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剑山庄》 第1章 清理门户 唐代大诗人柳宗元有诗云: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首被后人评为史上最孤独的诗,用寥寥几字描绘出老翁身披蓑笠置身孤舟,独钓寒江的雪景。山河苍茫,雪花飞扬,一股无法言喻的孤寂扑面而来。 秦岭山脉连绵起伏,横亘一千六百里,最高峰叫太白山。紧靠太白山有个山头,相对较矮,名曰奇源。奇源山山势奇特,有峰有谷,怪石嶙峋,四季分明景色绝美。在其南山山麓有一瀑布终年流水,下有一汪巨潭,潭水汇聚成一条河流,连绵几十里,南向汇入江中。 武林圣地金剑山庄,便坐落在奇源山。 山庄依山而建,大小一共七个院落,屋舍错落有致掩映在山石之间。今年冷得出奇,雪连续下了三日未曾停歇,瀑布化做巨大冰雕,晶莹剔透,像一条银龙盘根崖间。不远的最高处,有一座五进庭院,这座庭院气势恢宏,占据金剑山庄最高地块,院前两千八百九十一级石阶一直蜿蜒到山脚,其余六座庭院分列四周,暗合北斗七星玄位。站在这座庭院前,整个南山山麓一览无余。 夜色静谧,庭院深深,金剑山庄被一片白色笼罩,安静的像一幅画。突然,两道人影从黑暗跃出,其中一人将扛在肩上的人抛下。两人随即施展轻功,消失在黑暗中,踏雪无痕。 砰砰两下,敲门声传来,将昏昏欲睡的两个门人惊动。 “谁呀,这么晚了”? 门外没有应答,随即又传来一下敲门声,门子没有多想,披上外衣起身。等他们打开偏门时,却见一人倒卧在跟前。门子提起灯笼四下张望,夜色中只有雪花四处凌乱,并无其他人。门子抽出随身佩剑,警惕中将那人翻过身来,另一门子将手中的灯笼往前凑了凑。微弱烛火下,倒地那人脸色惨白,身体僵直比冰雪还要冷。 “不好,是三爷,赶快示警”。 当当,当当,尖锐的金鸣声穿透风雪,响彻在山庄内,无数烛火被点亮。武林盟主穆剑锋三弟子鬼见愁闫震北,风雪夜被人丢弃在金剑山庄门口,山庄内话事人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次日,天刚亮,两道身影踏雪而来,进入金剑阁------山庄内最大的演武殿。 殿内金碧辉煌,上有穹隆金顶,下有金砖铺地,两盏丈高仙鹤造型的巨大铜灯列在殿内东西两侧,面朝殿中位置,栩栩如生。靠墙位置摆放一张红色檀木供桌,供桌上有一金丝楠木剑架,上面供奉一柄金色长剑。这把剑乃是金剑山庄镇庄之宝,名唤七星金剑,金剑山庄庄主穆剑锋就是凭这把剑在江湖上闯出偌大名头,进而创建了金剑山庄。 早年,穆剑锋的夫人生下女儿穆胜男,没多久被仇家追杀意外亡故。穆剑锋并未续弦,为给爱妻报仇,他一边照顾年幼女儿,一边钻研剑法。也许上苍被他执着感动,机缘巧合,穆剑锋在秦岭某处古洞中得到剑道绝学七星十三式,终在四十岁时剑法大成,为爱妻报得血仇。五年前,穆剑锋在十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上,击败一众竞争者成为武林盟主,自此,金剑山庄成为武林圣地。 穆剑锋擅用金剑,世人多将七星十三式称为金剑十三式。 除女儿外,穆剑锋座下收有五个徒弟,个个人中蛟龙。六人分别为:大弟子麒麟剑穆岳,二弟子逍遥剑罗瞳,三弟子鬼剑愁闫震北,四弟子缥缈剑黄鹤,六徒弟郎君剑江舟遥,穆胜男为五师妹。由于终日相伴,年龄又相仿,情愫很快在几人中滋生,最终江舟遥凭借俊朗的外表和不俗的实力,力压三位师兄与穆胜男喜结连理,一年后穆剑锋的外孙江凤鸣出生。 因为江凤鸣的出生,金剑山庄暗流涌动,再无往日和睦气氛。 此话何解? 众所周知,穆剑锋膝下无子,家兄早亡,只留下一条血脉叫穆岳,也就是说整个穆家,只剩下穆剑锋与穆岳两个男丁。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让穆家香火永继,穆剑锋便将穆岳过继过来。穆剑锋创立金剑山庄后,穆岳成是唯一继承者,又为大师兄,庄内之人称之为大庄主,穆岳的儿子穆云天为少庄主,两人可谓是集万千荣华于一身。只不过这一切,随着穆剑锋的嫡外孙江凤鸣出生,山庄内平衡被打破。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金剑山庄不能有两位继承者。 一个是非亲生穆家血脉,一个是拥有半条血脉的亲外孙。庄内明显分为两派,各自拥护二人,穆剑锋也无法协调此中矛盾。好在一晃近二十年过去,两派之间无过激行为,继承者的事便被搁置,金剑山庄内部默认有两位少庄主。 此刻,站在金剑阁的便是少庄主穆云天。穆云天年约双十,身材健硕,五官俊秀,锦衣加身,后披白色狐皮披风,富贵至极。此刻,他面朝供桌,目光紧盯金剑。供桌不远处有一聚宝盆,正烧着几块巨大木段,那炭火时暗时明,使屋内温暖如春。见他们来到,他背对二人道:“怎样,是否已经布置妥了”? 两人顾不上拍打身上积雪,迎上去,拱手道:“请少庄主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你二人办事,我是比较放心的。今日开始,山庄内闭门谢客,除了必要菜肉米面采买,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库房及各处要道,增派三代弟子日夜巡查,不得有误。另,传我命令,速速将江凤鸣拿下”。 “少庄主,此事是否要通禀二爷和四爷”? 穆云天道:“我自会向两位师叔通传此事,两位师兄安心办事即可”。 两人拱手道:“尊少庄主令”。这二人均是三代弟子,与穆云天同辈。年龄稍大者是大师兄骆城,另外一人是二师兄古亭山,二人皆是穆云天的拥趸。 “切记,不能留下后患,谁坏了我的大事,后果你们知道”。穆云天眼神凌厉,一改往日谦和,两人心头一紧,不敢抬头,低声道:“回少庄主,属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大是大非面前,不按辈分,只论主次。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二人好处。这一次谁能把事办成,修习天龙剑法也未尝没有可能”。金剑山庄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炼天龙剑法,如今三代弟子尚未经过考核,除了穆云天这个嫡传血亲,其余人等尚未有人涉猎。天龙剑法更胜金剑十三式,是山庄内门不传之秘。 骆城道:“谢少庄主栽培,属下必全力以赴,只是怕老庄主办完事回庄,追查下来,我等该如何处置”? 穆云天眼中似乎有两团火在燃烧:“清理门户而已,无需担忧”。 清理门户? 多么严重的罪行! 武林中人最在乎的就是门派出身,欺师灭祖之徒在江湖中并无容身之处。古亭山二人听得惊心,不免暗自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穆云天心中发狠:江凤鸣这个窝囊废,你父枉为人子,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父债子还,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光影中,穆云天脸庞扭曲的可怕,他一把抽出桌上金剑,高举头顶。 穆云天大喝一声:“金剑在此,四大护法,速来听令”。话音刚落,四道身影从藏身之处跃出。此四人乃是金剑阁护法,终日守护金剑,往日并不与众人有过多接触。 “参见少庄主”。 “免礼”。 穆云天手握金剑,看着四人道;“金剑在我手,见金剑如见老庄主”。他一甩金剑,剑锋斜指地面,内力灌注之下剑尖微微颤抖,威压不断攀升。 “少庄主,老庄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动金剑,否则------”。 “哈哈哈哈,否则怎样”?穆云天眼角有泪,道:“擅动金剑者死,是也不是”? 四人默不作声,算是默认,如果是其他人动金剑,此刻怕早就身首异处。可穆云天是老庄主的孙子,虽不是嫡出,但也是穆家唯一血脉,四人没有胆量向少庄主动手。 “刚才,我们三人谈话,并未避开你们,几位可知为何”? “为何”?其中一人不假思索问道道。 “因为这是对你们的考验”。穆云天一剑刺出,金剑嗡嗡作响,直指那护法要害。要是穆剑锋在此定会大吃一惊,因为穆云天剑招凌厉,寒光凛冽未发出一丝声响,其境界早已达到无声胜有声一流高手之境。 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那护法粗大的手掌紧握剑柄,有心拔剑,身体又动弹不得。他被穆云天霸道无匹的剑势笼罩,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面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冷汗淋漓。 “少庄主,不要”。另外三人大惊,高声疾呼,但一切已然来不及。 “嗡”! 剑锋停在那护法咽喉处,只怕再进分毫,他便要立即身死。 穆云天陡然收势,剑压消失,那护法这才感受到一丝轻松。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脑海一片空白。要知道四位护法被穆剑锋调教多年,均是一流高手。他们虽不是亲传弟子,但穆剑锋没有藏私,金剑十三式倾囊相授。要是将他们放归江湖,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其中一人,去年迈入顶尖高手行列,武功直追穆剑锋几位亲传弟子。 同样的境界,现在连剑都拔不出来,岂不让人吃惊。 不到二十岁的一流高手,闻所未闻。 穆云天收剑:“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星稀,河影,霜重,月华,金剑阁四大护法,三位一流高手,一个顶尖高手,放眼江湖,可以轻松灭掉一个门派”。星稀瞳孔紧缩,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心中暗道:我们都被骗了,少庄主年纪轻轻,平日里低调谦和,武功却远超同龄人。除了天资聪慧,料想老庄主也应该花费了不少心思,只是可惜了凤鸣少爷。他不想牵扯太多,暗叹一声,拱手道:“刚才多谢少庄主手下留情,月华,还不快向少庄主道谢”。 那月华护法死里逃生,这才缓过神来,拱手道:“谢少庄主手下留情”。 穆云天挥挥手:“今日找四位,有一事相求”。 星稀道:“少庄主莫要说笑,我等深受老庄主恩泽,这辈子都是山庄之人。少庄主有事交代,但说无妨”。他的意思很明显,我们本来就是山庄之人,穆云天作为少庄主,无需这般客气。 穆云天几乎一字一字的道:“星稀护法,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见星稀四人洗耳恭听的样子,他继续讲道:“我知你四人向来与世无争,从不参与庄内之事。现如今,我想你们也应该听说了,我那六师叔江舟遥,昨夜已经叛逃出金剑山庄”。 星稀瞳孔一缩,心道还是来了。众所周知,星稀与江舟遥向来交好,是山庄内为数不多,拥护江舟遥和江凤鸣一派之人。只不过他们一直护卫在金剑阁,不参与庄内之事,所以存在感并不强。昨夜三爷闫震北被人丢弃在山庄门口,江舟遥夫妇发疯一样暴起伤人后逃离山庄,星稀等人也有所耳闻。穆云天今日前来金剑阁,明显带着逼宫目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河影心直口快,道:“我等只忠于老庄主,山庄内其他事概不参与”。星稀暗道要糟!看目前的情况,穆云天似乎要做一件惊天大事,否则不可能前来逼迫他们表态。 果真,听河影如此回复,穆云天挑了挑眉毛,语气变得极为不善:“星稀护法,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星稀默然,不知道如何作答。 穆云天道:“本少爷从不强求任何人,既然如此,我现在以金剑山庄少庄主名义,命令尔等休要插手我和江凤鸣之间的事”。 霜重护法道:“事情尚未明了,少庄主就这么急着给凤鸣少爷定罪,是否别有用心”?他内心有些鄙视穆云天,说的冠冕堂皇,这么着急给江凤鸣定罪,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排除异己好继承金剑山庄。 第2章 天生废材 穆云天并未辩解:“江舟遥叛逃之事铁板钉钉,不容狡辩,父债子还也是天经地义。我知你四人与江舟遥关系极好,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也是依照家规办事”。 星稀叹了一口气道:“我等栖身山庄,一为报恩,二来有个归宿。少庄主何必咄咄逼人,老庄主归来,你当如何自处”? 穆云天道:“非是我逼迫各位,而是事关金剑山庄存亡。如今金剑在我手,见金剑如见老庄主,整个山庄必须听我号令,万众一心才能共渡难关。另外,你们不是外人,我再透露一点消息,你们听完再做抉择”。 月华道“什么消息”? 穆云天犹豫片刻,像是下定决心,道:“三叔昨夜重伤归来,半夜时分曾有片刻清醒,他说老庄主和我父亲怕是遭遇伏击,生死难料,能不能全身而回,还是个未知数”。 星稀大惊道:“不可能,这天下谁又能伤的了老庄主分毫”?他对穆剑锋有信心,因为穆剑锋是站在武林之巅的人物,正值春秋鼎盛,谁要是敢对他出手,怕不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江湖门派和功法多如牛毛,高手如过江之鲫。按照实力划分,武林中人层级分为高手、一流高手、顶尖高手、绝顶高手、超级高手。穆剑锋修炼金剑十三式二十载,剑法通神,在金剑十三式的基础上又自创出逆天的天龙剑法,实力迈入超级高手行列。哪怕是超级高手,也休想轻易斩杀一位同境界超级高手。穆剑锋进入超级高手境界后,便不再用剑,七星金剑作为圣物被供奉在金剑阁中,这也是金剑山庄成为武林圣地的由来。 穆云天道:“祖父神仙一样的人物,天下无敌,可他即便是金刚不坏之身,也并非没有弱点,如果对方卑劣到用毒呢”? “用毒”? “是啊,超级高手神功通玄,刀剑难伤。但,只要时机合适,用毒高手可以通过毒素短时间压制超级高手的内力,从而破去其不败金身”。 穆云天继续说道:“三叔还说,此事或许跟江舟遥有关,是他出卖了老庄主行踪”。穆云天心中悲愤,再也说不下去,内力激荡之下,只听叮的一声,金剑山庄圣物七星金剑从中断为两截。七星金剑,得自秦岭古洞,切金断玉,武林神兵之一,此刻就这么轻易的断成两截。 穆云天向着众人怒吼:“为何如此,这柄剑是假的,真剑呢”? 四大护法,职责就是护佑金剑。 四位护法震惊之余,根本无法回答穆云天。 星稀实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内心坚持有所动摇。其余众人也呆立当场,特别是星稀,脑海中突然记起前几日江舟遥到金剑阁找他们喝酒的情景。难道是那个时候他将金剑掉包,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穆云天随即冷静下来:“四位护法,现如今你们还认为江舟遥是无辜的吗?必定是他偷换金剑,与外部势力联手构陷祖父。这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本少爷定要替祖父清理门户”。 话说两端,穆剑锋口中的江凤鸣,也就是老庄主穆剑锋的外孙,此刻手中捏着一封信。 信中交代:吾儿,见信如面。岳父大人外出赴约,事情有所变故,为父与你母亲二人前往救援,勿念。另,见信后,立即前往普济寺寻求空云大师庇护。切记,万不可相信庄内任何人,以防有诈。 信乃江舟遥所写,字迹潦草,显是仓促间所写。江凤鸣咳嗽两声,点燃火折子烧毁信笺。信还未烧完,只听见前院吵闹声响起。 有人高喊:“江凤鸣滚出来”。 “小少爷,按照姑爷所说,请立即动身,否则晚了就来不及了”。说话之人乃是母亲穆胜男贴身丫鬟,自小照顾江凤鸣,两人无比亲近。 奇源山北峰有座寺,名曰普济,方丈空云大师与穆剑锋乃多年好友。说起来,空云大师与江凤鸣的父亲江舟遥渊源颇深。四十年前,空云大师还是一个小沙弥,跟随师傅济世大师云游天下,横渡长江时在木舟旁捡到一个男婴。 济世为其取名江舟遥。 江舟遥在普济寺一待就是十年,济世观其面像,认为他虽有慧根,但命理红鸾星动与佛法无缘,不应该困在小小的普济寺内,遂让空云将江舟遥寄养在穆剑锋庄内。彼时,金剑山庄还未名震天下。 江舟遥在金剑山庄待了五载,耕作之余也未忘记修习佛法武功。 日出日落,生活平静又不免单调乏味。 一次偶然机会,江舟遥无意间碰到穆剑锋教授自己几个弟子剑法,穆剑锋为人豪迈豁达,除一些剑术要诀有所回避,其余时间并未阻止江舟遥在旁观看。让穆剑锋没想到的是,江舟遥天资聪慧,手上拿根树枝也能耍的有模有样,便起了爱才之心。 询问江舟遥本人意见,又征得空云同意,他拜入穆剑锋门下,成为关门弟子。 江舟遥自幼跟随空云修习佛门武功,根基牢固,加之刻苦,短短两三年的时间竟达几位师兄五年之功。又过了五载,江舟遥成长为翩翩美少年,剑法修为极其了得,得了个郎君剑美名。作为江舟遥独子,江凤鸣叫空云大师一声师公,去普济寺暂避也在情理之中。 话说穆云天带人赶到江凤鸣住所之处,并未寻到他的踪迹。骆城带人看住几个下人,古亭山领着其余师兄弟一通搜寻,几人未找见人,只得胡乱打砸一通。 骆城拔剑,指向几个下人道:“江凤鸣人在哪里”? “小庄主去哪里,怎会向我等交代”?丫鬟下人也就五人,以穆胜男的贴身丫鬟穆英为首,负责打点起居。穆胜男性格承自穆剑锋,豪爽泼辣,从小相伴的穆英脾气自然也学了个七八分。眼见一众人上来打砸逼问,将屋内翻得乱七八糟,复又拔剑相向,将丫鬟下人吓得瑟瑟发抖,穆英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骆城正待发作,古亭山带着一帮师兄弟从屋内出来,对骆城摇头道:“大师兄,那叛徒应该提前得了消息,仓促逃离,金银细软都没来得及收拾”。骆城将剑转向其中一个下人道:“该死,说,江凤鸣去了哪里,再不说,一剑刺死。少庄主仁慈,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那下人惊骇万分,瑟瑟发抖,口喊饶命。 穆英道:“平日里,小少爷待尔等不薄,此刻却跑来行凶,以下犯上,等姑爷和小姐回来,我看你等如何交代”。 骆城道:“我需要什么交代,江舟遥一家出卖老庄主,人人得而诛之。不见他们便罢了,但凡被我遇到,一定要刺这狗贼一家几个窟窿”。 穆英气笑:“岂有此理,姑爷和小姐乃是老庄主亲生儿女,怎会出卖他老人家,尔等勿要满嘴喷粪。小少爷是老庄主嫡亲骨肉,将来也是要继承这金剑山庄的,你如此诬陷,颠倒黑白,我必定要让小姐将你赶出山庄”。 古亭山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穆姨娘,我告诉你,我等只认穆少庄主,他才是穆家嫡传血脉,其他人没有资格相提并论”。 穆英笑到:“我道怎么回事,原来是穆少爷趁着老庄主不在,带着一帮狗腿前来闹事。如此行径,也不怕老庄主回来责罚”?在穆英的眼中,江凤鸣是穆剑锋的嫡亲外孙,而穆云天只是穆剑锋继子的儿子,将来金剑山庄之主只能是江凤鸣。所以她一直称江凤鸣为小少爷或少庄主,而穆云天只是穆少爷。 穆云天分开众人道:“本少爷不与你逞口舌之利,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个病秧子去了哪里”。 昨夜闫震北回归,整个山庄被围的水泄不通,江舟遥和穆胜男杀出重围,江凤鸣不会武功,不可能凭空消失。众人均知其与普济寺有渊源,冰天雪地,他无处可逃,此刻,怕不是躲到那边去了。 果真,就在此时,有师弟前来通报:“少庄主,刚刚北门值守的兄弟看到江凤鸣往普济寺方向去了”。 古亭山道:“废物,为何不拦下他”。那弟子不敢抬头,低声道:“我等也不敢拦呀”。再怎么说江凤鸣也是少庄主,虾兵蟹将怎敢将其得罪。 古亭山挥手道:“随我一起,追上去,务必将其拿下。但凡敢反抗,就地------”。古亭山看了一眼穆云天,做出一个手刀动作。穆云天心中虽有震撼和不忍,但一想祖父和父亲生死未卜,并未表示反对。祖父带着父亲和三师叔赴约,只有闫震北一人莫名归来,穆云天心中无比烦躁。 古亭山指着穆英等人道:“大师兄,她们该如何处置”? 骆城道:“一并带走,说不定一会儿会有用处”。 就在众人急忙追赶江凤鸣之时,闫震北躺在屋内气若游丝,只差最后一口气便要殒命,把二侠罗瞳和四侠黄鹤急的团团转。折腾一夜,用尽各种药物,他们也只能护住闫震北心脉一丝气息。罗瞳为人稳重,此刻也不免失了方寸,脑中乱成一团麻。 他们查看过闫震北伤势,前胸中一掌,肋骨胸骨尽数断折,要害部位还有几处剑伤。鬼见愁闫震北一手剑法出神入化,真想不出武林中还有谁能在穆剑锋眼皮底下将一位顶尖高手如此重创。难道六师弟真的串通外人,对师父下了狠手?闫震北所中掌法霸道无比,丝毫不拖泥带水,似是名家所为,可又无法看出来历,真是怪事。 罗瞳道:“四弟,三弟伤势过重,不能再耽搁。你且在家好生照料,为兄立即前往普济寺求取小还丹”。 小还丹乃少林圣药,与大还丹齐名。 大还丹珍贵无比,整个少林只剩三粒。非是丹药难炼,实则其中几味天材地宝级的药材难寻。为此,少林在大还丹的基础上炼制出小还丹,对各类内外伤依然有奇效。相比于大还丹的珍稀,小还丹反而成了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疗伤圣药。普济寺藏有三粒小还丹,主持空云大师手中两粒,还有一粒自然在早已不问世事的前主持济世大师手上。 黄鹤望着形如枯槁的闫震北几欲垂泪:“师兄速速前往,救三师兄要紧”。 话说江凤鸣告别穆英,避开众多耳目绕道后山赶往普济寺。 这条路往日里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冰雪覆盖之下,路面湿滑,着实无法走快。还未走出多远,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无法喘息。他深深吸口气,刺骨的北风吸进胸腔,化作白雾又从鼻腔呼出。唉,真羡慕那些师兄弟,可以高来高去,要是他们走这条路一定不会像我这般艰难。 江凤鸣为何发出如此感叹? 实际上,这是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他乃半废之人。 金剑山庄绝学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威震江湖,他愣是一点没学会,为何如此? 这一切要从他的体质说起。在他六岁时,穆剑锋准备了无数珍贵草药给江凤鸣和穆云天洗经伐髓,通过药草疏通体内经络,强化肌体,为后面练习武功打下基础。 偏偏就是这洗经伐髓出了问题。穆云天浸泡在药中一天一夜毫无症状,江凤鸣泡了三个时辰全身酱紫,肤色如同火烧一般,且七窍流血。这一幕可吓坏了众人,只以为药剂出了问题。检查之下,药剂没有任何不妥。 穆剑锋请来武林中有名的包神医为江凤鸣诊治时,才被告知,江凤鸣患有亢阳之症。这亢阳之症非常罕见,不能修炼武功,否则自身内力和亢阳之症双重作用之下,会让人体内精血沸腾,灼烧心脉而死。穆剑锋为两个孙子准备的洗髓液,药材名贵药效强悍,直接引发了亢阳症。所以,穆云天洗髓得了无数好处,江凤鸣反而差点被烧死。 当然,包神医讲这亢阳症也并非一无是处。虽无法练武,江凤鸣体内热火不熄,不惧风雪只怕酷暑,成年后对女人的吸引力会远超常人。亢阳之症非千年雪莲不能医治,千年雪莲乃传说中圣药,谁也没有见过。穆剑锋耗费巨大财力物力想寻得此宝,一直未能如愿。就这样,江凤鸣顶着被师兄弟们指指点点的目光活了十四载。 第3章 真假难辨 出生在武林圣地,无法练武,废人一个,多么讽刺。这也是为什么穆云天拥趸远超江凤鸣的原因。武功都没有,将来怎么能继承金剑山庄? 废柴拿什么跟天资卓越的穆云天争? 普济寺与金剑山庄唇齿相依,间隔不远,走山路约半个时辰便到。此刻整座奇源山被雪覆盖,景色旖旎,江凤鸣无心细看,只盼早些到达。不多时,江凤鸣终于赶到普济寺,只觉体内热气蒸腾,果真如那神医所言,亢阳症不惧严寒。 普济寺乃舟山普陀三大寺之一。 当年济世大师云游四方,曾在普济寺挂单,在那里,佛法修为一日千里。为了纪念普济寺修行的这段时日,济世大师将奇源山原先的寺庙进行了扩建,重新命名为小普济寺。因为念顺口了,周边之人也便称之为普济寺,两者实则南辕北辙,地理位置更是相差千百里,切勿混为一谈。与舟山普济寺一样,小普济寺内也设有天王殿、藏经楼、圆通宝殿等。往日里香客不断,近几日大雪封山,香客无法前来,显得冷清了许多,院内仅见两个小沙弥在扫雪。 “见过元真,元华两位师兄”。 无法习武,江凤鸣在金剑山庄过得并不如意,因父亲与空云大师的关系,他自认为是普济寺半个弟子,往日里没少往普济寺跑,与普济寺众僧相当熟稔。平日里无所事事,到藏经阁研读佛法算是苦中作乐。普济寺藏经阁跟少林藏经阁并不相同,少林藏经阁多武功秘籍,为外人禁地;普济寺藏经阁内多半是佛法典籍,武功秘籍寥寥无几,江凤鸣进出百无禁忌。见到两位师兄,江凤鸣上前见礼。 两位沙弥回礼:“江师弟有礼”。 江凤鸣道:“敢问两位师兄,可见过我空云师公,我有要事找他”。 元真支支吾吾道:“江师弟,住持不在寺内。昨夜寺内遭了贼,住持去追还未归来”。 江凤鸣有些奇怪,问道:“什么,寺内遭了贼人,可丢失了什么珍贵物件”? 元华道:“阿弥陀佛,物件倒是没丢,只不过小还丹被贼人窃走了”。江凤鸣眉头皱在一起,小还丹可是疗伤圣药,整个普济寺内也就这最值钱。只不过贼人也忒大胆,空云大师的武功已经到达绝顶高手境界,差半步就能进入超级高手行列。而且,济世大师在寺内闭关修禅,虽年老体衰,但也是一位绝顶高手,何人有如此胆量? 元真摸摸光头,想起一事,接着说道:“对了,江六侠昨夜前来索要小还丹未果,又匆忙离去,山庄之内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江凤鸣暗想:父亲昨夜前来普济寺求取小还丹,一早又留信与我,难道是为了救治三师伯,还是说为了救外公和大师伯?最近处处透露出诡异,不知是何征兆?江凤鸣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还不知,此刻的自己已经成为金剑山庄人人喊打的叛徒。 江凤鸣道:“昨夜我三师伯负伤归来,想来父亲求取小还丹,也是为了救治我三师伯”。 元真不免唏嘘:“何方高人,居然伤的了鬼见愁闫三侠”? 江凤鸣摇头:“三师伯归来后,山庄封了庄,禁止打探消息,具体情况我也无从知晓”。三人正说着话,远远地一声长啸从山间传来。那啸声雄浑无比,经过群山叠震传递,震的三人耳膜刺痛,院内树上积雪簌簌落下,可见长啸之人内力之高深。 “咦,怎么声音如此熟悉”? “佛门狮吼”!元真和元华相视一眼,长啸之人像是主持大师,两人立即丢下手中扫帚向着山间赶去。 “两位师兄等等我”,江凤鸣当即追了上去。只不过元真元华武功在身,在雪中腾挪跳跃,一时间,江凤鸣被越甩越远。太白山与奇源山之间某处山坳,空云正与两个蒙面人激战,战况异常惨烈。空云修习佛门武功韦陀掌几十载,内力纯绵雄厚,掌风卷起漫天积雪,真气涤荡之下,四周树木尽数折断。两个蒙面人,看不出来历,一人拳法无敌,一人剑法通神,攻上袭下,配合天衣无缝。 空云越战越心惊,他的武功即便是武林盟主穆剑锋也有所称赞,称他是离超级高手境界最近的几人之一。眼前两人配合,与他战个平手,均为绝顶高手。 什么时候绝顶高手随处可见了?要知道穆剑锋几个弟子,当世武林年轻一代中坚力量,也才处于顶尖高手之列,离绝顶高手还差一个大境界。 空云一招莲花初现,瞬间攻出九掌,内力像盛夏开放的荷花,层层递进,每一掌都蕴含佛门金刚之力。那两人不敢硬碰,翻身躲避,用剑那人卖个破绽凌空劈出一剑,有光华闪现。空手那人不甘落后,离开空云掌风范围后,挺胸收腹,一口真气凝练胸口,双拳猛的打出,空气中听得一声噼啪声响,一股肉眼难辨的气劲如羚羊挂角般袭来。 金剑十三式? 空云大惊,作为穆剑锋好友,两人时常切磋交流,金剑十三式招式他捻熟无比。 “你到底是谁,怎会金剑十三式,为何要窃取我寺小还丹”?空云心中警铃大作,不敢迟疑,袈裟挥动,像飞鸟一般后退三丈,避开所有攻击。待他双脚落地,真气灌注双腿,一招狮子搏兔式,高高跃起,佛门狮吼配合韦陀掌绝学再次将两个蒙面人笼罩。 自昨夜发现有人潜进寺内,窃取小还丹,空云便紧追不舍,三人一直在太白山内转圈。双方虚虚实实交手几次,均没有占到便宜。对方不想暴露来历,使用招式都是江湖寻常武功,让空云看不出深浅。天已亮,时间越久破绽越多。战了许久,空云掌风越发厉害,誓要逼迫二人显出真身。那二人无法摆脱空云,只得放手一搏,用剑那人再次使出金剑十三式。 空云心中一惊,内力有所停顿,只在这短暂间隙,使剑之人开口道:“师父”。这声师呼,听着耳熟,像炸雷一样在空云耳边响起,这不是自己那弟子江舟遥的声音吗? 高手过招,最忌分神。 就在一瞬间,空云大师韦陀掌力卸去半分,对面那人陡然收招,长剑变换姿势又再次递出。空云大师眼中,这一剑快若闪电,剑身四周飞舞的雪花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后再次散开,像极了羽毛被放大无数倍。剑有点冷,血是热的,那人一剑洞穿空云大师掌心,随即一个后跃飞出一丈。 不等空云反应,另外一人飘至跟前,拳锋猛然外吐,空云大师胸前顿时凹进去一块。空云大师也非庸手,重伤之下,一掌印在他胸前,内力也猛然一吐,只听崩的一声,那人胸骨也跟着凹陷进去,两人像落叶一般跌出一丈开外。 空云大师强忍疼痛,挣扎着靠树而立,当即封住几处大穴,目光萎靡看向用剑那人:“舟遥,是你吗”?紧接着,他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你不是舟遥,身形和声音虽像,但眼神不对。你刚才所用神剑十三式徒有其表,最后那记杀招却是神羽剑的招式”。 血不停的从空云口中流出,心脉断裂,他跌坐雪地。对方铁拳破他护体真气,震碎了一半心脉,端是厉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贫僧知道了,你二人是神羽剑封休语和无极拳颜苍山”。 空云大师行走江湖多年,重伤之下认出两人来历,见他二人不说话,他强忍胸口疼痛道:“我普济寺与两位大侠毫无私怨,行此小人行径,也不怕江湖中人耻笑”?神羽剑封休语和无极拳颜苍山乃当世大侠,素有行侠仗义美名,口碑极好,未曾想也会背着世人做这鸡鸣狗盗之事。 封休语剑法高绝,另外还练有一门不为人知的缩骨绝技,伪装易容之术极为了得,所以江湖中见过其真面目的寥寥无几,此刻,他的声音依旧像江舟遥:“不愧是最接近超级高手的存在,我俩如此小心还是被你寻到破绽”。 颜苍山重伤在身,也学着空云大师模样坐到雪上,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抛入口中。空云大师不禁凝神,因为他手中拿的正是普济寺小还丹。颜苍山吃下一粒小还丹,随即将瓷瓶纳入怀中。一番缠斗,他中了一记韦陀掌,此刻体内真气逆乱,急需疗伤。少林圣药小还丹名不虚传,药丸刚入口,就有馨香在喉舌涌动,没多久腹腔出现一股清凉,颜苍山惨白的脸颊变得红润起来。 颜苍山盘坐在地,真气运行一周天,封休语在一旁为其护法。这时空云大师才有时间观察二人,只见那封休语站如松岳,背一把用黑布包裹的长剑。刚才打斗,剑鞘位置漏出部分金光,瞬间让他认出剑的来历。只不过此刻的空云大师,内力流失殆尽,内力难以为继,哪里还有精力去管这些。 金剑山庄丢失的那把神兵,此刻正在封休语手中! 飞鸟绝迹,林间突然安静下来,雪小了很多,有点要停歇的意思。 封休语耳朵微微颤抖几下,有破空声自背后传来,一丝杀机隐约将他锁定。他猛然拔剑,看也未看,向斜后方一劈,只听叮的一声,一道紫色身影被他逼退。那人在空中连续翻转几圈,落地后又使了一记千斤坠方才卸去这一剑之力。 