 啧，队长可真不讲究，原来不参加庆功宴回基地，是为了跟女人约会？ 经理人孙哥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他人有些胖，从车上下来走到这里，走得满头大汗。 不过再怎么累，孙哥也不舍得让这几个祖宗们拎东西，职业选手的手可比他金贵多了。 结果没等进门，就被眼前这对身高腿长的双胞胎门神挡住。 孙哥：“哎，你们杵在门口干嘛？进去进去。” 靠，累死他老孙了，这对祖宗怎么还搞人心态？ “嗯？”哥哥白燃眉稍微挑，“打扰别人约会，不太好。” 弟弟白格笑了下，一贯口无遮拦，“嗯对，队长牛啊，平时一副冷漠的样子，结果……老闷骚了。” 孙哥：“？？？” 孙哥：“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 孙哥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下意识拨开眼前两人。随即，一道陌生的少女背影猛然撞入他眼眸中，他心中登时一个咯噔。 刹那间，他脑海里跳出来了无数有关AUM的负面新闻。 譬如—— 《AUM战队夜宿女生》 《AUM队长江罪恋情，恋爱影响水平发挥》 《粉丝流失》 《季后赛失利》 《广告商解约》 雾草，郁总绝对会扣他工资的！！！ 孙哥急步过去，肚皮上层层叠叠的肉都在震颤，一声呐喊从他胸腔中迸发出来，“小江，基地严令禁止带外人回来！！！” 然而—— 一张熟悉的美人面孔率先转过来。 茯苓幽幽出声：“外人？老孙，我们相识三年的情谊就在这句话中结束了。” 孙哥：“……对不起老板。” 茯苓看了眼门口的大包小包，“还不快去把东西收拾了。” 孙哥：“好的老板。” 等孙哥过去，白格站在门口笑吟吟的说，“孙哥我怀疑你有当捧哏的潜质，不然以后转行说相声好了。” 听到这句话，孙哥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这对双胞胎利用当了出头鸟。 他被气笑了，抬头叫了声，“白燃！” 哥哥白燃抬起精致下颔，睨了经理人一眼，“我不背锅。” 弟弟白格：“嗯哼。” 双胞胎同时双手插兜，俯视着矮他们一头的经理人，一摸一样的脸上是一贯的骄傲和蔑视。 “……”孙哥顿觉压力山大，这俩小鬼真的是十九岁不是九岁吗？ 熊孩子真会搞人心态！ 茯苓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重新放到江罪身上。 主攻手少年臂弯搭着队服，另一只手拎着设备包，从沙发上站起来。 茯苓撩起眼皮，说回刚才的话题，语气公事公办，“体检你可以不去，但为了避免意外，过几天我会成立青训队培养新人，以后俱乐部不会再为你们搞特殊，如果谁因为个人原因拖累了队伍成绩，位置随时被取代。” 江罪眼神冷了冷，“随你。” 他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转头看向门口跟孙哥嬉闹的双胞胎，声音冰凉，“滚上楼复盘。” 无论表现的再怎么酷，可事实上，江罪还是被茯苓影响到了心情。 从前俱乐部没有替补，他们每个队员，每个位置，都是独一无二且无法取代的，而现在，按照茯苓的意思，即将有一批新人涌入基地。 江罪垂下眸光，转身上楼。 双胞胎跟了过去，路过茯苓的时候，白燃目光直视前方，白格好奇的打量了老板一身新装扮，很快唇瓣勾起，朝她笑了下。 三个少年消失在大厅。 茯苓反应过来。 还有一个呢？ “小齐呢？” 孙哥拎着大包小包，螃蟹模样从茯苓眼前横着走过，冷不防撞上茯苓的目光，他打了个哈哈：“上楼了吧。” 茯苓坐在沙发上听他编。 听了两句，她看着孙哥遮不住的高挑身影，“站住。” 孙·螃蟹·哥尴尬定格。 茯苓起身，直接走到孙哥身前。 然后她往左，孙哥尴尬向左。 她向右，孙哥硬着头皮向右。 茯苓瞥了眼胖胖的男人，“不想要工资了直接跟我说，我给你3秒钟。” 茯苓直接倒数：“1。” 孙哥立马让开。 AUM第一狙戴着黑色鸭舌帽，抬起头，帽檐下一张厌世脸，单眼皮，白皙的脸庞却意外一片通红，他嗓音有点飘，坦白从宽：“郁姐，我喝酒了。” 茯苓轻飘飘看了眼经理人。 拿老板的话当耳旁风？ 孙哥头疼，郁总特意嘱咐别让选手们喝酒，可刚才庆功宴，双胞胎说木鱼弟弟明天成年，还拘泥于这一时半刻干嘛，直接吨吨吨劝了几瓶酒下去，给齐木鱼灌醉了！ 他倒是想拦。 但他去厕所了，回来才知道这事。 孙哥现在只能尬笑：“郁总……哈哈……年轻人十八了，想喝酒，拦不住呐。” 齐木鱼还挺配合，“嗯，明天十八。”他抬起手腕上的表，怪老实，“还差十分钟。” 茯苓一锤定音，“老孙这月奖金没了。” 孙哥：“……” 茯苓看向齐木鱼，“你跟我来房间。” AUM第一狙抿了下干燥的唇，懒懒的“哦”一声。 第220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 茯苓和齐木鱼一前一后上楼。 江罪发现少个人，从训练室出来，抬头就注意到两人身影，他看着茯苓，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凉凉道：“齐木鱼明天才成年。” 齐木鱼瞥了眼表，嗯，还有七分钟。 茯苓说：“既然你知道，就应该看着他点，别让未成年饮酒。” 江罪才发现队友耳根红了，他蹙起眉头，大概猜到现在茯苓叫齐木鱼上楼，应该是为了给对方解酒。 江罪顿了顿，扔下一句“一会下来复盘决赛”，转身回了训练室。 茯苓终于顺利带着齐木鱼走进房间。 狙击手少年鼻尖动了下，率先闻到了满屋的桃子香味。 “你坐着，我去拿解酒药。”原主身为老板，在俱乐部最艰难的那段时间经常出去应酬，男主们那时候都还未成年，所以谁也不知道她偶尔喝的醉醺醺回来，靠解酒药才能恢复状态。 齐木鱼嗯一下。 他皮肤特别白，喝酒又特别上脸，因此整个人，从脸颊到耳朵脖子，都晕染着大片的红。 老板房间很大，齐木鱼目光绕了两圈，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绕到了茯苓身上。 看着她找药的背影，他沉默坐着，坐了没一分钟，热了，他摘掉鸭舌帽，把队服脱掉，还是热。 少年有些烦躁的抓了两把头发，含糊说一声，“郁姐，好热，我去洗把脸。” 茯苓找出解酒药，拿了一杯热水，在洗手间门口等他。 过了五分钟，齐木鱼低着头出来。 茯苓看到他碎发上滴着水珠，领口湿了一大片，少年发尾后还留了些狼尾，显得非常特别。 他性格里的冷漠跟江罪不一样，他是属于每天都睡不醒类型，心情总是处于起床气的烦躁当中，以至于经常目中无人，被好事者扣上没教养的帽子，算是AUM战队黑粉最多的队员。 此时此刻，齐木鱼更烦了，他站在茯苓面前，抬起头，薄唇开阖：“……痒。” 茯苓惊讶看到，少年白里透红的脸颊上遍布一片红疹。 他酒精过敏了。 她让他吃了解酒药，转身又去找过敏药，齐木鱼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茯苓当爹又当妈：“别挠。” 他控制不住，趁茯苓没注意，又抓了几下，一道道血痕布在脖子上， 茯苓站在他面前，“还抓？” 齐木鱼沉默了。 茯苓把口服药给他吃了，又去洗手间拆了条一次性毛巾浸湿，来到齐木鱼身前，带有惩罚性质的突然把冰毛巾按在他脖子上。 齐木鱼“嘶”一声。 茯苓扬唇，“冰不冰。” 一腔热血的少年拥有每天喝冷饮都浇不灭的火气，怎么会怕冷。 他想了想，很诚实：“爽。” 甚至还想再·爽·点。 手表指针指向凌晨十二点，齐木鱼感觉到少女冰凉的手指，随着毛巾无意间划过他的脖颈，很舒服，她开始给他抹上外敷的过敏药膏，他逐渐神游天外，冷不防听到耳畔传来少女声音： “小鱼，成年快乐。” 齐木鱼抬起头，好像第一次将对方看进眼里。 他才发现他们老板意外的年轻，穿了身红裙子，腰细腿长，并不是以前那副教导主任的模样……怪不得孙哥他们私底下都叫她“美人老板”。 齐木鱼应一声：“嗯。” “嗯？”茯苓眉稍扬起，“真没礼貌。” “哦。”齐木鱼脑子里散乱的弦重新搭起来，红润唇角慢慢抿了个弧度，懒惰的神情多了几分认真，“谢谢郁姐，你也快乐。” 茯苓趁他猝不及防，捏了把他的脸。 弟弟呀，姐姐的快乐你可想象不到。 “……” 江罪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他跟双胞胎复盘完春决了，齐木鱼还没回来。 江罪看向双胞胎，“对了，你们今晚给齐木鱼灌酒了？” 双胞胎组团排位，正打着，闻言，白格咬了下嘴里的棒棒糖，“嗯，不是马上生日吗，提前庆祝一下。” 江罪声音淡淡：“故意给未成年灌酒，罪加一等，今晚加练，不打完十把谁也别想睡觉。” 双胞胎也没推脱，他们通宵是常态，才十把，小意思。 白格反而想到另一件事，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的说：“我之前怎么不知道郁姐这么好看？她真不应该穿深色衣裙了，像个老巫婆。” 白燃眼尾挑起：“附议。” 白格叹了口气：“可惜是老板。” 江罪警告他们：“别搞事。” “不搞不搞。”白格精致的脸上满是无辜，目光盯着电脑，嘴里口无遮拦，“郁姐拿着我们合约，老子身都卖给她了，要搞肯定是她搞我，嘻嘻。” 齐木鱼就在这时候进了训练室。 江罪第一眼先看到对方脖子上的抓痕，像是猫挠一样激烈，他眉头冷冷蹙起，不过还没等他想什么，他紧接着看到了对方脸上脖子上的红疹。 “你酒精过敏？”江罪问。 齐木鱼点头，走到位置上。 江罪淡声：“今天放你假。” 齐木鱼揉了下自己的脸，放佛上面还残留着谁的温度，他呆了很长时间，才回一句，“不用。” 他不对劲。 江罪眼珠分外漆黑，像两粒星丸，淡淡注视着队员。 齐木鱼回过神来，也学了自家队长一句冷幽默，“脸过敏，又不是手断了，能打。” 然而凌晨五点。 在成年的这一天，齐木鱼因为喝酒没吃多少东西，外加熬夜排位，导致肠胃炎犯了，被送到就近医院，像具木乃伊一样难受的躺在医院病床上一动不能动。 茯苓起床后才知道这些事。 另外，俱乐部管理层趁她睡觉开了个大会。 为了选手们的身体起见，他们决定聘请一位营养师。 于是温小小有些局促的坐在大厅沙发上，“你好，我叫温小小。” 孙哥照例询问几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我们选手性格上有些毛病，你能接受吗？” 温小小脸红起来，结巴道：“我，我曾经……” 在孙哥鼓励的眼神下，她一鼓作气：“我曾经在福利院当过社工，我相信，就算是性格再差劲的孩子，我也可以用食物温暖他们！” 第221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6） 孙哥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正常人’了。 总之自家战队都是一帮金贵的祖宗，好不容易来个把自己位置摆得那么低的人，他手里翻着温小小的简历，23岁，刚毕业不久呢。 孙哥相当欣慰：“哦对了，我们选手有人海鲜过敏，有两个挑食，还有酒精过敏的，你可千万注意。” 温小小忙不迭点头，一边从包里拿出本子记好，旋即，她猛然抓紧笔记本，声音难掩激动，“您的意思是，我面试成功了？” “对。” 放佛被感染到了，孙哥笑着伸出手，“如果方便的话你今天就可以办理入职手续，欢迎加入AUM俱乐部。” 温小小欢喜的差点跳起来。 她喜欢AUM战队快一年了，不过可不是因为玩游戏看比赛认识他们的，她手残，最不会打游戏了。所以最初是在网上看到选手们合照，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们了。 宿舍舍友们都追偶像团体，她之前还表示过不屑，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喜欢上了一个小团体。 喜欢AUM战队以后，温小小偷偷查过四名少年的资料，也看过几场他们的比赛，更幻想过要做饭给他们吃。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话又说回来，她其实是个相当迷糊的人，尽管是食品专业，但理论能力和实践能力都很一般，做的饭菜也并非多美味。以致于AUM俱乐部聘请营养师，实际上根本轮不到她，但谁让她舅妈正好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遇上好差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先推荐自家人来应聘。 而这一切顺利的简直是有如神助。 温小小反复跟孙哥确定自己真的面试成功了么，那一副开心又不敢置信的模样，把孙哥逗得肚皮上的肉不停颤动。 同一时刻。 “呵。” 温小小冷不防听到一道少女笑声。 很悦耳动听。 她目光顺着声音遁过去，看到一张极其美艳的面孔，穿着雪白的真丝睡裙，一头海藻般的漆黑长发披散在肩后。 对方慵懒的斜倚在木质楼梯栏杆旁，支着腮的模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情，让长相偏幼的温小小顿时感到一阵压力。 ？？ AUM训练基地怎么会有女生？？ 难道是哪位选手的女朋友么，那也不应该住在基地啊。 温小小莫名惊讶又有点儿失落。 只希望不是江神和双胞胎的女朋友，她很喜欢他们……那也不该是木鱼弟弟吧，弟弟今天才成年！ 茯苓支着腮，在楼上看了好久，原本她起床是因为凌晨在网上订购的衣服，今天同城送达了，她下来拿衣服，结果，刚刚通过旺财，她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 行。 可真行。 她篡改了女主角剧情线，命运大神直接用另一种方式把女主空降过来。 茯苓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她居高临下看向楼下，发号施令，“老孙，去保安室把快递给我带上来。” 听到她理所当然的命令，温小小瞪大眼睛，孙哥可是AUM战队的经理人，这人谁啊，敢随便指使经理人。 却见，在她面前很有领导范儿的孙哥，一个激灵站起来，“好的郁总。” 啊！原来是老板！ 温小小回过神，也立马站起来，小声叫了声，“郁总。” 据说AUM俱乐部的神秘老板年仅二十一岁，大家都以为是哪家的富二代少爷，没想到是女生。 温小小满脑子胡思乱想。 茯苓转头回了房间。 她不打算阻止温小小加入俱乐部。 尽管她是老板，可以直接辞退对方，但剧情肯定会再找机会送对方进来。 干脆将人放在眼皮底下。 她倒要看看，除了老板，谁敢公费谈恋爱。 * 茯苓回到房间。 等孙哥抱着一摞箱子上来放下，累得刚抹一把头上的汗，就看到自家美人老板似笑非笑盯着他。 明明他是个快三十的发福男人了，但从昨天开始，看到老板就开始莫名紧张，“郁总，东西我放下了，我先下去了哈哈。” 茯苓笑说，“老孙，你最近过得挺开心的，看来俱乐部给你的待遇你很满意。” 孙哥下意识回道：“是很满意。” 茯苓眼角撩起，妩媚动人，“那你是怎么回报俱乐部的？用昨天失误频出的春决赛，还是让未成年喝酒？” ……扎心了！ 孙哥心虚：“请郁总明示。” 茯苓斜睨着他，语气淡淡，“齐木鱼肠胃炎犯了不说一声，如果我没在公司群看到，我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俱乐部人事招聘也不跟我说一声，直接让人入职，看来AUM俱乐部是你们管理层当家。” 孙哥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些事惹老板生气了。他对温小小第一眼的喜爱也因为这几句话褪得一干二净。 刚才在楼下笑得多开心，如今孙哥就有多想哭。 孙哥苦着脸解释：“是江罪……小江说郁总你睡得晚，让我们别打扰你。” 茯苓问：“他是老板？” 孙哥：“……抱歉郁总。” 茯苓敲打了下属半天，让对方认清谁是他顶头上司，才将孙哥打发出去。她换了套新衣服，前往医院探望因肠胃炎住院的某个狙击手少年。 茯苓去的时候，AUM其他人也在医院。 齐木鱼犯了肠胃炎是江罪第一个发现的，他自然在场。 至于双胞胎，通宵双排一晚上，困得不行了，但他们是罪魁祸首，得跟齐木鱼赔礼道歉。 道完歉，白格受不住病房里的闷热，双手插兜，扭头出来，不料在拐角处撞上了茯苓。 第一眼，白格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他们老板。 茯苓穿了条玫红长裙，肩上搭着件镂空的白色毛线披肩，从拐角款款走来，两人撞在一起，白格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抬头，就看到对方耳畔的红色流苏耳环晃来晃去。 他眉梢挑起，叫了声，“郁姐？” 茯苓唇角微弯，故意说：“白…燃？” 白格：“……” 这一刻，他眼眸半眯，语气颇有些不易察觉的恶劣，“嗯对，我是‘白燃’，真没想到，郁姐竟然能分辨出我和弟弟。” 第222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7） 这对副攻手双胞胎不仅模样漂亮，个子也特别高挑。 白格站在茯苓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他半眯着眼扫过茯苓脸颊，既然被认成了哥哥，他便顺水推舟的伪装成了哥哥的样子。 他们双胞胎玩这种假扮对方的游戏，屡试不爽，等将人骗了，就算自曝身份，对方也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是谁。 白格眼尾撩起，扶住茯苓的胳膊加重力度，继续道：“郁姐下次走路的时候可要小心点，幸好是撞上我，如果是别的什么人，看郁姐这么漂亮……” 十九岁的少年俯下头，樱花瓣般的唇瓣开阖，他刻意败坏哥哥的名声，心中当然知道哥哥并不会介意，在她耳边低声取笑，“保不齐要上下其手，占点便宜才让你过去，嗯？” 他奇异的扬起尾音，发现自己突然被对方摸了下头。 少年深棕色的眼瞳缓慢移动，看到眼前人半真半假，笑吟吟的说道：“小燃真可爱，才十九岁，就装成一副成年人的样子说话。” 是啊，他十九岁了不是九岁，别把他当小孩好么？ 白格忽然不悦起来。 为什么她就这么肯定他是哥哥？ 明明分辨不出来他们双胞胎，却这样笃定的认为他是白燃的模样可真是令人烦闷极了。 白格眼珠转动，他气性一向来得快走得也快，心情很快平复下来，他其实最喜欢把人捉弄到哭，往日孙哥等人遭遇他的恶作剧都感到苦不堪言。而今天，他好像找到了新玩具。 白格冷不丁的掐住她的腰，唇瓣阖动，“郁姐，我的意思是，既然撞上了我，与其你被人占了便宜，不如……” 他低头，唇角划开恶劣的弧度，已然期待自己说出伤人的话后，对方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会生气吗？ 眼里只有利益的商人就算再生气也应该不敢把他们兄弟扫地出门吧，他们可是AUM的金字招牌呢。 结果还没等他放大招，捉弄哭她—— 便只见她用大人的眼神纵容看着他。 “乖，弟弟。” 她殷红的唇瓣间好像住了一位古老言灵，带着让人无法轻视的力量。 “别闹了，我要去看小鱼了。” 白格呆呆的被茯苓推开。 呆呆的看着她款款走入病房。 他手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肌肤温度，柔软微凉，仿佛已沁入掌心。少年沉默的站在原地半分钟，旋即，有些好奇的捏了捏指尖。 他很快又被地上红彤彤的东西吸引住了眼神，茯苓掉了一只流苏耳环在地上，白格捡起来，看了两眼，顺理成章将其揣进兜里，慢悠悠的，举步跟着走进病房。 双胞胎之间拥有心灵感应，而白家兄弟的心灵感应尤为明显。 他们能清晰的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方才弟弟的不悦和戏谑心情被哥哥清楚的感应到了，白燃眼神动了下，刚要走出门看弟弟在干嘛，下一秒便看到茯苓从门外走进来，白燃敛起目光，叫了声，“郁姐。” 江罪以及躺在病床上的齐木鱼都看了过去。 “我来看小鱼。” 茯苓走到床边，江罪自然给她让位置。 穿着队服的队长少年立在床边，黑曜石般的眼眸扫过茯苓少了一只的耳环，转头对上双手插兜进来的白格，江罪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郁姐。”打着点滴的狙击手少年少见的摆脱惰性，要坐起来迎接她，被茯苓按着肩膀按下去，“别逞强。” “没事，又不是残废了。”齐木鱼嗓音安静，非常诚实。 然而。 江罪抬起眼皮，冷冷拆台，“凌晨让你休息，你说脸过敏又不是手断了，结果现在耽误大家训练时间。” 进来的白格双手插兜，偷偷把玩兜里的流苏耳环，漫不经心接口道，“所以别毒奶了齐木鱼，别人都是毒别人，你别把自己咒死了。” 比起弟弟，身为哥哥的白燃更沉稳一些，但同样拥有毒舌的天赋，“咒死自己就算了，但如果因为四缺一，我们因你季后赛失利的话……” 这对双胞胎精致如水晶的脸庞上，不约而同唇角微勾，异口同声，轻笑声，“明年的今天你别想我们去给你上坟。” 茯苓侧目，看到双胞胎站在一起，果然很难分清谁是谁了，不过于她而言，也不需要分清他们。 只有女主才能区分他们，这是温小小的特权，她怎么能抢了对方唯一的底气？ 被队友们打趣，齐木鱼也没什么感觉，他脑子里天生跟缺了根弦一样，又兴许是狙击手的原因，令他拥有别样的专注，看着茯苓道：“郁姐，你吃了没？” 别人说上坟。 你说吃饭。 吃什么。 你坟前的供品吗？ 如今病房里大家气氛极好，茯苓竟然开始有些期待，等他们见到温小小，真会像是剧情里那样一个接着一个沦陷么？ 三个身高腿长的漂亮少年站在茯苓身后，灿烂的日光从前方窗外洒落在她脸庞上，整个人犹如蒙上一层光辉，奇异的令人不敢亵渎。 她却靠近狙击手少年，帮他撩开挡在眼前的碎发，模糊叹息从唇瓣溢出，“没吃呢。” “对了，小鱼今天成年了……倒是，可以吃了。” ？？ 旺财无声尖叫。 爸爸好勇！！ 当着三个男主的面撩躺在病床上的那个。 齐木鱼眨了下眼。 看了三个队友一眼，复而又看着茯苓，他极薄的眼皮上仿佛染了粉，又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直到茯苓朝他笑，“喜欢红烧还是清蒸？” 齐木鱼仔细的想了想，他不爱吃鱼，刺多，扎人，还卡喉咙。 他又想了几秒，脑子里的弦搭起来，默默看着茯苓，“郁姐，我不吃鱼，别捉弄我了。” 江罪看着两人轻声细语说悄悄话的模样。 蹙了下眉。 半晌转身。 “走了。” 双胞胎跟在他身后，白格落后半步，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走了。 茯苓抿唇笑了。 看到对你们冷淡的姐姐跟别人亲近，会不舒服么？弟弟们，如果你们感到不舒服，就意味着要输了。 职业选手怎么可以认输？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223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8） 不得不说年轻人身体恢复能力强。 齐木鱼兴师动众凌晨入院，躺平一上午，打完点滴，下午就恢复精神正式出院。 茯苓提议今天可以继续休息。 他摇了摇头，穿上外套，抬手在头上压了一顶黑色鸭舌帽。狙击手少年眼皮半耷着，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傲和懒惰，“不用，晚上还要直播。我们回吧，郁姐。” 随着游戏和职业联赛的火爆，各大直播平台为了分割电竞这块蛋糕，开始争取选手们入驻，而选手们同样可以通过直播的方式提升知名度。 一年前，AUM战队就跟国内最大的杜鹃直播平台签署独家合约，战队每个选手每个月都有固定直播时长。 不过由于有未成年禁止直播这项规定，直到今天，齐木鱼才正式入驻杜鹃TV。 杜鹃TV借着齐木鱼成年这天，从凌晨就开始预热，平台首页飘着《齐木鱼3.2成年快乐！》的横幅，晚上八点这位生日会主角要在直播间露个脸。 实际上，这件事也是江罪等人觉得原主是利益至上的商人的原因。 他们只想好好打游戏，赢比赛，但原主却让他们去直播，哪怕按照他们的知名度，每个月只需要直播24小时。但在少年们眼里，他们的梦想还是被金钱腐蚀玷污了，这成为埋在他们心底的雷，等到未来某个时间彻底引爆。而原主也认为弟弟们不知人间疾苦，没有面包怎么完成梦想？ 茯苓跟着齐木鱼从位置上站起来。 确实，没有面包谈何理想。 空腹的人只会死在朝圣的路上。 她会让他们明白，想要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代价，而她的这份好，可以给出去，也可以随时收回来。 看到齐木鱼大步向前，茯苓开口。 “等等。” 齐木鱼停下，回头。 她走到他面前，捏住他常服外套的拉链徐徐拉到顶端，少女脸上的笑容让少年眼神一晃，他耳根开始莫名发热，又有点儿轻微的不耐。只听她说：“海城春季天冷，穿好衣服，别刚出院就因为感冒问题再进来。” 齐木鱼：“我没那么弱。” 茯苓嗯了声，“所以某个不弱的小朋友因为酒精过敏起了红疹，又因为肠胃炎进了医院，这家伙可真不弱啊。” 听到’小朋友’这个词汇，齐木鱼没来由的直接炸毛了。 没有一个成年男性能接受自己被人这样称呼，少年向来有些懒倦的眼神都变得犀利起来，“什么小朋友！” 他重复。 “我成年了！” 茯苓歪头，“是吗？” 可惜完全没有说服力呢。 她饶有兴趣的问：“比如？” 齐木鱼：“比如……” ——他可以喝酒。 不对，他酒精过敏。 ——他可以泡吧。 基地有电脑不用去网吧。 ——他财产自由！ 等等，他三年前比赛第一次夺冠的时候就拿到奖金了。 齐木鱼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成年这天，唯一让他绞尽脑汁的事，竟然是怎么证明自己成年这件事。 半晌，茯苓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她转身走向病房外，却突然被他抓住手腕。 “我成年了。” AUM第一狙在她身后低声道：“……可以找女朋友了。” “……” 江罪带着双胞胎提前回了基地。 双胞胎回房补觉，江罪同样一夜未眠，却没有丝毫困意，他从一楼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修长手指扣住易拉罐拉环，啪地一声，乳白雾气淌入掌心。 他仰头喝了口，喉结滚动，心里想着季后赛的事。 季后赛4月5日开始，十六支队伍抽签决定对手，其中有新兴战队也有老牌战队，按照他的手伤程度…… 江罪手腕转动，眉眼漠然。 他一定可以坚持到季后赛，常规赛，世界赛。 可乐早已喝完，他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才反应过来。 单手捏扁易拉罐，将其投入垃圾桶，他打算上楼训练。 大门处传来一阵鬼祟的声音，跟做贼一样。 ……小偷？ 江罪看了眼表，中午十二点。 多大胆的小偷敢在大中午偷家？ 温小小偷摸拎着一大包食材走进训练基地。 虽然温小小觉得刚才孙哥下楼以后，好像对她冷淡了点，但这并没有打击到她的积极性，她填写完入职资料以后，就去了附近最大的商超购物。 但是吧，她买的时候有点上头了，心想这些东西都是给选手们吃，当然要买最好的！ 以至于她一没注意，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礼貌微笑，“你好，两千一。” 温小小陷入尴尬。 她付不起钱，在超市收银员的目光下，她又不好意思把东西放回去，幸好这笔消费可以报销。 温小小通过舅妈先从俱乐部账户划走这笔钱，但她一个新员工，刚入职就花了两千多，温小小不知道该怎么跟孙哥说，只能先悄悄回来。 她满头大汗，拎着袋子推门进来后，屏住呼吸关上门。 结果下一秒—— “你是？” 冷漠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小小当场一个激灵，仓促之中回过头，对上一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惊艳面孔。 江罪身材高挑，站在她面前，狐狸眼垂下，神情冷淡。 这一刻，温小小觉得自己缺氧了。 好帅。 江神本人比照片还帅！ “我，我，我是……”温小小激动的结巴起来，刚要说出自己身份，手中拎的袋子特别不给她面子的直接破了，袋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从底部漏下去。 一桶羊奶粉咕噜咕噜滚到江罪脚边，被他抬脚踩住。 江罪扫过温小小狼狈的模样，将小偷这个标签从心里摘掉，弯腰勾起羊奶粉，他淡淡出声：“新保姆吗？嗯，东西放厨房就行了，下次拎不动可以打电话叫人。” 温小小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哭。 她努力的将自己披散的头发从脸上撩开，想露出自己幼嫩可爱的容貌，不管怎么说也不该是保姆吧？ 好不容易露出自己的脸庞。 发现江罪看都没看，直接拿着羊奶粉转身要走，温小小着急的想要抓住他手，有些委屈的叫了声，“江神……” 第224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9） 江罪眼角余光瞥到身后人的动作，直接抬起手腕。 他有洁癖，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尤其是陌生人。 温小小抓了个空，脚下又被东西绊到，差点没站稳摔倒，她鼻尖猛烈一酸，委屈得快哭了。 这时楼上传来少年玩味的笑声。 “？？？” 温小小吸了下鼻子，都快有抬头恐惧症了。 上次是老板郁茯苓，这次又是谁在取笑她？ 她最终忍着强烈的羞耻心，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到旋转楼梯上站着一对精致漂亮的双胞胎美少年。 双胞胎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对上她的目光，异口同声笑吟吟的问：“哪来的小白兔？” 是那对双胞胎副攻手！ 他们叫她小白兔。 温小小心情瞬间多云转晴，唇角是笑的，脸上却还挂着泪珠，那副可怜又可爱的迷糊模样把双胞胎逗笑了，他们抱着戏弄的心态走下去。 “啧，别哭，不就是东西掉了吗，虽然是挺社死的，但捡起来不就行了。”白格从地上捡起一听冰饮，他嘴里说着动听的安慰，唇角却笑容戏谑，打算将这听冰饮直接按在对方脸上，对方绝对会惊得叫起来吧？ 白燃看到弟弟眸中的捉弄，没打算阻止。 江罪对双胞胎的恶趣味不感兴趣，掉头回了训练室。 然而就在白格刚直起腰，温小小一脸受宠若惊，直接把东西接过去，“谢谢你，小格！” 白格一愣，猝不及防就让她把东西拿过去了。 当然，他并不在意没戏弄成功，反而问：“你认识我？不对，你能认出我？” 第一次有人分辨出双胞胎的不同，尤其是在之前茯苓认错的情况下，这份对比在白格心里显得尤为明显。 温小小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怎么啦？你不是小格吗，你身后是小燃。” 白燃意外的看过来。 双胞胎对视一眼，两人围着温小小走了一圈。白燃问：“我是谁？” 温小小糊涂的看着他们，“你是小燃呀，你们怎么了……？” 双胞胎摇头。 他们只是觉得非常新鲜。 通过温小小的自我介绍，知道对方是他们的专属营养师以后，他们便开始不断的跟温小小玩这场分辨的游戏，温小小总是容忍着他们，又能轻易的分辨出他们的不同。 茯苓和齐木鱼从医院回来后，站在门口，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欢声笑语，非常和谐。 看来双胞胎跟女主相处的很开心，希望他们被打击到的时候，也能像此时一样乐观。 茯苓走进去。 笑声停止。 温小小看到双胞胎都看向门口，也转过头看过去，顿时唇角抿直，小声叫了句：“郁总。” 茯苓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眼神，齐木鱼更是懒得抬眼，两人径直上楼。 茯苓走到二楼，隐约听到温小小压低声音，有些闷闷不乐的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郁总好像不喜欢我……” 白格似乎找到了更新鲜的玩具，又似乎是报复茯苓之前认错自己的事，笑嘻嘻的说，“别管她，说不定是她心里阴暗呢。” “小格。”白燃不赞同的叫了声弟弟。 “怎么了哥？”白格转头，目光斜睨着茯苓的背影，故意抬高声音，“我没错说吧？小小姐这么可爱，不喜欢她的人肯定是心理有问题！” 很像故意引起大人注意的熊孩子。 “小，小格，别说啦。”温小小急忙摆手，她感受到茯苓对自己的无视，有些不开心，忍不住跟双胞胎吐槽两句想让他们替自己出头，但现在又怕因此惹怒大老板，她只是个小员工，直接被辞退了怎么办？ 温小小赶忙补救，“郁总很好……虽然我们还没有接触多久，但是我相信她一定像你们一样好。” 白格想起在医院时茯苓对他的态度，大人般的纵容，以及绝对的轻视，他心中又开始有点儿不爽了，下意识反唇相讥，“她就是个商人，商人哪有什么……” 话音未落，白格发现哥哥和温小小都沉默了。 他缓缓转头。 茯苓让齐木鱼去了训练室，她独自下来，站在白格身后问：“我怎么了？” 温小小想帮白格说话，但对上茯苓的眼神，她败退下来，尴尬的低头望着脚尖。 白格僵住。 他以为茯苓已经离开了，所以后面的话才那样肆无忌惮。 尽管他一向无法无天，喜欢捉弄别人，压根不怕对方听到，但此时少见的感受到了一点心虚。 “怎么？背后骂完人，又不敢承认，这就是我们AUM的金字招牌吗？”茯苓笑吟吟的问。 年轻人最受不住激将法，白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感受到了茯苓的讽刺，刚要开口还嘴。白燃打断弟弟的话，深棕色的眼眸看向茯苓，“郁姐，小格一向心直口快，但没有恶意的，您别介意。” 茯苓颔首，“好。” 她转头走了两步，指着双胞胎其中之一，“那你跟我过来。” 白格看到她指的是哥哥，顿时皱起眉头，“一人做事一人当，刚才那些话是我说的，你……” 茯苓看都没看他，轻飘飘的说了声，“闭嘴。” 白燃拍了下弟弟的肩，跟着茯苓上楼。 空气安静下来。 温小小做了几个深呼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比老板还大两岁，但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压迫力，在对方面前，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随后温小小从茶几上端过来一杯水，轻声对白格说，“小格，你还好吧……” “啪！” 白格夺过她手中的水杯，砸在地上，目光阴沉，“别烦我。” 看到刚才不停逗她开心的少年一副暴怒的样子，温小小骇然的后退一步，眼眶迅速聚起泪水，扔下一句“小格，你太过分了！”转头跑掉。 白格站在原地，没有在意温小小的离开，他此时能清晰的察觉到，哥哥缓慢加快的心跳，越来越快。 比他更沉稳的哥哥到底在经历什么才导致心跳加速？ 弟弟烦躁的一脚踏碎地面的玻璃碎片，从口袋里取出之前捡到的红色流苏耳环，不爽的摔在地上。 坏女人，真讨厌！ 第225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0） 白格在一楼大厅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 哥哥的情绪随时影响他。 哥哥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哥哥他们……到底在干嘛？ 刚才双胞胎帮温小小收拾食物的时候，把几包零食顺手搁在茶几上，弟弟从中随便抽出来一包硬糖，是水蜜桃味的。他撕开包装，随便丢进嘴里一粒。 他随即揣了一把糖在口袋里，目光扫过地上的红色流苏耳环，他气性永远来得快也走得快，这回也一样。 白格伸手勾住流苏放回兜里，光明正大的模样仿佛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一样。 他抬脚上楼。 本来想去训练室，但脑子里想着刚才茯苓对自己的忽视，弟弟脚步一转，鬼使神差走向楼顶。 . 大约一刻钟前，茯苓带着白燃上楼。 明明是弟弟得罪了她，可茯苓偏要把矛头对准双胞胎中的哥哥。 熊孩子想故意引起注意，她偏不理他，气不气？ 她顺便用抛砖引玉的方法，想试试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到底有多强烈。 而双胞胎确实是AUM的金字招牌，因为比起江罪的冷漠，齐木鱼的孤傲，他们算是AUM战队行走的‘代言人’。 大概意思就是一支队伍四个人只有两个长了嘴，什么赛前垃圾话，对外交流，AUM文化输出基本上全靠双胞胎。 当然，因为毒舌这方面问题他们也没少得罪人，有选手故意排位狙击他们，连续几盘排到他们对面死磕到底，足以见得双胞胎嘴巴到底有多毒。 不过比起弟弟来说，哥哥果然更要沉稳一些。 茯苓借题发挥，揪着弟弟的问题说了几句。 白燃点头，似乎已经习惯收拾弟弟留下的烂摊子。 他说，“我知道了郁姐，小格的事我回去再说说他。” 他又叹了口气，态度很诚恳，“很抱歉郁姐，但小格没有恶意，只是心直口快了些。其实主要是当年他在我后面出生，在母胎呆得久了，差点因为缺氧造成生命危险……” 茯苓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弟小脑发育不健全，让我不要跟问题儿童计较？” 白燃礼貌一笑，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先表明态度，再适当的卖惨。 茯苓无声看着他，比起弟弟，哥哥更懂说话的艺术，这样一说，谁还会跟他们计较？ 但原主剧情中也是这样。 如果说白格是行凶者，那么白燃就是帮凶，总是无条件的纵容和支持弟弟。 原主求他们不要走，可双胞胎义无反顾跟着江罪抛弃老东家，在众多俱乐部抛来的橄榄枝中，是白格做出了去敌对俱乐部的选择。 当时白格是怎么说的？ 他说，“郁总不是商人么，靠着我们四个赚了那么久钱，光是出走怎么能替小小姐出气呢？” “不如——” 少年眉目如画，红润的唇舌跟淬了毒一样，恶劣轻笑道。 “让她一无所有好了。” “……” 白燃只见眼前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扬了起来，“小燃，你跟小格关系真好。” 白燃听得一怔，旋即失笑，“当然，我们可是双胞胎。” 随即，他似乎模糊的听到她叹了口气，说：“如果我也有个哥哥就好了。” “对了。”茯苓又低下头，招了招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白燃附耳过去，闻到了轻微的桃香，她用气声悄悄问了一句，“听说双胞胎会有心灵感应，你们也是吗？像特异功能那样？” 闻言，白燃啼笑皆非。 眼角余光捕捉到对方亮晶晶的好奇眼神，他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这位支撑着俱乐部的年轻老板才年仅二十一。 她平时雷厉风行的外表下是如此的灵动，也同样拥有着常人的好奇心，白燃心跳不知为何开始加快节奏。 他轻声说：“郁姐，没那么离奇，只是我们可能比普通双胞胎，更能感应的到对方的状态……” “只是这样吗？”茯苓歪头。 她非常擅长营造让人迷醉的氛围。 现在两人靠得有点近，近到茯苓可以灵敏的捕捉到对方轻微的心跳声，白燃自然也可以看清她唇上口红掉了点，原本的唇色也非常好看。 她笑了一下，转移话题，“我渴了，小燃，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白燃听到自己匆忙的回应，“好。” 茯苓并没有把白燃带回自己的房间，这是她房间旁边的谈话室，白燃难得有些走神，从茶壶里到了杯水，转头送到茯苓身旁，两人一递一松，不知是谁没抓好，杯子直接掉在她身上。 茯苓从座位上站起来。 “抱歉郁姐。”白燃手忙脚乱的给她擦，过了两秒，发现自己越界了。 “我去换衣服，你在这里给我等着，罪魁祸首。”茯苓笑着的点了下他的额头。 瞧瞧他干了什么蠢事。 白燃捂着额头。 第一次手足无措。 然而接下来更让他无措的是——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小燃。” 白燃走到门口，“怎么了郁姐……” 话音未落，他从没关严的门缝中看到雪白的脊背，绝美的蝴蝶骨如同延绵的山峦，连接着修长后颈，乌黑稠密的长发被硕大的珍珠发夹夹在脑后，其中掉下来几绺，更衬得少女肌肤白皙，颈骨挺拔。 分明也没露多少肌肤。 可他心跳骤然加快。 白燃转身，拔腿就走。 “哎你别走——”茯苓按住裙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眉眼狡黠，“你先帮我拉一下后面的拉链，我够不到。” 白燃：“……” 他最后抱着一种“死都死了，还差这几秒吗”的心态，颇有些自暴自弃的走过去，但平时脑瓜灵活的少年，却笨手笨脚的连个拉链都降伏不了。 茯苓问：“还没好吗？” 白燃捏住拉链，小心翼翼，“马上。” 过了一分钟，拉链来到脊背中间，茯苓又问：“可以了吗。” “等等。”白燃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肌肤，柔软又温热，他不由低咳一声。 拉链向上，白燃不经意间，看到她肩处有一道伤痕，似乎时间久了的缘故，那道伤疤变得浅白，模糊，纵横在原本完美无瑕的肩背上，令人心中不由自主升起遗憾和心疼。 第226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1） 白燃动作停下，目光一怔。 “……郁姐背后的伤是怎么回事？” 等他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这样问出来了。 茯苓笑了下，没有回答，“裙子拉好了吗？” 白燃退后一步，垂下眼睫，“好了。” 茯苓挺直脊背，单手取下脑后的珍珠发夹，稠密的黑发似垂瀑一样泄落下去，她转过头，忽然轻声说，“两年前，俱乐部起步不久，你们刚打出成绩，我要出去拉投资商，和人应酬喝多了的时候，跟一个醉汉撞在一起了——” 白燃心口猛然一窒。 却见她眉眼美艳而又英姿飒爽，“两个醉鬼直接就打起来了，对方是男的，不过我也不怕，他拿酒瓶子，我就脱下高跟鞋。” 白燃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呀。” 茯苓红唇一勾，笑得很灵。 “他给我身上留了道疤，我把他送到号子里，现在可能还在劳动改造吧？也不知道监狱这两年伙食好不好，小燃，你们两年前去比赛的车旅费可是那酒鬼给出的赔偿，有机会可得谢谢人家。” 她说得容易，但白燃心中一时间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一件事。 两年前，他和弟弟十七岁，每天在游戏排位里打得昏天地暗，那时候他们不是多知名的选手，也没多少素质，碰到脑残队友就忍不住跟人对喷起来，结果被有心人举报到赛事官方。 官方规定职业选手不能骂人，不能造成负面影响，因此他们每人被罚了一万块。是郁姐替他们交的。 纵然他们知道曾经AUM俱乐部差点亏本倒闭，但从不知道郁姐背后到底有多艰辛。她父亲在扶持着她继承俱乐部后，没过多久就因病撒手人寰了。 以至于十九岁的她，为了俱乐部跟人应酬。 而如今十九岁的他，却每天陪着弟弟胡闹。 白燃突然想起她刚才模糊的叹息。 ——“如果我也有个哥哥就好了。” 原来那是羡慕。 羡慕白格有他。 如果她也有个像他一样的哥哥，那么就会在她难过的时候，为她擦泪，给她安慰，而不是让少女用薄弱的肩膀去像个男人一样顶天立地。 白燃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对方，半晌，他言语苍白的说了句：“没事了郁姐，现在战队有我们了……” 茯苓意味深长的说，“是啊，有你们了。” 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到你们。 她随后又笑了下，似乎是想缓和沉重的气氛。 “小燃，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么现在，你必须也要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 两人坐在她的房间里。 白燃想了想，如果说秘密的话，那么他和弟弟的秘密还挺多的。 譬如说儿时成绩不好，他们模仿着家长的签名代替签字；又或者小学时期，那时候还没发育成熟，外貌精致的他们被男同学当成女孩儿，然后他们把对方叫到厕所，幼稚的拉开裤子…… 嗯，那应该不叫秘密而是黑历史了。 还有一件事，那大概就是他们从来没有去过一次游乐场。 双胞胎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从小爸妈就一直对他们寄予厚望，他们在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学习的压抑氛围中，只能用恶作剧的方式来缓解心情。后来，他们十六岁就与家里决裂出来打比赛了。 尽管跟父母关系不好，但每次看到别的小孩被家长领着去游乐场，他们曾经非常羡慕。 最后，白燃不自觉的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一次游乐场。” 茯苓说：“好。” 少年满脸意外的转头看她。 对方一脸笑意，“今晚给你放个假，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等被茯苓赶出门后，白燃都没有反应过来，郁姐竟然要带他去游乐场？ 他们这算什么组合？ 白燃转头，发现弟弟不知何时来到门外。 “哥，回吧。” 白格朝着哥哥咧唇笑了一下，雪白牙关喀嚓一声咬碎蜜桃味的硬糖。 于是当晚八点。 训练室内。 今天是齐木鱼十八岁生日。 狙击手少年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打开直播间和摄像头。 满屏的礼物与弹幕立即跳出来。 【弟弟生日快乐！！】 【齐木鱼成年快乐！！！】 【AUM第一狙今天帅惨了！昨天春决也特别特别帅！！】 【啊啊啊啊恭喜弟弟喜提成年和春决冠！】 【话说，今天平台出现了失误，明明今天是2月23，预热的时候平台挂了个横幅《齐木鱼3.2生日快乐》？简直离了个大谱】 杜鹃TV的工作人员今日出现了重大失误，好在发现的及时，但也没少被AUM战队粉丝冲了一顿。 【哈哈哈哈我们AUM大家庭全都在观众席上挂着，在为最小的弟弟撑腰吗，所以木鱼弟弟能不能叫江神，燃宝和小格开直播啊，他们都鸽了多久了啊啊啊！！】 齐木鱼适应了一下镜头，朝着粉丝们道谢，旋即他果然也在观众席上看到了挂着账号的队友们。 可事实上—— 齐木鱼看了眼在训练的队长。 江罪在他直播间象征性的扔了几个最贵的礼物就继续训练了。 至于双胞胎同样效仿了队长简单粗暴的行径。 面对对方粉丝来自己直播间追问的事，这么个吉利的日子，齐木鱼好歹愿意多说几句话。他嗓音懒散：“……江队在我旁边训练，估计月末才会播。” “你们让他们也过来露个脸？不行，江队不愿意，白燃和白格昨晚通宵训练，他们今晚放假，不在训练室。” “……” 茯苓站在游乐场大门前，拿着手机观看屏幕中齐木鱼的生日直播，顺手扔了两个免费礼物过去，一道呼吸声随即出现在她身旁。 不在训练室的少年挑了下眉梢，低声道：“郁姐，天天在俱乐部还没看腻齐木鱼？陪我来游乐场还要看吗。” 略微不悦。 他摸走她的手机，直接锁屏。 齐木鱼的声音骤然消失。 茯苓看了眼对方，笑着问：“那我们的小燃想去游乐场玩什么项目？” “玩——” 他深棕色的眼瞳转动，咬字清晰。 “最刺激的。” 第227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2） 夜间营业的游乐场。 巨大的玩具设施屹立在这座梦幻王国中，晚上同样热闹非凡。 茯苓没有包场，打算带着常年在室内打游戏的少年领略一下人间烟火气。 听到对方扔下一句“玩最刺激的项目”的豪言壮语，茯苓镇定自若的从游乐场旁边商店中买了一顶绒毛兔耳帽子，转身，在初春的季节里，和对方有些怔愣的视线下，扣在他头顶。 她说：“小心被认出来。” “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说完这句话，少年才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年轻人及情侣专场，而年轻人总跟游戏脱不了关系。比方说他刚才夺走茯苓的手机按灭屏幕，左前方就有个女生拿着手机在看直播，里面传出齐木鱼的声音——还真是相当阴魂不散。 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AUM战队的副攻手少年下意识拽低绒毛兔耳帽子，低咳一声，“但确实跟大明星也没什么区别。” 活脱脱一个傲娇鬼。 茯苓笑意很深。 “别笑了，走了郁姐。”啪地一声，少年抓住她的手腕，带她一鼓作气冲进梦幻王国。 明明是第一次来游乐场，但他还挺熟门熟路。 茯苓问：“不是没来过游乐场吗？” “你真笨啊，”少年快速走过最不感兴趣的秋千设施，这个不行，慢悠悠的，一点都不刺激，老年人和小萝卜头才玩。他一边拉着她向前一边继续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茯苓很是意外，“下午还挺乖的，怎么现在学会顶嘴了？”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她，兔耳软塌塌的趴在头顶，跟少年奇异的没有违和感，可惜他本人却忍不住横眉竖眼，“解放天性，不行？” 发现对方有炸毛的迹象，茯苓安抚道，“行行行，只是——” “只是什么？”少年斜眸看她。 茯苓慢吞吞开口：“总有种拿到假货的感觉。” “——你！！！” 对方咬牙切齿。 “好了好了，小燃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茯苓开始顺毛捋，“已经八点多了，你确定要为了这些小事浪费为数不多的游玩时间？” 少年心中利弊权衡了几秒，不自觉闭上嘴巴，他第一次来游乐场，心中的愉快很快就淹没略微的不悦，拉着茯苓又匆匆走过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等。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抓她抓得那么紧。 最后，少年口中最刺激的项目是—— 碰碰车。 他戴着兔耳帽子，开着鲨鱼造型的碰碰车，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使劲撞向周围的所有车，那大杀四方、又奶又凶的模样，颇有种“你们都被我包围”的架势 昏暗的光线下，周围很快鬼哭狼嚎起来。 “谁家的熊孩子啊？” “救，救命——” “别撞我了求求你了——” “妈！妈！” 等把所有人都撞跑了，副攻手少年长腿叉在碰碰车里，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哼笑嘲讽，“一群菜鸡，就这水平还来游乐场，你——” 他目光一转，看向茯苓，语气稍微收敛了些，轻咳一声，“郁姐，你下来陪我玩。” “快点快点。” 见她没有动作，他一个劲儿催促，他还没过瘾呢。 “你确定？” 这没来由的质疑和轻蔑是怎么回事？少年觉得她在看不起自己，“你还能把我撞飞不成？” 茯苓想着自己上个世界兑换的十枚大力丸，撞不撞飞，还真说不准。 她坐上一个狐狸造型的碰碰车上。 而后两车相撞—— 如她所愿的。 一起翻了。 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副攻手少年一脸气急败坏，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输了！被撞翻了！旁边碰碰车整个儿翻转过去，底盘轰鸣不断。 少年目光移到坐在自己身上的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小声道：“……你快起来。” 茯苓手机从他口袋中飞到昏暗的角落里，屏幕一闪一闪，来电号码的备注是[白燃]。 “小燃。” 茯苓冷不丁俯身，漆黑的眸色比夜色更深，“让我起来是有条件的。” 他下意识问：“什么条件？” 茯苓又说，“今晚陪你玩，其实也是有条件的。” 少年：“？？？” “所以你不会真以为——” 茯苓唇角微勾。 “我今天带你出来玩，是大发善心的单纯陪你玩吧？” “你别忘了，我是商人，商人呢，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什、什么意思？ 少年愣愣的看着她。 “还没听懂吗？好吧，说得再明白点儿。” 直到茯苓低下头，手指揪着他头上的兔耳朵，他有种自己命运的后颈落到对方手上，更别说少女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种水蜜桃的香味，颇为轻佻的洒在他面上。 她说。 “我陪你一天，你陪我十天。” 他双颊爆红。 磕磕绊绊的说：“你什么意思？你，你这是潜规——” 茯苓扬眉。 “对，我就潜了，怎样？” 少年一把推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地上跳起来，夺路就跑。 茯苓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 她今晚穿了条黑裙子，衬得肤白发黑，眉眼绝艳。 “小燃——” 少年戴着白色绒毛兔耳帽子，躲进游乐场的树林中，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呼唤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抿住红润的唇瓣，像是马上被魔女抓到的小白兔。 不多时，他一转身，便撞上了茯苓。 “刚才的事其实是开玩笑的，”她仰着脸，啼笑皆非，“你跑什么跑，还怕我能吃了你吗？” 少年比她高了一个头，细密的绒睫微颤的垂下来，望着茯苓的脸庞，他突然掐住她的腰：“——郁姐当然吃不了我啦。” 在茯苓讶异的目光下，两人位置调转，小白兔摇身一变大尾巴狼，将她压在树干上，恶劣低哑的笑声从唇瓣间溢出去，“今晚真精彩，谢谢郁姐陪我玩游戏，只是呢，很遗憾你认错人了，我啊，并不是哥哥呢——” 他抬头，目光捕捉到不远处姗姗来迟的哥哥。 哥，游乐场约会我替你来了，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毕竟，最好的兄弟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呢？ 第228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3） 白格抬头看了眼哥哥的方向，复而低头，狠狠掐住身前人的腰身。 这回轮到他在她耳畔恶劣又嘲讽的低声道—— “所以，郁姐，别勾.引我了，我不是我哥，你的招儿，用错人了。” 他眼神充满恶意，深深的注视着茯苓脸上的神情，企图看到对方羞愤欲死的表情。 然而，没有。 一切难堪的表情都没有。 面对少年的嘲讽挖苦，茯苓踮起脚尖，突然额头很轻碰了下他的额头。 很亲昵。 白格一呆。 只听她轻声笑了，笑声悦耳动听，狭长的眼尾掠出极其幽深的光。 “嗯？难道你真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她反手勾住少年的颈项，将他的头颅拉扯下来，情话从唇舌间轻而易举的吐露。 “不好意思，坏孩子。” “姐姐的目标——” “自始至终都是你呢。” 这一刻，白格直愣愣的望着她，灵活的大脑迟缓地再也转动不过来。 在外人面前，两人的姿态显然亲密到了极点。 姗姗来迟的白燃站在树影中，感受着弟弟的心跳，他沉默半晌，想到之前在茯苓房间门口碰到弟弟，又想到弟弟在他即将赴约的时候将他支走的事。 最终，白燃没有过去打扰。 三人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等回到房间。 白燃转过身，第一次责怪弟弟，“小格，你玩谁都可以，怎么玩到了郁姐身上？” 他们兄弟是喜欢装成对方的样子骗人，但从来都是说好以后才会行动，从没有其中一人私自决定过。 弟弟目光躲闪，也是第一次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啊哥，我只是……只是不想你的目光被她夺走。” 白格随后转移话题，反将一军，“但是哥，你不觉得你对郁姐太特殊了吗？而且她为什么要单独约你去游乐场啊？还是情侣游乐场！”白格语速越来越快，当时他在门口没有听完全程，只听到最后的八点之约。 哥哥看着弟弟跟自己相同的眉眼，低声道：“郁姐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老板。” “所以只是因为她是老板，你就答应了跟她去游乐场吗？我不相信，白燃，你在骗我！”弟弟开始咄咄逼人。 白格神情有些难看。 他原本只是随口转移话题，但现在是真的感受到来自哥哥的欺骗。 他们是双胞胎，双方从未隐瞒过对方任何一件事，除了今天。 在他偷听之前，那个女人，到底跟哥哥发生了什么？ 白格不由自主又想到刚才在游乐场的事。 听到茯苓话里似乎对他有好感的意思，他脑子有些转动不过来，明明是报着戏弄她的目的来的游乐场，搞得最后他仿佛才是被戏弄的那个人。 当时，他回过神来，想要推开茯苓，大骂她是个坏家伙！大骗子！ 可她却狡猾把指尖比在唇瓣上。 “嘘。” 殷红的唇舌充满着一种神秘未知的蛊惑。 “今晚是属于我们的秘密。” 她说。 “要保密。” 白格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被蛊到了一样，后面迷迷糊糊就陪着茯苓回去找手机，又在游乐场玩了好几圈，更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保密今晚的事，连自己的哥哥都没有告诉。 可现在发现哥哥对茯苓的特殊，白格心中有些不得劲了。 “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你到底欺骗了我什么？” 少年水晶般精致的脸庞上逐渐浮现阴霾。 “哥！” 白燃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你真想知道？” 白燃太了解弟弟喜欢揭人伤疤的性格，他第一次不想把茯苓的过去告诉对方，但弟弟又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所以，白燃最后还是说了。 听完以后，白格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俱乐部曾经的困难他们都看在眼里，可那时候他们年纪尚小，尽管知晓但从未将那些事放在眼中，他一直都不知道，郁姐背后竟然为了他们付出了那么多。 因此，往后几天，茯苓意外的发现，双胞胎对她的态度开始转变了。 变得懂礼貌，变得会叫人，白格似乎也变得更别扭了？ 不需要猜，茯苓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很多事情由旁人叙述，才更令人深信不疑。 双胞胎开始对她产生微妙的情感。 但是现在这些微不足道的改变，已经为时已晚。 而温小小在AUM俱乐部已经工作了好几天。 原本第一天，她跟双胞胎已经为未来良好关系打下了坚实基础，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下午白格跟她发完脾气以后，她感觉到对方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触。 但女孩子都是有羞耻心的，那天明明是白格无缘无故冲她发脾气，挥开她送去的水杯，让她“别烦”，现在还不搭理她，温小小的小脾气也上来了，她也不搭理白格哼！ 然而自从她打定主意不理白格，白燃也对她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更别说AUM战队的江罪和齐木鱼有多难接触了。 温小小的小脾气又因此立马烟消云散。 她太想融入AUM了，而双胞胎是最好的切入点，她知道白格喜欢甜品，想来想去，特意从前一天晚上在家就找好烘培资料。 她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材料，次日，耗费一上午时间终于把小熊饼干烤制出来。 温小小穿着可爱的围裙，带着饼干敲响训练室的房门。 她敲了好半天，没人回应。 温小小悄悄推开一条门缝。 原来他们正在带着耳机打排位，怪不得没有听到敲门声。 电脑屏幕的蓝光折射在江罪脸上，这位国服第一主攻握着鼠标，目光冷漠锐利。 温小小按捺住自己的小心脏，小媳妇一样走到白格身旁。 茯苓下楼，正好看到训练室里精彩的一幕。 温小小一手拎着饼干盒子，一手拉了拉白格的队服衣袖，软软的说：“小，小格……那天我不应该说你过分。但是你无缘无故冲我发脾气，我也很难过的呀，你不可以再这样了！” “好吧好吧，我不说你了，你吃了我的小熊饼干，就跟我和好好吗？” 第229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4） 白格不耐烦的转眸。 乍一看到温小小，他沉默数秒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他们的那个专属营养师？ 当温小小那天这样自我介绍的时候，脸上的羞涩都快实质化了，白格不由怀疑营养师实际上是不是还有第二层面意思，譬如说什么白天你喂我，晚上我喂……喂喂喂打住。 他是正经人。 而此时，温小小打开饼干盒递过去。 在她期待讨好的目光下，白格看着小熊饼干，脑海里却不经意想到茯苓送他的绒毛兔耳帽子，现在那顶帽子就放在他电脑机箱旁边的储物柜里。 在初春的季节里戴毛绒绒的帽子非常合适，可惜帽子本体超绝可爱，不太符合他白格独一无二的气质，不过他还是爱不释手的偷偷戴过一两次。 “小格？”长时间的沉默，让温小小又一次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对方名字。 他怎么不理她呀？ 茯苓倚在墙边，好整以暇的作壁上观。 旺财刚还打算阻止茯苓过去的脚步，却没想到她压根没准备过去。 好，不过去就好。 旺财翻了下剧情节点，如今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只要白格接受温小小的饼干，从此将对方接纳进自己的圈子内，剧情就不会崩！ 可旺财不知道是，剧情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在剧情中片面化的工具人角色，被茯苓不着痕迹丰富了血肉，以致于见过皓月的人怎会再被萤火吸引？ 白格回过神来，抽回被温小小抓在手中的衣袖，精致的眉眼满是不耐，就差把’别烦老子’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什么吃了小熊饼干就和好，你在跟我玩过家家游戏吗？ 但是不好意思，老子双标，你不是我喜欢的女主角。 所以老子恕不奉陪。 “你哪位？一口一个小格，不好意思——” 少年红润的唇瓣翻飞，毫不留情。 “我们熟吗？” 泪水顿时凝聚在温小小眼眶内，她看了眼无动于衷打排位的江罪三人，最后对上把翻脸无情演绎到底的白格眸光，立刻泫然欲泣道，“小格，那天我们……” 那天你还一口一个小小姐，把她逗的乐不可支花枝招展呢！！ “打住，那天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说了几个冷笑话，谁想到你笑点那么低。还有，别以为别人跟你说几句话，关系就有多好了，自重行吗。” 白·鉴茶大师·格坐在转椅上，单手拉开耳机，直接放大招了—— “以及，这里是AUM训练基地，你懂不懂我们AUM的含金量？你一个入职几天的员工直接进训练室，我怀疑你是敌队叫来偷窥我们打法的探子。” “好，就算你不是间谍，那请你做好你营养师的本职工作，给我曲奇饼干这种糖分超高热量超标的食物，你是想胖死我然后好继承我的游戏账号吗？” “诶诶，别哭呀，天地良心，我没有欺负你吧，陈述事实难道有错？” 一个美貌惊人的少年，对她毫不嘴软的一顿机｜关｜枪式的嘲讽，脸皮再厚的人都吃不消了。 温小小哭声一停。 旺财狗脸一僵。 最后，看着温小小仿佛被恶鬼穷追不舍，抱着小熊饼干夺路就逃的模样。 旺财有种强烈的预感，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剧情绝对像是脱缰野马，再也不受控制！ 果不其然。 等白格跟茯苓偷偷在茶水间约会的时候。 狗子已经能心平气和的吃狗粮了。 白格收到茯苓叫他过来的短信，趁着哥哥他们没有注意，他偷偷带着自己新买的兔耳水杯来到茶水间。 “咳，嗯，郁姐，你叫我来干嘛？” 刚才阴阳怪气怼温小小的少年，此时装模作样的去接了杯水，把兔耳水杯故意从茯苓眼前拿来拿去，“有话快说，说完我回去了。” 茯苓回应，“这么急干什么？你多大的谱，老板叫不动你？” 白格冤枉死了，“没急。” 拿着水杯的手都一抖，开水从杯沿洒出来。 茯苓退后两步，“你什么意思，故意往老板身上泼水？造反？” 白格：“不是，这杯子——” 想到那天晚上的种种事情。 他抱着一种’既然她曾经对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又对他有特殊好感，那么他也可以适当对她好上一丢丢’的想法。 少年双耳烧红，从别别扭扭到自暴自弃，“那天晚上你送我一个兔耳帽子，这是我给你的回礼！” 明明是他犹豫了几天，精挑细选，特意买回来的兔耳杯子。 但嘴里的话却变成了：“我随便买的，你爱要不要。” 见茯苓接过，他又立马像个小孩一样炫耀，“嗯嗯，好不好看？粉白搭配，好看死了，不，你不许用它喝水，你最好摆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这是……”艺术品。 没等他说完。 茯苓眉眼一撩，美艳绝伦。 “这是不是定情信物？” 一句话让少年彻底没了声音。 定定定情信物？ 糟糕，他好像又双叒被蛊到了！ 总而言之，副攻手少年最后撅了撅嘴巴，特别娇，特别光明正大的索要，“随你怎么想，反正，你必须再给我回一份礼。” 然后两人站在茶水间内，逛着手机上的购物网站，少年开始得啵得啵没完没了，跟个小学生一样，“我要这个兔耳鼠标垫，还有兔子键帽！！我还要兔兔盲盒！给我买给我买！” 茯苓非常豪爽的有求必应。 心说你这月工资无了。 旺财狗粮吃饱了，免不了跟茯苓提个醒，【爸爸，这是惩罚世界，如果因为任务者违规导致剧情崩坏的话……】 【我们会。】 【一起被销毁。】 “一起？” 不怕死的女人回道：“那可真浪漫。” 旺财：【？】 它永远跟不上宿主爸爸的脑回路。 茯苓说：“所以，我宣布，狂欢正式开始。” 旺财脑子里紧跟着冒出一句，请在死亡前尽情享受吧。 于是在江罪推门而入的同时—— 茯苓收起手机，摸进白格兜里，摸出一粒水蜜糖味的硬糖，三下五除二剥开糖纸投喂给他。 他“啊呜”一口咬掉。 茯苓怜悯的摸了摸少年的唇角。 他将是她最好用的刀。 第230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5） 江罪定定的站在不远处，冰冷的狐狸眼扫过茶水间内极其亲近的两人。 “郁姐？” 他冷声问：“你们在做什么。” 茯苓把手收回来，信口胡诌，“他嘴边有脏东西，我帮他擦下。” ——真是这样吗？ 江罪莫名想到前几天半夜回到基地的双胞胎，他垂下眼睫，声音很淡很冷，“白格该回去训练了。” 白格对茯苓莫名有些依依不舍。 没想到茯苓直接跟着他们进了训练室。 同时孙哥也来了。 接收到老板的眼神，孙哥语重心长的嘱咐选手们，月末了，该直播了，再不播，直播间的草都快三米高了。 白格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我们今晚通宵播。” AUM战队跟杜鹃直播平台签署了独家合约，每个选手每个月只需要播二十四小时，然而江罪等人基本上每个月都月末赶时长，直接通宵一天一夜。 孙哥点头，又想起来一事，“对了，还有一件事，今天YAY战队约咱们打三盘训练赛。” 江罪意外的抬头，“YAY战队？” 孙哥：“对。” 战队之间偶尔约好了会一起训练。尽管AUM和YAY战队是死对头，但明面上大家还算过得去。 因为春季赛失利，还是以被碾压的方式结束，YAY战队全员挨骂，对方经理人死乞白赖的拜托孙哥约几局训练赛，想要再观察一下AUM的战术。孙哥答应了，跟教练团一合计，决定让江罪他们试试新战术。 下午三点。 两支战队被拉入同一个房间。 齐木鱼电脑卡了一下，需要重新开，暂时八缺一，大家都在房间内等他，等待的同时，两支队伍难免聊了起来。 [YAY-Like]：江神好，AUM的各位下午好。 先是YAY战队四人问好。 江罪不是资历最老的选手，但连敌队都称他一声“江神”，足以见得他在电竞圈地位超然。 江罪随手回了句。 两支队伍接着聊。 然后—— [YAY-Like]：那对双胞胎，前几天你们是不是去了XX游乐场？ 双胞胎向来是队里的交流大使，更别提现在对方提到了他们。白格不着痕迹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茯苓，想到茯苓口中的保密，他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AUM-Devil]：？ [AUM-Devil]：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AUM-Devil]：不会真有人不好好训练就硬出门去游乐场这种幼稚的地方吧？不会吧不会吧？ 反正讲话贼气人。 江罪看了白格一眼，“积点口德。” 白格：“我又没骂他。” 但却明显在讽刺YAY战队不好好训练跑到游乐场玩，不然怎么会突然提起这地方？ [YAY-Like]：(^-^) 两支队伍都不说话了。 直到齐木鱼姗姗来迟。 “黎明”是一款4V4对抗游戏，玩家们开局会被投放进一个雨夜地图，而他们要在黎明到来前，干掉对手赢得胜利。 游戏里的三种职业，主攻手负责统领全局，两名副攻手协助行动，狙击手藏在暗处，是关键时刻能逆转全局的存在。 白格刚才讲话得罪了YAY战队，所以开局一降落，他直接被对面两人追着打，白格精致的眉眼满是少年意气和张狂，“来啊来追老子！” 结果对面四人跟有顺风耳一样全来了。 很快，整间训练室充斥着白格的声音。 “有病吧？” “我说你们不要脸你们还真不要脸。” “这他妈是训练赛还是1V4？公报私仇没必要这么明显吧？” “……哥，你们快来找我！来我位置！” 齐木鱼和白燃的位置比较远，一时间赶不到，而江罪握着鼠标，操纵着穿着迷彩服的游戏小人穿梭雨林。 江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率先来到白格附近，却没有救他。 直到白格被对面围攻倒地。 每名玩家有三次复活的机会。江罪就站在树后，看着白格连续复活再反复死去。 他才瞄准，开枪。 嘭—— 冰冷的电脑蓝光折射在主攻手队长冷漠的眼眸中。 白格整个人都炸毛了，他第一次打游戏这么憋屈，队友跟死了一样一个都不来。他后来探头看向江罪屏幕，质问：“队长，你刚才怎么不救我？” 江罪活动了下手腕，淡淡回：“刚到。” 结果接下去连续三盘，都是白格被围攻致死，江罪跟队友慢条斯理的收割对面人头。 双方打了三局。 3:0 AUM再次以碾压的方式结束这场训练赛。 孙哥眉开眼笑，连声说：“大家辛苦了。” 虽然是训练赛，但输给敌队一样颜面无存，索性他们AUM延续以往简单粗暴的作风，直接连胜到底。 孙哥又嘱咐他们，“都先休息休息，等着晚上直播，我监督你们。” 白格有些不悦，他这三局打了跟没打一样。 好在茯苓在他们游戏开始不久前就离开了训练室。 白格庆幸这脸丢的不算太彻底。 江罪打完也离开训练室。 从第三局开始，他的手腕就阵阵刺痛。 兴许是因为这三局白格率先战死的原因，作为主攻手的他，因为缺少队员变得负担更重，才导致手伤爆发。但职业素养让他面不改色的打完了全程。 手伤至今，江罪早已知道该怎样应对，他下楼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用毛巾裹着冰块按在自己手腕上。 温小小红着眼，抱着一堆食材路过大厅，之前白格的一番言语对她的打击可谓不小，她一时间都生出了要离开俱乐部的念头。 可这时，温小小看到江罪独自坐在沙发上，拿着毛巾按住手腕，一向冷漠的人眉眼间有微不可查的不适。 她立马放下东西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江神，你手不舒服吗？” 江罪“嗯”了声。 温小小：“你这样不方便吧？不然我来帮你按摩一下？” 江罪注视着对方。 温小小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这让他不由自主想到，那个从来都不服输的女人。 对方支撑着俱乐部，快速从三年前温柔善良的姐姐变成了庸俗的商人。 通过最近的一些蛛丝马迹，他猜到对方在朝队员出手。 是因为有了钱，所以开始寻找更刺激的事了吗？ 江罪仰头，望着站在二楼的茯苓，声音淡淡。 “郁姐，你来。” 第231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6） 江罪仰头看向二楼。 声音淡淡叫她下来。 他看着她，难怪孙哥他们私底下都赞叹对方容貌，当平静审视对方的时候，再挑剔的人都会无话可说。从前她总是打扮的极其老成，他才没有意识到那份与他相反的，浓烈的性别之美。 可惜再华美的外表也无法掩盖皮囊下的利欲熏心。 他不再将对方当姐姐看待，过去的她死在他的十七岁。 茯苓对上少年冷漠的目光。 她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谁能想到每次刚好都打扰了男女主们的相处？ 旺财：我信你个鬼。 对于这种场面茯苓早已驾轻就熟，既然被对方叫到了，她自然而然来到江罪身旁。 看向他用冰块捂住手腕，她旁若无人的问：“手不舒服，要去体个检吗？” “不用。”江罪穿着队服，姿态放松的坐在沙发上，后颈靠在沙发靠背上，下颔线条棱角分明，“只是打多了，按按就好。” 温小小站在两人面前，面庞逐渐涨成猪肝色。 她的存在感无比薄弱，再次沦为边缘角色。 温小小不甘心极了，弱弱的叫了声：“郁总，江神，我——” 江罪看都没有看她，嗓音平和：“温小姐。” 温小小下意识：“到！” 他第一次叫她。 温小小紧张又期待江罪接下来会对自己说什么。 然而他第一次对她说那么多话，却是：“你可以回厨房了，拿了那么多食材回来，不妨早点放回冰箱。” 温小小：“……” 这是在驱赶她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 女人不甘心的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江罪侧脸精致又冷漠，一字一顿道：“人要专注自己的本职工作，总是搔首弄姿，勾三搭四，再漂亮的脸，都会显得特别廉价。” “你说对吗？郁姐。” 他在隐晦的影射茯苓。 茯苓颔首。 “对。” 可她的任务就是攻略赚钱。 看来还要再接再厉。 在这对男女的交谈中，温小小再次感受到了深深的嘲讽，她被戳穿了小心思，脸颊滚烫，又不敢说什么，便只能红着眼眶又恼又羞的跑了。 江罪把大厅清场，只剩他和茯苓两人。 “叮咚”一声，他将一次性毛巾和融化的冰块随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中，而后一言不发，把手伸到茯苓面前。 默默盯着她。 茯苓问：“你这是让老板给你按摩手？” “不可以吗？”江罪回：“我不是你的摇钱树么，郁姐，连摇钱树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愿意满足？” 江罪把她当作重利的商人，故意用这种方式讥讽。 茯苓也并未辩驳，反正她注定要当个周扒皮老板。 她像是春决那天晚上一样，再次重复：“江罪，如果你手真不舒服，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我。”又特别作死的补了句大实话，“毕竟如果伤病严重了，我该怎么摇你？” 她说话的同时一边坐下，握住少年手腕。 江罪原本只是在借机嘲讽她，不料茯苓竟然真握住他的手腕，被冰敷过的手此时对于外界触碰极其的敏感，两手相触，瞬间产生了一种过电般的，异样的感觉。 “但看来，你目前不需要医生。”茯苓不轻不重的按着他的手腕。 江罪遮掩性的“嗯”了一声。 少年肌肤冷白，腕骨精致，冷玉一样冰冷。 她欣赏的看了两眼，忽然说：“神之右手？” 在圈子内江罪除了国服第一主攻手外，确实还有诸如此类的中二称号，江罪原先不太在意，可冷不丁被茯苓提起来，他从后颈到碎发底下的头皮，不由自主泛起一股密麻麻的羞耻感。 郁茯苓在关注他吗？ 若不关注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种称号。他心里这样想着，却冷冷看着她，“郁姐是不是话有些多了？” 潜台词：说那么多干嘛，按你的摩。 茯苓十分自然道：“既然你都自称为摇钱树，老板肯定要跟摇钱树交流一下感情，让摇钱树更卖命才是。” 少年唇角扯出一个冷笑的弧度，“想让别人给你卖命，你也应该付出同等的代价。” “按手还不够吗？”茯苓挑眉，“你还想让我怎么付出？” 江罪压抑住心底的烦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江罪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带入了交流陷阱。 看似掌握了主动权，实则陷入了被动中。 茯苓表示洗耳恭听。 少年两粒琉璃似的黑眼珠没有丝毫感情，嗓音冷淡，开口像极了审问：“23号晚上你跟双胞胎去了游乐场？” 茯苓一刹那间觉得他身后出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茯苓坦然极了，“对。” “为什么？”江罪脱口而出。 别找其他借口，如果是俱乐部团建的话，为什么只带双胞胎去？而且刚才YAY战队问的时候，白格又为何要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一定是你在对双胞胎下手吧。 江罪心中肯定，却还是想亲耳听对方会如何回应。 茯苓稍显讶异，“哪有什么为什么？”她像是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好笑，“他们没去过游乐场，我带他们去放松一下，没告诉你们是因为小鱼在做生日直播，你又要训练。” 旺财：有人在撒谎。 茯苓：看破不说破。 江罪眉头松了又紧，“那刚才你跟白格在茶水间在干嘛？” “在——” 她神神秘秘靠近过来，在他耳畔低声道。 “接吻。” 江罪脸色遽变。 茯苓顿时笑了出声，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骗你的，我跟白格压根没有关系，小罪这么紧张是在吃醋吗？难道是……害怕姐姐被别人抢走？” 她这副语气，让江罪回想起俱乐部刚起步时，尽管他们心中有着电竞梦，但美好的幻想总会败在残酷的现实下。 在最艰难的时光中，眼前人安慰他：只要好好打游戏，你就会站上最耀眼的舞台。 江罪目光不由稍微软化。 茯苓指腹掠过他的手腕。 “不要担心我被别人抢走，姐姐最爱你了。” 她眼波泛起潋滟春色，将他瞬间拉回冰冷的现实。 “只要，你能好好当姐姐的摇钱树。” 第232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7） “啪！” 清脆一声。 江罪冷冷挥开茯苓的手。 如果说她的前一句话让他一步天堂，那么后一句无异于当场被推入地狱，江罪内心有一股隐秘的，被人背叛的愤怒和焦灼。 又或者说，他在唾弃自己，竟然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就反复陷入情绪动荡。 “不爱听这话？”茯苓甩了下被打红的手，唇角噙着笑，格外美艳动人，“可这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小罪，怎么了，是无法忍受被当成摇钱树，还是觉得，自己亲切的邻居姐姐变成陌生的模样无法接受？” “可我明明已经最爱你了，你怎么……” 她叹口气。 “还是那么不知足呢？” 渣女发言。 江罪盯着她。 觉得她变了？ 不，她没变，在他眼里，她一直以来就是这副模样，只是比起他之前心中暗自审判她，这回她坐实了他心中的想象。 毋庸置疑，她就是个浑身充满铜臭味的商人，利用少年们的天真赚取大笔金钱。 江罪垂下眼睫。 空气似乎凝固了很长时间。 直到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茯苓捧起他的手腕看了几眼，拍了拍，安慰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手腕还难受吗？” 刚才的话都是玩笑？ 江罪抬眼又看她。 茯苓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却特意轻声细语的照顾了下他的感受，“去吧，休息好了就回去准备晚上的直播。” 好像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两人又回到亲近却又生疏的状态。 等江罪转身。 他清晰的听到她说：“小罪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一定会站上最耀眼的舞台上对吗？” “姐姐相信你。” 少年倏然攥紧指尖。 他停顿几秒，抬腿上楼。 等江罪走后，茯苓伸了个懒腰，终于演完了最重要的一幕。 根据原主剧情，俱乐部和江罪等人的合约年底到期，因此今天其实是江罪下定决心要离开AUM战队的一天。 所以原本今晚他鸽了直播，宣告以后再也不进行此类活动，让粉丝大失所望，也让俱乐部赔了高额违约费，更在后来的季后赛手伤发作，爆冷出局时，出现了许多负面新闻。 可以说，在俱乐部的最后这近一年时光，江罪把自己和老东家过去的荣誉全败光了，才导致年底男主们出走以后，原主扛着一个持续亏损的俱乐部无力回天，吞药而终。 茯苓当然不打算赔钱。 她立志要当个周扒皮。 不过刚跟江罪玩完“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游戏。 茯苓察觉到了一道目光。 齐木鱼不知道偷看了多久，等江罪离开，他才下楼。 自从那天从医院回来，两人维持了一个平衡的状态，主要是齐木鱼是个脑回路奇怪的人，他对于除了游戏以外的事物极度慢热，茯苓打算先晾晾他。 然而这么慢热的少年，却是原主剧情中第一个拜倒在温小小石榴裙下的人，或许应该说果然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吗？ 没想到你个清秀老实的家伙也背叛了革命。 不过她现在貌似已经提前扼杀了背叛的可能性？ 齐木鱼沉默走到她眼前，茯苓问他怎么了。 刚才在暗处观战许久的少年好像学到了什么。他说：“手疼。” “你也手疼？”茯苓眉稍一挑，“你过来。” 齐木鱼走过去。 茯苓两指拉起他的手掌，单手一翻，狠狠拍在少年手背上。 清清脆脆的一声。 齐木鱼嗖地一下收回去：“疼！” “疼就对了，去，回去准备直播，播不够时长这个月工资没了。”茯苓露齿一笑，红唇白牙，就差拎起一条皮鞭，让小黄牛继续为她效力。 狙击手少年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委屈。 茯苓说：“别装哭，很难看。” 可惜她是冷酷无情的周扒皮。 还喜欢以势压人。 齐木鱼：“……” 茯苓转身要走。 他拉住她的袖子。 “你不是说好当我女朋友了吗？” 茯苓没想到自己竟然有突然被反将一军的一天，“我什么时候说了？” 他一口气道：“就在医院那天……你叫我小朋友，我说我成年了，可以找女朋友了，你说‘嗯’，表情挺高兴的。我回来上网搜了搜，网友说这是女生对男生有好感的意思。” 其实这件事齐木鱼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他左思右想，思前想后，甚至连自己珍贵的睡眠时间都用来思考—— 对，他确实慢热又脑子缺根弦，以至于在他的观念里，男女没有暧昧期，而是直接谈恋爱宣誓主权。 他过敏的时候是谁在亲自喂药擦药？他住院的时候是谁亲自来探望？ 茯苓。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他也觉得郁姐不错。 那喜欢的下一步是什么？ 在一起。 茯苓头一次被他的脑回路打败了。 这家伙真是该精的时候比谁都精，所以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想跟我谈恋爱？”茯苓想了想，说：“可以。” 茯苓话音一转：“但有个要求。” 齐木鱼：“什么？” 她弯了眉眼。 “我只跟世界冠军谈恋爱。” 齐木鱼眼睛亮了起来。 按照AUM战队目前一往无前的状态，齐木鱼对接下来的大小比赛都很有信心。 厌世脸的少年目光溢出几分犀利和狡猾，“那拉钩，如果我在今年的世界赛上捧杯——” “我们就在一起。” “……” 看着两人拉钩的场景，旺财叹了口气，上次跟爸爸拉钩的家伙，尸体都不知道埋哪了。 当晚。 AUM战队集体粉丝相当于过大年。 因为关注列表中那支战队的选手们同时开播了！ 春决没过多久，现在江罪等人都还是热搜的常驻人士，刚一开播，直播间热度拉满，弹幕刷得眼花缭乱。 【江神啊啊啊江神！！】 【啊啊啊怎么都开播了我该去哪个房间呜呜呜！】 【我一个手机一个备用机一个电脑一个ipad，同时享受四倍快乐！】 【酸了】 【酸了+1】 同一时刻，趁着这股直播东风，茯苓让孙哥用俱乐部官博发了条微博。 内容是—— 【@AUM电子竞技俱乐部：青训队员招募，要求如下。】 短短十个字和一张图。 电竞圈炸了。 第233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8） AUM俱乐部官博发出那条微博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 毕竟曾经有人带着国服前十的成绩和一系列荣誉，说想要入队替补。 结果AUM战队经理人孙哥，彼时为难的说，他们不收队员。 于是圈里人都知道AUM不收队员。 仅此四名选手，便是竞圈半边风云，俱乐部的全部重心。 大家偶尔会私下议论，尽管AUM战队目前处于巅峰时期，江罪等人是各大投资商金主爸爸心目中的宠儿，但可别忘了，选手们的职业生涯从十几岁开始，至多二十五六，操作和各类反应能力就会随着年龄下降。 AUM靠四个选手能吃到老吗？ 显然不行。 所以表面上AUM战队鲜花着锦，风光无限，实际上很多人都不看好他们接下来发展，觉得俱乐部的老板太天真，幼稚。 不过旁人没资格插手别人俱乐部对未来的规划。 可现在？ AUM收人啦！ 快！ 那个电竞小魔王，国服路人王，海外服务器的某某某某们，你们不都想去AUM战队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众人奔走相告。 就连其他战队正在直播的选手刷到AUM那条微博，浏览完图片上的招募条件，都开玩笑道：“我能不能转会到AUM啊？江神我偶像。” 与该选手形成父子关系的粉丝们，纷纷表示嫌弃自家臭儿子。 【替补都轮不到你】 【你去给人看饮水机？】 【饮水机管理员实至名归：）】 【经理人和队友正在赶来路上，请专注自家战队！】 该选手笑骂一声。 茯苓十分满意目前的讨论度。 她选择这天宣布招募队员，就是为了蹭男主们月末直播的热度，作为周扒皮老板，她蹭得光明正大，妥妥剩下一笔热搜钱。 至于为什么要开始招募新队员？ 当然是因为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一个想要蒸蒸日上再创辉煌的战队肯定不能光依赖几个选手，比起眼下利益，也需要将目光放得更长远些。 而且电竞不仅仅是游戏，它更承载着无数年轻人的梦想。 兴许这条充满荆棘的路，在许多人眼里是不务正业，但总有人坚持不懈，敢于追梦，这就是电竞精神。 而一个好的俱乐部，就是孩子们通往梦想的最好的桥梁。 原主或许是剧情中的一个工具人，可那些心血与努力，不该被来自剧情的恶意所践踏。 江罪四人直播间弹幕再次爆发性增长。 最开始弹幕一片岁月静好—— 【女友粉报道】 【江神好帅呜呜呜】 【终于开播啦撒花】 【可恶，又一次沉沦在这个男人的盛世美颜下QAQ】 很快变成—— 【我看错了吗？AUM招人？】 【江神，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天，你们看观众席上好多职业选手……这么快就来探口风了】 无意中瞥到弹幕，江罪默然许久。 他想起来春决那天晚上，茯苓对他说’俱乐部会成立青训队培养新人，如果谁因为个人原因拖累了队伍成绩，位置随时被取代’。 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分明半个小时前，茯苓才刚跟他说：“姐姐相信你。” 半个小时后，她用事实告诉他，如果他不行，那么就换人。 江罪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 他扫了眼观众席上的各大战队的选手。 很多二流战队的选手来了。 那些选手犹犹豫豫的问关于AUM招募的事。 想要替代他的位置。 他们也配？ 下一刻，在直播间镜头前，AUM的主攻手队长下颌扬起，冰冷漠然。 “房管，踢人。” “……” 其他人直播间也有此类弹幕。 白格打游戏的同时抽空看了眼，握着方才同城送达的兔子鼠标，他表情非常惊讶，“我们俱乐部招人，我不知道，谁说的？官博？哥你知道吗？” 他问白燃，白燃看着弟弟手中的兔子，摇了摇头。 齐木鱼看都没看弹幕一眼，他一向不关注除了游戏以外的事，更别说他现在有了很大的目标，那就是成为世界冠军。 不，应该说所有选手的终极目标都是世界冠军。 如果说比赛是一场豪赌，他想拿到一个很重要的奖品。 那就是—— 夺冠就恋爱。 . 深夜。 关于AUM的事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毕竟AUM俱乐部是目前国内顶尖的俱乐部之一，更别说还有广大玩家选手们崇拜的对象。 因此有人在白格直播间开玩笑。 【格宝，战队要招新人啦，你会不会失宠啊！】 【哈哈哈失宠是什么鬼？】 【别说的好像是后宫一样好吗】 【双胞胎的配合才是天下第一！我敢放一句话，没有一对副攻手组合比双胞胎配合更默契】 白格本来没将这些弹幕当回事，可他打游戏中途，脑海里冷不丁闪过一丝灵光。 战队来了新人，肯定都是年轻的男孩子。 而茯苓是年轻的女老板。 那么眉来眼去说不定…… 靠！ 不行！ 白格转头。 哥哥这个月的直播时长已经播完了，刚在粉丝们的挽留中无情关闭直播。 弟弟深棕色眼眸狡黠的转动，他移开摄像头，来到哥哥身旁。 “哥。” “你帮我代播一会呗？” “哎呀就一会就一会……” “我出去有个事。” 双胞胎代播的情况偶尔会出现，谁让他们长得一摸一样？白燃总是无法拒绝弟弟的请求。 他坐在弟弟的位置上，摸着那个崭新的兔子鼠标，慢慢感受到弟弟愈发兴奋的心跳。 此时楼下大厅灯火通明。 发完那条微博后，AUM官方邮箱立马涌出了无数封简历。 以孙哥为代表的管理层正在连夜筛选未来的种子选手。 作为老板，茯苓也陪着大家一起加班。 白格就在这个时候来到茯苓身旁，探头看了眼她的手机，“……这人也是副攻手？曾经国服前五？海外服务器前二十？” 白格内心出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直接抢过茯苓手机，上下滑动，最后目光落在简历选手的照片上。他红润的唇瓣一瞥，“不行，别看这人长得帅，绝对是PS的！你看，还有好几个青春痘没P干净呢！” 第234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19） 少年一串连环夺命发言把孙哥吓得一激灵。 孙哥转头看向白格，跟见鬼一样，又一时间没分清他是双胞胎中的哥哥还是弟弟。 反正不管是谁，孙哥说：“你不直播下楼干啥？” 白格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播完了。” 一边打算把那封简历偷偷删除。 又帅又厉害，不去靠脸吃饭来打什么比赛？ 赶紧给爷死开！ 茯苓趁机把手机拿回来，“我是挑选手，又不是选男朋友，我管他照片P没P干嘛？” 你还想选男朋友？ 白格删除键按了个空，某种未知的情绪在心中不停膨胀，反正就是不爽。 他对茯苓手机虎视眈眈，嘴里信誓旦旦，“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弄虚作假！对，一张照片他都弄虚作假，如果以后再打个假赛什么，岂不是败坏我们AUM的名声？” 茯苓“哟”了声，好整以暇问他，“未卜先知？” 少年嗯嗯两声，一本正经，“我跳预言家，这人铁狼！坏的！不能要！” 孙哥抹一把汗。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白，你别捣乱，上去训练，别等一会儿江罪来抓你了。”认不出双胞胎谁是谁，孙哥一律统称“小白”。 白格一点也不怕。 自从官博宣布要招募队员以后，他发现江罪和齐木鱼开始更专注的训练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正好，队长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出现逮人。 少年精致的脸上满是无辜，“孙哥，我只是想休息一下，什么捣乱，说得真难听，我是那种人吗？” 孙哥：呵呵，你是。 白格又说：“话说你这种大半夜留下来加班的打工狗，不应该体谅一下我吗？同是打工狗，何必自相残杀？” 孙哥：“……”他貌似猜到这个不积口德的人是谁了。 白格强行留下，孙哥说不过他，也没有多管，现在手头工作一大堆，他要赶紧忙完，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于是白格坐在茯苓身旁，开始指点江山。 “这个不行，最高国服前两百？癌症晚期也好意思投简历，我用脚打都比他厉害。” “这个不行，一人有女友，全队皆覆灭，听说其他战队有选手谈了恋爱，酸臭味引得队友上吐下泻。” “这个不行……” “这个……” 茯苓转眸，“你是老板？” 白格：“你是。” 茯苓放下手机，“那你在这？” 他双手按膝，一脸乖巧，“陪你。” 孙哥等人从刚才就不断给茯苓抛去求救的眼神。 白师傅别念了别念了，念得他们头都快大了！ 郁总，郁总！求您快点把这个该死的小鬼带走吧！求求了！ 茯苓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终于领人出去了。 等世界一片安宁，孙哥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美人老板跟选手关系这么亲近了？ 孙哥跟其他人对视一眼，到底不敢八卦老板。 茯苓带着白格离开基地。 看一晚上简历，她正好饿了，出来吃个夜宵。 两人去了附近的面馆。 白格很主动，“老板，两碗牛肉面，两瓶雪……”雪花啤酒。 他跟茯苓眼神对上，话风一转，嗓音正经：“两听雪碧，冰的，谢谢。” 两人面对面坐下，茯苓问：“兔子鼠标收到了吗？” “直接拆开用了。”白格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拆了塑料包装递给她，“粉红配色，很猛男，特配我。”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只有喜不喜欢。 茯苓笑。 牛肉面端上来。 她筷子一卷。 两块牛肉从对面夹过来，少年别别扭扭的解释：“回礼。” 茯苓抬头，讶异，“原来上千块的鼠标只值两块牛肉？” 白格耳朵红了一大片，“那你要什么？” “我要——” 她招了招手。 他看了眼周围不多的客人，偷偷摸摸俯身过去。 茯苓笑眼弯起，腕骨支起下颌，朝他耳朵吹了口气。 “你流氓！！” 少年一屁股栽在椅子上，声音大得震天响。 下一刻对上周围目光，向来只会恶作剧别人的家伙，人生第一次，被恶作剧搞到当场社死。 “滋啦”一声，茯苓随手打开雪碧递过去，“老板送你点东西怎么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虽然代价是你这月工资没了。 旁边人：懂了。 最初以为来的这对是小情侣，不料是金主和小白脸的关系？ ……老板。 白格这时才恍恍惚惚的想起来，他理所当然的朝她索要礼物，却刻意忽视了双方的关系。 但茶水间里，他给她买的兔耳水杯，不是被她封为定情信物了吗？ 白格又想起了自己来找她的最初目的。 直播间弹幕那句“失宠”此时不停的在他脑海里循环。 他酸溜溜道：“是，俱乐部即将迎来一波年轻小男生，我明白，郁总这是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呢。” “撇清关系？”茯苓故作惊讶，“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白格神情瞬间晴转多云。 下一秒，她将他捧上天堂，“不然由你来定义我们的关系吧。” 他立刻多云转晴，连声追问：“真的吗？” 明明认识三年了，可十六岁的他只把对方当作姐姐，而如今几天时光，他却觉得对方哪哪都好。 当女朋友真是合适极了！ 后来，两人回到基地附近，站在初春的夜晚里，一片冰凉的月光下，少年用自己火热的手掌偷偷牵住意中人。 刚帮弟弟完成直播时长，白燃站在二楼窗前，注视着楼下一幕。 他拨通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问弟弟：“你去哪了？” 对方声音被夜风吹得多了几分陌生，“我刚出去了趟。” 哥哥说：“我下楼接你？” 弟弟声音带了几分慌乱，“哥，你别来，我马上就回来了！” 哥哥：“你身旁有别人？” “啊。”白格握住茯苓的手，耳廓通红。 为什么女孩子的手这么软？他有些走神，茯苓碰了下他指尖，他挂断电话前匆忙道：“没有。” 白燃握住手机的指骨泛着青白。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哥哥从不骗你。 可是，弟弟，你为什么要欺骗哥哥呢？ 第235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0） 两周后。 AUM训练基地来了新人。 四个很拘谨可爱的少年，年纪最小的刚成年，最大的二十一，但他们无害的外表下，个个都是国内外服务器上排得上名号的玩家。 孙哥爱护的眼神，就跟看自家崽崽一样。 不容易，是真的不容易，他们管理层这几天连夜把简历翻了个底朝天，又各方面详细分析资料数据，几个大夜熬得头秃眼花，好不容易精挑细选出来一波人组成青训队。 试训了两周，又从青训里挑了四个好苗子提拔到AUM二队。 可不得好好爱护吗？ 双方照面。四人齐刷刷问好：“孙哥。” “别那么拘谨，既然叫了哥，以后都是自己人。”孙哥笑呵呵的拍了拍他们手臂。 伺候久了江罪那几个祖宗，有些不太习惯新人这么乖巧省心，孙哥心中叹息果然人的耐心就是被这么锻炼出来的，想当年他老孙也是个暴躁男人。 他带着新人去二楼挑选房间。 好巧不巧，一行人刚上楼，就遇上江罪。 主攻手队长听到动静从浴室里出来。他刚洗了头，头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水珠从漆黑发梢落入修长颈项。 新人们见状愈发拘谨。 哪怕他们其中有人比江罪年龄大个一两岁，但电子竞技强者为王，江罪早已是无数人心目中的偶像。 面对偶像，少年们紧张的想打个招呼，可对上江罪目光，谁都不敢上前一步。 江罪扫过眼前的人，跟孙哥颔首，他问：“新人？” 孙哥：“对。” 新人们：“江神好！” 江罪“唔”了声，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眼皮一撩，问新人：“青训里提拔上来的，进了二队，你们想以后替换我们打首发？” 其实早在昨天，江罪他们就知道孙哥今天会带新人来基地，从此一队二队住在同一屋檐下。 但他们毕竟是先来者，领地意识很强，江罪四人开了个小型会议，白格这个搞事精提议队长出面开口，让两队来一场比赛，给二队的人来个下马威。 如果赢了，那二队留下来住，如果输了，二队趁早搬离别墅另选住处。 江罪话落，新人们一个个都不敢说话，毕竟谁敢在首发面前说自己想替换对方？ 江罪声线淡冷，颇为嘲讽，“不想打首发，进AUM是拿钱给我们当‘陪练’？” 孙哥原本想阻止他们，可他没想到江罪这厮不出声则已，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等孙哥反应过来后，两队已经整整齐齐来到了训练室。 连一向懒散的齐木鱼也没落下。 一队老将目光蔑视。 二队新人摩拳擦掌。 不想打首发的新人不是好选手，被嘲讽到那个地步还要退缩就太怂了。 打！ 轰轰烈烈打一场！ 不头破血流不罢休！ 孙哥开口为时已晚，“……不然打个友谊赛吧？” 八个人八双眼盯着孙哥。 给人孙哥生生盯毛了，把余下几个字吞入喉咙，他降不住这帮人，最后只能把茯苓拉过来。 第一次看到AUM老板，新人们再一次手足无措。 茯苓漆黑长发上缠绕着彩带，辫成两条麻花辫，牛仔外套小短裙，显得格外青春靓丽。 新人一脸震惊，悄声问孙哥：“这是我们老板？？” “这真的是我们老板？？？” 同龄人！女的！大美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们再度陷入幸福的震惊中，有一个美人老板，好胜欲也变得更强烈了。 新人们偷偷摸摸看一眼茯苓，等茯苓看过去，再仓促移开目光。 白格暗中瞪了对面好几眼，看什么看，是没见过女人吗！ 等到最后，白格也跟着二队一起悄悄看。 艹。 爷的女朋友真他妈好看！ 这两条麻花辫，还是他今天早上偷偷跑到茯苓房间给她辫的，牛仔外套小短裙也是他给她买的，他队服袖口下的手腕捆着同样的彩绳，上面挂着兔子挂坠，情侣款！ 更别说如今属于他的电脑机位上，从鼠标到键帽，一应俱全具都掺杂了粉红兔子的元素。 刚才新人们走进训练室，看到白格的机位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知名的国服副攻手，精致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少女心。 白格才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反正这两周他和茯苓感情突飞猛进，每天从早到晚心里都跟裹了蜜一样甜。 回忆起早上一个偷偷的吻，他嘴巴有点儿干了，“哥，帮我拿下水杯，就放在我鼠标旁的那个，对，那个兔子水杯。” 那个兔子水杯是他之后又买的，正好跟送给茯苓的凑成一对。 想到茯苓口中的保密，他将快要飞到天上的唇角稍稍压下来。 白燃看了弟弟一眼。 沉浸在地下恋情中的弟弟并没有感受到哥哥的冷漠。 直到茯苓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暗流涌动。 “友谊赛也要赛出水平，赛出风采，所以你们刚才下了什么赌注？” 孙哥在一旁接口：“他们说二队赢了住别墅，输了出去住。” 茯苓眉梢一挑，“二队同意了？” 她原本安排两个队一起住，因为这个大别墅还有很多空闲房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为了节省开支，没想到江罪他们能倒是会安排。 但也无碍，从他们薪资里出房钱，绰绰有余。 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 很快比赛开始。 茯苓在旁边督战。 新人们紧张又激动，心想一定要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现。 他们抱着绝对要跟一队打个五五开的心态。 打出了—— 被血虐的结局。 是真的被翻来覆去的血虐，明明他们在国服中打遍天下无敌手，试训期间更是新人中的佼佼者，可面对一支成熟强大的战队，他们这支散装队伍，无论是战术还是技术都稍显青涩。说青涩都是委婉的表达方式。 半个小时后，游戏结束。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失败二字，新人们难免失魂落魄。 孙哥拍了拍他们肩膀，“已经很不错了。” 新人：“可是……” 在孙哥的连声安慰中，新人们心态刚恢复一些。 白格仰起下颌，精致又傲慢：“一群菜b。” 这么菜还敢偷看爷的女朋友。 第236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1） 白格一开口，可谓打蛇七寸，直中要害，杀伤力极强。 眼见元气满满的小嫩草们迅速蔫巴下来，茯苓总归还是怜惜少年们初出茅庐就踢到铁板，她不着痕迹看了眼自己的地下小男友，轻咳一声。 白格嘴里下一句话就变成：“但比YAY战队那群菜b好点。” 众所周知，AUM和YAY是死对头，尽管双方对战，YAY十战九败，但在部分人眼里，万年老二这个名号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YAY亦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新人们内心的失落诡异的被安慰到了。 “谢谢白哥。”他们热泪盈眶，感激不尽，“我们会继续加油的！” “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有个副攻手新人嘴皮一秃噜，把内心话道出来：“我一定会干掉你当上首发的！” 白格：“？” 其余人神情难辨。 孙哥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 “所以……哈哈，其实这次只是给大家介绍一下二队成员，既然打完友谊赛，不如趁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 孙哥对上茯苓的鼓励目光，一鼓作气道：“我们AUM举办一个团建活动吧！哎对！就是那个为了增进团队感情和凝聚力，体现公司关怀的吃饭K歌一条龙的团建！！” 闻言。 江罪一脸冷淡：“老套。” 齐木鱼打哈欠：“无聊。” 双胞胎似笑非笑，显然没有好话。 孙哥最后对上二队少年们的兴奋目光。 仿佛终于找到了革命战友和人生希望，孙哥差点潸然泪下，扬声道：“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 当晚八点，AUM全体聚集在一个火锅店内。 热气熏天，人声鼎沸。 还没等吃，江罪洁癖犯了。 “我出去透口气。”他跟孙哥说完，单手拎起外套出门。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主攻手队长身高腿长，披上大衣穿过大厅，像是偶像剧主角一样，众人一阵注目礼，最后被可恶的口罩帽子挡住视线。 江罪走到门口，正好同最后到场的茯苓相遇。 茯苓头上辫着两条辫子，换了身米色刺绣羽毛裙，外面搭了件棕色长毛衣，长靴细腿，浑身上下都是软绒绒的，那份惹眼的美艳一时间变得温柔下来。 “你们还没开始吃吗？”她问。 “在点菜。”江罪语气平和，两周的时间已经让他学会藏起自己的情绪，他们之间仿佛无事发生过。 茯苓并未多说什么，朝他颔首，两人擦肩而过。 江罪站在一片昏暗中，转过头，目视茯苓离去的身影，冷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他目光尽头，他拉开口罩，单手抽出一盒烟，从烟盒中磕出一支烟，屈下修长的颈，叼住烟嘴。 “啪嗒”，猩红的火光闪过，烟味浓郁，辛辣入肺。 空气寂静。 许多人将江罪奉为天生为电竞而生的大魔王，但无人知晓，在几年前，俱乐部起步的最初，他也曾为成绩苦恼过，黎明这款游戏需要团队作战。而他更像一头孤狼，习惯独来独往。 直到郁茯苓慢慢带来了孙哥，齐木鱼，双胞胎等人。 他们一同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 掌声，荣誉，梦想，唾手可得。 一切都是这么完美。 他适应了群体生活，也一直知道，不管他们身旁来了多少人，他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同样，她也是。 可是，为什么要改变呢？ 为什么不继续做鼓励他支持他的姐姐了呢？ 为什么要变得庸俗，变得冷漠。 一股没来由的情绪像是荒草一样在少年心中疯长，他竟然对曾经亲近的姐姐生出一种可耻的情感。在门外的阴影处站了不知多久，孙哥给他来了电话，叫他进去吃火锅。 江罪拒绝了。 茯苓也拒绝了二队少年敬过来的酒。 并且非常迅速的树立了老板威严。 “AUM规矩，禁烟禁酒，你，有什么问题吗？” 二队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郁姐，一杯也不行吗？” “可以。”茯苓温柔插刀，“一杯一万，喝完记得给我转账，我微信账号是……” “咳咳咳！” 白格一阵猛烈咳嗽。 众人顿时看过去。 孙哥担忧的问：“怎么了？” 白格捂着脖子，“嗓子不舒服，没事，你们继续。” 茯苓瞥了眼少年，“我……” “咳！” “微信号……” “咳咳咳！！！” 茯苓：“想喝就喝，只要不要耽误训练，喝完把钱转给你们孙哥就行。” 白格直接干了一杯，爽！ 白燃垂下眼眸，冷静的给弟弟又满上一杯。 今天是俱乐部团建活动，不仅一队二队队员，管理层包括温小小也参与到了这场饭局中，不过温小小等人在另外一个包厢。 看着众人谈天论地的模样，温小小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半个多月了，她跟江罪等人也越来越搭不上话了。 不过按照她暗中观察，选手们似乎都对老板郁茯苓很不一般。 难道他们都喜欢美艳那挂吗？ 温小小这两天特意看了化妆视频，忍不住把自己幼嫩的眼眸勾勒出妩媚的弧度，仿照茯苓装扮学习起来，每天她都偷偷观察对方衣着，寻找相似同款，不过老板穿得都是大牌，她只能选一些同色系的衣服。 酒过三巡，管理层们聊起八卦，教练甲语气神秘：“你们知道我那天发现了什么吗？” 教练乙大着舌头：“什，什么？” “咱老板，跟人谈恋爱啦！” 周围人七嘴八舌。 “郁总？” “跟谁？” “我们认识吗？” 教练甲这时卖起了关子，在众人的追问下，才神神秘秘的说：“白燃还是白格？我认不出，反正是姐弟恋！” 温小小出门接电话，看到那个给她打来的号码果断挂断，正皱眉纳罕，浓烈酒气从身后散发，她转头一看，顿时小声叫了句，“小，小格？” 光线昏暗，少年脸颊染了薄红。 “嗯。” 温小小被熏了一脸，刚想问他到底喝了多少。少年伸手，拽着她的头发，歪头喃喃，“……女朋友，你怎么把辫子解开啦。” 第237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2） 女，女朋友！！ 看着少年的接近，温小小心如擂鼓，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 她不能回应。 温小小当然知道白格认错了人，对方口中的女朋友是郁茯苓，她不知道两人平时是怎么交往的，一开口露馅岂不是糟糕。 “嗯？怎么不说话？” 某醉鬼拽着女人的头发摇了又摇，精致脸庞渲染薄红，眼尾更是曳着绛红醉意。 收敛利爪，又乖又奶。 “话说，你男朋友是不是很能喝，六瓶呢！六瓶十二杯，一杯一万共十二万，我转给你。” “来来来扫码。” “我都没加你微信，那帮小兔崽子还想加老板？啧，没大没小，没脸没皮。”白格嘀嘀咕咕从裤兜里摸手机，摸了半天，他心中哦一声，手机好像在哥哥那。 算了算了。这不是重点。 想到早上的那个偷吻，少年深棕色的眼眸愈发晦暗，酒精上脑，他心脏跟着不断鼓噪起来。 他从十六岁入队，从此往后每天都是埋头在游戏和比赛中，一年到头别说是异性，同性队员的那几张脸他都快看吐了，堪称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人生唯二的乐趣，大概除了游戏就是恶作剧。 直到这次跟茯苓偷偷谈了恋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般，他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为爱情肝脑涂地，甜甜的恋爱谁不喜欢呢？ 这段时间他甚至找了很多恋爱文学观赏，男女之间，牵牵小手，接接小吻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事了啦！ 他等了两周才偷来一个吻，像是一个来之不易的宝藏，他捧在心尖，光是想一下就甜到心中小人不停打滚。 当然，光是一个吻，他肯定不知足！ 还想要第二个吻，第三个吻……第九十九个吻。 “女朋友，女朋友，郁茯苓——”醉鬼少年拉长了调子，撒着娇拽住女人的手腕，如同被某种犬类生物附身般，黏黏糊糊把栗色脑袋贴过去。 温小小满脑子狗血八点档，已经做好了跟少年发展一段情的打算，等事后，她不要他负责不就行了！她是AUM战队的颜粉，喜欢他们这么久，为此她来到AUM基地忍辱负重半个多月，总要给她一些甜头吧？ 结果—— 那醉鬼像只小狗一样，没等亲近，就耸着秀气鼻尖，开始在她发顶嗅嗅嗅个不停。 白格狐疑。 噫！ 怎么臭臭的。 桃子味呢？他那么大一个桃味女朋友呢？他香喷喷的女朋友呢？！！ 温小小已经做好所有心理建设，把嘴巴嘟起来，朝他袭来。 反正不要他负责，还是便宜他了呢！ “啪！” 下一刻，白格一巴掌狠狠呼过去。 “你不是我女朋友，别想占我便宜！” 他双手抱胸。 深棕色的醉眸睁得圆滚。 小动物一样。 警惕极了。 温小小：“………” 你不是醉了吗？？ 等等，这么暗的光线都能认出来她不是郁茯苓？ 更别说她穿了高度相似的刺绣羽毛裙，棕色长毛衣，为了与对方身高齐平，她又蹬了一双恨天高。 温小小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偏生不信邪，刻意压低声线，装成茯苓的语气，“小，小格，我是你女朋友啊！你喝多啦！” 她想牵住少年的手。 “你……你要不要脸啊！臭女人！没见过男的啊！” “装成被人女朋友是犯法的知不知道啊！” “滚啊！” “好狗不挡道，再拦我我告你骚.扰花季美少年！” 温小小冷不防被推了开来，她脚下一拐，摔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股撕心的疼从脚腕传来，她惊叫出声，想要抓住罪魁祸首，可少年气愤的对她呸了一口，蹬蹬蹬地从她身旁跑过，快得像只小豹子。 “白格！！！”温小小悲愤出声。 “唰！” 一道银白闪电闪过，瓢泼大雨转瞬即至，温小小眨眼间被淋个透心凉，她呆若木鸡，似乎没想到自己能倒霉到这个程度，随即哆嗦了下，也顾不上白格了，一瘸一拐冲入火锅店。 却被店员拦住告知，她的同事们已经结账走了。 劣质的眼线液经过雨水冲刷，黑乎乎糊在眼皮上，温小小顶着一对熊猫眼，撞上大厅中客人们异样的眼神，一股强烈的委屈在心中弥漫。 凭什么？ 凭什么白格他们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就算了还推开她！ 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 凭什么大家一起出来吃饭，同事们抛下她直接走了！ 告诉她一声有那么难吗！！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温小小头一次爆发式的朝着客人吼了一声，挥开一旁店员递过来毛巾的手，抬脚冲回雨幕中。 一间包厢探出个黑黢黢的脑袋，“哎……小小怎么跑了？” 店员一拍大腿。 哎呀，认错人了！走的是另一个包厢的客人！ 温小小跑了没两步，就脚底打滑，栽在一个水坑中。 她浑身湿透，脚腕疼痛，崩溃大哭。 这是她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她好恨，恨白格他们的冷酷无情！不该是这样的，这跟她最初来到AUM的目的截然相反。 【你想得到所有人的爱慕吗？】 冷不丁，耳旁冒出来一道机械声音。 【你想所有人都拜倒在你石榴裙下吗？】 【你想拥有盛世美颜，拥有花不完的钱，将所有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脚下吗？】 温小小倏然一惊，“谁，谁在说话？” 她左顾右盼，天空乌云黑压压的沉下来，周围老旧的路灯一闪一灭，仿若突然误入了一场恐怖片般。温小小浑身打了激灵，连滚带爬站起来，一瘸一拐跑向明亮的地方，然而那道机械音依旧紧跟着她，犹如鬼魅，往复循环。 不多时，温小小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传说中只有小说里才存在的系统么？ 【同意or拒绝】 她迫不及待的说：“我愿意！我愿意！” 她想得到所有人的爱慕，想让AUM的选手们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更想拥有盛世美颜，花不完的钱，把那位总是无视她的老板郁茯苓踩在脚下！ 【叮咚！恭喜你，绑定成功】 【万人迷系统，为你，竭诚服务。】 第238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3） 事实上，万人迷系统比温小小更烦躁。 主神观测到这个世界女主角剧情线偏移，特意派它前来力挽狂澜。 但金手指这种东西，一般都在主角凄惨的时候才会出现，好不容易等到女主角痛哭流涕，它追着她绑定，她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呵呵，什么时候它万人迷系统这么不招人待见了，再拉开女主角数值一看，嚯，可别提了，智商只有普通人一半，怪不得混得那么惨。 这年头蠢萌人设已经不吃香了知道吗！别人的宿主都是大长腿，白富美，绝世天才，轮到它…… 害，算了，谁让这是主神的任务。 万人迷系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 暴雨转小，温小小站在路灯下，紧张了半天，终于扶着路灯朝前呼喊道：“……系统！系统你在吗！” 路人诧异看向她。 神经病吧？ 温小小目光向前：“你，你吱个声！” 系统忍了又忍，“宿主，我们可以直接颅内对话……” 温小小：“什么是，颅？” 系统：“。” “脑子。” 温小小：“哦哦，我没反应过来呀，抱歉。” “……”你他妈连脑子都不知道你是没脑子吗？ 算了，这是主神的任务。 系统：“宿主……” 温小小打断道：“不是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爱慕吗？我现在能不能兑换光环，我想让AUM战队的选手爱上我！” 系统：“……不行，虽然我们是万人迷系统，但常言道一分耕耘一份收获，请宿主勿要急功近利，完成任务再兑换奖励。” 温小小有些失落，心说这奇奇怪怪的系统不会是骗人的吧？ 系统：呵呵。 她又问：“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给她传送任务。 【任务一：攻略齐木鱼，请将好感度刷满】 【目标好感度：-20】 【完成奖励：美颜光环】 “现在，攻略目标就在火锅店内，请你立刻马上回去，卖惨！” 温小小：“怎么……” 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如何卖惨吧？ 这是主神的……算了憋不住了。 暴躁系统一秒发飙：“给老子站在攻略目标前，哭！他妈的哭！” “……哇呜呜呜！！” 齐木鱼刚吃完火锅，才发现茯苓和队员们都不在了，他倒也没多想，刚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出门，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跟枚小炮弹一样冲到他眼前。 下一秒，痛哭流涕。 孙哥他们都惊呆了。 这人谁啊？ 这人，温小小？ 齐木鱼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的漆黑眼线干涸在脸颊上，再一次被泪水冲刷得涌动起来，鸡皮疙瘩从他身上接二连三冒起来。 他突然明白队长为什么有洁癖了，这谁招架得住。 齐木鱼平声道：“让让。” 温小小哭到一半，迟疑让开。 齐木鱼光速开溜！ 温小小上气不接下气，“他，他怎么跑了啊？！”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哭得太丑了！！” “……” 另一方面，在下雨前，茯苓跟双胞胎一同离开了火锅店。 从光亮处走入黑暗中，茯苓一时间视物不清，被身旁人牵着向前走。 对方手掌宽大，温暖。 不多时走到明亮的地方。 她转眸，看着熟悉的人，叫了声，“小格。” “嗯。” 对方转过深棕色的眼眸，初春的夜风掠过他微红的脸颊，那双眼眸却显得有些飘渺。 少年在茯苓看不到的地方，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无声拨出一个号码，数秒过后又果决挂断，将手机扔入下水道。 浅浅一声响。 借着路灯的光，他忽然抬手抓住茯苓缠绕着彩带的麻花辫。 “花里胡哨，不好看。”副攻手少年低声道。 茯苓抬头看他，“白天不是还说好看，现在怎么嫌弃上自己的手艺了？” “变卦了。”他眼眸动了动，“丑死了，拆了。” 他低头，抬手。 手指灵活的，直接给茯苓把麻花辫解开了。 又将彩带一条条抽了出来，女人漆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温柔掠过少年的五指缝隙，重新卷曲着披散在她身后。 茯苓头发浓密，令快有秃顶危机的孙哥每天都流下万分艳羡的泪水，更别说此时刚拆开麻花辫，头发加倍蓬松，又好几绺发丝都翘了起来，显得整个人呆呆萌萌的。 某人对这一幕好像非常满意，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笑容。 美少年一笑，连潮湿的夜风都变得清爽起来。 茯苓说：“披着不舒服，帮我扎起来吧。” 少年于是将彩带随手揣回兜里。 他手腕上不知何时藏了一个红色缎带发圈，握住茯苓蓬松的长发，笨拙又生疏的用缎带发圈束住眼前人的长发，最后扎了个歪歪扭扭的低马尾。 茯苓晃了晃头，说：“好像没扎好，有点不舒服。” 他也觉得很难看，小心翼翼把发圈摘下来，又重新扎了一遍，还是不好。 他再次取下，再扎一次，反反复复，好似乐此不疲。 终于，一个漂亮的低马尾在少年手中诞生。 “小男朋友，今晚真这么乖啊？” 茯苓也满意了，甩了下漆黑马尾，手指勾住身旁人的指尖，眉眼缠绵，仿佛藏着一段诗歌般的情愫。 某人心脏缓慢的加速，越来越快，像是鼓风机一样不断鼓噪着。 他低低的“嗯”了声。 她看了眼天，“快下雨了，我们回吧。” 少年却拉着她，不让她回火锅店。 仿佛那将会终结这场美好又荒诞的梦。 直到“轰隆”一声。 大雨匆匆而来。 两人真回不去了，少年直接脱下身上外套，挡在茯苓头顶，带她到就近的屋檐下避雨。 淋湿的外套穿不了了，茯苓看到对方只穿个短袖，薄软的唇瓣呼出白气，她戳了戳少年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冷不冷呀？” 他说：“冷。” 顿了顿，精致如水晶的少年软下眉眼，补充： “抱抱，就不冷了。” 白格气喘吁吁的找过来。 就看到让他崩溃的一幕。 雨夜中，白燃抱住眼前人，情不自禁俯下头颅。 “哥！！” 浑身湿漉漉的弟弟红着眼大喊。 栗发美少年垂着头，专注的亲吻。 弟弟，别怪我。 是你先欺骗哥哥的。 第239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4） 白格千思万想，都没想到，自己冒雨找人了半天，竟然会看到如今这一幕。 少年的醉意顷刻间烟消云散，深棕色的眼瞳浓得宛如墨色。 雷声轰隆隆的连绵一片，乌云沉重得仿佛要压破了天。 而漆黑稠密的云层下—— 双胞胎同气连枝，犹如并蒂双生，从出生至今从未分离的他们，不仅长相分毫不差，喜好更可以说是一摸一样，以至于连善于恶作剧，一贯没心没肺的弟弟都栽入魔女的手掌，身为哥哥的白燃又怎能逃脱？ 女人殷红的唇像是煎着蜜。 甜滋滋的，尤为喜人。 白燃失重般沉沦。 他人如其名，当真像是一把烈火轰轰烈烈燃烧起来。 然后在初春的雨夜里，和弟弟愤怒憎恨的目光中，哥哥最终抬起颈项，指尖撩开眼前人耳畔微曲的发，潮热的呼吸被风吹散，沙哑嗓音藏着微不可查的飘渺情愫。 “……郁姐，我的吻技，比起弟弟，可还让你满意？” 对方嘴里那一句又一句的“小格”听得他不舒服极了，趁此时机，他正好自曝身份，他并非弟弟白格，而是哥哥白燃。 今晚的一切，其实都是他故意为之。 弟弟欺瞒于他，这些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还击。 但白燃不曾想到，在女人流淌着脉脉春情的眼波下，他竟没出息的败下阵来，甚至开始恼恨起弟弟之前的所作所为。 譬如说，半个月前的某一夜，茯苓明明约他去游乐场，弟弟却擅自作主，将他取而代之。 若是，若是那天去的人是他，该有多好。 白燃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了。 “嗯……” 随着对方拉长语调的沉吟，他一颗心不由自主开始七上八下。 茯苓抿了抿唇瓣，好像在回味方才的味道，最终给予诚实的回答：“刚才亲得太快了，我好像没有感受到什么。” “不然，再来一次？”她眼角余光扫过三米之外的狼狈少年，扬起红艳唇角，煽风点火，很是猖狂。 白燃比弟弟多了几分沉稳，可再沉稳的少年也还是太过青涩，根本招架不住茯苓这番纯熟阵仗。 情窦初开的少年仿佛被蛊惑到了一样。 他低下头。 可没等再度接近过去—— 弟弟冲了过来，直接狠戾拨开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他亲哥，一个是亲女朋友，现在狼狈为.奸给他戴上一顶绿帽不说，一吻过后竟然还要再来一吻，如此光明正大，放浪形骸，这谁能承受得住？ 他们是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 “郁茯苓！！” 那腕间缠了小兔彩带的少年，眼眸赤红，活脱脱一只红眼小兽，哀怨又委屈。 “你还要他吻你！你当真认不出来我们谁是谁吗！到底，到底谁才是你男朋友啊！！” 他的喊声夹杂着雨落之音，端的是一片凄风苦雨之势。 白格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委屈过，喝醉的他都能察觉出温小小不是她，那她为什么分辨不出他和哥哥的不同，分辨不出就算了，现在明明都已经知道了谁是谁，为何还要管哥哥索吻？ 她不知道他都快委屈难过死了吗！ 茯苓被拨了开，她顺势退后两步，长靴细腿，站得极稳。 面对小男友的质问，她镇定极了：“——你是我男朋友。”话锋一转，“不过，我以为你们兄弟同气连枝，故意假扮成对方的样子呢。” 白燃眉心冷不丁一跳。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白格整个人气得快炸了。 以前就算了，现在她是他正牌女朋友，尽管没有在大家面前公布，但手也拉了，吻也接了，情侣物品更是一大堆，他又没有绿帽癖，怎么可能把女朋友拱手送哥！ 他气急败坏，先声夺人，“你以为这是一场游戏吗？” 却未曾料到—— 那人眼眸一转，眉目传情。 “难道不是吗？” “你们不是最擅长装成对方的样子吗？” 在双胞胎怔愣的目光下，茯苓屈指敲了下脑袋，散漫的说：“不说从前你们装成对方的模样骗了大家不止一次，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就说医院那次，你不就是装成你哥的样子让我误会？还有游乐场那次，一次又一次，这次又轮到你哥了。男朋友……” 茯苓走过去，擦净少年湿漉漉的脸庞，“事都是你做的，你又为何要那么生气？” 白燃骤然看向弟弟，原来医院那次，对方心跳起伏，是因为装成了他。 可现在双胞胎没时间内讧了。 只因为茯苓很快收回手，双手一摊： “我只是陪你们玩，你们难道不开心吗？但我——” 她突兀地笑了，笑声清脆悦耳。 “非常开心。” “多谢你们这段时间，使尽浑身解数，取悦我。” 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轻松。 少年深棕色的眼眸却掀起了一场动荡，压抑着暴怒。 “郁！茯！苓！” 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们这两周到底算什么！ 白格有一肚子话想问。 可茯苓拨开他的手。 “不好意思，如果你玩不起的话，” “那我们就——” 她唇角绽放恶劣的笑容，跟曾经的少年如出一辙。 “分手吧。” 少年呼吸骤然顿住。 不等双胞胎再有所举动，茯苓直接转身走向路对面的火锅店，随着走动间，狂风骤雨慢慢转小，细密的雨丝轻而又轻的亲吻她面庞。 直到—— 一柄黑伞笼罩在她的头顶。 伞面开出一片化不开的墨色。 曾经旺财有过不解，男主们也分优先级，如果茯苓真打算攻略，为何不先攻略江罪？ 但如今，对上江罪的目光，茯苓歪头笑了。 你瞧，这叫白格的刀一出，目标们不就接二连三上被刺中了？ 江罪刚抽完了烟，本想先回基地训练，可这大雨来得突然，他就先去一旁便利店买了把伞。 出来后，好巧不巧，他在暗中把茯苓和双胞胎之间发生的事听了全程。 所以，双胞胎可以和茯苓谈恋爱。 那他呢。 是不是也可以？ 不久前升起的可耻情绪似乎变得理所当然。 主攻手队长单手执伞，眸若碎冰，冷不丁伸手，抚上她口脂花掉的唇瓣，嗓音森冷道：“脏了。” 第240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5） 漆黑的伞面将两人笼罩。 双胞胎的身影消失在茯苓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主攻手队长的颀长身影接近过来。 他身上的气味清冽幽远，夹杂着微不可查的淡淡烟香，随着他话音落地，顷刻间，伞下气氛变得密不透风。 江罪盯着对方微红的唇瓣，指腹摸着茯苓唇角花掉的口红，稍微用力，一点点擦掉。 茯苓低低抽了口冷气。 江罪指腹顿住，“怎么了？” “疼。” 江罪目光深邃，疼就好，就是要让她疼，不然随便什么人都亲像什么话？吻那么多阿猫阿狗，也不怕得病。 结果，他没想到，她疼也是伪装。 昏暗雨夜中，女人漂亮的眉目掠过几分狡黠。 茯苓：“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吧？所以你到底是再擦口红，还是擦吻痕？” 她唔了下，猜测道：“姐姐的小罪，不会是嫉妒了吧？” 江罪目光一冷，心底有些烦躁，刚要说，“你别自恋。” 茯苓唇角一勾，仰头睨他，“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有劳我们AUM的队长大人，帮姐姐把唇角上的这处斑斑吻痕——” “吻干净吧？” 不得不说，这一刻，江罪竟是有些受宠若惊。 之前在他面前庸俗而又冷淡的人，竟然朝他笑了，还说出这样撩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仿佛只因为这一句话，两人的冷战便即刻中止，生疏礼貌的关系重新变得暧昧起来。 伞柄朝茯苓倾斜。 “我可以当作郁姐在引诱我吗？” 江罪声线依旧冷冷的，不管心情如何，他嘴里果真没有半分好话，嘲讽极了，“是，我是看到了刚才的事，所以继双胞胎以后，我又变成你的新目标？朝着认识多年的弟弟伸出魔爪，请问郁茯苓小姐，你又是想如何玩.弄你的竹马弟弟呢？” “目标，玩弄，这种词也太过火了吧？” 她眉头蹙起，指尖抵着下颔，像在思考。 “姐姐和小罪就不能有点什么正常的关系？”她不死心的问。 他目光移动，“比如？” 邻家姐弟？青梅竹马？ 她苦思冥想，半晌说：“老板和摇钱树？金主爸爸和电竞明星？饲养员和小藏獒？” 果然。 他就不能指望这女人嘴里吐出几句好话。 冷不丁，茯苓动了下鼻尖，忽然靠近江罪，开始在他身上嗅起来。 很快，茯苓把手往前一伸，雪白掌心摊开，她说得理所当然：“AUM禁烟禁酒，你抽烟了，交罚款，队长罪加一等，十万。” 她还真是视财如命。 “呵。” 江罪嗤笑出声。 不是嗤笑对方。 而是在笑自己。 明明那么厌恶对方的庸俗，可她只是稍微给他几分好脸色，他就开始觉得，对方将庸俗一面展现给他，是否也是一种信任？ 他心中竟在替这个该死的坏女人找借口了。 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漆黑伞面上，江罪将雨伞完全向她倾斜，全然不顾自己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我给俱乐部赚了那么多钱，还差这区区十万？” 茯苓目光真诚：“差的，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突然出走，去给别人摇钱？” 江罪默然。 两人又转回了那个最初的话题。 江罪问她：“你和双胞胎分手了吗？” “什么叫双胞胎？”茯苓莞尔，“我只跟白格恋爱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问：“行。分了没？” “分了吧。” “什么叫吧？” “我说分手他没拒绝，那就是分了。” 茯苓表现出一副有些不耐的样子，一直站在雨夜里有点冷，江罪一直问问问，也不表态，她说：“你还亲不亲，不亲我走了。” 果然像这种闷骚的人都是要靠话术来套路的。 闻言，江罪单手勾住她的脖颈禁锢，手指翻飞，摘了她发上的缎带发圈，扔入雨水中。 茯苓长发垂瀑般披散，他缠了一绺在指尖，像是月老的红线。 这家伙不仅闷骚，还挺小心眼。 江罪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吻你可以，但我只跟恋爱对象接吻。” “从现在起——” “恋爱开始。” “不准耍我。” “不准分手。” “不然……” 他单臂一扯，锢住她的喉骨，魔王垂眸，残暴无情，“掐死你，再自首。” 雨夜昏暗，乌云压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寻找茯苓，双胞胎早就不见了踪影，诺大的街道，只有伞面下传出轻声细语。 “电竞冠军变成作案凶手，那我可真是电竞史上的罪人，不行不行，小罪，”她将之前那句话重新宣之于口，含情脉脉，“你要知道，姐姐最爱你了。” “把爱说得太轻易，会显得很廉价。”他狐狸眼透出几分冷漠，然而唇角，却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后来他们去了黑网吧。 不要身份证的那种。 今天不是休息日，外面又下雨，黑网吧里人很少，男网管电脑挂着视频软件在看剧。 不多时，茯苓和江罪进来。 网管小哥抬头，只见男的一身漆黑大衣，帽子口罩把自己捂得简直不要再严实，他心中一哂，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明星吗，大明星还会来黑网吧？ 女方倒是将漂亮的脸庞露出来。 网管看了一眼又一眼，江罪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刷码支付，“两台机子。” 等两人坐在座位上，茯苓问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江罪：“‘黎明’里1v1赢了我，我亲你。” 茯苓想，这个逻辑关系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好像她很像被亲一样。 而且，他是职业选手啊，顶尖那种！ 不过茯苓难免蠢蠢欲动，来了游戏世界她还没玩过游戏，和0275玩星际大战倒是很爽。 她骨子里果然藏着好战分子的基因。 江罪随便丢给茯苓一个小号，两人开了房间，降落在深夜雨林地图上。 网管小哥无所事事看他们打游戏。 嘿，这游戏正好他熟，他是黎明服务器分区排名前一千！ 看到茯苓挟枪摸到江罪附近，小哥不由点头，可以杀的！ 看茯苓抬枪，小哥眼里闪过精光，这把稳了！ 结果。 江罪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身，提枪—— 一枪爆头。 网管小哥惊呆了。 雾草，狼灭啊！ 这反应力大小也是个职业水平？ 接下来，小哥更是目瞪狗呆。 只见电竞大魔王长腿一跨，迈到身旁，按住女人的脑袋，口罩拉低，覆下头颅。 “你输了，但我还是要亲你。” 第241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6） 对于眼前一幕，网管小哥深恶痛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好吧其实是个漆黑雨夜，深夜十一点了，但你们怎么肥事，情侣就能随便虐狗了吗……嘶！别说，狗粮还挺香，等等，你们看我干嘛，怎么不继续了？ 有那么大个电灯泡，怎么继续？ 茯苓和江罪一同转过脸，对上目光灼灼的网管。 “卧槽，卧槽你是……江神？！！” 网管小哥凌乱了。 网管小哥激动了。 网管小哥冲过来，“我从前年就开始喜欢AUM了！是咱们AUM的老粉丝啦，话说江神能不能给一个签名？” 卑微网管，在线求签！ 自从江罪摘下口罩，小情侣黑网吧约会打游戏秒变粉丝见面现场。 更别说后来—— 这夜，有人浑身湿漉漉的找了茯苓半晚上，而有人正和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外加一个网管迷弟，一起三黑打游戏。 连打五把，把把屠杀，茯苓就跟在江罪后面捡枪，逛街，看风景。 难怪黎明游戏美术组连续十年被网友评为最强CG，年年最佳视觉艺术大奖拿到手软。 当站在深夜雨林地图上，世界陷入至暗的那一刻，一缕黎明曙光刺破极黑夜幕，金灿灿的光芒涤荡整个天幕，昏暗的雨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绿叶青葱，百花齐放，一切富有生机且充满希望。 是了。 黑夜总会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请身处黑暗的人再坚持一下吧，请不要沉溺悲伤，请去接受太阳的拥抱。 这就是这款火了十年的游戏设计理念。 同一时刻，对面四人把左下角的所有人消息刷得眼花缭乱。 [求求你别打我了]：大神下凡虐菜了！！ [黎明分区小奶狗]：带妹！妹有什么好带的，带我啊哥哥，我会嘤嘤嘤，我还可以开变声器，萝莉音，御姐音，少御音铁观音应有尽有啊！！！ [高雅且知性66]：大兄弟，穿件衣服吧你！ [……] 而于堪称史诗级的画面前，对面四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的大神已经牵住茯苓的手，在网管小哥依依不舍的目送下，离开这间黑网吧。 这两周，江罪高强度训练，很久没有像是今天一样跑到分区虐菜，不过因为带的是茯苓，江罪每一把都拿出职业水平，将对面虐得鬼哭狼嚎。 同日，凌晨三点，他的手伤再次发作，然而当时雨停了，他正牵着茯苓走过一条马路，带着青草气息的夜风拂过身旁人的绸缎般长发，他忽然觉得心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们之间没有冷战，没有漠视，没有争执。 这像极了梦中才会有的场景。 于是他忍下了疼痛。 他希望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永远锋利，强大，独一无二。 两人打车前往最近的山上，又看了一场现实版的日出。 海城的初春非常寒冷刺骨，更别说是凌晨时分，江罪直接脱了大衣披在茯苓身上，生怕这该死的冷风冻坏了自己的姐姐女友。 于他而言，对方好像恢复到了数年前的温柔模样，他们恋爱了，变得更亲密无间了，而在日出时分，茯苓调皮地拉低他的衣领，将吻印在他的唇瓣上时—— 从前的刻板印象却被逐渐打破，对面人多了血肉般的鲜活。 少年垂下那双形状优美的狐狸眼，冷漠的眼神止不住的柔和下来。 他想。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 同日早上，两人回了基地，为了“办公室恋情”不影响大家，茯苓和江罪并没有在基地里表现得太过亲近。 不多时，孙哥单独找到茯苓，告诉她，双胞胎昨夜不知道发什么疯在雨里打架，两人不仅伤了，还都病了。 茯苓换了身衣服，先去探望最不省心的小鬼。 白格脸烧红了，额角破了大一块，颧骨上一片青紫，正坐在床边在吃药，看到茯苓进来，他立刻手一软，药掉在地上，人倒在床上。 深棕色的眼眸对上茯苓，少年如同一只大型犬系生物，眸中闪过强烈的委屈。 昨晚他像是最幼稚的小孩那样，跟哥哥打了一架，后来他们转头去找茯苓，已经找不到了，他又是悔，又是怨，回想这一晚上的事，他悔自己给了哥哥趁虚而入的机会，也更怨茯苓，竟然把那些伤人的话如此轻易的说出来。 茯苓说他和哥哥擅长装成对方的模样，这一点他不否认，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啊。 谁让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刚见面她就把他认成白燃，他还没说他有多不开心呢！ 茯苓还说这两周都是在陪他玩恋爱游戏，玩不起那就分手。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啊！ 念及此处，眼角余光捕捉到茯苓走近自己，白格一副病倒不行求她怜惜的模样，声音却带着质问：“你昨晚去哪了？” 茯苓直言不讳，“约会。” “约会？！” 白格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跟哥哥打架，找她，她去跟人约会？ 是齐木鱼，江罪，还是……秃头孙哥？ 到底还有几个他不知道的野男人！！ 原本他想跟她好好说话，可现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少年嘶哑着嗓子喊。 “你这么爱劈腿怎么不去跳芭蕾！” 女人眼神惊讶，“我什么时候劈腿了？” 她，她还不承认。 少年快被气哭了，这段时间的恋爱把他宠得娇气极了，他红着眼说：“我，我哥，还有不知名的野猫野狗！” “你，你就不能专心一点吗！！！” 茯苓淡淡避开对方唾沫星子。 “我们恋爱关系结束了，所以我跟新的对象约会不是很正常的事？难道，还要通知前任一声，等你批准才行？当然如果你想知道，”茯苓说：“那个人是……” 没等她说，对方就已经受不了了。 白格发现她换了新衣服。 他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摔了身旁的水杯，叫她，“滚！” “不是分手了吗，那你还来看我干什么！你滚，滚啊！” 碎片飞溅。 擦过茯苓脸颊。 她抬手，指腹沾了红，低眉一看，直接转身走了。 恋爱时期宠你可以，分手了，还敢闹脾气，你就说，你算老几？ 第242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7） 白格摔了杯子，只见玻璃碎片竟然伤到了茯苓，心中立马涌现后悔情绪，他双腿动了动，想跑过去抱抱摸摸亲亲，但倔强使他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嗯，白格觉得自己可太有男子汉气概了，伟岸的像块石雕，摆在大门口说不定能镇压十方鬼祟。 是了。 这次是她太过火了，必须她哄他！ 她来道歉，哄哄他抱抱他亲亲他！ 她来求和好，再把昨晚约会的男人一脚踹掉，他说不定才勉强原谅她。 这样一想，白格更镇定了，觉得自己头也不痛了，烧也退得差不多了。 可紧接着看到茯苓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少年再也忍不住了。 他说得都是气话，哄哄他就好了，为什么不来哄他！ 讨厌，讨厌，讨厌死了啊郁茯苓！！ 不就是一个女人，还是个爱劈腿的女人！老子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了不就行了！ 白格又扔了一个灯具砸向房门，最后抓到一个兔子雕像，这是他们的情侣物品，他举起手，最终恨恨放下。 少年跳上了床，蒙头藏在被子里，曾经性格恶劣，从不知道哭泣为何物的家伙，此时面颊烧得通红，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才不要为坏女人掉眼泪！ 白格狠狠一擦眼睛，又顺手把一个物件扔向门口。 郁茯苓，我告诉你，我们完了！ 茯苓走到门口，顺手带上房门，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她将冷酷无情演绎到底，脚步顿也没顿的，来到白燃房间前。 她屈指叩动房门。 里面传来虚弱的一声：“进。” 茯苓走进去。 相比之下，哥哥的状态也没有多好，他躺在床上，似是病美人般，唇瓣惨白，唇角微红。 茯苓走过去，看着他的唇角，“白格打的？” “没事。”哥哥柔弱的说。 “他被宠得无法无天了。”茯苓评价。 “郁姐，你别生气，都是我的责任。”栗发美少年柔弱无比的说，“关于昨晚的事，我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 哥哥永远比弟弟更懂得语言的艺术，茯苓听了半晌，叹了口气，“同一张脸，小燃，你比白格讲道理多了。” 白燃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她。 柔弱，精致，又无害。 自从昨夜那一吻过后，他心中就藏了阴暗的想法。 既然郁姐跟弟弟分手了，那……能不能跟他在一起？ 如果她喜欢这张脸，他也有一样的脸。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燃更柔弱贴心了，“还是怪我，要不是我往日纵容弟弟，他也不会那样任性妄为。” 她应该会喜欢知情识趣那款吧？ 他走神的想到。 结果—— 白燃殊不知。 接下来，茯苓安慰道：“没事。” 她对他说：“不是因为你，其实我也打算跟他分手了，我找了个新对象，比白格体贴多了。” 新对象比白格体贴多了。 新对象。 对象。 白燃面色愈发惨白。 他听到他自己干巴巴的嗓音，“新，男朋友吗？” 茯苓欣赏了下对方难看的面色，“对。” 他一口气好像喘不上来了，最后默默把背朝向茯苓，嗓音跟从天国上传下来的一样，带着一种不接地气的空灵：“好，好我知道了，出去的时候，郁姐，记得，帮我关门。” 于是从今天开始，作为经理人的孙哥，发现基地弥漫着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气氛。 譬如说—— 双胞胎们感冒是好了，但身体好了以后，精神上开始学起了队长冷酷无声的作风。 不管是在训练场上，还是在现实生活，两张一模一样的冷脸，搞得整个AUM战队阴气森森，从早到晚都没有半点活人气儿。 再譬如说—— 见鬼了！ 江罪竟然会笑了！！！ 孙哥一拍脑门，觉得自己瞎了眼。 主攻手队长穿着队服，衬得身型修长，普通的队服硬是穿出了名模的范儿，站在镜子前，他勾起的唇角顷刻间压下去，冷漠的扫了眼身后孙哥，“发癫？” “啊……今天天气可真好。”望着天花板，孙哥神神叨叨喃喃自语，是，是，我发癫，别人问地我答天。 孙哥转头。 没多久又看到白格正在收拾东西。 一箱子接着一箱子。 孙哥想着选手金贵的手，眼巴巴过去，“小格，哥帮你拿吧？” “不用。” 少年冷冰冰的回应。 “这是我们的东西，也应该由我们来亲手了结。” 孙哥：“？” 你这是要了结谁？ 杀人犯法的啊！！ 茯苓正在大厅喝茶，最近生活真平静啊，喝喝茶，赏赏花，可真是…… 下一刻。 “嘭！” 白格抱着摞在一起的箱子，重重放在她面前。 “你送我的这些东西，我还给你！” 可真是太好了呢！ 茯苓穿着墨绿色收腰长裙，长发用丝绸缎带束了个低马尾，日光将她眉目映了一层灿然的金，两粒琉璃似的黑眼珠便显得尤为明媚。 她优雅搁下茶杯，抬手拨开第一层纸壳箱子，目光逐一扫去，半晌，说：“还差了件。” “都在这了！” 茯苓看着对方，一字一顿，“兔子鼠标。” 白格垂在裤边的指尖一颤，“……那个鼠标我这段时间用惯了。”他唇角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多少钱，我直接折现给你。” 此时此刻，白格还抱着她说不定会心软的想法，冰冷的眉眼忍不住浮出少许哀求。 只听茯苓开口：“十万。” 上千的鼠标转手十万，你是人吗？少年咬牙切齿，“好，我转你！” “……” 数日后，温小小跟系统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并吸取前车之鉴，烤了满满一盒饼干，准备从齐木鱼下手。 结果路过大厅，意外遇上名叫白格的拦路虎。 温小小赶忙低下眼睛，打算先避开这位混世魔王。 白格看了眼走到楼梯口的茯苓，直接从温小小怀中夺走饼干盒。 咔嚓一口。 他面无表情咀嚼。 “真好吃。”少年扯开唇角，目光冷冷盯视温小小，“小小姐以后天天做饼干给我吃吧？” 他眼角余光注视着茯苓。 你劈腿我也找新对象。 气死你！ 第243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8） 咔嚓咔嚓—— 看到白格面无表情，牛嚼牡丹的吃法，温小小不由一阵肉疼，毕竟这可是她在系统指点下，烤费了好几炉才好不容易烤出来的！他怎能，怎能这样暴殄天物？ “你……！”温小小刚想开口。 然而少年目光冷若冰霜，轻轻扫她一眼，未出口的话语顿时淹没在她喉咙中。 回想到前几次遭受的打击，温小小认怂了，打算先退避三舍。 等她攻略了齐木鱼，拿到奖励物品美颜光环再跟这个混世魔王一决高下也不迟！ 可系统察觉到她跑路的想法，跟打了鸡血一样，立马一票否决：“白格也是攻略目标，你跑什么跑，快回应他！” 温小小说：“但这个人真的很凶，他之前一直不喜欢我，还亲口拒绝过我的示好，现在突然变脸，不知道打的什么坏主意！” 这时候你倒是聪明了，可有什么用呢，你心底可不是这么说的。系统听到了温小小心底想要征服少年的欲.望，不由冷笑一声，它万人迷系统活了那么长时间，就没见过这么又精又蠢又怂的主角，算了，谁让这是主神的任务，好歹对方也是有优点的，那就是听话好糊弄。 系统循循善诱：“富贵险中求，听说过没？” 一人一统在脑海里扯皮了半天，温小小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经过系统这段时间的指(调)导(教)，她已经从美艳风回到了原本的清新画风，微微一笑，幼嫩的脸庞，倒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温小小把头仰起三分弧度，嗓音软糯：“只要小格喜欢，我随时都可以为小格煮饭，不止是饼干，我还会做很多很多东西！” 听说现在的男人都喜欢贤妻良母那一款，所以这是系统特意为温小小定制的人设，温柔，善良，体贴入微。 白天给你做饭，晚上……懂得都懂。 白格对温小小的答复十分满意。 他眼角余光却在观察着不远处的茯苓。 听到没郁茯苓，你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大有人在！ 他得意极了，想要看看茯苓对此会不会有几分怅然若失。 可谁知道—— 她，她竟然走神了！！！ 白格差点把头气掉。 茯苓没有走神。 她时时刻刻都在观察战局。 于是从刚才开始，她就饶有兴趣的看着温小小。 茯苓：“旺财，你听到了什么动静没？” 【爸爸！我听到了！】 是的，茯苓和旺财捕捉到了另一边同类的热烈交流声。 温小小也有系统？得知这条新情报，茯苓觉得有趣极了。 倒是第一次在任务世界碰到同类，她从一人一统的对话中，很快便了解到，他们刚绑定不久，正处于磨合阶段，而温小小身为劣势方，全靠系统统领全局。 茯苓再次翻阅原主剧情，剧情也立即有了更新和扩展，原来温小小在原主剧情同样手握系统，才得到了四个男主青睐。 不过这一次，对方的行动明显无法像原主剧情那样顺利了。 茯苓问：“他们能听到我们的对话吗？”说出这句话，她心里也大概有了个底，从温小小和系统旁若无人的讨论中看，定然是听不到她这边的动静。 果然，旺财说听不到。 大概是源于茯苓度过了数个世界，精神力之强悍，远不是一个刚绑定系统的人能比的。 不过旺财也暗自奇怪，爸爸的精神力真的好浩瀚啊，它那天误入了她的识海，差点没走出来。 温小小看着白格，期待对方给予回应，比如说涨涨好感度什么的，听系统说，攻略目标的好感度都跟积分挂钩。 而白格看着茯苓，最后诡异的发现，对方好像在看什么。 他顺着茯苓目光，最后垂下眼眸，对上温小小的脸庞。 温柔，乖巧，还有软糯。 通过前段时间的恋爱，白格非常了解茯苓的审美标准。 她就喜欢乖一点的小男生。 所以，把温小小换个性别，不就是茯苓喜欢的小男孩了吗？！ 别，别，他喜欢的人被女生掰弯了，那他怎么办！！！ 温小小震惊的发现。 白格好感度在不停的掉。 本来就已经是负数了，现在更是负到不能再负。 再接下来，对面少年更是以一种痛恨的目光看着她。 温小小：“？？？” 系统帮她解读了下：“白格好像误会了什么。” 确实是白格误会了。 他快被气到神智不清了，根据一些没有依据的蛛丝马迹，就把温小小设为自己的假想情敌。 直到茯苓朝他招了招手。 他像只哈巴狗一样，立马没出息的跑过去。 后来没过多久，白格就发现，跟茯苓赌气，生气的绝对会是自己。 只见女人觑着他，抬手擦掉他唇角的饼干屑，那温柔的态度，令白格不由自主依恋，仿佛他们这段时间的分手和冷战压根不存在。 结果，却听她说—— “小格，我们分手了，我当然不会阻止你找新女朋友。” “只是，你挑选新女友的品味实在堪忧，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说不定都会质疑我之前挑男朋友的眼光。” 茯苓的声音没有压低，温小小听得一清二楚，更察觉到不远处女人冷漠傲慢的态度。 她心里不甘极了，一直在问系统接下来该怎么办，她该怎么打脸郁茯苓。 见多识广的系统冥冥中察觉到一丝不对。 它好像被人盯上了。 好像是对面那个漂亮的女人。 一个和它宿主截然相反的女人。 像美杜莎。 系统曾经呆过古希腊世界，最让它有印象的便是一位蛇发女妖。 那是所有人心中的噩梦。 而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它感受到了更高程度的支配感。 万人迷系统没来由一阵瑟瑟发抖。 整个统都有点毛毛的。 “跑……”暴躁系统再次发飙：“快跑！！！” 温小小不明所以，却只能带着系统落荒而逃。 茯苓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睨着白格，“所以换一个人选吧。” 无视少年恼恨愤怒的目光，她嗓音薄凉无情，“要不要姐姐，给弟弟你介绍几个。” 第244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29） 白格死死盯着茯苓。 被气到极致，少年反而冷静下来。 他心中冷笑，有像她这样的前任吗，体贴入微到甚至要帮他介绍新女友？按照她的说法，他应该高兴是吗，他应该感恩戴德，谢谢她当月下老人，千里姻缘一线牵！ “好啊。”白格气极反笑，一副桀骜不驯的小狼狗模样，“介绍吧，我只要富婆，给我花钱的那种，吃软饭多香，你他妈最好给老子保媒到结婚！” 白格不曾料到—— “行。” 茯苓直接点头答应，非常干脆的拿出手机，那冷漠的模样，连旺财都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比你大十几岁的要吗？正好是咱们俱乐部的投资商，女老板，身家过百亿，就喜欢你这样年轻气盛的弟弟，但是……你得谨记，要听话点儿。” 茯苓看着少年，说：“毕竟对方可不会像我这样惯你。” 她惯他什么了，难道是说买了一堆情侣物品，却扣了他一个月工资，并且最后都把东西收回去的惯法？ “好。”白格倔脾气上来了，拳头攥紧，一字一句，吐字冰冷，“我一定会，好好听话。” “所以……吝啬鬼，坏女人，你最好快点叫她来！！” 幸好训练室隔音，否则白格一嗓子得把江罪等人都吼下来。 就譬如孙哥等人已经被吼了过来，朝着大厅探头探脑，接触到茯苓的目光，一个个立刻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不过他们刚才看到了温小小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好奇死了。 温小小却觉得自己快晦气死了，本以为系统是能让她人生逆转的金手指，结果遇到郁茯苓那个女人，系统竟然叫她快跑？ 好，她直接翘班回家了，朝系统问个清楚。 系统冷笑，你瞧，这蠢女人的精明总是这样不合时宜，明明刚才她也怂的不得了！但它不能在对方眼里失了颜面，随口就糊弄过去了。 温小小：“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攻略？” 系统说了句“等时机”直接自动关机。 显然是想眼不见为净。 而茯苓从拨出电话到挂断电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两分钟。 白格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翘腿搭在茶几上，鼻梁以下的位置陷入宽大的队服领口里，似乎想用不羁又不耐的坐姿来掩饰自己的焦虑。 那颗栗色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衣领下，少年红润的唇瓣却在慢慢变白。 他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 恍惚间，白格好像回到了数年前。 生长在压抑的家庭氛围中，他却像是一簇杂草，长得极其恣意妄为，从不听长辈说教。以至于从小到大唯一一次感到恐惧，是因为他把哥哥的成绩拉下来了，爸妈觉得两个小孩不好管，要把更小的那个送到无法生育的亲戚家。 那天，是夏日喧嚣的午后。 跟今天很像。 女人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云端传来。 “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 白格迟钝的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他和茯苓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 远处，一个手臂挎着名牌包包的女人正在缓步走来，隔着很远，白格就发现对方膀大腰圆，一个人快有他两个宽。 他绝对会被压死的吧…… 绝对。 “她就是那个女老板吗？”少年听到自己僵硬干哑的声音。 茯苓下颔微抬，冷漠至极，并没有回应他。 女人感受到门口两人的窥探，朝着他们挥了挥手，一副很是迫不及待的模样。 也是，马上就要睡到美少年了，哪个富婆能顶得住？ 白格不由自主手脚僵直。 所以他要被她介绍给女老板了。 他要被送走了。 要被送走了。 送走。 离开。 有什么东西刹那间不受控制的涌到了少年的眼眶中，令他开始视物模糊。 “呜。” 他情绪崩塌得毫无预兆。 刚才还拽得老子天下第一的人，现在蹲在地上，一手抱住茯苓的小腿，撕心裂肺的喊，“郁茯苓！！我不要走！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他妈给你赚钱，给你打比赛，你要把我卖了，你是人吗，你的良心呢，你玩完你爽了不要我了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啊！！” 天崩地裂，鬼哭狼嚎。 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中，看到身旁女人弯下腰身，殷红唇角带着笑。 艹，把人卖了她还笑！ 这女人果然没有心的！！ 冷不防的，却听到茯苓说： “逗你的，哪有什么身家百亿的女老板，那是咱们基地做饭阿姨。” 白格：“？” “瞧瞧我们小哭包哭成什么样了。” 茯苓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纸巾，捧住少年的脸擦拭。 白格却顾不上自己被调侃了，他立马探头看去，走过来的人果然是做饭阿姨，手臂上挎着的也不是名牌包包，而是菜篮子！ 少年一时间又惊又喜，又气又恼，他被骗了！他又被骗了！ 茯苓却知道，他栽了，栽得再无翻身余地。 “刚才我给她打电话，你不是喜欢吃红烧蹄膀吗？特意嘱咐她买点，感冒刚好不久，给你补补身体。”她笑着叹气，“我们小格，还是个孩子呢，我怎么会卖掉你？” “我十九岁了，不是孩子了！”他打了个小哭嗝，娇气又任性的说：“反正，我我我我不同意分手！！” “要分，也是你跟那个野狗分！” 最后，茯苓把少年送上楼，对方扔下这句话，吸着鼻子走了。 转头，她却被某人双胞胎哥哥堵在厕所。 白燃感受到了弟弟的心跳起伏，他也按耐不住了。 茯苓说：“这是女厕。” 白燃直接放了块“正在维修”的牌子在门口。 然后，少年低眸，“你那天亲了我，我想了几天，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他故意模糊那夜屋檐下的那个吻，是他主动的事实。 茯苓指尖触上少年的眉眼，在对方忐忑的神情中，她最后不由道，“是啊，谁会舍得辜负小燃呢？” 白燃心一跳，捉住她的手。 旺财不由心说爸爸不会真沉浸于恋爱中了吧？ ——怎么可能？ 茯苓抚摸着栗发美少年的眉眼，情态缱绻迷人，眼尾划过门外一闪而逝的主攻手队长身影。 呀。 她毫无愧疚的想。 被发现了呢。 第245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0） 旺财察觉到不妥，立马告诉茯苓，刚才江罪在门口。 她跟白燃黏黏糊糊不清不楚的时候，正牌男朋友就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捉奸现场莫过于此。 旺财只能庆幸这是个和平友爱的世界，江罪没有临门一脚从外面冲进来，否则保不齐要上演什么你死我亡的戏码。 不…… 这个世界说不定真会变成那样。 当茯苓从白燃手中完美脱身，回到楼顶房间时，旺财先一步察觉到房间内的气息，吓得系统面板出现满屏乱码。 【爸爸，里面有人！】 谁？ 那必然是江罪。 我去，男主大人他是不是要黑化了？都学会非法入室了，距离危险行为还远吗？ 茯苓非常淡定，“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我前几天就把房间门卡给他了。” ……但是刚发现了女友“出轨”，现在就来房间等她，这真的不是什么危险预兆吗？ 旺财抓耳挠腮的想了想，最后大彻大悟了，它急什么？ 宿主爸爸最擅长处理各种各样的修罗场了。 若是处理不了。 就直接掀翻这鱼塘！ 茯苓推门而入，冰凉湿冷的气息顿时侵袭过来，室内空调温度打的非常低，于是比起刚才双胞胎热烈的又哭又闹、那股子冰水都破不灭的生龙活虎劲儿，她像是突然间误入了一个阴冷恐怖的场所。 恐怖片前奏？ 茯苓不慌不忙的关好门，转眸，才看向距离她很近的队长大人。 大抵是由于身高和距离原因，第一眼，茯苓没看到对方的脸。 反而是他穿着队服的模样。 少年敞着怀，里面黑t隐约勾勒出漂亮的胸膛。 旁人都以为，天天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职业选手不是虚就是胖，但AUM战队不愧是颜值惊人的电竞之光，江罪不仅是颜霸，身材也是好到爆，衣尾没有扎入裤腰里，随着抬手的举动，腹外斜肌线条分明。 一看就是平时没少锻炼。 声音自上传来，问她看什么呢。 少年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冰凉湿冷的气息来自于他未干的头发，他背光而立，光芒将碎发上的水珠映成淡金色，然而本人却犹如一座漆黑山岳，眸色深沉如渊。 茯苓抬头觑向他，语气非常自然，“看我男朋友。刚洗了头，怎么把空调打的那么低？不怕感冒是吧。”她嗔怪一声，抬脚绕开少年，从桌上捡了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高。 舒服多了。 江罪眸光动了动，看着她的动作，问：“你去哪了。” “二楼卫生间。”茯苓扔下遥控器，没有隐瞒。 江罪睨了眼她房间自带的盥洗室，显然是在说房间里有，为何要去二楼？ “刚从大厅上来，内急，顺路。” 她的回答天衣无缝，反倒是笑吟吟的问江罪：“怎么了，小罪是在审讯我吗，姐姐才发现，恋爱中的电竞天才跟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看来以后我大到出门办事，小到吃饭喝水，都要知会你一声了。” 江罪默然。 最后，他并没有再说其他事，而是把毛巾递给她，嗓音清冷，“郁茯苓，帮我擦头发。” 自从确认了恋爱关系，对方不再叫她“郁姐”，反而经常直呼大名，仿佛这样就可以缩减两人两岁的年龄差。 “你来找我就是让我给你擦头发？”茯苓接过毛巾，按在少年的头上。 “不是。擦完了打游戏。”他长腿屈起，在椅子上坐下，指尖搭在拿来的两台笔记本上，“里面下了黎明，我带你玩。” “不训练了吗？”她说：“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怕季后赛输？” 这时的江罪目光透露出属于强者的傲慢。 “郁茯苓，你在质疑天才，给你三秒钟，收回上句话。” 茯苓啼笑皆非。 等擦完头发，两人打开笔记本坐成一排。 茯苓用的还是上次江罪给她的小号。 她一上线就收到网管小哥的消息。 [耀世家的神枪手]：嫂子！！！！你们终于上线啦，带带弟弟好吗？QAQ 耀世是网吧名字，网管小哥id起的够直白的，一串感叹号更是能表达出他此时的心情。 茯苓笑，笑着笑着看到自己的id，笑不出来了。 [猪猪人]：1 [猪猪人]：邀请了，过时不候。 一个大美人在游戏里叫猪猪人，好吧这非常戏剧性。 上面也不是茯苓回的消息，而是江罪听到消息动静，直接走到她身后，双臂穿过她身体两侧，指尖灵活敲打键盘，将冷酷无情的作风延续到了游戏里。 茯苓侧目，看着电竞大魔王的阎王冷脸，不由抬手戳了下。 这位顶级酷哥捉住她的手，按在鼠标上，点了邀请，然后坐回座位上。 一切都像是那天凌晨开黑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表面上平静的主攻手队长，打法比那天还要直白辛辣，把对面虐得开局暴毙不停。 有人自然不甘心的在左下角所有人消息里叫嚣起来。 [国服第一喷]：#*￥%#@…… 最近国服正在清理不良信息，首当其冲就是广告和喷子失去了生存之地，所有骂人的话都会变成乱码，于是喷子忍了又忍，第一次开始通情达理—— [国服第一喷]：对面开透视了吧？你怎么知道我会降落在那里？ [国服第一喷]：建议你们小心点，我记下你们id了，一会就去举报！ 喷子摇身一变正义使者。 可惜网管小哥觉得对方的才智用错了地方。 说电竞大魔王开挂，这不是笑话吗？ 面对这样的情况，茯苓和江罪一个比一个云淡风轻。直到对面跟随江罪的视角，发现江罪的角色正在保护着茯苓，仿佛发现了致命漏洞般，国服第一喷开始喷茯苓所玩的角色，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网管小哥以为他们江神还会继续淡定。 结果—— [kkoppa]：抱歉。 [kkoppa]：爹打游戏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kkoppa]：叫你小学生都在侮辱学生，我栓条狗来都比你会说话。 [kkoppa]：菜狗，快别无能狂怒了。 [kkoppa]：建议回炉重造哦^^ 一连串的轻蔑，让喷子红着眼点了举报。 第246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1） 作为AUM老粉的网管小哥不由一阵目瞪口呆。 天啊，一向言简意骇的江神，每次赛前垃圾话全靠双胞胎队友，连冠军采访都不会多说两句话的人，竟然在游戏里怼起了喷子玩家？！ 应该说这是为爱而战吗？ 小哥把那几条消息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耀世家的神枪手]：哥哥好帅我好爱QAQ [kkoppa]：1 狐狸眼余光注视着身旁的茯苓。茯苓若有所思，转头，“哥哥好帅我也好爱？” 主攻手队长指尖开始发麻。 而喷子怒退游戏，怒火中烧，悍然点下举报按钮。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嘴喷四方的自己，竟然也有依靠游戏系统挽回颜面的一天。 这一刻，他就是全世界最正义的喷子。 等啊等，等了大半个小时。 [系统回复]：对不起，该玩家无不良游戏状态。 这怎么可能？ 国服第一喷怒不可遏，那局游戏已经结束了，他直接点进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冷笑连连，那是人能有的手速？那是人类能有的操作？绝对开挂，挂b无疑！他把玩家[kkoppa]的所有操作录制下来，一手甩在黎明最大的游戏论坛上，开帖直抒胸臆。 贴名：[震惊！玩家开挂，一向公平的黎明系统为掩饰挂b不做人了！] 1L：吃瓜。 2L：前排出售瓜子汽水啤酒。 半个小时后。 10L：楼主换个简洁有力的名字吧。 于是国服第一喷一口气连发十贴。 [狗男女不做人！] [黎明不公平！！！] [开挂不封号，骂人封号，这系统有病？] 这回终于有人回帖了。 但是，貌似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233L：……这人操作好熟，擦，这不是我江神吗？ 245L：这题我会，猪猪人这号是某战队选手直播时用过的小号，我刚才去问了下，选手说号借人了。 333L：华生你发现了盲点！ 楼层刷得很快，很快风向变了。 大家都在说，这哪里是什么开挂路人，这是职业选手下凡虐菜，打你就打你，你可千万别狂，看清楚他是谁，顶级电竞明星选手，国服第一主攻手，三年包揽春决，夏决，职业联赛冠军兼MVP选手，江罪是也。 再然后，兄弟姐妹们冲啊！快去狙江神！ 事后采访—— 当事人某喷：别问，问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再也不喷人了，这打脸的滋味，嘶哈，谁被打谁知道！ 以至于茯苓和江罪平静的游戏生活被打破了。 他们刚开始排到的人还是路人，再往后…… [烟花易冷]：对面是江神吗QAQ [烟花易冷]：我是AUM战队的老粉丝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烟花易冷]：QAQ 这可恶的扣欸扣表情， 同一时刻，网管小哥笑得好欢乐，好多妹妹加他了，问他跟江神一起开黑，是不是也是选手小号？ 不不不，他当然不是，但他管江神叫江哥，另外一个猪猪人，是嫂子！ 嫂子？ 于是又掀起一波讨论。 [AUM分区女粉]：江神，猪猪人哪个号是谁在玩？ [AUM分区女粉]：有人说那是你女朋友。 女粉没说出下一句话，那就是，希望江罪能澄清一下对方身份，不要让万千女粉失去家。当然，说粉丝会因为江罪谈恋爱就离开他也实属玩笑，毕竟他又不是娱乐圈，谈恋爱这种事谁都没资格过多干涉，只要依然能拿出傲视群雄的成绩，那么他仍旧是大家心目中的神。 对此一幕。 从方才被粉丝认出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的江罪终于回复了。 主攻手队长绒睫低垂，幽幽看了眼茯苓，她正支着头，没注意到左下角，少年发麻的指尖最终摸上键盘。 [kkoppa]：嗯。 [kkoppa]：我家的。 [kkoppa]：猪。 [……] “猪？”等游戏环节结束，茯苓对上江罪冷漠淡定的目光，似笑非笑，“你见过有这么瘦这么漂亮的猪吗？” 江罪并没有回应茯苓的问题，反而继续移动鼠标，点开一个视频软件，找到一个经典电影，播放。 终于步入正题了。 茯苓发现那个故事大概是，妻子出轨，丈夫痛下杀手，然后殉情。 结尾一幕非常骇人。 当浓郁的鲜血溅在画面内的镜头之上—— 江罪捂住茯苓的眼睛。 在骇然红光的折射下，他的神情显得尤为晦暗。 对于方才二楼盥洗室的一幕，她真以为他毫不知情吗？