紫色身影正是前来求药的神剑山庄二弟子罗瞳。他听见了长啸和打斗声,运足轻功飞身而来,恰巧碰见刚才两败俱伤那一幕。金剑山庄和普济寺素有来往,见空云大师受伤,罗瞳不能袖手旁观,循着间隙偷袭,可惜对方武功高出他许多,功亏一篑。 “金剑十三式,很不错”。 封休语此刻还未恢复原本声音,罗瞳一听顿时起了疑心。此人无论声音还是身形像极了江舟遥,只是他用头套戴在头上,露出两只眼睛,无法辨别真假。 “江师弟,是你吗”?罗瞳火冒三丈,江舟遥这个败类,前面才害了师傅和三师弟,现在又来袭杀对自己有恩的空云大师,简直禽兽不如。 “今天我要替师傅清理门户”。 罗瞳挥剑,出手就是金剑十三式杀招,剑尖封刺“江舟遥”上中下三处大穴。罗瞳身法缥缈轻盈,人称缥缈剑,这一剑虚实相间,迅疾如蜻蜓三点水,空气中可见点点涟漪。这正是顶尖高手特征,体内气血蒸腾,内力外放伤人无形。那“江舟遥”呔的一声,使了招金鸡独立式,在中庭位置右手用剑尖往罗瞳剑身一点,罗瞳后面的三点水使不出来,剑招一下便被破去。 “果真是你”! 罗瞳恨得咬牙切齿,金剑十三式每一招攻守兼备,内门弟子习练多年,早将破解之法练得炉火纯青。刚才一招乃是虚招,对方瞬间用出破解之法,他不是江舟遥还能是谁?两人师从穆剑锋,江舟遥比他天赋高,罗瞳不敢大意,展开浑身解数与他缠斗,两人从地面打到树干上,剑与剑相碰,叮叮当当火花四射,拆了十余招,周边树干尽数被剑气斩落。 “你这个贼胚,我杀了你”! 缠斗间,罗瞳瞥见不远处,空云大师坐卧雪中,眉眼低垂,似是没了声息。他心急如焚,心中再无半分师兄弟情谊,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各类剑招不要命的往江舟遥身上招呼。罗瞳只顾拼杀,没有察觉直到十三式和天龙剑法招式用尽,他连江舟遥衣角都未碰到一下。 封休语眼中有种莫名光芒,在他脑海中似乎有个小人,挥舞宝剑,跟随罗瞳将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演练数遍。顶尖高手与绝顶高手之间差了一个层级,罗瞳被人当猴耍,剑法被人学去尚不自知。 “你的武功很不错,放眼江湖已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惜,十三式尚未练精,又贪学天龙剑法,最后两者都只学了个皮毛”。颜苍山行功一周天,借助小还丹药力,内伤早已好了一半,胸骨凹陷处竟在内力吸引下咔咔复归原位。见颜苍山行功结束,时辰已不早,封休语便决定不再戏耍罗瞳。 第4章 欲加之罪 罗瞳只当他嘲笑,要让自己分心,又使出一招斩金截铁式,整个人像鹞子翻身,借力下劈。 “看来你还真是愚钝”! 封休语不再多言,绝顶高手气息瞬间攀升,随手一挥,有光华闪现,他用的也是斩金截铁式。剑刚相碰,罗瞳手中长剑便像野草般断开,强大无匹的力量传至手腕,啪的一声脆响,断剑飞到三丈开外。罗瞳闷哼一声,手腕受创,胸腔有股滚烫液体从口鼻宣泄而出,接着人直挺挺倒下。 超级高手不出,绝顶高手就是武林顶级战力,内力之磅礴,顶尖高手一招也挡不住。 话说元真和元华匆忙赶到时,林中只剩空云和罗瞳倒在地上,哪里还封休语和颜苍山影子。空云身披红色袈裟,躺在雪中非常显眼,两人大声叫道:“住持、住持”。等他们将空云搂入怀中,仔细检查后才发现空云气息微弱,身体僵硬的如同死去一般。元真元华二人不免悲从心中来,坐在雪中痛哭流涕,一边又把自己微弱的内力拼命向空云灌输过去。他们都是孤儿,住持寻常对他们极好,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生死相隔一瞬间,他们要耗尽内力挽救空云。唯一让两人有些欣喜的是,内力进入空云体内,似乎没有遇到多少阻力,空云体内尚有一丝气息呼应。 江凤鸣没有武功,赶到时气喘吁吁,见元真元华搂着空云嚎啕大哭,眼前一黑,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除了外公和父母,空云可是这世上与他最亲近之人。江凤鸣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开,连滚带爬的扑上前去,泪如雨下。 “师公,快醒醒,凤鸣看您来了”。空云双目紧闭,须发沾满血迹,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江凤鸣悲痛万分,轻抚空云脸庞,第一次愤恨自己是个废人。泪眼婆娑间他又见不远处还躺着一人,抹干眼泪一看,心痛的不行,像是寒冬腊月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浑身凉透。 “二师伯,二师伯”江凤鸣疯狂爬过去。 罗瞳已过不惑之年,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罗天娇,年芳十五。当年罗瞳也对穆胜男心生爱恋,败于江舟遥之后,他便一心追求剑道。要不是穆剑锋施压,估计就要孤独终老。好在他是金剑山庄内门弟子,武艺超群,样貌又不差,在穆剑锋撮合下娶了华山派掌门弟子崔长缨。那崔长缨也是个美貌如花的人儿,没多久为他生下女儿罗天娇,一时传为美谈。 “嗯?我杀了你”。 这边江凤鸣正在悲泣,罗瞳却慢慢醒来。封休语那一剑,并未当场要了他的命,只是将他震伤晕厥过去。正所谓仇人相见万分眼红,想起江舟遥所做猪狗不如之事,罗瞳将怒气撒到江凤鸣身上,聚起仅存的力气,左手立掌印到他胸前,真气微微一吐,江凤鸣被击飞半丈开外。好在罗瞳内息紊乱,内力十不存一,没能将江凤鸣立毙掌下,罗瞳做完这一切,再次倒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元真和元华只看见江凤鸣被击飞。大惊之下飞奔上前,只见江凤鸣七窍流血,双唇毫无血色,脸色也白的吓人。 “江师弟,江师弟”。 两人扶他起来,元华双掌贴在后背给他度了一丝内力,没想到江凤鸣突然哇的一下喷出漫天血雾,把一旁的元真吓的不轻。神医有云,江凤鸣此生不得练武,否则性命不保。他患有亢阳症,内力会烧穿他的经脉,元华这一丝微弱且精纯的童子内力,犹如给江凤鸣体内烧了一把火。好在这口血喷出,江凤鸣醒了过来。 “两位师兄,快救救我二师伯”。 江凤鸣不知道罗瞳为何突然向他出手,但他赤子之心,也没考虑太多,只央求元华和元真救助罗瞳。 “不行,再这样下去,住持和罗二侠性命堪忧,我俩必须将他们带回寺内”。元真和元华相视一眼,心中有了决断。他俩力量微薄,但寺内还有一个高手,就是那正在闭关中的老住持济世大师。济世主持内力深厚又精通药理,手上还有一颗小还丹,定能让二人转危为安。他们不敢耽搁,将空云和罗瞳扛到肩上。 “二位师兄,拜托了,我不打紧,你们快走”。 “江师弟,万事小心”! 元华元真不再多言,运足内力往普济寺疾驰而去。目送他们离去,江凤鸣这才觉察胸口疼痛,咳嗽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沫,刚才那一掌,伤及肺腑。他找根树杈当做拐杖,步履蹒跚便要原路折返,连他自己都未发觉,鼻尖不断有血珠滴落。那血红艳艳,滴在雪上犹如梅花盛放。越往前走,江凤鸣脑中昏沉感越重,等前方树木变成重影,终是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扑倒雪中。 “快看,那是不是江凤鸣,别让他跑了”。 因为刚才动静太大,除了罗瞳被吸引过来,穆云天古亭山以及洛城等人也闻声而来,刚好看见江凤鸣跌倒于地,一群人围了上来。 “打死这个叛徒”! “杀了他”! 群情激愤,众人对着江凤鸣一顿拳打脚踢,更有人抽剑,要当场了结他。穆英看着曾经熟悉的众人,此刻面目憎恶,不免心头发冷,不顾自己身上捆缚,挡在江凤鸣身前,任凭众人踢打。她嘶吼着:“你们这群疯子,小少爷往日里待你们亲如兄弟,从未给过任何不堪,为何要如此待他”?乱拳之下,穆英被打的只剩半条命,依然顽强的挡在前面。作为穆胜男的贴身丫鬟,从小看着江凤鸣长大,而且江凤鸣是武林盟主穆剑锋的嫡外孙,穆英不允许众人肆意侮辱。 “且慢”! 古亭山作为三代弟子二师兄,拦住众人道:“我金剑山庄乃名门正派,武林圣地,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如今庄主、大庄主下落不明,三师叔更是重伤昏迷,罪魁祸首江舟遥潜逃,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还请少庄主为我等做主,审判江凤鸣后再给他个痛快,也不枉金剑山庄侠义之名”! 洛城与古亭山交换眼色:“二师弟所言极是,一切但凭少庄主做主。今日,我等就为老庄主和大庄主讨回一个公道”。为了以后有个靠山,洛城和古亭山也是用尽全力。 “呸,脸都不要了!你们说姑爷小姐陷害庄主只是道听途说,三侠回来,也并未明说就是姑爷泄露了庄主行踪导致他老人家出事。就靠你们几张嘴,给小姐一家定了罪,你们如此伤害小少爷,等小姐姑爷和老庄主回来,我看你们怎么交代”?穆英一口血沫吐在古亭山脸上,她看出来了,此事古亭山最是积极,若他没有其他目的,鬼也不信。 没有停顿,她盯着洛城说道:“原本你只是个庄户子弟,尔父不通世理,为了给你求个前程,在山庄前徘徊几日,小姐心善,你才得以成了这圣地子弟。还有你古亭山,更是不堪,母亲乃是青州府歌姬,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野小子。老庄主不忍你流落街头与那野狗抢食,姑爷又不远千里将你带回山庄。你就是这样报答姑爷的,狼心狗肺之徒,只恨姑爷当年瞎了眼”!穆英喷完洛城,又把矛头对准了古亭山,她是穆胜男贴身丫鬟,很多事都比外人了解。这次要不是古亭山等人步步逼迫,她也不会将老底抖出来。 这一顿数落,众人看古亭山的眼神都变了,原来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二师兄,出身如此低贱,有师弟暗自呸一声,古亭山形象一落千丈。 穆英如同丞相在世,舌战群儒:“我山庄以正派立世,尔等学武多年,个个自称青年才俊,谁曾想是一帮沽名钓誉之徒,陷害小姐姑爷你们也配”?穆英以为他们为了帮穆云天争夺山庄继承权,往江凤鸣一家身上泼脏水,她绝对不同意。 “江舟遥出卖老庄主铁板钉钉事实,穆姨娘休要胡搅蛮缠”。 要论嘴功,十个洛城古亭山也不是穆英对手,被她一顿数落揭底,众人均面红耳赤。穆云天见场面有些冷,再次分开众人,显得气定神闲。穆英抬头望去,也不免暗赞。山庄多男儿,女弟子极少,穆云天长相俊美,身体匀称魁梧,端的是人中龙凤。当然,在穆英眼中,江凤鸣才是真正俊朗之人,那脸比自己都白,只不过因为不能练武功,少了份刚毅,多了一些书生气而已。作为郎君剑江舟遥和大美人穆胜男的儿子,怎能在外貌上输人一等呢? 此刻,穆云天站在众人眼前,丰神俊秀显得万分出众,那山峦林木雪景也成了陪衬。 “穆姨娘,非是我等诬陷六叔,实则是三叔带回了铁证”!穆云天不愿相信江舟遥会做下此事,而且他对继承山庄一事看的极淡。他年龄虽轻,武功已经进入到一流高手境界,江凤鸣小他几个月,终生无法练功,就算穆剑锋愿意,金剑山庄选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当庄主,还能领袖整个武林吗?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穆英一眼认出,这是穆胜男和江舟遥定情之物------龙凤环。 “龙凤环怎么在你手中”? “这是三叔拼死带回的物证,可惜他伤势太重,只言片语便再次陷入昏迷。如果说江舟遥没有参与袭杀老庄主,这龙凤环作何解释,他昨日莫名伤人逃离又作何解释”? 原来,前段时间闫震北、穆岳随同穆剑锋赴老友之约,中间因事外出,待他回到与穆岳约定汇合的地点时,才发现空无一人。从现场痕迹看,不久前应该发生了一场惨烈打斗,闫震北寻找线索时,在一处草丛中发现了龙凤环。龙凤环,天下独一无二之物,原本收藏在大宋皇宫。穆剑锋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位皇子,对方感念其恩,赠以龙凤环。 后龙凤环被当做穆胜男嫁妆,一直佩戴在江舟遥身上,从不离身。 闫震北发现龙凤环,又发现了穆岳留下的暗号,正要去下个接头地点时,却遭遇到一伙人袭杀,其中有人使出了金剑十三式。闫震北寡不敌众,重伤昏迷,待醒来时已身在山庄之内。 穆英道:“绝无可能,老庄主赴约这段时间,姑爷和小姐一直待在庄内,没有外出”。 穆云天道:“这也正是我疑惑之处,可这龙凤环偏偏又出现在那边,听三叔说袭杀他的人用的是金剑十三式”。他指尖抚摸玉佩,龙凤环温润如新剥鸡子,比冰雪还要亮眼。 “我父母绝对没有陷害外公,也没有伤害三师伯”! 众人目光均被穆云天手中龙凤环吸引,江凤鸣扶着穆英缓慢起身道:“我父母前几日还谈及此事,龙凤环莫名遗失,为何在你的手中。古师兄,你三番五次诬陷我父母,到底是何居心”? “什么遗失,分明就是借口”。 古亭山道:“此物出现在老庄主和大庄主失踪现场,是江凤鸣通敌证物,何来诬陷一说。我只是实事求是,老庄主和大庄主生死未卜,江舟遥和穆胜男昨夜伤人后畏罪潜逃,这事很多人可以作证”。 “我撕烂你的嘴,让你诋毁小姐姑爷”。 穆英双手被缚,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用额头顶在古亭山鼻尖。古亭山一时未察,被她顶了个正着,惨叫一声,各种酸痛直冲脑海。穆英尤未解恨,再次顶将过来,却不想古亭山这次有所准备,径直围绕着众师兄弟躲闪。穆英追了上去,古亭山脚下莫名一滑,手刚巧点在旁边某位师弟胳膊曲池穴上,那人胳膊不受控制一剑刺出,正中穆英腹部。 “你真的好歹毒”。穆英缓缓倒下,盯着江凤鸣,满眼不舍。 “古亭山”!江凤鸣大吼一声,牙呲欲裂,怎么也未想过,穆英会倒在面前。他紧紧搂着穆英,用手堵住伤口,血汩汩流出,怎么也堵不住。 “小少爷,要保重,我再也不能------”话未说完,穆英猛地挣扎一下,死不瞑目。 “啊,姨娘------”! 江凤鸣泪流满面,仇恨的眼光布满血丝,他盯着古亭山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你们要让穆云天上位,给你们便是,为何要连累无辜”?穆云天身子轻轻一颤,他带着询问的目光转向古亭山,古亭山面带无辜,目光闪烁道:“少庄主,属下该死,刚才脚下滑了一跤,没想到会如此”。 骆城道:“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 第5章 跳崖明志 江凤鸣目光中流露出极其痛恨的神色,心中对这些师兄弟的行为有了重新认识。这一刻,金剑山庄所有一切,似乎也变得陌生起来。“要不,你们也给我一个意外吧。反正你们认定我父母出卖山庄,我再怎么辩解也是苍白无力,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古亭山鼓起勇气道:“庄主往日曾有教导,切忌同门相残,我们不愿违背他老人家意愿,也不愿手上沾染同门兄弟的血,你,你自我了结吧,给你留个全尸”!听他这样说,骆城眼皮跳动,暗想这二师弟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没想到行事这般狠辣。 江凤鸣望着一张张曾经熟悉的脸庞,再看看了无声息的穆英,眼神坚毅又从容:“哈哈哈,你们也是这般想法吗?口口声声说我父母是叛徒,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好,既然如此,今日用我一命换各位大义”!他不再理会众人,把目光对准穆云天:“穆云天,临死前求你一件事,希望你顾念同门情谊,不要让我穆姨暴尸荒野,让她入土为安。还有这些下人,也是无辜受到牵连,不要为难她们”。 江凤鸣目光烨烨,居然让穆云天不敢正眼相对。他暗道,我怕他作甚,这一切都是江舟遥造孽,连累后辈,怪不到别人头上。 “好,我答应你”。 江凤鸣对着穆英遗体三拜后,步履踉跄朝着东侧走去。北风呼啸,山巅绝寒,江凤鸣高声道:“弃我者去,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东侧是一处悬崖,崖壁光滑,飞鸟难以立足,半山腰处终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举目远眺,两侧山峰险峻,偶尔有猿声狼嚎传来。 江凤鸣走至崖边,迎风而立:“我江凤鸣自认孝敬长辈,尊敬师长,兄弟和睦,此生从未做伤天害理之事;奈何天意弄人,我命由天不由我;罢了,就让这一切随风去吧。今日之辱,江凤鸣拜谢各位师兄弟,愿死后化为厉鬼,日后向各位讨回血债”。 目光掠过众人,似乎想再次把他们的样貌印在脑海中,最后定在穆云天脸上。 微微一笑,江凤鸣张开双臂,众目睽睽之下,倒仰着坠落下去。好一个少年郎,境到难处仍从容,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天空阴沉,雪已停歇,高天云层内似乎有惊雷在酝酿。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江凤鸣闭上眼睛,只等最后一刻到来。穆云天张嘴,心有不忍想说点什么,却无话可说。 骆城和古亭山见江凤鸣自行了断,心中不免欣喜。那些下人在庄内劳作多年,此刻见江凤鸣横死山崖,个个跪地痛哭。金剑山庄二十年继承者之争,今日圆满结束。穆云天成为唯一继承者,作为铁杆拥趸,自然好处多多,而且穆云天亲口承认,谁要是帮他解决了江凤鸣这个叛徒,可以直入内门。这意味着骆城和古亭山往后有数不清的资源可以利用,意味着将来会成为圣地第三代中坚力量,拥有无上荣光。 与他二人相反,穆云天和其余弟子一脸凝重。甚至有弟子暗自后悔,不该意气用事。此事疑点众多,老庄主大庄主尚未回庄,自己等人就把老庄主的外孙给逼死了,要是将来发现真实情况并非如此,他们岂不是冤杀了好人?到时候怕是难以收场,以大小姐和江舟遥的性子,肯定要将参与之人碎尸万段。 穆云天见事情了结,让手下之人找个地方将穆英埋葬,也不许他们再为难几个下人。虽然为祖父和父亲三叔报了仇,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喜悦,反而心头有些压抑。一个念头突然闪现,不会真冤枉了江凤鸣一家吧?不不不,他使劲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中驱赶。龙凤环就是最好的证明,江舟遥一家确实罪该万死,穆云天平复心情后离去。 待穆云天离开,古亭山和骆城带着四五个师兄弟,让几个下人随便选了处泥地挖坑。 “好了,你们先回山庄,等我和大师兄处理完,就回去”。 古亭山将几个师弟支走,又指使江家下人将穆英抬进坑。骆城站在坑边心中祈祷:“穆姨娘,杀你并非我等本意。此处山高景秀,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吧”! 那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将穆英抬将进去,心中不免悲凄,泪花滚滚,只叹好人命不长久。她们刚把穆英抬入坑中,身子还未站稳,但见几道剑光闪过,齐齐倒在坑内。骆城怒道:“二师弟,你干什么”?他没想到古亭山如此冷血,不顾穆云天交代,对几个下人出手,一剑封喉。 古亭山收剑:“大师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如今我俩再无回头路。虽说江舟遥一家自寻死路,但是几个下人知道的太多,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传出去”。骆城觉得要重新定义古亭山,心中坚守的兄弟情义出现一丝裂痕。他心中不忍,道:“那也不必如此狠辣,毕竟是几条性命。我金剑山庄素来以侠义着称,你这般杀戮,岂不是给山庄抹黑。而且参与此事的师兄弟众多,难道也要对他们兵刀相向”? 古亭山道:“大师兄此言差矣,师弟我只不过是在维护山庄正义。江舟遥一家背叛,江师弟跳崖赎罪,师兄弟们谁不痛心。但,谁又敢保证这几人毫不知情,说自己无辜之人往往最不无辜”。骆城默然,事已至此,只能陪古亭山将众人草草掩埋。 人生在世如昙花一现,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奇源山顶多了几条冤魂。更可悲的是,去时连张草席都没有,更无墓碑,待来年冰雪融化,世上还有几人记得她们? 却说元真元华带着空云和罗瞳赶回寺内,敲响殿内大钟,钟声急促,方圆二十里清晰可闻。济世听见钟声,破关而出,这是普济寺约定的钟声,只有遇到强敌,在最危急时刻才能敲响。济世大师一身修为出神入化,见亲传弟子伤成这样,自然不遗余力救治。奈何小还丹丢失,济世大师只得将仅剩的一枚化开,分与二人服下。空云伤重,一直没有醒来,他只得封住其心脉大穴,以内力蕴养。倒是罗瞳伤势较轻,几番救治悠悠醒了过来。 普济寺钟声大震,黄鹤久等罗瞳未见其踪,免不了派人前来问询,这一问之下才知罗瞳受伤。黄鹤照看闫震北无法脱身,穆云天只得带着骆城和古亭山再次赶往普济寺。短短数日,普济寺连同金剑山庄在内,接二连三有人遇害,奇源山被笼罩在一股阴云之内。济世大师预感不妙,要求穆云天回去后一定要守好山庄,穆剑锋下落不明,也许会有宵小之辈趁火打劫。 思虑许久,济世大师决定将空云转至金剑山庄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江湖中隐约流传,金剑山庄几个顶尖战力,失踪的失踪,受伤的受伤,叛逃的叛逃,现在是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往日里与金剑山庄有嫌隙旧怨的门派蠢蠢欲动,果真,当天夜里,一批人硬闯山庄。 前面说到,金剑十三式为穆剑锋偶然所得,出自秦岭山脉一处古洞洞壁,金剑其实应该称作七星剑,两者均与北斗七星有所关联。穆剑锋剑法大成后,又在此基础上自创威力更强的天龙剑法,武功更进一步,从绝顶高手迈入超级高手行列,威震江湖,一举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金剑山庄成为武林圣地后,广招三代弟子。 三代弟子人数众多,但资质良莠不齐,能比肩二代弟子天资者寥寥无几。是以,穆剑锋定下规矩,三代弟子想要进入内门学习天龙剑法,必须经过考核,目前还未有弟子通过考核。穆剑锋不愧为超级高手,为了提升三代弟子战力,用简化版的天龙剑法结合金剑十三式创造出天龙剑阵。天龙剑阵是剑法和阵法完美结合,可以助修为较弱弟子危急时刻以弱克强。只不过平日里有穆剑锋等高手坐镇,没有哪个势力敢来挑衅,剑阵没有用途。此刻,山庄内武力断层,强敌来袭,穆云天和黄鹤并肩而立,罗瞳受伤居后压阵,由黄鹤主导的天龙剑阵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来者一共十人,高手到绝顶高手各个层级都有,这样的配置足可笑傲武林。金剑山庄并不畏惧,济世大师拖住那个绝顶高手,两人也就交手三招,堪堪打成平手。其余人等就没那么好运,他们被围在剑阵内,黄鹤作为阵眼牵引着近三十位三代弟子传过来的内力,只用了一招血海腾龙,剑气瞬间将对方斩杀过半。黄鹤重点招呼跟他同境界的两位顶尖高手,下面弟子压力就减轻了许多。 整个打斗过程很短,最终只有那个绝顶高手和两个顶尖高手受伤逃脱,其余人等全部命丧黄泉。反观金剑山庄这边,除了几个弟子因为不熟合围之法受伤,无一陨落,这样的辉煌战绩给了所有人信心。 寒风萧瑟,极短时间内,两则消息震惊武林:其一,金剑山庄六弟子,穆剑锋女婿江舟遥叛逃,武林正义之士,均可拿之诛之,死活勿论。其二,自即日起,金剑山庄闭门谢客。 然,过了没几日,一个更大的消息再次席卷武林:辽国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被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俘获,辽国灭亡。金国灭辽后,分兵两路南下攻宋,所到之处遍地尸骸。徽宗皇帝匆忙下令传位于太子赵恒,是为钦宗,钦宗继位后第十六日,改元“靖康”。而此时,距离金剑山庄庄主穆剑锋失踪,时间刚好过去两月整。金军南下攻宋,各派人人自危,加之武林盟主失踪,整个武林犹如一盘散沙。 话说江凤鸣被迫跳崖,原以为会直落崖底摔成肉糜,事实上并非如此。 坠至一半,崖壁上出现了一些小松,这些松树绿意盎然,弹力十足,江凤鸣径直砸上去,身体不断受阻。下坠数十几息后,正下方出现一棵巨大无比的青松,那巨松根部遒劲,盘龙一样插入石缝中,树冠半斜着朝天张开。江凤鸣层层下坠,力道被青松枝丫卸去大半,最后坠入巨松之中。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这颗青松极其巨大,树干粗壮一两人无法合拢,不知道存活多少年,地面落满厚厚一层松针。 山中无岁月。 四周寂静无声,暗夜昏沉,不知过了多久,江凤鸣悠悠醒来。 “咦,我没死吗”?江凤鸣暗叹自己命大,这么高的悬崖坠落,身上仅有几处擦伤。周遭光线幽暗,可勉强视物,江凤鸣抬头望去,只见悬崖高耸,怪石影影绰绰,鬼斧神工,竟不知道有多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面乱石陈列,雪混着泥水着实难行,江凤鸣累出一身汗。没过多久,听见远处有狼嚎叫,他再也不敢在黑暗中继续摸索,只能重新退回巨松下。江凤鸣自嘲道:“这山崖如此陡峭,四周全是峭壁,即便外公这样的高手也难以逾越,我这样的废人,难道注定要成为孤魂野鬼”? 江凤鸣念及父母,又担心野狼侵袭,思绪万千中竟然靠在松干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待江凤鸣睁开眼时,天已大亮,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东侧山头穿过,直接照在他脸上。江凤鸣眯着眼望去,那山头上有块巨大无比的三角状黑石,巨石中间像是被刀剑劈了一下。更绝的是,有一团迷雾漂浮在半山腰,远远望去,呈现出一线天的绝美画面。江凤鸣爬上一块巨石,四下张望,不免赞叹:孤峰绝顶,云烟竞秀,悬崖峭壁,好一处云飞水飞山亦飞人间仙境。待听见肚中咕咕作响,江凤鸣才回过神来,心道必须找点吃食,否则今日难熬。 也许因为这处山谷被山环绕,风吹不进,隆冬季节,江凤鸣丝毫不觉得寒冷。他四处走动,能看到地面有许多不知名野草,石壁上随处可见细小涓流顺着石缝流下。行不及百丈,江凤鸣忽然听见了水声,等绕过一块巨石,一处小水潭出现在眼前。江凤鸣顺着水潭向上望去,山体百丈高位置,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白练从天而降,那水声正是这条小小的瀑布撞击潭水发出的声响。有水便能活,江凤鸣不免有些雀跃。等他来到谭边,看见几只野狼正在溪边饮水,顿时吓得赶紧躲在石后。 山谷密闭,明显与外界隔绝,怎会有野狼存在? 第6章 白貂神猴 江凤鸣躲在巨石后,期许不要被这几只畜生发现。寻常人都不是野狼对手,何况他不通武艺,稍有差池,便会被分食。面对这种绝境,吓得他大气不敢喘。 俗话讲怕什么来什么,江凤鸣自觉隐藏很好,但低估狼之本性。那几只野狼原本在谭边汲水,嗅觉也是灵敏,觉察四周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头狼便警觉抬头,鼻孔更是朝着空中嗅动几下,几只狼顿时停止饮水,逐渐汇聚到头狼身边。 那头狼毛发根根竖起,顺着味道,径直朝巨石这边走来。也就那么几息时间,狼便发现了躲在巨石后面的江凤鸣。狼之凶残,只有面对面时才有体会,江凤鸣头皮发麻,只觉命运多舛,暗叫小命休矣。当然他也没有放弃,左手持石,右手挥舞随身短匕,意图吓跑狼群。狼擅合击,围捕猎物极有耐心,它们围成半圆,对着江凤鸣龇牙咧嘴,不断试探,只待寻到破绽,便一拥而上。 突然,伺机而动的狼群,似乎看到巨石山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面露惊恐。江凤鸣不知发生了何事,定睛望去,不知何时,一只白色的貂儿从身后巨石上跳进狼群中。那貂儿体态修长,利爪在狼头上一挠就能留下伤痕。不等狼有所反应,它又跳到另外一只身上,刹那间狼群大乱。头狼似乎对白貂极为忌惮,龇牙咧嘴却不敢上前。好在白貂没有继续盯着撕咬,它从狼身上跳下,停在江凤鸣身前,双方处于短暂僵持中。狼群低声呜咽,气势低落,最后在头狼带领下慢慢遁去。 狼群离去许久,江凤鸣神魂归体,才发现那只貂坐在不远处,一双灵动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他。 狼群怕白貂? 江凤鸣心中涌起一股荒谬念头。他不是没有见过貂,太白山上就有一种常见的貂叫黄喉貂,头尾皆黑,身体呈鹅黄色,性格凶猛。白貂与黄喉貂相似,体型也相差不大,唯一不同的便是皮毛颜色。这貂全身雪白,仿若山间精灵,凭借超强的灵活走位,硬是让狼群退却。黄喉貂与之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多谢貂兄相助”! 脱离险境,江凤鸣松了口气,向那貂儿作揖。随后又觉得不妥,心道,我也是无趣,跟一只貂道谢,它又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吱吱吱,那貂儿盯着江凤鸣看了一会儿,几个连纵,嗖的一下钻入草丛中不见踪迹。江凤鸣只道白貂惧怕生人,不敢停留太久。 山谷并不大,以一线天潭水为中心,东西长约八九里,南北略窄。 后面几日,再未看见白貂,狼群也没有前来袭扰。因缺少食物,饥寒交迫下,江凤鸣只能收集枯枝和藤蔓编制出几个简易鱼篓,期待能在潭中收获一点鱼儿裹腹。老天垂怜,谭中鱼儿不少,江凤鸣引燃火折子生火,将鱼儿烤熟,虽填不饱肚子,但也再无饿死之虞。唯一让他惊喜的是,鱼肉鲜嫩,天然味美。 江凤鸣不敢在谭边久留,怕再遇到狼群,他选择在巨松下落脚。几日下来,江凤鸣编藤手艺见长,捕获的鱼儿也多了起来,他将鱼用藤蔓串起挂在松枝上,以备万一。他之所以选择巨松当落脚之处,是因为树下一层厚厚松针可以当做床铺,如果遇到狼群他还能第一时间上树躲避。就这样,日子在艰难中过去了七日,虽有鱼肉救命,江凤鸣明显消瘦下来,眉目沧桑与乞丐相差无几。 江凤鸣不敢走远,只在巨松一带活动,山谷中时时能听见狼嚎,对他来说,四周充满了未知危险。这天,刚过晌午,阳光被西山挡住,山谷中幽暗下来,东侧一线天山头披上一层金色外衣,云蒸霞蔚煞是壮观。江凤鸣正呆坐在松枝上神伤,心中不免又念及父母双亲及外公,伤心欲绝。一次无意间远眺,潭水那边好像有了动静,只见一只灰色野兔拼命跑来,后面紧追一道白光。 白貂又出现了,这次它正在追击野兔。 野兔虽快,白貂更强,跑了约莫三丈远,白貂一爪将野兔拍翻,一口咬在其脖子下面。野兔吃痛疯狂蹦跳,妄图将白貂甩下,白貂如影随形,任凭它怎么翻滚也无法摆脱。没过多久,野兔没了呼吸,白貂这才松口。江凤鸣跳下树干,与白貂四目相对,白貂把那肥硕野兔拉到他跟前,又向后退了几步,吱吱吱,一顿叫唤。 “貂兄,你的意思是把兔子让给我”?江凤鸣看它那神态,暗忖白貂通人性。 火折子总有用完一天,江凤鸣不敢大意,早寻了一处凹进去的洞壁,每日往里添柴,防止火熄灭。掏出随身短匕,很快处理完野兔,血淋淋将其架到火上。连续吃了几天鱼,江凤鸣肚中缺少油水,早已按耐不住。白貂这次未走,躺在不远处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火上的兔子。 “那,貂兄,感谢款待,这条最肥美的腿给你”。 野兔烤至焦香,江凤鸣撕下一条后腿,尝试着递给白貂。没想到白貂真的走过来,将兔腿叼到一旁啃食。