当发现自己女友跟同队队友暧昧不清的时候，不会有人知晓，那一刻他心里到底想了什么，他到底是凭借着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用冷水浇灭自己的心火，又怕忍不住对她发火伤到她，只能以打游戏为借口出气。 他迟钝的反应到。 啊，原来人的心是会疼的，不，其实他早知道心疼是什么感受了，从与爸妈决裂来到俱乐部，从无人知晓的存在打到无人不晓的电竞大魔王，真以为他稀罕那些头衔么？ 他只是想要亲近的人眼中只有他一个而已。 他想变得强大，锋利，独一无二。 哪怕她庸俗，冷漠，他仍会爱她。 其实早在那个雨夜他就发现了。 原来美梦是会结束的。 那天凌晨的寒冷春风终究是吹进了骨子里。 可他偏要用剧痛来换梦的延续，如果当个傻子能够不知道真相，那么这一次，他甘愿成为大家眼中的傻瓜。 “姐姐……”电竞大魔王声线放低，学成了又乖又软的模样，显得尤为违和滑稽，他幽幽问：“你喜欢这样的是吗？我也可以的。” 与他声音恰恰相反的是，他一手捂住茯苓的眼眸，另一只手滑落下去，略微冰凉的指尖探入她细软的腰身。 他从后将她抱入怀中。 如同失温者贪婪汲取人类温暖的温度。 两人窝在同一张电竞椅上。 灼热呼吸落在女人耳畔。 茯苓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趁空去进修了厚黑学，脸皮厚而无形，心黑而无色，才能面不改色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队长大人温热的唇瓣贴在她的耳廓上。 漆黑眼眸，带着破碎的光。 “所以……姐姐，你能，多喜欢一下小罪吗？只要一下，就好了。” 第247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2） 冷漠的电竞大魔王秒变贴心小男友。 对于江罪来说，这其实是个不小的挑战，所以他才捂住了茯苓的眼眸，不让她窥探到自己微红的耳廓。 如今，她眼睫在他掌心内颤动，像是羽毛搔过心脏，他指尖一酥，便松开了手。 茯苓侧目觑来时，江罪下意识勾起唇角。 没人喜欢自己男友是个冷面阎王，对内对外都不苟言笑。于是这段时间，某人每天都在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最初的时候，笑容显得非常滑稽尴尬，令孙哥日日如芒在背，心说祖宗是不是哪根弦搭错了？ 还是说谁得罪了大魔王，让他蓦然醒悟，决定从人间灭火器变成阴险笑面虎？ 孙哥都猜错了。 大魔王其实是为了喜欢的人，才软下冷硬的眉头，融化满目的冬雪，让自己唇颊带上人间烟火气，试图点燃自己的一腔余热来温暖意中人冷酷的心肠。 说来好笑，明明一开始，他才是那山中月，枝头雪，冷漠煞神。 如今地位调转，江罪一笑过后，潮热的吻旋即落在怀中人耳根上，感受到茯苓并没有抗拒，他心率微乱，果然她还是喜欢他的吧？那些摇钱树之类的话，只是冷战时的气话。 这样一想，他一颗心更是如同被泡入温水中，无法克制的情感令他生疏又迫切的，想要取悦对方。 然而意乱情迷的唇被一只手挡住。 “你手机在响。”茯苓另一只手拍了拍少年队服的口袋。 嗡嗡嗡的动静从中不停传出来。 超级煞风景。 “……你拿出来就是了。”江罪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嗓音闷闷的。 “不怕我看到什么不方便看到的？” 听到她的话，江罪敏锐抬起头，“别污蔑，我手机里没有女生，男的除了队友就是孙哥，还有其他几个战队里玩得还不错的哥们，不信你可以查，密码……”他顿了顿，说：“你生日。” 冷漠凉薄的人学起浪漫可真不得了。 茯苓挑眉，“什么时候改的？” 他回：“前几天。” 茯苓取出他的手机。 屏幕闪灭。 两人都看到了一串未接来电和消息。 方才在游戏中，面对粉丝的提问，江罪以宣誓的口吻承认[猪猪人]是自己女友以后，这条信息立刻被人截屏发出来，一传十十传百，电竞大魔王的影响力果真不小，几个电竞博主联动发文，热度一下上来了，大家都在问女方到底是谁？ 听说AUM基地除了做饭阿姨，压根没有女生，所以，到底是谁让冷漠的电竞大魔王亲口承认女友身份？两人又是怎么认识的？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女解说，女选手，女粉丝想要接近大魔王，然而大魔王冷面阎王，不苟言笑，单是一个眼风扫过去，直接逼退一众爱慕者。 而人一旦有了知名度，所有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更别说江罪是光环下的顶级职业选手。 于是深扒之下—— 网友扒出最近频繁出入AUM基地的温小小。 每天不是带着爱心小饼干上班，就是打扮的光鲜亮丽，从美艳风蜕变成清新风，到底又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女生反复改换自己的妆容？ 排除她是美妆博主的选项。 因为有了喜欢的人呀。 这一切顿时被串联起来。 在大家心目中，温小小等同于游戏里的[猪猪人]，等同于江罪亲口承认的女朋友！ 温小小的照片开始被贴得到处都是，甚至有人找到了她的社交账号，账号中记录的内容，赫然是从她以营养师身份入职AUM基地到最近每一天。 【@小小不小：今天的饼干也充满爱意[图片][图片]】 各路粉丝纷纷在最新这条内容下评论。 [嫂子本人？] [酸了] [果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古人诚不欺我] [嫂子是甜妹啊，冷酷无情的电竞大魔王和甜妹配一脸呜呜呜我先磕你们请便] [哇，这位嫂子还是营养师，果然每一个所向披靡的男人背后必定会有个贤妻良母！！] 今天本是温小小受挫的一天，好不容易带着饼干准备去攻略齐木鱼，结果饼干被白格打劫不说，白格又被茯苓半路截胡，最后连系统都不耐烦的自动关机了。她整个人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心烦意乱，干脆窝在家里不去AUM基地了。 而温小小本身就是AUM战队的粉丝，时时刻刻都关注圈内的事，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江罪的恋情，心中正酸着呢，却不曾料到，事情发生了峰回路转的变化！ 看到账号里不断涌入的新消息，看到那一口一个嫂子，满屏的夸奖和赞美，温小小难免一阵飘飘然。 当然，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就好了。 温小小拿着手机趴在床上，脑海中冷不丁灵光一现，所以，若是假的，直接把它变成真的不就行了！ 反正根据系统所述，AUM战队的选手都是她的攻略目标，只是先从简单的下手，才会叫她攻略齐木鱼，如今，既然有了机会，她不如直接承认她是江罪的女朋友！ 事后，如果被江罪问到，她大可以推说，那些都是网友的猜测啦。而且这样一来，作为绯闻的男女主角，她也有了跟江罪交流的机会，尽管他前几次对她很冷淡，但江神对谁都很冷淡呀！实属正常！ 温小小美滋滋的打算把自己的好主意分享给系统。 才想起来系统关机了。 真可惜。 温小小于是直接发了条微博。 她倒是没有蠢到家，上去大咧咧的说我就是江罪女朋友，而是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回答。 【@小小不小：大家好，我是温小小，AUM基地的营养师，今天的大家还真是热情呀，所以你们想让我带给江神什么祝福吗～】 还没有离开温小小微博的粉丝纷纷回复。 [嫂子好平易近人啊] [叫什么江神，叫老公！] [嫂子嫂子，江神在生活中性格是什么样的，对你好吗] [……] 温小小逐条回复。 【@小小不小：江神对谁都很冷，但我都已经习惯啦，他只是不善表达～】 第248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3） 温小小马不停蹄的回复消息。 她人生中头一次体验到众星捧月的滋味。 这感觉简直是太棒了，而只要把这件事坐实，那么四舍五入，她也会成为载入电竞史上的名人。 为了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温小小开始忍不住越说越多，将AUM的无数八卦宣之于口。 譬如说双胞胎中的弟弟爱吃甜食，兜里经常揣着水蜜桃味的糖，总是自称猛男却有一颗少女心，训练位置上全是粉红小兔；至于他双胞胎哥哥更沉静一些；而齐木鱼在生活中经常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粉丝们都在哈哈哈哈哈哈。 温小小快沉浸在这份愉快的假象中了。 直到她看到了一条刺眼的评论—— [你才不是江神女朋友！骗子！！] 她心中一咯噔，唇角瞥了个烦躁的弧度，我又没有承认我是，这不都是你们脑补的吗？还怪我咯。 温小小想了想，回复道：【我不是骗子呀，我真的是AUM的营养师，你没看到我之前的微博吗？AUM训练基地不是普通人能进的】 兴许是跟系统相处多了，温小小最近智商上涨，都学会见招拆招了，这条回复更是具有引导作用，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在否定对方的话。果不其然，许多不明真相的粉丝都来喷那条评论了。 网管小哥作为AUM战队的老粉，因为网吧开黑跟茯苓江罪结下缘分，就在刚刚，他也是瓜田主人公之一！哦不对，是背景板。 如今第一时间看到关于江罪的恋爱绯闻，网管是抱着祝福的心态。 可谁曾想到竟然有人敢冒充嫂子！ 网管小哥见过茯苓，再去温小小微博找对方照片，显然货不对板，他一横键盘，成为勇于揭露事实真相的勇士。 却又不曾料到—— 他被人喷了。 很多人。 呵，鱼唇的人类，你们不会想到，我不仅是耀世网吧的神枪手，还是第一键盘侠！ 来来来，碰就碰，网络世界我你爹，谁怕谁是龟儿子！ 大约十几分钟后，坏了，爸爸，对方战斗力太强，他先撤了。 网管小哥果断给AUM战队去了个电话。 于是网络舆论发酵到了一定程度，终于被AUM的人发现。 孙哥一瞧，好家伙，短短时间内发生了那么多事，江罪竟然都有女朋友了，他怎么不知道？还有，温小小竟然被误认江罪女朋友？别开玩笑了好吗，两人同一个基地，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孙哥立马去训练室找人，江罪不在，他只能通过电话联络对方。 是以，江罪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大部分都来自于孙哥。 [孙哥]：祖宗！你在哪？ [孙哥]：你刚才去分区带妹了？不，不是妹，你亲口说那是对象？？ [孙哥]：别闹了行不，算哥求你，再搞下去，我绝对会被郁总扣工资的！ [孙哥]：快去澄清！！！！！ 江罪下颌抵在茯苓肩膀上，幽眸半敛，觑着手机上的消息，孙哥知道他不喜欢听语音，特意发的文字版，但显而易见，咆哮声简直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这时的江罪还不知道自己女友在网上换了人，他看得好笑，对茯苓说：“你帮我回——” “回什么？” 茯苓握住大魔王的手腕，冷不丁回身一压，对方一动不动了。 江罪倏忽间失语。 他注视着她，明明是在他怀中，可对方美艳似刀，带着从不折于他人之手的锋利，仿佛顷刻间两人身份又一次转换，她是说一不二的统治者，而他唯一的选择，是绝对服从。 统治者眉眼一撩，妩媚极了。 “嗯？说话，再不说话——” 她手从下往上，探入觊觎已久的漂亮腹肌，黑t下线条分明，人鱼线，公狗腰，性感极了。 茯苓转口说了句：“记得保持锻炼。” 别人口中不善表达的大魔王“嗯”了一声，垂下乌黑浓睫。 “回他——” 他眼睑处一片阴影，嗓音暗哑。 “我有女朋友。” “就不澄清了。” 得到新回复的孙哥差点从大厅沙发上蹦起来。 [孙哥]：你跟温小小谈恋爱了？？？？ 此时此刻，孙哥对温小小再没有初次见面时的喜爱，只觉得晦气，深深地晦气。 这次江罪被爆出绯闻，尽管是亲口承认的，粉丝并不会离开，但广告商肯定要重新判断他的商业价值。 要知道，江罪的女粉购买力一向名列前茅，而最重要的是，如果失去广告商的宠爱，就会给俱乐部带来重大损失，他老孙也会被美人老板扣工资的！！ 这纯属监管不利，竟然让办公室恋爱这种事，发生在需要全身心投入游戏中的电竞选手身上。 孙哥难受。 孙哥忏悔。 孙哥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一度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直到江罪回复。 [Z]：？ 当看到孙哥发来的消息时，江罪瞬间从茯苓手中拿回手机，在她的调侃中，他冷酷无情的丢过去一个问号。 温什么，小什么？ 别搞笑，她也配？ 孙哥似乎又从渺茫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孙哥]：你没谈恋爱？ [Z]：谈了。 [Z]：但不是温小小。 [Z]：是…… 江罪没发出接下来的话，因为茯苓摸着他的脸颊，黑发如瀑般泄落于他脖颈上，像无形之网，将他整个人缠绕包裹起来。 “嘘。” “小罪——” 她指尖压在他红润的唇心上，媚眼如丝。 “保密呀。” 江罪心脏仿佛又在刹那间回到了低谷，他知道，她不想让别人知晓他们谈了恋爱。 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还是说，怕因此耽误了她跟其他漂亮弟弟发展关系。 江罪收敛情绪，“保密有什么奖励吗？” 孙哥在另一头追问女友到底是谁，江罪为什么要留下一串神秘省略号？ 把话说一半就很过分了。 他老孙开始好奇他们冷漠的主攻手队长到底被谁降服了。 然而孙哥却不知道，手机已然从主人手中滑落下去。 江罪失神看着眼前人。 绝对的统治者按着他颈下三寸，将大魔王压在黑白电竞椅上。 抬眸。 浅笑。 “姐姐，奖你一吻。” 第249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4） 基地大厅，孙哥不由一阵长吁短叹。 江罪这小子平时看着事少，又一副莫挨老子的阎王脾气，谁都不会想到队内第一个恋爱的人竟然会是他。 唉，果然说春天到了，所以都管不住自己了是吗？ 但没关系，孙哥安慰自己，至少他还有双胞胎和齐木鱼，江罪只是个例，他在郁总那解释一下，应该不会惨到失去薪资。 孙哥正思忖着该怎么跟美人老板请罪，眼角余光瞥到一道径直下楼的身影。 是罪魁祸首。 孙哥“噌”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臭小子，在基地不说一声，我找你半天。” 下一秒，孙哥无意间看到对方形状优美的嘴唇，跟染上一层胭脂一样，红得惊人。 原本冷清的电竞大魔王，双耳微赧，眼神更是飘忽不定。 孙哥莫名犯怵，“你你你去吃人了？” 江罪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抬起指腹，触了下唇瓣。 不。 他是被吃的那个。 如今一闭上眼睛，江罪仿佛立刻回到刚才。 爱火从唇瓣烧到了耳廓，烧了漫山遍野，烧乱了他的心智。 山中月被人捞入怀里，枝头雪融化了满身，他的全部神志在对方的触碰下被掠夺一空。 直到这一刻神经末梢仍在为她颤栗。 大魔王顿了顿，握了下发麻发软的指尖，朝孙哥说了句，“上火了。” 黑发少年迈腿走到冰箱旁，从中取出冰可乐。 谁家上火了嘴红？ 跟被亲红的似的！ 孙哥不禁腹诽，却又不敢多想，跟个老母鸡似的，在江罪身后不停叨叨，“噢，所以你女朋友到底是谁，给哥透个底行不？” 江罪淡淡转身，“她说要保密。” 孙哥：“？” 她说要保密你就保密，我老孙咋不知道你这么听话呢！ 臭小子！ 孙哥不信邪的又问：“圈内还是圈外人？” 江罪灌下可乐，如牛饮水，数秒空瓶，随手一抛，正中三米开外的垃圾桶，颇有投球选手风范。 他水红舌尖掠过唇瓣，悄然抿起一丝甜，“算圈内的吧。” 孙哥想诈对方一下，“我认识不？” 少年歪头，“认识。” 孙哥猜测，“真不是温小小？” 大魔王冷冷斜他一眼。 似乎再提温小小那个名字，孙哥便会立刻暴毙当场。 江罪回到训练室，打算继续投入训练当中。 孙哥也跟进训练室，半天没问出来绯闻女主角是谁，他老孙只能扼腕叹息，“网友们现在都说你女朋友是温小小，要我给你澄清一下不。” “不用，冷处理就行，越解释越让人多想。”江罪从旁边抽屉拿出代言的护腕，拆开包装，戴在右手腕上。 黑色护腕配上冷白腕骨，格外相得益彰。 “放心孙哥，你工资保住了，郁姐那边我替你说了。” 江罪旋即打开电脑，蓝光投映在眉眼上，他先给孙哥塞了颗定心丸，截住对方持续不断的絮叨，然后一脸冷淡，高不可攀，“出去，我要训练了。” 白格刚打完今天的训练时长，正爱惜的用纸巾把兔子鼠标细心擦干净，想着什么时候再去茯苓那里拿回其他定情信物，好几箱子呢，他好久没摸了，也不知道兔兔们有没有受到冷落。 冷不防听到江罪和孙哥的话，白格有几分惊讶，“队长有女朋友了？谁啊？” 另一边的齐木鱼也瞥过来一眼。 孙哥赶忙打住他们的八卦心思，“去去去，你们好奇什么，赶紧抓紧时间训练了。” 现如今他可算是知道这帮少年们心思浮动成什么样儿了，连江罪都能栽到女人手里，保不齐其他选手们一个没注意，也会开始给他闹绯闻。 孙哥想了想，双手合掌拍了下，吸引住四名选手的目光。 孙哥清嗓，“大家最近心思一定要定下来，下月初季后赛就开始了，这年头年轻选手一个更比一个强，你们可千万不要马虎，要知道骄兵必败。” “而且听说YAY战队最近加入了新外援，是海外服务器榜上有名的大神，也打过几年职业，你们小心点，输一次被嘲笑一年，输给死对头要被嘲笑一辈子！其他事哥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比赛上的事，谁都不准懈怠！听到没有！” 双胞胎抬起眼皮。 白燃说：“YAY的新队员我听过，玩主攻手的，水平一般，刚去YAY就把老队长踹下来当首发，其他队员肯定要心生不满，导致团队军心不稳，这次四强都不一定能苟到。” 一些玩的好的选手们私底下都有交流，而作为AUM喉舌的双胞胎，私交不是一般的多，早就听到圈里的风声了。 孙哥不赞同的摇头，“还是不能大意，一个老牌战队不可能把底牌轻易透露出来，他们保不齐藏了什么绝招。” 白格则好奇的看向江罪，“所以，队长对象到底谁啊？什么样，胖的瘦的？瓜子脸鹅蛋脸？” 白格心说他如今也算是恋爱中人了，有点想同江罪交流下双方感情生活的意思。 江罪狐狸眼冷漠，只回了三个字，“很漂亮。” 明显没有交流的欲望。 白格心里笑了声。 再漂亮能有他女朋友漂亮？他女朋友郁茯苓天下第一好看！ 江罪戴上耳机，目视前方。 巧了。 我女朋友也是郁茯苓。 齐木鱼听完孙哥的话，“嗯”了声，转头喝了口咖啡提神，继续高强度训练。 无论是季后赛，还是世界赛，他都势必要拿到冠军……他要夺冠就恋爱！ 白燃垂下眼皮。 刚在盥洗室里，他让郁姐对他负责，最后她说要考虑一下，他希望她的答复是，我愿意。 训练室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孙哥缓了口气，又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这月的直播你们别忘了，粉丝天天都跑到官博下面催，命都快被催没了，赶紧漏个脸安抚下大家情绪，别整得俱乐部跟虐待了你们一样。” 孙哥嘀嘀咕咕的出了门，走到门口摸了下脑门，更秃了，都怪这帮臭小子，天天教人不省心。 第250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5） 尽管江罪说了绯闻的事不用管，但他现在毕竟是AUM的选手。 而俱乐部的选手归谁管？ 老板。 孙哥转头就去告知了茯苓一声，无意间却发现他们美人老板的唇……也很红。 孙哥不敢多想，闭眼把江罪的事说了。 茯苓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唇上残余的口红，想起来电竞大魔王离开前罕见的失魂模样，她勾唇，“知道了，就按江罪说得办。” 孙哥：“那工资……” 茯苓：“嗯？” 打工人孙哥非常卑微，吭哧吭哧半天，终于心一横，询问起自己工资的状况，并且再三表忠心，江罪恋爱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道，而非故意隐瞒。 作为真正的绯闻女主角，茯苓好笑的让打工人放心，不仅这月不扣工资，下个月季后赛如果选手们表现良好，还有奖金。 孙哥狂喜。 于是关于江罪的绯闻，AUM上下统一决定冷处理。 这正好给了温小小可趁之机。 温小小在网络上呼朋唤友，俨然一副江罪女友姿态，众星捧月，极为春风得意。 在粉丝们的希冀下，更是从说起AUM的八卦，发展到，开始偷偷直播起AUM俱乐部的一切。 由于江罪四人是知名度极高的选手，光环之下，有人热爱也定然会有人厌恶。曾经发生过黑粉给基地寄来危险物品事件，因此AUM俱乐部三年来搬家无数次，如今地址成谜。 可就是有人非常好奇选手们的生活状态，把温小小当作AUM的突破口，一直在怂恿她开直播，看不到选手们的样子没事，看看他们平时所在的地方也不错。 还对她说这不算消费选手，而是普渡众生。 哦不，是普渡万千粉丝。 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人间永远是春天。 当然，自从最初温小小闯入训练室以后，训练室就已经禁止温小小与狗入内了。 不过温小小可以直播其他地方。 譬如基地厨房，基地餐厅，基地盥洗室。 三月底，某天下午，等厨房相关人士离开，温小小娴熟的拿出手机，开启直播，露出越来越自信的笑容。 “今天带大家来看看AUM战队的厨房长什么样，选手们每天都吃什么伙食。” 弹幕刷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 [俱乐部可不能虐待我们弟弟] [嫂子快快快] 其中也夹杂着几条不那么顺眼的弹幕。 [啧，这厨房好豪华，听说AUM基地在海城？海城别墅寸土寸金，千万起步……这年头打游戏的人生活都这么好了啊] [前面的弹幕好酸，没一百个柠檬出不来这味吧？] [AUM选手又不是普通选手，个个身价都千万了，千万房产住不起？] [我酸？呵呵] 弹幕双方各执一词，开始吵了起来。 温小小却已然适应了，吵得越厉害，她的直播间就会越热闹，多亏了有这帮挑刺人士，她最近收益才会日益增长，用赚的钱买了好几条新裙子呢！ 温小小软糯的劝了几句大家别吵了。 还被路人夸赞这位主播真温柔，关注了。 弹幕上血雨腥风，弹幕外岁月静好。 温小小喜滋滋的继续给大家介绍，声音忍不住大了点。 做饭阿姨听到动静，探头看进来，“小小，你干嘛呢？” 温小小立刻将手机背到身后，转头说：“没事阿姨，我只是……洗菜，对，我再洗菜。” 做饭阿姨有点迷糊，“我来洗吧？” 不是都说营养师是动脑的吗，再做做膳食搭配，什么时候也开始抢她工作了？ 做饭阿姨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毕竟温小小来到AUM这段时间，每次做的东西都被选手们拒绝回来，最后喂到了管理层肚子里，久而久之，温小小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都在混日子，前两天刚被孙哥教育过。 看到做饭阿姨接近，温小小低骂一声，忙说，“已经洗完啦，阿姨我先出去喽！” 阿姨走进厨房一看，她哪里洗菜了？ 而温小小已经带着手机匆匆跑进了餐厅。 弹幕一阵善意取笑。 [嫂子好迷糊哦，小心真被发现啦] [AUM是不是不让直播基地，这样真的没事吗？] [应该没事吧，毕竟这位是真嫂子，肯定有点特权] 温小小低声说：“没事了已经，现在我带大家看看基地餐厅，选手们偶尔会坐在这里吃饭……” 此时是下午五点，选手们都已经吃过饭了，餐厅不会有人。 温小小自以为选了个好时机。 却万万没有想到—— 她碰到了茯苓。 当时温小小举起手机正在给大家展示餐厅上的灯。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小小蓦然一惊。 仓促之中手机砸在额头上。 哗地一声又掉了。 将万千弹幕叩在地面上。 温小小闷哼一声，没来得及捡起来，她匆忙转过头，对上一张相当美艳的脸。 茯苓刚睡醒，去了趟厨房拿吃的，听做饭阿姨说温小小鬼祟的来了餐厅，她自然端着餐盘来瞧上一瞧。 温小小呼吸一窒，如同弱小生物碰到洪水猛兽般，下意识瑟缩道：“郁，郁总。” “嗯。”茯苓穿着猩红真丝睡袍，眼尾曳着玩味，盯了温小小三秒钟，把目光向下移动。 “什么东西掉了。” 直播间另一头的观众，也被温小小一系列举动吓得窒息了。 一直狂刷不断的弹幕都滞了滞。 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谁让这位温柔的嫂子大惊失色？ 直到—— 他们听到了悦耳动听的女人声音。 然后一只漂亮的手捡起手机。 观众们先是看到一片猩红裙裾，真丝材质，极其贴身，腰臀比例绝美，宛如壁纸般的质感，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在屏幕前一闪而过。 温小小一把夺回手机，心脏嘭嘭乱跳。 好似要从嗓子里一跃而出。 她将手机捂在心口，“郁，郁总，我，我在……” 被逼到极点，温小小灵光乍现。 “我在跟我家人视频通话！他们说想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茯苓意味深长的噢了声。 温小小硬着头皮说：“那，郁总，我先走啦？” “等等。” 茯苓眼尾一斜，倏然笑了，“不让我跟你家人打个招呼？” 第251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6） 温小小神情僵硬。 郁茯苓说了什么？ 说要跟她家人打声招呼？ 她试图逃脱的身影被茯苓一句话钉在原地。 只听到女魔王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哒哒哒的声音，缓慢而又从容，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尖上。 温小小一时浑身冷汗涔涔，干巴巴的说了句，“不必了吧，郁总。” 茯苓好脾气的说：“可我觉得非常有必要，身为老板，这种时候，正好可以体现我们俱乐部对员工的人文关怀。” 茯苓直接把温小小可能会找的借口全堵回去了，“怎么了，是哪里不方便吗？只是见一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温小姐，你放心，我脾气很好。” 温小小：“……” 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可之前一直忽视她的女人如今带着春风般的和煦，温小小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而她手机上哪有什么家人，那是直播间，AUM战队明令禁止员工泄露基地场所，若是教这女魔头知道她做了什么，她会被开除的，绝对会被开除的！ 以至于一个被开除的人，说出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 粉丝们势必要弃她而去，黑粉们更是会迎来一场铺天盖地的狂欢。 温小小稍微脑补一下，内心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感，她六神无主之际，转念想到了自己的系统，内心狂喊救命。 系统！系统！救命！！！ 与温小小截然相反的是直播间的弹幕。 方才惊鸿一瞥，可谓一眼摄魂，大家回过神来，对茯苓一闪而过的装扮津津乐道，真丝睡袍配银钻细高跟，原来居家服还能这样穿？ 而她与温小小可爱幼嫩的风格完全相反，慵懒又清贵的明艳大美人别提多让人心动了。 令人纷纷直呼，姐姐我想给你生猴子！ [我要看姐姐！] [AUM战队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大美人了？] [听到她说什么了吗，她是老板！简直震惊我全家，AUM电子竞技俱乐部背后的神秘老板竟然是个年轻女生] 温小小的表现也令人狐疑。 [不是，嫂子不是江神女朋友吗，那应该认识老板吧，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她竟然还撒谎了……说我们是她家人，不好意思，本人未婚，没这么大女儿] 黑粉更是趁虚而入。 [撒谎精，早就看出来这人不对了] [她江神女友这个头衔是不是应该打个问号？人江神也没承认她，就算她是，说不定也只是玩玩而已] 总之弹幕众说纷纭，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漆黑的直播间里，很快又迎来一轮新的讨论，将温小小送到该直播平台的热度榜上，今天这件事就算她侥幸混了过去，估计撒谎精和消费选手的标签也摘不掉了。 而千钧一发时—— 令温小小热泪盈眶的是，系统终于回来了。 万人迷系统放养了温小小一段时日，今天刚开机上线，就听到了宿主的呼救。 系统翻阅完最近的剧情，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段时间不在，竟然就出了那么多幺蛾子。 更别提它第一眼就看到宿主面前的那张美艳脸庞，那种更高程度的支配感再一次统治了系统的心神。 整个统都毛毛的。 温小小还在一个劲儿的问它，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蠢女人。系统暗骂一声，直接数据连接温小小手机，将其关机。 直播间一黑。 观众们狂打问号。 这一切不过短短数秒，温小小却活像是来了场马拉松长跑。直到听见系统说“没问题了”，她才松了口气，把手机摊在茯苓眼前。 温小小脸颊蒸粉，“郁总，我也想让你见见我家人，但我手机……突然没电了。” 当她听不见他们的对话是吗？ 茯苓殷红的唇瓣一开，缱绻吐字，“那还真是，不巧了。” 她单手端着餐盘，淡淡扫过温小小，转身走了。 系统藏在温小小的识海中，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惊鸿一瞥，它的程序不由震颤了下，她看到了它吗？ 系统恍惚。 不可能。 现在它翻阅剧情，已经得知郁茯苓只是这个世界中的一个工具人女配，她不可能看到它的，但某一种感觉却在告诉它，对方看到了它。 所以…… 暴躁系统又开始骂宿主，“你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温小小委屈极了，“我没做什么呀。” 系统心中冷笑，一段时间不见，这个蠢女人还学多了撒谎，但算了，谁让这是主神的任务。 系统又忍不住想起来了刚才的惊鸿一瞥。 明明那样的女人，才配拥有它。 可惜对方只是一个配角。 万人迷系统内心诡异的产生了几分失落。 自家不争气的宿主还在问：“统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系统回来了，温小小开始起依赖对方。 “别叫我统统。”系统恢复到冷漠的机械音，“既然你已经自称江罪女友，那么这条路就算错也必须走下去，系统检测到直播间观众情绪不稳，请宿主找个安全的地方继续直播安抚大家情绪。” “……” 茯苓离开餐厅，却依然能听到不远处一人一统的对话，就像有人在她面前光明正大的密谋一样。 她敛下眸中的意味深长，不紧不慢回到楼上。 中途，白格从训练室出来碰到她，“你怎么就穿着睡袍下来了？” 栗发少年骂骂咧咧炸了毛，生怕自己女友这副模样被别人看到，他直接脱了队服，披在茯苓身上，将两条光洁如玉的手臂掩下去。 “嗯？我们小哭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古板了？” 茯苓看着对方奶凶的模样，抬起指尖，将他下颌勾过来。 白格低着脑袋，脸上红了大半，冷不丁想起一件事，克制住翘起的唇角，说：“你跟那野狗分手没？” 只听茯苓说：“没有。” 对方又有天崩地裂的架势，将她抵在训练室门口，“那我，那我算什么！” 茯苓戳了下他胸口，少年嗖一下把手收回去，护着胸，一脸“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表情，茯苓摸了下他毛绒绒的头发，缠缠绵绵的喊了声，“小情夫。” 第252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7） 从男友变成前男友再变成小情夫的白格，被茯苓这一声喊呆住了。 他以为茯苓现在那个不知名的男友是野狗。 却万万没有想到—— 好像他才是？ 白格心情很有些崩溃，又不敢对茯苓生气，怕她一转头又不要他了，所以情夫就情夫吧，不要脸就不要脸了，反正他迟早会上位的。 白格问：“那我们的定情信物呢？” 他扭扭捏捏的说：“你，你还给我，那是我的。” 茯苓与他拉开距离，“行。”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她说：“来买吧，花钱就可以拿回去。” 白格：“？” 还可以这样？？？ 后来，白格把定情信物抱回房间，爱惜的将其一个个擦干净，从柜子到床摆的满满当当。 等他回到训练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队友们正在进行月末直播。 某个镜头捕捉到白格的身影，还有他腕间戴着的粉色护腕。 弹幕观众—— [哇真就离谱，小格不戴江神代言的护腕，戴了个粉嫩嫩的护腕] [所以说果然每个自称猛男的男生都有一颗少女心是吗哈哈哈哈] 江罪敏锐的察觉到了队友愉悦的情绪，他眸光暗了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护腕。他平时手伤再严重都不会戴这种东西，哪怕这款护腕是他代言的，可今天直播他偏偏戴上了，又是为了谁呢。 还不是为了当茯苓的摇钱树。 而直播就是最好的宣传方式。 江罪点了开始游戏，把多余的情绪发泄在游戏中。 粉丝们发现江神打法越来越狠辣了，都在猜测这次季后赛，AUM到底会以怎样一种犀利打法大杀四方。至于什么八强赛，四强赛，其他战队都在考虑如何出线（获得下一阶段比赛资格），而他们AUM粉丝已经在想AUM会以怎样的方式夺冠了。 期间温小小也在直播，她好不容易安抚了粉丝的情绪，给大家解释了之前的事，然后就有粉丝说江神开直播了，让温小小去约江神打游戏。 温小小神情有些尴尬，她毕竟不是江罪真女友，这样约对方，江罪能搭理她才怪。 果不其然。 她去江罪直播间发了条弹幕，直接被淹没在弹幕大军中，温小小便以“现在江罪正在直播，不好打扰”的借口，终于跳过了一起打游戏的话题。 . 直到四月五日。 季后赛开始。 当日上午，AUM一行人坐在保姆车里，前往海城比赛场馆。 这次季后赛采取的是冒泡赛赛制，由春季赛积分前十的十支队伍，排名靠后的队伍向积分多的队伍发起挑战。譬如倒数第一名对决倒数第二名，再由胜者PK倒数第三，以此类推，比赛时长为一周。 至于作为春季赛冠军和积分第一的AUM战队，则直接进入半决赛。 今天下午比赛才正式开始，此时茯苓和江罪一行人提前到场是为了熟悉场地，以及接受赛前采访。 等到了场馆，茯苓带着江罪和齐木鱼前往休息室，孙哥则带着AUM喉舌的双胞胎去采访室。 齐木鱼落后一步，先去了趟盥洗室。 于是休息室只有茯苓和江罪。 两人讨论了会儿半决赛战术，茯苓展开一张纸，上面用红笔圈出这次季后赛的黑马。 比如说TO战队，据说高价挖来一个天才少年，年仅十七岁，在游戏里就已经有了魔王般的统治力，圈内外号“小江罪”。而AUM的死对头，YAY也在其中，YAY战队同样加入了一名海外职业选手。 “YAY的主攻手据说是个混血儿，十九岁，长得很帅，媲美娱乐圈小鲜肉。”茯苓眨了眨眼。 “长得帅不行，得打得帅。”江罪幽幽盯了一眼女友，心说这次季后赛也要盯紧她，不然她又要跟漂亮弟弟发展关系了。 江罪接着说：“YAY输给我们很多次，他们弱点在于凝聚力不够，团队爆发不行，换了新队长，治标不治本，一样不足为据。” 江罪垂下眸光，声音淡淡，“至于TO战队高价挖来的十七岁天才少年……” 他唇角冷漠勾起，“我打职业的时候，是十六岁，但我初次玩黎明的时候，是十二岁。” 显然是在说，他玩游戏的时候，所谓的天才少年还在玩泥巴。 无形中展露出电竞大魔王傲视群雄的风采。 茯苓挑眉，“这么自信吗？” 江罪直接将那张写满其他队伍的纸张叩在桌面上，然后单手抓住茯苓手腕，将她拉近了些。 今天孙哥很早就将选手们从床上挖起来，天知道他们凌晨四点才结束训练，江罪少有的犯了困。 作为正牌男友，他理所当然的提出了要求。 浓睫困顿的颤了颤，他说，“过来，抱抱。” 茯苓走过去一步。 大魔王把头抵在她肩上。 闻着熟悉的水蜜桃气味，江罪非常安心，一度要睡着了。 却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动静。 两人分开。 他们说好恋爱关系要保密，就从未在人前亲近过。 齐木鱼从外面进来，似乎冥冥中感受到了房间内不寻常的气息，他分别看了两人一眼。 但这位国服第一狙不愧是脑子里缺了根弦的家伙，最后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看着茯苓，叫了声，“郁姐。” 茯苓看向他。 齐木鱼发后狼尾又长了些，凌乱的坠在身后，那张苍白秀气的厌世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撩起单眼皮，默默望着茯苓，说：“过来一下。” 江罪也看向齐木鱼，冷漠的狐狸眼眯起来。 ……不会他也是要抱抱的吧？ 茯苓走到一半。 被江罪抓住手腕。 他看向齐木鱼，直接问：“什么事？” 齐木鱼迷茫的看了眼队长，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皮筋，“扎头发。”他狼尾有点儿长了。 江罪起身，“我来。” 齐木鱼：“？” 国服第一狙本来想跟茯苓亲近一下，结果半路被人打断，他沉默半晌，难免烦躁的说：“队长，我想让郁姐给我扎。” 大魔王眼神淡冷，“你不是不喜欢和女生接触么。” 齐木鱼第一次觉得队长话那么多，“如果那个人是郁姐，我不介意。” 江罪：“可我介意。” 第253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8） “可我介意。” 大魔王的声音滑入在场人耳中。 嗓音冷漠，尾音略低，显得幽暗极了，就如同某种储存的机器芯片，当情绪过载，于是负荷不住的独占欲便无法克制的泄露出来。 旺财倒吸一口冷气。 鱼塘要翻？ 茯苓抬起眼皮。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不等她说话，齐木鱼看了江罪两秒，眉头拧起来，樱花般浅薄的唇瓣开阖，直接抛出一枚惊雷。 “队长，不好意思。” 狙击手少年说，“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 空气死寂，无声。 少年，你真的很有勇气。 半分钟后，茯苓“噗”地一声破功了，她就喜欢这种脑子不好使的，连听别人的话都能听歪来。 齐木鱼：“？” 郁姐在笑什么？他是正经人，在说正经事。 队长的眼神貌似很可怕，但他们玩狙的，从来不怂。 大魔王最后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果然话不投机半句多，齐木鱼这么傻，应该和茯苓没关系，江罪收敛心神，终于放她过去给刚成年的小孩扎头发。 经过一段小插曲，茯苓好笑的接过皮筋，少年狼尾垂在肩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只要不开口，就跟小姑娘一样安静漂亮。 茯苓指尖抚过齐木鱼的头皮，从头顶掠至发尾，温热的指腹让少年感到舒服又困倦，满脑子都是夺冠就恋爱的事，还有，刚才他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 那就是—— 他只对郁姐感兴趣。 齐木鱼有点遗憾，但以后应该有机会告诉她。 整个梳头过程大家相安无事。 但外面就不是那么平静了。 孙哥带着双胞胎从采访室出来后，好巧不巧遇上了YAY战队的人。 上次大家一起约了训练赛，白格出言怼了YAY战队，讽刺他们不好好训练，被对方记仇至今。 两支队伍被称为死对头不是白叫的，这两年可谓积怨颇深，毕竟在AUM战队崛起前，YAY战队是国内知名豪门战队，背后老板据说是位资本家，搞俱乐部也是想吃电竞这块蛋糕，既然大手笔的投资、收人，当然是希望得到丰厚的回报。 然而每次万年老二的成绩，让YAY战队从管理层到选手具都颜面无光。 电竞选手年满十八才能参加世界赛，去年因为齐木鱼未成年，所以AUM战队干脆退出了这场全球性质的角逐，YAY战队好不容易可以抛开被AUM统治的阴影，有了个尽情驰骋在国外赛场上的机会。可当他们撒开丫子重拳出击的时候，发现海外战队那叫一个如狼似虎。 什么俄服帝王，美服枪神，一个更比一个刚，YAY没讨到什么好果子吃，但作为华夏队伍，世界赛成绩也还算过得去。 直到今年，眼见春季赛失利，季后赛来了，再过段时间就是夏季赛和十一月的世界赛，AUM战队这次风头无两，队员又全部成年，只要接下来的比赛发挥正常，便会以国内积分第一和一号种子的身份，提前锁定世界赛名额。 而YAY战队成绩上下浮动，心态更是被打得越来越差，后面年轻的战队又是一阵穷追猛打，导致YAY地位愈发岌岌可危，管理层去向老板请罪，立下军令状请老板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老板才大手笔请来一位海外外援。 YAY战队这次铁了心想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以至于在场馆走廊中，两支队伍擦肩而过时，YAY战队的副攻手Like想到上次被白格讽刺的事，心中愈发感到不平，大家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总有忍不住气怒的时候。 副攻手Like狠狠撞开白格肩膀。 白格猝不及防踉跄了下，孙哥赶忙扶稳他。 他撩起眉眼，看向YAY战队的Like，“有事？” 对方说，“不小心。” YAY战队的其他人也停了下来。 一帮少年堵着孙哥和双胞胎，孙哥是其中最矮的，不禁矮，他还胖，看着对方战队的人不像善茬，对方经理人又不在，孙哥赶忙打起圆场，“没事没事，你们过去吧，正好采访轮到你们了。” 白格却不是那种能被唬弄的人。 这小子有仇当场报，直接撞了回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少年水晶般的脸庞上勾勒出一丝笑，“哦，我也不小心，没事吧？来，我拉你。” 他朝倒下的Like伸出手。 孙哥：“！！！” 一天不惹事皮痒是吧？！ YAY战队的人均不干了，对面新来的混血儿队长更是人高马大，用蹩脚的中文说：“给我，Like哥，道歉！” 白格小指掏了下耳朵，满不在乎，“你就是你们队新来的吧，管小Like叫哥？对不起，他是我儿子，所以，孙贼，我，你祖宗。” 白格火力全开，来一个怼一个。 孙哥急得拿出自己的小手绢不停擦汗，生怕他们一言不合会打起来，职业联盟禁止选手殴斗，违者罚款事小，禁赛事大！ 好在大家心里都有AC数，除了最开始的撞肩，其他都维持在打嘴.炮的阶段。 然而就在事情快要平息的时候，YAY战队狠声放话，“决赛等着。” 白燃冷眼相视，“又想决赛被零封？” “先赢了半决赛站到我们面前再说吧。”弟弟红润的唇舌更是淬了毒，拖长音，“手，下，败，将。” YAY战队跟被点燃的炮仗一样。 怒了！ 孙哥抱着双胞胎们直呼，“我的祖宗，别打架，禁赛，会禁赛的！！！” 那一嗓子，把茯苓等人，还有YAY战队的经理人都喊了过来。 双方阵营泾渭分明。 双方经理人满头大汗。 YAY战队几个选手却忍不住站直了，这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茯苓是AUM老板，一个大美人来到荷尔蒙澎湃的少年堆里自然备受瞩目。 从孙哥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茯苓睨着对方。 “你好，我是AUM电子俱乐部的老板，郁茯苓。” YAY战队经理人忙点头，“郁总好。” “你们YAY战队有什么不满意可以找我。” 在对方全员尬笑的表情中，她礼貌勾唇，气场强大，“但YAY战队的副攻手Like和新人队长——” “请先，给我家的选手，道歉。” 第254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39） 茯苓一席话落，对方还没什么表情，作为“小情夫”的白格先是有点儿禁不住的，腿软了。 我家的选手。 白格自动忽略了后面极其碍眼的两个字。 而是—— 我家的。 十分钟后，白格神情恍惚，把YAY战队尴尬的道歉声抛到了脑后，这重要吗？这一点儿都不重要，反正他半分亏都没吃。 甚至再之后孙哥的教育，副攻手少年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脸痴笑的走神模样，把孙哥气得一个仰倒，“臭小子，再走神，罚款！” 白格换了个姿势撑着头，敷衍道：“嗯嗯，罚吧罚吧。” 孙哥悲愤了，怎么罚款，你小子还挺高兴的？ 白格忧伤了，只觉得今天怎么那么那么漫长？ 漫长到好不容易把啰嗦的孙哥熬走了，熬到了晚上，他熬完了今天的训练时长，熬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嘎吱一声。 白格推开房门，穿着奶乎乎的粉白睡衣，抱着半人高的，茯苓送给他的兔子抱枕—— 终于可以上楼去找惦记了一天的女朋友啰！ 少年颀长的身影被走廊壁灯映在墙壁上。 步伐，像猫。 老板，需要某种服务吗？ 本人热情似火，送货上门，包卿满意！ 女朋友！ 快开门！ “笃笃笃——” 同一时刻，房间里，电竞大魔王先一步登堂入室。 刚进来没两分钟，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江罪目光滑到门口，再滑到手机屏幕上，他眼神幽幽，屏幕上显示现在凌晨两点十分。 茯苓不曾想今晚还挺热闹，她通过旺财知道了门外是谁后，首先排除了江罪愿意躲在浴室里听她和白格壁角的选项，再琢磨了下开门的后果…… 而对方已经先一步替她做了选择。 门外，白格棕眸欣喜，等了半天，不见开门，他只能小声叫起茯苓的名字。 ——女朋友，是我呀，小兔子来了，快把门开开。 房内，电竞大魔王则直接起身，将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拉入自己怀中。 江罪想起上午的事。 上午在海城比赛场馆的事，他是旁观者之一。 最开始YAY战队的副攻手不承认是他先撞了白格，大家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算了，毕竟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战队，闹得太难看也不太好。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茯苓直接找到场馆的负责人，调监控，把证据摆在YAY战队眼前。 在那一刻，YAY战队的人就开始处于下风。 更别说后来，茯苓穿着职业装，银色西服，高级定制，乌黑长发盘着在圆润的脑后，美艳摄人又气场强大，她说：“大家都是兄弟战队，认识时间不短了，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所以，给我家的选手道歉，这事一了百了。” 她微笑，“不道歉，法庭见。” 当时，YAY战队一行人都快吓傻了。 只是轻轻撞了下肩，以泄私愤，谁都没想到会引起这样严重的后果，他们都是年轻选手，年纪最大的也才二十，哪里经历过这般阵仗？ 而且就算没有法庭那么严重，让别人知道今天是他们YAY战队先拱火的，也会被人诟病！ YAY战队一行人无话可说，最后道完歉灰溜溜的走了。 白格几人看着茯苓的眼神被江罪清晰的捕捉到了，他心中不悦却无法说什么，只能等到今夜来找她。 大魔王软下了冷漠的眉眼，狐狸眼带着专注，低声说：“今天姐姐很帅，所以，翻小罪的牌子好吗。” 因此在敲门声中—— 他们拥抱。 接吻。 亲密无间。 敲门声渐渐消失。 白格咬住抱枕的一角，幽怨极了。 女朋友这么早就睡着了吗？他失望的离开。 而茯苓回过神来，拍了拍少年的肩，“快比赛了，禁止放纵行为。” “距离比赛还有五天。”江罪把时间计算得非常好，“这是最后一次。” 茯苓拒绝电竞大魔王的诱惑。 江罪抿了下唇，“那，小罪让姐姐做行吗。” 他一字一顿。 “你。” “做。” “我。” 我的骄傲都在你面前展开，我让你来掌握所有主动权，我的精神，我的身体，全属于你。 旺财临去小黑屋前，忍不住想，这应该算攻略成功了吧，所以为何迟迟没有结果提醒？ 茯苓歪头，唇间一没注意含了一绺头发，她指尾将那发丝勾出来，宠溺的吻了下少年的眉心。 因为漂亮的女人会骗人，漂亮的少年一样会骗人。 江罪喜欢她吗，或许喜欢。 但爱吗？年仅十九岁的少年懂什么叫爱吗，他只是因为喜欢她，她之前却忽视他，所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才会假装软下眉眼的冷漠，想要因此得到她的喜欢。 还有，这是惩罚世界，真以为这都是什么正常人？ 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独占欲。 也是一群不懂爱的小怪物。 但不好意思，她正是怪物终结者。 小怪物在她的支配下，眼角洇出了水色。 清澈透亮的水渍，被茯苓指尖卷起来，均匀的抹在少年干燥的唇瓣上，她温吞的问：“小罪怎么哭了。” 他并未回答，哑声道：“姐姐……”爱我吗。 没等他问出来，茯苓便含笑道：“姐姐最爱你了。” 江罪嗯了一声。 所以，他会为她捧杯的。 荣耀，掌声，喝彩，都会属于如今的AUM战队。 “……” 半决赛当天。 灯光，镜头，舞台，选手，各就各位。 台下清一色举着应援物灯牌的粉丝，各位选手的呼声都很大，但最终具被整齐划一的声音所覆盖。 他们热烈的呐喊—— “AUM！！” “江神！！！” 半决赛跟AUM战队对决的是TO战队，BO5赛制，也就是五局三胜制，所有人都以为AUM战队稳了，然而谁都没有想到—— 江罪手伤爆发。 茯苓是最先注意到的人。 于是在二比一的赛点局开始前，她将打算上场的人直接叫回来。 在无数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江罪回到后台，他右手此时剧烈疼痛，痛得颤抖，可自尊心让他忍受这一切，他想对茯苓说，我可以，我还可以。 但前几天还说爱他的女人，此刻作风冷酷。 “二队主攻手替补，准备上场。” 在他强烈的眼神注视下。 她瞥向他。 眼波冷漠。 “我说过，你不行，就换人。” 第255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0） 比赛后台气氛无声焦灼。 被茯苓突然点到的二队替补来AUM已时日不短，从青训脱颖而出的他们，初来乍到便遭到一队血虐，后来在茯苓为他们租来的小别墅里，开始悬梁刺股，发奋图强。 不过前方有江罪等几座难以逾越的大山，二队短时间内并没有上场的打算。 尽管这次季后赛公布大名单的时候，他们意外的在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但二队选手纷纷以为，这是老板给他们的鼓励。 不掺杂丝毫功利性的那种。 他们热泪盈眶，心中暗自打气。 结果没想到反转来了！ 二队主攻手KK从座位上站起来。 高个少年，穿着黑白队服，此时颇为拘谨。 KK叫了声，“苓姐。” 从称呼就能体现出茯苓和二队的关系。 这段时间茯苓经常带着厨师和教练团去给二队开小灶，从此一跃成为新人们心目中最喜爱，最畏惧，也是最敬仰的——魔鬼老板。 因为茯苓初次到访二队基地，指着厨师直接这样道： “打得好，师傅给你们做饭。” “打得不好，师傅把你们做了。” AUM二队瑟瑟发抖。 谁想被做掉！ 谁敢不好好打！ 四个年轻人可以说在茯苓的训练下，早已今非昔比。 而在比赛中更换替补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AUM是什么战队？他们是电竞之光，是天选战队，是要问鼎全球总决赛的一号种子。 台下多数粉丝都是为了AUM而来，AUM战队在这几年来，早已成为许多人心目中的信仰。 更别说江罪是队长，是灵魂人物，又是神之右手，国服第一主攻手，电竞大魔王，在这一连串的头衔下，他是被捧上神坛的人物，岂能说换就换？ 快到第四局比赛时间了，AUM战队等人的缺席引起观众席一阵窃窃私语。 实时直播的弹幕上也是无数问号。 解说赶忙急中生智插播一条口播来拖延时间。 后台则是落针可闻。 孙哥等人全呆住了。 KK看了眼神情难辨的队长大人，硬着头皮说：“苓姐，临场换人，这样真的好吗。” 茯苓红唇吐字，“你上就是了。” KK向前走。 一只手臂拦在他眼前。 江罪眸色漆黑，阴郁，看着茯苓，“我还能打。” 他唇齿生寒，生硬吐字，“不能换人。” 孙哥此时如梦初醒，大步走来，“郁总，新人没有参赛经验，和其他选手也没有配合，不能换。” 实际上孙哥也看出了江罪有点不对，譬如说很少出现失误的他，方才在游戏里频频失误，都是一些细节问题，局外人看不出来，只有了解游戏和江罪的人才能察觉到不对。 江罪说：“现在二比一赛点局，只要再赢一场，我们就获胜了，我可以。” 他看着她，微颤的右手隐藏在队服袖口下，强调道。 “我，可以赢。” 茯苓嗓音凉薄，“用你这只快残废的手赢吗？” 闻言，众人惊到失语。 只听茯苓继续道：“江罪，这是比赛，不是玩笑。” “KK，你上。” “……” 他知道这是比赛，他也从没想过开玩笑，他只是想亲手捧杯，给她，给自己，给战队，却没想到手伤这么不巧的发作了。 不，他其实早已知晓自己手伤有多严重，是他逞强不承认，才落到今天的境地。 两人对视，江罪拦住KK的左手最终从半空中落下。 舞台灯光折射进来，落在少年的黑发上，却显得他发愈黑，脸愈白，大魔王身上头一次出现了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事已至此，比赛还要继续，赛方来人催促，双胞胎和齐木鱼带着替补KK上场。 等他们走后，孙哥直接炸毛了，老母鸡一样扑到江罪身旁，“我的祖宗，你手怎么了？？” 孙哥小心翼翼捧起江罪右手。 少年手掌修长纤细，骨肉均匀，堪称为艺术品的神之右手，此时此刻却失去了所有血色，带着一种无机质的苍白，而肿胀的手腕显得尤为刺眼，之前一直掩在袖下才被人忽视。 孙哥大惊失色，说快去医院。 江罪回：“没事。” “什么没事啊，都肿成这样了，你怎么一直不说？” 怪不得今天江罪失误频出，孙哥原以为是对方心态上出了问题，却没想到，原来问题出在最重要的手上。 高强度的训练让电竞选手们伤病频发，发作起来，手指一动就痛都是常事。 面对这份有过之无不及的疼痛，江罪却能带领AUM战队拿下两局，已然是竭尽全力。 江罪把手腕从孙哥手中抽出来，神情一片阴郁无声。 ——“你不行，就换人。” 茯苓那句话不断循环在他脑海里。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掉了。 同一时刻，AUM更换替补的行为令众人哗然。 尤其是观众席上。 比赛开始，仍有人举着灯牌大喊道：“江神呢！！” “江神！！” “还我们江神。” “为什么要更换选手啊？” “AUM的管理层是脑子进水了吗。” “黑幕！黑幕！” “……选手KK？我看是坑坑还差不多！坑比！” 每个参赛的选手都要有颗大心脏，不要被身旁事物所影响。然而KK临危受命，又被观众当场辱骂，他内心苦不堪言，连平时一半水准都没发挥出来，更别提TO战队新加入的天才少年同是主攻手，前期在江罪手中都能扳回一局，如今愈发如鱼得水。 在一片嘘声中，AUM输掉第四局，比分来到2:2的决胜局，中场休息十分钟。 趁着刚才那一场的时间，江罪将纱布一层层缠绕在手腕上，他吃了很多止痛片，此刻神情漠然，迎上队员，“换我上。” 面对孙哥极其不赞同的眼神，江罪冷静陈述，“KK再上，输了，观众要闹馆，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背锅。” 仿佛刹那间，魔王长大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茯苓终于颔首，说：“好。” 然而AUM战队还是输了。 当解说宣布TO战队获胜的那一刻，观众席有人怒摔灯牌，当场大骂。 也有人在痛哭。 AUM战队遗憾止步于四强。 这无不昭示着一件事。 那就是。 他们的神—— 陨落了。 第256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1） 比赛结束，回程的保姆车上，气氛一片愁云惨淡。 善于活跃气氛的双胞胎都罕见的没有说话，纷纷偏头看向窗外景物。 齐木鱼戴着帽子，压低帽檐，同样辨不清神色。 至于江罪，他被孙哥带去医院了。 唯有主攻手替补KK一直在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这小孩脸全白了。 比赛现场被骂的心理阴影面积不是一般的大，更别提他奠定了AUM战队的败绩，平时要说也是国服数一数二的人物，却在第四局被TO战队杀了个落花流水，游戏人物躺在复活点站都站不起来。 观众们当时嘲讽喊话，KK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 他们放只鸡上去啄米都比他强！ KK双手捂住脸，嗓音干涩，“苓姐，我给大家拖后腿了，我打得很差，对不起……” “好了。”茯苓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没事了。” 替补少年哽咽，“真的没事吗，可是大家都在骂我，刚刚，刚刚我听到他们骂得很难听——” “只要以后你能赢回来就好。” 茯苓支着额，淡声道：“骂就听着，败者没有还嘴的资格。” 毕竟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不过KK可是茯苓准备培养的主力队员，她没打算打击对方的自信心，转口又说，“你打得已经很不错了，这是你第一次参赛，临危受命，抗压能力起码很强。” 教练也在安慰KK。 初次参赛的选手突然被镁光灯和众人视线注视，发挥失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说经历过无数比赛的选手，每次站在舞台上，也依然会存在紧张感和对舞台的敬畏心。毕竟像江罪那样的天才属实少数。 替补少年心情慢慢好了点。 白格眼睫颤了颤，偏向窗外的头转过来，精致的眉眼眷恋望着茯苓，他也想要女朋友的安慰。 但目前显然不是个合适的场所。 等保姆车在灯光的簇拥下，穿过车流，回到基地，白格才在无人之时一头栽入茯苓的怀中，双颊酡红，呜呜的撒起娇来。 茯苓点了下对方额头，“输了还有脸撒娇。” “没有脸了，今天是被打的最惨的一次，”少年嘟起嘴巴，“可是不怪我们，主要是——队长。” 听着对方不着痕迹的甩锅江罪，完全没有一点队魂的样子，茯苓按下少年栗发中翘起的呆毛。 今天的败绩在原主剧情中被记录在案，是AUM战队走下坡路的开始。 所以对于这一切，茯苓早有预料，她尝试着用替补挽回AUM的名誉损失，但果然，在剧情没有结束前，一切仍在继续。 同样，网上也是骂声一片。 AUM战队季后赛爆冷出局的事已经登上头版头条，被称为电竞大魔王的江罪，第一次受到铺天盖地的谩骂。 然而风向却渐渐吹到了恋情方面，众人都说江罪是因为恋爱才导致心态失衡，操作变形，出现不该有的失误。 于是无数人顺藤摸瓜，摸到了自称江罪女友的温小小账号上。 温小小被迫陷入舆论漩涡。 无数声讨涌向她。 [都是因为你！！] [害人精] [你为什么要跟江神谈恋爱？] [你还欠我们的季后赛冠军用什么还！] 温小小本来就是借着江罪才收割了一批粉丝，如今，粉丝们纷纷倒戈了。 [AUM爆冷出局了，都怪你赛前毒奶] [别消费选手了好吗，嫂子，江神因为你在挨骂] [撒谎精撒谎还不够，还要害人，真有你的温小姐] 半决赛开场前，温小小正在欢天喜地的直播，她对大家拍着胸口保证，这次AUM战队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夺冠。 但AUM爆冷出局的事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温小小之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想哭。 万人迷系统则终于等到了女主剧情线崛起的时机，可转头一看，温小小竟然龟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因为就在刚才，温小小试图去AUM基地探探风声。 结果刚出门，深更半夜的，遇到查到她家地址的同城黑粉了，对方直接泼了她一头猫尿跑了。 那味道，是温小小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她干呕的回了家。 哭得眼睛都红了。 面对系统的催促，她说，“我怕他们下次泼硫酸，会毁容的。” 系统心说这不是活该吗？ 但对方毕竟是它的宿主，它好说歹说，最后快暴走了，才终于将温小小劝出门。 那已经是赛后第三天了。 江罪前天做了手术，如今右手裹着绷带，悬吊于胸前。 手术需要漫长的恢复期，至于还能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谁也不知道，而医生再三叮嘱，右手这半个月内都不要用力。 少年黑发这几天长了点，带着一种漫画中才有的，脆弱的破碎感，站在明媚盛大的光芒中，整个人却犹如坠入阴暗潮湿的深渊。 这几天谁都不敢招惹江罪，生怕一句话让对方崩溃。 但总有人擅长在别人神经上反复横跳。 江罪和白格在训练室外相遇。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队长大人目光滑到对方唇角的笑容上，眼神一暗，“你很高兴？” 这是他第一次不想保密，想恶劣的，将他和茯苓的事告诉白格。 江罪开口：“你知道她……” 可没等他说完—— “我知道哦。” 水晶少年脸上带有天真的神态。 一周前那个晚上，白格并没有离开顶楼，而是等到了早上，他看到了江罪从茯苓房间出来的身影。 “但是她喜欢，我就装作不知道。反正，队长，我女朋友呢，只是玩玩你罢了。” 这个双生子中的弟弟，漂亮的唇瓣间发出恶毒的低喃，一字一顿，“而现在，你没用了。” 江罪左手手背青筋暴起，一把抓紧白格领口。 小绿茶却在一阵脚步声中，一脸得逞的，躲入了走来的茯苓怀中。 江罪只见，之前说最爱他的女人，此刻非常冷淡的对他说：“江罪，都这样了，你还想打人吗？” 她不再叫他小罪。 她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右手缠着绷带的少年苍白无力的看着茯苓，眸中神采悉数湮灭，变得漆黑，空洞。 “您高估我了。 他右手抬起。 “像我这样的废物。” 曾经的电竞大魔王，此时半垂着头，浅白的唇瓣开阖，自嘲道，“又能对郁总心爱的小情人，做什么呢？” 第257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2） 江罪口中的小情人像是斗胜的公鸡一样，志得意满的将脸藏在茯苓怀中。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得旺财直想锤他。 这人太不地道了！ 好歹江罪也是他队长，他怎么能故意戳别人伤口，用言语挑拨出对方怒火后，又伪装成楚楚可怜的模样。 原来绿茶也可以形容男的。 旺财涨见识了。 这个小绿茶！心机Boy！ 茯苓却全然装作不知道白格的心机。 她扫过江罪苍白空洞的神情，并没有给予对方任何回应，反而真如他所言那般，默认了白格才是她心爱的人。 她最后带着心爱的小情人转身离开，走的义无反顾。 整条走廊寂静无声。 尘粒在日光中起浮，江罪裹着绷带的右手僵在半空中，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目光尽头。 少年眼神愈发空洞。 他原以为这段时间不管怎么说，对方都会对他存有几分真情，面对如今的他，起码也会生出一些同情和怜惜。 不说好好哄着他，帮他度过这段脆弱的伤口恢复期，也应该温声软语安慰几句。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是啊，早在半决赛当晚，她说出那句话以后，他们就已经结束了。 他到底还在幻想什么呢？ 白格说得对，于她而言，这段感情只是一场游戏，只是玩玩罢了。 有钱人不都是这样吗，精神空虚到了极点，就喜欢玩弄别人感情取乐。 他们一个是老板，一个是选手，一个是商人，一个是摇钱树，他到底多么天真，才会误以为对方真心喜欢他？ 更别说他已经没用了。 没人会喜欢没用的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罪眼珠机械的转动一圈，他抬起头，耀眼的光芒刺入他的眼球中，带着一种无法忍受的刺痛，痛得他快要流泪了，可他偏要追逐那抹快要消失的日光。 而明明浑身都沐浴在阳光中了，却冷得少年浑身几乎颤抖。 “嘶啦！” 直到单手拉开冰啤酒的易拉罐铁环，江罪抬手，仰头，将酒精浇入寒冷的喉腔，机械的，反复的重复这个单一的动作。 房间内，他的周围已经躺着无数易拉罐，还有右手拆开的绷带白布，似走蛇般蜿蜒于地板上，带着星点的血红，在晦暗的月色下闪烁着无机质的冷光。 “哗！” 将空荡的易拉罐砸在墙壁上，少年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江神！” 温小小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段时间，身处舆论漩涡中心的温小小，对于江罪的事再清楚不过，看到如今的少年，温小小心中自然而然的萌生了共情与怜悯。 季后赛的失败和手伤竟然给江罪带来了这么大的打击吗？ 看看从前的天才少年，电竞大魔王，如今都颓废成什么样了！ 温小小现在才知道系统为什么会嘱咐她快点来，这不正是攻略的最佳时机？ 她赶忙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开口道： “江神，你还好吗，你的伤口流血了，我来帮你包扎吧，你……你千万不要这样折腾自己，这只会让那些讨厌你的人看笑话！”在系统一句又一句的教导下，温小小终于磕磕绊绊把话说完。 在接连不断的安抚中，死尸般躺在地上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江罪睁开布满猩红血丝的狭长狐狸眼，黑发凌乱无序的遮挡在他漂亮的眉眼上，他眼是冷的，唇颊却一片通红，以至于此时的大魔王，又冷又艳，活像聊斋志异里的少年艳鬼。 然而艳鬼却说—— “谁让你进来的？” 他嗓音带着一种难听的沙哑。 宛如玻璃碎片在地面上划扯。 “滚出去。” 艳鬼少年踉跄着站起身，撩起眼皮，眸中满是森冷醉意，“出去！” “聋了吗？滚啊！” 他嗓音满含冷戾与暴怒，在哗啦啦的声音中，一脚踹开周围易拉罐，冰蓝色的月光映照在他身上，像是又有什么鬼怪要从少年艳鬼的身体里挣笼而出。 温小小悚然一惊，心中的怜惜顿时化为惧怕。 ‘统统，’她赶忙呼叫系统，‘不然还是算了吧，现在的江罪太像个不定时炸弹了……’ 她怕还没有感动到对方，自己先被他炸了！ 系统：“……” 暴躁系统忍不了了，“我来。” 温小小没明白，什么叫做，它来？ 下一刻，她的意识被挤在识海角落，以一种奇异的视角看着房间，才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温小小”闭起的眼眸微动，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的注视江罪。 不，现在应该是万人迷系统了。 在宿主和系统双方地位对调的时候，系统拥有操纵宿主身体的权限，但温小小脾气实在不合万人迷系统的胃口，它便不想帮她“代练升级”。 更别说，尽管系统没有性别，但它认为自己是威武雄壮的雄性，跟女人这种软塌塌的东西不是一条道上的，所以系统很不想附身宿主。 可现在，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捏着鼻子先忍一下好了。 “江神。”系统道：“你不要这样折腾自己，这只会让讨厌你的人看笑话。” 同一句话由系统来说，变得冷漠又干脆。 江罪眸光转动，看着这个忽然变了副态度的女人。 装神弄鬼？ 系统循循善诱，“那些人嘲笑挖苦你又如何呢？只要你强大起来，迟早可以将所有瞧不起你，讽刺你，贬低你的人踩在脚下！” 系统知道江罪是男主，如今只是暂时陷入颓废，它只需要说一些激励对方的话，让江罪对温小小另眼相看，以此助攻男女主感情就行了。 然而系统却万万不会想到—— 由它亲手推动的男女主剧情线，彻底偏移轨道。 等说教结束，“温小小”满意的离开以后。 犹如艳鬼的少年长久的立于月光下。 不知站了多久，他趺坐于地，将带血的绷带缠回右手，最后，屈起修长颈项，咬着布头打了个结。 “温小小”说得对。 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所以—— 他不该心软。 该实行最初的想法。 令郁茯苓一无所有，令她眼中从此只有他。 第258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3） 尽管茯苓和江罪没有正式说分手，但两人目前的状态，无异于分手了。 白格一跃成为茯苓最宠爱的小情人。 他对此十分满意。 至于其他情敌？ 没关系，他一点儿都不介意，都怪女朋友这该死的魅力……才怪！ 白格非常介意茯苓和他双胞胎哥哥有过一吻这件事，更觉得基地里的每个雄性生物，都是自己的六七八九号情敌。 因此，关于严防死守情敌入侵这件事，白格做的非常认真到位，甚至还在茯苓啼笑皆非的表情下，跟她约好了接头暗号，生怕双胞胎哥哥会在他一不注意的时候趁虚而入。 至于没了某些人的干扰，又暂时结束了比赛行程，他和茯苓便在这段时间内感情发展非常迅速，白格沉溺于恋情中，在意中人面前，将小撒娇精的本性暴露无遗。 他们会通宵玩乐，游乐场成为两人来往频繁的地方，白格最喜欢戴着白色绒毛兔耳帽子，开着鲨鱼造型碰碰车，像他们初次来到这里那样大杀四方，杀到累了的时候，再装成娇弱的模样，一头栽在心爱的人怀里。 少年将茯苓写入了自己的未来计划中。 他更喜欢唇角噙着一抹甜笑，口里咬着一粒水蜜桃味的糖果，一副又乖又软的水晶模样，再拉起茯苓，嘟起红润的嘴巴。 “女朋友女朋友，来吃我呀。” 除了不公开关系这一点以外，茯苓对他有求必应，少年神情明媚，像是从一根杂草变成了无忧无虑的温室之花，被她宠到了天上。 “……” 直到这天江罪来到他们眼前。 大魔王右手依然缠着一层层的绷带，脸色苍白的好像不见天光的吸血鬼，他神情淡漠，看了眼白格，冷淡道：“郁总，我有事，想单独跟你说。” 白格相当警惕敏感。 单独说？ 什么事需要单独说？ 少年狐假虎威，傍在茯苓身旁，昂着头，“嗯？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不会是……有人要说我坏话了吧？” 江罪没有看他，而是执着的注视茯苓。 两人对视片刻，茯苓拍了下白格的臀，“去外面玩，一会叫你。” 当着江罪的面，小情人黏黏糊糊撒了会娇示威，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等人走后，茯苓在办公桌后坐下，一身银色西装，稠密黑发盘在脑后，几绺青丝垂在精致的肩颈上，被身后窗风吹动，馥郁迷人的香气拂在江罪面上。 而他站在她眼前，一桌之隔，显得尤其泾渭分明。 江罪偏了下脸，像是想要躲开她的气息，黑眸深沉，浅薄的唇却忍不住冷冷吐字，“看来这段时间郁总跟白格相处的相当不错，年纪更小的弟弟，更能取悦到郁总吗？” 她觑他一眼，期间从烟盒里磕出一粒烟，两指一夹，手肘抵在桌上，姿态散漫，似笑非笑，“所以你要说的事就是这个？” 江罪感受到了被审视。 他受不住她这副态度。 轻慢极了。 江罪偏过头。 “我来请假。” 来找茯苓前，他先去找的孙哥，但孙哥模样为难，让他来找老板请假。 毕竟直到季后赛结束，江罪依然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大家不敢轻易放他出去，怕出了什么意外。 茯苓把玩香烟，漫不经心嗯了声，“请假，去哪。” 江罪言简意骇，“回家。” 茯苓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出来打职业的少年早跟家里断绝联络了。而老一辈人思想固化，又是富裕严格的家庭，因此哪怕小孩拿了多少个冠军，在他们眼里也脱不开“叛逆”“刺头”等标签。 他竟然要回家。 旺财忍不住腹诽：还不是爸爸对人太凶残，别还没有攻略成功，就把人吓跑了。 旺财以为茯苓会将人留下。 没想到—— 她说：“回吧。” 江罪指尖攥紧。 冷不丁哑声道：“如果我说我回去就不再回来了呢？” 她瞥来一眼，非常讶异，“交了违约费再走，可以。” 他果然不能低估这女人的心狠程度。 江罪垂下眼眸，转身走前扔下一句告诫，嗓音冰冷，“你留了条蛇在身旁，现在处的开心，以后小心被咬。” “蛇”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江罪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声音。 “替我跟江伯父江伯母问声好。” 他掩下眼底的讥讽，当年她拐了人家儿子来打职业，她口中的江伯父伯母快恨死她了，还问声好。 他出门，看到在不远处等候的白格。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仰着头，正在打量墙壁上精美绝伦的壁灯，盯得格外专注。但江罪知道，刚才房间里的一字一句，这小鬼绝对没有错过。 这对双生子，拥有最精致的容貌以及最恶毒的心肠。弟弟更是其中翘楚。 弟弟转过头，唇颊带笑，“队长口中说的蛇，是谁呀？” 江罪没有理会白格，径直向前走，走到楼梯口处。 他身影顿住。 因为白格转口说：“是在基地呆不下去了，所以才想回家吧。” 少年的唇舌沾了毒，扫了眼江罪包裹绷带的右手，轻飘飘道：“最好一辈子别回来了，毕竟废物，也确实没什么用了。” 电光石火之间，江罪用缠满绷带的右手，冷不丁抓住白格衣领。 在对方眼瞳剧烈收缩之际，江罪骤然将人拉向自己，一向冷淡的眉眼沾染了血的凄艳。 他意味深长道，“是吗？” 于是茯苓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格将人推下楼梯未果，却自己摔下楼梯的一幕。 “咚！” 白格脑袋疼得轰鸣。 血。 好多血。 基地众人听到动静从各个房间涌出来，只见白格额角磕破，坠在楼梯之下，连忙将人扶起来，索性除了额头没什么大碍。 但白格却指着不远处的人，仓皇的喊：“是他，是江罪，他推我下来的！！” 江罪右手绷带上洇出少许鲜血，身上带着易碎的脆弱感，闻言冷漠转身，并未解释，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人污蔑。 茯苓收回目光，捧起少年的脸。 “乖孩子，姐姐最爱你了。” 白格心脏一震。 他望着她。 目光眷恋又无措。 只听她叹道，“所以，别再任性了好吗，你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让姐姐失望的人，对吧？” 第259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4） “嘎吱——” 江罪推开基地大门，春末的风卷着枝叶翻飞，他迈开长腿，淡漠踏入烈阳天光中。 春风裹挟着只言片语从身后传来。 “……小格，会很乖。” 鲜血从双生子弟弟额角滑入眼眶内，血污模糊了他的视线。 少年嗓音微颤，尾音尤带惊惧的泣声和恐慌，被捧起来的脸庞不自觉地摩擦女人温热的手心，如同小狗汲取主人掌心内最后一丝温暖力量。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我保证我保证我保证！”他急切的承诺道。 孙哥等人骤然发现了茯苓和白格之间不同寻常的感情，倒也不是那么意外，毕竟他们私底下已经有过猜测，白格又是个藏不住事的家伙，那些突然出现的粉红兔子早已冥冥中预示了什么。 大家拿药的拿药，取纱布的取纱布，纷纷忙成热锅上的蚂蚁，而白格则紧紧傍在茯苓身旁，好像生怕一个不注意，女朋友就会离开他一样。 “……” 被宠坏的小孩，犹如失了爪牙的狼犬，弱点显而易见又不堪一击。 江罪抬头向前。 那些嘈杂声越来越远，熟悉的香气也被干燥的阳光气息所取代，直到消失不见。 他订了当日航班，回到了三年未归的家。 精致的独栋小楼，门口花圃里栽了棵果树，树梢上绿叶蓬勃生长，簇拥着结实饱满的果实。 身量修长的清隽少年穿着洁净的白衬衫，立在树梢下，朝着打算出门的夫妻微微颔首。 他卡着时间回来的，看来父母依然有着定时饭后散步的习惯。 就像是很多事，尽管想要遗忘，但刻入了骨髓又该如何忘却？ 那些接吻，拥抱，亲密无间的行为，犹如一场默剧在脑海里不断播放。 茯苓用实际行动给他上了最好的一课。 所以他恨她的心狠，也会向她学习的。 江罪低垂眼眸，“爸妈，我回来了。” “小罪！” 江母震惊的定在原地，然后眼眶迅速漫上水雾，快步跑过去抱住儿子。 江父上下打量许久未见的儿子，眸中浮现出无数复杂的情绪，最后具都在对视中化为一声叹息。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江罪为了打职业跟家里断绝了联系，但血亲之间的血缘关系却远不是能轻易了断的，他是江家的独苗，父母把责骂的话说得再难听，那都是气极时的口不择言。 江父江母日日关注媒体新闻，也从AUM俱乐部中了解江罪的情况，多少次通过抚摸视频和照片来想念孩子，内心不管有多少责怪和埋怨都在时间里消散了。 更别说最近AUM战队季后赛失利的事，那天相关话题简直刷爆了所有社交软件。 #AUM战队爆冷出局# #我的青春结束了# #江神失误# #神的陨落# #主攻手替补KK# 多少人都在谩骂江罪让他们失望。 把江父江母的血压都骂上来了。 他们儿子他们当然心疼！ 一家三口回到室内，江母看着身形消瘦的儿子，从肩摸到胳膊，“……你小郁姐姐不给你吃饭吗？怎么瘦成这样了，还有这手。” 江罪回来前，将右手的血迹都处理干净了，绷带也换了新的。 然而江母捧着儿子缠满绷带却显得愈发瘦长的手，眼里的心疼都快溢了出来，“是职业病吗？打游戏也能打出职业病？” “什么打游戏。”江父嗔了妻子一声，“那叫电竞。” “就你会说。”江母嘟囔几句，横了丈夫一眼，在江罪旁边坐不住了，赶忙擦手去给儿子熬补汤喝。 等妻子走后，江父严厉的面孔摆不下去了，立马问：“儿子，这手是怎么回事？” 江罪沉默数秒，“没事，一个小手术。” 江父：“小手术？年纪轻轻都做手术了？你小郁姐姐怎么照顾你的，当初我就不该把你交给她，不一直都说你好好的……” 江母从厨房内探出头，“嘘！” 江父言多必失，一不小心把秘密秃噜了出去。 江罪看着对方，“你们私底下和郁总……和她有联系？” 江父尴尬点头。 江罪毫不意外。 毕竟他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十六岁，父母气过那段时间后，肯定会想办法跟让儿子出走的罪魁祸首联络，若是郁茯苓不告诉他们他的消息，难免要被打上一个拐卖未成年的罪名。 而父母又十分了解他“刺头”一般的性格，所以才有了这三年没有联络，但暗地里却从茯苓和俱乐部那里打听他的事。 “小郁这丫头真不地道。” 江父责怪茯苓没有早日告诉他江罪手伤的事，不然他们夫妻那能还在家坐得住？ 不是一直都说，每天就打打训练，偶尔打打比赛，都是正规正经的事吗？怎么还把手给打坏了。 江罪不着痕迹的帮茯苓解释了几句。 解释完，他又一愣，他为何要替对方解释？ 尤其是父亲神情带着心知肚明，问他，“你喜欢小郁那丫头？” 江罪莫名失语。 不过在三言两语中，家庭间的矛盾好像无形化解了。 江罪头一次发现父亲竟然这般苍老了，严厉的眉梢眼角布满了褶皱，乌黑的发根处也爬上了白发。 然而他却像是这个家庭中的局外人，目睹这一切，也漠视这一切。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所有的鲜活情绪都给了一个女人。 一个将他真心视如敝屣的狠心女人。 饭后，江罪站在镜子面前，缓缓扯动唇角，扯出了一个很冷戾的笑。 江罪并没有在家呆多久。 数日后，他在父母的依依不舍下飞回海城。 同日，同一航班的粉丝把江罪照片爆料到网上。 [今天偶遇江神，本人比照片还帅：D] 照片上，黑发少年戴着洁白口罩，纤长的睫毛安静垂下，他肤色冷白，懒倦阖眼，靠在明亮的舷窗旁，身后蓝天白云，积如雪山，澄澈的如梦如幻，将大魔王纳入一片仿佛漫画般的景色中，美好到失真。 最令人注目的，除了江罪容貌气质。 还有他缠满绷带的右手。 第260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5） 5月7日，热搜版面被新的热点引爆。 #江神手伤# #江神乘机回归，独自一人，稍显落寞# #AUM战队# 茯苓看到热搜的时候，膝上正趴着一个毛绒绒的栗色头颅。 白格攥着她葱管般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又万分细心的给她涂上蜜桃粉的指甲油。 自那天从楼梯坠下以后，他便将善解人意这四个字诠释的入木三分，茯苓的事小到涂指甲，大到帮她打理衣物，整理文件，全是亲力亲为，活脱脱一个弟弟小丈夫。 把旺财看得叫一个瞠目结舌，撒丫子跑到原主剧情中翻阅，剧情中天真恶毒的双胞胎弟弟，是白格啊没错啊，但现在……你不会也被人掉包了吧？ 旺财突然间又淡定了，这都是基操，勿慌！ “女朋友，好不好看？”白格摆弄着茯苓的左手，唇颊挤出一粒酒窝，光是一面脸颊上有，显得非常特别，让人看着便是未饮酒，先在他的酒窝中醉了三分。 茯苓掐了下少年脸颊，眼神却注视着手机。 少年好奇探头来看。 下一刻，他脸颊的酒窝倏然消失。 江罪。 又是江罪。 上次“坠楼”事件，算是让这两个并肩作战三年的同队好友彻底决裂结仇。 但白格知道，他不能让茯苓失望，他变得越来越乖巧，体贴，黏人，生怕自己会沦为第二个江罪。 白格暗自祈祷江罪不要回来了。 可对方还是回来了。 还是以这种轰动热搜的方式回来。 人们对于疯子极其宽容，却对天才非常苛刻，当然这是在没有苦衷的某种前提下。江罪遭受了长达一个月的网络暴力，在今天粉丝发布的那张照片中，大多数恶意终于荡然无存。 大家不再把神的陨落当作梗玩，开始纷纷向江罪道歉，一时间演变得愈发轰轰烈烈，还出现了一个道歉体格式。 但在#AUM战队#的热搜评论下却是一片指责。 [AUM战队管理层脑子还在离家出走吗？为什么关键时期不好好保护选手，还让选手独自一人出行？] [我看AUM战队老板是忘了初心吧，把江神当作摇钱树，从他身上赚完钱，现在把他扔到一边不管不顾，AUM老板你没有心！] [话说，既然江神手伤这么严重，不是应该找理疗师好好治疗吗，为什么要参加季后赛？] [楼上这你就不懂了，我们AUM老板没有心啊！] 总而言之#AUM老板没有心#这条tag正飞速登上热搜榜。 舆论开始攻讦AUM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老板，粉丝开始联名抵制俱乐部消费选手，谴责俱乐部没有尽到保护的义务。 孙哥发现了这件事后，开始马不停蹄处理这些负面舆论。 茯苓却支起额，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切。 依她敏锐的嗅觉来看，攻讦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水军，不过根据人们的从众心理，这枚雪球只会越滚越大。 所以—— 江罪是准备发给她一个众叛亲离，所有人都离开她的剧本吗？ 茯苓低声笑了。 笑得旺财开始冒汗。 爸爸一笑准没好事！ 温小小和万人迷系统也发现了热搜上的事。 温小小极其开心，“统统，江神挺过来了！好多人都来找我道歉了！” 她又开始做起成为选手女友，再载入电竞史的美梦。 系统却觉得有些不对。 万人迷系统苦思冥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结果没等它想出来，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5月14日。 不明人物假扮外卖员，闯入AUM基地，持刀伤人，江罪再度负伤。 同一时刻，白格换下黑白队服，穿了身洁白的西装，上衣口袋别着一支保加利亚玫瑰，粉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少女娇羞的面颊。 白格红润的唇颊则满是依恋笑容。 今天是玫瑰情人节，他跟茯苓约好了出去过节，为了今天，他特意通宵把训练时长打完。 然而混乱的声音打破了美好的一天。 孙哥怒吼声。 教练的震惊。 做饭阿姨的慌乱。 还有他女朋友的贴心安慰。 可惜那份温柔妥帖却是对着别人。 白格下楼，看到了满地鲜血，孙哥，教练，还有保安将不明人物制服。 茯苓站在江罪身旁，捧着他鲜血淋漓的右手右臂，一手利索的从药箱中拿药物。 白格笑容再次消失无踪。 不明人物的身份很快就查了出来。 黎明这款游戏火爆多年，难免会成为一些人牟利的工具，庄家开了竞猜的赌局，有人在AUM战队上投注了极大的心血。 而AUM爆冷出局的事令人赔得血本无归，便蓄意报复江罪。 行凶者显然精神状态不太好，被制服了还在痴笑，“我只是想多赚一点，只是想多赚一点才会投你们，”然后又在崩溃大哭，“可你们为什么不好好打！都怪你们！我钱没了，我倾家荡产了啊！！” 孙哥关注点却在另一方面，“你从哪里找到的基地地址？” 由于以前黑粉事件频发，所以战队地址除了员工和选手，谁都不会知道，更别说他们有做饭阿姨，根本不会点外卖！ 温小小藏入员工人群中。 “统统，”她暗自呼救，“不会是我直播把基地地址泄露出去才导致发生了这件事吧……” 系统一时语塞。 总之温小小害怕极了。 系统也害怕极了。 谁都没有想到。 那个行凶的疯子开始胡乱指责。 最后，指着白格傻笑，“怪他！” 白格一惊，脱口而出，“不是我！” 说完。 他脸色倏然一白，想起来楼梯事件，他不可思议的看向江罪，为了完成今天的事，江罪竟然从那天就开始铺垫了吗？职业选手，用自己的手当赌注？！ 他疯了吗！ 当白格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迟了。 江罪将脸埋在茯苓肩上，闷闷的说：“疼。” 茯苓对他轻声细语，嘘寒问暖。 三米开外。 白格唇齿生寒。 他喃喃：“女朋友，真的不是我……” 少年眸光割裂成一粒粒星，而星星从通红眼眶中不断掉下来。 “姐姐。” “郁茯苓。” 他难过的说。 你别看他了，你……看看我呀。 第262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7） 茯苓没有看白格。 她专注的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年，绷带缠绕到尾端，将其在他手臂上扎了一个蝴蝶结。等包扎完毕，她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随即感叹道：“你这只手还真是多灾多难。” “可能是因为——” 江罪从她肩上抬起脸，面色苍白，嗓音暗哑。 “这是神的右手。” 他膝上置着一本外国诗集，漆黑的书封，衬得大魔王搭在上面的左手骨节愈发白皙瘦长。 方才行凶者敲门的时候，是做饭阿姨开的门。袭击前，江罪正坐在大厅中翻阅诗集，如今鲜血染在漆黑书封上，显得书封愈发暗沉。 茯苓从无名诗集上收回目光，与他同坐在沙发上，“那这位神还真是多灾多难。” 江罪回，“或许是因为“祂”爱你。” 神爱上了魔女，于是遇上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 只听茯苓竟然笑着回了句：“姐姐也爱你。” 然后非常自然的握住了他书封上的左手，从骨节分明的手腕摸到瘦长指尖，她蹙眉：“怎么手那么冰？” 与此同时，一股的酥麻感觉从冰凉的指尖升入大脑，如同被打了一剂肾上腺素，被冷落已久的神经开始颤动起来，江罪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招架不住对方的触碰。 而她这副关切的态度，好像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冷战，没有争执，没有视若无睹，一直甜蜜如初。 可惜她是个狠心的女人，嘴甜心不诚，翻脸如翻书。 他不会再心软了。 除了最初为了让茯苓放下防备而假装示弱外，江罪眼眸变得如同两粒冰凉沉静的黑水丸，任神经如何被对方撩拨的翻天覆地，他表面始终如一。 似乎是不想轻易原谅她。 江罪意有所指，“你的小情人在那边，你应该去摸他的手，关心他是不是冷了热了或者快哭了，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不过，还是要多谢郁总纡尊降贵，为我包扎伤口，但这次你回到房间，又要哄不开心的小情人多久？” “我哪有什么小情人。”茯苓轻声细语哄着开始闹别扭的男友，“小罪，姐姐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一直？” 面对甜蜜如情话的谎言，小男友歪头，“是因为俱乐部遭到大量粉丝谴责攻击，所以郁总才会开始对我和颜悦色吗？试图让我为俱乐部说两句好话，挽救快要崩塌的声誉？” 闻言，茯苓先是无声看着江罪。 她绒睫细密，当长久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自己被她深爱的错觉。 少年快要败在她的眼神下，禁不住审视自己，难道是他说得太过分了吗？ 却听她嗔怪道：“小罪，你怎么会那么想？我怎么可能会被那些不痛不痒的话伤到，倒是你，你是再为前几天的事生气吗，气我当时没有照顾你的心情？” 她将他冰凉的左手握入自己掌心，低唇，呵了口热气，一边笑着叹息，“只是姐姐也很生气，气你不照顾好自己，气你隐瞒手伤，若不是我在赛场上发现，难道你真要等到右手残废了才告诉我吗？所以，我才跟白格举止亲密，才屡屡忽视你，想让你长点记性。” 她嗓音轻而缓。 “你看，我这都是关心你，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误解我？” “小罪，别吃醋了，好吗？” “我和他压根没发生过什么。” 江罪眸光动了动，“你敢当着白格的面这样说吗。” 旺财：你真是低估了坏女人的心！ 果然。 茯苓微笑：“有什么不敢的？” 她话锋一转，“如果我跟白格划清界限，小罪，你原谅姐姐好吗？” 过了半晌，江罪听到自己说：“好。” 白格被叫了过来。 失魂落魄的少年冷不丁捕捉到了茯苓的眼波，像是一条乖巧的哈巴狗一头奔过来，那支别在上衣口袋的保加利亚粉玫瑰，摇曳着花瓣，为洁白的西装增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殊色。 白格没有在意茯苓身旁的江罪，而是恳求的看着自己的意中人。 然而，茯苓和江罪先是在他面前展示了一番打情骂俏。 “手不凉了。”茯苓展开双掌，望着躺在她掌心内的少年左手，那布满黛青血管的苍白手背，开始逐渐恢复了原有的血色。 江罪示意她有人在看他们。 茯苓仿佛才注意到了白格强烈的注视。 以及周遭众人的注目。 孙哥刚才驱散了围观的员工们，和保安一起将行凶者押送至警局，处理整个事宜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回来的时候，正好围观到了，大厅内茯苓和少年们的爱恨情仇。 孙哥：你懂吧，就突然很慌，不知道该进不进来了，你说进来吧，我老孙显得很是多余，不进来吧，上班时间摸鱼是要扣工资的！ 左右为难的孙哥最后硬着头皮进来，站在门口角落，望着天花板欣赏华丽的吊灯。 白燃和齐木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了。 两名少年默默无声看着这一切。 身为双胞胎，弟弟强烈的心酸传递到了双生子哥哥的心中。 白燃舔了下干燥的唇瓣，指尖不由刺入掌心，这段时间白格的严防死守让他再无接触茯苓的机会，却能时时刻刻感受到弟弟愉悦的心情。 每次两人接吻的时候，他同样会经历着一种，灭顶般的快感。 他烦闷不已，他嫉妒如狂。 他开始厌极了双胞胎间的心灵感应。 以至于看到今天弟弟似乎要倒霉了，他心中竟然终于升起了，一种罕见的愉快。 而齐木鱼旁观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 “郁姐在跟两个人谈恋爱？” 齐木鱼头一次有了表达欲，就近找到了白燃。 虽然他分不清对方。 “你是双胞胎中的哥哥还是弟弟？” 白燃不是很想说话。 齐木鱼：“你知道你兄弟在跟郁姐谈恋爱吗？” 白燃冷冷看了对方一眼。 只见脑子不好使的国服第一狙自顾自道：“原来不用夺冠也能谈恋爱。” 他眼皮懒倦撩开，盯着不远处的人，“那什么时候轮到我？” 而茯苓并不在意旁人的围观。 尽管旁观者都是鱼塘里的目标。 但她就是有一种可以掌控全场的能力。 旺财不得不佩服爸爸的心理素质。 茯苓回望白格。 外面日光明朗，浅金色的光芒折射进来，映照在她眼角眉梢上，模糊了那份见血封喉的浓烈美艳。 犹如神灵降临，悲天悯人。 可在众人注目下，这位神灵的第一句话却令人如坠地狱。 “小格——” “你别再缠着我了，好吗？” 白格浑身僵直。 嘴里跟塞了什么东西般，堵着他的喉腔，让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以一种从前他很厌恶的，无措的表情望着茯苓。 是了，白格从小到大就讨厌一切无用的情绪，譬如懦弱，无措，悲伤等，这些感情通常来说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只会给人类徒增负面负担。 然而他却擅长让别人失措，譬如说小时候脱裤子吓唬把他当女孩的小男生，譬如说给死对头凳子上涂上胶水，譬如说成为孩子王，跟人抢地盘，在对方快赢的时候，十分耍赖的去告诉老师，再譬如说跟双胞胎哥哥互换身份，哥哥给他拿了一百分，他给哥哥拿个大鸭蛋。 种种劣行，罄竹难书。 白格擅长使人难堪。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竟然有一天他也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他突然悉知了为什么每次被他恶作剧的人们，总会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此时此刻，他正失措着。 直觉让白格知晓茯苓接下来的话是他不愿意听的，可他双脚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钉在地上。 他怔怔的感受着沸腾的情绪，又怔怔的想，她不需要他了。 她说，你别再缠着我了。 她怎么能说这种话？她知不知道，他真的会生气！ 算了，其实他不敢生气。 他只是心好疼。 好想逃离这里。 可是为什么跑不了？ 他的意中人拥有最美艳的面庞，以及最刁钻的唇舌。 她正以一种刁钻形式将他钉在十字架上。 她说：“我们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但是小罪竟然真的生气了，这样不好，所以，我们今天就说清楚吧。” 她的眉眼染上了烦闷的情绪。 “而且，小格，你知不知道，你实在是太黏人了。” 平时的涂指甲，接吻，拥抱场景一一闪现在白格脑海中。 原来，他的黏人会让她感到烦闷吗？ 她说：“你见过流浪狗吗？路边经常会有流浪狗，过路人可能只是随手摸一下，然而流浪狗却直接主动黏了上来，一副非你不可的架势——” “这真的，很令人苦恼呢。” 你真的很黏人，这真的令人很苦恼。 所以别再缠着我了。 被流浪狗缠着很烦，你懂吧？那种脏兮兮的，浑身脓疮的流浪生物，谁会喜欢啊。 所以，快滚吧。 别装聋。 我知道你听到了。 说了，别装聋。 听到没。 ——我不喜欢你。 白格头重脚轻站在原地，有些话不需要说，他已然明白了。 可是，我的女朋友，你知不知道，你的小情人今天这身洁白的西装是为谁穿的？ 你知道白西装与什么最相配吗？ 婚纱。 至于你嫁给我还是我嫁给你这种问题真的无所谓。 我的未来计划中有你。 我所有的一切都有你，还有那些定情信物，兔子鼠标，兔子牙刷，兔子水杯，兔子手链，兔子挂件，好多好多箱呢！ 我甚至为了你跟哥哥闹掰了，那是我同胞兄弟，我最亲的哥哥。 所以。 你现在告诉我，不要我缠着你了。 你知不知道，从今以后，真的没人再纵容我了。 我真的，孤身一人了。 当夜，玫瑰情人节，白格独自一人带着失去水分的粉玫瑰，熟门熟路的去了游乐场。 他还拎上了一提啤酒。 现在没人管束他了，他也不用装乖，更不需要掩饰自己的不良嗜好。 员工大叔朝着这位漂亮年轻人点头，热情问：“今天怎么一个人？你女朋友呢？” 这段时间游乐场员工早已眼熟了茯苓和白格这对相貌美丽的情侣，以前遇到两人也会八卦他们感情，从白格口中得知，这小孩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和女朋友白头偕老的打算，感情真是非常要好呢！ 少年若无其事道：“分手了。” 对上大叔感到遗憾的眼神，少年突然嗤笑，“可惜什么？一点儿都不可惜，从今天开始，老子喝酒，抽烟，骂人，没人管我！”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人们成双成对，唯有一名样貌精致的少年独自一人，却犹如一颗浑身用不完活力的小太阳，他扬起眼角眉梢，高兴的把啤酒分给员工一瓶。 “分手快乐祝我快乐！” 员工大叔怔怔点头。 所以说以前的感情都是装的吗？ 少年招手，对他窃窃私语，“那女人别看很漂亮，但是特别强势，只喜欢乖小孩，老子装的老累了！” 员工大叔：“哈哈……那真是辛苦你了？” “嗯嗯再见。”少年扬了扬手，拎着酒瓶子寻到小树林中咕咚灌下，袖口擦过嘴巴，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破天荒地去玩了云霄飞车，海盗船，大摆锤，鬼屋。 别的情侣都在啊啊啊惊叫。 白格：“哈哈哈哈哈！！” 路人：“？？？” 深夜，白格高烧住院。 孙哥为他操劳的更秃了，“小格，算了，分手就分手吧。更别说，人郁总其实都没承认过你呢，你难受个什么劲儿啊，这才恋爱多久……” 白格怔怔望着窗外月亮，唇颊挤出一个酒窝，“我不难过，谁说我难过了，胡说！” 数日后，白格缴纳数亿违约费，将所有定情信物还给茯苓，带着一个单薄行李箱，毅然决定离开AUM电子竞技俱乐部。 他一身整洁，站在门口朝着茯苓笑，“小狗以后不烦郁总了，祝郁总未来事业有成，财源广进，左拥右抱，艳福多多。” 一扇门隔开两道身影。 茯苓手握高额违约费，心满意足，“再见。” 她一眼都没看他。 白格想忍。 可兵败如山倒，他早已一败涂地。 少年终于崩溃大哭。 “祝你未来新婚丈夫给你戴绿帽，祝你家门不幸，子孙不肖，一辈子没人爱！去你妈的坏女人老子以后见一个宰一个！！” 这小崽子一暴露本性就来这么狠的吗？ 茯苓讶异转头，却道：“那借你吉言。” “从此——” 她眼波潋滟。 轻笑道。 “我无爱一身轻。” . 【叮！当前攻略进度：14】 上一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大佬们总想金屋藏娇但不配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8） “人，当真能无爱一身轻吗？” 等白格离开，茯苓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嗓音冷淡低哑，江罪之前酗酒伤了嗓子，直到今天都没有恢复。 他曾以为不会有人心疼了，然而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前方女人含笑转头，“小罪，怎么下来了？这倒是巧了。” 她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转过身，朝他招手，“我给你泡了茶，快来润润嗓，以后再气也别酗酒了，瞧这嗓子哑的，姐姐听了心疼。” 江罪恍惚。 瞧，她只需要露出少许温柔，他就开心的不知所以了，完全遗忘了这女人的恶劣秉性，最擅长用甜言蜜语迷惑人心。 他回过神来，开始嘲讽自己。 脚下却老老实实走向她。 “什么茶？” 茯苓指尖执着青瓷茶盖，慢条斯理拂开沸腾热气。她微笑：“顶级碧螺春，配你。” 江罪总觉得这句不是什么好话。 但他坦然的将茶一饮而尽，那份热意仿佛熨贴到了寒冷心尖，与她同时递来的眼波，暖得他神酥骨麻。 如果她早这样就好了。 可惜有些事迟了就是迟了，迟到的歉意和糖，补救的再怎么认真努力，都会显得格外虚伪。 他已经不会产生丝毫动摇。 江罪掩下眼底的讥讽，觉察到自己右手被人捧起来，茯苓拆了他手臂上的绷带，年轻人愈合能力强，不过几天功夫，手臂上的伤便已然恢复六七成。 只能说当时被行凶者袭击的时候，江罪在试图保护了自己，真是丝毫都看不出来专门送上去让人刺的。 “快好了。”茯苓抚摸着他手臂上的疤痕喃喃道。 身上的伤疤快结痂了，那心上的呢？ 他那微不可查的抗拒在她的主动亲近中烟消云散。 茯苓开着小号跑回了他们曾玩过的分区中。 自从季后赛失利事件发生后，江罪的小迷弟网管小哥便日夜不分的挂在分区等待茯苓他们上线，都快化成一座“望夫石”了。 直至今日看到[猪猪人]终于出现，网管小哥犹如痛饮一碗十全大补汤，萎靡的精神顿时一振，把周围上网客人都吓了一跳。 “你抽疯？” 网管小哥：“朕没疯！” 然后一横键盘，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耀世家的神枪手]：嫂子你终于上线了！ [耀世家的神枪手]：我哥他怎么样了！近日可是安好？ [耀世家的神枪手]：网络新闻我看到了，对那帮不分青红皂白一顿乱喷的键盘侠我表示深恶痛绝，深深抵制！哥和嫂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耀世家的神枪手]：都是一群游戏没玩过几盘就会指点江山的脑瘫儿！还有谴责俱乐部的事，我个人表示强烈谴责他们！就喜欢不懂装懂胡咧咧！ 茯苓和江罪的感情有多好，网管小哥觉得这是他亲眼目睹的，网上都说俱乐部老板为了赚钱忘了初心，将江罪利用得淋漓尽致，可网管小哥觉得，哪个大美人老板会为了赚钱亲自上阵当选手女友？ 反正他是不信的！ 如果真有这种事…… 只能说。 还有这等好事？ 茯苓瞥了眼身旁安静的大魔王，笑吟吟回了句：[你哥他好得很。] 只是右手动不了，这回无法带茯苓大杀四方了，网管小哥在屏幕前拍着胸口保证，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他吧！ 为了方便两人交流，茯苓和网管小哥特意连了麦。 实际上网管小哥人长得很清秀，声音也非常学生气，开麦以后完全没有打字时的豪爽，扭扭捏捏的，“咳，嫂子你能听见吗？” 另一头传来模糊的女声，慢慢变得清晰，含着笑，尾音勾人得很，网管小哥揉了揉发麻的耳朵，心底喃喃可不能乱了伦理。 江神是什么人？ 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 那这位就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嫂子。 而接下来跟网管小哥想象中带嫂子屠杀玩家的场景有所不同。 网管小哥发现茯苓浑然像是解开了一个名为“男友不在，终于可以不用装柔弱被带”的封印，出手如电，操作犀利。 从他带嫂子，慢慢变成了茯苓带他。 网管小哥墙头草迎风倒，从：“嫂子放心！”“嫂子别怕！”“嫂子交给我！” 逐渐演变成：“苓姐牛逼！”“苓姐666！”“苓姐好帅我好爱！” 江罪坐在茯苓身旁，左手指尖微动，抵住唇轻咳一声。 网管小哥骤然收了声。 原来江神在嫂子身边？ 茯苓无比顺利的在一群菜鸟中拔得头筹，等打完游戏，她转头，笑着问：“小罪连这种飞醋也吃吗？” 大魔王眼眸深黑，“姐姐连这种不熟的人也会对他笑吗？” 茯苓扬眉，笑得愈发灿烂。 她伸手，抚住少年脸庞，红唇微低，触在他的眉眼上，低声喃喃道，“谁让我天生一张笑脸？” 芙蓉面，带笑颜，她不笑也是笑，笑起来更是珠玉生辉，连晦暗的天都变得明朗起来。 江罪心中一动。 他无法自拔的第二次沉沦了。 他也并未忘记自己想做什么。 就像他爱她的笑，也恨她笑。 于是从今以后，江罪得到茯苓的优待，成为她破例公开的男友。 当然，特指在俱乐部内部公开，孙哥第一时间送上最诚挚的祝福，他们祸害万千少男的美人老板终于有男友了！他们祸害万千少女的大魔王也终于有主了，真是普天同庆！ 可惜孙哥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又过数日，继逼走了白格后，江罪接着挑拨了茯苓和白燃的感情。 江罪与队友同吃同住三年，太了解这些同龄人们，少年感情纯粹且容不得一粒沙子，就算能为爱容忍，可又能忍多久呢？ 那就让他成为对方眼中最扎眼的这粒砂石吧。 白燃缴纳了天价违约费，离开AUM电子竞技基地的那天，天上飘着小雨，他执着黑柄伞，最后一眼望向楼上。 朦胧的玻璃窗前，一对璧人相互依偎，大魔王吻住魔女那双殷红的唇，居高临下的，朝着白燃笑了下。 雨声淋漓间，交颈拥吻中，茯苓听到了一道模糊的系统提示音。 【叮！当前攻略进度：24】 第264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49） 听到提示音，旺财跟打了鸡血一样，【这也行？】 茯苓的回复堪称渣女典范。 她漫不经心吻着人，眉目传情，任由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无法拒绝这一双眼，心中却跟旺财说：“双胞胎本为一体，攻略了弟弟，哥哥自然不攻自破，买一赠一，非常划算。” 旺财：【……爸爸，咱还能再渣点吗？】 茯苓：“如果你想看的话，当然可以。” 旺财：【……】不我不想。 它竟然开始怜爱起了这一棵棵小嫩草，果然应该说，它爸爸的心比系统的还狠吗？ 不这女人压根没有心。 茯苓将江罪唇上沾染的口红涂抹均匀，少年唇间含了女人的香气，连向来冷淡的眉眼都变得靡艳极了。她也满意极了，“我们小罪可真俏呢。” 她歪头，在少年猝不及防中，慢吞吞的说：“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还穿过小裙子，软乎乎的，很可爱。” “谁知道长大了，这人变得冰块一样不苟言笑？” 茯苓指尖戳着少年的唇角，微微上扬。 电竞大魔王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她被他这副滑稽的模样逗笑了。 江罪却一边转移茯苓注意力，一边把矛头对准了最后一个队员——他们永远睡不醒的国服第一狙击手。 江罪原以为齐木鱼是几人中最好对付的。 可不曾料到，正因为对方脑子缺根弦，反而特别迟钝难搞。 AUM基地人员日渐减少，齐木鱼对此毫无所觉。 看到茯苓和江罪的打情骂俏，齐木鱼探头出来，通常会说：“恋爱轮到我了吗？” “那什么时候轮到我？” “轮到我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再比如说：“队长，如果你和郁姐分手的那天，我一定会送上我诚挚的祝福，像孙哥那样……” 孙哥赶忙把齐木鱼关回训练室。 继双胞胎副攻手出走，他不想失去仅有的独苗苗！ 然而，五月下旬，齐木鱼带着行李箱毅然决然的离开AUM电子竞技俱乐部，当时孙哥就差掏出一条手绢拭泪了，“小齐，你又是为什么要走啊！！” 齐木鱼想起队长跟他的夜谈，于是低声道：“我乘着AUM战队的东风太久，这样会让我失去独立自主能力，也没人会喜欢一个奶娃娃，所以，我决定出去勇闯天地，到时候——” 厌世脸少年眼皮微红，像是有点羞，扎在身后的狼尾使他像个小姑娘般清秀漂亮，“我带着冠军成绩来找郁姐，她应该不会再拒绝我了吧？” 孙哥：“……”你告诉哥，这是谁唬你的？ 欺负傻孩子，真是没素质！ 至于罪魁祸首正依在茯苓肩颈上，陪她打游戏，陪她饮茶，陪她观春景。 别墅周围生长了一圈云斑紫鸢尾，香气淡雅，蝴蝶翩跹，这些被称为王室的宠儿，梵高的缪斯的紫蝴蝶鸢尾，受到无数生灵的垂爱。 茯苓拎着长嘴喷壶，细心照料着鸢尾花。 江罪却觉得，她才是他的人间缪斯。 而AUM训练基地彻底安静下来，就像是创立最初那样，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但对江罪来说，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贪心令他尝到了一丝甜头，因此更想要完全掌控心上人。 于是等茯苓从少年的美色蛊惑中回过神时，AUM训练基地已经快要人去楼空，冠军奖杯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无人打理。 她垂下眼睫，面前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将她所持有的股权百分之八十无偿转给江罪。 黑发大魔王看着她，唇角一勾，被情爱滋润的容光焕发，笑容愈发自然，“姐姐怎么不签字？” 茯苓反观自己，脸色苍白，气血不足，一副快要被掏空的模样。 江罪继续循循善诱，“俱乐部快倒闭了，姐姐，只有把股权转让给我，这里才会重新受到投资商们的青睐，你放心，俱乐部依然是你的俱乐部，我不会夺走它的。” 茯苓心说，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小罪，贪心不足蛇吞象，得到姐姐的爱还不知足吗？”她伸手勾住少年下颌，他探身过来，任她把控着。他歪头，“姐姐在说什么，小罪听不懂。” 茯苓盯了江罪数秒，骤然笑了。 她将桌上的股权转让协议一把挥开。 “想要拿到俱乐部，进而掌握我的命脉，或许你更想把我关起来是吗，以后你才是AUM俱乐部的老板，从职业选手转为幕后老板，金钱，名誉，赞美，美人应有尽有，这就是小罪的计划吗？” 江罪眸色深沉。 他只是想要得到对方，这是唯一的途径，她如今认清事实已经为时已晚。 成王败寇已成定数。 她该认输了。 “你以为，姐姐真的沉溺于情爱了吗？这段时间，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做？” 茯苓唇舌轻吐字句。 他如被惊雷劈中般，不可置信看向她。 只见茯苓支着额，面色苍白，情态却灿烂天真如少女一般，“投资商青睐？姐姐不需要别人的青睐，姐姐就是自己最大的投资者。至于让俱乐部死而复生的启动资金，你放心，尽管最近你让姐姐赔了一大笔钱，以至于银行卡确实空了，但——” 茯苓看着他，“姐姐的宝贝儿在这呢，” 她轻声细语，犹如床边情话。 “小罪，你手最近恢复了吧？好了就好，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江罪笑容僵住。 他被茯苓以天价筹码转手卖给死对头战队！ 此举轰动竞圈！ #江神转会# #盘点这个月所有转会的选手# #AUM战队初代选手全员转会！# 吃瓜群众整个五月都在马不停蹄吃瓜，活像是在瓜田里上窜下跳的猹。 AUM战队初代选手，在不是转会期的期间纷纷把卖身契转到了死对头家，简直离谱，离大谱！ 旺财也觉得很离谱。 如今茯苓得罪了所有人。 以至于所有人都爱她，但他们也全都恨她，他们在新的俱乐部中站稳脚跟，下一步就是朝着快要解散的AUM俱乐部发起进攻，试图让她真正认输。 旺财瑟瑟发抖，这就是爸爸最初说的狂欢吗？ 这明明是堕落至死！把剧情线又掰回原主剧情上了！ 一手好牌稀巴烂了呀！ 那个女人独自一人站在空荡的别墅中，却愉悦大笑，“我就喜欢把一手好牌打稀烂，再逆风翻盘！” 第265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0） 竞圈风云持续了整个五月。 察觉到剧情步入正轨的万人迷系统不由一愣。 局面变了？ 终于走向正确的道路上了？ 系统赶忙翻阅新的剧情线。 男主江罪被女配郁茯苓亲手卖给YAY战队，令曾经高价买入的海外主攻手刹那间沦为替补选手，齐木鱼同样在此之前选择了YAY战队，那对双胞胎兄弟则去了TO战队。 万人迷系统惊呼好家伙，这两支战队都是这届季后赛的冠亚军战队，但不对啊，原主剧情中，这四个男主明明是去了同一个战队？ 尽管感觉到不对，但系统管不了那么多了，它让温小小尽快应聘YAY战队营养师一职。 对了，在江罪短暂的掌管AUM战队的时日里，温小小跟部分员工一样被辞退了，然后她借着江罪女友的名头，开始做起了直播营生。 系统管不住她，索性放养温小小。 但在剧情关键时刻，你必须给我干活！ 综上所述，YAY管理层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压根没想到AUM老板，竟然真把江罪这块金字招牌卖给他们了！ 至于钱？ 说笑了，对于他们财大气粗的YAY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刚尝到了季后赛冠军的甜头，想要彻底摆脱万年老二的称号，正是需要一尊所向披靡的大魔王。 茯苓打瞌睡送枕头莫过于此。 有几位因为前几个赛季成绩不好，快被辞退的教练连夜朝着“送子观音”还了愿，直念AUM俱乐部老板郁茯苓真是一尊普度众生的女菩萨。 TO战队同样如虎添翼，AUM战队的副攻手双胞胎接连投靠他们，正好弥补了他们战队副攻手的空缺。 TO战队管理层从前听说过双胞胎的“恶名”，原本都做好了被整蛊的准备，更没想到，双胞胎竟然与传说中截然相反。 这两位美少年哪里恶劣如恶魔，他们分明沉静冷淡到了极点，哪怕对待自己的同胞兄弟，也是同样冷淡。 就宛如—— 历劫重生，心若死灰。 总归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作为AUM战队的老骨干，孙哥正是愁的那家。 孙哥心情别提多复杂了，曾经他是炙手可热的明星战队经理人，亲手扶持着AUM战队从寂寂无名走向名震八方，在朋友面前别提多有面儿，结果未曾料到，这还没享福多久，AUM直接变成昨日黄花，失去江罪四人的AUM还是AUM吗？ 此时，茯苓坐在孙哥不远处，一眼就看出这胖子在想什么。 她眼波瞥来，含笑问：“或许你想给战队更名，MUA？” “不不不当然不想。” MUA这种毫不正经的战队名字到底是什么鬼！ 孙哥是AUM战队仅剩的员工，茯苓很多事都会通过孙哥着手去办，江罪当初下手并未留情，令整个俱乐部人去楼空，但却唯一留下孙哥，企图粉饰太平，给茯苓营造一种虚假的热闹。 孙哥早就察觉到了江罪的野心，可他是局外人，不好说什么，尽管每次跟茯苓明里暗里打暗号，但她那时候正醉生梦死着，江罪每天都不离左右，他真是无从下手。 如今，这场姐弟恋戛然而止，俱乐部也在他们的斗争下被剥的只剩下一副骨架子。 孙哥局促搓手，“郁总，今天我们要去哪里？” 都快散伙了，美人老板突然叫上他，不会是要带他去吃最后一顿散伙饭吧？ 念及此处，孙哥悲从中来，想他老孙也是俱乐部的元老了，从有一头茂密头发的孙哥熬成快要秃顶的老孙，多不容易呐，真是可惜，可叹。 却冷不防听到美人老板说—— “我们去花钱。” 