江凤鸣不再客气,一口下去,满嘴生香。鱼肉细腻,吃几条也没有什么感觉,野兔肉略显粗糙,但肉香和饱腹感是鱼肉无法比拟的。一人一貂没用多久,将兔子吃个干净,江凤鸣靠在树干,肚中充实的感觉再次回来。 “貂兄,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也被困在这山谷中”? 白貂吃的肚皮浑圆,远远地躺在石上,并未理会江凤鸣。江凤鸣自嘲,自己也是傻子,白貂虽擅攀爬,想要离开这无名山谷怕也是比登天还难。此刻,江凤鸣吃饱喝足,慢慢睡去。等他一觉醒来,发现白貂不知何时已离去。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四下看看! 江凤鸣思忖,山谷内有狼群,兴许预示着此处并非死地,山谷中说不定有通往外界之路。目前唯一的危险是狼群,江凤鸣略一思索,心中有了主意。幸亏随身携带一把短匕,他挑选两根趁手长直松杆,将一头削尖,做成两把长矛,再遇狼群,长矛多少会给点安全感。待他忙完,天渐黑下来,山谷中狼嚎此起彼伏,凄惨恐怖。江凤鸣顿觉下面不安全,最终选择爬到树上熬过今夜。 狼嚎混乱无章,似乎内部发生了打斗。 好在快天亮时,狼群安息下来,江凤鸣也在昏沉中进入梦乡。睡了没多久,觉察脸上痒痒的像是有团毛絮,江凤鸣挥手,怎么也赶不走,只得睁开眼。 “原来是貂兄”! 江凤鸣一惊,暗骂自己睡得太死,连白貂什么时候来到身边都不知道。那白貂站在树干上,朝着山谷中某处吱吱吱叫个不停,江凤鸣顺着方向看去,竟然是昨夜狼嚎之地。 “貂兄,你是要我去那边吗”? 江凤鸣心中忧虑,昨夜狼群汇聚,必定有事发生,此刻前去,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白貂窜下树,回头望望江凤鸣,继续向那个方向跑去。罢了,白貂好歹救过自己,要是不去看看未免显得自己小气。江凤鸣拿起两根长矛,将短匕收好,跟了上去。 来到山谷十日左右,江凤鸣一直没有机会四处看看,这次跟在白貂后面,也是鼓足了勇气。山谷内潮气较大,石璧上长满绿色青苔,随处可见水流顺着石壁滴滴答答。行未多远,灌木丛中遇到几只莫名飞禽,嗖的一声冲天而起。野兔也遇到两只,见江凤鸣靠近,飞快遁入石缝中。白貂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没有追赶,只在前面带路。 江凤鸣跟着白貂蹒跚走了小半个时辰,发现四周景色变了。林木乱石间蒸腾起团团白雾,有一股温润感觉。此处植被也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叶片宽大,苍翠欲滴,生机勃勃,能闻到草木馨香,让人精神振奋。 “貂兄,此处云蒸雾绕,再往前就看不清了,你究竟要带我去何方”? 吱吱吱,白貂继续向前走,江凤鸣越走越不对劲,因为雾气浓郁的化不开一样,可见距离不超过两丈。突然,几只狼尸映入眼帘,只见它们双眼圆睁,歪七扭八倒在乱石间,头颅位置血渍凝固,死状极惨。这血腥画面,让江凤鸣毛骨悚然,暗道:莫非这山谷内还有其他猛兽出没?他害怕猛兽或者狼突然从迷雾中冲出,只能握住长矛紧跟白貂后面。 越过迷雾,眼前突然一亮,江凤鸣跟着白貂来到一处峭壁跟前。他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只见数十棵参天杉木整齐排成四列,树干中间有石桌石凳,一堆腐朽但又堆放整齐的柴火旁边有个坍塌的炉子,上面爬满了各种藤蔓,这一切都显示曾经有人在此居住过。只不过此处看起来已荒废许久,没人打理,野草肆意生长,几乎将这些人为痕迹掩盖。顺着这些杉木再往里看,正对面峭壁下有个洞口。 那山洞高出地面约三尺,洞口方正如斧凿刀切般平整,洞口下方有三个长条状的石头垒成的石阶。关键是洞口上有三个字,江凤鸣抬头望去,刺痛袭来,赶忙将视线移开。只在这一瞥之间,他却也将三个龙飞凤舞的字看了个明白:奇源洞。 江凤鸣心想,难道是来到了某位仙人的洞府不成? 白貂不曾停留,直接窜进了洞内,江凤鸣硬着头皮跟了进去。进入洞中,光线明显暗了下来,但能依稀看清里面的陈设。 左手边一块巨石,顶端平整,看样子像个石床,让江凤鸣吃惊的是石床上面没有尘灰,反而无比光洁。那白貂跳上石床,在上面翻滚几圈后趴卧下来。江凤鸣在白貂眼中看到了依依不舍、留恋等情绪,一度怀疑自己看差了。 “貂兄,此处难道是你曾经的主人居所吗”? “你的主人去了哪里”? 江凤鸣见白貂没有理会自己,便私下观望,希望能找到白貂主人留下的讯息,果不其然,他在洞内墙壁上发现了一些文字。这些文字并非雕刻在墙上,反而像是某个武林高手用剑或刀刻画。江凤鸣正待一字一字的往下念,突然双目刺痛,眼泪禁不住流下,吓得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江凤鸣虽没有武功,但出生在武林圣地,常年受穆剑锋这样的超级高手熏陶,眼界自然不差。他记得外公曾讲过,江湖中有些高手以武入道,留下的某些文字图画札记,会带着强烈的武意,寻常人看了会受到武意干扰,严重者会走火入魔,疯癫发狂。 眼前的字让他不敢多瞧,必定是外公所说的那种武林高手留下的痕迹。他患有亢阳症,不能练武,于他而言,就算这里有惊天秘籍也是鸡肋,不免暗道可惜。江凤鸣正要继续往里看,白貂耳朵抖了几下,突然窜了出去。 “貂兄,你去哪里”?江凤鸣不敢独自一人待在洞内,便跟了上去。待他来到洞外时,见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只见一只比白貂大不了多少的小猴子,正拖着一只野狼往山洞这边来,白貂见到猴子,开心的在地上蹦跳。 是的,江凤鸣没有看错,他看到了一只猴子。猴子只有橘猫大小,毛发金黄,雷公一样直立行走,手上拖着一只狼。要知道狼比它大了五六倍不止,此刻在它手中犹如稻草般轻盈。它似乎没有看见白貂,鼻子在空气中嗅了两下,一股生人的味道。猴子长得并不好看,脸部皱皱巴巴。江凤鸣无心细看,因为猴子发现了他,龇牙咧嘴,一脸凶相。猴子虽小,但让江凤鸣寒毛乍起,他在猴子身上感受到了巨大危险。 相比于白貂的温顺,猴子对江凤鸣造成的压力,比狼群还大。也不管猴子听不听得懂,他指着白貂道:“那个,猴兄,在下无意冒犯,我跟随貂兄来此,多有打扰------”。江凤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他不懂兽语,猴子不通人性,双方牛头不对马嘴。 果真,猴子听不懂! 第7章 十三太保 一道金光闪过,它扔下野狼,扑了过来,速度比白貂还要迅捷三分。江凤鸣吓得挥舞手中长矛,妄图吓退猴子,只是他一个普通人如何有这猴子灵活,只听啪的一声,手中长矛被猴子抽飞。很难想象,猴子小小的身体内蕴藏着那么强大的力量。 江凤鸣只觉双手发麻,眼见那猴子张大嘴巴,竟然向自己脑袋啃来,只能抱头鼠窜。他突然想起了刚才见到的几只野狼的惨状,均是脑袋受到重击,心中猜测是这猴子干的,要是自己被它咬到,脑袋上少不得也跟狼一样开几个洞。 好在江凤鸣命不该绝,白貂挡在江凤鸣面前,与猴子撞成一团。有了白貂阻挡,江凤鸣得以连滚带爬躲进山洞内。猴子和白貂并未发生厮斗,只不过两者叽叽吱吱嘶吼,像极了在进行某种交流。 江凤鸣知道白貂又救了自己一命,对它万分感激。 猴子见白貂阻拦,气吼吼的转身到野狼边,咔嚓咔嚓开始啃食,那场面血腥至极。江凤鸣见此情形,虽说内心恐惧,总觉这猴子不一般,因为它很多地方都表现的跟人一样。 谁见过这么强大又凶残的猴子? 一直到晚上,江凤鸣都没敢离开白貂,生怕猴子再给他暴击。猴子对白貂极为照顾,留给它一条狼腿就窜进了山崖间。白貂颠颠的把狼腿拖给江凤鸣,江凤鸣肚中饥饿,就地取材,袅袅炊烟中,狼腿散发出肉香,他与白貂分而食之。当夜,江凤鸣没有回巨松,心中有些焦虑,留在那边的火种估计已经燃尽熄灭,而手头的火折子也即将用完。 为了御寒,江凤鸣只得点燃一堆篝火,将山洞内照亮。 “貂兄,万分感激今日相救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出去,小弟必定厚报”。江凤鸣摇摇头,不免苦笑,如今看来,自己倒成了白貂的人宠。吃人家的,还要守人家庇护,不是人宠是什么?吱吱吱,白貂在石床上转了几圈,又向里面滚了滚。 “貂兄,你的意思是让我到石床上休息”? 江凤鸣上了石床没多久便沉沉进入梦乡,那白貂钻入他怀中,团成一团。在梦中江凤鸣见到了父母被人追杀,又梦见外公穆剑锋似乎深陷牢笼,一直在喊着凤鸣救我------。 篝火逐渐熄灭,洞璧上几行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山谷内某个地方又响起了野狼的嚎叫。 斗转星移,一夜无话。 东方鱼白,江凤鸣早早醒来,翻身起床,篝火燃尽,白貂不在身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江凤鸣心悸,怕那恶魔一样的猴子会再出现,便决定先在洞内了解一番。他不敢看面前石刻,看了依旧头晕目眩。 洞不高,内部曲径悠长,越往里走,光线幽暗,沿路出现一个两丈大小的水池,水波微微荡漾,池内有很多莲花一样的花草,而且头顶上出现了很多一闪一闪的虫子,细看之下,居然是萤火虫。江凤鸣不免心中好奇,要知道现在正值隆冬,萤火虫夏天才会出现的物种,此刻见到,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江凤鸣抬头望去,池顶倒挂三个巨大的钟乳,水滴顺着钟乳石不断滴落到池内。池中央好像有一石台,只有顶部露出水面,上面隐约放着一个黑灰色的莲藕。江凤鸣见那些草长得茂盛,手伸进池内,结果出人意料,水温很高。 这是一处温泉! 江凤鸣眼前一亮,看看自己双臂,泥垢堆积,全身散发酸腐味道。 哇,老天对我不薄,身上正奇痒难耐,这处温泉中水草茂密,显然没有什么毒害,正好用作沐浴。不及多想,江凤鸣三两下便将衣衫扯下滑进池中。这是一处活水温泉,坐到水中,感觉池底像是有几个洞口在吞吐水波。池水不深,他把整个身体埋入水中,等憋不住气时才浮出水面。 “咦,这不是莲藕”? 江凤鸣无意中碰到温泉中央那块石头,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个莲藕,没想到是块极有分量的石头。那石头像只碗,灰褐色,一头光滑,一头有诸多孔洞,而且似乎被人切掉一半。江凤鸣突然想起外面的石凳桌椅,念头一转:这石头莫非是“搓澡”用的。他可不敢尝试,待把石头放下,双手在身上揉搓起来,肉眼可见,泥丸一样的污垢掉落到池底,被水卷入洞中。 没多时,江凤鸣全身通红,像只煮熟的大虾。水体温润,四周暗香浮动,这一刻江凤鸣差点快活的叫起来,连日来疲惫一扫而空。就在这时,只听噗通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跳了进来。江凤鸣抹了把脸,原来是白貂。 “貂兄,难怪你皮毛顺滑,原来也是爱干净”!那白貂一改往日乖巧,围着江凤鸣疯狂游动,小小的身子不停地向前顶。 “貂兄,你的意思是这温泉不能久泡”?江凤鸣自幼聪慧,从白貂的举动中看出它的意图,心想这温泉泡着着实舒坦,没有哪里感觉到不适,为何貂儿这么急躁呢? “貂兄,刚好我也洗好了,这就离开”。江凤鸣觉得白貂不会无的放矢,便起身离开水池。待他出水穿衣,又变成了翩翩佳公子。 吱吱吱,白貂见江凤鸣如此“懂事”,来到他的身边,咬着衣角就往里拖。至此,江凤鸣才肯定,白貂应该是某位高人圈养的宠物,否则不会如此通人性。 “不知哪位前辈高人曾在此地隐居,有了这温泉,冬季也无需担忧”。心中虽有猜测,江凤鸣决定继续跟着白貂往里走,只是没走几步,发现已经到了尽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前面阴暗角落好像坐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白貂跑上前去,匍匐在地哀鸣,这诡异一幕,让江凤鸣汗毛立起。 “小子江凤鸣,今日误闯前辈洞府,万望前辈见谅”!江凤鸣按照江湖人礼节作揖,对面久久无声,又等了一阵,他这才敢抬头望去。 “原来,前辈已然故去”!因为有白貂陪伴,江凤鸣壮胆上前两步,方才看清那人样貌:只见他年约五十,面若重枣,身着布衣,左肩至右腰间缠着灰褐色狼皮。他闭眼盘腿,双掌贴在膝盖处,掌心朝上,一柄黑色长剑横压在手背下。虽故去,但样貌之丰神俊毅,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江凤鸣不懂武功,但生在武林圣地,对江湖秘闻如数家珍。 外公穆剑锋曾经说过,某些高手特别是内家高手,当修为达到一定程度,身若金刚死后肉身不腐,类似佛家肉身佛一般,可以长时间存世,栩栩如生程度,跟活着时没有区别。江凤鸣暗道:看此地荒废程度,前辈怕是已离世十数年之久,生前定是位超级高手。他能保持肉身长年不腐,内力之深厚,就算外公也不一定能够达到。他再次想起了洞口和石床那边的石刻,看一眼就让人心神失守,拥有无上伟力。 “貂兄,前辈已经仙游,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江凤鸣见那白貂哀鸣,知道它难舍主人,便起了恻隐之心。如无意外,今后自己怕也是要老死在此,有如此灵性貂儿陪伴,自会少了许多寂寞。 吱吱吱,白貂突然跑到一边。江凤鸣抬头望去,知道白貂应该是想让自己再看其他东西。果然,刚才没有留意,在那人旁边有个石条,上面摆放了四卷类似兽皮一样的卷轴,江凤鸣对着遗体拜了三拜方才敢上前翻看。 卷轴触感柔软,类似鹿皮,翻开手边第一卷,一行行蝇头小字出现在上面。 吾生于唐宪宗元和十五年(820年),代州崔氏。吾妹金凤,未婚生子,取名安敬思。敬思天生神力,孩童时拳毙猛虎,成年后效力于后唐太祖李克用麾下,赐名李存孝,封飞虎将军。存孝勇武过人,跟随李克用驰援陈州、许州,讨伐黄巢军队,未尝一败,有万夫不当之勇。然乱世之中,小人当道,存孝被李克用车裂而亡,崔家家道中落,戚皆亡于战乱。为避战祸,吾遂改母亲之周姓,表字沧溟,携存孝遗骨隐居奇源山。天有不测风云,行踪泄露,仇家布下天罗地网。人固有一死,有轻若鸿毛,有重于泰山者,吾不堪受辱,跳崖自尽。老天垂怜,命不该绝,长困于此谷。 卷轴写到这里,在下面附了一首诗:浩荡清淮天共流,长风万里送归州;应愁晚泊喧卑地,吹入沧溟始自由。这首诗应该就是周沧溟名字的由来。 看到此处,江凤鸣心中震撼难以言表,眼前这人居然是两百年前,生活在晚唐时期的古人。而且,卷轴中描述,这山谷内应该还埋葬着他的外甥:千古第一猛将李存孝!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史书记载,李存孝与西楚霸王项羽齐名,被誉为将不过李,王不过霸。他骁勇冠绝,天下无双,连挑晋军三十六员战将,手下竟无一合之敌,连天下第二在其手下也走不过两招。民间传闻,李存孝功高盖主被人陷害,车裂而亡。因为武功太高,当时几匹马向外拉扯他四肢时,由于先天反应,腿脚胳膊自然而然的生出神力对抗,马儿动弹不得。后被行刑者挑断手筋脚筋,四肢无法聚力才身首异处。 没想到他竟埋葬于此! 江凤鸣向周沧溟颔首,以示敬意,两人同样被逼跳崖自尽,他明白个中痛楚。随后江凤鸣把目光再次投入卷轴之上,口中小声念道:存孝被世人称为十三太保,盖因其天资聪慧武力过人,常戏耍大虫于山林之间。有感于大虫扑咬跳跃之精神,弱冠之年自创飞虎功,威震天下。存孝身死之前,于牢狱之中将飞虎功传授于吾,此盖世神功得以保全。吾本愚钝之人,习练飞虎功十余载不得其法。世人常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天命之年,得神石相助一朝顿悟,方能窥探飞虎功之一二。神功既成,吾重出江湖欲报家门血仇,然仇敌渺无音讯,追寻数年未果,吾只得在此结庐而居。 江凤鸣暗叹命运之多变,令人唏嘘。周沧溟天资愚钝,苦练飞虎功数十载,神功大成之日想要报仇雪恨,但是仇人早就不知踪迹。只能黯然回到此地,了此残生。正应了那句话,满船明月从此去,本是江湖寂寞人。只是他提到的神石,到底是什么呢?周沧溟也没有讲明,因为写到这里,第一卷结束。 轻抚第二个卷轴上面的微尘,江凤鸣迫不及待将它打开:吾行走江湖惩奸除恶,屡败超级高手,方知飞虎功霸道无匹。高手寂寞,非吾之勤奋,实赖神石之功也。存孝之父吾未尝见也,相传乃一石人,某日石人破碎,自腹中得一神石精珀,其大如拳,一头微锐,一头多孔窍,色如铁石,重亦如之。神石,非人间之物也,有天人相应,形神共养之功效。 写到这里,第二卷结束。 江凤鸣百思不得其解:十三太保李存孝当真是神人,自创飞虎功,连他舅舅修炼十余载才能有所成就,这到底是怎样一门奇功?而且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修炼飞虎功要靠一块石头,这块石头真的是李存孝的石人父亲所出?他不禁想起了刚才温泉中看到的那块石头,越想越不对劲,那石头分明跟卷轴中描写的神石相差无几。 江凤鸣知道,江湖中有很多天材地宝的传说。 譬如,千年人参千年灵芝等灵物,食之可让人内力大增,百毒不侵。自己的亢阳症如果能有机会服下千年雪莲,也会瞬间痊愈。可这些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谁也没有见过千年人参灵芝长什么样。他倒是想起来,金剑山庄里那把七星金剑,外公曾经说过以某种特殊材质铸造而成,切金断玉,吹毛断发,堪称神兵。 一块石头能帮助人提升功力? 荒谬的感觉!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江凤鸣翻开第三卷。 第8章 禹王重剑 人寿天定,匆匆百年如白驹过隙,吾自知命不久矣,欲纵情山水了此残生。元丰五年遇子瞻于黄州,余与子瞻一见如故,泛游赤壁,子瞻观景与天地共鸣,诗兴大发,写下诗赋。诗中有云,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天,水光接天------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子瞻心胸宽广,诗词歌赋大气磅礴,无意中为吾打开一扇天窗,许久未曾增长之境界,一日涅盘。此境界当世未曾有过记载,吾彷徨之中四处搜寻存世经典,偶得一书名曰《黄帝内经》。其书本为岐黄遗意而作,研读之后,心中有所感悟。 读到此处,江凤鸣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说明。 周沧溟又活了百年? 怎么可能? 江凤鸣熟读典籍,眨眼推算出元丰五年是指神宗年间,距今已有四十多年,周沧溟口中的子瞻应该是指被世人称为诗神的东坡居士苏轼。他感觉自己即将寿终正寝,决定用最后的时光游历天下,偶遇苏轼,两人结伴而行。他从苏轼的诗词中获得了灵感,武功在无意中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这种境界超脱世俗,他惶恐中遍寻典籍,终于在一本叫做《黄帝内经》的医书中找到类似答案。他的境界跨越了超级高手,进入到书中描述的那种境界。 江凤鸣继续往下翻看。 《黄帝内经》把得道之人分为四重境界,分别为真人、至人、圣人、贤人。 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再有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 江凤鸣暗道:周沧溟前辈武功当真超凡脱俗,练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境界。可惜他逍遥惯了,纵情山水间,又无意争名夺利,江湖中并未留下他任何传说,否则武林志就要被改写了。至于他说的什么真人贤人境界,离普通人实在太过于遥远,就拿超级高手来说,这是江湖中已知的最高境界,比超级高手高一级的境界,闻所未闻,没有任何记载。周沧溟认为自己进入的境界是书中提到的贤人境,能够感受阴阳变换,武力值得到巨大提升,寿命又得以延续几十载。 然,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虽延寿几十载,但寿亦有终时。吾不忍一身所学消散于山水间,潜心整理,遂成帝皇真经。吾将帝皇真经并飞虎功刻于石壁之上,以待有缘人。 江凤鸣心中一动,默默推算,不胜唏嘘,周沧溟前后活了接近一百九十岁,他怕不是神仙转世吧?生老病死谁也无法超脱,他为什么会活这么久。江凤鸣心中凌乱,那白貂此刻早已不再叫唤,趴在石台边看着他发呆。 周沧溟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不忍自己和李存孝的武学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用无上神力将其刻画在石壁之上,难怪看一眼心神就会受到影响。可惜自己是个废人,不能修炼内力,否则必定能飞跃出这天堑一样的山谷。 抛开这一切不切实际的念想,江凤鸣打开了第四卷。这一卷跟前三卷不同,里面讲了一些起居生活方面的事情。原来白貂和那凶恶的猴子,都是周沧溟前临终前在外游历时,从猎户手中买下的猎物。两只小东西陪伴了他几年,也许跟神石接触久了,生出了灵性,寿命也大大增加,再次印证了那块石头的玄妙。为了保持白貂和猴子野性,他经常从外面带一些活着的野兔野鸡野狼回来,积少成多,山谷中逐渐有了生机。这里,周沧溟重点提到,他身边那把剑,来历很不一般。 众所周知,李存孝的兵器是禹王槊,一槊在手,万夫莫敌。 相传上古大神大禹治水时,为了镇杀河妖鬼怪,铸造了一把神兵禹王槊。至于李存孝手中的禹王槊,是不是那把神兵,无从考证,但是这把重逾百斤的兵器,斩杀无数战将,威名在赫赫。李存孝不忍禹王槊遗落在外,死前央求周沧溟将它与之埋在一起。没想到周沧溟坠崖,禹王槊被晋军大将军李南屏所得。因为实在是过于沉重,无人能挥舞,更别提上阵杀敌,十几年间数次易手。周沧溟神功大成,出山寻仇无果,几经周折才寻回禹王槊。 禹王槊太长太重,只适合李存孝那样的军中战将,周沧溟用了三十年时间,去伪存真,将它炼化成一柄剑。为了纪念李存孝,他在剑中加了部分神石,剑成之日,华光大放,铸剑炉径直炸开。待剑冷却,他发现上面多了些不同寻常的纹路。 江凤鸣对着周沧溟遗体再拜,目光投向横膝那剑。 剑无鞘,长约四尺,三指宽,八面剑身通体乌黑。细看之下,有一些浅浅的金色纹路。纹路玄妙精美,类似火云纹,云蒸霞蔚与剑浑然一体。这种纹路非人力篆刻,而是锻造时形成,想来应该是周沧溟往铁水中掺杂那神秘的石头所形成。剑柄也比普通剑要长一些,一体成型,上面缠绕牛筋,已经泛黄。吞口处一条脊线直达剑尖,脊线两侧各有两个字,以先秦小篆刻画。 一侧为禹王,一侧为十三! 这把禹王剑原身是十三太保李存孝的兵器禹王槊,不知沾染过多少豪杰鲜血,是一把名副其实的绝世凶兵。江凤鸣不禁赞叹:前辈真乃神人也,三十年时光铸一把剑,这把剑凝聚着李存孝和周沧溟两代人精神印记,外公的金剑怕是也远远不如。江凤鸣正端详禹王剑,突然洞口传来一声巨吼,耳膜几乎震破。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进来。凶恶猴子回来了。不知怎的,那猴子体型跟白貂一般大小,江凤鸣却感觉面对的是一头猛虎,有一种被压迫到胆战心惊的寒意。 却说穆云天等人逼迫江凤鸣自尽,金剑山庄和普济寺合二为一共同抵御外敌。天龙剑阵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斩杀几位高手,消息传出,再无人敢来挑衅,山庄内接连平静几日。济世大师不敢耽搁,派出元真元华两人,携金剑山庄和普济寺拜帖,匆忙赶赴嵩山少林求取小还丹。 空云大师伤势太重,只服下半剂小还丹,仅能维持生命。 闫震北命悬一线,心脉越来越弱。 元真元华风尘仆仆赶到嵩山,递上拜帖,当场被斥责。 原来昨日嵩山少林藏经阁失窃,大还丹、小还丹尽数丢失。有两个贼人夜闯嵩山,不但盗走丹药,还将炼丹房里两位大师一并掳掠。少林作为武林泰山北斗与世无争,但也咽不下这口气,派出武僧夜追八十里,成功将两人拦截。但结果与实际大相径庭,少林罗汉堂首座重伤,十八罗汉伤了七人,那两个贼人带着人质全身而退。有消息称,伤了罗汉堂首座之人,使用的正是金剑山庄武功金剑十三式。少林发出责问,金剑山庄为何要做如此卑劣之事,并要求穆剑锋给出回应。 一时间,元真元华进退两难。 前面说到辽国灭亡,金军南下攻宋,两路大军一西一东,西路主帅为完颜宗翰,东路主帅为完颜宗望,他们破如势竹攻到开封城下。江湖中风起云涌,华山派掌门楚天广发英雄帖,号召武林有志之士齐聚华阴府为国分忧。就在此时,关于金剑山庄的谣言四起,让华山派陷入了巨大舆论危机中。众所周知,华山派掌门弟子崔长缨嫁入金剑山庄,丈夫乃是穆剑锋二徒罗瞳。华山派和金剑山庄永结秦晋之好,关系无比亲密。此刻诸如穆剑锋带着徒弟归顺金国成了汉贼;穆剑锋被女婿出卖已然身死;金剑山庄近日要被仇家屠庄的谣言铺天盖地。华山派是否要效仿金剑山庄成为第二个投靠金人的名门正派?楚天此刻已得知金剑山庄现状,无奈之下,飞鸽传书欲召回崔长缨,让其带着丈夫女儿回华山暂避锋芒。 可惜,崔长缨回不去。 透过窗枢向外看去,火光中到处都在厮杀,残垣断壁中不断有木梁砸下,此情此景,崔长缨美眸中充满绝望。她已经精疲力尽,伤痕累累无力再战。望着受伤未愈的罗瞳,以及满眼惊恐的女儿,眩晕感不停袭来,摇摇欲坠。 三个时辰前,一队金军将山庄围得水泄不通,毫无征兆中开始攻庄。面对无穷无尽潮水般涌来的金军,金剑山庄包括三代弟子在内的所有人,奋起杀敌。涌入山庄的金军越来越多,他们蹚着血水,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人力有穷尽之时,山庄内能挥剑的弟子越来越少,他们虽然是天之骄子,个个以一当十,可行伍之人怎会跟他们讲什么江湖规矩。往往一剑斩杀两个士兵,就要面对十数把长矛捅刺,瞬间被扎成刺猬。金军出动了威震天下的铁浮屠,在这些精锐面前,个人勇武渺小的如同蝼蚁。铁浮屠是金国大将完颜宗弼的亲兵。浮屠一词来自梵文,有佛塔之意,铁浮图也就是铁塔,士兵身披重甲,马匹也身披重甲,作战时勇往直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黄鹤和济世大师,作为山庄内仅剩的两大高手,他们被重点关照,铁浮屠将他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二人并非庸手,黄鹤使剑专刺铁浮屠眼睛,济世韦陀掌威力无穷护两人近身周全,一个绝顶高手,一个顶尖高手,铁浮屠短时间内居然无可奈何两人。当然,人力有限,铁浮屠只要不惜人命,死命冲突,两人内力耗尽败落也只在一炷香之内。 在他们后方十丈之处,有两人骑在马背上,四周护卫数十名亲军。 其中一人,年约五十,名曰完颜娄室,女真族完颜部人,是金国开国名将。金天会三年,他在逐鹿击败辽军,次年又在余都谷擒获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后随左副元帅耶律宗翰攻宋,西取陕西,攻占同州,如入无人之境。不过,在他即将挥军攻入宋国腹地时,一纸调令将他调来奇源山。 调令内容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金剑山庄。 金国兵锋所指,宋国包括已经灭亡的辽国几乎无军队可以与之一战,但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却是金国大将的噩梦,他们武功高强,专职刺杀,已有数名金国大将倒在暗算之下。金军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要攻打宋国,宋国武林是绕不开的一道坎,要想威慑群雄,必定要选择几块硬骨头出来做典型。 金剑山庄作为武林圣地,穆剑锋不在庄内,给了金军可乘之机。 眼见铁浮屠短时间内无法攻破黄鹤和济世大师两人联手,完颜娄室不忍铁浮屠白白消耗,轻声对旁边那人道:“该你上场了,今日是你随本将军征伐宋国第一战,万万不可堕了你师傅威名”。 “将军放心,末将出马,三招内必定拿下二人”。有军兵挥舞战旗,铁浮屠随即让出一条通道,那人轻轻夹腿,马儿迈步进入战圈。 黄鹤和济世得以片刻喘息,两人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边暗自调息。济世作为出家人,心怀慈悲,对战之时不忍伤人性命,只用内力将对方震伤,这才片刻功夫,内力消耗十不存六,可见打斗之剧烈。他与黄鹤才刚刚喘口气,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来到面前。 第9章 金剑浮屠 那壮汉年龄约三十上下,铁塔般的身子穿着兽皮,竟然比铁浮屠还高出一头。只见他虎背熊腰,瞪大一双豹眼,双手过膝拎着一对阴阳双鱼金银锤。这对金银锤,吞口为鱼嘴造型,尾部金瓜带刺,锤身以镔铁混合千年寒铁所铸,各重一百二十斤。先不说人雄壮,胯下马儿也异常神骏,那对金银锤两百多斤重,一般马儿根本承受不住,可眼下丝毫看不出马儿吃重,反而在轻松地打着响鼻。 黄鹤心中警觉,只看了对方一眼,便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如打鼓一般,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像寒风一样往毛孔里钻,这是他成为顶尖高手后第一次有这种直觉。“四侠小心,此人极度危险”。济世大师第一时间示警,他的境界比黄鹤高,也同样呼吸不畅,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尔等何人,为何挑衅金剑山庄”? “本将乃大金国左路元帅完颜宗翰麾下,伐宋先锋金雄是也,尔等速速放下兵器归降,但迟一步叫你成为本将锤下亡魂”。 “放肆,区区金狗也敢大放厥词,要战便战,何必犬吠”!黄鹤举剑蓄力,身为武林圣地弟子,岂能让一个北蛮外族欺辱。 “冥顽不灵,吾这就送你二人归西”!眼见黄鹤叫嚣,金雄满脸不屑,轻轻跳下战马。他想起了临别之时师傅金麒麟的教导:徒儿,此去宋国定要小心。汝修炼天罡锤法二十余载,虽有小成,但不可小觑天下英雄。宋国藏龙卧虎,比肩为师的超级高手不知凡几,若遇不敌,切不可恋战。但超级高手之下,为师断言,当世能与你一战之高手少之又少矣。 金雄的师傅乃是金国第一高手金麒麟,超级高手境,内外兼修,打遍北境无敌手。金雄八岁跟随其修炼天罡锤法,目前已二十二年,凭借着天生神力,金雄年前突破到绝顶高手后期,眼见短时间内突破无望,金麒麟便将他送往军中锻炼,寻找突破契机。 三十岁的绝顶高手,除了年轻时的穆剑锋,这样的天骄再未听过。 黄鹤有自己的底气,年龄虽然比金雄大,但他好歹也是顶尖高手,进入绝顶高手行列也就在这几年内而已。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精妙绝伦,遇到绝顶高手,越阶一战也未尝不可。当然,他此刻还不知金雄已经到达绝顶后期,否则绝对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叫阵。只有济世眼角跳动,同为绝顶境界,他能感受对方气血如牦牛野象般雄浑。 黄鹤与济世眼神交换,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穆剑锋曾言,无论什么武功,无论怎样境界,只要是人都有弱点。黄鹤观金雄使双锤,这种行伍之人靠蛮力杀戮,不注重内力修炼,所以出招速度相对缓慢,金剑十三式以刚猛迅捷着称,可以以快打慢,金雄腋下便是空门。 此刻情形,已容不得双方有太多思考。金雄放弃马战,挥舞着双锤攻了上来。