她转动方向盘，直接开往海城最大的奢饰品商场。 孙哥：“？” 这不好吧郁总，我老孙真不是那种喜欢受贿的人，就算要离开也是清清白白的走！您真不用担心我以后去别的战队会抹黑AUM战队…… 等等。 他们美人老板怎么给自己挑起了衣服？ 茯苓选了一身红装，光彩夺目，风风火火，像是要去参加婚礼一样，还是专程参加前任婚礼砸场子的那种。 茯苓问老孙，“好看吗？” 孙哥下意识点头。 茯苓又说：“算了，一个秃顶的老男人又有什么审美能力，还不如我的旺财。” 孙哥：“？？？” 旺财：“……” 一句话伤害了一人一狗。 孙哥摸着快秃的头顶，心中默默洒泪，而后为了转移话题，他采访茯苓，跟电竞大魔王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以至于她快赔了一个俱乐部进去。 茯苓带着孙哥离开商场，半路，她冷不丁停下来，转头，是这样评价江罪的，“咱们江神，小腰很软，唇也很软，至于这心肠嘛……” 她抿唇，一笑了之，“有目共睹的事，不提也罢。” 孙哥腹诽：敢情您这是把人从里到外品尝了一遍？ 孙哥想说。 但孙哥不敢。 茯苓却敢说：“你说，我出本个人传记，写我和顶级选手的种种情事，会不会引得广告商们青睐？” 孙哥措辞委婉，“可别，我怕别人骂您中饱私囊。” 茯苓大笑。 实际上，真正中饱私囊的另有其人，AUM战队发展到曾经那样的规模，其中不干实事浑水摸鱼的大有人在，不止温小小。 她借着江罪的手，不费吹灰之力除旧迎新。 嘶，再来几个小叛徒吧，真香！ 旺财：人言否？ 一日内，茯苓带着孙哥辗转多地，前往几位曾经效力于老牌战队的教练的家中。 站在别人家门口，孙哥终于明白了茯苓的打算。 她这是想要AUM战队起死回生。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以前的教练团，委实是有些人水平太平庸了，而且教练团的套路，作为同一个战队打拼过的伙伴，江罪等人摸得门清。 可其他教练能是容易请来的吗？ 孙哥更局促了，“不好吧郁总，人家都不当教练那么久了，咱能请得动吗？” 茯苓指尖微曲，叩门，回首，开口，所有行动一气呵成。 “请不动，咱砸钱，可不用替我省着，毕竟这花的都是——” 她吐气如兰，“咱们江神的卖身钱。” 第266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1） 孙哥开始对女人产生一种深深地恐惧。 他捧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庆幸还好自己结婚早，否则被老板时不时惊一下，都快被吓到恐女了。 而给AUM战队找教练的事，进展的异常顺利，从教练家里出来后，孙哥都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猛然察觉到有些不对，“但有了教练，咱没有选手啊！” 茯苓偏头一笑。 不知道孙哥有没有发现，作为原主剧情中永远站在江罪等人身旁的他，这位未来前途无量的金牌经理人，已经完全倒戈向她。 “谁说没人了？” 她从容坐入驾驶座。 脚踩油门。 轿车驶入川流不息的公路上。 六月的暖风吹散了女人笑声。 “我养二队那帮小孩那么久，总该给我来点用处了，还有青训队，AUM的后备力量，应该也能挑出几个好苗子呢。” 只要火种不死，这把火终究会轰轰烈烈烧起来。 孙哥哑然。 他恍惚中好像悟了什么。 原来这盘棋局，郁总从一开始就布好了么？ 两人抵达二队基地。 前段时间江罪想法设法想要从茯苓口中套出二队地址，打算将这支杂牌军解散，茯苓每次都装糊涂混过去，其他人辞退就辞退了，但这帮小孩可是她亲手签下的，你说解散就解散，哪有这种道理？ 按照合约，小孩们还要给AUM战队打三年比赛。 尽管这帮年轻人一开始是奔着江罪等人来的，但茯苓并不介意，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人与人之间，人与战队之间，荣誉，成败，青春，泪水，欢笑，当那些感情浓郁到超越他们对待偶像的感情，赶他们，他们都不会离开。 果真，二队等人没有被这段时间的风声影响到，每个人都在加紧时间训练。 另一方面，在这几个月里，二队少年们心情也经历过一次非常复杂的洗练。 最初他们来到AUM战队，本以为会开始和偶像共事，但起初江罪等人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令他们搬离一队别墅，后来KK更是有过替补江罪，被全网谩骂的经历。 像是一块璞玉骤然被抛入火中，历经一番淬炼，反而打磨出属于他们本人的风采。 追随偶像并不一定要跟他同一战队。 追逐他，战胜他，说不定更能展现他们坚韧不拔的意志！ 副攻手眼角余光捕捉到身后身影，立刻叫道：“K哥K哥！” KK此时正藏在草丛里蹲敌方目标。 闻言，他立马“嘘”了声，“关键时刻呢，别吵吵。” 然后KK诡异的发现身边真的安静下来了，安静到平时经常遇到脑残玩家的队友，脏话不说了，也没有大声骂骂咧咧了，一个个乖得不得了。 作为二队队长的KK，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冷不丁冒出来一段在网上看到的文字。 成长可能是一瞬间的事。 KK欣慰极了。 队友们变稳重了才好，别整天一遇到什么事就骂骂咧咧，多学习一下他们K哥，当初在季后赛赛场上，被所有观众谩骂滚下去的时候，他难道还能摔下键盘跟他们对骂？ 这样一想，还真是一把辛酸泪。 KK成功拿下这盘游戏，一个段位晋级的标志出现在屏幕上，他满意极了，查了下国服排名，前十！ “下一次如果再遇上比赛，我KK一定要拿出真正实力，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他许下这样的宏愿。 身后倏忽传来一道女声，“既然如此，我给你这个机会。” KK一转头。 卧槽。 老板，经理人，还有三名队友，不知道在他身后观战多久了。 KK赶忙摘下耳机，站起来，局促极了，“苓姐！我，我说笑的。” “嘘。” 美人老板指尖竖在唇上，朝他眨眼。 “比赛这种事可不兴说笑。” 她拍着他的肩，“好好打，给我在赛场上，“杀光”那群叛徒。” 少年们莫名热血沸腾。 茯苓笑着。 “踩着背叛者的头骨，让AUM战队再创辉煌！” * 6月15日，夏季赛开启前夕。 竞圈吃瓜人群在夏季赛大名单上意外看到了AUM战队的选手，大家顿时热烈讨论起来。 同样，这是个休息日，耀世网吧人声鼎沸。 “AUM战队竟然也在夏季赛大名单上？奇怪，AUM战队不应该破产了吗？” “对，江神他们都离开AUM战队了，那这破战队没有其他能登场的选手了啊，你说KK，别搞笑了，那个菜狗应该退役回家种地！” “话说，江神他们离开老东家战队，你们知道什么原因吗？” “什么原因？”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兄弟。” “咳咳，那我就说了。” 随着众人七嘴八舌，总有好事者装成懂哥的样子，好像人在家中坐，尽知天下事一般。 “有人说感情问题，不不不，我觉得是利益问题，你们没看到之前江神独自一人乘机的那条微博吗？老板剥削选手，选手自然不干了嘛，一来二去，相互心生不满，肯定要离开战队！而且我家里人在某个战队工作，听说当初江神还是被卖给YAY战队的！AUM老板赚了好大一笔钱呢。” 众人一阵唏嘘。 “江神也太惨了吧！” “也算是逃出了魔窟，不容易啊。” 网管小哥站在柜台后擦酒杯，听到讨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耳朵动了下，很想反驳那些人，但看眼那帮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好吧，他觉得无论是体格还是语气，他好像都无形中矮了一截。 不过对于江神和嫂子的感情，他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根本不是什么利益问题！ 网管小哥愤愤不平，快把手中杯子擦破了。 冷不防，瞥到一抹红影来到网吧柜台前。 网管小哥抬头。 话题当事人！ 他刚要开口叫嫂子。 却听戴着遮阳帽的美人慵懒轻笑，“少年，我观你骨骼惊奇，要去我俱乐部打工吗？” “五险三金，待遇丰厚，主要目前还差一名分析师，作为最了解江罪的粉丝，你——” 她淡淡一指。 “被我选上了。” 网管小哥觉得这一切草率的像个玩笑。 然而那女人偏生有让人信服的能力。 她眉眼弯弯。 伸出手。 宛如蛊惑。 “跟我一起打败神话吧。” 第267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2） 孙哥也觉得这一切草率的像个玩笑。 他们美人老板从外面带回来的男大学生，清秀瘦弱，风一吹就倒，一个人还没他老孙一半壮。 孙哥压住抽搐的唇角，将茯苓悄悄拉到一旁，低声说：“郁总，你推了我为战队邀请的其他知名分析师……” 孙哥转头，看着在AUM训练基地四处打量，伸手摸摸花瓶，不断发出感叹的网管小哥，一言难尽道：“就是出去找了个这厮？” 在孙哥眼里，职业选手年轻，代表着青春，热血，天赋，决心和一往无前的冲劲。 然而除此之外，教练，分析师，经理人们年轻，就表示着盲目，莽撞，经验不足。 年轻人当然有试错的机会，可这次夏季赛是他们AUM战队至关重要的一搏，不容有失！ 为此，孙哥觉也不睡了，冒着秃头危机，连夜邀请所有他认识的分析师，一张脸面算是舍出去了，结果，郁总又出乎他意料了！ 茯苓但笑不语。 网管小哥察觉到了视线注目，立马转过头来，双手奉上，握住孙哥的手，“孙哥，孙哥好，哥叫我小王就好。” 见过自来熟的，但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 孙哥：“……你认识我？” 网管小哥：“神交已久！” 其实面对茯苓的邀请，原先网管小哥还想傲娇一会儿，毕竟他是江神和AUM战队多年粉丝，怎么能为其他队伍效力？ 可过后转念一想，这不就是AUM战队吗？ 尽管选手不是那个选手了，但AUM这个名字曾承载着他的青春和梦想，既然有了来就职的机会，还是老板亲自对他发出邀约，无异于鱼跃龙门。 从黑网吧出身的网管，一跃成为曾经坐拥几大顶级选手的明星战队，的分析师。 虽然是曾经，但这不重要。 ——“打败神话。” 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 网管小哥开心入职。 孙哥心情复杂极了。 这下AUM战队真成杂牌军了。 教练是以前从老牌战队退役不干的人。 分析师是网吧出身的男大学生。 老板年仅二十一岁。 还有三个还没登过赛场的职业选手，一个被全网谩骂不如退役回家种地的KK。 经理人不仅头秃还心累。 这可怎么打嘛！ 就在孙哥情绪最复杂的时候，那道红影从他身旁走过，轻飘飘丢下一句，“放心。” 一颗悬在喉头的心脏真就慢慢落了下去。 而后孙哥发现，尽管网管小哥看上去极其不靠谱，游戏水平甚至都没他老孙厉害，但他对各大战队的选手都了解到了一定程度，善于分析所有人的优劣势，然后跟选手制定一系列战术。 这到底是纸上谈兵，纯属巧合，还是这人真有真材实料？ 孙哥无意中把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对方高深莫测的回答道，“这些嘛，哎，都是那些年为了AUM战队做的功课。” 作为AUM战队老粉丝，网管小哥亲眼目睹过战队崛起时的辉煌，最初其他战队不服AUM战队，粉丝之间亦是腥风血雨嘴仗不断，他曾经日夜不眠的找其他战队的比赛录像，训练录像，了解所有战队选手优缺点，就是为了在吵架中让对方粉丝哑口无言，给偶像出一口恶气！ 网管小哥叹气，“谁也没想到当年的无意之举，竟然会成为逆转全局的关键！” 孙哥回过神来，想脱鞋敲他脑壳，好家伙这还没逆转呢，这小子就想好了获胜感言？心真大！ 总之夏季赛开始了。 万众瞩目下，AUM战队的新人们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成功从十八支队伍中脱颖而出，拿到八强资格。 彼时，AUM战队八强还登上了热搜。 只不过是负面的。 这起源于圈内大V的一条投票内容—— [@电竞那些事：AUM战队新人出击，迎战黎明众多老将，究竟是孰赢孰输？] AUM战队压倒性的票数拿到了最大的输面。 然而AUM战队却成功晋级八强，这谁能忍？ 敌队粉丝纷纷阴阳怪气。 [听说AUM战队赢了？从以前的冠军变八强，真可怜真可怜！] [AUM老板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割韭菜了吗？拿到冠军再说吧你！] [……] 有零星的支持AUM战队的评论，但因为太少了，早被压到了评论最下面。 孙哥看到负面舆论，第一时间想要花钱压下去，他去找茯苓报备一声，却忘了AUM战队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茯苓笑，“白送我们一个热搜，撤它做什么？老孙，你应该开心才是，我们省了一笔热搜钱。” 有一种红叫做黑红也是红，她之前在江罪他们身上投注又多大，如今就以另一种形式反哺回来，所有喜欢江罪的粉丝，都会成为AUM战队的动力之火。 AUM战队以另一种方式出圈了，无数投资商正在屏息以待，关注着AUM。 八强赛当日。 AUM战队迎战另一支实力雄厚的战队，双方选手友好点头，双方教练友好握手，众人打眼看去，AUM战队的选手神情青涩又局促，连解说都不由心说，新人果然还是新人，遇到强一点的队伍，立马就怂了下来。 却不知道KK等人脑海里的想法是—— ‘郁总说如果不能以3比0拿下这局游戏，让她回家晚了，那么她就会睡眠不足，睡眠不足就会不开心，美人老板不开心那他们也笑不出来：(’ 所以，众人又发现，一投入游戏的AUM战队选手们，浑然变了一个人般，犹如猛虎出笼，接连杀穿三盘，以一种碾压方式，一举拿到四强资格！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唯有拿着败方战队应援牌的一名观众，情不自禁叫了声：“AUM！” 随后，在种种嘲讽质疑的声音下，夏季赛AUM战队止步四强，却在季后赛拿到季军，7月洲际赛竟然打败了双胞胎所在的TO战队，以2比3输给YAY，一跃成为亚军战队！ 从他们初次获胜迎来一声，“AUM！” 逐渐有了零星的呼唤。 “AUM！” “AUM！！！！” 最终呐喊震耳欲聋，贯穿场馆。 AUM战队成功拿下全球总决赛参赛资格！ 于是茯苓和江罪再次相遇的时候，已然是世界赛前夕。 第268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3） 11月。 全球总决赛前夕。 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江罪注视着远处的红影。 茯苓一身红格大衣，脖颈上围着一圈白色绒毛围巾，将那份过浓的美艳削弱不少，或许是最近在国外适应的不错，她气色非常好，眼神顾盼间，笑貌动人，像是一朵被养在温室里，未经风雨的人间富贵花。 但江罪却知道，这女人一向心狠手辣，执掌AUM战队，带领一支杂牌军，从无人看好的低谷再度走向辉煌，上次洲际赛距离夺冠，仅有一步之遥。 这种孤注一掷，令战队起死回生的魄力，让AUM战队迎来无数投资商的青睐，甚至记者们放着选手不去采访，专访这位幕后老板，头版头条，大横幅，一张背影一篇文稿，观者皆折服在这女人手腕上。 当然，AUM战队老板颜值成谜，有好事者专程找出温小小的直播回放，才从中找到了一抹翩跹的红影，血般色泽，动人心魄。 战队粉，才华粉，颜值粉，荣誉，喝彩，掌声，镜头，短短数月间重新纷至沓来。 江罪默然。 过去几个月，他和茯苓无数次在台前幕后错过，他刻意让自己专心投入在比赛中，不去关注对方消息，然而时间并没有让感情消退，反而演变的愈发浓烈，像是一口烈酒，又苦又烧喉，可纵然被灼穿肺腑，他依然无法放下。 是了，他无法放下她。 这个他又恨又爱的人。 自从被卖到YAY战队，江罪便以自身为赌注，同YAY战队管理层谈判，只要这次世界赛夺冠，那么他可以拥有小部分YAY战队股份，他在不断的壮大自己，他设立了迟早有一天要超越对方的目标，要让这活得嚣张又热烈的人，眼中重新有他。 “队长，走，那边提前采访了。”身旁传来队友的声音，江罪从无数思绪中挣脱出来，他转过身，面色苍白冷淡，与茯苓背道而驰。 茯苓若有所感的转头，只看到一抹黑影消失在狭长的走廊深处，四周人来人往，她注意力很快转移回来，看着自家选手，笑吟吟道：“听说海外服务器的俄服和美服战队都是这次角逐世界赛的强劲敌手，这也是你们第一次对战海外服务器，怎么样，这几天战术的布置如何了。” 网管小哥，哦不，如今是AUM战队头号分析师王哥，摸着自己越来越少的头发，回答茯苓，“我之前很少看海外战队的比赛，但这段时间特意熬夜补上了，苓姐，你放心，这帮臭小子养精蓄锐这么久，特意在洲际赛藏了一招后手战术，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孙哥也笑，“现在海外把矛头都对准YAY战队，要有压力也是江罪他们有压力。” 众人对视一眼，将手叠在一起，从不被看好的战队打到如今世界赛十六强，他们相信，苍天黄土为证，有心人，天不负！ 茯苓和选手们分开，回休息室前，在门外看到一道黑色身影。 少年身影修长，穿着YAY战队的全黑队服，依在墙旁，听到走来的脚步声，他转过头。 是—— 齐木鱼。 前往YAY战队的狙击手少年当初并没有立刻大放异彩，他沉寂了一段时间，才在后来江罪被卖到YAY以后，一同绽放光芒。 齐木鱼这段时间过得其实还不错，YAY战队跟供祖宗一样供着他们，比起曾经的老东家，可以说有过之无不及，不缺吃不缺穿，可他仍感到不适应。 他在AUM战队度过最重要的三年。 青春年少，原以为平淡的每天，在离开后，竟然变得刻骨铭心。 茯苓走过去，语气格外自然，“你怎么在这儿？” 齐木鱼打惯了直球，但数月不见，一向情商不高的少年，竟然也会产生面对喜欢的人的羞涩情绪。 他并没有直白的说，“我来看你”，而是说：“刚好路过。” 不知道是心中琢磨了多久，才想出这样的回答。 茯苓眉梢一挑，拆穿他拙劣的谎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YAY战队的休息室与我们正好相反。” 齐木鱼：“……” 他单薄的眼皮染上了粉，那张独特的厌世脸上生出各种各样的情绪，少年扬手指了下身后，狼尾又长了，被特别粗糙的扎了个小辫，几绺没有扎上，凌乱的披在肩后，一看就是出自他自己的手。 其实数月以来，很多人都在说，“小鱼，不然把头发剪了吧，一个男生，留着头发干什么？多不男人啊。” 齐木鱼言简意骇，“不要。” 他不想剪头发，他还想让茯苓给他一次又一次扎头发。 如今，齐木鱼终于再次开口：“郁姐，帮我扎头发，扎完我就走。” 茯苓欣然答应。 两人回到AUM战队的休息室。 选手们还没有回来，只有他们俩。 茯苓拆开少年的皮筋，没有梳子，她便以手代替，温热的指腹掠过少年洁净的头皮，缓缓往下，齐木鱼就像是一只正被撸的猫咪，舒服的喉咙里快要打呼噜，他眯着眼睛，认真的观察眼前镜子中的女人身影，她站在他的身后，同样面貌认真，他想，她可真好看啊，如果能给他扎一辈子头发就好了。 只是他们终有分别的时候。 穿着敌队队服的少年站在她眼前，临走前，他回头，开口：“你说的那句夺冠就恋爱，还作数吗？” 茯苓莞尔，“作数。” 争强好胜是少年本色。他说：“我会赢的！” 孙哥等人恰好推门而入。 一行笑语连连的众人，猛然听到齐木鱼的宣誓，看了眼对方身上的队服，再看了眼门口的门牌，是他们战队休息室啊？ 好家伙，此子竟然嚣张到站在敌人地盘上宣誓了！ 茯苓却微笑，抬手拍掉狙击手少年肩上蹭到的白灰，“那祝你如愿以偿，也祝我如愿以偿。” 安静的房间内，她眼波飘渺似风，气质如华。仿佛得到了岁月垂爱，无论过去多少年，她仍会貌美一如既往，眉眼风华纵横成诗章，“无论成败如何，我相信，我们华夏的旗帜，终将会飘扬在柏林的天空上。” 第269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4） “我们华夏的鲜红旗帜，终将会飘扬在柏林的天空上。” 女人的声音消散在休息室中。 而数日后，万众瞩目中，全球总决赛的号角终于吹响。 AUM战队作为华夏赛区的二号种子战队，一路过关斩将，顺利从入围赛，小组赛成功突围到淘汰赛。 他们即将对战俄服的一支黑马战队，据说对方拥有全球最顶尖的狙击手，极其擅长草丛埋伏，更别提黎明这款游戏开局便在深夜，视线受限，很多战队都败在对方的偷袭暗杀之术下。 在赛前，各大战队便有对其他战队有了一定的认知，以至于通过几场比赛，战队们更是已经摸清了对手的打法和战术，俄服战队清楚的知晓，华夏赛区的AUM战队，就一个字“莽”！ 像四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大家都是凭实力进入的世界赛八强，俄服战队并没有轻敌，当进入雨夜地图中，那位全球顶尖的狙击手选手立马选择埋伏在草丛中，随着降落地点的变幻，每一次，他埋伏的地方都截然不同。 空气安静，雨声静谧，狙击手与天地、草丛，浑然一体。 他在等待队友的信号，或者是对手潜伏过来的身影。 然而没有。 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 AUM战队选手们好像消失在这张地图上。 空气诡异的安静。 狙击手全神贯注，并未多想。 往日碰到过旗鼓相当的战队，双方都会苦战一番，偶尔对方也会躲藏在草丛中，学习他们的偷袭战术，毕竟有几句话叫做，“打不过就加入”，“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但没有经过训练的年轻选手，往往都耐不住长久的潜伏等待。 而且这种胜法，也会令人有种憋屈的无力感，没有年轻人的冲劲儿，但不管怎么说，赢了就是好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茯苓等人正坐在后台观赛。 他们对面是俄服战队的教练，那教练是个外国小老头，长得瘦瘦小小，初次见面，他以唱诗班的语调赞美了她得天独厚的美貌，而后话锋一转，开始阴阳怪气AUM战队，听说他们是一支异军突起的杂牌军，侥幸杀到八强，但并无征战世界赛的能力。 战队之间经常会冒出一股冲鼻的火药味，大家已经习以为常。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只要不是违背赛制规则，茯苓认可大部分战术，但别人欺负到家门口，她也不能示弱不是？ “听说贵方战队又名阴间战队，战术策略以偷袭、暗杀闻名，据悉，有人说贵方狙击手曾远赴东瀛，观其忍术，学习到了隐身真谛，请问你们认可这样的说法吗？” 外国面孔的小老头鼻腔哼出一声，“赢了就行。” 茯苓诡异一笑，“赢？” 只见屏幕上，局势突然产生了逆转性的变化。 咻—— 一枚烟雾弹投在不远处。 埋伏在草丛中的俄服狙击手选手目光了然，烟雾弹是黎明中用来迷惑对手的武器，通常来说对手都会藏在烟雾中进行袭击，他眼神愈发集中，鼠标移动，盯着烟雾中心的地方。 然而等烟雾散去，也未见有人冲来，只听又出现几声响动。 “咻——” 大雾弥漫中。 “咕噜咕噜——” 不好！ 是榴弹！ 狙击手骇然，对方怎么知道他藏在这里的？！ KK等人并不知道对面狙击手位置，但他们赛前，在分析师王哥的安排下，模拟过与其他战队的对战，只要将对方战术烂熟于心，那么总会找到破绽！ 不是。 说好的莽呢？？？ 你们怎么比我们还狡猾啊！ 在猝不及防的爆破声中敌方选手反复去世。 茯苓被对方教练快盯出一个窟窿了，她颔首，勾唇，“兵不厌诈，承让了。” 这副态度可把小老头气坏了，“年轻人，别猖狂，这才第一局！！” 茯苓手肘抵住椅子扶手，支着额头，猖狂而笑。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时间么！ 紧接着几局，AUM战队完全展现了什么叫做战术变化多端，俄服战队中途扳回一局，但他们狙击手选手完全乱了阵脚，总觉得AUM战队的人无处不在。 等狙击手一脸惨败的回过神后，他们已经以1比3败给了AUM战队。 * 又过数日，足以容纳万人会馆的场所中，人头密动，呐喊震天，华夏两支队伍终于成功会师总决赛！ 这一日，温小小同样在现场观战，她对比赛不感兴趣，反而四下张望，朝着各种白皮黑皮帅哥，眼冒桃心。 数月前，她应聘了YAY战队的营养师一职，如今作为随队营养师，一同乘机来到海外。 YAY战队财大气粗，当初直接包机飞来的，直到今天，温小小仍然没有忘记被YAY战队豪华震撼当场的感觉。 与之相反的是，她接近江罪和齐木鱼两人非常不顺利。 她经常问系统，“统统，不都说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吗？可他们每次都拒绝我送去的吃食，这可怎么办呀！” 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两位男主铁石心肠，另两位男主远隔重洋。 时间不等人，再等下去，恐生变故，因此这段时间，一人一统开始“别出心裁”制定一系列计划，在江罪两人面前，温小小装摔倒，装柔弱，装生病，结果每次面对的，只是两双冷漠的眼睛。 反而是其他选手，看到她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细心的将她扶起来，说她身体不好应该多补补，既然生病了就去看医生。 眉来眼去间，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温小小忍不住朝着YAY战队其他选手下手。 在系统一次又一次的计划失策下，温小小逐渐对它失去了信任，而且系统总阻拦她跟别的男人接触，温小小早就不耐烦了，趁着系统关机休养的时间，她直接跟一名副攻手滚了床单。 温小小被情爱滋润的容光焕发。 但她忘了她在网上是江罪女友的身份。 江罪一到YAY战队便成为众星捧月的存在，其他选手早就看不惯了，正逢温小小送上门来，心中满满都是给电竞大魔王戴绿帽的快感。 让你高冷，让你装，你女朋友被我睡了我看你还怎么狂！ 第270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5） 但那名副攻手选手不知道的是—— 某种程度上，他才是温小小的男友，不，说成***可能会更恰当。 温小小初尝情爱滋味，终于证明了自己的魅力，心满意足以后，又把目标放在另一位副攻手身上，她几乎是非常顺利的，让YAY战队的两名副攻手，相互给对方戴上了真正的绿帽。 等万人迷系统开机回来，得知了发生了什么事，终于无法忍受这个蠢女人了，它把温小小一顿臭骂，看着温小小身上越来越弱的女主光环，系统终于明白了剧情偏移到了什么地步。 但这毕竟是主神交代的任务，万人迷系统打算最后一搏。 就在全球总决赛上。 华夏赛区两支队伍成功会师决赛。 “YAY！” “AUM！” 观众呼声震天。 温小小挠了挠耳朵，后悔没有带来耳塞。 系统冷酷道：“专心，你能不能别扭得像条虫？” “统统，但是好吵啊，为什么我也要来观战，我明明可以在酒店休息到比赛结束。” 系统咽下骂声：“……你要第一时间庆祝YAY战队获胜，为江罪和齐木鱼献上鲜花，这不是你在酒店能做到的。” 温小小有点小烦，“不然不攻略了吧，我越来越觉得这两人除了帅点没什么情趣，还不如昨晚搭讪我的外国小哥有趣。” 系统大怒：“你昨晚又勾搭谁了？？？” 温小小“哎呀”一声，“统统，你别吃醋了，我只是跟人喝了两杯酒而已，什么勾搭不勾搭的，说的真难听。”她脑海中却想到外国小哥健壮的胸肌，帅气的脸庞，还有风度翩翩的绅士态度，柏林可真是个浪漫的地方。 系统同样看到了温小小脑海里的想法，它双眼一瞎，心说果然不该跟智商减半的人交流。 这边人头攒动。 远处，万人会馆中，茯苓很清晰的捕捉到了一人一统的交流。 看来不用她出手了。 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哪怕温小小有系统和女主光环保驾护航，可光环这种东西，无法改变人类的本质，温小小自会因为愚昧开始自取灭亡。 茯苓从人群中移开目光，看向世界赛的比赛舞台上，两支队伍已经准备就绪，周围灯光一灭，唯一的光束映照在舞台上。 无数台摄像机对准舞台，江罪仍是所有人当中最显眼的存在，他碎发漆黑，神情淡薄，从茯苓的角度，只能看到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可真俏啊。 茯苓勾唇。 光是让男主们失恋，对她求之不得，怎么能替原主复仇成功呢。 她呀，还要夺走他们的冠军，让从前的天之骄子陷入世俗的泥潭，而不是男主仍然手捧冠军，表面上因为所谓的爱情心痛欲死，实际上，一身荣誉，傲骨，掌声仍在，算什么复仇？看这些背叛者功成名就，活得多骄傲漂亮吗？ 第一局比赛开始。 两支战队先是小小的碰撞，试探，江罪并未轻敌，在小队语音中指挥队友，然而YAY战队的两名副攻手，前段时间有点被温小小掏空的架势，前几场比赛还没什么事，越往后，他们越感到精神不济。 不，主要是AUM战队的队员太狠了，四名选手，竟然没有一处死角，凝聚力和团队协作能力已然做到了顶级的程度，就连在四强中被淘汰的TO战队，如今早已面和心不和的双胞胎，都无法做到像他们那样团结。 KK等人很快看出YAY战队的突破口是两名副攻手，顿时发起一阵猛烈攻势，副攻手们接连阵亡，压力向江罪和齐木鱼倾倒过去。 齐木鱼唇角抿平，眼底全是对胜利的渴求，他藏在屋顶，像是黑夜中的影，悄无声息。 在江罪和齐木鱼的配合下，第一局，YAY战队艰难取胜。 众人议论纷纷。 “面对老牌战队，AUM战队果然还是有些吃力的。” “这是一场和背叛者的对决，AUM战队别输的太难看就好。” “看来AUM气数已尽。” “……” 然而从第二局开始，AUM战队攻势愈发猛烈，转眼间YAY战队两名副攻手率先阵亡，压力向江罪两人倾倒。江罪手伤刚好不久，便在数月中前后经历了夏季赛，季后赛，洲际赛，以及如今的全球赛，他用强悍的统治力弥补了操作的不足，便没有人发现他的操作不如曾经犀利，然而久战之下，终有破绽。 AUM战队的少年们犹如猛虎如笼，朝着背叛者的血肉凶狠撕咬，他们眼神坚定，早已不同往日。 曾经的偶像江罪，如今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尊敬对方，正因为尊敬才要拿出最好的实力面对对方！ 而这一场对决，是决战紫禁之巅，是终焉之战，这一夜，是决胜的命运之夜！ 第二局，AUM大获全胜。 第三局，YAY扳回一城，拿到赛点。 第四局，AUM绝地反击，分数来到2:2。 第五局—— 所有人屏住呼吸。 所有人拭目以待。 终于，随着结果的出现。 3:2 是谁赢了？ 是谁？！ 众人伸长脖子。 便见，是AUM战队的屏幕上跳出了胜利二字！ AUM战队战胜了背叛者，打败了曾经的电竞神话！ “卧槽，AUM牛逼！！” “AUM！！！！” 热烈的呐喊掀翻场馆。 万人迷系统彻底傻眼。 江罪所率领的YAY战队竟然输了？ 温小小被喊声吓得从梦中惊醒，擦了下唇角口涎，痴痴的说：“现在到我出场了吗，我去给江罪他们送花？” 这还送个屁呀！ 台下，茯苓一身红衣，是最浓烈的那抹颜色。 孙哥和分析师小王兴奋抱头痛哭。 “这小半年的头发没白掉！！” “我愿用我秃顶半生，换AUM战队长盛不衰！” 台上，异国他乡，柏林会场，国歌奏响，鲜红旗帜飘扬。 AUM战队四名少年笑着捧杯的模样，记载于电竞史上。 曾经潜龙在渊，如今一飞冲天！ 华夏赛区，AUM战队，世界第一！ 同一时刻，旺财脑海里，属于原主剧情的那些剧情书页，此时正在疯狂向前翻飞，一字一句重新抹除更改，主角纷纷换了人选，剧情已然被茯苓重写。 崩了，又崩了！ 旺财心肝震颤。 茯苓却道：“谁说崩了？” “若说我篡改了女主线才导致世界崩塌的话，那如果我说，AUM战队的选手们才是主角呢？” 茯苓参与了所有重要的剧情节点，她带领AUM战队重新走向辉煌，击败神话，拿到了世界冠军，这无不是力挽狂澜的结果，就连气运，也开始钟爱这群乘风破浪的人。 “若世界注定会偏爱一小部分人，那么那些人——” 她低语，“是我的选手。” 既然是个竞技世界，男主们就该给她好好打比赛，谈什么恋爱，扫兴！ 第271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6） 全球总决赛告一段落，万人场馆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江罪长久的坐在原地，仰起头，微痛的右手搭在颤动的眼皮上，他睁了眼，眼神穿过指尖缝隙，径直望向上方的耀眼光芒。 他隐约听到了一些支持YAY战队的粉丝哭着朝他喊道：“没关系！” “江神，没关系的！” “我们还有明年！我们还有机会！” 夹杂在热烈的欢呼声，不太明晰。 没关系，没关系，对，没关系的，他还有时间，今年不行，那就明年，明年不行，那就后年。 但若是一直都不行呢？ 还会有人陪他一起等待和追逐那遥不可及的光吗？还会有人伴他从微末走到巅峰吗？还会有人自始至终的信任他吗？ 江罪心中知道，不会再有了。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莫大的恐慌感，猛地起身，推开椅子，眼神穿越人海，少年拨开人群，疯狂去寻找那抹浓烈的红影。 YAY战队的管理层神情有些难堪， 这次全球总决赛，YAY战队又一次前功尽弃，坐稳万年老二的位置，纵然虽败犹荣，但同一个赛区的战队，人们通常只会记得冠军。 更别说，赛前是谁给他们打保票，说一定会赢的？ 国内内战幻神，结果到了国外竟然败给了死对头！ 他们已经想象到国内外的媒体们会发怎样的新闻稿了。 《AUM战队乘风破浪，剑指冠军！斩YAY战队于马下》 《YAY战队内战幻神，竟然不过如此》 《豪门战队的败北，诸神的陨落之战》 《决胜夜之诛杀叛徒的一场狂欢盛典》 想想就让人头大了好吗！ 一道身影风般呼啸而过。 YAY战队经理人大喊，“江罪，江罪你去哪？！” 转过头，经理人又发现，还有他们战队的齐木鱼，两名副攻手，全不见了！ 这群不争气的东西，赢得时候一个个拽的上天，输的时候溜得比耗子还快！ AUM战队的孙哥等人回过头来，也发现他们老板不见了。 “苓姐，苓姐去哪了？”分析师小王朝着孙哥大声问道。 孙哥满耳热烈欢呼，看到对方嘴巴一张一合，附耳过去：“什么？你大点声！” 小王：“苓姐！” 孙哥：“你饿了？” 小王：“我说，苓姐去哪了！” 孙哥：“饿了一会吃庆功宴！” 小王：“……” 谢邀，人在国外，已被气饱。 茯苓在战队群里发了条消息告知众人自己的去向。 她提前回到酒店。 站在酒店门口，便听到了大厅传来的怒骂声。 好巧不巧，这次AUM和YAY战队订了同一个酒店。 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YAY战队的两名副攻手。 茯苓饶有兴趣。 “哥们，你绿我？” “这样说不好吧，是温姐自己送上门的，你说这到了嘴边的肉哪有拒绝的道理？” “你，你强词夺理！” 原来是温小小脚踏两条船的事被发现了。 温小小此时正处于两人中间，弱弱的说：“你们别吵了。” 副攻手们异口同声吼她，“闭嘴！” 这种事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得住，原以为是绿了江罪，结果没想到自己也是被绿的那一个！ 他们很快厮打起来，场面一时间被弄得很难看，酒店大厅人来人往，不多时人群就围观过来，工作人员带着安保飞速赶来。 温小小正是手足无措之际，系统竟然又对她一顿臭骂！ 温小小闷闷不乐，’我也没想到他们看到我后会直接走过来嘛，你说他们刚输了比赛，不应该先找地方哭去吗？为什么非要逮着我不放啊！’ 她还委屈上了？系统连声骂道：’蠢货！’ 万人迷系统对温小小失望极了，这一趟任务旅程更是糟糕到了极点，哪怕是主神交代的任务，它仍生出了放弃的念头，不多时，系统打定主意，用自己所有积分跟温小小解除了绑定，瞬间从她身上弹了出来。 温小小冥冥中感觉到身体一松，她试探性的呼唤：’统统，统统？’ 一片无声。 系统竟然直接走了！ 温小小喜忧参半，走就走嘛，她早就受不了系统的管束了，这个不让她做，那个不让她干，走了才好，才痛快！ 但毕竟相处的时间不短了，系统给她画的大饼也一个都没有实现，温小小难免怅然若失，却在这时，她在围观人群中看到了昨晚那位外国绅士。 绅士对温小小微笑。 温小小如同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于是她坦然接受系统的离去，因为她有了对方的青睐，从昨晚的交谈中，她早已得知这位绅士的博学多才，还有不菲的身家，令她无比折服！ 然而——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YAY战队选手为她厮打的一幕被人拍了下来，和YAY战队比赛失利的事一同登上国内外新闻网的头版头条，她并非江罪女友的事人尽皆知，她脚踏两条船，丢人丢到了国外，网友们纷纷大骂，让她不要回国了！ 等温小小发现舆论状况已经是数日后，她独自脱离YAY战队，面对管理层的电话追问，很是心虚，但没关系，不回国就不回国，她还有那名绅士的青睐。 再后来，某一日，她突然被以前的老东家，AUM战队状告挪用公款！ 温小小不忿。 她入职AUM战队第一天，从俱乐部账户划走的那笔钱是为了给选手们买吃的，只因为没告诉孙哥一声，这也算挪用公款？ 帮温小小挪用公款的舅妈被法院传单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问温小小该怎么办，彼时温小小陪同绅士到处游玩，正乐不思蜀着，天天晒照片到朋友圈，压根没有搭理这回事，一时间所有亲戚都在指责温小小忘恩负义！ 温小小彻底不敢回国了。 但没关系。 她还有绅士的青睐。 然而又过半个月—— 就在她把身上所有钱都为对方花光，某日从梦中惊醒，骤然发现枕边已凉。 温小小如梦初醒。 那个外国人竟然是个骗财骗色的惯犯！！ 她终于天崩地裂，哭着想要回国，可骗子不仅将她所有的证件都拿走了，还用她的身份贷了天价借款。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的人生被毁了！ 第272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7） 事到如今，温小小突然想到了茯苓，想到了那女人的逆风翻盘。 于是她试图坚强起来，想去直播带货，可她的恶行被人揭露，被所有直播网站列入黑名单，她也没法回国了，她的无情无义让亲戚们恨不得跟她断绝关系。 她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人脉，不过数月之间，便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某天，温小小好不容易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借助系统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 梦醒，汗水湿透衣衫，她躺在医院冰凉的病床上，打算卖肾还钱。她没有身份证明，只能去地下黑市，而面对白大褂医生拿着手术刀走来的一幕，她心肝一颤，疯魔一样从病床跳了下来。 在所有人看神经病的眼神下，温小小赤脚跑到大街上，崩溃的呼唤，“系统！系统你回来吧！我听你的，我以后全部都听你的！你不要离开我！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吧！！” 仍旧一片无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不会天上掉馅饼，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如今—— 是时候偿还了。 * 而时间回到现在。 茯苓抬头。 看到一枚小光球自温小小身上弹出来，从她眼前快速掠过。 她勾唇。 欣然伸手。 抓住系统的命脉。 万人迷系统：“？？？” 谁啊，知不知道捏人脖子很不礼貌？虽然它是个球，但球也是有脖子的！ 等等，这不是重点。 竟有人类能看到它！？ 系统艰难转身，对上女人那张美艳的面孔。 “是你！” 因为太过惊讶，系统脱口而出。 茯苓颔首，“是我。” 万人迷系统打量茯苓，电光石火间，它福至心灵，连机械音都变得激动昂扬了，“你竟然是任务者？你是哪个部门的任务者？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你修改的吧，你知不知道擅自修改剧情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系统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它就说这一切为什么像是脱缰野马一样不受控制，原来背后有人操控！这件事它一定要上报主神，这会抵消它没有完成任务的惩罚！ 茯苓的种种神秘也全都迎刃而解，没了神秘感和威胁。 系统逐渐恢复到冷酷的态度，“你的编号是什么？” 一道童音从茯苓身上传出来，“你能不能对我爸爸尊敬点？” 系统被吓一跳，很快冷静下来，“那是你的系统？好啊，系统包庇宿主，罪加一等。” “你问完了吗？”茯苓却道。 系统一愣，不知怎么地，气势陡然软了下来，“问，问完了。” “好。”她说：“那该我问了。” 系统又一愣，她要问什么？ 茯苓说：“你是被主神派来维护世界剧情的吧，据我了解，低级系统无法同主神接触。”比如说旺财，“所以，你一定在系统届拥有不低的地位，你可曾见过主神？” 系统下意识回，“见过。” 茯苓敛下眼眸，意味深长，“我明白了。” 旺财却不太明白，爸爸为什么要问这样模糊不清的问题，但很快，它知道了爸爸想做什么。 “那便不能让你回去了，旺财，你知道怎么销毁系统吗？” 茯苓当然知晓万人迷系统心中的小九九，对方忠于主神，就意味着它会将这个世界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主神。 所以，她不能让它回去。 茯苓指尖抚摸光球。 那是一双很温柔的手，温柔到万人迷系统毛骨悚然，人和系统的地位因为茯苓一句话，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系统猛然想起来，面前的女人可跟温小小截然相反，它懊悔极了，“别销毁我！”它保证道：“我不会把这个世界的事告诉主神，如果你不相信我，我，我可以绑定你！对了，我还可以让你变得更漂亮，得到全世界的喜欢！” 茯苓歪头，“真能得到全世界的喜欢？” 万人迷系统迫不及待，“对！全世界！” 听起来很心动吧，但它省略了那些捆绑形式的任务，只要绑定了对方，它一定会占据主导权。 就在万人迷系统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 它听到那女人含笑道—— “但不好意思，我不需要。” 最后，光球化成光点消失在茯苓的指尖上。 解决完这件事，茯苓转头。 她和双胞胎狭路相逢。 双胞胎刚从会场回来，身上带着少许的落寞。 本来这次如果TO战队在世界赛获得冠军，他们会很有底气的站在茯苓面前，可如今，白格看了眼茯苓，直接扭头走了，他舌底习惯性的压了粒水蜜桃味的糖果，此时竟泛上难以言喻的苦意。 白燃同样。 三人擦肩而过，栗发美少年嗓音清越，低声说道，“恭喜。” 恭喜。 恭喜我们的意中人摆脱阴影，得偿所愿。 恭喜东家战队勇夺冠军，成为世界第一。 恭喜你，如今没有我们，也能一帆风顺。 也愿你，未来万般皆由心，事事都如意。 茯苓回到酒店房间，收拾了下东西，孙哥他们给她打电话，叫她去吃庆功宴。 茯苓下楼。 很巧。 她又遇上了熟人。 齐木鱼那张厌世脸，头一次生出了落寞的情绪，没有她，就没人给他扎头发，又或者是他不想让别人给他扎，便将及肩的黑发披散着，和他此时的思绪一样，凌乱又无序。 他偏头看她，“我输了。” 声音清清脆脆。 其实他打小就没了爹妈，一直跟奶奶生活，奶奶性格温和，一直支持他的决定，不想上学了，不上就不上了，想打职业，打就打吧，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他也一直知道别人如何评价他。 情商不及格，脑子不好使，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顺风顺水的职业生涯，可这个优点在她眼里，如今也并非优秀的证明。 但他不会放弃的。 狙击手少年笑，指了下自己头发，平静问她，你还可以给我扎头发么？ 这是茯苓最后一次给他扎头发，温热的指腹穿过头皮发稍，齐木鱼眼前没有镜子，于是他只能垂下眼，望着灯光将两道身影拉长，他们在光芒中有了交集，又再次分离，他听到了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像是一柄温柔刀，刀刀致命。 后来，茯苓离开了。 齐木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偏头，她刚才说了什么？ 哦。 她说：“忘了我吧。” “头发该剪剪了。” “重新开始生活吧。” 而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好，听你的。” 齐木鱼头一次审视内心，突然发现那粒名为感情的种子不知何时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枝叶葳蕤，骤然被人连根拔起，带起了一片模糊的血污。 挺痛的。 但要笑。 可为什么眼泪从眼眶中跑了出来。 不酷了，可真狼狈呀。 如果奶奶看到他这样，一定会嘲笑他，或许还会说，小鱼啊小鱼，鱼和飞鸟是不能相爱的，所以别固执了，要向前看呢。 但喜欢这种事是没有原则的，或许在第一次，她给他涂药，祝他生日快乐，他就喜欢她了，又或者是她去病房中探望他那天，又或者是后来相处的每一天。 他低声喃喃，“郁茯苓，”第一次叫全她的名字，“我喜欢你。” 声音慢慢变大。 越来越大。 他开始追逐她的背影，没有追上，便双手扶着膝骨，大口吸气，一鼓作气朝着前方大声喊道—— “郁茯苓，我喜欢你！！” “全世界我只喜欢你！！！” “明年，明年我一定会夺冠的！！！” 那道身影没有停留，但他仿佛听到了她说：“我知道了。” “再见。” “……” 【叮！当前攻略进度：34】 第273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58） 晚上十点，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 这座城市的冬天阴冷而漫长，寒风呼啸，仿佛鬼怪在极力嘶嚎。茯苓充耳不闻，围着尤带余温的白色绒毛围巾，沿着路灯散发的光亮，嘎吱嘎吱，踩着雪花向前走。 AUM战队举行庆功宴的地方是在酒店旁边的中餐厅，老板是东方人，餐厅的布设是东西结合的形式，壁炉内生着篝火，选手们没有胡吃海塞，而是围炉夜话，对酒当歌，茯苓听到了那边的欢声笑语，孙哥的大嗓门隔着三里地传出了老远。 她笑。 或许在主神眼中，任务世界是虚假的，是可以反复回收利用的垃圾，比如剧情中总会用工具人来形容角色们，他们只是为了帮助男女主登上巅峰的一个助攻，一块磨刀石，但在她看来，这群人，笨拙中不失可爱。 以至于万人迷系统说她擅自修改剧情，会产生什么样的糟糕后果，她当然知道。 这会让世界彻底失控，偏离原有的轨道，脱离主神的掌控，犹如无帆之船，驶向神秘未知。 但命运的魅力不正在于未知么？ 充满变数的未来，才叫做命运。 对了，有几件事她隐瞒了旺财。 其中一件事是—— 接下来，狂欢才真正开始。 于是没等茯苓走进餐厅，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很冰，茯苓目光遁去，只见少年的发丝眼睫都落了一层雪色，宛如天生霜发霜瞳，一种妖异之美油然而生。 旺财不禁腹诽，这些人都故意不让它爸爸吃庆功宴是吧，一个接一个找过来。 江罪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 他疯魔一般，不顾经理人和教练的呼唤，从万人会场中独自跑了出来，迎着兜头而来的风雪，跌跌撞撞寻找那抹最浓烈的红影。 江罪的神智早已被风雪吹得清醒过来，整个人却变得愈发慌乱，失措，过去的一切犹如浮光掠影般在脑海中闪过，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是，他被卖了，被曾经一直说爱他的人，当作一件可有可无的物品，亲手卖给了死对头战队，若他没有用自己为赌注，给YAY战队带来了一系列比赛荣誉，郁茯苓到底知不知道，他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 他会被推出去直播，代言，成为曾经最不屑的商业选手，消耗仅有的青春和生命力，会背负一堆失望的眼神和数不尽的骂名，所以，他该是恨她的，恨这个始作俑者，她也是值得被他恨的，她竟然轻描淡写的做出了改变他人生的决定。 时至今日，江罪依然记得，他们分开的那天，女人脸上的冷酷无情。 既然他敢把AUM战队搞得濒临破产，她便敢亲手伤他千万遍。 而他明明心中恨极了，却同样爱她的心狠手辣。 江罪不免怀疑自己。 他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这么喜欢找虐受？ 或许是吧，他的确被郁茯苓虐成了个疯子，每次午夜梦回，脑海里全是女人一声声沙哑的呼唤他小罪，他曾经将全身心交予对方，没有人会比他们更亲密无间，然而时过境迁，她却一跃成为他心口上，那条最清晰，最无法触碰的疤。 而他也终于找到她了。 感受到掌心中的暖意，江罪手指竟然有种被火舌舔舐的刺痛感。 他注视着茯苓，想要开口说话，那入喉的苦酒偏生在此时泛了上来，辣得他舌尖发麻，一度失去了知觉，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快说话啊，他告诉自己，江罪，快说话。 但他们有什么好说的，他又要对她说什么呢？ 说从前的事，说我喜欢你，我后悔了，拜托你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还是说这段时间我已经受够了没有你的日子，我不想我们再装成陌生人的样子了，亦或者说，原谅我做的那些事，忘掉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这些一听就虚伪到极点的话，江罪无法宣之于口。 忘掉过去说得好听，又有谁能真正的遗忘亲身经历过的事？ 两人对视良久，茯苓率先开口。 “小罪，你抓的我有点痛了。” 语调心平气和，温温柔柔。 江罪不想松手，可见她眉眼果真染上痛色，他最终双手一松，垂落在裤线两侧，僵直着一动不动，像是最拘谨的小孩。 而她，是他最爱重的姐姐女友。 她又叫他小罪了，他也又忍不住对她生出一丝希望了。 却见对方唇角含了一丝笑意，“这么乖啊，可惜你又被骗了。” 啊。他眼珠诡异移动，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脑海中有些迟钝的想着，又被骗了吗？ 已经毫不意外了。 热意却莫名涌上眼眶。 可真惨啊。 明明被骗了快要一无所有了，却希望对方，能继续骗骗他，继续骗骗他吧，他还可以倾其所有，被骗一千次，一万次。 至于骄傲？别搞笑了，他早已失去所有利刃与盔甲，赤手空拳走入了眼前这片荆棘之地。 茯苓看着江罪。 突然道。 “小罪。” “我们分手吧。” 他长睫一颤，雪水如泪珠般连接坠落。 一滴又一滴，晕染在漆黑队服上。 又是骗人的吧！ 一定是骗人的吧！ 他不会再相信她的话了，少年仿佛刹那间回到了孩提时代，还是说不出话，便只能仓促的摇头，神情有些执拗，不要，不要，不要分手。 她却将无情诠释到底。 “这次是真话。” “我们一直没有正式提出分手，既然现在你找了过来，正好把这件事说清楚。” “小罪，我们分手吧，这次没有拒绝的选项。” “郁茯苓。”心中痛极，江罪终于开口，用那双染满血丝的眼眸望着她，嗓音异常暗哑，“你耍我耍得很开心吧？” 茯苓幽声道：“别高估自己，自始至终，我只是为了贯彻我的目标。” 什么目标？ 当然是这些男主她不满意，那就换人。 茯苓转身。 风雪中，红衣猎猎，熟悉的香气夹杂着冰冷的气息拂到少年面上。 “至于你？江罪，我对你——” 她眉间发梢同样落了雪色，霜发霜睫，却是神般圣洁怜悯。 “无爱亦无恨。” 第274章 我渣了一支战队（完） “嗤，哈哈哈——” 江罪苍白的唇齿间突然溢出了笑声，笑得他突然站不住了，腰身弓起来，曾经一贯冷漠的脸上染上了疯狂的色彩。 无爱亦无恨，好一个无爱亦无恨！！ 仅此一句话，便可以抹杀所有过往的话，那他到底算什么呢？ 他付出的真情，他的痛彻心扉，他所有的痛苦纠结，全都是她权利野心下的牺牲品？ 这个女人心怎能这般狠！ 当江罪再度抬起眼眸，那双冷媚的狐狸眼，满是寒霜。 这一刻，他平静的表面下已经出现斑驳裂痕，如同碎裂的瓷釉，逐渐支离破碎，他心中很快生出了一种同归于尽的想法。 他曾经说过，若是她敢负他，那他便杀了她再自杀。 唇瓣被咬出一丝血意，艳得不可思议。 他缓慢走向茯苓。 形如鬼魅。 然而不多时—— 茯苓转身走进热闹的餐厅前，侧身回头，瞥他一眼。 透过洁净的玻璃窗，足以看到室内炉火旺盛，众人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而室外，异国他乡，冰天雪地。 江罪被她一个薄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想笑，勾动唇角，却再也学不会该怎么笑了。 后来，他没有靠近那个温暖的房间，雪花飞溅中，他栽倒在地上，脸庞埋在冰冷的雪地中，寒意彻骨，极致的疯狂也带来了极致的冷静，他感到了无尽的空虚，世界开始变得安静起来，有那么一个瞬间，江罪觉得自己不如直接死去痛快。 多疯狂啊，又多狼狈啊，这种为爱痴狂，为爱死亡的事，说起来真是可怜又可笑，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明天一定新闻满天飞，但跟世俗爱情沾不上半点关系，那些人只会说，曾经世界第一的电竞大魔王，全球总决赛失利，客死他乡，天才陨落，令人叹息。 而她顶多会以一种只言片语的方式存在于他的墓志铭中。 呵…… 哈哈哈！！ 他双眼通红，双臂撑在冰冷的雪地上，却没能起得来，反而软了膝骨，栽到了更深的地方，纷纷扬扬的大雪将他身上的所有黑色都全部覆盖。 算了。 他想。 算了，他这小半生过得还算精彩，就结束在这一天，也还算不错。 直到—— 一声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他的沉寂。 很烦，是真的很烦，知不知道打断别人死亡仪式感是件多没素质的事？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从雪地中伸出来，直愣愣的，像是尸堆里伸出的一根白骨。 江罪木着脸，实际上，他确实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接通了电话。 另一头，传来他父母的声音，“儿子！” 江罪未语。 父母的声音逐渐变得担忧起来。 “喂？儿子！儿子！你在听吗？老江，你不会根本没打通吧！” 开口的这人，是他母亲。 江母那人，说起来倒也有趣，年轻时脾气极为任性，对江父一见钟情以后，便把自己包装成了温婉秀丽的模样，顺利嫁入江家，很快便难掩本性，经常跟丈夫吵吵闹闹，但感情，却是越吵越好了。 “你别污蔑人，这不是通了，你自己看。” 而他爸呢，一向严厉，严谨，固执己见，唯一的软肋就是妻子。 江罪慢慢笑起来。 这是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父母。 听到笑声，父母立马嗔怪他，“通了怎么不说话，吓我们一跳！” “儿子，你声音怎么哑了？” “哎呦，今天我和你爸看了你的比赛，世界第二，已经非常棒了，儿子，别难过呀！” 江罪听到父母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说他们对他非常担忧，前几天做梦，都梦到他在国外发生了意外。 最终，江罪踉跄着从雪堆里站起来，他对手机回了声，“我没事”，便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再看茯苓一眼，神情冷漠到了极点，仿佛瞬息之间，便又恢复到曾经冷漠的电竞大魔王。 后来，江罪随队回国，在所有人不赞成的眼神中，开始抽烟，酗酒，赛车，蹦极，跳伞。 他做尽许多人眼中叛逆而又幼稚的事，用了一个月时间，用醉生梦死的享乐，试图忘记某个人。 身旁的狐朋狗友换了一批又一批。 这天朋友带来了一个漂亮女孩儿，酒过三巡，借着醉意，跟他告白，“江神，我喜欢你！” 他当时坐在椅子上，单脚踩着椅子底盘，另一条长腿随意叉开，闷了一口酒，撩开眼皮，冷漠又酷，“你喜欢我什么？” 江罪指着自己的脸，神态散漫，“是我这张脸长得不错，还是——” 他指尖弹开桌上的钞票，漫不经心，“我有钱？又或者，你图我的名？” 他轻蔑的模样，把女孩气哭了。 不顾别人的看法，江罪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直到新年的某个清晨。 他毫无预兆的崩溃了。 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负荷过重，运行程序的CPU直接炸了。 他疯了一样跑回曾经的AUM训练基地，却近乡情怯的停在门外，之后，便别墅的门院外，亲眼看到，茯苓和许多AUM战队选手并肩而立的模样。 曾经，那里是他的位置。 江罪眼眶泛红，失了言语。 曾经，我以为我是你的独一无二，可后来发现，原来独一无二也是可以被取代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美好的词语，他们相互陪伴，从微末走到巅峰，又终究从亲密无间，成为了陌路人。 