黄鹤一招流星赶月直点金雄眉心,这是一记虚招,只待金雄举锤阻挡,他便要变点为刺,取金雄腋下死穴。同一时间,济世大师韦陀掌也张开,拍向金雄胸口。可惜他们低估了金雄武功,金雄身法迅捷,左手举锤格挡,右手抡锤,天罡锤法都没用出来,只用了最简单的一力降十会。只听铛的一声,黄鹤虎口崩裂长剑碎成几块,还未来得及反应,头上遭受一击重创,黄鹤惨叫一声,半边脸跟着塌陷下去,白的红的混成一团浆糊。 可怜金剑山庄四侠,缥缈剑黄鹤,出师未捷身先死。 金雄皱眉:太弱了,不堪一击! 济世大师惊叫一声,来不及救援,眼睁睁看着黄鹤倒下。此刻,他右掌已然粘在金雄胸口,心中有恨,不再留手,内力从丹田倾泻而出,滚滚洪流经任脉至手少阴经,随后猛然一吐。臆想中金雄胸口崩塌的情节没有出现,这一掌,只让金雄后退两步,济世大师暗道不好。金雄是一个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肯定修炼了铁布衫一样的武功。说时迟那时快,金雄一招解决了黄鹤,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招式,萝卜一般的手指一撮,重逾百斤的金银锤呜呜旋转起来。 “你是第一个死在我天罡二十八锤之下的绝顶高手”。 能把他逼退两步,够资格死在金银锤下。谁都没有看清,那金银锤弹簧一样猛的弹出,正中济世大师胸口,眨眼后回到金雄手中。两步之遥,金雄完成了一次毒蛇吐芯,济世大师一声不吭殒命当场。一招秒杀顶尖高手,再一招杀绝顶高手,两人都没有还手余地。 “启禀将军,属下幸不辱命”。 “果真强将手下无弱兵,金师作为我国第一高手,没想到他的徒弟也这般厉害”! “将军言重了,中原武林门派繁多,看似底蕴深厚,实则不堪一击”。金雄心有底气,金麒麟游历天下,以武会武,所学武功斑驳繁杂,对各门各派武功都有所涉猎。他曾言,中原之人最大的弱点是虚伪,武功本质是杀伐之术,是自我突破之术,偏偏要加入一些孔孟之道,美其名曰修身养性。更有甚者,以修炼诡谲招式为荣,化简为繁,他们全然忘记了武功的本质应该是最短时间内击溃对手。 金麒麟涉猎繁杂,惯用双锤,是一位武学奇才,他从中原搜寻到十一种锤法,以此为根基,化繁为简,创出一种名为天罡地煞的神功,此功以锤施展出来有千斤之力,让他晋升为金国第一高手。江湖中有传言,同级别的超级高手,没有人可以接住金麒麟十招,也没有人能逼迫他出锤。几年前他想找中原第一高手穆剑锋印证武学,可一直未能如愿。 眼见黄鹤济世大师身死,不远处压阵的罗瞳像是被抽干了全身血脉,力竭倒地。三代弟子组成的天龙剑阵很快被铁浮屠冲破,整个场面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金剑山庄大势已去,以穆云天和骆城为首的三代弟子将罗瞳抢回,全被逼迫到角落内。 金国人实乃畜生,女人稍有姿色,放弃抵抗,就会被拖入墙角凌辱。 无数女眷为保清白,纷纷自刎而亡。而为了救羊入虎口正在被凌辱的亲眷,三代弟子视死如归,不惜以命换命,可金兵实在太多了,根本杀不完。“为什么,为什么,天要亡我金剑山庄啊”!穆云天心中泣血,下令掩护仅剩下的女眷撤退,其中就有自己母亲和二婶崔长缨和小师妹罗天娇。 小师妹罗天娇花容月貌,遗传自崔长缨,青出于蓝,更胜母亲许多。金剑山庄作为武林圣地,有多条逃生密道。必须杀出一条血路,进入密道才有生还的可能。 “大师兄二师兄,你带领几人守住中庭,为大家争取片刻时间”。穆云天正要吩咐古亭山,转头一看,身边只有十来人,骆城古亭山不见踪影。 “谁看到骆师兄古师兄”?几人面面相觑,刚才他们还跟众人一起浴血奋战,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不能丢下他们,随我杀回去救他们”。 穆云天以为刚才一番冲杀,骆城古亭山陷进去了,安排几人带着昏迷的罗瞳和女眷前往密道,自己又带着几个师弟杀往中庭,果不其然,在中庭位置,骆城正被被十几个铁浮屠包围,险象环生。 “杀”。 穆云天首当其冲,几人结成天龙剑阵,一顿猛冲,专挑重甲连接部位下手,终于将金兵击杀。 “大师兄,你受伤了”? “二师兄呢”? 骆城苦笑,他后背中了一剑,伤及肺腑,不住咳血:“古亭山这个叛徒,贪生怕死,想要独自逃跑,被我阻止,没想他他这么狠”。有师弟当场泪流满面,家人身死,连最亲的师兄弟都扔下众人独自逃亡,金剑山庄今日怕是气数尽了。 “这个叛徒,总有一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穆云天咬牙,前面刚有江舟遥一家背叛,现在连古亭山也贪生怕死,心中一直坚持的信念崩塌。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大师兄,撤”!穆云天不敢耽搁,到处都在烧杀抢掠,金剑山庄犹如修罗场,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中庭到密道,距离不远,却是一道天堑。未等穆云天等人追上崔长缨,一行人又被金兵追上,陷入铁浮屠铁桶阵法中。此阵法类似铁桶,专司克制敌军将领,数十人将重型盾牌围成一圈,间隙处以制式长矛捅刺,后方再辅以强弓。待铁桶阵型逐渐变窄,被困之人活动空间越来越小,最终会被捅成马蜂窝。 四大护法原本负责接应,但是只等到了闫震北和罗瞳及一干女眷,三代弟子几乎无人前来。 星稀面色平静,对其余三人道:“各位,我等深受盟主厚恩,金剑丢失,本该自刎谢罪。如今强敌当前,你们三人一定要保护好女眷,为兄去接应少庄主,很快回来”。 “大哥,让我去”!霜重虎目含泪,他们都知道,星稀是在安慰大家,这一去凶险万分。 “好兄弟,不要争了,为兄武功最高,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保证将他们带回来,你们安心等在此处即可”。 穆云天等人陷在铁桶阵中,四面八方都兵器攻来,偶尔还有冷箭突袭,不停有人倒下。面对国家军阵,个人勇武渺小的如同一叶扁舟,穆云天空有一流高手境界,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手脚救助其他师兄弟。 “父亲、爷爷,孩儿不孝,未能保全金剑山庄”。穆云天心中绝望,眼见突围无望,把剑往脖子一横,他不想死在金狗之手 “少庄主,万万不可”。正待自刎,一人从天而降,将穆云天手中剑荡开,复又三剑斩断四周袭来长矛。来人正是星稀护法。星稀身为顶尖高手,是金剑山庄仅存的战力之一,内力灌注长剑,铁浮屠所持重型盾牌也抵挡不住。一个照面,就有三块盾牌从中断成两截,盾牌后的铁浮屠更是五脏流了一地。 铁桶阵被破开一个缺口。 星稀抓住穆云天,向外一抛:“少庄主,切勿回头,你肩负整个山庄希望,一定要逃出去”。穆云天知星稀并不喜欢自己,危急关头舍身相救,内心自是感动。星稀并非只救一人,接二连三抛出几人,铁浮屠小旗忍不住高喊放箭。奈何星稀武功高强,箭雨密不透风全被他挡下,内力加持的长剑无坚不摧,斩杀铁浮屠如同杀鸡。只有这个时候才知道顶尖高手的可怕,一人可硬撼百人,不落下风。 铁浮屠久拿星稀不下,反而损兵折将,直到金雄赶来。一只阴阳双鱼金银锤化作乌光,穿越数人破空袭来。星稀来不及闪躲,连人带锤飞向后方,直接撞在身后数把重马枪上,当场被穿成了血葫芦。星稀殒命当场,剩余三代弟子没能坚持几个回合,铁浮屠举枪一拥而上将他们扎成肉泥。 “不”。 不远处,逃出生天的穆云天见星稀被杀,血泪满面。但眼下不是悲痛时候,他带着骆城还有仅剩的两三人,向远处遁去。只有逃出去,才对得起星稀舍命相救。 一番厮杀,终于与霜重等人汇合。穆云天将母亲二婶等女眷以及重伤昏迷的罗瞳和闫震北等人送入密道后,他跪在地下血泪满面:“爷爷,父亲,孩儿不孝,今日迫不得已毁了金剑山庄。我在此立誓,终有一日要重建山庄,而且一定会让金狗死无葬身之地,若有违背,神形俱灭不得好死”。 霜重三人不敢问,只能默默流泪,不用说也知道星稀的结局。 穆云天起身,在他三人协助下放下断龙闸,复又旋动机关,金剑山庄最高处一间密室内,火油顺着无数密道倾泻而下。外面的厮杀声,哭叫声,逐渐被隔绝。轰-----。金剑山庄内原本就是残垣断壁,处处着火,火油从各个角落流出,那火势瞬间高涨三四倍,逐渐将庄内所有一切淹没。 铁浮屠被大火所阻,暂时退到庄外。 第10章 纯阳之体 数十里外,能看见金剑山庄冒出的滚滚浓烟,半边天似乎都被烧红了。三日后,元真元华无功而返,看到的只有残垣断壁。狼烟起,江山北望,金剑山庄被灭,武林神话被打破。有人说,那是因为穆剑锋不在,若穆剑锋在庄内,又是另外一种结局,来多少铁浮屠也不够他杀。 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金剑山庄确实倒下了。 从穆剑锋失踪,到金剑山庄沦为废墟,前后不过两个月有余。金剑山庄死伤多少,有无幸存者,没有人知晓。武林各派瑟瑟发抖,面对金国大军疯狂屠戮,没有哪个门派可以幸存。 进入密道,在安全地带待了三日,穆云天等人已无自保之力,所以选择蛰伏。艰难困苦能让人迅速成长起来,近几日,穆云天消瘦了许多,每日不言不语除了发呆就是疯狂练剑,他要尽快强大起来,他发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金剑山庄就永远不会倒下;只要有一口气,一定会找那个使锤的金国战将报仇雪恨。 经此一役,华山派楚天也被逼偃旗息鼓。铁浮屠面前,武林圣地都不堪一击,华山派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原本还有一些武林人士,响应号召赶赴华山,待听到金剑山庄被灭消息后,一哄而散,让华山派号召天下群雄共同抵抗金兵的誓言成为笑话。 华山派宣布封山! 话说江凤鸣胆颤心惊,暗中叫苦。 猴子是周沧溟豢养的宠物,周沧溟留言中有解说,它开启了灵智,远比白貂聪明。自己没有得到允许就来打扰周沧溟,猴子忠心护主岂会罢休?果不其然,猴子眼中露出凶光,它狂暴的在洞壁上跳跃,如履平地,同时嘴中发出狮虎一样的咆哮,那样子像要撕碎江凤鸣。 说时迟那时快,白貂发现不对,跳到江凤鸣面前,随即往外温泉跑。吱吱吱,江凤鸣立即领悟,拔腿便跑。那白貂三两下窜到池边,噗通一声跳入水中,江凤鸣来不及多想,跟着也跳了下去。猴子随后而至,橘猫一样,轻轻落在边缘处,对着水面嘶吼。 吱吱吱,白貂像水獭一般在水中游动,江凤鸣把头深深的埋在水中,他以为白貂把自己领到这里躲避猴子,是因为猴子怕水。白貂忽然窜上水中间石台,围着那莲藕一样的石头转圈,又不住扭头看向水中。躲在水中没多久,江凤鸣已然憋不住,肺部火烧一般,不得不浮出水面,刚好与猴子四目相对。猴子龇牙咧嘴,似乎随时能发动攻击。 “嘿嘿,猴兄,小弟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凤鸣有种感觉,猴子能听懂他的话。猴子理都没理他,但也没有继续咆哮,它轻轻一跃,也跳到水中间石台上,毛茸茸的手掌婴孩般一样抚摸那块石头。江凤鸣甚至在它眼中看到了悲伤的情绪,对,就是亲人离世的那种悲痛。猴子耷拉着脑袋,似乎在回忆,江凤鸣在它眼中再次看到了迷茫。 猴子并未继续攻击,只是带着白貂出洞,江凤鸣暗叹好险。 真是一只神奇的猴子! 晚上,篝火升起,江凤鸣觉得万分古怪,这猴子真成精了,它不知从何处找来一罐粗盐,居然让自己给它和白貂烤狼肉吃。一连月余,没有吃到盐巴,嘴中寡淡出鸟来。江凤鸣用心为猴子和白貂烤好狼肉,撒上盐巴,自己也狠咬一口,这才觉得活着真好。 四季轮回,一转眼,江凤鸣来到谷中已一载,又到一年冬季。 也许每日给猴子和白貂做吃食,猴子对他的敌意越来越淡。不但允许他随意进出洞内,泡温泉也不再凶他。这一年,他跟着猴子和白貂走遍山谷每处角落,日出耕作鱼猎日落而眠,好不快活。在猴子指引下,他顺利找到李存孝葬身之地,原来就在一线天。周沧溟给他外甥选了一块风水宝地,每日沐浴在白云紫气当中,希望他在另外一个世界不再如此凄惨。 有猴子这个超级保镖护身,山谷内野狼从未踏足山洞四周。万仞天堑对猴子来说,如履平地,它经常会消失一段时间,跑到外界,偶尔还能带回一些野果给江凤鸣和白貂打牙祭。 这日,江凤鸣跟往日一样先祭拜了周沧溟和李存孝,正待整理周沧溟留下的铸剑炉,他准备重新修葺一番,作为烤炉之用。猴子和白貂是个吃货,随便烤点狼腿野兔之类的已经无法满足它们。 忽然,听得空中有鸟鸣,江凤鸣抬头望去,一只苍鹰正在头顶盘旋。猴子在树梢间跳跃穿梭,那苍鹰忽远忽近不停逗弄猴子。猴子再强,不会飞,根本奈何不了苍鹰,只能在树梢上怒吼。江凤鸣笑着对趴在一旁的白貂道:“哈哈,上天入地的猴头终是遇到了对手”!江凤鸣摇摇头,抱起一块石头,随手就扔到一边。也就在这一瞬间,江凤鸣觉得自己看花眼了,看向那块石头。 石头很普通,有斗大,重约百斤。 江凤鸣暗忖:怎么回事,力气怎么变这么大了?他以为是错觉,直到再次搬起那块石头,才确定并非错觉,石头确实很轻。江凤鸣无法练武,手无缚鸡之力,连庄稼把式都不如,但他的力气却在莫名其妙增长,这样的感觉并非心血来潮,其实半年前已有预兆,只不过一直没有在意。 正当江凤鸣思索之际,那苍鹰似有些倦怠,贴着山崖冲天而起,越飞越高,最终化为一个小点消失在山巅。气的猴子大叫,又毫无办法。江凤鸣一个目不经心转身,看了一眼洞口,然后愣住。 要知道,一年前跌落山谷,到被白貂领到这处世外桃源时,江凤鸣曾经看过洞上的字,只一眼便头晕眼花。后面为了不被影响心神,他从不主动观看,如今可以清晰看到字,且没有任何不适之感,着实怪哉。 江凤鸣放下手中石头,走至洞前,确定可以清晰的看到奇源洞三个大字,以某种利器篆刻在洞顶。细看那字,雄浑天成又不失飘逸,神韵悠悠暗含杀伐之势,观一眼让人心神震动,笔锋之利,让人忍不住叫好。 “前辈果真高人,书法中融入萧杀之气,只此一道,可比肩书圣”。紧接着江凤鸣眸子一亮,突然想起,石床旁石壁之上还有很多文字,不知道现在是否可以一观? 等他进入洞中,把目光看向石壁之时,那种让人眩晕的感觉也消失了。 石壁上有一行大字: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江凤鸣读完,只觉一股浩瀚之势扑面而来,心胸为之一振。这行字下面密密麻麻刻着一些人形图案,配以文字,分明就是周沧溟在卷轴中记载的飞虎功,还有那门名为帝皇真经的武功。 周沧溟卷轴中有过记载,他的武功超越了超级高手,曾经在一本名叫皇帝内经的医书中找到一些线索,不忍一身所学消逝,遂整理成帝皇真经留待有缘人。江凤鸣越过飞虎功和帝皇真经,仔细在石壁上查找,终于又找到一段留言:神石乃存孝偶然得之,可为禽兽聚灵,纯阳之体得之获无量力。非纯阳之体得之,必遭反噬。吾命不久矣,以气驭剑,将飞虎功并帝皇真经留与后辈侠义之人,倘若后来者能观石壁武功,自当通过神石及吾之考验。心术不正之徒,或未达顶尖高手之境,切勿强行观之,否则有走火入魔之虞。 江凤鸣恍然大悟,一下子解开好几个谜团,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原来,白貂和猴子选择亲近自己,并非是因为受人豢养而与人亲近,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没有受到神石反噬。而且,因为自己不会武功,也没有强行去学石壁上的武功,否则很可能被周沧溟留下的剑势所伤,走火入魔。 周沧溟的境界太高,普通人接触石壁武功,会有杀身之祸。他留下的是双重考验,缺一不可。 换句话说,江凤鸣无法修炼内力,并非因为什么亢阳症,而是他体质特殊,有可能就是周沧溟口中先天纯阳之体。先天纯阳之体,历史上唯一有记载的只有道教丹鼎派祖师,全真道北五祖之一的吕洞宾,民间称之为吕纯阳。吕纯阳认为人处于天地之间,承负阴阳二气,可以为鬼,可以成仙,他倾向于内丹修炼之道,斥外丹,位列八仙之一。 江凤鸣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由于经常在池中沐浴,与石头阴阳协调,双方产生了奇特联系。因为长期接触,石头改善了他的体质,使他的力气不断增长,这就间接说明了他有先天纯阳之体,否则早就被反噬了。李存孝应该也为纯阳之体,所以捡到石头后变得力大无穷。 这里最奇怪的是周沧溟与石头待了十年,力量没有改变分毫,就证明其不是纯阳之体,可他为什么又没有被石头反噬,反而十年后又从石头中获得力量? 难道跟汪温泉有关? 江凤鸣看着石壁陷入沉思。他推测,那处温泉凝聚大山千万年精华,水质常年温润清亮,能够养活无根飘萍,也能在冬季养活萤火虫,应该也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泉水与石头相互协调,慢慢滋养周沧溟,最终助他武功进入全新境界。 肯定是这样,江凤鸣突然想起来,狼群为什么会经常往奇源洞附近跑,应该是受到某种吸引。只不过山洞内住着一个可怕的猴子和一只外表萌萌的白貂,野狼群才不敢越雷池一步。猴子那么小的身躯,却能爆发撕裂虎豹的力量,完全就是因为石头和这温泉。 江凤鸣猜对了,这块石头自然就是李存孝得到的那块神奇的石头。石头来自天外,普通人得之,如果没有温泉水滋润,会被石头强大的力量反噬。李存孝死后,周沧溟得到了石头,因为有温泉帮助,十年后也从石头上获得了好处。李存孝先天纯阳之体,石头像养料一样源源不断为其供应养料。让李存孝在很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获得神力,有了神力加持,他创造出了不需要修炼内力的飞虎功,天下无敌。 也就是说,飞虎功只有力气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练成,哪怕是超级高手得到飞虎功也无用。 想通这一切,江凤鸣眼神灼热。周沧溟曾说李存孝长年在军中,从未修炼过任何江湖门派武功,但是他凭借石头和自创的飞虎功成为天下第一,手下无一合之敌,连超级高手都无法抵挡,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可以走这条路?若自己变成李存孝那样的高手,岂不是也可以像周沧溟一样,天堑变通途,这座山谷再也困不住自己。 而且,猴子那么小的身躯,力大无穷,杀野狼如同杀鸡一样,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江凤鸣下定决心,为了外公,为了父母,一定要早日练成脱困。 飞虎功,乃李存孝成名绝技,他被封为飞虎将军,也跟飞虎功有关。石壁上人形栩栩如生,招式怪异,如怒虎出林或扑或弓背,有雷霆万钧排山之势,下面注有运练总纲。此功无需内功口诀,只要按照运练之法修习,待体内有猛虎之势时便可练成。 飞虎功总纲共有两段,分为虎式吐纳法,虎式发力法。 虎式吐纳法跟修炼内力完全不同,武林高手练出内力存于丹田,通过任督二脉和奇经八脉传递到四肢,内力才能发挥威力。虎式吐纳类比老虎,将气吸入胸腹,模仿其呼吸,达到强壮脏腑之目的。口诀为:气沉于腹,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腹内虎啸音,律动如大江。虎式发力法曰:力乃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虎之力合于式,一呼一吸,力至无穷,是为得道。 江凤鸣暗道,这修习法门当真简单,呼吸吐纳配合自身气力将招式演化出来,就算练成?当下,他便依照口诀吸气入腹,然后按照石壁图案拆解第一式。 第一式名曰虎扑,分三个连贯招,攻守兼备,从猛虎捕食演化而来。 只是这一比划,却出了岔子。 第11章 神功大成 原来,飞虎功每一招都有相应的发力技巧,江凤鸣虽然气力比之以前增长两三倍有余,但远未达到修炼飞虎功的最低要求。毫无准备之下,妄自修炼,导致他连虎扑式第一招都没有模仿出来。此刻,他犹如被点穴一般动弹不得,更恐怖的是刚才胸腹吸进去的气,在丹田位置找不到卸力口,在腹内乱窜。眼看再过片刻,那口气就要将他憋死,惊骇之余,他灵光一闪,强行吐出一口浊气,却哇的一声口吐鲜血。 虎啸之气沉于腹,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 天地之气吸进体内,从鼻喉进入胸腔,再沉入丹田,化为浊阴之气,应该出下窍。江凤鸣强行从上窍吐出,立遭反噬。 江凤鸣暗道命大,自嘲自己太过心急鲁莽。 李存孝乃天下第一武将,所创飞虎功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练成。石头并无疗伤功效,江凤鸣接连在温泉中躺了半月有余,伤势才渐渐好转。见识到飞虎功的霸道,他不敢再轻易尝试。学武之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一养二运修炼出内力掌可开山劈石,练到极致抚梁易柱并非难事。所谓一养指的是孕养自身阴阳之浩然真气,二运指使真气充于丹田施于四肢。把体内真气通过奇经八脉施展出来,即为内力,武功越高内力越强。超级高手之所以无法超越,盖因打通任督二脉以及奇经八脉,内力绵绵不绝,强且坚韧,无可匹敌。飞虎功能越过常人练武的途径,效果又殊途同归,着实是天下第一奇功。 可惜,江凤鸣先天纯阳之体,无法修炼内力,帝皇真经如同鸡肋,只能放在一旁。自此以后,江凤鸣早晚都会在温泉中泡上一个时辰,泉水甘冽,时不时还要喝上几口,这样的天材地宝岂能浪费。有石头和温泉滋润,他的力气肉眼可见的飞速增加。除此之外,江凤鸣每日都会在石壁前钻研飞虎功每个动作,对发力和招式的领悟越发顺畅。 时光荏苒,一晃又是两年。 江凤鸣一心在谷内修炼飞虎功,外界发生了一件天大之事。靖康二年,也就是金天会五年,金军南下,太原沦陷,河东被占。九月初三,太原城守将王禀自尽,金人对宋国达成南北合围之势,十日后,金军直取宋国东京,徽钦二帝被俘。时隔辽国被灭两年后,宋国也跟着亡了。 江湖传言,宋国皇帝遭受非人侮辱不说,宋国第一美人,福金帝姬也就是徽宗皇帝第五女延庆公主,被掳至金军寨中,遭受牵羊礼耻辱,先后被多人凌辱,一代天骄,谷道破裂而亡令人唏嘘。这一消息,如同油锅里浇入冷水,整个武林沸腾起来,人人自危。 是日,正值小年,江凤鸣祭拜了周沧溟和李存孝后,开始练剑。经过两年摸索,江凤鸣修炼飞虎功小有心得,重要的是,他的力量增长十倍有余。力量到达某种境界,速度自然也会蜕变,猴子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江凤鸣面前失去优势,经常被他虐的哇哇叫。 这就是先天纯阳之体的恐怖之处,只要找到门径,武功一日千里。古有霸王举鼎,双臂含千斤之力,江凤鸣估计自己的实力也相差不远。有石头相助,加上飞虎功小成,他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长发飘逸,玉面星眸,虽衣衫褴褛,但双目暗含凌厉,虎威赫赫,让人不敢直视。 每日练剑成为必修! 武器乃手臂之延伸,剑的地位高于刀,剑有两面性,能刺可劈,代表君王恩威并施。禹王剑乃重剑,两年前江凤鸣的力气仅可将其挥舞半个时辰,如今他体力达到有史以来最高峰,禹王剑在手中,如臂使指,无坚不摧,剑招随意如行云流水。周沧溟曾经说过,天下武功瀚如烟海,练武之人想要超越自我,须将武功化繁为简,无招胜有招。此刻的江凤鸣已经完全忘记飞虎功,挥剑全凭本能,每一招都雷霆万钧,快如闪电,剑锋所指,身体四周石块无不炸裂。在他腹内,看不见之处,脏腑跌宕起伏,携雷鸣阵阵,随着他每次挥剑,化为虎啸之音。 神石和温泉可让猴子白貂开智,对人的影响只会更大。江凤鸣除了体质被改善,神智和血脉焕然一新,先天纯阳之体神功大成。 “感谢貂兄和猴兄这三年教导,如果哪天小弟出山,不知你们二位是否愿陪我一道寻找外公和父母下落”?猴子和白貂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亲若家人。江凤鸣收势,将禹王剑插入后背狼皮之中,猴子一蹦跳上其肩膀,他又将白貂搂在怀中,三者一阵亲昵。 坠落悬崖已然三年,长辈音容笑貌时常出现在脑海,江凤鸣抬头望天,山巅之处一棵小树斜在石缝中,在寒风中坚强摇曳。如今他的目力极好,只要盯着远方看,目光所及,那景色就会慢慢放大,变得无比清晰。江凤鸣双脚用力,身体猛然拔高五丈,飞至最高点时右足尖往岩石上一点,坚硬的岩石瞬间凹进去。脚下有了借力之处,江凤鸣吸气,身体再次拔高八九丈。就这两下,如果被武林中人看到,绝对会惊掉下巴。江凤鸣没有内力,也没有练过轻功,单凭腿部力量就能飞跃十四五丈!最可怕的是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看不清。 望着脚下十四五丈的高度,江凤鸣停止攀爬,随后整个人向下坠落,猴子和白貂在他怀中尖叫起来。轰,双脚落地,岩石皲裂,江凤鸣毫发无损稳如泰山,他皱起眉头,心中有了计较:力量还差一点,这两次应该飞跃二十丈才对。 超级高手施展轻功,最远可以飞跃十丈,这已是极限! 江凤鸣回到洞内,进入闭关状态,除了雷打不动练剑,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冥想如何飞跃绝壁,闲暇之余泡个温泉,与白貂和猴子在池内嬉戏打闹,获得的好处显而易见。猴子越来越聪明,白貂可能受限于自身条件,一直呆萌如初。当然,可别被它外表骗了,那是它脾气好,暴怒之时,野狼连它一抓都接不住。 “猴兄,貂兄,我们商量个事”?江凤鸣将水泼到猴子身上,惹得它嘎嘎一通乱叫。 江凤鸣笑道:“出去以后,我总不能一直喊你们貂兄猴兄。你们是周前辈留下的宠物,按照辈分比我大,但是------”!江凤鸣拉长声音,显得有些狡黠。 猴子和白貂一脸朦胧的看着他。 江凤鸣故意停顿一下:“但是,你们涉世未深,不懂江湖险恶,所以咱们辈分必须调换一下。以后所有的事情必须听我的,我就给你们吃各种美味”。 “吱吱吱”。 “吼吼吼”。 “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叫江十三,猴兄叫猴十四,貂兄叫白十五”! 江凤鸣生在金剑山庄,深知江湖险恶,这次出山,情况未知,必定不能以真面目见人。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李存孝号称十三太保,禹王剑上刻有十三字样,为了不堕两位师傅威名,他便化名为十三,致敬两位猛人。他排十三,猴子排十四,白貂只能是十五,就这样,江凤鸣用美食诱惑,把猴子和白貂忽悠成了小弟。 三月匆匆而过,山顶积雪融化,崖底气温开始明显升高。 离别在即。 江凤鸣来到巨松下,弯腰谢礼,巨松挺拔,松涛阵阵似在回应。遥想当年,要不是这棵巨松阻挡,江凤鸣早已粉身碎骨,所以巨松是他的救命恩人。 “巨松前辈,小子我即将出谷,感谢当年救命之恩。待我寻到双亲和外公,必定回来看你”。江凤鸣拜别巨松,带着十四和十五来到瀑布旁,想当年,他就是靠里面的鱼儿才能果腹活命。 “潭前辈,感谢这三年施舍之恩,让我在谷底不至于饿死”。也许待得久了,谷内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让人倍感亲切心有不舍。他在谷内三年,靠着神秘的石头,自打修炼飞虎功,便对万事万物充满着感恩和敬畏之心。接着,他又去拜别周沧溟和李存孝,在他们面前各磕了三个响头。如果说,巨松和潭水对他有活命之恩,周沧溟和李存孝则是再造之恩,如果没有他们俩,江凤鸣将会老死在谷底,永无出头之日。 最后,江凤鸣带着十四和十五,又洗了一次温泉,石头则被他取出。石头过于玄奥,江凤鸣深知绝对不能将它带入武林,否则消息泄露,这样的宝物必定会引起血腥动荡。于是,他将石头带到一线天,埋在李存孝尸骨边,也算是物归原主。他将泉水和石头分开,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坠落万丈深渊,如果再现人间,还拥有一身不俗武功,必定会引来有心人觊觎。上天无路,但要想下到谷底,还是可以做到的。虽说神石只认先天纯阳之体,但有温泉相助,普通人不会遭受反噬,也会洗经伐髓。将温泉和石头分开,埋在李存孝身边,保证谁也无法找到石头,就算被人发现了奇源洞,单一温泉之功效不足惧也。 温泉可以疗伤,但更多的作用只是辅助,功效缓慢。 另外,就是飞虎功和帝皇真经。没有石头,这天下绝无可能出现第二人能练成飞虎功。至于帝皇真经就有点让人头疼,普通人看石壁可能会头晕目眩,但绝顶高手或者超级高手可能会抵挡住周沧溟留下的剑势,若被人得到帝皇真经,对自己将来行走江湖也是一大隐患。而且周沧溟遗体还在洞内,不能让外人亵渎。 毕竟,帝皇真经是周沧溟超越了超级高手境界后整理出的一门绝世武功,与飞虎功并驾齐驱,威力甚至可能还要超过飞虎功,说是当世第一神功也未尝不可。可惜,自己不能修炼内功,否则飞虎功结合帝皇真经,这世界上怕是再无人是自己对手。因为没有与人对战过,江凤鸣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境界。当然,等他出山,实力绝对会让人大吃一惊,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有了! 江凤鸣突然把目光看向洞口上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想法。也就是这个想法,让他在不久的将来避免了被人寻到武功来源,躲过了一次危机。心中默念得罪,江凤鸣拔出禹王剑,飞身而上。在奇源洞上方,有无数凸出来的巨石,江凤鸣准备用这些巨石将奇源洞遮挡起来。禹王剑不愧是神兵,在江凤鸣霸道力量下,石块如豆腐般滚落,也就数十息时间,奇源洞口堆满了巨石,直到奇源洞三个字被遮住,江凤鸣才飘然落下。 还不够! 石头虽然多,不足以遮挡奇源洞存在的痕迹。 江凤鸣循着乱石向上望去,终于在上方十丈左右,发现了一条裂缝。再次飞身而上,将禹王剑插入石缝中,江凤鸣怒吼一声,刚猛的力道将整片石墙剥离下来。轰隆巨响后,待烟尘散尽,任谁也看不出这堆石块下有个奇源洞。就算发现下有玄机,巨石拦路,已经非人力所能撬动,只会让人望洋兴叹。 做完这一切,再无后顾之忧,江凤鸣才安心下来。 白貂带回一只兔子,江凤鸣为猴子和白貂做了在谷底的最后一顿饭。 逃出生天,脱离苦海的时刻终于到了。 “十四,十五,抓好了,我们出发”。猴子受到石头影响,力大无穷,且天性善攀爬,眼前的悬崖绝壁拦不住它。可白貂不行,江凤鸣只能用狼皮做了一个兜,斜跨在身后,白貂藏在里面,只露出一颗呆萌头颅。猴子手脚并用,抱住江凤鸣后背的禹王剑。从奇源洞原来的位置向上抬头仰望,万仞崖壁像一堵天幕横亘在眼前。 这是怎样的一种景象,险峻奇奥也难以形容。 江凤鸣深吸一口气,腹内虎啸轰鸣,强大的力量传遍四肢。此刻,阳光正好,天际传下一道耀眼金光,这金光自一线天穿过,投射到对面崖壁,像极了金光大道。江凤鸣大吼一声,整个人拔起而起。那吼声,雄浑深沉,层层递进,遍传整个山谷,原本嚎叫的群狼顿时吓得噤声。远远望去,一道比鹰隼还快的影子从崖底逆着那道金光向上飞去。因为速度太快,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江凤鸣每隔十几丈便要在石壁上借力一次。每借力一瞬间,就有无数碎石滚落崖底。因为速度太快,远远望去,像是有条龙逆着金光直冲天际。三年时间,江凤鸣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蜕变成了龙。 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第12章 困龙升天 江凤鸣体内虎啸震天,强大的力量无穷无尽。 似乎天有多高,他便能飞多高。 从江凤鸣开始攀爬,也就数十息间隔,他已来到崖中间位置。每一息他都能跃出十几丈高,这样的速度,这样的高度,闻所未闻,已非轻功所能达成,江湖中没有哪个高手可以做到。 超级高手也不行! 猴子在江凤鸣背后兴奋的嘎嘎乱叫,一会儿学白貂吱吱吱,再一会又学着狼嚎。