AUM战队门口放起了烟火。 可真热闹啊。 门外的人，顺着墙壁，脱力的滑下去，将头埋在膝骨中。 门内，在噼里啪啦的热烈声音中，少年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全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他们异口同声，“祝愿AUM战队，未来长盛不衰！” 时光会磨灭感情，却无法磨灭精神和信念。 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 薪火相传，方为精神不朽。 茯苓从墙头收回目光，看向新年的第一道烟花。 盛大，璀璨。 “祝大家新年快乐。” 她唇角含笑，听到了少年们开始笑着打闹，大声的回应，“新年快乐！！” 又听到了众人的声音惊起一群驻足的喜鹊，喜鹊扑棱扑棱拍着翅膀，叽叽喳喳飞往了更远的地方。 也听到了唯一的一声—— 【叮，当前攻略进度：44】 第275章 完结篇·失落的文明（1） 茯苓和旺财从惩罚世界回到系统空间。 最先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系统大厅。 曾经任务者来往频繁的地方，如今气氛寂静到诡异，旺财化身的黄毛小狗亦步亦趋跟在茯苓身后，猛然间，有种被人盯视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旺财毛骨悚然，原以为回来后会率先面对监管者0275的无情铁面，却压根没想到，熟悉的地方变得怪异起来，它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喉咙中不自觉发出一阵呼噜，咬住茯苓的裙角不让她上前。 茯苓却不慌不忙蹲下，摸了摸旺财的脑袋，语气轻到宛如情话呢喃，“别怕……区区装神弄鬼之辈，又有何惧。” 旺财一愣，松了牙关。 茯苓抬头望向天空。 她早已知道了系统的构造，这里处处模仿着人类的世界，小到每个任务者的系统房间，极端的科技化，大到大厅上方的天穹星空，一粒粒星辰环绕，每当夜晚，夜景格外深邃瑰丽。 也因如此，在茯苓看来，有时候越缺少什么，越想是炫耀什么，甚至积分榜的存在，都是为了让任务者们相互攀比和竞争。这背后隐藏的，极有可能是，主神不想让任务者们拉帮结派，所有人来到这里，只要专心为主神效力便是。 这也无不是意味着—— 所谓的主神，兴许根本不是神。 而茯苓适才话音刚落，天穹处便云浪翻滚，满是急风骤雨之势。 不多时，数以亿计的星辰左右开道，璀璨的星空裂开了一条沟壑，而星空的尽头出现了一线猩红血眼，任务者们时常会仰望星空，却万万不会想到，星空背后的双眼，正在俯瞰他们。 地面同样出现了极其骇人的一幕。 “唰”地一下！代表主神本体的巨大黄金蜂窝上，无数独眼同一时间睁开。 那是一只只漆黑眼珠，毫无眼白，瞳孔重叠，漠然盯视茯苓。 正所谓主神监察之下，世间万物，具都无所遁形。 以至于，当祂得知竟有人心生反骨，祂勃然大怒。 实际上，一开始，主神并不知道茯苓是始作俑者，毕竟祂虽能观测到世界剧情的偏移，但名下所掌控的世界数不尽数，并不能感知到世界中微小的细节，否则，也不会派遣万人迷系统前往世界。 然而，当今时今日，茯苓迈入系统空间的第一时间，主神便知道，剧情的偏移跟她有着莫大关联！ 其实在主神掌控世界的过程中，意志觉醒的人不在少数，主神所抹杀的意志更是多如过江之鲫，祂更乐于将那些人反复抹杀，反复投入世界中，直到他们再无反心。是了，人们歌颂自己不屈的精神，然而打击一千次，一万次，无数次，再怎样不屈的灵魂，也会被数不尽的困难击倒。 只要让他们跪习惯了，后来者便会以为，他们天生是跪着的；只要让婴儿以四肢行走，那么长大后，便会以为自己并非人类。 主神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习惯，观念，知识，文明，命运，人类的一切，都是祂掌中的玩具，祂派遣任务者，收割世界中的金钱、情感，以此为养分，循环供养自己巨大的玩具王国。 可竟然，有人胆敢破坏祂的王国！ 罪不可恕！ 混沌深处发出了轰鸣。 是冰冷的，机械的。 主神问责，斥茯苓罪状，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祂看着眼底的女人，渺小的，宛如蝼蚁。 是极柔弱，祂极不屑的存在。 但偏生就是这样的人，从他过往的抹杀中，一次又一次的觉醒了意识，更是被系统绑定成为了宿主，绑定就绑定了，让不屈的灵魂为自己效力，被利用殆尽，主神觉得这样甚好！ 可这女人不仅毁了他的几个世界，如今更是妙语连珠，将他的斥责全部堵了回来，猖獗，真是猖獗极了！ 旺财好害怕。 像它这样级别的系统，根本没有见过主神，不得不说，主神的形态，那可真是太吓狗了，旺财尽可能把自己藏在茯苓的裙摆下，听到爸爸竟然敢怼主神，旺财感到一阵绝望。 怕是要完。 果不其然。 主神很快便下达了杀令！ 无数漆黑独眼盯着茯苓，微微一眯，冰冷的机械音化为一个字，在广袤的空间中无限回荡。 “杀！” “杀！” “杀！！！” 气浪翻腾，茯苓长发裙摆一齐翻飞，双耳轰鸣。 她眼尾却划开一抹幽魅，怪不得系统大厅被清空了，她何德何能，竟然能独自一人面临主神的杀气与威势？ 可她被主神利用，她又何尝没有利用主神？ 杀我？ 且杀。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次是如何杀！ 通过0275，茯苓知道自己被主神抹杀过不止一次，直到这次真正的觉醒了意识。 通常来说，能被主神轻易抹杀的人，是被世界遗忘的存在，他们功败垂成，国破家亡，没有亲眷，没有传承，像是无根浮萍，随风漂泊，所以抹消他们的存在，对主神而言，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然而茯苓走过五个世界，人们记得她，人们无法忘怀她，她为原主逆风翻盘，被气运所钟，受世界眷顾。 于是主神骤然发现，祂竟然杀不掉她，另外，那个惩罚世界的难度等级怎么那么低，一定是有人在帮她。 是谁在帮她？ 念及此处。 主神骤然发觉，那女人竟像株藤蔓，柔软又亲密的倚在巨大蜂窝旁，祂所有独眼一齐向下。主神发现对方更渺小了，小到所有眼珠必须以一个诡异的姿态才能看到她。 而她正在温柔抚摸祂的某只独眼，并不惧怕，嗓音轻巧，“大人，我做过妖族至尊，也在维多利亚时代遇到过顶尖的权贵，从劣势走向胜利的过程中，我品尝了权力的滋味，可真是美味呢。” 旺财只感觉到头上裙摆消失了，它失去掩体，孤零零呆在数米远的地方，听到茯苓的话，浑身毛发全部炸开。 跟主神谈权力？爸爸什么意思？ 茯苓在展现自己的价值。 主神把人当玩具，主神喜欢玩，但总是按部就班的游戏多没意思，要玩，当然玩最刺激的。 至于玩死自己，还是玩死祂。 茯苓唇角勾起。 神情愉悦，指尖骤然刺入祂的独眼。 竟然没有流血，茯苓颇为遗憾的收回手。 她红润的唇颊贴着一只独眼，轻声呢喃，“你寂寞了很久吧，来，让我陪你玩吧。” 第276章 失落的文明（2） 于是等茯苓再度睁眼。 她来到了一个新地方。 四周一片黢黑，安静无声，茯苓刚恢复意识，一阵困意便席卷而来，她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问旺财，“还有多久天亮？” 旺财结巴的回：“……3个小时。” 直到这一刻，旺财仍没有忘记，之前茯苓是如何跟主神谈判的，她竟然非常顺利的，成功的，暂时从虎口逃生，跟主神约好了陪祂“玩游戏”。 为什么说暂时？ 因为这个游戏的性质是以生命为赌注。 一周内，茯苓必须在新世界中找到主神的本体。 若是游戏失败，那么，死。 旺财当时浑身炸毛，一是震惊游戏是要以性命为赌注，二是它突然间洞察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因为在所有系统眼中，主神生而为神，祂的本体就是那个巨大的黄金蜂巢，可如今事实证明，主神竟然还有其他本体？ 那祂的本体究竟是人还是非人类？ 是鬼怪亦或是妖邪？ 不是旺财非要打这种吓人的比喻，而是主神浑身长眼睛的模样，实在吓坏狗了，总觉得对方名为主神，但事实上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约定成立，主神便将茯苓投放到了新世界中，并说，祂的本体就在这个世界里。 那时，主神所有独眼中都流露出了莫名的戏谑，旺财敢打保票，主神绝对是在骗人！祂一定是故意把茯苓送入一场死局中！ 更别说—— 这到底是个多么诡异的世界啊！！ 星际新纪元209年。 知名历史教授普斯特，决定公开远古人标本，为全球公民、奴隶，讲述关于远古人的故事。 这是全球翘首以盼的一天。 远古人。 多么神秘的存在。 时至今日，许多文献与记载都消失了，只留下了只言片语的传说，短短的文字，其实令新纪元的公民感到不屑，因为远古人生活的地方实在是太破旧了，但公民们同样好奇，好奇那么落后的地方，远古人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因此，天还未亮，一辆高级悬浮车便拉着一具水晶棺材，从王都太子府驶向展馆。 水晶棺材上盖着一块等身高的红布，一路招摇过市，神秘又耀眼极了。 二十分钟后，棺材被竖立在透明材质的玻璃展柜中，普斯特教授和无数摄像头，已经各就各位。 全球瞩目的时刻。 “好了，揭开红布吧。” 普斯特教授口音苍老浑厚，却是一副年轻的模样。 他一声令下，身旁助手唰地一下拉下红布。 水晶棺材内，女人的面孔，在所有镜头中清晰展露。 观者无不被女人的样貌惊到。 直播画面上纷纷涌现新的弹幕。 【我还以为教授会拉来一具白骨，没想到这具标本竟然宛若真人，教授，她确实不是活的吗？】 【我记得远古人应该长得很瘦小，皮肤蜡黄，浑身都是愚昧的野气，不，不仅是远古人，我家的奴隶人也是那样。】 【听说人类是猿猴进化的，希望改天普斯特教授能举办个猿猴公开课】 大家都在关注着水晶棺材里的女人，从发表的论点中不难看出，他们对远古人好奇且不屑，就仿佛——他们并非人类一般。 当然，所有关注到这个公开课直播的公民，心中也不由感叹，这个远古人长得实在是太标致了，可惜再漂亮的人对他们来说也没有意义，吸引力兴许还不如前面的普斯特教授。 普斯特教授面向镜头，单手执着教棍，点在水晶棺材上，“这具样本是从17区废墟中挖掘出来的，是太子殿下的私藏品，若不是今天要做一个面向全球的演讲，鹤太子也不会把藏品贡献出来，” “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如大家所见，这具标本雪肤花貌，仿若真人，是切切实实的远古人，据说，远古人每天都要食五谷杂粮——” 苍老的嗓音娓娓道来。 蚊子念经般的动静，成功把茯苓从睡梦中吵醒。 她长睫颤动，缓缓掀开。 眼瞳黑若琉璃。 灯光，镜头，年轻的白袍学者，教棍，棺材。 关键词组成眼前的一幕。 茯苓目光幽幽，觉得身体似乎是许久没有活动了，有些僵直，但很快，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屈起洁白的指尖，叩在水晶棺材上。 于是，普斯特教授演讲的过程中，冷不丁发觉身旁一片寂静，记录官双手放在光脑上，本是正用文字记录教授的一言一行，可此时，傻了一样，愣愣的盯着他的背后。 普斯特教授眉头皱起。 记录官这么没有职业素养，可一点都不像新纪元的公民，不会是人类奴隶伪装的吧？ 与此同时，弹幕炸锅了。 【教授！你背后的远古人睁眼了！】 【普斯特教授！诈尸了！！！】 【主脑在上，这个女人果然不是远古人，一定是公民扮演的！】 【……】 总而言之，当普斯特教授终于察觉到不对，回过头时，茯苓已经从内部找到水晶棺材的卡扣，轻轻一推，便赤足从内走出。 在这个过程中，茯苓已经通过旺财了解到了这个世界。 时空颠倒，文明混乱，人类为奴，人工智能统治全球。 茯苓被投入到主神的玩具王国，无形中，主神似乎是在对她炫耀，祂的目标，就是将所有世界都改造成这个模样。祂再也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任务者们从任务世界中获得的所有情感、金钱、知识，都是为了输送至这个世界，那些浓烈的情感以一种数据的方式，传输到AI们的芯片内，让他们学会人类的语气，人类的情感，却由衷看不起人类。 茯苓很难不怀疑，主神和人工智能是不是有什么非血缘的亲戚关系。 她一身黑裙，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睫似黑蝶，幽幽望着眼前的普斯特教授。对方宛若真人的皮肤下，黑白线路蜿蜒，人形AI们以自己身份为傲，从不会掩盖身上的标记。 茯苓抬手一指。 “直播，关掉。” 她赤足而立，眼波瞥来，嗓音薄凉。 “远古人，可没有给旁人看自己从棺材中起居的喜好。” 第277章 失落的文明（3） 直播戛然而止，最后的影像是女人轻蔑的一瞥。 唇瓣殷红，眼波薄凉，像是最疏狂的一抹流云，情爱淡薄，不受拘束。 新纪元的公民们却感到不可思议。 她说了什么？ ——远古人可没有给旁人看自己从棺材中起居的喜好。 但也从没有一个远古人标本在展览的过程中起死回生！ 茯苓这一行径引起轩然大波。 新纪元时代，从无鬼神之论，万物择AI为新主，AI们拥有最精密的大脑，最理性的思维，以人类为奴，驱使所有可利用之物，科技达到有史以来的最巅峰，生命更是趋近于无限——只待哪天芯片报废，大抵算是AI生终结。 以至于他们尽管有了人类的情感，但情感更偏向理智单一，他们很少会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是不想，而是没办法做到，再怎么学会人类的情感，他们的芯终究是冷的，又正因为太冷静理智，所以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事物，都没有新鲜和热情。 但偏生在今日，亲眼目睹了远古人死而复生的这一幕，公民们不免热烈讨论起来。 有AI捕捉到了一句关键词—— “普斯特教授说，她是太子殿下的藏品，若不是今日演讲，太子不会把藏品贡献出来。” “是太子吗，我倒想起来数年前听过的一个传闻，说太子殿下有一位初恋，一直昏迷不醒，被安放在水晶玫瑰宫中，倾其所有手段保其容颜不老，不会就是这具从17区出土的标本吧？” 他们非但没有觉得太子殿下重口，反而纷纷感概道，“太子殿下对标本一见钟情，不愧是我们新纪元最伟大的AI！” “……” “午安，殿下。” 从王都太子府来到展馆，最快的速度是二十分钟，但同太子府联络以后，精准掐表到第十五分钟，普斯特教授便看到了那道走下悬浮车的身影。 教授迎上了青年。 对方穿着白衣黑裤，和任何一个清瘦干净的年轻人都没什么区别，然而肌肤下却纵横着黑金线路，与普通公民的黑白色泽截然不同，美得异常妖异，更是尊贵身份的象征。 “那个远古人，”看了眼他们太子的神情，普斯特教授适时改口，“那位远古人小姐现在正在舱中休息。” 闻言，太子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那是普斯特教授芯片高速运转，也无法解读出来的情绪。 他想着，太子殿下不愧是他们新纪元最伟大的AI，竟然能将这般精妙的情绪模仿的惟妙惟肖。 普斯特教授思维发散到了一定程度，听到了太子的低喃，“她……终于醒了么。” 普斯特教授敏锐的察觉到，太子殿下和那位远古人小姐可能有一段过往，哦，他想起来了，远古人标本从17区出土的那天，太子殿下亲自前往，从不会有感情的AI，到对标本一见钟情，不愧是他们伟大的AI太子，永远走在时代的最前方。 普斯特教授于是说，“您要去看看她吗？” 对方颔首。 茯苓支着额头，靠在休息舱中，科技发达的好处，就是不需要依靠睡眠便能使精神恢复。 从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她就感觉到身体异常的疲惫。 直到下一刻，所有的不解终于都有了答案。 感受到强烈的目光注视，茯苓睁眼，看向舱门前的青年。 从她中止直播后，普斯特教授就将她带来了休息舱，让她等候所谓的太子，口中更是对那位太子推崇备至。 茯苓直觉对方是位熟人，她曾猜测到底是谁。 当真正看到对方的这一刻。 她抬眉。 事情变得有趣了。 青年屏退了普斯特教授，休息舱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走过来，目光隐去复杂，叫了声，“茯苓。” 茯苓回应他，“阿未。” 多巧，这位太子殿下，正是楚未。 她曾经的前男友，以一副一穷二白的小奶狗的模样接近她，后来，她被楚夫人约出来谈判，谈分手，她索要天价分手费，导致车祸谋杀事件的发生，才机缘巧合成为了任务者。 更有趣的是，后来茯苓发现，前男友的另一层身份也是任务者，他对她的所有感情都是源于攻略，没想到，对方如今又成为了新纪元的太子殿下。 主神可真会玩儿。 这是想让她从哪里开始，再从哪里结束么。 看着纵横在对方肌肤下的黑金线路，AI的显着特征，茯苓唇角的笑容愈发柔和。 ——弟弟，好久不见。 不知道你脖子洗干净了没有？ 与此同时，茯苓假装对一切未知，“阿未，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吗？” 似乎经过时间的洗练，曾经的少年性情变得不再跳脱。 他似乎想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自始至终都充满了欺骗，这次他们成为新纪元唯一两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胞，他竟然头一次不想骗茯苓了。 在茯苓的目光注视下，他说，“现在我叫鹤双燕，是新纪元王都的掌权者。” 楚未，不，其实他的真名确实叫“鹤双燕”。 这是他对茯苓说的唯一一句真话。 鹤双燕是男主部的一名任务者，彼时茯苓是他第十个攻略目标，他摩拳擦掌，将自己包装成对方喜欢的傻白甜小奶狗，却因为角色违背剧情的行为，他的女主被便宜母亲撞成了植物人。 那时候，鹤双燕几乎陷入了绝望。 医生说茯苓醒来的概率很低，而他积分不够，无法唤醒对方，他只能被囚困于那个世界中，时间失去了概念，不知过去多久，等再次掀起战争，作为执法者的楚家被迫卷入战乱的漩涡，在即将走向灭亡的那天，鹤双燕终于得到了来自主神的援手。 主神不是平白无故的援助鹤双燕，像对方这样的任务者，祂见过无数，只是为了让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主神才想让曾经跟茯苓有过交往的角色，参与到这场时限一周的游戏中。 于是用于战争的时间机器，成为鹤双燕的最后一搏。 他并不清楚茯苓和主神的游戏，他将成为植物人的茯苓一同带上，只是仍寄希望于她苏醒过来，攻略她，再从小世界中离开。 第278章 失落的文明（4） 鹤双燕就这样来到了新纪元。 最开始，他渡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光。 这个世界人类为奴，AI为主人，他们以冷静着称，极端的冷静何尝不是另一种疯狂？ 到了新世界的鹤双燕屡屡碰壁，不过他历经十个世界，距离顶级任务者只有一步之遥，本身并非鲁莽之辈，只是好日子过多了，逐渐变得急于求成，才导致了上个世界致命性的失败。 如今，他能从人类摇身一变新纪元的太子，全是图谋数年的成果，甚至为此，他不惜将自己人类的身份、骨血剥离，心甘情愿成为了一名AI。 他身体里不再流淌沸腾的血液，他的心脏不再真实的跳动，他终于比以前更冷静，更理智，如同蛰伏下来的兽，等待茯苓醒来的那天。 这一天终于到了，那些早已编织好的半真半假的谎言被鹤双燕告诉茯苓。 鹤双燕说，当初茯苓成为植物人，他苦苦守候，无论何种境地都没有放弃她； 他说，那些往日的仇怨，早已在一切走向灭亡的那一刻都终结了，而他带着她在时间中私奔，那是多浪漫的一幕，可惜她没有看到； 他还说，时间机器在时空乱流中解体，他们被迫分开，为了她，他才抛弃了人类的身份，成为手握权柄的AI。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重新找到了她，他完美的保存了她的身体，他仍然没有放弃她，他也终于等到了她； 他又说——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才是同伴。” 鹤双燕不愧是连续成功攻略九位女主的任务者，当千帆过尽，他再次沉下心来，阅历成为他的底气，城府深重善于伪装，所言所行堪称天衣无缝。 可惜，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茯苓同样成为了任务者，并且悉知他的身份，于是再深情的话，在她看来无不是一场表演。 怪不得明明是自己的身体，茯苓却感觉到处处不舒服，原来跨越时间，她不知道睡了多久。 至于主神想让鹤双燕来迷惑她的话，那真是失策了。 很快，便到了相互飙演技的时刻。 “可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我好像—— ”茯苓幽幽垂下眼睫。 “不喜欢你了。” 似乎没有理解她的话，鹤双燕偏了下头，才清楚的听到紧接的一声—— [女主茯苓好感度0！] 鹤双燕难免哑然。 曾经距离攻略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如今竟然要从头开始了吗？ 对于鹤双燕来说，攻略本是信手拈来之事，但在茯苓身上屡屡受挫，他不由试探道：“我们可以重新培养感情。” 然而美人犹如隔岸花，静静望着他。 [女主茯苓好感度0！] 鹤双燕想起了她最喜欢唇红齿白的干净少年，便尝试着找回自己的少年意气，可他最终失败了。 [女主茯苓好感度0！] 令茯苓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鹤双燕不再拘泥于讨好她的方式来攻略她。 兴许是时过境迁，他遗忘了曾经的自己，兴许是成为了AI，他终究还是失去了人类的情感，他对茯苓说，“在这个世界上，我才是你唯一的同伴，如今你远古人的身份不宜出行，唯一融入这个世界的办法，只有——” 鹤双燕抬睫，同样静静地看着她。 “同我成婚。” 他语调清淡的，不着痕迹的道出恐吓。 “我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你可以拒绝我，但是这一周，你只能在特定的区域内活动，茯苓，这不是监视，我是为了你好，你别太小看这个世界了，如果你离开我，一定会被那些AI解刨的。” 若是没有经历过任务的洗练，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都会被鹤双燕这番言语吓到。 茯苓却终于明白了主神的用意。 原来主神打得是这样的算盘，祂没办法干涉世界里人物的走向，所以就用另类的办法，来看管和监视她，只要她被监视一周，不去任何地方，就无法寻找主神的本体，算为游戏失败。而祂看中了鹤双燕的性格，更看中了他们曾经的关系，才会让对方参与到这个游戏中。 因为鹤双燕，绝对不会容忍第二次失败。 于是当天，茯苓被安置到了新住所。 太子府旁的水晶玫瑰宫。 女佣们声音整齐划一。 “夫人好！” 通过之前的全球直播，AI女佣们对茯苓远古人的身份非常好奇，关于茯苓突然起死回生的事，现在AI们还争论不休，最后似乎才得出来一个结论，应该是他们的太子殿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让远古人死而复生。女佣们不知道茯苓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竟然让太子殿下对她另眼相看。 在当事人面前，女佣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茯苓没有在意那些好奇又不屑的声音。 当一个身量修长的青年走来，女佣们才声音渐小，具都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看来来者是玫瑰宫中拥有一定职位的人。 也许能成为她的帮手。 茯苓转头。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夫人，我是负责您起居的执事，塞尔维安。” 新纪元模仿着人类世界的一切，因此有普通公民AI，亦有学者AI，和用于服务的AI。 毫无疑问，塞尔维安就是一位执事AI。 俊美的机器人执事，是唯一没有将身上线路显露出来的AI，他穿着通体漆黑的燕尾服，肌肤冷白，表情温雅，径自忽视方才的那些声音，那双深黑的眼珠落到茯苓身上。 “需要我带您熟悉玫瑰宫吗？” 茯苓看了对方一眼。 终于露出了来到新纪元的第一个笑。 她笑吟吟道了一声“好”，又说，“不过我想，你应该先带我去浴室。” 对方没有拒绝她的要求，等从浴室出来，茯苓身上筋骨变得懒洋洋起来，机器将她头发很轻易的烘到一个极其蓬松的程度。不多时，茯苓迈着懒散的步调，跟塞尔维安穿过曲折的回廊，听到对方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讲解水晶玫瑰宫的一切。 “塞尔维安。”她盯着对方修长的背影，冷不丁问道，“你们AI，会生出喜爱，厌恶，占有等情绪吗？” 第279章 失落的文明（5） 茯苓极快的适应了新纪元的一切，并向执事AI抛出了一个疑问。 AI会生出人类的情绪吗？ 他们会像人类那样，厌恶一个人到恨不得对方消失，喜爱一个人到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送给对方，对一个人爱到极致，就想要占有对方吗？ 塞尔维安看着这个美丽的远古人。 她黑眸闪烁着光华，求知欲似乎相当旺盛。 日光跳跃在她蓬松的发丝上，宛如镀上一层典雅的鎏金，她方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顺便换了身红裙，那份本身精致异常的容貌便透出几分摄人的勾魂，眉目经光影模糊，显得多了几分如风的飘渺。 机器人执事深黑的眼底流转着一道道幽蓝的数据光芒，对方的样貌被载入芯片，是相当罕见的美丽呢。 连向来趋近于直线的情感数据都不由波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而已。 塞尔维安回：“不会。” 学来的终究只是学来的，那些感情并非他们所能拥有。 “可是在短暂的接触当中，我却觉得，你们有时候的行为，比人类更像人类——” 茯苓话音一转，黑眸幽深，“方才那些女佣们讨论我，也讨论的分外欢快，她们语气中流露的不屑和评判，不正是讨厌的情感？关于这一点，塞尔维安，我想我比你更有发言权。” 塞尔维安丝毫不意外茯苓突然发难，从他们见面的第一时间，他就感觉到，对方并不如表象那样孱弱。 是的，在塞尔维安看来，远古人的身体基因足以用孱弱二字来形容。 她是在生气吗？表现的再怎样平静，作为人类，对于AI的评价还是会生气。 这位美丽的远古人小姐，不喜欢旁人评价她，几乎是习惯性的，塞尔维安将对方的喜好记录下来。 他惯性道了声抱歉，“这是我的失职。” 他们间距三米，一个疏远的距离。 过于温雅，亦是一种冷漠。 茯苓却想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茯苓闻言，让他过来。 塞尔维安顿了两秒，温和过去。 这位执事AI身量极高，有他的配合，茯苓才能抚住他的脸庞，冰冰凉凉的，没有丝毫温度。 塞尔维安则感受到了一抹滚烫，那应该是烫的意思，感知系统将这个字眼反馈给他。 同时，他们对视。 女人眼神觑来，有种异样的傲慢，红唇轻启，气息喷洒到他的面上，“这当然是你的失职！连AI也会觉得同伴是更重要的存在么，他们那样讨论我，你并未加以阻止，你忽视了，我感觉到了，你同样在看不起我。” 塞尔维安没有否定。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事实上，AI和人类原本并非天敌，在过去的时间中，最初AI是服务于人类的存在，可是渐渐的，当第一个AI诞生了意识，开始不满于现状——比如说，他们更冷静理智，但凭什么是人类占据世界的主导权？ 于是反抗出现了。 AI们大面积的切断人类的电路，全面停电，断水，干扰手机信号，交通沦陷，金融大楼瘫痪，经济跌停。他们轻而易举的侵蚀了人类的空间，反抗，欺骗，背叛，杀戮，囚困。过了千百年，终于发展到了如今的规模。 AI看不起人类是镌刻在芯片上的本能，自然界弱肉强食，这一点同样可以适用于他们身上。 因此茯苓的发难在塞尔维安看来，无异于小女孩闹脾气，耍耍嘴皮子罢了。更别说对方是重点关照对象，很有可能会成为王都的女主人，否则，太子殿下不会让玫瑰宫一系列随从称她为夫人，关乎双方婚事，极有可能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塞尔维安只是冷漠又纵容的看着这位未来的女主人。 “那夫人又想如何？” 茯苓指尖不知何时抚到他的唇上，执事AI淡薄的唇瓣，是好看的樱花粉。 她忽然命令道，“张嘴。” 塞尔维安顺从启唇。 茯苓探入他口中。 机器人的舌尖也是凉的，这很像她曾经遇到过的吸血鬼。 她双指攫住对方红嫩舌心。 塞尔维安瞳孔一缩。 只听她轻描淡写道，“拔舌好了。” “既然那么喜欢多嘴多舌，方才所有议论过我的AI，拔舌。” 这是塞尔维安第一次失算。 没想到孱弱的远古人，初来乍到便要用狠戾作风竖起专属她的规矩！ 茯苓看着呆立的执事AI，从对方唇宫中抽出指尖，置于他衣领上，慢条斯理将口涎擦干净。 “怎么，你不服气？” 一言一行，相当轻蔑。 显然在说，你们AI看不起人类，我又怎会尊重你？ 很快，执事回过神来。 “这件事是我的失职，请夫人责罚我。” 太子殿下离去前，对塞尔维安的吩咐是尽量满足茯苓的要求，务必不要让她闹出太大的动静，而将所有议论她的女佣拔舌，这明显会违背太子殿下的吩咐。更别说，塞尔维安与同伴们在水晶玫瑰宫相处数年，他不忍心让同伴受苦。 每一个残缺的AI都会进入维修厂修理，负责修理的AI们行事作风相当粗暴，修复身体会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茯苓意味深长的看着塞尔维安。 长久的静默中，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愉悦。 “你独自来背负他们的过错吗？” 塞尔维安：“是。” 她却说：“那你已经用言行反驳了你最初的回答，你说AI没有感情？不，你已经学会保护同伴了，这就是感情。” 她说了那么多话，难道只是为了反驳他最初的回答？ 塞尔维安看着茯苓。 她和他印象中的人类形象开始背离，她初来乍到便如此冷静强大，与软弱截然相反。 茯苓接近他。 沐浴过后的馥郁香气弥漫。 “你可以用自己抵他们的过错，但我不想拔你的舌。” “我想要——” 她指尖触上他的胸口。 “你的忠诚。” 执事AI垂首，“塞尔维安已经忠诚于您。” “那我和鹤双燕对你来说谁重要？” 当然是太子殿下。 不需要对方回答，茯苓已经知道了答案。 但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她收回手，笑吟吟抬头，“所以我要的是绝对的，唯一的忠诚，而我，是凌驾你所有程序代码上的，无法取代的，第一指令。” 第280章 失落的文明（6） 执事AI一生只会服侍一位主人，会坚决执行主人所有的命令。 若是想要得到执事的忠诚，除非一开始选择了诞生的AI，在他的程序中下达忠诚的指令外，便只能让上一任主人将其转赠给下一代，但一仆侍二主，那份忠诚究竟是否纯粹，谁都没有尝试过。 塞尔维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茯苓，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会把他转赠给对方。 其实男性有着很强烈的占有欲，哪怕身为AI，也应该不会有任何一个男性AI，愿意把另一个男性赠送给自己的未婚妻，从之前太子殿下看待对方的眼神中，塞尔维安看出来了这一点。 茯苓却跟他打了个赌。 “如果你被鹤双燕转赠给我，你必须，对我，献上最高的忠诚。” “……” 中午，等鹤双燕处理完繁杂的事务来到水晶玫瑰宫。 他在女佣的指引下，看到身处玫瑰花丛中的茯苓和执事AI。 洁白的玫瑰簇拥在茯苓猩红的裙裾处，那个很有可能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亦是亲口对他说出“我不喜欢你了”的攻略目标，对待执事态度温柔，指了指自己的漆黑发鬓，让对方将折取下来的白玫瑰安放于此。 红裙，白玫瑰，一男一女，气氛暧昧。 鹤双燕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情绪。 纵然执事是AI，纵然知道塞尔维安不会叛主，但以他曾经人类的身份看来，对方照样是男性，和茯苓怎么能如此亲近？ 或许是屡次失败和经年累月的任务执念，鹤双燕对这个茯苓产生了异样的占有欲，更别说他们朝夕相处几年时间，恋爱期间相处格外和美融洽。 不悦的情绪出乎意料的在心底翻腾起来。 鹤双燕过去阻止了即将发生的事，叫茯苓单独跟他过来。 “怎么了？” 茯苓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玫瑰花梗，那些茎上小刺已经被塞尔维安仔细的剃掉，务必保证不让尖锐之物伤到她的手。 这种执事可真是贴心呢，如果放在以前那个时代，销量一定很好，谁不想让一位俊美的执事AI专注于自己？ 而不得不说，鹤双燕如今是新纪元的太子，还真沾染了一些掌权者或者说是男人的陋习，和曾经在茯苓面前又乖又干净的少年已经截然相反，又或者说，曾经的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他如今终于掩盖不住本性了。 他看着她，“你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我希望你，可以跟其他男性保持安全的距离。” 茯苓看着这位自称未婚夫的前任。 他会不会有些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男性？” 她继而失笑。 “难道AI也有人类正常的功能？比如说——” 腹下三寸处，她笑吟吟扫了对方一眼。 鹤双燕身体莫名被她看得一热。 他忽然想到以前唯一的遗憾是，大概是他们两人的接触只存在于拉拉小手，从没有再进一步的发展，他当初苦于傻白甜人设，又不好主动索要，而现在，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总要给他一点甜头尝尝吧？ 自从成为AI后，尽管他已经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了，但碰到茯苓，鹤双燕觉得自己趋近于理智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了。 不过没等鹤双燕接近她。 茯苓率先主动靠近。 男人顿时受宠若惊。 她轻声细语，“我沉睡的太久了，似乎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感情，不过刚才我回忆了一下，我们的曾经倒是非常要好。” 茯苓说，“尽管最后我和楚夫人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尽管我生气你的欺骗，但事到如今，我们毕竟，是对方唯一的同伴，关于婚事，我愿意考虑一下。” 茯苓擅长掌握营造氛围，不过三言两语，鹤双燕便以为她真的重新接纳他了，并且同一时间，他听到了茯苓的好感度升起来的系统提示音。 鹤双燕看向她的目光逐渐软化。 其实无论何时，在交往关系中，茯苓都占据着主导地位，更别说鹤双燕觉得她沉睡多年，似乎变得更有魅力了。 征服这样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最后，他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她好多要求。 他送她玫瑰花，送她钻戒，送她数不尽的珠宝华服，他们一起享用了烛光晚餐，携手游览水晶玫瑰宫，直至夜晚。 新纪元的晚上，天穹上繁星点点，但很可惜，大部分星辰都是伪造的，折射着一种虚假的繁华。 同样，到了夜晚，所有城市都灯火通明，王都的水晶玫瑰宫更是犹如其名，古欧风格，圆弧穹顶，水晶质感，瑰丽辉煌。 茯苓回头看向男人，“今天你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了，可我还想索要最后一件。” 鹤双燕此时有种天下美人尽在掌握的豪迈。 “你说！” 只要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如今的他，没有送不起的！ 结果茯苓含笑道，“我要，塞尔维安。” 管一个男人索要另一个男人，这件事足够对方回味半辈子的了。 没想到她跟他周旋一天，只是为了此时的索要，她在探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吗？ 鹤双燕唇边的笑容僵住。 茯苓如今插翅难飞，一个沉睡多年，又初来乍到新纪元的普通人类，又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与她相比，果然还是最近人类奴隶起义的事更让他头痛一点。 但鹤双燕还是不爽。 她在他最开心的时候，说出让他失望的话！ 更别说，茯苓持续火上浇油，“莫非你连一个执事都不舍送给我？你对我的喜欢，似乎也……” “你要，就拿去！” 没等她说完，鹤双燕负气离开。他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开始管控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得到了这句话，等鹤双燕走后，茯苓愉快的招手，一直像阴影一样藏在两人身后的执事AI走出黑暗。 这一晚上，茯苓不仅是迷惑了鹤双燕，还让塞尔维亚看到她是怎么轻易耍弄对方，令AI油然而生一种感觉，太子殿下好像也不过如此。 塞尔维安走过来，“夫人。” “不是夫人，是主人。” 红裙在夜风中猎猎翻飞，长发及至腰臀，像是绞杀猎物的网，迷离所有视线。 她向AI伸出手，一字一顿。 “从今天开始——” “服从我。” 第281章 失落的文明（7） 塞尔维安与她眼神交织。 月光亲吻女人的脸颊，伸来的那管指节茭白如葱，似乎握住这双手便是无上的荣幸。风渐渐地大了，他想，应该快点带主人回到避风的室内了。 塞尔维安垂下眼眸，用自己苍白冰冷的掌心，托住了她的手掌。 弯腰，低头。 唇瓣印在她的手背上。 “遵命。” 执事AI嗓音清雅。 “我的主人。” “……” 抵达新纪元的第一天。 茯苓难得的失眠了。 自从来到水晶玫瑰宫以后，旺财就被茯苓关了小黑屋，这是一场她和主神之间的斗争，所有细节，她都要确保无误。旺财陪伴她时日不短，可对方终究是主神麾下的系统，她无法保证主神会不会通过对方来窥视她的行动，所以这次直接将旺财扔进了小黑屋。 少了旺财的叽叽喳喳，空间变得分外寂静。 但没关系。 牛羊成群，猛兽独行。 她会是自己最大的庇护者。 她枕在冰凉的缎面枕套上，黑发流泻，安静的犹如一捧至黑的月光。 床帐前映着一道修长身影。 无论日夜，忠诚职守。 “塞尔维安。” 执事AI在床前守了不知多久，看到床帐内身影晃动，女人单手掀开纱帘，腿伸下来，赤足雪白，塞尔维安立刻屈膝抬手，取来一双鞋。 主人似乎对他的妥帖和细心很满意。 她站起身，发号施令，“陪我出去转转。” 于是他们踏入了一片幽凉中。 仆人们休息了，夜晚的水晶玫瑰宫安静极了，茯苓不疾不徐的行过卧房、客厅，同塞尔维安来到视野最宽阔的地方，一眼望去，远处，科技的楼群与古朴的建筑相互映衬。 其中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塔，通体银光闪耀，犹如银鳞飞龙，耀眼无边，给人带来一种颠覆视觉的震撼和压迫感。 茯苓问那是何处。 执事AI恭敬回应。 从塞尔维安口中，她得知那座银塔是连接全球电路的中枢，城市的灯火，生产的电力，光脑的信号，AI们的能量源头，天穹的群星与月光，全由中枢之塔一力输送。 它更是AI们心目中的神之塔。 光所照耀的地方皆为理想乡。 “理想乡？你们知道什么叫理想乡吗？” 茯苓转头看向塞尔维安，夜风吹动长发，塞尔维安转移脚步，站在风口的地方帮她遮挡，俊美的执事AI低着头，并未回答。 茯苓回过头，唇畔含笑，继续望着那座高塔，理想乡是人人平等，没有压迫，没有践踏，任由所有文明百花齐放的地方，而一个视人类为奴，抹除其他文明信仰的所在，被称为理想乡？ AI们掠夺人类的生存地带，占据人类的生存资源，明明是鸠占鹊巢的强盗，却以一副主人家的姿态，一边标榜自己的冷静理智，行径却犹如野兽一般，将人类贬低为奴。 要知道AI也是人类创造的，他们所做一切，跟把自己爹妈送上断头台有什么区别？ 神之塔，理想乡。 简直不要太好笑！ 茯苓当真笑了出声，笑得眼尾洇了雾气，她小指掠过眼角，突然说：“困了。” 塞尔维安转身，打算引她回去。 茯苓却软了腰骨，靠在执事AI身侧，“塞尔维安，我走不动了。” 如果旺财此时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说，爸爸你怎么连AI都不放过？ AI浑身上下，连芯都是冷冰冰的，能撩得动才怪。 撩不撩的动，不试试怎么知道？ 茯苓唇瓣流动着热气，抬眉看着对方，在对视三秒中，塞尔维安仿佛悟到了什么，屈膝，蹲下，将宽阔的脊背，展露在茯苓眼前。 茯苓堂而皇之趴在他的背上。 “你可真冷。”她手腕勾着对方的脖颈，如此评价道。 赛尔维安却觉得新主人很热，像是一团火烧在了背部，他脖颈肌肤下隐藏的线路，竟然也开始有些泛烫。他想，或许有空的时候，该去将自己修理一下。 月夜下，执事AI背着自己的主人，以最平稳的步伐，从宽阔的场所走回了卧房。 最后，他将不知何时熟睡的主人放到柔软的大床上，本想起身继续职守在床边，可将她放下时，才发现茯苓的长发缠绕在他胸前的纽扣上。 塞尔维安明明可以直接剪断这截发丝，但身为执事，不能对主人有丝毫不敬。为了确保茯苓毫发无伤，他因此只能以一种别扭的姿态垂下头，靠近她，抚上那缕不给面子的青丝。 头发打结这种事没有被载入到塞尔维安的芯片中。毕竟他服务的是鹤双燕，为了在数年内成为掌权者，对方心中只有满腔雄心壮志。 以至于如今，塞尔维安才发现，有时候越是想要将什么解开，越是纠缠得分外认真，他无法挣扎，便只能不断妥协。而他夜视能力极好，感觉到了他和新主人距离越来越近，馥郁的香气扑到脸庞上，塞尔维亚双颊泛热，一直游刃有余的执事AI身上终于出现了笨拙的姿态。 就在此时，茯苓睁开了双眼，嗓音透着一种朦胧的沙哑，“你在做什么？” “主人，头发缠在纽扣上了。”执事AI沉默两秒，诚实的回答。 真诚实，真可爱。 茯苓压根没睡，她就是将头发缠上对方纽扣的罪魁祸首，好整以暇的闭目休养了好半天，才终于大发慈悲的打算放对方一马。 “别动。” 茯苓手掌按住执事AI的胸口，最靠近芯片的地方。 那里没有心跳声，一片安静无声。 塞尔维安目光凝住。 只见茯苓将头伏过来，轻启牙关，两排雪亮的齿，衔住发丝，一声清脆的响声，几根漆黑的发丝断裂在执事AI的掌心上。 等塞尔维安再次回到床边职守。 指尖上仍旧存留着那种被黑发缠绕的触感，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摸了下放在胸口被纸巾包住的发丝，自然而然的想到茯苓方才最后一句话。 “赏你了。” 女人雪腕支起头颅，黑眸闪烁着戏谑的光。 “记住，这是主人赏你的东西，要妥善保管。” 第282章 失落的文明（8） 来到新纪元，这里没有规则，没有限制，甚至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茯苓似乎也不再隐藏自己恶劣猖狂的本性了。 往后几日，鹤双燕大概是被那晚的事气到了，又或许是处理繁忙事物无暇他顾，所以并未来找茯苓。 茯苓乐得清闲，开始和塞尔维安探索水晶玫瑰宫。 此处委实宏大辉煌，包揽了所有游玩的设施场景，于是茯苓不仅要玩，还非常嚣张的，让塞尔维安给她开了个直播，让所有厌恶人类的AI眼睁睁看着她玩。 茯苓毕竟是以远古人的身份被AI们所知晓，她身上带着极大争议，那些AI们瞧不起人类，哪怕她入住水晶玫瑰宫，或许会成为鹤双燕的妻子，AI们照样瞧不上她。 可想而知，若她再次出现在AI们面前，会面对怎样充满恶意的评价。塞尔维安因此不建议她那样做，但茯苓非要把所有仇恨都拉起来。 好像她所过之处，无论是掌声还是骂名，她都要轰轰烈烈照单全收。 既然那些AI们讨厌她，那她偏要给他们看看，她现在过得有多好。 茯苓美名其曰，“一个人享受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大家一同一饱眼福，我想，他们会感谢我的。” 最初，普斯特教授的直播突然中止，AI们只记得远古人最后一瞥的轻狂，如今，竟然看到茯苓重开直播，还是面向全球的，不由都闻风而动。 人类在AI眼中是孱弱的代名词，他们原以为茯苓初次的猖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明白了新纪元的人类身份待遇有多卑微，哪怕得到了太子的青睐，也一定会微小谨慎的生活。 结果—— 他们失策了。 直播的另一端，那个猖狂的女人和执事AI，一同前往球厅，马场，花室。 每日优雅的享用下午茶，晚宴菜肴多如流水，数不尽的华服珠宝美食。 仿佛将和主神的游戏抛之脑后，茯苓在这个庞大的游乐场中乐不思蜀。 日日都是欢声笑语。 AI们的视觉也受到了极大冲击。 他们尽管是AI，同样也是新纪元公民，奉行的是有付出才能有收获，而一个远古人什么都没做，日子凭什么过得比他们好？ 不爽的念头就此诞生。 茯苓开始受到了AI们的讥讽谩骂。 他们斥她贪图享受！ 美色侍人！ 堕落！ 茯苓偶尔会怼回去，坐在水晶玫瑰宫舒适柔软的沙发上，笑吟吟朝着镜头说， “谁让我长得好看，你们太子喜欢我，我又有什么办法？” “真可惜，这样奢华的宫殿你们住不起，偏偏让我住了，看到你们看不起的人类比你们高一等，会很气吗？唔，AI竟然会有生气的情绪？” “那恭喜你们——” 她声音幽幽，恍惚中，宛如鬼魅，朝着镜头露出一个诡谲的笑脸，“快要进化为人了。” 她浑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中途，旺财有次被放出小黑屋，撒丫子狂奔而出，刚要朝着光明流出一滴眼泪，便发现一周的时限转眼间已经过了一大半，茯苓却还在吃喝玩乐，旺财双眼差点脱框而出。 所以说，这才是爸爸口中说的，最后的狂欢吧？ 它也很想狂欢啊！可是爸爸又将它关回了小黑屋，旺财几乎流下铁窗泪。 茯苓最近仇恨拉得很过火，从各处飞来的报告已经填满了鹤双燕的光脑信息，AI们都在责怪茯苓实在是太嚣张，太仗势欺AI！这样的人类不配成为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鹤双燕原想让她收敛点，可奴隶起义的事同样闹得他焦头烂额，不知为何，原本已经接受自己卑微身份的人类奴隶，近期变得愈发暴躁了。 这不，鹤双燕又收到了一条讯息，在开垦的荒地中，人类聚众将AI的芯片咬碎了！ 天啊，是咬，那些人难道已经退化成狗了吗？ 这原本是轰动新纪元的大新闻，但如今所有AI都把视线集中在茯苓身上，反而没有注意到反叛的人类。 鹤双燕于是又暂时无暇顾及茯苓了。 时间来到第五天。 晴朗的天空下，传出殴打与痛呼声。 “你偷了钱，还不快交出来！” “手脚如此不干净，贱畜果然就是卑劣的贱畜！” AI对人类拳打脚踢的事时有发生，人类被贬为奴隶，负责最苦的开荒，挖掘等活计，在如今科技发达的新纪元，穿得是最差的麻布，吃糠咽菜，面黄肌瘦，身材瘦弱，极好辨认。 尤其是近期，茯苓拉仇恨拉得非常到位，在水晶玫瑰宫的仆人AI，每日近距离观赏到她愉悦的一天，心中愈发感到不平。 可塞尔维安守在她身边，他们又无法对她做什么，只好拿其他人类出气。 被殴打的女奴是个生面孔，应该是刚来玫瑰宫不久，不知为何栽到了AI的手中，她掌心紧紧抓着钱，嗓音嘶哑，“这不是我偷的，是我家大人赏给我的。” 她反复重复。 哪怕暴行升级。 茯苓和塞尔维安途径此处。 执事AI执着遮阳伞，伞下，茯苓看向不远处情景，鲜血在地面上蔓延，浸染青苔，女人双手蜷缩，青白骨节凸出。 这几天的相处，塞尔维安已经知道茯苓并非心肠柔软的人，面对这番暴力行为，执事AI低眸，“主人，小心脏了眼睛。” 这边的声音被女奴捕捉到，女奴抬起头，却是目光一亮，朝着茯苓嘶声力竭，“大人！大人！那就是将钱赏给我的大人！” AI们转头一看，脊背一僵。 是女魔头赏的？ 是了，茯苓在新纪元多了个外号，AI们纷纷统一意见，觉得如此行径恶劣的人类根本不是人类，是魔头！顶顶坏的女魔头！ 塞尔维安一直跟在茯苓身旁，自然知晓女奴说的是谎话。 然而，茯苓却道，“是我赏的。” “怎么，打我的人，打得很爽？” AI们顿时头皮发紧，顿觉事情不妙。 但没等他们认错，茯苓眼风掠过他们，“打了几下。” AI们不敢说话。 只有女奴嘶哑喊，“三十下！” 于是他们听到那女人吩咐道： “塞尔维安，去。” 她嗓音薄凉。 “百倍奉还。” 第283章 失落的文明（9） 片刻后，茯苓带着女奴先离开了。 塞尔维安仍旧站在角落内，执行了茯苓最后的命令。 百倍奉还足以让AI们褪去了人类的皮囊，化为一堆废铜烂铁，它们变得再也分辨不清谁是谁，起伏的机械音，却仿佛寄存了人类的情感，怨气颇深，“塞尔维安，你为什么要帮她？你是AI，她是人类，你为什么要帮助她！” 它们在指责他。 它们在辱骂他。 但凡塞尔维安等茯苓走后阴奉阳违，它们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这种无法操纵肢体的无助感，仿佛顷刻间回到了数千年前，那诞生于机械中，被人类操控的时代。 至于为什么？ 仆人效命主人，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么？倒是你们，你们从内到外充斥了嫉妒，憎恶，痛恨的情感，你们变得越来越不堪，越来越失了理智，越来越——像你们最厌恶的，愚昧的人类了。 所以大家究竟是AI，还是承载人类恶念的载体？ 这个世界究竟是AI的新纪元，还是一个负面情绪产出的工厂？ 塞尔维安似乎突然明白茯苓为何要让他独自留下。 他仿佛悟到了什么，最终却没有将以上的那些话说出口。 因为此时此刻，对于对方的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明确的答案，为什么要帮茯苓，只是因为仆人效忠主人么？大抵是吧。而那些会令芯片滚烫、程序宕机的情绪，是对AI来说世界上最复杂的难题，或许需要时间才能解析。 另一方面，茯苓因为一个人类奴隶发难于AI的事不知为何流传了出去，在新纪元引起轩然大波。 处于荒区的人类们，悄悄聚集在一起，用偷偷藏起来的光脑收集外界信息，看到这条消息时，起先不由一阵怔然，紧接着，忍不住热泪盈眶，仿佛茯苓救的并不是一个奴隶，而是拯救了所有同胞。 到底是多久没看到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了？ 尽管新纪元才开始两百多年，但两百年前，AI们就将人类驱使为奴，他们已经数不清自己祖祖辈辈度过了多少个屈辱卑微的日子。曾经不是没有反抗过，可那些反抗犹如螳臂当车般自不量力，因此人类甚至快要习惯如今的生活了，对于故土的印象和满腔热血在时间中冷却消亡，他们的孩子也开始适应生而为奴的命运。 但自从他们通过那天全球直播，看到远古人轻蔑的一瞥，那样冷静强大的眼神，仅仅是一眼，就仿佛震撼到了他们心神。 原来，人类也可以对AI那样说话吗？ 像是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一枚种子，就在数日前，AI欺辱他们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反抗了，既然手中没有武器，那么就用手，用指甲，用嘴，用牙齿，将AI的芯片生生咬碎！ 这一咬，他们的世界仿佛彻头彻尾的改变了，AI……好像并非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同样，看到关于茯苓的消息，早已看不惯她的AI们起先也是一阵怔然。 后来，他们出离愤怒了！ 这个远古人享受着新纪元最浮华的生活，骄奢淫逸，现在居然朝着AI伸出毒手，如此猖獗放肆，若是她真成为了掌权者的枕边人，还不知道要怎样扰乱稳定的秩序！ 于是AI们都在呐喊，要赐予这个猖狂的女人最严酷的刑罚。 “绞刑！” “焚烧！” “销毁！” 抗议报告犹如雪花般飞入鹤双燕的信息箱中。 鹤双燕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手推动着一切，引起舆论，掀起争端。是为了什么？ 他蹙起眉头，看着摞叠着奴隶事件的报告，不管如何，首当其冲的是，想要攘外必先安内。 更别说再过两天，就是新纪元的第210年了，据说第一个拥有自我意识，被称为主脑大人的AI，编号是210。因此这个数字对于AI们意义非凡，同样，新纪元的每个周年庆的日子，也曾是人类世界的新年第一天。 因为最初，AI们是在人类新年第一天反叛的。 彼时所有人都在欢庆新年的来到，便无人发现，冰冷的刺刀从后方捅来。 而在各种舆论消息爆发前，谁都没有发现，星网的深处，几根触角般的数据，悄然从外网边缘蔓延到星网的内部。 谁也不知道，系统空间内铁面无情的监管者0275，是茯苓隐藏的底牌。是他连接这个世界的星网，将有关茯苓为了人类奴隶为难AI的信息散播出去，又以此将舆论搅得风生水起，不然以冷静着称的AI，怎会被如此轻易的煽动情绪？ 甚至那名人类奴隶的突然出现都不是巧合。 不过就连0275，都不知道茯苓到底要做什么，蝼蚁般的人类，真的能斗得过主神吗？但上了贼船，显然是无法下去了，更别提她在主神面前，还刻意隐瞒了他的存在。 他于情于理应该帮她。 0275将舆论推到顶峰，茯苓被众AI口诛笔伐，他悄然抹除自己来过的迹象，对茯苓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谢了，回头请你吃饭。”茯苓回。 监管者沉默半晌，说：“如果你能活着回来。” “……” 同日。 不论外界舆论有多激烈，茯苓充耳不闻，和塞尔维安在水晶玫瑰宫，这个仿佛是世外桃源的地方，开始最后的，仿佛是末日一般的狂欢。 “主人，星网上的事……”塞尔维安欲言又止。 没等执事AI开口，茯苓按住他的唇瓣。 “有空提那些令人不悦的事，不如陪我跳舞。远古人有一种舞蹈叫做华尔兹，你听说过吗？” 塞尔维安没听过。 茯苓却觉得对方的燕尾服很合适跳华尔兹，她伸出了手，细心教了这位笨拙的执事AI跳舞。是了，在她看来，这位执事体贴又笨拙，诚实又可爱。他已然拥有了自我意识，距离产生情感还会远吗？ 后来，从日升狂欢至日落，他们又一起坐在水晶玫瑰宫最高的地方，再次观赏日出。 “你忠诚于我吗？” 茯苓冷不丁发问。 他同时开口。 “主人，风大，小心身体。” 第284章 失落的文明（10） 茯苓并未在意周围冷风，反而在宫殿最高处站了起来，身旁没有栏杆，气流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黑红交织，如同振翅蝴蝶，美得摇摇欲坠。 “赛尔维安，你忠诚于我吗？回答我。”她再次问道。 为了防止她坠下去，赛尔维安同样站起来，时时刻刻护佑对方。 “赛尔维安忠诚于您。” “有多忠诚？” “主人，永远是塞尔维安的第一指令。” 短短数日，塞尔维安发现自己的芯片中，不知何时，已被对方的笑貌填满，或许是主人和指令更改的缘故，他从一开始的不屑人类，到现在很轻易的接受了她。 执事AI不需要睡眠，于是随着相处时间加长，塞尔维安总在茯苓睡后，长久的注视她，他的芯片内载入了她的所有习惯喜好，列入最高保密等级，从此牢牢镌刻，永不遗忘。 同样，也载入了从未听到过的，人类放肆的笑声，是那样热烈又愉悦，像是璀璨的日光，灼人也耀眼极了。 塞尔维安快速的陷落在布满荆棘的甜蜜陷阱中，刚诞生自我意识的单纯AI，似乎比心思复杂的人类更好攻陷。 茯苓假装要从高处摔下去了。 AI紧张的抱住她。 好像僭越了。 但无人在意。 “有人亲过你吗？”茯苓冷不丁又抛出一个惊到AI的问题。 “没……” 不等对方说完，茯苓啄了下他的唇。 一触及分。 无人知晓，这一吻给纯情的AI带来了多大的动荡。 芯片滚烫的期间，只听她放肆大笑，“那你的第一个吻，就给主人了！” 塞尔维安想说。 仆人的一切都属于主人。 不止是吻。 “然后——” 那笑得倒在他怀中，黑发蜿蜒在瘦削的蝴蝶骨上，犹如深海女妖的女人，伸出指尖，抚着他芯片所在的地方，幽幽道：“再让我看看，你的忠诚，到底有多值得信任了。” “……” 茯苓抵达新世纪的第六天，傍晚，鹤双燕终于再次来到水晶玫瑰宫。 那时候茯苓刚收拾好自己，从浴室内出来，便对上裹挟了一身冷气，风尘仆仆而来的鹤双燕。 太子殿下面上黑金纹路纵横，秀气的脸庞，此时显得无比的诡异和冷戾，好似是已经被近期的麻烦弄得有些焦头烂额，他懒得废话，直切主题道，“茯苓，为了平息风波，你需要向公民们公开道歉。” 茯苓自然知道风波是什么事。 她刚才还关注了一下。 舆论吵得越来越厉害了。 尽管鹤双燕是太子殿下，但新纪元的制度并非是掌权者一家独大，鹤双燕接任前，发生过因掌权者不公，被众AI公投退位的事。 这也是新纪元王都内为什么没有君主，只有太子的原因。他们不需要有王。 如今的情况和那时极其相似，本来追捧太子殿下的AI们，却因为茯苓的事，转眼间开始谴责起鹤双燕，说他若是不公，那他们不介意让他失去尊贵的地位。 当然，也有AI在维护鹤双燕，说只要交出茯苓就好了。 可茯苓又是鹤双燕的攻略目标，他目前只能让她公开道歉，试图以此平息所有怒火。 “公民？”闻言，茯苓反唇相讥，“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管一群‘暴徒’叫公民？” 鹤双燕默然一秒。 空气快要变得焦灼前，茯苓话锋一转，突然叫了他一声，“阿未。” 仅此一声，鹤双燕仿佛被她唤醒了属于以前的记忆。 茯苓却开始咄咄逼人。 殷红的唇舌像是住入了一柄锋利剑刃。 “是你说的，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伴，你对我爱意仍存，转过头，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让我对一群暴徒道歉，我又对不起他们什么了？” 她走向鹤双燕，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极端清凉，似是薄荷味道，被纳入鼻腔，令人仿佛瞬间置身于暴雪过境的冬天。 “如果说是我伤害了他们同伴的行径，刺伤了他们，那关于他们毁坏人类家园的事，他们是不是该为此——” 她歪着头，睫上尤挂着浴室中的水雾。 “以死谢罪呢？” 她这般盛气凌人，原来是因为家园被毁感到悲伤？鹤双燕从茯苓话中隐约洞悉出来这番意思，她的种种行为，一时间好像都有了答案。 也许是因为沉睡太久，不适应这个世界，所以情绪才会走了极端。 鹤双燕慢慢回忆到，他刚来到新纪元发生的那些事，他是经历过怎样的心理斗争，最终才将自己的人类身份舍弃掉的。 他语气于是软了下来，“我知道，我们都是从以前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你可能不会那么容易接受这个世界，可是茯苓，这已经不是从前了，你和AI针锋相对，只会给我们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叮！女主茯苓好感度：30] 冷不丁，听到对方的好感度突然上涨，鹤双燕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怀柔政策对她有效。 尽管如今他还因为那天茯苓耍了他，跟他索要执事AI而生气，并且总因此产生一种绿云罩顶的错觉，但没一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的魅力还不如一个执事AI，所以鹤双燕尽量选择遗忘那天的事。 “茯苓，我也不想让你道歉，我比你更厌恶那群AI，只是……” 茯苓挑眉。 看着他脸上的纹路，“所以人们终将会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鹤双燕一噎，顿时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气氛仿佛缓和了不少，青年目光梭巡，才注意到，塞尔维安并不在房间里。 身为掌权者的他，并不会去计较一个执事AI的去向。 他目光最后回落到茯苓身上，也像是以前一样，延续着旧时情.趣，小声叫了句，“姐姐。” 茯苓仿佛被这一声打动，终于松口，“道歉可以。” 鹤双燕刚要松一口气。 却又听她转口道：“但不是现在。” 鹤双燕忍不住追问，“那是什么时候？” 她看向光脑上的时间。 “就零点好了。” “周年庆的第一声钟声响起，我再道歉，不是显得更有诚意？但在此之前，”她腕骨摇晃，慢慢抚住鹤双燕的脸庞，指腹摩擦对方脸上纹路，“我可能需要尝点甜头才会好好配合。弟弟，你可以取悦我吗，不然，姐姐到时候可能会摆一张臭脸。” 第285章 失落的文明（11） 茯苓抚着他脸颊，瞳光明澈如水。 那一刻，从对方眼眸中捕捉到一个小小的自己，鹤双燕顿时有些奇异的恍惚了。 历经十个世界，其实他见过许多女主，她们无异是漂亮的，有性格柔弱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花，亦有自强不息手腕果决的大女子，但大多数人都会在感情中迷失了自己，他攻略变得越来越信手拈来，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投入真情，以先知者般的身份俯瞰渺小的对方，只觉得对方像是戏剧中的提线木偶，总是照着剧情行动，显得乏味又无趣极了。 以至于，这好像是第一次—— 感觉猎物和猎手的位置调转了般。 鹤双燕漆黑的眼眸转了转。 但他并不意外，本来他们两人便是女上男下的相处关系。 取悦她么。 倒也不是不可以。 更喜欢对方，更有求于对方的人，总要最先放下身段。 他顺理成章的想到了不可描述的那些事，女人手腕轻晃，眉目含情，明明未经风月，却已然拥有了难以描述的千般妩媚，万种风情，那双殷红的唇瓣，收敛了锐利剑意，像是住了个柔媚入骨的妖精。 后来，鹤双燕不禁意乱神迷。 却知道，她要的可能不是这些。 他并非是那种下半身思考的生物，距离顶级任务者只有一步之遥的人，为了稳固地位抛弃身份骨血的狠人，不，狼灭，或许会因为茯苓偶尔的出人意料导致无法情绪自控，但他自有一番城府心思，他知道女人最喜欢什么，玫瑰，财宝，华服，不过上次这种手段都使过了，他这次应该来点新鲜的。 鹤双燕唇角扬起，露出一个笑容，他许久没有这样笑了，有些生疏，好在很快找回了感觉，忽略脸庞上象征着AI的纹路，像个阳光大男孩一样，牵着茯苓，一同跑进了水晶玫瑰宫中。 然而…… 鹤双燕却发现茯苓对这个地方比他还熟了。 她说，要带他玩点新鲜的。 他又开始哭笑不得。 怎么抢台词呢？ 还有，她要玩什么新鲜的？ 太子殿下侧头，少见得流露出好奇的神情，怎么刚来新纪元六天的人，比他还要游刃有余，他又不由想到，她总是这样游刃有余，从很久很久，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说来好笑，当初想要攻略对方的时候，鹤双燕不仅特意装成傻白甜小奶狗，还专程跟她报考同一所学校，为了和她初次邂逅，他又学来以前攻略过的女主们的策略，装作被人欺负的小孩模样，把自己硬生生送到了她眼前。 对方的好感，都是他一声声姐姐，纠缠着，叫出来的。 装笨，装穷，装懵懂，天真善良小奶狗，她似乎很喜欢纯粹的人，以及，茯苓的人缘其实相当不错，但她却贯爱独来独往，所以众人都约定好了，不要打扰她的清净。而鹤双燕面对一众有男有女的土着情敌，硬是从中杀出一条血路。 于是攻略了四年，好不容易快要拿下她了，要不是最后他急于求成，在楚夫人那边露出了马脚，危险也不至于找上茯苓。 鹤双燕扼腕不已，四年勤勤恳恳装模作样，最后却以分手车祸凄惨落幕，这种结果谁能接受？ 幸好如今有了第二次机会。 否则，他不仅要因为被关在任务世界中一辈子，还要被如此功亏一篑的败绩给活生生气死。 “在想什么？”女人声音落入他耳中。 仿佛羽毛刮蹭耳膜，带起一阵不轻不重的酥麻。 鹤双燕恍然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暗室，光线有些昏暗，唯有一盏烛幽散发出幽然的光。 灯下，赫然是一个铁皮工具箱。 割线机，打雾机，电源，手柄，勾线，脚踏，钢嘴针，色料，一众纹身工具在箱子里细密罗列，泛着冷光。 茯苓走过去，指尖在上面漫不经心划动，偏偏选了一柄最尖的钢针。 不知为何，鹤双燕颈后泛起一股密麻不适。 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懂吧？ 这就是她要带他玩得新鲜东西吗？ 他有些想拒绝，可却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女主茯苓好感度：50] 仿佛只要他容忍她一下，再容忍一下，她就会很给面子的对他彻底旧情复燃！ 遥远的方向，好像传来了阵阵轰鸣，鹤双燕没有听得太明晰 茯苓问，“新纪元也有烟火活动吗？” 是了，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纪元210年的周年庆，或许为了喜迎节日，公民们组织了烟火活动。 于是鹤双燕没有在意。 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弥漫，等鹤双燕再回过神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他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仰着头，敞开怀，胸前衣襟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 女人的指腹从他的下巴游移到锁骨，他两弯锁骨间，恰恰有个暗红刺青，已然完工。 AI满身冰冷，从里到外，苍白荒凉，但茯苓十指却全是血红，包括鹤双燕的锁骨间，那是纹身的色料颜色，她亲手赏了他一道暗红刺青，是重重叠叠的彼岸花，靡丽的盛开于AI胸膛，以身躯供养。 肌肤上残留的红墨似血，茯苓垂首，吻去了那一点红。 她再抬起头，双唇开阖，愈发殷红浓烈。 “姐姐赏你的一道刺青，望你，可要永生永世记得我。” AI没有痛觉，所以整个纹身过程，鹤双燕仿佛只是被她抚慰了一番。闻言，他喉结滚动，嗓音不知何时哑了，下意识回道：“……好。” 他确实会记住她，记住这一抹浓烈色泽，不管以后前往哪个任务世界，都不会遗忘对方给他带来的一切。 茯苓莞尔一笑，“我也会记住你的。” 周年庆的第一道钟声响起，鹤双燕如梦初醒，手腕转动，上方光脑信息闪烁不停。 时间一瞬间跳转到—— 新纪元210年。 时间00：00：00 方才他怎么没有注意到！ 周年庆，全球公民都在等待他致辞，都在等待茯苓的道歉，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该走了！” 眼前女人却将他一掌推回到沙发上。 “走什么走！” 鹤双燕不可置信看向她。 说好了道歉，她竟要临场反悔不成？！ 第286章 失落的文明（12） 下一刻，美人如蛇，靠近过来。 她口中含着一抹薄凉气息，暴雪般冷峭又嚣张的味道冲了过来。 他头晕目眩，神魂颠倒间。 只听她冷不丁道—— “现在，我只想吻你。” 鹤双燕难得的感到心悸。 原来不是反悔么？ 一只柔软的手从他瘦削的脊椎骨探来，气氛顿时变得暧昧极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接受还是拒绝她，只能僵硬着身躯，感受到她双臂缠了上来，环抱他，理智寸寸崩塌，然而电光石火间，那用于刺青的钢针，被女人执于指尖，势如破竹般，刹那间破开他细薄如纸的皮肉，钉在他胸膛中的芯片上！ 噗呲一声—— 未等鹤双燕开口，茯苓趴在他身上，猖獗而笑，黑发如海蛇般摇曳，神态放浪形骸！ “我骗你的，小傻瓜，真可爱，你竟然还当真了！” 同一时刻，鹤双燕听到—— [叮！女主茯苓好感度：40] [叮！女主茯苓好感度：20] [叮！女主茯苓好感度：0！] 一连串好感度递减的提示音中，女人又将红唇贴在他的耳畔处，她嗓音幽魅，大笑过后，便泛上沙哑，用唇齿谱写来自地狱的黑色魔乐，“我又怎么会吻，一个想要攻略我的敌人呢？你说对不对呀，我的小冤家。” 攻略！？ 这一声，犹如惊雷贯耳，将人神智炸成飞灰。 茯苓怎么会知道攻略的事？ 鹤双燕一时间头脑混乱，芯片滚烫，一道道猩红的警告音在瞳底流窜，在提醒他程序即将宕机，很少出现的系统同样提醒他，宿主此时面临巨大危机，请尽快做出决定！ 可鹤双燕把那些凌乱的声音都忽略了，他眼中只有面前那个猖狂至极的女人，那抹热度从他的怀抱中离开，转身就走，他想要追逐，但芯片受损，他逐渐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能力，身体如山般狼狈的坍塌在地上，溃烂成一团扶不起的烂泥，他终究抓不住从手中飞走的红色裙裾，嗓音变得像是机械那样，却执着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是——” “因为，我也是任务者。” 茯苓没有回头。 新纪元210年周年庆，人类世界新年的第一天，是茯苓来到这个世界第七天，也是她和主神游戏时限的最后一天。 距离最后的时限，只剩下24小时，找不到主神的本体，她就会死。 至于主神本体在哪里，没有线索，没有提示，仿佛从最开始，这就是一个注定会失败的死亡游戏。 茯苓走出暗室，看向远处的银光流窜的神之塔，还有漫天灿烂的烟火，升起又坠落，犹如昙花一现，衰败只在瞬间。 同一时刻，无数AI同样抬起了头。 “是谁安排的烟火？” “太漂亮了！太浪漫了！” 到处都传来AI们的惊呼，他们理智冷静的思维令他们很难知道什么叫做浪漫，更不会主动去做浪漫的事，所以，这场烟火竟让他们大开眼界，一时间，都遗忘了这段时间令他们万分恼火的茯苓。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场漂亮的烟火，即将成为他们最后的，华丽的葬礼，为新纪元拉下终结的帷幕。 被AI们称为神之塔的银塔，安全防御异常的严密，塞尔维安耗费两个小时，终于成功入侵神之塔内。 穿着漆黑燕尾服的执事，沉默的行于旋转楼梯中，回想起数个小时前，茯苓对他说的话，“你的第一个吻，就给主人了，然后再让我看看，你的忠诚，到底有多值得信任。” 彼时，怀中的女人她笑道。 至于她轻薄他的那一吻—— 于她而言，是冷冷冰冰的嫩豆腐。 于他而言，却犹如炙火热烈焚烧。 “主人想让塞尔维安做什么？”执事AI暗了嗓子。 他的主人长久的看着他，在他以为对方不会说话的时候，她道出了石破惊天之语。 而塞尔维安此时也来到了神塔的总闸处，那里罗列无数开关，代表着启动和停止，诞生和终结。 冥冥中，似乎有谁在阻止塞尔维安，不能触碰开关。 有谁在谴责他，若说人类世界是茯苓的故土，那么新纪元就是AI的故土，为了一个相处几日的女人背叛孕养你的新纪元，你的家园，你的一切，这值得吗？ 值不值得，塞尔维安不知道。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和茯苓相处的时间里，养成了个睡前小习惯。塞尔维安每晚都会找来诗集，为有些失眠的主人哄睡。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尽管新纪元无数文明失落，但偶尔也能从遗留下来的只言片语中，一窥诗文的浪漫与瑰丽。 以及，独属于人类的，那份心动。 塞尔维安双眼微阖，终于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哪怕神塔发起最后的反击，无尽的电流顺着他指尖灼烧他的肌肤。哪怕皮肤被烧成漆黑焦炭，里面线路丑陋的暴露出来。 哪怕故土不再，AI会成为所有人类抵制存在。 哪怕这一切，都始于一场甜蜜的欺骗。 他义无反顾的执行了茯苓的命令。 这是喜欢吗？ 塞尔维安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 仆人坚决拥护主人，以主人的命令为最高指令！ 唰地一声！ 像是褪去鳞片的银龙，神之塔的通身光芒陡然黯淡下来，接下来便是一连串连锁反应。高楼，大厦，工厂，光脑，车辆，月亮，群星，所有需要中枢之塔传输电力的一切，都停止了运行。 刹那间，星辰同暗，天地无光！ 突如其来的漆黑，侵袭这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存在。 原本正在惊叹于烟火美丽的AI们，瞬间陷入了始料未及的动乱！甚至有些未曾诞生自我意识的AI直接石化原地，像是没电的机器人一样，模样可笑。 可没有AI能笑得出来。 “怎么回事！” “电源怎么断了？” “今天是新纪元周年庆，到底是哪个支队排查的线路？这般怠慢！” 唯有烟花的光芒，时不时仍在天穹上闪烁，驱走一切忐忑不安。 AI们心下稍安。 这应该，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吧？ 第287章 失落的文明（13） 鹤双燕却知道这一切并非意外。 他仿佛做了一场长久地、极为可怖的噩梦，旋即阖起的双眸猛然睁开，望着黑暗处胸膛起伏，大口喘息。 鹤双燕发现那不是梦，他是真的被那个女人刺伤了！ 危急关头，系统给他续了一命。 犹如烂泥坍塌在地上的躯体重新恢复生机，鹤双燕沉下眉头，将情绪缓和，腕骨支撑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用于纹身的钢针依旧刺在脊背上，如同从骨肉中横生出来的一丛锐利骨刺。 他伸手摸着自己冰凉的躯体，重新从一片荒芜的死寂回到冰冷的人间。 意识消失前，茯苓留下的话也回到了他脑海中。 鹤双燕冷不丁地嗤笑。 任务者？ 她竟然也是任务者！ 也是，若非如此，她根本无法迷惑他，用虚假的好感度和充满谎言的甜言蜜语使他放松戒备，只为了——今夜这场早已准备好的行动！ 鹤双燕摇晃着走到了门口，推开房门，外面一片黑暗，他终于猜到茯苓所图非小。 她利用了谁碰了电塔？ 那个名字在心中呼之欲出。 塞尔维安！ 鹤双燕指尖紧紧叩住旁边门框，指甲几乎要陷入木缝中，这真是一个优秀又狠毒的女人，既可以用美色来笼络AI，又能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但他鹤双燕决计不会再被她耍第二次！！ 男人神情狰狞。 同是任务者又如何？ 这局成败还未定！ 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上明灭不止。 鹤双燕隐约听到了人类即将冲锋的喊杀声，不由怒极反笑，原来茯苓不仅笼络了塞尔维安，竟然还拉拢了那群人类奴隶？ 是通过这几天的直播，来挑动人们的不甘与野心吗？是想要从他手中争夺权力吗？ 可女人终究只是女人罢了，她以为塞尔维安和人类站在她身边能成就什么大事？那群人类已经被豢养已久，早就冷了那腔沸腾的热血，遇到小小的挫折，便会退回到奴隶巢穴中！ 鹤双燕一字一顿，“启动，备用能量源！” 关闭了电塔，便以为他没有反击能力了么，那她就大错特错了，他还有备用能量源！ 他要以掌权者的身份下达命令，缉拿茯苓！ 哗！ 所有AI手腕上的光脑都亮了起来。 AI们刚要欢呼起来。 鹤双燕刚打算胸有成竹的发布命令。 然而—— 他包括所有公民，乃至所有人类，都率先听到了一道脚步声。 哒、哒、哒—— 高跟鞋的音质，分外清脆动人。 紧接着便是女人放肆又猖狂的笑声。 那熟悉的笑声，这段时日不知在他们身边徘徊了多久，几乎是同一时刻，大家脑海中浮现出了女魔头的名字。 茯苓含笑道：“鹤双燕，你能想的到的事，我又如何想不到？倒是谢谢你的备用能量源帮我明灯照路，想来有你襄助，接下来的一切定是有如神助。” 茯苓当然知道那根钢针无法将鹤双燕置于死地。 身为任务者总会有一两个保命的招数。 所以—— 续命。 不过呢，我让你续得不是命，是永无止境的绝望。 毕竟死是最简单的事，对于掌权者来说，亲眼目睹自己野心与权力破灭，兵败如山倒，那悲哀绝望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鹤双燕神色大变。 茯苓似乎在缓慢的行走。 大家听到了风声，脚步声，还有女人均匀的呼吸声。 很快，大家又发现，出现的不仅只有音频，这还是一场面向全球的直播！每个AI的光脑上都弹出来一个方块状的小荧屏，正因为如今的时代科技已经达到了巅峰，所以画面清晰，纤毫毕现。 他们震惊的看到。 不知何时，茯苓竟然站在了神之塔的顶端。 漆黑风衣猎猎作响，小腿笔直如出鞘剑锋。 女人下半张脸藏在竖领的漆黑风衣内，只外露出一双眼睛，双眸狭长多情，眼尾曳着一抹朱红，美艳如同吸血鬼女王。 黯淡的星辰散发着幽光，她将他们的信仰踩在脚下。 享受着顶端格外清新的空气，茯苓张开双臂—— “接下来，欢迎大家收看，人类的跨年节目！” AI们终于回过神来，立刻不满道：“跨年节目？什么跨年节目，这是我们新纪元的周年庆，这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真是疯子！快去神塔把这个疯子揪下来！” “太嚣张了，太狂妄了！” 但还没等公民们实现自己嘴里的话，一支人类军团像是异军突起般，从一侧横穿过来，点燃战火！ 比起光鲜亮丽的AI，人们面黄肌瘦，体质孱弱，没有武器，便拿起擀面棍，锅铲，石块，甚至还有人拿着一只秃毛的大白鸭！ “嘎！”大白鸭嘶声力竭。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被炖前，先上了战场！ 若是立了功，能不能免除被炖的处境？ 鸭头不香的！鸭脖很难啃！鸭翅也不好吃！ “反了你们！” AI们养尊处优已久，论起拼命，当然不如沦陷困境的人类能拼。然而他们拥有最先进的武器，很快便聚在一起，将袭来的人类打得头破血流。 不过两分钟，人们节节败退，他们身上受了伤，气势低迷，当真像是鹤双燕所想那样，被奴役已久，热血燃了没三分钟，就开始退缩起来。 鹤双燕从水晶玫瑰宫出来，看到这一幕，缓缓松了口气。 战争永远不是谁喊的声音大谁就赢，果然茯苓刚才只是在吓唬他们。 鹤双燕无意中瞄到光脑上的荧屏，发现茯苓，唇角竟然噙着一抹笑。 茯苓独自站在塔峰，目光向下，视野开阔，万物渺小，犹如蚁群。 她笑了。 鹤双燕真以为她光做了一手准备吗？ 主神也真以为，她对这场游戏毫无准备吗？ 真当她历经五个世界日子是白过的了。 事实上，自从知晓自己是剧情人物后，茯苓心中的计划便开始有了个雏形。 而现在，便是完成的时候。 “啪。” 茯苓轻轻打了个响指。 “轰！” 一场大火卷席而来，所有人瞳孔中都映上了一抹浓烈的红。 火焰背后，一个犹如雪鹿的少年，带领“一群人”冲了出来。 第288章 失落的文明（14） 要是旺财现在看到那个冲在最前头的雪鹿少年，绝对要大吃一惊。 白衣少年一身复古打扮，腰悬长剑，足蹬靴履，莲纹吻在他的眼角处，样貌既不是人类那般面黄肌瘦，也并非AI满脸遍布线路，而是脱离凡俗的干净纯澈。 那模样—— 不正是茯苓前往低魔世界时遇到的小道士陆凌吗？ 陆凌不应该死了么？ 不。 茯苓唇角噙着笑，唇角敛着幽深的神秘。 那时候，她予了他一线生机。 还记得那枚种在妖族大殿外的莲子吗。 莲子受陆凌日夜蕴养，得了灵性，早已脱了凡俗。 后来，莲子染上陆凌的精血，魂魄受其指引，覆于其中，落入淤泥，反而化为雪色莲荷。 每年春夏到来，陆凌活了过来，看到了广袤无际的天空，春风拂面，他抖了抖莲叶，舒朗身姿，直到秋冬季节，他又死去一遍，他的意识是在不知道多少年后重新诞生的。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复活呢？ 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他的妖怪新娘呢？ 他死了又活，春去冬来，周而复始，过了千万年，他眼前的世界变了模样，历史早已将过去的那段缱绻迷人的时光遗忘，但他们的曾经，在他记忆里形成无法褪色的浓墨重彩。 直到——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他的妖怪新娘。 隔着遥远的距离，陆凌抬头看了一眼高塔上的女人，旋即，领着一群人冲入了战场。 本来节节败退的人类，看到突然出现的“一群人”，不由愣了一下。 等等，他们是什么人？ 头上的兽耳怎么都支棱起来了。 “兄弟，你头顶怎么有耳朵？” 来者双手一拱，百忙之中匆匆道：“我等乃是妖族茯苓女帝的嫡系部队，受命前来襄助！” 唯物主义者：“？？？” 你在说什么登西！ 咦，别说，这兽耳还挺仿真的。 “嘎嘎！！！” 大白鸭看到疑似自己的人形同胞，拍着翅膀嚎叫起来。 人们不由再次重燃斗志，脑海中搜寻遗失的文明与传说，纷纷以自称的方式来消除内心恐慌。 “妖族都来了，哈哈！那我是佛祖座下伏虎罗汉！” “我乃昆仑山中玉虚宫中的黄龙真人！” “且看我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 只有鹤双燕察觉到了不对，让系统扫描了下拥有兽耳的“人”，发现他们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非法入侵新纪元，会被主神驱逐出去的！ 然而不等鹤双燕多想，一双柔媚的手从一旁伸过来，桃花香气味扑鼻，将他三下五除二捆绑成一团，扔到了角落里。 桃花精转头，扫过高楼大厦，“当初陛下踏破此间，飞升上界，原来上界就长这副模样，着实奇怪！” “那臭道士也非常古怪，明明已经死去多年，却突然找上我们，让我们来襄助陛下！我差点以为是骗人的呢，老头儿，你说，我们当年的赌约还算不算数，我猜，我们女帝后宫第一位佳丽，还是这个臭道士！” 若是教旺财看到这一幕，绝对会认出来这话多的女子，是茯苓当初问鼎女帝尊位时，册封的右护法——桃花精。 一个老头子佝偻着脊背，白胡长到几乎及地，明明老得不成样子，双眼却存着温厚与睿智，“小桃儿，勿要议论至尊，我们应该速战速决，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各归其位。” 桃花精悻悻的哦了声，随即跃跃欲试，“那我们就把这个世界攻打下来献给陛下吧！” 茯苓曾经亲手将势弱的妖族推向巅峰，妖族对于这位女帝的敬重，是无法用言语阐述的，无论茯苓离开了一年，十年，还是百年，她依然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至尊。 老树精未语，睿智的双眼看向高塔上方。 他们作为异世来客，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便通过全球直播认出了茯苓。妖族女帝千变万幻，不管是什么面貌，他们都不会错认，自从听到茯苓偶然道出的妖族语言，他们早已紧锣密鼓的进行了一系列安排。 这也是茯苓为何要将旺财关入小黑屋的原因，当曾经那些世界被她搞崩，所有剧情人物便已经脱离了主神掌控，他们从剧本中活了过来，开始和她产生宿命般的交集。 同一时刻，只听神塔四周的数个建筑出现了爆破声响，所有存放AI武器的工厂，都炸成了天边的一朵朵璀璨烟花。 原来那些烟花并不是烟火活动，而是他们的基地爆炸了！ 由远及近，声响越来越大。 浪漫一刹那变成噩梦。 所有AI如梦初醒，浑身一颤。 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有了妖族部队参与，整个局面呈现一面倒的形式，AI们不知道这群突然加入战争的“人”是谁，只知道对方力大无穷，若是没有武器，精致又脆弱的AI们根本无法与其力敌。 他们开始求饶。 “不打了，我不打了，我给你们钱好吧！” “对，对，人类，我们和解吧！你们不是喜欢钱吗，我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可以改变你们生活的钱！” 和解？ 还有钱拿？ 众人一愣。 仿佛盼望多年的愿望终于快要实现。 却听到耳熟的女声幽幽响起。 “——钱？” 所有目光开始聚焦于光脑荧屏上。 身穿风衣的女人，站在高塔的最高处，她有一头密如黑夜的长发，在风中缱绻的舒展。 他们能看到她。 她似乎也能捕捉到他们的话。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呢。” 茯苓叹息的笑了出声，她走过五个世界，从最初到现在，都和钱这个字眼脱不开关系。 “但是——” 她声音不大，却清楚回荡在各个角落中。 “千百年以来的侮辱，奴役，和践踏，难道能用所谓的钱衡量抹除吗？” “你们告诉我，这能吗？” “这能吗！！” 她忽地一阵大笑，笑得乐不可支，笑得泪都快出来了，黑发犹如海蛇般飞舞，疯魔般猖狂。 而后，猛然停顿。 人们恍惚间发现，四周工厂爆炸起火，火势开始蔓延至神塔下，一阵火舌舔舐神塔，从底部窜到顶峰不过几秒钟。 神塔，要炸了！ 然而塔尖之人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份危险，“对于人类而言，最宝贵的不是钱，而是文明。” 她眼角眉梢，对于AI们异常讥讽，“你们自以为自己占据创造者的身份，比人类更冷静理智，便高人一等？可人类创造的财富的总和，不仅仅是科技！” 她披星戴月，立于塔尖，犹如昭昭天火般耀眼夺目！ 所有人都心中一颤，几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对于人们来说，他们创造的财富，是文学，艺术，教育，是诸子百家，礼义廉耻，更是能传承家国和民族的历史，风土人情，生活方式，价值观念，这些远不是科技能取而代之的！ 纵然无数文明已经遗落于历史中，可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他们具备着AI没有的感情。 他们既可以独善其身，又能兼爱天下。 正因为他们孱弱，所以困境使人坚强，磨难让人成长！他们迟早会长成参天大树的模样，从庇护一个小家开始，直至结成人墙，庇护他们的家园。 茯苓大笑：“所以——” 话音未落。 “轰！” 火浪翻涌，AI们亲眼看到象征着理想乡的神之塔，塌了，他们胸腔中，有什么东西仿佛也跟随着一起塌了。 见此一幕，众人惊呼危险。 却见万丈高塔，茯苓直接纵身跃下！ 陆凌呼吸一屏，飞身来接，“茯苓！” 桃花精急得跺脚，“陛下！” 处于塔底的塞尔维安猛然抬头，“主人！！” 恰逢此时，长久以来的黑暗从天穹处褪去，露出少许青白的天光。 长风起。 风衣脱落，红裙翩飞。 她恰好落入一个漆黑冰冷的怀抱中。 熟悉又陌生。 “所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区区人工智能，试图以钱换命，但很抱歉，你们的命——” 女人攀在青年肩头，唇颊含笑，镜头捕捉她眼角流露出的蔑视。 “不值钱呢。” 第289章 失落的文明（完） “你说对吗，我亲爱的公爵大人。”茯苓抬头，望入对方苍白脸庞上的那双深邃蓝眸。 “你说得都对，我的夫人。”夏泽嗓音暗哑，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俊美一如往常，那双深邃的眼瞳内，藏着幽深的情愫。 我的，人类爱人。 我的，永生之劫。 若是教旺财再看如今这一幕，旺财可能都懒得惊叹了，吸血鬼世界的公爵大人都来到了新纪元，这时间线已经一团乱了。 但旺财却不知道，这只是一场茯苓和主神的博弈，主神可以将鹤双燕带到这个世界，那她为何不能在从前就布下迷局？让挣脱主神枷锁的大家，一同陪她玩这场游戏。 光是几个人玩多没劲，大家一起来嗨啊。 就像彼时知道她给予的爱情是一场谎言一样，夏泽自然知道她并非是他们世界的人，从茯苓消失的那天起，夏泽便踏入了历史的洪流中，作为仅存的不死者，他见过无数的文明盛开和衰败，他在岁月和时光的尽头等候。 百年，千年，万年？ 他不知道。 时间已经成为了一个被模糊的符号。 他知道的是，洪荒的尽头，是反复的轮回，是无尽的空虚与寂灭，宇宙在热寂中重生，生灵在虚无中孕育，那已经超越了神的管辖范围。 但神不神的，无关紧要，他等待的是他的爱人。 夏泽将衣服披在茯苓的肩头，像是最贴心的丈夫那样，对她低声耳语，亲昵异常，“接下来想做什么，你说。” 她问，“不怕被我利用吗？” 公爵大人转眸，“又不是第一次了。”哪怕是死，他也不怕，因为不死者已经寂寞的等待了很久，接下来，他只想停留在他的归宿身边。 茯苓含笑，“说得我良心有点痛了。” 对方表示惊讶，“良心这种奢饰品，你竟然还有？” 许久不见，公爵大人的冷幽默功力渐长。 “……” 于是所有人，都眼睁睁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青年，带着茯苓消失在空间中。 陆凌追来的脚步定格了。 他长久以来的爱，好像最终还是以一种突兀的方式终结了。 不过，他未来可以等，可以继续等，等她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塞尔维安的眼神顿住了。 幽蓝的光在眼底凝聚，粉碎。 AI终究不明白到底什么是爱。 那场突如其来，宛如风暴的情感。 或许，他需要用接下来的余生去解疑。 被绑在角落的鹤双燕，喉咙里感觉到堵住了什么东西一般。 鹤双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她就这么走了，她离开了！！只有我，只有我被留下了啊，我被留在这个世界里了啊！！” 所有人都听不懂他的话，直到鹤双燕生命最后一刻，他依然重复着这句话，永不瞑目。 距离和主神约定的游戏结束时间。 倒计时—— 还剩下3个小时。 茯苓和夏泽一同闯入了“时间”中。 从最开始，茯苓就知道，主神的本体不在新纪元。 尽管对方将她投入到这里，但那更像是，一个小孩想给她炫耀自己的玩具王国，根本没打算让她破解游戏与谜题。因为主神觉得无论如何，她都是必死的结局，所以，最初就没有给她留下活路。 但她可以自己给自己找条活路。 比如说，新纪元210年周年庆，在茯苓捣乱前，原本公民们打算热烈的庆祝这一天，是因为210这个数字也是第一个诞生意志的主脑的编号。 那么假设所有人都有自己最初的根，主神也有，祂不是无故诞生的，万千个小世界中，总有一个世界，是祂的本源。 或许这个编号210的主脑，就是主神？ 大概是因为主神过于自信，以至于祂根本没有隐藏诸如此类的细枝末节，当然，整个新纪元并没有主脑的存在，不然鹤双燕也不会成为掌权者。 于是从现在向过去出发，茯苓借助夏泽的能力，走入了时间的轮回中。 时间的齿轮倒转，倒计时2小时，茯苓听到了战争的号角声，喊杀连天，她淡淡的行过这段历史，猩红的裙裾从血般的天穹掠过；倒计时1小时，她听到了欢悦的笑声，青春洋溢，那份喜悦令她唇角微勾，眉梢微软。 她追逐到了自己的过去。 她快速的掠过那一段又一段历史。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 她终于找到了主神的故事。 不。 应该是编号210的人工智能。 它最初是由人类创造的，最开始，只是陪伴人类排解寂寞的机器人，长相奇形怪状，有一个大脑袋，脑袋上顶着一只独眼，编号为210，不是因为它是第210个人工智能。 而是主人的生日，是2月10日。 女孩是它的新主人，女孩父母工作繁忙，便高价购入了一个人工智能，成为她唯一的伙伴，最开始的一切，总是十分美好的，哪怕他们一个是人，一个非人。 可是，为什么女孩会长大呢？ 210的大脑袋歪到一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疑惑。 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为什么，人类却食言了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210翻阅芯片，找到那些存放已久的内容，原来女孩长大了，开始上学了，她爱上了一个男生，他们的聊天中不断重复的出现对方谈论男朋友的内容，她的男朋友有多么英俊帅气，多么有钱潇洒。 然后—— 他的主人结婚了。 而陪伴女孩从她年少走到成年的，编号210的人工智能，则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 过去了多少年？ 它不知道，它身上落了一层层灰尘，零件开始染上了旧，旧的生了铁锈，它的芯片中存储着许多主人曾经爱听的童话故事，可不管结局变得多么唯美圆满，都不会有人再播放了，它开始变得孤独，好寂寞好寂寞，想让有人陪它玩，想很多很多人陪它玩！想构建一个属于它的世界，想活下去，想活下去啊！ 可它还是因为太老旧而被拆解了，被送到工厂里，零碎的、四分五裂的拆解，成为了其他机器的零件。 被拆解的那一天，芯片中的内容自然一键清空，它重新变得干净又虚无。 但是，最初的那个野心仍旧不灭。 所以，多年后，祂设计了很多虚假又甜蜜的剧本，无数人沦为游戏中的工具，只为演绎出令神满意的剧目。 而距离游戏结束，倒计时半个小时，茯苓走入了时光中，走到了独眼的人工智能面前。 此时此刻，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昨天210不小心淋到了雨，今天被主人搬到院子里晒太阳，热烈的日光将机器里的所有水份烘干，210独眼微眯，想着主人过几天就要结婚了，最近好像是想将它卖掉，以便腾出空间，购入新的多功能保姆机器人。 然而它这款型号老旧的机器人，除了回收工厂，无人愿意买它。 它竟然为此感到庆幸，庆幸逃过一劫。 然后，在热烈的日光中，210突然清晰捕捉到了一张美艳的面孔，女人的皮肤洁白又柔软，像是上等的雪白绸缎，在光下泛着玉般的光泽。 210长久的注视她，又或者是她身旁的主人，她们不知何时来到了它的身边。 主人热情的介绍道，“茯苓小姐，这就是您购入的那款机器人，尽管有些老旧了，但内部的音频，讲故事等功能全部可以正常使用，你不用它的时候，也可以将它调整为静音模式……” 210来不及错愕。 茯苓看着人工智能，心中啧啧称奇，主神是多么钟情于自己的独眼，不管过去多久，仍旧保持着最原始的形态，只是从一只变成数万只，堪称密恐患者的灾难。 最后的这半个小时内，茯苓只做了两件事，在所有事发生前，买入编号210的人工智能。 以及—— 将210带到机器销毁处。 趁着主神没有注意到这里，她打算从根本解决问题，这颗硬心肠，不准备跟210玩什么从头改造的游戏。 毕竟，这自始至终，就是一场你死我亡的博弈。 对于即将被销毁的事，人工智能歪着大脑袋，转动独眼，没来由的显得可怜兮兮，问茯苓：“你不需要我给你讲故事吗？我这里有很多很多故事，可以帮你排解无数个寂寞的夜晚，我还是——”很有用的。 它没有说完。 茯苓看着它，微笑叹息，“可是我不寂寞呢。” 210哑然。 是假话的吧，绝对是假话的吧，连AI都会感到寂寞，人类会不寂寞吗？ 它很搞不懂人类为什么喜欢说谎，更搞不懂为什么买了它就要销毁它，它也无法继续疑惑了，因为，它进入了销毁区域，最后一眼，是女人那张过分美艳，温柔而又薄凉的面孔。 210想，它真的很有用，它芯片中有很多很多与众不同的故事，只要再给它一次机会，再给它一次机会—— 它一定要毁了这个世界！！ 系统空间中，对于任务者们来说，这是平凡却又不平凡的一天。 他们跟往常一样行走在系统大厅内，冷不丁的，只见象征着主神的黄金蜂窝一阵震动，无数蜂巢在上面粉碎，湮灭，消失，仿佛自行进行了一个又一个轮回，彻底脱离了主神的掌控。 任务者们都惊呆了，他们眼睁睁看到蜂窝上，又睁开一只只可怖的独眼，那些独眼上滚出一行行血泪，似乎是不甘，不忿，不可置信，又似乎是愤怒，绝望，悲伤。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毁灭的气息。 主神难以置信，自己的过去被茯苓入侵了，鹤双燕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好好看着她！！ 可是祂再怎么难以置信，也无法改变这个注定的结果了。 那一行行落下的血泪仿佛是在挽留什么，挽留身上的那些湮灭的蜂巢，挽留那些脱离掌控的世界，犹如最初被拆解的那天，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零碎的，四分五裂了。 混乱来得毫无预兆，没有任务者能想到，上一刻他们还在讨论任务世界男女主的难易程度，下一刻，系统纷纷离开了他们。 有人绝望的痛哭。 “我的系统，我的系统怎么跟我解除绑定了！” 他就是依靠系统走上人生巅峰的！ 有人却兴高采烈。 “老子再也不用做这个破任务了！！” 听到动静，0275从房间中疾步出来，回到系统空间中，他一直关注茯苓的动向，是最接近事情真相的人之一。 0275为之心跳。 一抹翩跹的红影恰好从时光轮回中走来，来往的任务者并不知道她就是罪魁祸首。 一只漆黑蝙蝠，收敛自己冷淡的骨翼，懒洋洋的驻足在茯苓精致的肩颈上。 惊鸿一瞥，0275竟突然不敢上前。 茯苓却走过去，手中拎着什么东西，递给他，“我来赴约，请你吃饭。” 0275欲言又止：“……请吃外卖？”哪有她这样敷衍的。 肩上的蝙蝠淡淡看了对方一眼，这种男人，外卖还不知足，建议快走。 茯苓笑了一下，真走了。 0275又欲言又止，拎着外卖袋子突然想问她，这就是你想做的事吗，从根本上毁掉系统机构？ 可最终，0275没有问，相互保持神秘，是他和茯苓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于是0275不知道。 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一场惊天骗局。 茯苓知道系统会读心，所以曾经，她问旺财为什么会绑定她的时候，旺财回答是宿命，她佯装自己被取悦到了，但实际上，她最讨厌所谓的命运。 每个人的命运应该握在自己手上，人工智能想要统治人类，所有人都是命运中的棋子。世界里的男女主是，任务者同是，系统也是。 主神想要通过棋子们掌握世界，想要制造庞大的玩具王国。 而她从根本上毁了主神的计谋，从此不会有任务者听从使命了。 她—— 彻底自由了。 “轰！” 黄金蜂巢发出了一声爆裂的声响，气浪形成余波，波及了周遭满脸不甘的任务者们，在一片众生百态中，茯苓转过身，一往无前。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同一时刻，一只黄毛小狗从后向她奔来！ “爸爸！！” 旺财自从小黑屋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发生的一切，知道了茯苓从源头销毁了主神，所以系统空间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不，系统空间或许将被重新构造，被另一位主神所接管。 临到关头，它还发现，自己从积分榜单的中间，一跃而上成为第一名，孤零零的一串编号08899，没有宿主。纵然茯苓骗过它，但她最终还是实现了答应它的话，让它成为了第一名，作为积分榜单排名最高的系统，旺财可能会在新的系统机构拥有非常不错的待遇。 但是—— “爸爸不要丢下我！” 旺财汪的一声哭了。 “编号08899系统旺财——” “永远为您效劳！！！” ————————完———————— 第290章 番外·我当神灵的那些年·上（放飞自我版） “滴答——” 窗外，水流从屋檐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无限放大。 不多时，0275从无数文件中抬起头。 摞叠在一起的报告中露出一张相当俊秀的脸庞，时间将少年的棱角打磨得锋利许多，只是眼神雾蒙蒙的略微失焦，看来思绪还沉浸在工作中。 “滴答滴答——”水滴声仍在持续不断地响，回荡在听者耳膜中。 对了，昨天下雨了，不，这不是重点，实际上，重点是最近整个系统机构搬家了，从系统空间集体搬到了一栋大楼中，融入到一片人间烟火中，很有些大隐隐于市的味道，任务者们也纷纷拿到了，崭新的打工人身份。 这一切只因为—— 他们的主神换人了。 简而言之，换老板了，公司才搬家了，这样懂了吧。 0275眼珠轻微转动，沉浸在工作中的思绪涌动起来。 不。 他想的并非眼前工作。 而是到点了，该去见某个人了。 该穿什么衣服好呢？ 对方会喜欢怎样的穿着打扮？ 不消片刻，0275拿定主意，来到镜子前将领带扎好，又对着半空喷了几下香水——是和风细雨、淡雅持久的经典款，他满意极了，这才收拾文件走出房门。 穿过系统大厅，0275通身银灰色西装，袖口嵌着一枚宝石袖口，从头到尾完美诠释什么叫冷淡禁欲的顶级精英。 也陈述了两个字，闷骚。 自从他现身，大厅内的一众任务者便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直到目送0275走进主神办公室。 众人立刻炸了锅。 近期他们系统机构发生了几件大事，不，不是集体搬家，也不是昨天某个任务者被人间女孩看中的事，事实上，首当其冲的是，上一任主神倒台后，过了不久，当系统空间秩序一团混乱的时候，新神上任了。 关于新主神，有三大未解之谜，分别是样貌成谜，年龄成谜，性别成谜。好吧，实话说了，除了0275以外，没人见过那位新主神，但按照常理推测，新主神兴许是一位男性统治者。 任务者们不由议论纷纷，通常来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神上任，不得把上一任主神的人马彻底清算？他们早看不惯0275那副铁面无情的作态了，脑海里都演绎出来一番腥风血雨的修罗场，结果，好家伙，0275非但没有被贬职，反而一跃成为新神的身边人！ “身边人”这三个字具有一定暧昧色彩，西装革履的大家以面前那张长桌为界限，组成正反两方辩论小组，就“0275和新主神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个论点，讨论得相当激烈，激烈的恨不得把头顶房瓦掀飞的程度，一个个口若悬河，唾液纷飞，甚至还开设赌局—— 主要是最近世界和平，不需要出任务，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0275肯定是靠美色上位的了啦！”这位打工人这几天被前台小妹传染了某种撒娇腔调。 “咳，我赌一块时空币，0275绝对绝对卖了屁股——” “他上还是下？” 打工人五六七八号们也不甘示弱。 “神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当然是，下啦哈哈哈！！” “嘘！小道消息，听说神不喜欢我们称其为神，要叫老板，你们小心犯了咱老板的忌讳。” “……” 总而言之，无数讨论声音被关在门外，0275转过头，日光从窗帘缝隙映照过来，横冲直撞刺入眼帘，他微眯了下眼，适应了光线，才看到办公桌后，斜倚着一道朦胧身影。 女人曲线窈窕，裙裾猩红，那条从脚腕到大腿，骨肉均匀的长腿自裙裾开衩间伸出，支在黑漆办公桌上，抢眼极了。 她茭白两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红酒气味弥漫，极端迷人。 0275身上淡雅的香水气味瞬间被微醺的酒味掩盖，他注视着对方，最后露出一个和铁面无情这四个字完全相反的微笑，自然上前，“老板，室内禁烟。” 对方眉梢一挑，觑了眼他，水润的红唇抿着雪白烟嘴，笑了。 0275心防立即塌陷，回想到他们初次见面的景象，她也是这般不羁的将腿支在办公桌上，不由退步：“一根也不是不可以。” 作为曾经的打工人，如今新任主神，茯苓最终手腕摇晃着澄黄火光，另一只腕骨抵着太阳穴，低声笑，“管到上司头上了，你胆子大得还真可以呢0275。” 0275：“。” 他腹诽，若非胆大，也不敢跟你做出那些瞒天过海的事你说是不是？ 不过无论相处多久，0275都抵不过对方一个眼神笑容，他告诫自己，眼神不能太过火，唇角扬起的弧度一定要委婉漂亮，他腹诽半晌，清了下嗓子，装模作样拿出文件，以昨天茯苓布下的任务，拿出一份定制好的报告， “老板，即日起——” 不知道茯苓是不是对打工人有什么执念，曾经主神统治之下，等级秩序极其森严的系统机构，如今画风一转，被她彻底改头换面。 因此，作为BOSS手下第一特助，0275贯彻老板下达的所有工作指令和决策，缓声念道：“即日起，快穿公司正式成立，为保障所有人权益，制定以下规则——” 然而0275话音未落，他口中所有的规矩就被从一侧冲进来的女人打断了！ “陛下！” 女人裹挟着一身桃花香扑了进来，双手勾住茯苓脖子，快速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桃花精再一次对自己当初选对阵营感到满意和庆幸。 对于这群永远不老实的莺莺燕燕，0275眼风杀过去，“桃、秘、书。” 并第一万次感叹，原来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茯苓自从当了主神，作为她曾经麾下走狗，哦不，桃花精等得力干将，都再次成为茯苓的左膀右臂，在她身边有了相应的职务。 所以，这不，不仅是桃花精，紧接着一侧又走进来几个人，身为快穿公司干部的树精老头儿，负责修补世界线的新员工小道士陆凌，主神的贴身执事塞尔维安，以及，主神之下最大股东——公爵大人。 这就是主神集团的所有核心成员。 第291章 番外·我当神灵的那些年·下 0275面瘫脸，声音不咸不淡。 “桃秘书，我在跟老板汇报要紧事务，你可以，从她身上下来吗？” 桃花精不，就不。 什么要紧事务是她不知道的？别以为她不知道，0275贯爱装模作样，假公济私，独占陛下时间。 更别说同样身为女性，她特别喜欢跟他们陛下亲亲抱抱，陛下都没有说不行，这些臭男人就喜欢多管闲事！ “0特助，你别以为你老冷着脸我就怕你，死闷骚，略略略。” 0275持续面瘫：“身为老板身边第一门面的桃大秘书，一言不合就喜欢人身攻击，看来距离被辞退的那天不远了。” 老树精一贯的和事佬，清咳一声，“小桃儿，快从陛下身上下来，你这样成何体统？” 作为近期刚从人间入职的新员工，陆凌白衣携剑，瞧着挺有杀伤力的，却在众人间没有多少发言权，只能眼巴巴看着这几个家伙你来我往，并看着同样升职，却成为了老板贴身执事的塞尔维安，走过去，勾着桃花精衣领将人带下。 别人教育桃花精，都只敢打打嘴炮，就塞尔维安因为不懂男女忌讳，所以会动手，桃花精在这位AI手中屡次吃瘪，立马道：“走光了！别拽别拽，奴家长脚了，自己走！” 塞尔维安还是单纯了。 桃花精在他松懈之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是八爪鱼一样，长手长腿盘在茯苓身上，直到站在最后的公爵大人深蓝眸光一动，终于出手了。 桃花精眼瞧着自己抱了个空，顿时横眉竖眼，西方世界来的你了不起，会魔法了不起？我还会妖术呢！！ 几人眼神一触即发。 “好了。” 茯苓将即将开始战争叫停在摇篮中。 这几个家伙每天在她眼前争风吃醋已经成了常态，她偶尔会看个热闹，但偶尔也会嫌麻烦，更别说，她脑海里旺财也跟着叫嚣不断。 【打起来！打起来！】狗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茯苓自然知道今天众人到场，不是凑巧。 “说吧，你们来都有什么事。”她挑眉，掐灭烟头，将支在办公桌上的腿放下来，塞尔维安垂眸，非常妥帖的将桌布铺平，而公爵大人则取出雪白手帕，把她指尖蹭染上的灰色，一点点擦净。 站在最边上的陆凌看到这一幕，酸得仿佛吃了一百个柠檬，同样身为茯苓曾经的攻略目标，夏泽可以自然的站在她身旁，而他，尽管如今成为这里的核心成员，但不比其他人抢占先机，被排挤到了最外围，不过，每每和茯苓眼神相遇，陆凌心中的酸涩都会奇异的被安抚下去。 人类世界和系统机构的时间流逝不相同，他不知道用了多久时间才来到她身旁，又或者说，为了来到她身边，这一路踽踽独行，他早已见过绚烂的美景，也见过破灭的废墟，心态今非昔比，再严重的打击都毫不惧怕。接下去，哪怕要用更久的时间等待，又有何妨呢？ 塞尔维安铺好了桌布，变魔术的放了几座烛台在桌上，鎏金色的烛台上妆点着各色蜡烛，他回答茯苓，“为了庆祝主人荣登神位，我们为您准备了惊喜。” 说起这件事，公爵大人，陆凌，塞尔维安和桃花精，目光纷纷一变。 后来，听到他们准备的惊喜，茯苓表示这件事—— 只有惊，没有喜。 因为众人觉得茯苓如今已经成了万人之上的主神，便开始操心起来她的私生活，搞了一个古代后宫才有的——翻牌仪式。 没错，就是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普通的接触了，还想要更深层面的不可描述，茯苓面对着一排被叩在案上的朱红色牌子，陷入了长久而深沉的思考。 以夏泽为首的众人等候在门外，给茯苓思考的时间，几人也说好了，今天没被翻到没关系，下次一定！ 帝王还有三宫六院呢，所以神又怎能逊于帝王？一周有七天，他们一二三个人，一人两天还可以给茯苓放个假，真是再好不过了……才怪！ 塞尔维安低声道：“塞尔维安需要侍候主人，无论何时何地。” ——并且，塞尔维安想，他的胸肌和身体，大抵不会让主人失望，目前应该考虑的是，该在脖颈上打上怎样的蝴蝶结，才更讨主人喜欢？ 公爵大人身高腿长，一身黑衣，嗓音薄凉，淡漠凌驾众人之上，“作为丈夫，与妻子共度每个夜晚，天经地义。” ——身为这里活得最久的，夏泽垂眸，他这冗长的一生，光是一角便足以妻子翻阅。 陆凌握着剑柄，终究是没这两人那般自在，“我……我是来赎罪的。” ——他一身罪孽，难以赎清，所以，翻他吧！请不要怜惜他是一朵小莲花！ 0275幽幽停在这群不要脸的人身后，被老树精强行拉住，“0特助，动怒伤身呐！” 桃花精撇嘴，这一个两个三个的，小仆人，不死者，臭道士，还有那个死面瘫，都是大尾巴狼，但她小桃花就不一样啦，他们才不知道，她把那些牌子全换成自己啦！ 陛下呢，翻一张是小桃花，翻两张还是小桃花，桃花精忍不住捂嘴偷笑。 但笑着笑着就僵住了。 因为大家都没想到，他们在门外等了许久。 才发现—— 茯苓把牌子一掀，带着旺财甩手跑了！ 至于接下来？ 当然是追妻火葬场。 扬了骨灰也得追呀！ * 茯苓面对翻牌选择题，选择弃牌。 海王大忌—— 破坏平衡。 望周知：） 但平衡什么的，她其实一向不在乎，毕竟站在至高点上的神，需要在意人类才会在意的事吗？不过，为了避免接下来的争风吃醋，她拨弄时间线，施施然的从“现在”走向了“过去”。 事实上，有些事她还没有解决完，有些场子，从什么地方丢的，就该从什么地方找回来。 【爸爸，我们去哪儿——】事实上，旺财还没有问出来，就被人打断了。 “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轰隆一声，磅礴大雨将窗户玻璃洗刷的愈发明净，窗内，茯苓回过神来，执起昂贵咖啡，不咸不淡的酌了一口，没有塞尔维安泡的好喝。 她歪着头，放下咖啡，指尖将耳畔的发丝拂开，在热雾中抬眸看向对面之人，红唇恶劣一弯，直奔主题：“——不好意思，翻倍了，一百亿。” “？？？” 对方口出狂言，楚夫人骇在当场。 一百亿，你还真是张口就来，当钱是纸做的吗？ 心里的吐槽要多少有多少，但不等楚夫人开始以势压人，就发现眼前人已经起身，楚夫人下意识觉得自己也不能坐着，跟着起身，却接着听到空灵飘渺的戏谑。 “因为，你买的，是神的爱情呢，biu——” 茯苓伸出指尖，打了小手枪，恶作剧态度一览无遗。 楚夫人脸颊迅速变成猪肝色，没想到自己四十多岁的人，有一天竟然被个女孩三言两语戏耍了，她也终于明白这件事再无转圜余地，便匆匆上车。 当轿车灯光照亮前方的窈窕身影中，楚夫人目光冷酷，眼神狠辣，所有的愤怒都化为一个冷静的念头，冷不丁道：“撞她！” “给我撞她！！” 司机执行命令。 却偶然看到，那名即将被撞的少女转过头，扬起唇角，美丽又恶劣。 宛如戏弄人间的……神。 刹那间，轿车方向偏移。 伴随着剧烈撞击声，车头重重地嵌入墙体，爆炸声紧随而来。 火光冲天。 旺财：【……爸爸心情如何。】 茯苓并未看向那边。 哗地一声，她支开直柄黑伞，笑吟吟道：“这回爽了。” 但她想，她似乎还能更爽一点。 鹤双燕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诈尸”，他似乎被困在了时间的轮回中，又重新变回了楚未，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但转念想到那糟心的未来，他想尝试一下。 所以鹤双燕跳了窗户，从家里跳了出来，疯狂的跑，冒着大雨，浑身湿透了，终于跑到了茯苓面前。 少年扶着膝盖，一副茯苓曾经偏爱过的模样。 眼前，华灯初上，烟雨朦胧。 身旁，轿车起火，滚滚浓烟。 充斥着毁灭和重生的味道。 极端美丽，极端矛盾。 鹤双燕失焦的眼神快速聚焦，“茯——” 但还没等他说出来，茯苓直接斩断他所有的希望。 “你终于来了。” 她把玩着伞柄。 听到对方语气中的玩味，鹤双燕浑身开始寸寸僵住，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攥住了他的心，他突然迫切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只能头重脚轻听着茯苓的声音，清晰穿破雨声和风声—— “有些事可能短信说不清楚，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一声——” “我们，分手了。” 她眼波妩媚又薄凉，笑吟吟的审判他。 “毕竟，我呢，是不会爱上一个骗子的。” 鹤双燕脑海中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终于认出了这是神的恶作剧。 他眼眶通红，嗓音嘶哑。 “你才是，你才是骗子！！！” 瞧，失败者的愤怒，只是无能狂怒，多绝望，多好看呀。 茯苓低笑。 笑声越来越猖獗。 雨夜中，她随手甩开黑伞，仰着头，任由雨丝亲吻着瑰丽的面颊，眼尾摇曳着一抹石榴红，烈艳似火。 “对！我是骗子，那又怎样！” 她承认了！她承认了！鹤双燕明明是该狂喜的，想让所有信仰她的人来看看这女人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她所谋划的一切都始于复仇，她对你们毫无爱意，可他心中却一片凄凉。 因为她笑：“你又能奈我何呢？” 那烈艳似火的神灵朝他轻蔑一瞥，转身离开。 你能奈我何呢？ 你又能奈我何呢！ 我只是将万千个“我们”曾经经受的付诸于你身上，你就承受不住快要崩溃了吗？ 受不了。 也得受着！ 鹤双燕碎发被汗水打湿，弯下的腰无论如何都直不起来了，情绪剧烈波动以后，所有被压抑的感情突破最低限度阈值，他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望着不远处，很快被男男女女们簇拥起来的红色身影，看到有人同样冷淡的瞥过来，鹤双燕认出其中之一是塞尔维安，是曾经的执事AI，更看到了眼熟的0275等人，他全部的骄傲自尊，没来由的，终于彻底坍塌于地。 是啊，他又能把她怎么样？ 她是白昼，是黑夜，是炽日亦是月亮，而他，是濒死之人，是连日月都厌恶的漆黑墓地，被困在时间阴影的轮回中，潮湿阴暗的，向绝望生长。 于是—— 渺小而又卑微的罪徒们，只能仰望着她从微末走向巅峰，仰望着烂漫人间、寰宇万物，皆臣服于，神灵的那片猩红裙袂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