不知何时,因为兴奋,激发了它的口技潜能,模仿很多动物声音为江凤鸣助兴。白貂因为没有经历过攀越崖璧,早已吓得躲进兜内。成功的喜悦涌上心头,江凤鸣豪气大发,想当年,周沧溟应该也是这样飞跃天堑。而今,古人逝去,新人已成长起来。 崖顶遥遥在望,江凤鸣再次吸气,右脚猛然在崖璧一踩,山崩地裂,无数碎石滚落。他借势飞起,这一次,他足足飞跃了恐怖的十五丈,当身体到达跳跃最高处即将下坠之时,江凤鸣的身体如陀螺一般,向内转动数圈,然后轻轻落下。 终于出来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再世为人,恍然如梦!背靠万丈深渊,山顶的风将江凤鸣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三年野人一样的生活,此刻的他满脸都是胡须,任谁也认不出来他本来模样。 眼中有光,那是新生的喜悦。 奇源山还是原来模样,江凤鸣带着十四十五,依山而行,他想先去普济寺看看空云大师。当年江舟遥让他到普济寺避难,结果遇到空云大师被人打伤,元真和元华两位师兄带着空云赶回普济寺求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凭借江凤鸣现在脚力,到普济寺也就一两个时辰而已。岂知等他到达普济寺时,眼前的一切让他大吃一惊。曾经香火鼎盛的普济寺,如今破败不堪,一面大钟倾倒在山门跟前,仿佛还能听到晨钟暮鼓和绕梁梵音。江凤鸣拾阶而上,进入寺内,寺内荒草丛生,屋檐坍塌,显示此地很久无人居住。 “不好”! 江凤鸣内心猛然一沉,普济寺与金剑山庄同气连枝,不可能无缘无故衰败下去。普济寺衰败了,那金剑山庄?他不敢想象,化作一道虚影直奔金剑山庄。 前朝诗人宋之问有诗云:岭南音书断,经冬复立夏,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江凤鸣离家三年,此刻即将归家,但他怕了。三年前外公莫名失踪,父亲江舟遥和母亲穆胜男成了陷害外公的叛徒,自己更是被师兄弟逼落悬崖。外公失踪,父母双亲失踪,大师伯穆岳也失踪,三师伯重伤,如此种种,表明围绕金剑山庄发生了一系列不为人知的事情。 一路疾驰,江凤鸣不禁皱眉,路还是原来的路,但情况异样。沿路没有遇到几个人,农田荒芜,没看到一家炊烟。等他到达金剑山庄,果然,预想中的事情发生了。金剑山庄比普济寺还要不堪,屋舍坍塌大半,还有火烧痕迹。金剑山庄硕大金匾断裂成两块,一块躺在不远处,另半边斜挂在门头,上面有烟熏火燎痕迹,只能依稀看出一个金字。 短短三年,物是人非,江凤鸣内心无比煎熬。普济寺和金剑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师长父辈今何在? 江凤鸣游走在废墟上,期望能找到些许线索。只是没走多远,遇到两座靠在一起的坟茔,两座坟茔前各有一块破碑。看到碑文,江凤鸣眼前,因为一块写着济世之墓,另一块写着缥缈剑黄鹤之墓,碑文潦草,落款为金雄。 这是当年金剑山庄一战后,金雄所为,既是为了记录自己战绩,也是为了向世人宣告。这种行为,无异于把金剑山庄按在地上摩擦。 济世大师是空云大师的师傅,辈分比穆剑锋还高,江凤鸣要称他为太师公。缥缈剑黄鹤乃是穆剑锋四徒,江凤鸣称之为四师伯。 天人永隔,怎能让人不伤心?江凤鸣抚碑呐喊,这到底怎么回事? “谁?出来”! 江凤鸣正伤心欲绝,突然十四和十五朝着山庄内某个塌了一半的矮墙低吼。江凤鸣随脚一踢,半片砖瓦凌空射去,那矮墙原本不牢靠,受不住力道,轰然倒塌。墙后正躲着一人,挣扎着从烟尘中跳出来,目光呆滞,说不出的狼狈。 “别,别杀我”声音小若蚊蝇。 “你是谁,为何在藏在此地”?江凤鸣打量对方,见他瘦瘦弱弱,一脸黑炭,穿一身破烂衣衫,因长期未洗沐,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腐酸味。 江凤鸣暗道原来是个乞丐,没好气的说:“你这小乞丐为啥躲在暗处,要不是我收住力道,刚才你就没命了”。江凤鸣打量他时,他也在观察对方,暗道这人好没礼貌。江凤鸣结合了江舟遥和穆胜男的样貌,生的高高大大相貌俊美,但此刻胡子邋遢,衣衫褴褛还裹着狼皮,肩膀上蹲着一只猴子,明显是个江湖卖艺人打扮。见江凤鸣把他当成了乞丐,心有不忿,道:“你,你不也是个乞丐”? “我是乞丐”? 江凤鸣冷漠的拍拍身上衣衫,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像是乞丐”?只不过待他看清身上衣衫时,内心苦笑一声:“罢了,乞丐就乞丐吧”!这一身衣衫,还是三年前的物件,天天穿在身上,早就破破烂烂,在别人眼中,不是乞丐装又是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赶快离开”。江凤鸣冷脸,不再理他,转身继续查探庄内情况。此时白貂从兜内探出脑袋,嗖的一下窜到地面,在他的指挥下到处钻洞。寻找物体,四下打洞,是白貂的看家本领。 “还说自己不是乞丐,养猴子就罢了,还养着貂,分明就是个江湖术士”。 那乞丐嘴中嘟囔几句,与江凤鸣分道扬镳,一路沿着石阶下山,岂知到了山门处,山脚下出现几道人影,正往这边行来。他心中暗暗叫苦,看了看江凤鸣离去的方向,一咬牙又转进了金剑山庄。山庄依山而建,七个院落依次而上,易守难攻,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如果贸然下山,必定会与这帮人相遇,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人呢”? 待他气喘吁吁来到刚才相遇之地,早已看不到江凤鸣身影。 此刻,白貂嘴里叼着半根锈迹斑斑箭矢,邀功一样送到江凤鸣手中。箭头呈现棱状,是普通的军中破甲制式武器,在箭头位置,有完颜二字。江凤鸣内心思索这完颜二字代表的意义。 山下的人速度很快,眨眼就要进入山庄内部,那人来不及多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沿路寻找藏身之处,时不时扬手洒出一些粉末。来者共八人,北方绿林人打扮,身材魁梧一脸凶煞,均携带刀剑。那几人停在山门前,只听一人讲道:“五哥,咱们已经跟了他三四日,每次都被他逃脱,要我说,上次就不应该仁慈,打断双腿带到将军面前,早就完事了”。 那五哥道:“你这蠢货,狗一般的东西,每日只知灌些马尿,将军要的是完整的人,稍有差池,我们什么下场,不用多说了吧”? 天狼帮乃是鲁北一带帮派,最近两年突然冒头,在北方做下几件大事,声名狼藉,帮众非常活跃。有传言,天狼帮投靠了金国,借助金国力量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崛起,要不然就凭天狼帮无恶不作的口碑,早就被人灭帮。 五哥名为张彦,家中有四个姐姐,因排行老五,人称五哥。靠着裙带关系,目前是天狼帮陕北分舵副舵主。他贪财好色,四里八乡,诸多妇女暗地里遭他欺辱。天狼帮势大,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吃亏。 被骂为蠢货之人,是天狼帮小头目,名唤李青,长得歪嘴斜脸,薄嘴唇上一个又红又大的酒糟鼻。另外一人,不喜说话,脖子至后背有条深深地刀疤,外号独狼,是陕北分舵头号打手,武功高强,接近一流高手境界。另外五人,跑腿喽啰,歪瓜裂枣不足道也。 李青讪讪道:“五哥英明”。 张彦说道:“少拍马屁,赶快寻人,这破庄子甚是晦气,再找不到人,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狗皮”。 李青拍胸保证:“五哥放心,小弟这就施展神通,量他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李青有个外号叫野狗,之所以叫这外号,是因为的的嗅觉非常灵敏,跟狗鼻子一样。说话间,他眯着一双死鱼眼,鼻孔在空中四处嗅。待嗅到某处地方时,眼睛一亮,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若隐若现。他猥琐笑道:“嘿嘿,五哥,小弟敢打包票,他前不久肯定来过这里”。 张彦朝手下递去一个眼神,手下立即会意,纷纷展开身形,将山门包围。 李青脚踏金剑山庄半块牌匾,吐出一口浓痰道:“小的们,跟在我后面找仔细点,完成这次任务,五哥少不了你们好处,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几个手下一听,内心火热,劲头十足。这边他们在谈话,根本不知道,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江凤鸣正冷冷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张彦抬头望去,金剑山庄山门破败,空洞的像老者掉光了牙齿,早已不复往昔辉煌。看着手下鱼贯进入院内,他叮嘱道:“大家小心,这处庄子死过不少人,是不祥之地,跟着野狗找到他,立即撤退”。 李青一马当先带着手下进入院内,刚进院门,便看到不远处草丛中倒着几具散碎枯骨。这是当年拒挡铁浮屠时战死的三代弟子躯体,因为无人收尸,只能曝尸在光天化日之下。因为死的人太多,死的太惨,传说晚上怨鬼聚集,恶嚎整晚,金剑山庄早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鬼宅。 “这什么破地方,真是晦气”!李青一脚踢开一根腿骨,鼻子在空气中又开始嗅起来。味道若隐若现,但是瞒不住他的狗鼻子。 “这边走”。 在他的指引下,他们离那躲藏之人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躲藏不住。没想到,双方相距五六丈时,李青突然停住。空气中的味道似乎变了,周围出现了一股胭脂香,还混合着香烛粉末独有的味道,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分辨。 张彦见李青愣在原地,上前道:“怎么不走了”? 李青尴尬道:“五,五哥,我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废物”! 李青的鼻子是厉害,但容易受到其他味道干扰,对方三番五次逃脱,就是使用了同样的方法扰乱了野狗鼻子。张彦朝独狼望去,该独狼上场了。 独狼作为陕北分舵头号打手,武力直追一流高手,是个冷酷无情角色。众所周知,武功越高,藏匿行踪的本事越厉害,相反,高手对于不入流的人来说,武功是一种碾压式的存在。独狼正处于高手巅峰期,对事物的敏感程度远超普通人,所以,这次张彦将他唤来,也是存了让他帮忙找人的心思。 独狼站在人群中间,内力自丹田散开,凝神静气,在他感应中,静止的院内突然变的活跃。他可以清晰听到众人心跳,甚至呼吸高低起伏也逃不出他的耳朵。除了己方八人,几丈外的墙角有点不一样,那里藏了一个人,心跳的很快,如同打鼓。 有独狼指点,张彦指挥众人悄悄围了过去。 一声令下,墙被推倒一半,后面露出了一张惊恐地脸。 李青狞笑道:“你倒是跑呀,看看这次还有谁来救你”!前面几次对方能成功逃脱,是有一群手下誓死护卫,可那些手下早就损耗殆尽,最厉害的那个护卫高手也在昨日被独狼一刀砍为两半。 那人见跑不掉,从身上拔出一柄短剑抵在胸口,眼角含泪:“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众人一阵哄笑:“哈哈哈哈哈,你倒是死呀,你就是死了我们也能拿你领赏”。张彦感觉哪里不对,盯着他仔细看了半天。只见此人瘦瘦高高满脸黑炭,脖子以下肌肤又白又嫩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前一亮:“倒是我看走眼了”。 “兄弟们,抓活的,切勿伤了他”。 听张彦这么一说,那人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颤抖着手就要将短剑插入胸膛。没想到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众人身后:金剑山庄,武林圣地,无论是谁,只要进了此地都会受到庇护! 第13章 猴子玩狗 “谁”? 江凤鸣自墙后现身,张彦眯起眼睛:“你是何人”?他上下打量,发现来者并无特别之处。 野狗桀桀笑道:“真是笑话,金剑山庄的人早就死绝了,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金剑山庄有这么个规矩”? 江凤鸣面无表情,他将那人拉至身后,手中把玩着箭簇,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赶快离开”。 野狗笑道:“你算什么东西,可知道爷爷是谁”? 江凤鸣并未在意野狗无礼:“不管你是谁,请立即离开这里”。他不想惹事,但是金剑山庄确实有这样的规矩,落魄之人,哪怕曾经无恶不作,来到金剑山庄,都可以获得三天喘息机会。这期间,任何人都不能把人带走。如今山庄没了,但山庄只要还有一人在世,这条规矩就有效。 野狗很不高兴,已经很久没有遇如此过头铁之人,天狼帮威名赫赫,敢捋虎须的人不多。他拔出刀,目露凶光:“你找死”。野狗加入天狼帮之前一直混迹坊间,本性就恶,加入天狼帮后,凶残更胜往昔,一言不合伤对方性命乃是常有之事,这一刀直接斩向江凤鸣要害。 可惜,眼前一花,野狗惨叫,捂着脸向后跌去。 独狼一惊,只见一只橘猫大小的猴子蹲在江凤鸣肩膀上。刚才连他都没有看清,这猴子太过诡异,一个照面将野狗眼睛给抓瞎。 “朋友,你过了”。 张彦阴沉着脸,天狼帮办事,江湖中人无不退避三舍,谁都会给三分薄面。今日本可完成任务,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言不合将野狗废掉。 江凤鸣依旧面无表情:“我说过,请立即离开,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我这猴儿不喜接触外人,惹恼了它,连我都拦不住”。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张彦眼神阴沉的吓人,几个手下抽出兵刃将江凤鸣围住,大有一言不合将他大卸八块趋势。 “抓住猴子,我还没有吃过猴脑”。 “嘎嘎嘎嘎”。 江凤鸣未表态,十四不干了。猴子通人性,本来就对陌生人敏感,往日只有它吃狼脑,此刻居然有人想吃它。这还得了? “我劝你们最好收敛一点,不要惹它”。江凤鸣急于想了解金剑山庄情况,不想在此事上上浪费时间,急忙安抚十四。十四真要发疯,随便给他们几下,后果也不是他们可以承受。 “哈哈哈哈哈”。 张彦等人犹如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个江湖讨饭的把式人,居然让他们天狼帮收敛?“今天这猴脑,爷爷我吃定了”。独狼此时已为疯狗处理好伤口,散上金疮药,用破布包住半边脸。破布血淋淋的样子,疯狗因疼痛而扭曲的脸颊缩在里面,活像个乌龟,让人忍俊不禁。 天狼帮众显然没有意识到,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猴子原本就野性难驯,周沧溟死后,它在谷底称王称霸,也就是江凤鸣跌落崖底后才与猴子和白貂混熟。猴子只认江凤鸣,其余人等,只要对它表现出恶意,必定会激怒它。“唉,话说三遍淡如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江凤鸣摇摇头,这些人不知所谓,平常狠惯了,失去了对处境最基本的判断。 “我先杀了你,再杀猴子吃脑”。野狗怒了,莫名其妙失去一只招子,早已丧失理智,再次提刀砍来。这次江凤鸣没有拦着猴子,猴子从他肩上猛然跳起,野狗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猴子已经跳到他脸上。咔嚓咔嚓,在众人惊恐目光中,猴子暴戾恣肆,犬齿在野狗头上连啃三下,同一时间,锋利的爪子在他脸上连续挠了十数下。 爪如钩,牙如锯。 野狗连哼都未哼,头皮当场掀开,面目全非直挺挺倒下。猴子站在野狗脸上,转头看向张彦等人,满嘴血污,毫无感情的眼神犹如阎罗。张彦几人,被它这么一盯心底发毛,腿脚哆嗦,暗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怎么还吃人脑? 张彦颤悠悠指着江凤鸣:“独狼,上,全部弄死给野狗报仇”。 前面讲到过,独狼是高手,即将进入一流高手境,乃分舵几个厉害角色之一。他善用双手剑,剑上造诣登峰造极。不需张彦指示,野狗倒下的那刻他便动了,剑指江凤鸣要害。他速度极快,人剑合一,要将江凤鸣斩为两截。 可惜,江凤鸣站在原地未动,他的对手是十四。猴子撂倒野狗,见独狼杀向江凤鸣,嘴中嘎嘎两声,再次猛然跳过去。独狼心中一惊,陡然变招,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先解决了你这个畜生”。在独狼眼中,猴子凶残,带有危险性,反而是江凤鸣身上毫无波澜,没有感知到丝毫内力。所以这一招,用的是他的成名绝技桃花剑法中的一招,名为桃花笑春风。这一剑快如疾风,可于细微处一剑将还未落地的桃花斩成两片。 猴子再厉害,也无法躲过这一招。 眼见猴子就要被一剑劈成两半,而且这一剑角度刁钻,从肚子斜向上,猴子根本避不开,独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上次,那个护卫就是被这一招劈成两半,五脏六腑流一地。 人算不如天算,别看十四体型如橘猫大小,但是他力大无穷,速度比白貂还快,铜皮铁骨可硬撼狮虎。更可怕的是猴子经常跟周沧溟对练,现如今又跟江凤鸣这个异类混在一起,不能用简单的畜生来衡量。 江凤鸣出现前,猴子是妥妥的奇源山一霸。 “什么”? 料想中开膛破肚的情形并未出现,猴子身在空中,小小的猴爪就这样一荡,独狼感觉一股大力涌来,双手剑脱手而飞。说时迟那时快,猴子速度太快了,瞬间跳到独狼身上。独狼来不及多想,化掌为刀,横切自己中路,谁知猴子太过狡猾,未等他手刀建功,它又移到独狼后背。每次移动,独狼身上都会留下深深的伤痕。 见十四把自己身上搞得血淋淋的,江凤鸣心有芥蒂,道:“十四,回来”。 整个过程也就几息时间,独狼被十四虐成了渣。听到江凤鸣呼喊,猴子纵身一跃,跳到地上,独狼还在那里嚎叫,手刀四处乱砍。张彦等人惊呆了,要知道独狼可是高手,即将进入一流高手境界,居然被一只毛猴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十四,你看看你,搞成这样,脏不脏,赶快去洗洗”。 猴子见江凤鸣不喜,嘎嘎两声表示不满,遁入旁边废墟中。不远处就有瀑布,它要去洗一下血污。见江凤鸣和猴子如此流利的对话,偏偏猴子好像全听懂了,张彦几人简直惊掉下巴。 “这次就这样算了,再有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带着你的人,赶快滚”。 “好好好,我这就滚”。张彦虽然是副舵主,但是他靠裙带关系上位,武功不入流,连高手境都未达到。眼见最强的独狼都倒下了,他们几人压根不敢造次,抬起野狗和独狼就要离去。 “等等”。 “大侠还有什么吩咐”? “将你们身上的银两都留下”。张彦认命,将自己身上的银票全部掏出,又让手下将碎银上缴,足足有七八百两。 “敢问大侠,还有何吩咐”? 江凤鸣道:“跟你背后的主子说一下,此人我保了”。 张彦咬咬牙,心有不甘:“敢问大侠名号”? 江凤鸣心知他要回去交代,必须有点实质性的东西才行,略一思索道:“江十三”。 等张彦带着众人离去,江凤鸣这才转身对那人道:“这位兄台,我还要在此地待上一两日,这两日你可在这里休憩,或也可以趁他们离去的空隙赶快逃命”。江凤鸣心知江湖门派向来都是睚眦必报,张彦虽然离去,但绝对心有不甘,必定会带着更强悍的力量前来复仇。 “我,我不走”。那人走投无路,根本不敢离开此地。他生怕张彦会派人在山脚下监视,现在下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也罢,你就先留下”。两人正说话间,猴子回来了,全身湿漉漉,跟白貂玩在一起。见到这一幕,那人新顿觉神奇。 咕咕咕咕。 江凤鸣肚中空空,五脏抗议,自崖底出来,他还滴水未进。想着下山一趟,搞点吃食。刚才打劫了张彦等人,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这年头没钱,寸步难行。 “走吧,下山吃点东西,再回来”。江凤鸣叫上十四十五,那人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经过短暂交流,江凤鸣知道了这人名字:陈康。至于张彦等人为什么要追杀陈康,他也没问,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陈康大抵也不会告知他实话。 金剑山庄不远处,有个集镇,还算繁华。主要因为金剑山庄乃武林圣地,前来朝拜的人不少,集镇经过十年累积,建起了集市和不少酒楼,虽比不上太原府,但也算是富庶之地。等江凤鸣带着陈康赶到集镇时,不远处,有个身影闪现,张彦果真派人在盯着他们。江凤鸣并不在意,带着陈康进入一家叫做飞云楼的酒楼。刚到门口,就被小二往外赶。那小二见二人形如乞丐,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 “干什么的,臭乞丐滚出去”。 江凤鸣道:“你这小厮好生无礼,我二人前来吃酒,你为何要阻拦”?他对飞云楼还算熟悉,以前金剑山庄经常在此摆些酒席,招待前来拜访的江湖豪杰。随着金剑山庄不复存在,酒楼生意冷清了很多,小二也换了一批,都是生面孔。 “就凭你俩,也能来这里吃酒”?小二压根不信,依旧把他们挡在门口。随着一枚二两左右的文银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小二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先割五斤牛肉,再来二十个馍,二斤米酒,剩下的都赏你了”。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江凤鸣见陈康还有些拘束,道:“不用担心,我既然说保你两日,这两日谁也动不了你,安心吃喝便可”。江凤鸣拉他坐下,小二麻利的端上酒肉,闻到肉香,猴子和白貂急不可耐。江凤鸣先安顿好二者,又给陈康碗里满上酒,举起碗道:“陈兄,请慢用”。那酒乳白清亮,散发着微甜香气,中间沉浮几粒白米。江凤鸣肚中饥饿,闻到酒香再也忍不住小渳一口,米酒微辣香甜有股糯米香。 “好酒”! 将一块牛肉扔进嘴中,咀嚼几下,江凤鸣再一口将米酒喝下,暗道真爽。在崖底当了三年乞丐,现在有重回人间的感觉。陈康躲了一日,饥困难耐,左手拿馍右手拿肉,将嘴塞满。 “慢点吃”。 江凤鸣招手将小二喊来,又给了二两碎银,道:“照着刚才点的,打包一份带走”。 “好嘞”。小二接过碎银,喜笑颜开。 话说张彦等人抬着独狼下山,野狗半道被抛尸荒野。下山后张彦留下盯梢之人,又找了个驴车让人把独狼运回去,他则骑上马飞快赶回天狼帮分舵求援。 天狼帮分舵,几人正在对饮。 “属下等敬上使一杯”。 说话之人年约五十,眉毛浓厚,扎堆斜指太阳穴,正是天狼帮分舵舵主秦爷。秦爷是张彦的姐夫,张彦有两个姐姐都嫁给了秦爷。在他下首,是个干瘦老者,此人叫冯千山,分舵师爷,也是独狼的师傅,一手桃花剑极为了得。冯千山对面坐着两个壮汉,均年约三十,一身锁子甲,居然是两个金国武将。坐在首位的人身穿华服,年约二十,相貌极为英俊,此人正是秦爷口中的上使。他有个金国名字叫完颜古,父亲是鼎鼎大名的完颜宗望,祖父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 完颜古喜欢其他人喊他为古少爷。 眼见秦爷和冯千山敬酒,完颜古和两个金将均未起身,只扬了一下手中酒杯,算是回应。 完颜古道:“秦爷,一连几日,你的人都未找到我要的人,贵帮的能力堪忧”。 第14章 铁胎神射 秦爷举在空中的酒杯略显尴尬。 完颜古道:“时不待我,我的堂祖父对此人也是志在必得,如今几路人马追踪,还让他三番五次跳脱,这里面的关系可就很难理清了”。 “上使,不,古公子请放心,那人的护卫已经损失殆尽,小人这次敢打包票,必定手到擒来”。 “但愿如此吧”! 下首金将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看在老王爷面子上,就凭尔等数次无功而返,早就一刀杀之”。这金将满脸络腮胡,头顶光亮没有一根毛发。他复姓完颜,名今朝,现为金国忠孝军提控,御辱军中郎将,是金国军中有名的顶尖战将,武功直逼绝顶高手。他身旁的武将名叫金戈,来历也非常了得,他有个特殊身份------金雄的弟弟。金雄一直跟随金麒麟练武,近期才入军中,而金戈已在军中十年之久。他是金麒麟的外门弟子,顶尖高手,目前封定远将军。 这两位战将,跟随完颜古现身天狼帮,足见此事重要性。 几人正说着话,一名小厮慌慌张张来到秦爷跟前,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秦爷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心急如焚,暗道这可如何是好? 完颜古道:“何事如此慌张”? 不敢有任何欺瞒,秦爷决定实话实说:“古公子,属下有罪”。 完颜古眯起眼道:“你不要告诉本王,这次又失利了”。他的声音平和,但金戈和完颜今朝都知道这是发火前的征兆。秦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是,是,原本属下的人已经将那人擒获,可是中途被人劫走了”。 “哦,难道是我堂祖父的人”?完颜古捏着酒杯,努力控制内心愤怒。被完颜古称为堂祖父之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金国开国功臣完颜宗翰。此人正值春秋鼎盛年龄,文韬武略,因拥立金太祖,献计灭辽,功灭宋朝,被封为西路主帅。如今战事暂时平息,完颜宗翰西路大军正押送徽钦二帝及宋国宗室人员返回北方。 秦爷小心翼翼道:“并不是”。 “那是谁”?完颜今朝脾气暴躁,一拍桌子,将面前酒杯器具全部扫到地上。他指着秦爷的鼻子道:“混账东西,小王爷如此信任尔等,你们就是这样为他办事的”? 金戈附和:“一群饭桶”。 完颜古将杯中酒水一口饮完,平静说道:“不管谁坏了我的好事,这次成功点燃了本王的怒火。金将军,劳烦你走一趟,带着本王亲军,务必将人带回”。金戈起身,拱手道:“领命”! 金戈正待离开,那边完颜古又补充道:“本王不养废物,与此相关的人,一个不留”。完颜古语气平和,秦爷和冯千山却听得汗毛竖起,一字也不敢多说。 秦爷见金戈领命出门,向冯千山使了个眼色。冯千山会意,立马跟上,道:“金将军慢走,属下为您带路”。金戈并未拒绝,冯千山心底这才稍微安定一些。 话说江凤鸣和陈康闷头吃喝,只听不远处桌上有三人小声谈论,江凤鸣竖起耳朵做了个旁听。他离家三年,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为了尽快弄清这几年发生的事,江凤鸣对旁人的谈话尤为留心。当然,要打探消息,勾栏其实是最好的去处,可惜江凤鸣志不在此。 其中一个胖子道:“我不明白,这世道怎么了,好好的宋国还没打几仗就没了,连官家都成了俘虏,这让我等小民可咋活”? 同伴附和道:“还能咋活,大宋国风雨飘摇民生凋敝,江山易主是迟早的事”! 胖子继续说道:“你们听说了吗,金剑山庄之事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两人同伴异口同声问道,他们对军国大事不太感兴趣,对江湖轶事反而上心,毕竟皇家事离普通人太过遥远。 胖子神神秘秘,降低了声音道:“我听说穆剑锋赴好友十年之邀,结果却被朋友出卖。为了拿下他,金国出动了御辱军和铁浮屠,当时杀的天昏地暗,金军加起来死了有上千人”。 “真的吗,穆剑锋有这么神,能硬撼铁浮屠”? 胖子叹口气道:“那是,穆剑锋号称武功天下第一,没有点真本事,怎么当得起武林盟主?只是可惜------”。胖子喝完杯中酒,语气充满着英雄落幕般的悲凉。 同伴听得入迷,见胖子喝完,赶紧给他倒酒,接着追问:“可惜什么”? 胖子思索片刻道:“可惜,他交友不慎,那朋友暗中在酒里给他下了药,否则凭借他绝世武功,再来一千金军也不够杀”。 同伴咦的一声,道”我听说穆剑锋好像被他女婿江舟遥出卖,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另一同伴也跟着道:“确实,那穆剑锋一代大侠,武林盟主,竟落得个被至亲背叛身死的下场”。 胖子讪然一笑道:“穆剑锋死没死不知道,反正没人见到尸体。总体来说,这件事说来蹊跷,疑点太多,说江舟遥背叛穆剑锋根本经不起推敲。可惜事情过去太久,穆剑锋和江舟遥均已失踪,他们是死是活无人知晓。只能说,这是一个死无对证的迷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因为穆剑锋杀的金狗太多,金狗为了报复一把火烧了金剑山庄。听说那一战,死伤遍地,金狗来了个什么狗屁高手,导致金剑山庄绝顶高手和顶尖高手损失殆尽”。 “对对,我也听说了,那金狗使双锤,杀金剑山庄的人如同杀鸡,一锤一个,无人能挡”。因为谈论太多,胖子的同伴声音小了下来:“如今金人做主,我等小民还是小心点,此处人多嘴杂,暗探密布,别为了这掉了脑袋”。 胖子道:“我等小民,只求一日三餐得以温饱,家国天下的大事就让别人去操心吧”。胖子说完,明显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他也有满腔热忱,可理想败给现实,他的理想早泯灭于众生。 江凤鸣耳聪目明远超常人,三人小声议论被他听了个明白。消息并不多,也将他听的怒不可遏,大宋亡了,金狗有个使锤的高手杀了金剑山庄很多人。更让他气愤的是,眼前这些亡国之人麻木不仁,甘为刍狗被奴役,正应了那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三人正小声说着家长里短,这时听见小二吆喝,飞云楼又进来四人。他们要了一个角落位置,这些人目光敏锐,四下看了几眼,目光在江凤鸣这桌掠过,很快又转移到其他地方。如今江凤鸣早已脱胎换骨,石头把他从里到外都改造了个遍,几人的动作瞒不过他。江凤鸣暗忖:“有意思,这陈康到底什么来历,居然让这么多人紧追不舍”?跟前四人跟天狼帮明显不是一伙的,他们收敛了气息,可无法隐藏身上溢出来的淡淡血腥味和气势,这种感觉,只有杀人无数才会沾染在身上。对面陈康还在埋头苦干,显得放松许多,浑然不知,他又再次被人盯上。 没多久,桌上的酒肉被一扫而空,江凤鸣接过小二打包的牛肉面馍:“陈兄,酒足饭饱,我们该回去了”。陈康摸着微微鼓起的肚皮,见江凤鸣盯着自己,心知刚才吃相不雅,脸色微红,羞愧难耐道:“感谢兄台一饭之恩”。 江凤鸣笑道:“无妨,反正银子来的容易,陈兄不必拘泥,我这里打包了一份,留待晚上吃如何”? 陈康道:“但凭兄台做主”! 江凤鸣唤上十四十五出门,离别时目光扫向那四人,那几人正埋头吃喝,丝毫看不出异常。见江凤鸣带人离去,那四人拿出碎银扔在桌上,将杯中酒水喝完,这才起身跟了上去。江凤鸣带着陈康返回金剑山庄,两人一路闲聊,陈康话不多,没多久江凤鸣也失去了交谈欲望,心里想着:这陈兄好生奇怪,大男人扭扭捏捏生平仅见。 眼见金剑山庄就在不远,来到一处人烟稀少之地,听闻背后有破空声,江凤鸣反手一抄,看向手心时,只见一只羽箭正在手心兀自颤悠悠晃动。“何方高人,何不出来一见”?陈康不明所以,待见到身后四人突然现身,吓得瑟瑟发抖。 “阁下好身手,我们行踪如此隐秘居然没有瞒住你”。 江凤鸣道:“你四人一身中原人打扮,口音和样貌又与中原人相差甚远,很难不让人注意,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是北面过来的吧”? 这四人个头比一般中原人高大许多,连兵器都不一样。中原人喜欢刀剑,他们除了携带佩刀,每人腰间还插着一杆铁骨朵。铁骨朵很好理解,一根铁杆,一端套上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锤头,说白了就是锤子的缩小版。铁骨朵是辽金军中常见兵器,多用来破甲。刚才在酒楼用餐时江凤鸣还注意到另外一点,其中一人携带一张铁胎弓,箭匣内放着数十只箭羽。所以对四人来历,他有个大概推测。 “朋友果真心细”! 江凤鸣笑道:“谈不上,四位跟了一路,不分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不该给我个交代吗”?他手中一直捏着那支箭,箭簇位置有完颜二字,与晌午白貂在金剑山庄捡到的那支同工同源。 “你想要什么交代”? 啪的一声,江凤鸣将手中箭折断扔掉,轻描淡写道:“每人留下一只手,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子,你真是活腻歪了,给你个机会自我了断,留你全尸”。四人见江凤鸣态度强硬,也不愿意多费口舌,缓缓抽出佩刀,大战一触即发。这佩刀名为尾柳式环首佩刀,刀柄处有圆环,可以用手绳或手链绑在圆环上,防止刀在打斗过程中脱落。与宋人所用刀具不同,此刀多为辽金军中制式兵刃,配合铁骨朵使用,是步战军兵必备武器。 没有过多言语,其中三人径直持刀杀来,呈品字形首尾呼应,另一人则蓄力搭箭,在一旁策应,箭头瞄向江凤鸣要害,这是典型的军阵围杀之术。陈康见此情形,惊叫不已,吓得躲在树后面不敢睁眼。 江凤鸣决定先拿四人练练手,同时为金剑山庄之仇收点利息。他眼神犀利,觉察这几人倒也有些手段,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应对。制止住暴躁的猴子和白貂,江凤鸣迎了上去。 严格意义上讲,自从修炼飞虎功开始,除了猴子,江凤鸣没有跟任何人过过招。对于自己的实力,他心中没底,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论速度他比白貂和猴子都快。他有信心,如果遇到厉害人物,全身而退是没有问题的。眼界决定着一个人的底蕴。江凤鸣出生在武林圣地,自己虽然不练武,但常见师伯们和外公练功,对武功高低强弱,心中有着最基本的认知。 再不济,还有白貂和猴子,这两位可不是好惹的主,这也是他敢以一敌四的底气! 江凤鸣不知四人具体身份,其实他们隶属于铁浮屠,是前锋营斥候。身为斥候,能力定要远超普通军卒,去年底,他们四人组成军阵,杀翻过一队宋兵。之所以有这样的战绩,是因为其中一人为高手境,这在军卒中并不多见。这个高手曾拜一个中原人为师,学了几手功夫,谁曾想体内突然有了内力,加上军中杀伐历练,居然让他从普通人一跃而成高手境。 这个高手就是用铁胎弓的那位,师傅去世后,铁胎弓传到他手中。内力加持犹如神助,使他箭无虚发,是斥候中有名的神射手。 江凤鸣迎上去,一个照面就让三人合围之术失效。他的速度像一阵风,三人一阵冲杀连衣角都碰不到,反而江凤鸣随手一击,就会让一个人失去反抗之力。神射手原本在一旁掠阵,待时机合适就会放箭,此时不免胆战心惊,心中升起无力感。此人身法诡异,路数无从预料,三个同伴全在一息间倒地,生死未卜。江凤鸣放倒三人后又向他奔去,三五丈距离,也就在片刻间。 凝神屏吸,神射手半跪,将内力灌注箭矢之上,瞄准,松开弓弦。那箭崩的一声离弦,化作一道乌光,直奔江凤鸣面门。箭速飞快,江凤鸣避无可避,神射手见此情形,心中一喜,中了!他不敢大意,拿出全部看家本事,抽箭搭弓一气呵成,又连射两支。这是师傅教的绝技,名唤流星赶月,三箭连珠,以往不知射杀过多少宋军将领。 第15章 首战顶尖 可惜真理永远站在强者一边,笑容凝固在神射手脸上,对面江凤鸣连续挥手,将三支箭都弹开。这把铁胎弓至少有四石力量,要不是神射手进入高手境根本拉不动。铁胎弓在内力催动下,射出去的箭,足可开碑裂石。可现实是江凤鸣轻松躲过,不,应该是徒手击落三支箭。 神射手内心吃惊不已:不好,这厮至少也是高手境。 江凤鸣越来越近,神射手不敢耽搁,内力催到极限,将铁胎弓拉至满月,嗡的一声,又射出一箭。战场上还从未遇到能让他如此紧张之人,以至于这一箭达到毕生最高水准。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这一箭快若流星,江凤鸣动作比箭还快,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江凤鸣轻描淡写再次将箭打落。 神射手作为高手,不会坐以待毙,将弓甩到身后随即抽出环首刀,向前翻滚一周,顺势一招秋风落叶斩向江凤鸣双腿。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神射手刀箭双绝,有着猎人般敏锐感官,江凤鸣气息收敛,实力应该不弱于他。 他必须全力以赴。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环首刀招式未老,江凤鸣脚尖抢先点在神射手手腕处,酥麻的感觉让他整条手臂失去知觉。江凤鸣借力一勾,环首刀嗡的一声插进不远处树干中。 一招未出便败了! 神射手心如死灰,从踌躇满志到一败涂地,只用了十息时间。对方武功太高,自己引以为豪的神箭术寸功未建,这结果对他打击太大。神射手静等最后一刻来临。双方以命相搏,必定会有一方落幕,可叹,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这支战无不胜的精英斥候小队就折在此地。 跟神射手想的一样,现实非常残酷,江凤鸣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方上来就想要他的命,他自然不会留手。国仇家恨在心中,一脚将对方踢翻,神射手引以为傲的内力根本挡不住这一击,丹田气息当场被踢散。神射手继而在地上滑行,撞到一棵树后才停下。 天上有云挡住阳光,神射手费力的睁着眼睛,盯向天空,感觉力气在一点一点消散。这一刻,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一流高手的实力吗?江凤鸣能轻松碾压四人,他以为江凤鸣是一流高手境,可惜他猜错,江凤鸣只是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 一道身影挡住了神射手视线。他斜着头看过去,此人为何如此年轻? 江凤鸣蹲下身,心中懊悔:第一次与人交手,没有控制住力道,收力晚了一步,但愿他还没有咽气。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想了解,这个斥候会是个很好的舌头。如他所想,神射手没有当场死去,还吊着一口气。见江凤鸣靠上来,他奄奄一息道:“你护不住他的,我们失败,还有后来者,会源源不断一直追杀你到死”。说完,血从七窍流出,凄惨至极。 “你说他吗”? 江凤鸣指向陈康。不远处,陈康探出头,神射手只看了他一眼便没了声息。刚才一番打斗并未太久,陈康受到惊吓躲在树后,等他听见外面没有声音探出头时,打斗已然结束。看到江凤鸣好好的站在那边,四个跟踪而来的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这才松了口气。 神射手没有留下什么有用信息,江凤鸣暗道可惜。 夜幕降临,金剑山庄废墟内篝火升起,将两人照亮。江凤鸣逃出生天的第一日,发生了很多事,不禁感叹世事无常。原本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在金剑山庄庇护下,悠然过完一生,谁曾想,被命运卷入风波。 猴子和白貂不怕火,吃的饱饱的,互相依偎躺在篝火旁。 江凤鸣往火堆里添加几根新柴:“不想说点什么?今天已经有两拨人前来寻你。对方势大,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护你周全,甚至一个不慎,都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陈康心事重重,沉默半天才开口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天亮我就离开”。 “算了,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你不想开口,就不追问了。金剑山庄铁律,任何人在这里都会得到庇护,山庄没了,但这句话依然有效”。 陈康诧异,望向江凤鸣,见他眼神坚定,心中猜测江凤鸣和金剑山庄的关系。可一想对方势力庞大,凭借江凤鸣一人,真能护得住他吗,不免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江凤鸣将脑中杂乱心思驱逐,坐在火堆旁开始打坐冥想,猴子白貂爬进他腿弯,再次团在一起。光影摇曳中,地上摆放两枚箭头,一旧一新。陈康默默来到火堆对面,顺着断墙边躺下,地面坚硬冰冷,他冻得瑟瑟发抖,内心悲凉。忽然,一个物体自火堆上飞了过来,径直落在他身上。陈康一摸,原来是条薄毯。他忽然想起来,日间吃过饭后,江凤鸣好像在铺子里买过什么东西。陈康沉重的心忽然轻松许多,他心想,这冷面煞星,心肠其实很好呀。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眸再次黯淡下来。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陈康睡意昏沉,连日逃亡,他就没睡过好觉,此刻睡得正香。正在打坐的江凤鸣慢慢睁开眼睛,同一时间,猴子和白貂也醒了过来,警惕的看着四周,小眼睛在篝火下闪着妖异光芒。 江凤鸣抚摸二者皮毛,轻声安抚道:“稍安勿躁”。 待十四十五安静下来,江凤鸣起身走向暗处。离开篝火笼罩范围,四周一片乌黑,伸手不见五指。天空星星点点,金剑山庄陷在诡异的安静中,可谁也不知,江凤鸣夜能视物。黑暗根本对江凤鸣造不成丝毫阻碍,一切犹如白昼,断折的木梁,野草丛生的墙角,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尽收眼底。 有天狼帮眼睛盯梢,金戈毫不担心目标走丢,所以未大张旗鼓杀将进来。军旅刻在骨子中的天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先是在张彦带领下查看野狗尸体,又检查独狼伤势。没多久,接到了天狼帮传来消息,金剑山庄不远处发现四具尸体。 四个金国斥候,死在大宋,大宋虽亡,这样的损失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待金戈查完一切,脑中对那个未知对手也有了相应了解。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最犯困,最容易出现月黑风高的情节。 金戈来了,手握一柄丈八长枪。他是战将,并非武林中人,但师傅是金国第一高手金麒麟,注定他拥有战将和武林双重属性。金戈作为顶尖高手,顶尖战将,有实力碾碎横亘在前方的路障。他站在不远处,身着战甲,等着对方到来,长矛点地,杀气蒸腾。 没有让他失望,江凤鸣感应到他的杀机,主动现身。 江凤鸣边走边摇头:“真是隐患不散,什么时候,金剑山庄成为了人人都可以践踏的地方”? 在脑海中描绘过对方样貌,也听其他人描述过,但金戈还是惊诧于江凤鸣的年轻。虽然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胡须,但后面那张脸着实有些年轻。就是这个年轻人,杀了号称铁胎神箭的金国斥候高手。 金戈一甩长枪道:“吾乃大金国定远将军金戈是也,报上名号,本将军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江凤鸣捋捋胡须,暗中提醒自己小心:此人气度非凡,长枪杀机几欲凝成实质,武功必定非同小可,需当心才是。他学着金戈模样道:“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江十三是也”。 “奇源山十三太保江十三”? 金戈一听江凤鸣自报家门,暗道没有听过这一号人,但能杀得了金国斥候高手,想来应该不是泛泛之辈,有资格死在地煞枪之下。只是眼前这人身上为何没有一丝内力波动,难道是修习了什么密宗功法可以隐藏气息? 天罡地煞神功乃金麒麟所创,金雄修习天罡锤法,金戈练的是地煞枪。两人均走刚猛霸道路子,合二为一就是高深莫测的天罡地煞神功。 咦,金戈?金雄? 这边,江凤鸣心中一动,道:“不知阁下是否认识金雄?就是在这金剑山庄为济世和黄鹤立碑的那个金雄”? 金戈道:“告诉你无妨,金雄乃吾之兄长也”。 江凤鸣一听,心不争气的狂跳。毕竟少年心性,听得仇人弟弟正在眼前,如何能气定神闲。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波澜,道:“杀人偿命,小爷我正愁找不到金雄,没想到他的弟弟送上门来,今夜我便要拿你先收点利市”。 金戈皱眉,眼前这个少年难道和哥哥金雄有什么过节不成?他要找金雄报仇,岂不是以卵击石,要知道金雄可是已经触摸到超级高手门槛的人。当下他便说道:“你还没有资格挑战我兄长,先把我这关过了再说”。 金戈说完,长枪挽个枪花,足尖一点高高跃起,这一招真是三十六路地煞枪里的刺枪术。地煞枪法乃金麒麟独创绝技,可横扫八方,攻防一体无懈可击。江凤鸣感受到四周气息向金戈流动,暗暗吃惊他枪法诡异霸绝无双。只见金戈人在空中若大鹏展翅,枪出如龙势如破竹,枪尖直刺江凤鸣咽喉。 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江凤鸣不敢大意,这次用了三四成力。飞虎功勤练不辍,招式牢记于胸,但他临敌经验欠缺,正好借机验证一下飞虎功威力。 金戈枪法一展开便成势,这是顶尖高手独有的一种气势,只要被势锁定插翅难飞。从江凤鸣这边望去,那枪尖在黑夜中划着圆形,杀招却在正中,无论怎么躲也无法避开,这是真正的杀人枪法,经过无数次战场历练。反观江凤鸣,因为体内没有内力,便无法造势,出手动静几乎没有。 金戈有些诧异,心道:“这小子有剑不用,居然想空手对战我这地煞枪,只怕一招也接不了吧。咦,这是什么武功”?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瞬间就黏在一起。乍一交手,长枪传回巨大力道,震的金戈双臂发麻。金戈暗道不妙,这小子在扮猪吃虎。地煞枪暗藏的几记杀招都被江凤鸣轻松化解,他像是提前知道了枪头运行路线,往往自己一招还未用完,他已经封住去路。 这是个什么怪物? 要知道这可是金麒麟集合多少种武学独创的地煞枪法! 金戈更是久经沙场,杀人如割韭菜的顶尖高手,军中悍将!金戈有掉入泥泞中的错觉,江凤鸣势大力沉,以一种怪异的武功克制他所有招式。江凤鸣明显占据上风,两人交手数十招,发出刺耳金铁交鸣声,金戈耳膜震痛,地煞枪居然有脱手的趋势。 怎么会这样?金戈开始怀疑人生。 他将内力灌注银枪之上,三十六路地煞枪,枪枪不离江凤鸣要害。江凤鸣踩着一种诡异步法,滑的跟条泥鳅,每次都会轻松躲开。又对拆了十招,江凤鸣暗道:以为是个高手,没想到这么弱。此人武功就比那射箭的强了一点,连我三四成力都撑不住,想来那金雄也不足为惧。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可能有另外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的实力远超金戈。 当下,江凤鸣便说道:“你太慢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徒手战你长枪,近身互搏你的优势只能发挥出十之七八”。金戈一听,顿时气的七窍冒烟,堂堂金国定远将军,顶尖高手,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说教了! “嫌弃我慢是吧,我让你慢”! 金戈体内气血翻腾,经脉胀痛,显然在强行提升内力,江凤鸣被完全笼罩在枪影中。这一招叫群魔乱舞,声势骇人,地煞枪所到之处,飞沙走石,连坚硬青石板路基都炸开。飞虎功强调力与速度结合,在江凤鸣眼中,金戈除了慢,每招每式都有破绽,所以他并不慌张。这不,金戈一招卧龙拜月,背对江凤鸣仰身刺枪,这一招类似回马枪,让人防不胜防,枪尖点向江凤鸣眉心。看他速度奇快,如毒蛇吐信,但江凤鸣看来,这一招犹如五岁孩童所使。 江凤鸣侧身躲避,径直抓向枪头位置。 第16章 调虎离山 不好,他怎么可能躲得了这一招? 金戈看的瞠目结舌,心念一转想要变招,已然迟了半步。那端江凤鸣单臂发力,眼见就要将枪夺去,金戈无奈之下选择与之比拼内力。这柄枪乃精钢所制,原本被金戈内力绷的笔直,江凤鸣稍一用力,枪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声,随即被扭成麻花状。这还不算完,江凤鸣力达千钧,金戈臂膀随着他发力转动起来,强大的力量让虎口崩裂。也许是错觉,金戈呆立当场,恍惚中看到一只猛虎迎面扑来。 为什么会这样,这厮好强的内力,他到底用的什么武功? 不待金戈多想,地煞枪被江凤鸣抢至手中。见金戈空门大开,江凤鸣随即一记戳脚正中其胸口护心镜,金戈倒飞出去,接连撞倒两面墙。这一脚,江凤鸣吸取上次教训,只用两成力。 黑夜重归平静,江凤鸣缓缓走上前。 金戈靠在一处废墟,胸前护心镜碎成数块,出气比进气多,七窍流血面目全非。江凤鸣听他气喘如牛,心中安定许多,这次总算没把人踢死。两块碑一直在脑海萦绕,他立誓要在金雄面前把他的亲人一个个解决掉,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金戈现在不能死,江凤鸣还要让他带话给金雄。 “你的武功比白天射箭那家伙强,他被我一脚踢死,你还剩半条命。但也仅仅是比他强一点,你还有很大进步空间”。金戈听江凤鸣如此评价,胸部剧烈起伏忍不住吐血,他咧嘴惨笑,雪白牙齿沾满血污,看着非常渗人:“要杀便杀,我兄长自会为吾报仇”。 “放心,杀你是迟早的事,但不是现在”? “你待如何”? “我需要你给金雄带句话,让他把脖子洗干净,我会亲自拧下他的头颅”。 “呵呵呵,就凭你,打赢我不代表你有资格挑战兄长!在他面前,你连蝼蚁都称不上。还有,我奉劝你把那人交给我们,你护不住他的”。 金戈笑的比哭都难看。虽然他承认,江凤鸣武功高强,但是他压根不知道金雄实力,也不知道金麒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任你天资卓绝,哪怕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武,也没有可能追上金雄。金雄武功离超级高手只有一步之遥,契机到时,水到渠成。穆剑锋五十岁时成就超级高手,金雄如今正值壮年,才三十多岁,体力武功均处在人生最巅峰的黄金时期,未来成就绝对会超过金麒麟和穆剑锋。 “让我们拭目以待”! 李存孝和周沧溟留下的武功,不惧任何人。江凤鸣不会小看天下英雄,也不会妄自菲薄。他转身便要离去,至于护不护得住陈康,那就用事实来证明吧!虽然他不愿意卷入金剑山庄以外的纷争,但是陈康如今人在山庄避难,江凤鸣身为曾经的少庄主,自然要维护金剑山庄铁律,这是他的宿命,也是责任。 金戈强忍疼痛道:“你到底是谁,金剑山庄跟你有何渊源”? “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可以叫我奇源山十三太保。奇源山这一片,都受我之管辖”。 江凤鸣说完,身形隐没在黑暗中。金戈没想到他真的离去,摸索着从战甲下掏出一物,咬咬牙拉响了后面绳索。一朵白色的火花将夜空短暂点亮,天空再次黑下来时,只剩尖锐哨声飘向远方。 这是一支穿云箭,是接头暗号,当然,也可作为求援之用。 金剑山庄不远某处,一队军卒全副武装等候在暗中。见天空亮起,领头之人笑道:“兄弟们,上,此事成了”。于是,黑暗中这队人马燃起火把,用最快的时间向刚才亮起的方位集结。待冲到跟前,领队之人依稀看到墙角有一人,他将火把前移,金戈苍白的脸色,让领队凄厉惨叫起来。 “将军”------! 江凤鸣回到原处时,十四十五迎了上来,尾巴摇的欢快。陈康已经醒了,正蜷缩在墙角,眼神惊恐,像是见鬼了一样。火堆不远处躺着几具黑衣人尸体,个个面孔碎裂,露出白骨累累,惨不忍睹。还有一人,被生生撕成几段,场面不忍直视。 江凤鸣摇摇头,调虎离山吗? 可惜,打错了如意算盘。猴子白貂发疯,一般人谁能抵挡,它们是真正的暗夜杀手。他看向陈康,依稀见他眼角有泪,心中不免再次唏嘘,换做三年前的自己,接连遇险,表现只怕比陈康还不如吧? 话说完颜古在天狼帮一直在等,谁曾想等来的金戈重伤消息。完颜今朝暴跳如雷,将能砸的全部砸了一遍。沈千山也魂不守舍,金戈负责调虎离山,他去绑人,结果黑暗中突然出现两双猩红眼睛,几个照面,己方伤亡过半。沈千山这个一流高手,直接吓破了胆,要不是跑的飞快,小命不保。 待完颜古冷静下来,心中已有计较:“完颜将军”。 完颜今朝拱手道:“属下在”。 “明日你亲率御辱军先锋营,给我将金剑山庄再踏平一次,所有人员一个不留。我要这金剑山庄永远消失”。 “领命”! 完颜古转向秦爷,秦爷战战兢兢,不敢与之正视。他实在想不明白,随便冒出来一个人,就能让金戈和沈千山大败而归,这里面是不是另有隐情?更可怕的是,一支精英斥候小队被人虐杀在自己地盘上,要如何跟完颜宗翰大帅交代? “小王爷,请吩咐,我天狼帮所有人愿为小王爷赴汤蹈火”。 自从来到天狼帮分舵,事情一直不顺,损兵折将不说,连对方来历都没有查清,这秦漠不可靠。完颜古暗忖: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也可将你打入深渊,关键是你要尽心为我办事,混吃等死,欺软怕硬,那这天狼帮分舵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内心杀机渐起,直呼其名道:“秦漠,我需要你派出帮中所有高手,记住,是所有高手,也包括你,务必全力协助完颜将军。那十三太保能伤金将军,必定是位绝顶高手,绝顶高手不可怕,就算是用命填,也能将他耗死。如果谁胆敢临阵脱逃,按军令,完颜将军可就地格杀”。 秦漠一听,顿时打个冷颤,心道小王爷这是要天狼帮用命去耗尽这个绝顶高手的内力,给完颜今朝创造击杀条件啊!想到这层,他欲哭无泪,又不敢反驳半字,只能领命道:“属下,遵命”。 “怎么,害怕了”? 折腾半宿,睡意全无,江凤鸣继续往篝火添柴,陈康抱膝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明日一早我就走,不能连累你”。陈康觉得累,心想死的人已够多,不能再连累别人。真要到了绝境,我便要了自己这条命去,也好过受辱。 “无妨,如果说以前,我未必一心救你,但如今这也是我之私事”。陈康诧异,一时有些摸不准他的意图。江凤鸣坐在火边,想起三年前那场大火,金剑山庄众人哀嚎之惨状,虽未亲眼所见,但真真切切发生过。无言的心痛蔓延开来,短刃沿着面部曲线缓缓刮过,胡须纷纷脱落。明日,太阳出来的时候,江凤鸣要告诉整个武林,金剑山庄的人还未死绝,金狗屠灭山庄之仇也不会就此烟消云散! 卯时,破晓时分,浑圆紫阳从地平线露出一道弧线,大地复苏。 江凤鸣还未醒来,盘坐在原地动也未动。天地万物皆有规律,江凤鸣依照飞虎功吐纳呼吸,腹中雷鸣似虎啸,石头未带在身边,但禹王剑有一半石头精华,依然在缓慢增强其力量。地面有轻微震动,十四十五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在身边徘徊,江凤鸣这才睁开眼睛。 终于来了吗? 江凤鸣起身,将陈康带到一处院落,此处有他很多回忆。父母、穆英以及外公,音容笑貌尤在眼前,再回首,眼前空无一人,只有残屋断橼。陈康跟在后面,脑海中一直闪现江凤鸣样貌:五官分明脸庞俊秀,体型硬朗虎背蜂腰,极具阳刚气概,仿佛一夜之间,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山下出现一支五百人队伍,铁甲护体,刀枪林立战旗猎猎,前面还有百来号天狼帮帮众。因为金剑山庄地形,战马无法驰骋,否则不消片刻,就能杀穿南北。完颜今朝和秦漠以及沈千山站在金剑山庄大门口,完颜今朝大手一挥,后方小旗得到信号,将牛号角吹响,声音粗犷低沉响彻天际。 哞------! 这是进攻的号角声。 江凤鸣一脸微笑,灿若星辰:“你就躲在此处,万万不可乱走”。金剑山庄机关暗道早就被大火破坏,江凤鸣只能将其安置在此。陈康眼中有泪,哽咽道:“一定要活着,如果不敌,你就寻找机会远遁,不要因我白送性命”。 “放心,我已死过一次,阎王爷不会收我”。 “等你回来,我把一切告诉你”! “一言为定,不过,陈兄你太木讷了,这点要改改,与你相识两日,话都没说上几句”。 “好,我改,我改”。 江凤鸣将白貂放下,在它头顶抚摸两下:“十五,你负责保护陈兄,我带着十四去会会他们”。猴子蹲在江凤鸣肩上嘎嘎两声,似乎也在跟白貂说着什么,白貂吱吱两声算是回应。 号角响了三遍后,大军开拔,天狼帮帮众打头阵,御辱军潮水般涌入金剑山庄。完颜今朝带着秦漠以及沈千山位于中军位置,策应四方。秦漠也是一流高手,这次天狼帮高手尽出,他将分舵另外三个高手境的手下也带了过来。至于张彦和独狼就没那么好运,完颜古有令,不需要废物,他二人被完颜今朝一刀斩杀于金剑山庄门口。秦漠和沈千山屁都没敢放一个,把所有怨恨都转移到江凤鸣身上,欲要在今日将他抽筋剥皮千刀万剐。 血溅三丈,人头高挂门墙,祭旗! “犯我金剑山庄者,死”! 江凤鸣来到山庄内最大的院落,那里有济世大师和黄鹤之墓。江凤鸣抽出禹王剑,在一面断墙上写下几字后,再次将剑插入后背,未至绝境,还不到用剑的时候。 御辱军是金国不输铁浮屠的精锐,这五百人分为长枪兵、盾甲兵、弓箭手,攻防一体。因无法策马,携带装备精简许多,但不可否认,依然是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之师。他们来的很快,自下而上,每个角落都搜遍,待进入一处相对平缓的院落时,他们发现了等候在其中的江凤鸣。 “就是他,就是他”。 天狼帮负责盯梢的小弟高喊,其实他也不能确定,只不过在这种处境下,容不得他多想。噗嗤,手起刀落,小弟头颅滚落,身躯随即倒下。完颜今朝坚定不移执行完颜古的命令,跟这件事有关的废物,一个不留。 “上”。 秦漠挥手,仿佛没有看到小弟被斩杀。天狼帮小弟得到指令,嗷嗷冲上前去。不冲不行,后面有大队金军虎视眈眈,胆敢后退一步,便会被执行军规当场格杀。“小的们,拿下他人头者,小王爷必有重赏。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不知道谁混在其中喊了一句,天狼帮百号人叫的更凶,欲要将江凤鸣剁成肉泥。 见天狼帮乌泱泱的人群冲了过来,江凤鸣拍拍猴子:“十四,你且到一旁为我掠阵,防止金兵耍诈偷袭”。猴子嘎嘎两声,飞快窜上树梢,那样子真像个哨兵。见猴子这么乖巧,江凤鸣笑了:金剑山庄,武林圣地不容践踏,外公,爹娘,孩儿今日就拿这些人的血祭奠山庄内死去的英魂。 飞虎功,虎扑式,是招式也是步法,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气势越攀越高。终于,他动了,化作虎之残影冲进人群之中,速度快的根本看不清。三年了,他心有怒火,无处发泄,天狼帮无恶不作,正好撞到枪口上。只见他出拳,探爪,每一击都雷霆万钧,每一击都有人被震飞。天狼帮众人太弱,无人能逼迫他使出飞虎功,无人能接下他一成功力,更无一合之敌。秦漠心在滴血,死的这些都是天狼帮的人,再这样一边倒的打下去,用不了一炷香,天狼帮分舵就要除名了。 秦漠道:“完颜将军,不能再等了,双拳难敌四手,我等一拥而上,将他拿下如何”? 完颜今朝摸着光头,眼光不离江凤鸣,道:“不,时机未到,此人是顶尖高手,能重伤金将军,足见内力深厚。再等半炷香,我去会会他”。完颜今朝是超级战将,他的武功与金戈在伯仲之间,也没有没有十足把握能打赢江凤鸣。现在只能靠人命去填,将对方的内力耗去几分,他才有胜算。 第17章 再战顶尖 完颜今朝和秦漠第一次觉得半炷香时间有些难熬。在这半炷香内,天狼帮被杀个对穿,死伤惨重,完颜今朝心知靠这点人已无法拿下对方。眼见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江凤鸣如杀神附体,吓得半丈之外数十人哆哆嗦嗦不敢上前,看样子天狼帮势气即将崩盘。 完颜今朝向旁边中军使了个眼色。 “听我号令,放箭”! 中军会意,立即挥动手中小旗,数百弓箭手排成四排,弯弓搭箭,在百步外瞄准江凤鸣。能加入御辱军的军卒,皆是精挑细选之人,所用弓箭乃特制神臂弓,弓长三尺三,至少有一石以上力量,可轻松穿透两百步开外护甲。金国人体型魁梧,臂展比中原人长,所用箭簇也有六七寸,其形如凿,杀伤力巨大,战场上一度让宋军闻风丧胆。神臂弓原先是宋国军卒装备,被金国改良后配发到御辱军,无论射程还是威力,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真是可叹。 “放”。 中军落下小旗,数百支箭离弦,像飞蝗一样密密麻麻飞往百步之外,声势骇人。要想给对手造成致命伤害,箭射一轮只是开胃菜。攻击强度仅限于弓箭手臂力以及箭矢数量,只要未接到停止号令,弓箭手便要在最短时间内将箭匣内箭簇全部射出。 秦漠闭上双眼,心道完了。 江凤鸣周围还有数十名天狼帮弟子,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江凤鸣杀得起劲,见对手全倒下,暗忖金狗果真冷血无情,压根不拿天狼帮当人。江凤鸣脚尖挑起一把剑,体内力量喷涌而出,只见他腾挪跳跃,身无影剑无痕,剑到之处万箭辟易。 有诗云: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更有诗云: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文人墨客对剑之描写,实则也体现出用剑之人超绝武功。箭雨急促来势凶猛,但伤不了江凤鸣分毫。在他四周地面,歪歪斜斜插满箭矢。江凤鸣旋身挥剑,气势如龙,剑招紧密水泼不进,来袭箭簇均被斩落。秦漠眼角直跳,心道这就是顶尖高手气势吗?虽是一流高手,但秦漠武功火候不到,无法从江凤鸣展露的武功中看到更深远的一些东西。在完颜今朝看来,江凤鸣武功更胜金戈和自己一筹,他将内力收归体内,没有一丝一毫浪费,这种武功很可怕,可以最大限度保存实力。高手过招,除了武功有高低之分,内力强大与否也是胜败关键。 当然,他们要是知道,江凤鸣并非顶尖高手境界,体内更无半点内力,估计要被气到吐血。 几轮齐射,弓箭手将箭匣射空,随即让出前进空间。旗兵给出信号,长枪兵向前挺进,盾甲兵护卫侧翼,两队人齐头并进,要将江凤鸣围杀。长枪兵手戴护臂,身着直身铁札甲,再以铁甲披膊,头戴铁面,九尺长矛斜指天际。他们动作整齐,每迈一步,身上铁甲鳞片剌剌作响,铁面无情,看的秦漠头皮发麻。 这是一支歼灭大辽,又屠灭大宋的万胜之师! 江凤鸣将剑扔掉,他目似秋水,神态自若,金人手上有大宋百姓的血,今日当以血还血。这次没有让人久等,而是选择主动出击徒手硬撼,江凤鸣化作一道虚影冲向金军。 “这厮好俊的轻功,简直缩地成寸,快拦下他”! 完颜今朝瞳孔收缩,此人轻功高绝世所罕见,他惊诧之下不禁喊出声来。完颜今朝深知队列在作战中重要性,绝不能让江凤鸣打乱金军阵脚。 江凤鸣不知自己极限在哪里,眼下体力充沛,毫无疲惫感,两步跨越便与金军短兵相接。金军人多,能近身之人也就十数个,江凤鸣虎啸山林,一拳将面前军卒脸上铁面砸进骨头内,再抓起一杆长枪将人抡飞,随后将长枪折断甩进一个金兵胸膛,那长枪穿过其身体,又将后面两人钉在一起。只见他东挑西打,一掠三丈,所过之处金军像是被滚木碾过。金军重甲兵汇聚一处,移动缓慢,无人能挡江凤鸣一招,场面乱做一团。 两边交战,秦漠看的分明,胆战心惊道:“将军,不能再等了,此人武功高强,再战下去,御辱军折损太大,小王爷那边无法交代”。秦漠内心恨不得金军死绝,但不敢表现太过明显,便假意关心。 完颜今朝咬牙道:“儿郎们,取本将军兵器来”!话音刚落,后面亲兵将一柄偃月刀送至跟前。这柄刀重约四十斤,长一丈,完颜今朝曾经用这把刀连斩三员宋将。 “我攻上路,你寻机会攻他下盘”! 秦漠拔出鬼头刀:“将军放心,属下必全力以赴”。 完颜今朝挥舞偃月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自后方向前,隐在人群中穿梭,秦漠只是一流高手,身法全力展开,依然落后半截。且说江凤鸣在人海中混战正酣,场面呈一边倒趋势,但金军不怕死,倒下一批另一批立即填补空缺。 将一个兵卒震飞数丈,江凤鸣心念一动,后方不远处有两道气息迅速在靠近,比普通军卒强了无数倍。江凤鸣刚转身,便见一员高大威猛的战将,拖着一把大刀,自人群中高高跃起。大刀在那战将手中,划出一道完美圆弧。内力加持下,偃月刀发出刺耳破空声,刀气纵横,完颜今朝瞅准时机,一记力劈华山斩杀过来。紧随其后,秦漠展开轻功,贴地而来,所用招式为趟地刀,专斩人双腿。 又一位顶尖高手!出身武林圣地,江凤鸣如何认不得顶尖高手发出的气势。如今他被完颜今朝刀势笼罩,上天无门;下有趟地刀,四周还有无数长矛捅刺,任他三头六臂也无法避开这必杀之局。江凤鸣不得不承认,金军底蕴之深厚,能征善战之将如过江之鲫。短短两日,已经遇到两位顶尖高手。 “来得好”! 可惜完颜今朝打错了算盘,因为这一切在江凤鸣眼中毫无意义,他有足够的时间一一破解。江凤鸣脚下用力,猛然跳起,比完颜今朝还要快三分。 飞虎功第一招,虎扑式,后发先至。 这一招如猛虎站立拍爪,力大势沉,无人可挡。 只听空中一声巨响,偃月刀断为两截,完颜今朝随即哇的一声,携一蓬血雨坠落下来。那震飞的偃月刀头,旋转着飞出去三丈远,一路破甲无数,金军非死即伤。解决了完颜今朝,江凤鸣落地,时间刚刚好,秦漠鬼头刀杀至。这本来就是必杀之局,然江凤鸣继承了李存孝之武功,速度堪比鹰隼,秦漠的招式在他眼中如同孩童一般缓慢。江凤鸣又用了昨日同样一招,脚尖恰到好处点在鬼头刀上,鬼头刀当场被踢弯震飞。秦漠陷于手臂被震断带来的痛楚中,一只猴子突然窜出来照着他的面门连啃数口,江凤鸣补上一记戳脚,将秦爷踢入人群,又震死数个金兵。 金军见完颜今朝战败,当时就吓破了胆,无心恋战,抬起完颜今朝和秦漠便撤。当当当,后方响起金鸣声,金军潮水一样败退。江凤鸣并未追击,他站在原地深深吐出一口气,四周约莫有两三百具尸身,五脏六腑混着血液流了一地,现场犹如修罗场,令人作呕。 江凤鸣全身被血染红,犹如杀神。 自此,奇源山十三太保一战成名。 江凤鸣回到院子,白貂不在,陈康也失去了踪迹。江凤鸣自地上捡起半块馍,眼中杀机一闪而逝。猴子大怒,跳上院墙朝天怒吼,风云变色。 中午时分,突然起风,尘土飞扬,天要下雨的样子。天狼帮分舵门口,警戒突然加强,御辱军接管营防,战马突然加料给食,全员披甲。完颜古这次带来了两支队伍,共两千人,还有一队为忠孝军,负责内卫。 完颜今朝下场比金戈还要惨,完颜古大发雷霆,两支队伍失去主将,只能让副将代理。沈千山站在一旁,低头垂眉,他身上有几处伤,正是白貂造成。秦漠孤注一掷,天狼帮高手分兵两处,终于在一处院子搜寻到陈康。白貂虽有阻拦,但它开智程度不如猴子,武力也差了许多,最终被沈千山设计迷惑将人抢走。 失去左膀右臂,完颜古心中不忿,但一想到陈康,心中又不免欣喜。见沈千山站在下首,略一思索道:“我这人赏罚分明,沈师爷将人带回,大功一件,赏黄金千两,美女十人,上京会宁府三进宅子一座,其余人等,管家可按照功劳大小另行封赏”。站在完颜古身后的管家连忙称是,让小厮记下。 沈千山一听,立马跪倒叩谢。他一边磕头,一边暗喜:上京会宁府可是金国都城。被小王爷赏赐宅子,岂不是说自己进了小王爷核心层,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原本得知徒弟死讯还有点悲伤,现在完全被喜悦所替代。 徒弟没了,可以再收! 完颜古安排好事情,在管家带领下,来到后院。后院原本是秦漠内宅,完颜古来到之后,秦漠便让了出来,带着妻妾住到其他地方。宅子内有假山流水,极具江南风情。陈康正被绑在此处,此刻他眼神绝望,生死两难。 完颜古推门而进,师爷留在门外,从外面将门关上。陈康见完颜古进来,吓得瑟瑟发抖,口中连连喊别过来。完颜古对陈康诡异一笑,上前为其解开绳索,道:“自打上月见到公主,小王便心生爱慕。众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王日思夜想不思茶饭,对此深有体会。手下都是粗鄙之人,怠慢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要是江凤鸣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这陈康居然是位女子,而且是位公主。 陈康身上束缚被解开,突然推开完颜古,顺势从靴内抽出一把短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呸,你这登徒子,别过来”! 完颜古举起双手道:“公主,稍安勿躁,小王不过去就是了”! “咦,哪来的猴子”?完颜古突然盯着陈康身后,似乎那边真有一只猴子。陈康听他说到猴子,还以为是江凤鸣养的那只,稍一转头便察觉上当。他刚想有所动作,已是迟了一步。完颜古运指如飞,点中他谭中穴。穴道被制,陈康动弹不得,接着手中一轻,短匕落入完颜古手中。这里是天狼帮,金军重重包围之下,江凤鸣怎会在此出现。想到江凤鸣为了救他,可能已经身死,顿时两眼汪水,心痛不已。 完颜古将匕首扔掉,将陈康扶到床头:“公主何苦如此,来人”。 “奴婢在”。 “公主乏了,去准备热水,一会儿本王要亲自伺候公主沐浴”。陈康听完颜古如此交代吓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婢女将陈康扶下去,完颜古跟在后面狂笑。只是他没有看到,角落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正是白貂十五这只傻貂。 雨终于下来了,厚实紧密,被风刮着往人眼中钻。 天狼帮分舵门口,来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守门兵丁睁大双眼,只能依稀瞧见,来人后背背着一把剑,肩膀上站着一只猴子。 “站住,干什么的”? 岗哨兵丁顿时警觉起来,面色不善。小王爷在天狼帮落脚,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天狼帮,特别是武林人士。宋国亡了,有很多武林人士会冒险刺杀金国重要人物。今天上面下了必杀令,但凡有人闯舵,无需上报,直接杀无赦。 江凤鸣面无表情道:“一个时辰前,天狼帮抓了一个人,把他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哪来的泼皮,居然敢到天狼帮撒野”?岗哨兵卒今日未参战,所以未认出江凤鸣。 猴子朝着他嘎嘎两声,江凤鸣顺了顺它的皮毛,道:“你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真是头铁,你想死吗。爷爷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守门金兵拔刀便斩。自古至今,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如今天下大乱,手中有刀便是真理。 在江凤鸣眼中,这金兵落刀速度堪比落叶,全身都是破绽。江凤鸣往侧面一闪,刀慢悠悠从他面前落下,他借势一脚,那人便呕血倒飞进去。对于一上来就要取自己性命之人,江凤鸣不会留手。 “杀了他”! 金兵把江凤鸣团团围住,刀枪剑戟一顿猛戳。江凤鸣身法诡异,没有人能碰到他,反而是金兵不断倒下。猴子按耐不住加入战团,小小身影到处跳跃,专扣金兵眼珠子,白貂失踪它野心大发,所以下手无比狠辣。江凤鸣心中挂念陈康安危,自是想在最快时间内找到人。江凤鸣带着猴子在天狼帮门口大杀四方,终于有人认出江凤鸣,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快去禀报小王爷,那十三太保杀将进来了”。 第18章 阴阳剑魔 御辱军和忠孝军蜂拥而至,悍不畏死,奋勇冲杀。两位副将要求金兵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江凤鸣,绝对不能让他靠近小王爷半步。同一时间,派出信使,从后门前往驻扎在五里外的铁浮屠军营求援。 五里外山谷中,有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铁浮屠重装骑兵,约五千人。 江凤鸣急于将陈康救出,并不恋战,手中握一把抢来长剑,点刺撩劈,一步杀一人,在人群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的力量过于强大,剑锋过处,往往将金兵连人带武器斩成两截。也许被石头改造过身体,血腥场面并未让他有任何不适。 且说,完颜古让下人将陈康带去沐浴,自己并未真的动手,他吩咐厨子做几个好拿手好菜,待会要小酌几杯。在一个面相凶悍的嬷嬷指使下,几个丫鬟将陈康剥了个干净,将她扶进水中。水温正好,漂浮一层花瓣,丫鬟在浴桶内一顿搓揉,陈康羞愤欲死,奈何穴道被制,只能任凭摆布。 曹植在《洛神赋》中曾经写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意思是女子形影翩然,若惊飞鸿雁,婉约若游动的蛟龙,容光焕发如秋日菊花,体态丰茂似春风中的青松。陈康一番洗沐,当真是脱胎换骨变了个人。只见她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颜姿巧笑眼若水杏,疑是画中仙。 丫鬟羡慕之余,为其擦干身子,穿上罗衣,一位亭亭玉立的俏佳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当真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小姐当真人间绝色,配得上我家小王爷”。在嬷嬷带领下,几个丫鬟将陈康送进厢房。完颜古早已等候在此,再见陈康顿时惊为天人,大赏嬷嬷和丫鬟。 “公主,你让小王想的好苦”!完颜古酒足饭饱,把陈康上下看个透彻,内心邪火渐盛,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其抱在怀中,转向卧室。 “你这禽兽,放开我”。 陈康大惊失色,奈何穴道未解,手脚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其轻薄。逃亡数月,护卫死绝,再次落入魔爪,想到自己人生即将陷入黑暗,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两行清泪忍不住流下来。 “公主,你应该庆幸小王先寻到你,要是被我那堂叔祖找到,他可不会像小王这样怜香惜玉”。完颜古内心甚是得意,顺势将陈康罗衣解开,露出里面红色裘衣:“果真是个香喷喷白嫩的美人儿,有这一次,便是现在死了也值得”。他嘴中哼着小曲,宽衣解带,先将自己上身剥个光溜,一双手继而去脱陈康衣服。陈康绝望透顶,叫声撕心裂肺,反而让完颜古越发兴奋。 就在完颜古即将得手之际,意外发生。 一只白色貂儿,不知道从何处钻进厢房,窜上去对着完颜古后背就是一下。它牙如利刃爪若刀剑,在完颜古赤条条后背上留下一道长达十寸爪印。要不是完颜古反应快,翻到一边,此刻就要从背面开膛破肚。陈康见白貂出现,喜从悲来,心中逐渐升起一丝希望。 “哪来的孽畜”? 完颜古见白貂坏了好事,气不打一处来,拔出床沿长剑,对着白貂一顿砍劈。白貂速度飞快,时而跳上床边,时而钻入床底,一时之间完颜古竟然奈何不了它。他的武功充其量只能算半个高手,声色犬马,能有如此武功也是不易,但想要拿下白貂无异于痴人说梦。 “本王要活剥了你”。 完颜古气急败坏,正与白貂斗法,忽闻外面杀声震天。紧接着听管家和嬷嬷慌张敲门:“小王爷,小王爷,那十三太保杀进来了,忠孝军抵挡不住,还请小王爷暂避”。 完颜古打开门大骂:“废物,废物,忠孝军御辱军近两千人马,难道抵挡不住一个人”?他完全不理解,什么时候顶尖高手这么难对付了?金军入主中原,杀的顶尖高手数不胜数,从未像今日这般难缠。 管家道:“非御辱军和忠孝军无能,实则此人武功太过高强。眼下二位将军伤重,无法护小王爷周全,还请小王爷跟随老奴前往铁浮屠军营暂避锋芒”。铁浮屠是重装骑兵劲旅,一支五千人的强悍力量,即便是超级高手也要退避三舍。 “来人呐,小王爷受伤啦”! 那嬷嬷见完颜古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吓得三魂七魄离体。如果完颜古出事,老王爷必定会大发雷霆,见他受伤,怎能不胆战心惊。 “休要聒噪,赶快调集人手捉住那只貂,我要将这畜生碎尸万段”。完颜古刚说完,白貂一溜烟从他胯下溜出门外,钻入假山不见踪迹。完颜古气的七窍生烟:“给我放火烧死它”。管家领命,立马安排下人带着干柴火油,把那假山团团围住,片刻后假山火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完颜古见火越来越大,残忍一笑,吩咐道:“守好门,本公子要继续快活”。他居然视现状不顾,转身进屋继续完成那不轨之事。这种执念深埋心底,如果不做,念头便不通达,他会发疯。 这一切的皆因陈康美貌而起,今日必须拿下。 陈康是化名,她的真名叫赵福银,宋徽宗第十三女,明达皇后所生。明达皇后育有两女,大女儿赵福金是所有公主中最美貌者,世人称之为福金帝姬。二女儿赵福银小两岁,因露面次数极少,很少有人看过其样貌。 重和元年,赵福金下嫁蔡京第五子蔡鞗,时年十二岁。靖康元年,金军攻陷开封,胁迫钦宗交出蔡京、童贯等误国奸臣的亲属,后蔡京等人被流放岭南。同年,蔡鞗与赵福金等人被押往金国,蔡家为保护赵福金,将她伪装成婢女,又让一女子冒充成帝姬,从而保存其清白。 靖康二年初,宋金两国达成协议,金国索要巨额金银,宋国无法给付,让金国再次找到开战借口。同年二月,被俘的徽钦二帝,连同太妃、皇后、太子、皇室宗亲三千余人被押往金国,附带宫女下人无数。金军从宋廷带走礼器、法物、教坊乐器、铜人、八宝、浑天仪、圭璧等各类珍宝更是不计其数。 这里要说到一人:康王赵构。 靖康元年十一月,金军攻打开封市,原本康王受到委派北上与金国和谈,但在途中因事逗留,赵构返回相州,由此成了唯一没有被金军抓走的皇子。钦宗在开封之战中临危任命赵构为全国兵马大元帅,令其即刻起兵勤王,各地勤王之师汇聚到他麾下。但让世人吃惊的是,赵构并未驰援开封,反而于五月一日这一天,在应天府也就是今河南商丘即皇帝位。 先说赵福金,也就是福金帝姬,原本伪装成粗鄙侍女,一直相安无事,却因一事让其暴露,悲惨命运开启一道门。说来也是宿命,要怪只能怪其太过美貌。 靖康之难后,大批皇室女眷、宫女在金国遭受非人侮辱,连皇后都未曾幸免。宋钦宗为了讨好完颜宗望,将妹妹福金帝姬骗进金营,身份暴露。福金帝姬绝世容颜,让所有金军将领大打出手,想要将其占为己有。好在蔡家有死士,赵福金身边也有护卫,在金人得手之前,蔡家设计将赵福金救出,并一路护送其向南逃亡,欲与赵构汇合。 赵福金带着同样伪装成小太监的胞妹赵福银一起逃亡。金人见福金帝姬丢失,怎肯善罢甘休。于是,各方势力派出几路人马追踪。最终,完颜宗望手下,在开封外不远处将福金帝姬拦截下来。自此赵福金成为完颜宗望玩物。完颜宗望为防止福金帝姬被其他人觊觎,对外宣称她被乱军施暴,谷道破裂而死。其余追兵跟丢了福金帝姬,只能打道回府,但是无意中又发现了赵福银。 赵福银仅比姐姐小两岁,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样貌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则消息,又引起金国高层将领兴趣。其中对此事最上心的便是完颜古小王爷,另外一位是大元帅完颜宗翰。金人势大,一路逃亡下来,赵福银身边死士越来越少,最后一个高手为保护她,将她藏在金剑山庄废墟后引开独狼,最终被独狼所杀。 然后,赵福银遇到江凤鸣,化名为陈康。 却说铁浮屠接到消息,完颜古小王爷遇袭,当即派出一支五百人铁骑,由副统领王超率领前去接应。王超也是一员悍将,实力堪比顶尖高手。这边刚领命,不远处,天狼帮方向浓烟冲上天际。 “不好,是狼烟”。 狼烟代表着紧急军情,刻不容缓。王超跨上马背,举枪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本将军冲锋”。铁浮屠兵强马壮,五里距离,一个冲锋即可抵达。 话说白貂钻入假山,并未停留,因为它听到猴子叫声,当下便从缝隙溜走。 那边管家还在带人放火,并未留意到白貂去向。白貂在天狼帮,左穿右钻,仗着体态轻盈灵活,不多时便找到了猴子。猴子与白貂日夜厮守,片刻不离,再次相见,两小只开心的抱在一起团团转圈。“吱吱吱”白貂似乎知道江凤鸣要找什么,带着猴子一路向内宅奔去。江凤鸣见到白貂,也吃了一颗定心丸。白貂不像猴子,它有些呆萌,擅长奔跑寻物,武力值比不上猴子,遇到厉害高手一样吃亏。 江凤鸣紧跟其后,遇到金兵阻拦,一剑杀之,毫不费力。御辱军和忠孝军兵卒被他杀怕,不敢再上前。江凤鸣得以顺利来到内宅。 “站住”!管家带人拦住江凤鸣。 江凤鸣见一干瘦老者拦在前方,挽个剑花将剑身血渍甩掉:“让开,挡我者死”!他听得屋内陈康嘶嚎,以为其在受刑,心中着急便要杀进去。 管家怎会让他如愿? 管家在完颜家待了三十载,其实是一位隐藏的顶尖高手。他的实力,除了老王爷,连小王爷完颜古都不清楚。这一次完颜古不顾家人阻拦,一心要得到赵福银,老王爷便将管家派出贴身保护。本来金戈和完颜今朝实力足够,奈何遇到江凤鸣这个异类。如今,救兵未到,小王爷不肯离去,管家已是最后一道防线,关乎完颜古之生死。 “就是这厮打伤金戈和完颜今朝”? 管家一双鹰眼毫无感情盯着江凤鸣,他有些疑惑,因为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看着不像是会武功之人。更离谱的是江凤鸣太过年轻,这样的年龄绝无可能到达顶尖高手境界,如果真是这样,此子的天赋未免强到可怕,恐怕金国第一天才金雄都要甘拜下风。 “咦,这老者跟前两个金将完全不同,他的气息更强一些”。 江凤鸣无法使用内力去探测和感知对手境界,但并不代表没有其他办法,他其实可以通过呼吸来衡量一个人强弱。管家呼吸悠远绵长,心跳缓慢,人虽瘦弱,手部经脉异常发达,太阳穴又高高隆起,观其行便知是个厉害角色。 “不对,此处应该还有一位高手”。江凤鸣觉察到异样,此刻他体内虎啸雷鸣,气息蠢蠢欲动,像是被外界某种杀机牵引住。 是那个嬷嬷! 江凤鸣瞳孔紧缩,目光越过管家,看向其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嬷嬷。江凤鸣有种感觉,旁边那嬷嬷武功应该比管家还强,他二人呼吸同步,脉搏跳动同频,气息交相呼应。 那嬷嬷以为江凤鸣不知她底细,还在那装害怕。江凤鸣心中明了,她是在蓄力等待时机,犹如蛛网上的那只蜘蛛,猎物只要进入蛛网范围,就会被注入毒素,一击必杀。 果真,见江凤鸣硬闯,原本看似人畜无害的管家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灵蛇一般缠向他颈部。剑薄如蝉翼,柔软如绢,江凤鸣刚仰身躲过这招,管家内力吞吐,软剑霎那间抖得笔直,化割为刺,目标直指其咽喉。要不是江凤鸣速度奇快,只怕是立遭毒手。江凤鸣修炼飞虎功,以刚猛为主,那管家剑法以柔克刚动若灵蛇,并不与江凤鸣硬碰。江凤鸣接连闪躲,软剑像是长了眼睛,打蛇随棍上,剑尖随时转弯,招招不离要害,一时间竟无法破解。 江凤鸣被逼退几步,暗忖这是什么剑法,如此难缠? 他不知道,管家名叫金峰,嬷嬷叫殷春愁,二人本是夫妻。他俩委身王府三十载,从不显山露水,但在武林中有个恐怖名号:阴阳剑魔。江凤鸣没有看错,金峰一直停留在顶尖高手境界,殷春愁已经半步绝顶,武功更胜一筹。 他们的武功叫阴阳灵蛇剑法。 第19章 龙鳞战甲 金峰见江凤鸣连续退避,难撄其锋,心中有了几分底气。阴阳灵蛇剑法出自南疆,招式以迅捷灵巧,诡异多变着称,相传此功是一位用毒高手根据蛇类习性所创。蛇身体柔软,可随意弯曲,攻击时头部立起,欲与人比高,动作稍慢者便会中招。蛇之攻击阴毒诡异,无迹可寻,灵蛇剑法可随意弯曲角度,剑招之毒辣,让江凤鸣有惊悚感觉,头皮发麻。 往日,对手迅捷快速的招式动作在江凤鸣眼中会变慢,但金峰并不用刚猛武功,灵蛇剑仅在攻击变换角度时才会出现雷霆一击,让江凤鸣这项能力失去用武之地。 金峰使了一招白蟒抖鳞直奔江凤鸣面门,那软剑发出毒蛇吐芯般嘶嘶嘶的怪音。这一剑笼罩范围极小,如蛆附骨,把江凤鸣面部眼鼻口舌当做目标,金峰竟要一招将他五官全毁。江凤鸣无法破解,只能连退数步躲避,他手中长剑虽快,但金峰仗着灵蛇剑法轻盈,并不与之相碰,江凤鸣被他逼迫险象环生。 两人相持不下,那金峰卖个破绽,突然扬手,一条细蛇自袖内飞出。那蛇有拇指粗细,四条短腿,三角脑袋长腮,它全身覆盖黑色鳞甲,背脊隆起一条鱼鳍样的金线。 “似蛇非蛇,到底是什么东西”? 任凭江凤鸣来自武林圣地,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物。那蛇在空中,金线鱼鳍展开,像鸟儿一样飞翔,口中更是吐出一道毒液。这其实是一条南疆乌金铁线蛇,鳞甲坚硬,剧毒无比。好在江凤鸣速度不慢,避开那道毒液,只听刺啦一声,身后窗框被毒液溅到,扬起一股腥臭浓烟。那蛇一击未中,仍飞在空中,江凤鸣暗道好险,一剑劈去,它嗖的一下转弯,像蝙蝠一样飞入屋檐。 这边金峰见铁线蛇偷袭没有奏效,欺身而上,灵蛇剑再次发出哗啦啦声响。同一时间,铁线蛇似乎感应到主人召唤,自屋檐游出,探出半个脑袋。江凤鸣一边应付灵蛇剑,一边要小心铁线蛇偷袭,听见灵蛇剑再次发出的声响,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这蛇再怎么通人性,也不可能达到十四十五开智程度,难道软剑声音可以控制蛇的攻击? 江凤鸣暗中留心。 果真,那管家刚用内力震动软剑,乌金铁线蛇鳞片全部张开,躲在屋檐处蠢蠢欲动。剑之抖动与铁线蛇张开的鳞片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剑停止震动,乌金铁线蛇便会蛰伏起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江凤鸣收起轻视之心,专心应付金峰灵蛇剑。 外公穆剑锋曾经讲过,按照地域,武林中的武功其实是可以进行大致分类。 南疆和西南一带,气候炎热,毒虫毒草遍地,武功阴柔有余而刚猛不足,很多高手修炼武功时都会辅助使用毒药和暗器,可谓将奇技淫巧发挥到极致。毒药除了可以给对手致命一击,某些门派还能用毒药来提升功力。西域武功以密宗为主,招式大开大合,拳掌刚猛,称霸一方。北方以绿林为主,门派观念相对淡薄,所以一甲子内几乎没有超级高手出现。相比这几处地方,中原武林百花齐放,各类武功层出不穷,超级高手频出,其中以少林为首,堪称泰山北斗一样的存在。 三国-蜀-诸葛亮《将苑》中提到过:其刚不可折,其柔不可卷,故以弱制强,以柔克刚。通过与管家过招,江凤鸣已然知晓自己缺陷,飞虎功刚猛有余但阴柔不足,遇到金戈和完颜今朝那样的顶尖高手,江凤鸣可以凭借更强大的力量以刚克刚,但遇到以阴柔武功为主的高手,便会被其克制。想通这一切,江凤鸣豁然开朗,灵蛇剑法并非无懈可击。金峰武功高强,武功诡异,但灵蛇剑几乎从不与江凤鸣手中剑相碰,表明他对此剑极其爱惜。要从这样的困境中突围,江凤鸣只要比他快即可,以快打柔,后发先至,便能破去灵蛇剑。 至于乌金铁线蛇,江凤鸣马上会给它一个惊喜。 电光火石间,金峰使出一招藏拙于巧。此招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江凤鸣出剑阻挡之时,金峰半途变招,化刺为点。江凤鸣低头闪避,金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招既然叫藏拙,肯定是有后续杀招等着。果不其然,江凤鸣低头时,原本被内力撑的笔直的灵蛇剑,剑尖位置突然弯曲,加速刺向江凤鸣脊椎大椎穴。大椎穴在脊柱与脖子连接处,只要被刺中,江凤鸣立即就会失去行动能力。眼见那这一剑就要雷霆一击刺中江凤鸣,江凤鸣低头弯腰,一剑刺向金峰腋下空门。若金峰不停手,江凤鸣会被立毙剑下,但金峰也会有性命之忧,因为江凤鸣这一剑会从他腋下刺进胸部。 金峰无奈撤招,变招为飞身跃起,仙人指路直刺,江凤鸣后撤垫步,后手翻剑,比金峰更快。只听刺的一声,江凤鸣拔剑撤招,金峰捂着手腕接连后撤。 “什么,这小子为什么能破我这一招,而且还伤到了我”?金峰顿觉不妙,这厮是个武学奇才,刚才一番缠斗,明明处于劣势,一转眼便找到灵蛇剑的破解之法。金峰不信邪,不顾手腕疼痛,一招灵蛇出动,再次攻向江凤鸣面门。几乎在同时,灵蛇剑剑气纵横哗啦抖动起来,乌金铁线蛇自屋檐飞出,直奔江凤鸣后脑。 就在此刻,江凤鸣大喊一声,十五。 白貂早就盯上铁线蛇,听到江凤鸣呼喊,立马窜出来。只见它跳起人高,一口咬在蛇的七寸位置,口中发出呜呜闷吼,还未等蛇反应过来,骨头被牙齿磨碎的声音响起,白貂几口将铁线蛇咬成几段。令人恐怖的是,铁线蛇发出哇哇哇的婴儿声,现场气氛极其压抑。猴子是奇源山一霸,白貂则是崖底一霸,它将崖底的毒蛇都吃绝了。江凤鸣早就知道,貂儿原本以蛇类蟾蜍等毒物为食,百毒不侵,被石头和温泉改造过后,更是一切毒虫克星。 “你这孽畜,敢伤我宝贝”。 金峰撤招,一剑斩向白貂,白貂自知不敌,撒开腿溜到一边。猴子站在假山朝金峰咧嘴,作势欲扑,被江凤鸣制止:“十四十五,你们且去救陈康,此处自有我来处理”。 江凤鸣出剑拦下金峰,自打想到克制软剑办法,金峰灵蛇剑对江凤鸣失去了以柔克刚优势。高手过招,其实根本不需这么麻烦,有时候一招就能分高下也能决定生死。金峰失去铁线蛇这个助力,怒气横生,内力激荡之下,灵蛇剑散发着顶尖高手威压。金峰一剑劈来,竟是要借剑气伤人,江凤鸣闪躲,身后假山轰然炸开。金峰接连劈出七道剑气,封锁江凤鸣所有退路,紧随其后,一招灵蛇出洞,整个人飞在空中,陀螺一样旋转,这是灵蛇剑法中常用的一招刺剑式。 一剑手中,化作数十把剑,虚虚实实,暗藏杀机,又让人眼花缭乱。 江凤鸣再次体会到武林高手与军中战将区别。军中战将,哪怕武功达到顶尖以上,两军对战时,还是会用最快最原始的方式分出胜负。武林高手恰恰相反,他们珍惜生命,不轻易与人硬碰,会选择用己之长处攻敌之短板。用毒、偷袭、暗器、甚至诡计都是武林高手惯用手段。金峰很难缠,如果不是正面交锋,金戈和完颜今朝联手都不一定是其对手。 江凤鸣足下用力,速度快到极致,金峰运足内力才勉强跟上,眼见落入下风。就在江凤鸣专心应付金峰之时,背部空门大开,只听身后有金属争鸣声响,一根银色骨剑直刺其后背。 金峰长时间拿不下江凤鸣,嬷嬷寻到空隙出手相助。 骨剑宽约两指,比普通长剑要长十寸左右。这把蚀骨剑并非用骨头制作,而是用精钢打造,一截一截连在一起,平常收在嬷嬷腰间充当腰带,隐蔽性极强。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嬷嬷,会是一个半步绝顶高手? 江凤鸣背腹受敌,临危不乱,他早就知晓嬷嬷底细。目前唯一缺少的就是打斗经验。金峰与殷春愁夫妇一体,心意相通,两人使用奇门兵刃,刚柔并济,招式互补,江凤鸣空有一身强大力量,也被逼迫险象环生。他们并不知道,此番打斗,为江凤鸣今后的武功修炼打开了一扇天窗。 金峰暗忖:“这小子什么来历,武功路数奇特,内力刚猛,合我夫妻二人功力,才堪堪与其战个平手”?另一边殷春愁将骨剑甩出,金峰挑着剑,阴阳灵蛇剑法双剑合璧。刹那间,三丈之内皆被剑气笼罩,骨剑争鸣,化作一条巨大的蟒蛇虚影,张嘴欲吞下江凤鸣,威势大的惊人。阴阳剑魔夫妇催动内力,那巨蟒虚影奋力一击,嘴中吐出十八道剑光射来。 江凤鸣不知深浅,不敢硬接这一招,纵身败退,心中想到:“此二人联手,一刚一柔,双剑合璧竟如此厉害。看来外公所言非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功一时高低并不能代表什么,需细加揣摩更上一层才是”。江凤鸣高高跃起,那十八道剑光扫在假山上。那石头原本被火烧脆,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这一剑将假山炸的四分五裂。 阴阳剑魔夫妇见一击未能奏效,继续催动内力,灵蛇剑与蚀骨剑双剑合璧,威力无穷,一旁数个金兵被剑气所伤,瞬间炸成碎片,血雾弥漫,腥臭不堪。 话说那完颜古在屋内,将赵福银外衣撕成片缕,春色无边,几乎无法遮掩。只听外面轰一声,一只毛猴将窗柩撞出一个窟窿,紧随其后一只白貂跟着钻进来。赵福银想起昨夜,江凤鸣迎战金戈,有人从后面偷袭,猴子野性大发化身阎罗,当着她的面将一个蒙面人活生生撕裂,吓得她魂飞魄散。原本她对猴子惧怕至极,现在看到猴子像是遇到了救星,这一番改变让她内心五味杂陈。 “又是你这畜生”! 完颜古气极,满脸怨毒,抽剑刺向十四十五。他连高手都不是,怎会是猴子对手。猴子单手将剑弹飞,在几声恐怖的嘎嘎声中,跳到他头顶。任凭他用剑刺砍,猴子粘在他身上乱窜,对其大打出手,将完颜古毛发连根拔起,引得他杀猪一样嚎叫。 完颜古血流满面,无法摆脱猴子,只得踉踉跄跄撞出门外。阴阳剑魔见状大惊,撤回剑势,江凤鸣压力顿减,见猴子盯着那人撕咬,心知此人必非善类,手中蓄力将剑掷出。猴子一口将完颜古半只耳朵咬下,纵身跳到一旁。 “不要”!阴阳剑魔惊叫连连,但已然来不及,剑在江凤鸣大力投掷之下,如闪电般刺入完颜古腹中。完颜古狂吐鲜血,连人带剑再次撞进屋内。阴阳剑魔相视一眼,无心恋战,虚晃一招,各自劈出一剑,抢入房内。江凤鸣怕两人会伤及陈康,紧随其后杀入。 “小王爷,小王爷”。 “咳咳咳”。 完颜古双目红肿,面目全非,还在不停呕血,怎么一个惨字了得。他将赵福银搂在怀中,横剑在其颈侧:“要不是因为你,本王岂会变成这不人不鬼模样,既然我得不到,其他人也别想得到”。说完就要将赵福银花容月貌刺花,奈何脑中眩晕,一个趔趄,未能成行。 阴阳剑魔二人上前将完颜古扶起,一番查看,心中直呼侥幸。完颜古腹部并未被剑击穿,只是受了严重内伤,最让人头疼之处,在其面部。猴子粗暴,连拉带扯,一番啃噬,将完颜古俊俏脸庞毁了十之七八。 “呵呵,你杀不了本王”。 完颜古有龙鳞战甲护体,并未当场身死,受到如此打击,他近乎疯癫,对着江凤鸣嗤笑。江凤鸣诧异,刚才那一剑本该将完颜古斩杀,为何他却好端端在那边疯笑?他忍不住顺眼瞧去,这一看便见一件黑色甲衣穿在完颜古外衣之下,刚才那一剑,并未破开甲衣。 第20章 今朝放鹤且冲天 完颜古见江凤鸣玉树临风,为赵福银大杀四方,心中醋意横生,一指赵福银,道:“要不是她,本王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给我杀了她”。殷春愁会意,一掌印在赵福银胸前将她击飞,江凤鸣欲救,却晚了半步。完颜古伤重,阴阳剑魔二人不敢恋战,左右夹住完颜古,一剑撕裂屋顶,带着他飞身而出。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此仇我们记下了! 江凤鸣心系陈康,并未追击。 阴阳剑魔可外放剑气,形成剑势威压,实力应该在顶尖高手一层。那嬷嬷又强了管家许多,实力已达半步绝顶。穆云天号称金剑山庄年轻一代翘楚,也不过才刚入一流高手境界。今日一番争斗,江凤鸣目测自身武功与阴阳剑魔在伯仲之间,心中暗喜。这样的实力,已经将穆云天远远甩在身后,即使面对各位师伯,也有一战之力。他日相见,必定会给众人惊喜。 如此给自己定位,如果被外界知晓,定要说他大言不惭。要知道江凤鸣练习飞虎功也就三年时光,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能与阴阳剑魔打成平手,这本身就不是一件能让人信服之事。世上没有哪一种武功可以让人三年跨越数个阶层,一步到达顶尖。 功法有强弱,练武之人资质有高低,但也要勤练不辍才行。内力更是需要练武之人一点一滴汇聚,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便是这个道理。可惜,世人不知石头存在,这块石头能在最短时间内给合适的人洗经伐髓,一年抵人十年之功也未尝不可。江凤鸣实力深不可测,因为临敌经验欠缺,目前尚无法发挥全部力量。这一点,他自己也不知道。 话说阴阳剑魔带完颜古飞遁,外面五百铁浮屠援兵杀到,战马嘶吼杀声震天。江凤鸣愣在原地,屋内并未见到陈康,只有那女子被殷春愁掌力所伤,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殷春愁半步绝顶,内力阴柔,将赵福银经脉震碎,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能够抵挡。 按理说,凭殷春愁之功力,赵福银受其一掌断无生还可能,但殷春愁催发掌力时,临时改变了主意。若赵福银身死,江凤鸣势必发疯,他武功高强,定会紧追不舍不死不休,所以目前并不是与之正面抗衡最佳时机。倒不如趁机将赵福银重伤,拖住江凤鸣一段时日,待回禀王爷,派出高手围剿,江凤鸣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 江凤鸣上前扶起女子,待看清女子模样,震惊于她的貌美,又有几分熟悉感觉涌上心头。那女子衣衫不整,显然刚才差点遭受完颜古凌辱。 “此女容貌美艳,世所罕见,这世上怕是只有罗师妹能与之媲美了”。罗师妹就是罗天娇,罗瞳与崔长缨的女儿,按照时间推算,罗天娇今年刚过二八年华。可惜金剑山庄毁了,熟悉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武林圣地彻底消失。江凤鸣测其鼻息,只觉气息稍弱,仅有胸口稍微起伏能看出她还活着。江凤鸣暗念非礼勿视,女子衣衫不整,春光乍泄,把个江凤鸣看的面红耳赤。 正在此时,一声微弱的声音传到江凤鸣耳中,赵福银半眯双眼,嘤咛一声醒了过来。见江凤鸣正在眼前,怔怔垂泪,低声央求江凤鸣不要抛弃她。 “江兄,不要抛下我,我不想死在此处”。她说的可怜,江凤鸣听声音耳熟,定睛一看,哪里还不明白,女子并非陌生人,分明是他一直称为贤弟的陈康。陈康女扮男装,也就江凤鸣缺少江湖经验,未能察觉一二。江凤鸣暗叹自己蠢笨,连忙将她扶在怀中。 江凤鸣道:“决计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既然我前面说了保你平安,自当送佛送到西,又怎会弃你而去。赵福银不停呕血,江凤鸣没了主意,他没有内力,无法治疗这种内伤,身上也无疗伤之药,一时间竟束手无策。陈康感觉身体发冷,阴阳剑魔武功以阴柔为主,她经脉尽断,一丝力气也没有,头歪在江凤鸣臂弯处:“江兄,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痴话呢,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提个死字”?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过我也是幸运,至少死之前,没有被金狗玷污。不像我姐姐那么惨。说着说着,陈康昏昏沉沉便要睡去。 江凤鸣急忙摇晃臂弯:“陈兄切勿睡着,我这便带你去找大夫,一定会将你医好”!须臾,赵福银回过神来:“对不起,我不该瞒你”。 江凤鸣道:“如今天下大乱,盗匪横生,你一介女流,乔装打扮也在情理之中”。 “江大哥,我好困,真的好累”。识破女儿身,陈康改口称呼,江凤鸣也未觉突兀。 江凤鸣见陈康处于弥留之际,这一睡只怕再也不会醒来,急道:“陈兄,切勿睡着”。可他并未学过疗伤之法,又无内力,不免急火攻心。眼前浮现完颜古气若游丝模样,江凤鸣暗道日后有机会必定替陈康杀了此贼。金人残忍,在大宋境内奸淫掳掠,害的大宋民不聊生,罪孽深重。 十四十五安静的坐在一旁,两双眼睛懵懂的看着陈康,江凤鸣见此情形,突然想起从谷底出来时,身上带了些许温泉水。温泉水没有疗伤作用,但水质神奇,目前虽然不知其有无其他用途,喝进肚内总归没有坏处。他打开随身葫芦,小心喂给陈康喝下。 “陈兄,如今这般境地,喝下温泉水,希望能保你多活几日,待我寻到医术高明大夫,你也便有救了。若温泉水无效,我在此立誓,天涯海角定要替你杀了那奸贼”。陈康喝下几口泉水,昏昏沉沉,气息却是渐稳,江凤鸣大喜。 “那贼人就在里屋,儿郎们随我杀将进去”。 正在此时,铁浮屠小队自外杀进内宅,因天狼帮分舵内内空间狭小,铁浮屠只得徒步开拔。在御辱军带领下,黑压压人群向此地聚集。 “得罪了”。 情况紧急,此处不能久留。江凤鸣来不及多想,把床单一扯将陈康团团裹住,又去床头搜寻一番,找到几件完颜古留下的衣衫,草草背到身后。他左手搂住赵福银柳腰,右手捡起地上长枪,招呼十四十五杀出重围。 在副将王超眼中,对付一个武林中人,五百铁浮屠足够。听闻小王爷受伤,他便知道,立功的时候到了。只见他挥舞长枪,威风凛凛,将刚出门的江凤鸣拦下。 “就是你这厮,伤了我家小王爷,今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王超曾听闻金戈和完颜今朝负伤,御辱军和忠孝军战力如何能比铁浮屠,两人落败也是因自己武功末流,所以他并未将江凤鸣放在心头。 江凤鸣暗忖:原来那淫贼是金国小王爷,难怪可调集诸多兵卒。他观王超气血比金超和完颜今朝都有不如,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当下便道:“我留你一命,回去告诉那厮,日后我必定会取他狗头”!王超不知其中厉害,以为凭借自身功力和这五百铁浮屠,江凤鸣自当手到擒来。 “哇呀呀,气煞我也”。 王超挥枪便攻,江凤鸣心系陈康安危,也被他激出火来:“好,要战便战,当我怕你不成,你们一起上吧”。江凤鸣未学过枪法,只把手中长枪当棍,一招将王超长枪逼退。王超心道,你左手不便,仅凭右手如何能抵挡我军,且将他戳他三五十个血洞,为小王爷出了这口气。当下,王超下令诛杀,铁浮屠数十人落枪如雨下,竟欲连同赵福银一起扎成肉泥。好个江凤鸣,连阴阳剑魔这等江湖枭雄都未有办法伤其分毫,更何况这些毫无内力普通士卒。他将陈康护在怀中,单手抡枪,点刺撩拨,专盯铁浮屠护甲薄弱处,瞬间杀了数十人,当真是迅疾如风。 江凤鸣对金兵极为痛恨,出手狠辣,铁浮屠死伤一片,无一合之敌,幸存者连连败退,再无人敢上。江凤鸣借此时机护着陈康向外突围,猴子和白貂一旁助攻,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王超久经沙场,自知作为主将不能泄了自家气势,举枪来战。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王超绝招尽出,欲将江凤鸣扫于枪下。 “找死”! 江凤鸣手中长枪只有枪头是精钢打造,枪杆材质为石楠木。这种木材非常轻便,俗称牛筋木,经过特殊处理后,韧性如牛筋一般,可弯成半月而不断,是上好的枪杆。江凤鸣大力弹枪,王超举枪格挡,他的枪用精钢制成,也经不起江凤鸣大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精钢枪杆从中而弯。这一击势大力沉,将王超抽飞到一丈开外,连连吐血。 “你到底是何人”?王超手脚不稳,全身崩裂数处。 江凤鸣枪指王超:“我乃奇源山十三太保,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必杀之”。王超惊惧江凤鸣内力之强大,双方实力相差悬殊,自己一招败北,内心升不起再战念头。他全然不知,江凤鸣弃剑用枪,实则是为印证阴阳剑魔以柔克刚妙处。 “挡我者死”! 江凤鸣豪气大发,一枪败王超,又将背后偷袭金兵挑在半空,那金兵一时之间死不了,叫声惨绝人寰。金军见他杀神一般,均吓破了胆,面面相觑,再无人敢挡。江凤鸣抄起陈康身子,带着十四十五,扬长而去。 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王超强忍内息紊乱,心有不甘道:“好个奇源山十三太保,白貂神猴,孤身一人横杀三军,有超级高手之资”。直至江凤鸣离去,王超气劲一泄,缓缓倒下,金军刹那乱作一团。 眼见金剑山庄不能再去,江凤鸣将陈康带僻静处,告罪道:“陈兄得罪了,我要带你去寻郎中看伤,你这副模样如何见得人面前,我从天狼帮带出些许衣物,救你性命要紧,得罪莫怪”。情况紧急,陈康伤重不能拖延,当下就要将床单掀开为陈康换衣。 陈康原本手脚无力,听他这么一说,也是羞愤难耐,凤眼紧闭,恰似晕过去一般。见陈康未反对,江凤鸣解开床单,一具完美胴体暴露眼前,看的他面红耳赤。陈康娇躯修长,气若幽兰,肌肤如雪,三千青丝披散在香肩鹅颈之间,江凤鸣屏住呼吸,生怕将她弄疼。换衣期间,不免磕磕碰碰,触摸处柔软香馨,令江凤鸣不敢直视。待为陈康扣好衣衫,江凤鸣一身冷汗,暗道比练飞虎功时还要劳累。 陈康无法行走,江凤鸣只得将其背于身后,女子香甜气息扑鼻而来。江凤鸣收敛心神,快速下山,半炷香后行至医馆,请郎中帮陈康号脉治疗。那郎中原先就住在金剑山庄不远集镇,对刀枪内伤等治疗有些手段,不过他在号过脉之后,径直摇头。 江凤鸣问道:“大夫,我兄弟伤势如何,可否救治”? 那郎中道:“尊夫人并非生了疾病,而是受了严重内伤,体内似乎有一股阴柔掌力,横窜于奇经八脉之间,非普通药石可医”。那郎中行医数十载,哪里看不出陈康女扮男装,错把其当成江凤鸣夫人,他摇头道:“此症,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江凤鸣将身上银两尽数掏出,放于桌上:“大夫,银钱方面不是问题”。 “小兄弟,夫人之疾并非银钱可以解决”。郎中惊诧,数百两文银可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几十年也未必能存下。他见江凤鸣态度诚恳,心有不忍,略一思索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江凤鸣东西:“愿闻其详”。 郎中道:“想要救尊妇,方法有三”。 江凤鸣道:“哪三种?还大夫如实相告,必有重谢”。 郎中捋捋胡须道:“其一,就是少林小还丹,专治内伤。若有大还丹更好,药到病除还能消除体内隐疾。只是老朽听说,三年前,少林藏经阁失窃,大还丹并小还丹丢失不少,如今少林闭门谢客,外人已无法得到小还丹。而且,老朽还听说,少林丹房内那炼丹的大和尚也被人掳掠,至今杳无音信”。 第21章 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此去少林,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怕是等不到到达少林,陈康便要死于半道。江凤鸣道:“还有另外两种呢”? 郎中道:“其二,寻找一位超级高手,以深厚内力将她体内那股阴柔之气逼出体外,但超级高手逍遥世外,如何能够轻易寻到”?以前金剑山庄庄主,穆剑锋就是一位超级高手,号称天下第一,可惜三年来,是死是活毫无音信,武林中已逐渐将他淡忘。江凤鸣摇摇头,第二种方式比第一种还要艰难十倍,超级高手不好找,更何况谁会白白消耗内力,救一位濒死之人。 郎中接着说道:“还有最后一个希望,找到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包神医,若是他能伸出援手,令夫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江凤鸣暗道:这包神医不是小时候诊断自己得了亢阳之症的那位神医吗?若是外公还在,或许凭他威望,必能再次请来包神医。可如今外公不知身在何方,天下如此之大,我该到何处寻找神医?江凤鸣见陈康趴在案牍之上,脸色煞白,一想到郎中说的这三种办法均无法办到,陈康只能慢慢等死,顿时心中没了主意。 “小兄弟莫慌,老朽听说包神医就在咸阳”。 江凤鸣眼前一亮,道:“还请老丈如实相告,在下必有重谢”。 那郎中道:“我听说,五月十六,也就是后天,咸阳神剑门门主陈沧海嫁女,遍邀山河四省武林名宿,包神医与神剑门老门主有旧交,也在受邀之列”。 “神剑门”?江凤鸣听到神剑门,感觉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郎中道:“不错,这神剑门也是一方巨擘,威望虽不如华山派,但实力不可小觑,其老门主陈啸天当年与穆老盟主还有过一段恩怨”。 听郎中讲完,江凤鸣心中一惊,终于记起这神剑门来。 原来神剑门老门主陈啸天与穆剑锋同出一村,两人外出学艺,各有遭遇。两人年轻时,几乎在同一时间遇到一位女子,这女子正是江凤鸣的外婆。因年代久远,具体缘由无法猜测,只知道后来穆剑锋与江凤鸣的外婆成亲,陈啸天一气之下入赘到神剑门。等老门主隐退后,陈啸天接掌神剑门,与穆剑锋老死不相往来。两派之间虽少有交往,但江凤鸣曾在几年前过年时看到过神剑门送来的穆剑锋六十大寿贺礼和拜帖。 那郎中见江凤鸣听得入神,继续说道:“小伙子,如果你想救尊夫人,目前来说,神剑门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你现在雇上一辆马车,带着尊夫人连夜赶去咸阳,一两百里路程,明日太阳落山前自能到达”。 “感谢老丈,无以为报,还请收下这银子”。 江凤鸣挑出五十两银子交到郎中手中,郎中连忙称受之有愧。江凤鸣手中银子,反正来的容易,便强塞到郎中手中。待江凤鸣出门,郎中摇摇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金剑山庄没落了,没有了前来朝圣的武林中人,金军隔三差五又来搜刮祸害,这集镇生意也一落千丈,也许明年就该搬离此处到他乡讨生活。 金剑山庄辉煌一二十年,崩塌朝夕之间,没有哪个门派可以做到圣昌恒久。 江凤鸣将穿了三年的破烂衣裳换下,又花了二两银子,在集镇上雇了一辆马车,连夜赶往咸阳。陈康一直昏昏沉沉,偶尔会醒来片刻。十四十五自打跟江凤鸣出谷,便遇到诸多事情,两小早就累了,抱在一起睡得正酣。 “江大哥,我是不是没救了”。 “江大哥,你会不会半道抛下我”。 “别瞎想,你听过朝暮与共,行至天光吗?我已经找到救治你的办法,等赶到咸阳求助于包神医,你这伤用不了多久就会复原”。赵福银眼角不停垂泪,想当初,作为公主,身份娇贵,人人奉承,现如今丧家之犬一般,身边居然无一可用之人。江凤鸣与她原本不相识,为了一句早已可以不用履行的誓言,一直护她至今,不知道是他傻,还是她命好。朝暮与共行至天光,好美的词汇,得到江凤鸣承诺,不知怎的,赵福银心中多了一丝甜蜜。可是她并不知道江凤鸣说这句话的意思,前途未卜,若包神医都无法治好这伤,那陈康的时日不多了,江凤鸣自会陪她到最后一刻。 “江大哥,趁现在还算清醒,我把我的来历告知与你。原本有所隐瞒,是不想你卷入其中,可你为我所做一切,我皆看在眼中,咳咳------”。 赵福银一阵咳嗽,江凤鸣为其掩掩被褥,道:“现在不说也无大碍,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可以秉烛夜谈”。赵福银听他这样说,脸上不免升起红霞。江凤鸣这才回过神来说错话,陈康早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陈兄,她一介女流,如何能与自己秉烛夜谈。 江凤鸣讪讪道“对不起,我并非有意唐突于你”。他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接触,当下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作答下去。 赵福银见他这般,也是娇羞一笑,心知自己冤枉了江凤鸣:“无妨,江大哥是正人君子,不会跟那些金狗一样”。当下,她想到自己那命运悲惨的姐姐和母后,心中悲痛,几欲昏厥。江凤鸣见状,连忙掏出泉水,给她喂了几口,这才好点。 “江大哥,我饿了。” “我倒把正事忘了。” 江凤鸣自包袱中掏出油纸包,里面包裹几斤熟牛肉。一阵肉香传出,十四十五顿时醒来,眼巴巴盯着江凤鸣手中。 “你们两个,还不过来”。江凤鸣将牛肉分出部份,十四十五立刻埋头苦干。江凤鸣又将牛肉分出一些,递给车夫。那车夫什么时候见过如此阔绰雇主,自是千恩万谢,更加卖力驾车赶往咸阳。 “你手脚不便,我喂给你吃”。 赵福银何时被一个男子如此投喂,羞不可耐。然而江凤鸣却道:“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于小节”。眼见江凤鸣眼神清澈,赵福银这才张嘴咬住牛肉。江凤鸣笑道:“这才对嘛,吃些食物,才有力气熬到咸阳。” 马车断断续续跑了一个时辰,那车夫转头对江凤鸣讲:“客官,须要让马儿休憩一会儿,顺便喂些草料”。江凤鸣点头称是。那车夫见远处有林,此地又荒无人烟,虽是白日,也不敢把马车驾过去。逢林莫入,自古便是这行的规矩,可保命。车夫在林子不远处,选了处背风坡将车停好,喂了马儿一些上好草料。草料里加了些豆饼和盐巴,如此这般,马儿才有力气长途奔驰。 车夫安顿好马儿,坐在车辕上也开始用些吃食。他自带了干粮,加上江凤鸣给的牛肉,吃的自是欢心。江凤鸣也将食物摆开,又给了车夫半只烧鸡,几口米酒,把那车夫吃的眉开眼笑。金兵入关,饿殍遍野,寻常百姓连树皮都吃绝了,他能有口肉吃,顿觉这趟生意划算。 两人正在吃着,林中却有六人面色难看,其中一人道:“岂有此理,我们等在此处腹内空空,他们却吃的满嘴流油,不行,兄弟们随我杀出去将车劫了”。原来,这是一伙盗贼,专做打家劫舍营生,见马车未曾入林,忍不住跳将出来。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那车夫刚填饱肚子,见有强人劫车,刚才欣喜不翼而飞,心中叫苦。马儿乃是一家老小吃喝本钱,要是被强人劫走,全家怕是很难熬过今年冬天。而且,还不知道这伙强人底细,万一遇到杀人越货之辈,今天小命难保,当下又后悔不该接了这笔生意。 “车夫大哥休慌,你且退到一边”。江凤鸣见那车夫瑟瑟发抖,想是被这伙强人镇住,只得出言安慰。 “几位,我们路过此地,身上没有多余银两,还请行个方便”!江凤鸣让猴子白貂留在车上,自己跳下车来。几个毛贼见江凤鸣星眉剑目,衣着华丽,不像出身在普通人家,心道今天终于钓了条大鱼。他们哪里知道,江凤鸣身上衣服自天狼帮顺手拿来。完颜古身为小王爷,所穿衣服自然不凡,没想到让几个强人误会。 “休要哄骗我等,我们只求财不害命,今日且将身上银两全部拿出来,我等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江凤鸣拿出二两银子:“各位好汉,身上实在是没有多余银两,这点银钱就当给几位好汉打点酒喝”。其中一位毛贼见江凤鸣出手就是二两,心中惊喜,刚要伸手接住,却被一旁大哥将手打落:“你这夯货,我们要的是全部银子,区区二两就打发了,孺子不可教也”。 那毛贼恍然大悟,道:“还是大哥英明,我差点被这厮骗了”。他抽出刀,指着江凤鸣说道:“你,将身上全部银子都交出来,爷爷我饶你一命”。当他看到旁边马儿打着响鼻,又指了指马道:“还有这匹马,也给我们留下”。 马夫欲哭无泪,不敢争辩,这匹马膘肥体壮,被他照料的极好。要是真被毛贼夺去,只怕全家都要被逼上绝路。 江凤鸣道:“几位,舍妹病重,我等急于去咸阳求医问药,再加三两银子,放我们离去如何”? 带头那人道:“废话少说,银子全部留下,马儿也留下。再多说一句,休怪我等铁血无情”。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牵那马。马儿认主,见陌生人靠近,吓得连连后退,不让他牵到缰绳。 “嗨,我还治不了你这畜生”。说完他便拿起马车上的鞭子,要给马儿点厉害瞧瞧。江凤鸣赶紧拦到跟前:“好汉,何必跟一匹畜生较劲,十两银子如何”? “滚开,爷爷我今天就要马”。 那贼人驯服不了一匹马,心中本来有气,江凤鸣又三番五次阻拦,当下手中鞭子径直抽了过来。江凤鸣本不想惹事,但对方既然动手,今日之事便无法善了。意料之中,马鞭落到江凤鸣手中,那毛贼被一拳击飞。 “兄弟们,遇到硬茬了,并肩子上”。其余五人见老大受伤,拔刀便砍。可惜今日运气不佳,几息之间,全被江凤鸣用鞭子抽倒,兵刃丢了一地。这些人应该都是穷苦之人,走投无路才做了这行当,江凤鸣不想害人性命。 “大爷饶命”!几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祸害百姓,本该将你们杀了,但本少爷心善,饶尔等一命,滚吧”! “是是是,我等这就滚”。几个毛贼连滚带爬跑远,连刀剑都不要了。 江凤鸣将马鞭交到车夫手上,道:“车夫大哥,抱歉,连累你了,等到了咸阳,银钱加倍”。那车夫仍旧云里雾里,见毛贼被打跑,庆幸死里逃生。如今人、钱、马儿都没有损失,银钱还有加倍,这才回过神来。车夫战战兢兢将马儿安抚一番,鞭子在空中挽个花儿,啪的一声,马儿撒开四条腿奔跑起来。 马车越走越远,约莫过了一刻,那六个毛贼从林中又钻了出来。望着马车离去的地方,那领头之人放飞三只信鸽。信鸽越飞越高,在空中逐渐化作一个小点,此刻,西边晚霞艳丽,半边天都被染成红色,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 “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要不然呢,你没看到那年轻人身手了得,我们六人合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可惜没有看到马车内情形”! “无妨,你没听到那年轻人说要去咸阳求医,我等即刻启程,远远跟在后面,总归会探查清楚”。六人商量一番,居然从林中拉出六匹马,摘掉马嘴笼套,给马儿喂了些草料,翻身上马。沿着江凤鸣刚才的路径直追了上去。 马车内,陈康陷入昏睡,江凤鸣却在思虑:刚才那六个强盗,身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杀机。他们不像是沿途打劫的匪类,反而更像探子。 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呢? 探子? 难道是为了陈康?江凤鸣目光掠过陈康脸庞,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为何三番五次被人追杀,这批化装成强盗的探子,又属于哪个势力?江凤鸣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只有等陈康康复,才能知道这其中所有秘密。 圆月东升,洒下一片银白,但夜间赶路总归不太安全,且马儿要歇息。等天快要完全黑下来时,陈康见不远处有个破庙,便让车夫将马车停进庙内。这座庙并非寺庙,而是一座山神庙,没有名字,孤零零坐落在山脚下,前后荒无人烟。 第22章 月老贪杯,乱点鸳鸯 庙很小,但足够容身过夜。 江凤鸣找个干净角落,铺上盖毯,将陈康抱下车。十四十五到处乱窜,它们憋坏了。山神庙老旧不堪,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地面有些潮湿,到处有一股霉味。江凤鸣与马夫找了些干柴,将篝火点起,许久之后,才感觉干燥许多。 马夫担惊受怕一整日,身心疲累早早睡下。江凤鸣安顿好陈康,盘膝于地,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与金峰殷春愁这一战。相比于金戈和完颜今朝,阴阳剑魔棘手程度提高几倍。原本修炼飞虎功时,江凤鸣以为只要力量够强,出手速度够快,对手将无还手之力。可阴阳剑魔力量明明不如自己,却能处处占得先机压制自己,是何道理? 难道是功法出了问题? 绝无可能!江凤鸣转念一想,又觉不应该是功法问题,李存孝号称唐末第一猛将,武功天下第一,周沧溟印证过飞虎功霸绝无双。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高手能让江凤鸣使出一招飞虎功。江凤鸣对敌,全凭心意,无章无法,所以并非飞虎功出了问题。 肯定是有某个环节没有领悟到。 江凤鸣一番猜想不无道理,可以说跟现实丝毫不差。李存孝自创飞虎功,前后经历无数大战,将对手踩在脚下一步步登顶。李存孝临死前,根本来不及将感悟细细说于周沧溟知晓。周沧溟习得飞虎功后,又琢磨了十年,方才有所突破,于是他将毕生心血写于帝皇真经中,可惜,江凤鸣因为无法修炼内力,放弃了帝皇真经,自然也无从知晓其中奥秘。江凤鸣所想繁杂,心中烦躁,自然坐不住,便要起身出去走走。此时一抹柔和月光,透过屋顶破洞洒进庙内,那月华冷清、纯粹皎洁,江凤鸣抬头,正好看见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江凤鸣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首诗: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这首诗是大诗人苏轼所写,意思是夜幕降临云收月出,天地间充满寒气,月亮如银盘一样悬挂在银河中,说不尽天宇辽阔。每逢月圆之夜,月光多为风云遮挡,明年月圆之夜,我又该在哪里呢? 这句话有道不尽的惆怅! 因为不能习武,江凤鸣寻常对诗词歌赋有所涉猎。他又想起,苏轼乃周沧溟挚友,两人一起游赤壁,周沧溟在苏轼的启发下,武功突飞猛进到匪夷所思的境界,这跨越百年的友谊,当真让人羡慕。 等等,苏轼,武功? 江凤鸣脑中全是苏轼诗词,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又抓不到重点。凝神屏气,呼吸绵长,江凤鸣让自己冷静下来,周沧溟的话和苏轼所有诗词轮流在脑海中出现。今日是月圆之夜,苏轼好像还有一首传诵极广的名篇也提到过月亮。 对了,是那首水调歌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就是这句! 江凤鸣似乎抓到了什么,口中喃喃自语,再次望向天际时,那银盘逐渐变了形状:只见月亮慢慢缺了一角,再变成半月,最终化作一弯眉月,最后消失在浩瀚天宇中。没过多久,阴云背后出现一弯眉月,然后变成半月,最终又恢复成满月。 就这样周而复始,循环罔替。 此刻,山神庙内安静至极,没有虫鸣鸟叫,没有风啸山林,只有马夫轻酣偶尔传来。江凤鸣盘坐在地,双目紧闭,月华柔和洒落在身,神圣而皎洁。突然,他睁开双眼,没有人看到,一道银色神光瞬间缩进他体内,接着腹内那虎啸雷鸣般的内息变的平和。猴子白貂感受到江凤鸣身上发生的异常,睁开眼睛看着他,见他许久没有动静,两小只又再次团在一起。 月亮高挂天际没有丝毫变化,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所有的一切都是江凤鸣脑中幻想。此刻,他的眼中不只有月亮,好像还有有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四季更替。 江凤鸣缓缓站起身,心情难以平复:我终于明白了,苏师和周师、李师真乃千古奇人。这一刻,在江凤鸣心中,苏轼、周沧溟、李存孝三人同等重要,他们都是江凤鸣的师傅长辈。 苏轼诗词中蕴含天地大道,可惜世人都被世俗蒙蔽了双眼,没有看到诗词背后的力量。一阴一阳是谓道,万物不离阴阳:阴阳一体,对立又相依;阴阳相克又互生,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消阳长,阳强阴弱;周沧溟自苏轼诗词中感受到天地辽阔,阴阳共存,所以武功一日千里。自己现在也有所参悟,追上李存孝甚至周沧溟的境界只是时间问题。 想通这一切,江凤鸣眼界变的更辽阔,再次回忆管家和那嬷嬷的武功,已经毫无神秘可言。他们无非把阴阳相克,阴阳互生的真意用在剑招中,所以能以柔克刚,让江凤鸣力量无处宣泄。可惜他们只学了皮毛,未知全貌,若把这以柔克刚用在剑意和内功心法中,两人必将成就一代宗师超级高手。 话说阴阳剑魔将完颜古带至铁浮屠,主将金崇越暗道祸事来了。忠孝军和御辱军主将金戈、完颜今朝重伤,铁浮屠和这两支劲旅兵马合在一起有万人左右,被人杀穿数次。现在连小王爷也身受重伤,老王爷如果知道,几人下场显而易见,一撸到底是轻的,严重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报,王将军回营”,就在此刻,有领队前来通报。金崇岳道 :“快传王将军到此,本将军有事与他商讨”。 “启禀将军,王将军前往天狼帮分舵救人,身负重伤,属下等人拼死将他抢回,还请将军为我等做主,派出大军剿灭那贼人”。那人泪眼汪汪,一条胳膊挂在胸口,显然已经断了。 “什么?混账东西,五百铁浮屠都没拿下一个顶尖高手”?金崇岳彻底魔怔,要知道铁浮屠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前几个月围杀了不少中原顶尖高手,每次都易如反掌。别说顶尖高手,哪怕是绝顶高手,五百铁浮屠重甲也能将他耗死。 “将军恕罪,非是我等不出力,实在是那贼人厉害,杀我们像”! 金崇岳道:“混账东西,吞吞吐吐,说,像什么”? 那兵丁领队欲哭无泪,道:“像杀鸡一样,一枪一个,一杀一片,小的们实在是抵挡不住”。 金崇岳大怒:“来呀,此贼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扰乱军心,拖出去砍了”。金峰赶紧阻挡道:“将军,还请息怒”。金峰作为王府管家,无官无职,但金崇岳必须给点面子。 “金管家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金管家请说”。 “我与贱内曾经与那十三太保交过手,此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世所罕见。我二人联手未能将他留下,可见此子武功已至巅峰造极之境。这些兵卒都是普通人,自然无法抵挡。金将军只需派出斥候,找到他之下落,剩下的就交予我夫妇二人如何”?先前因为担心完颜古安全,阴阳剑魔放不开手脚,吃了一记闷亏,此刻完颜古身在军营内,两人欲要返回找江凤鸣报仇。 金崇岳道:“好,就按照管家说的办”。当下他派出十路斥候,四下打探消息。等其中一队斥候带回江凤鸣消息的时候,已在半日后。 “什么,那十三太保往咸阳去了,可有打探到他去咸阳所为何事”? “启禀将军,小的打探到那人连夜赶往咸阳,好像去为谁求医问药”。 金峰道:“将军,应该就是他了。那小贱人中了我夫人一记灵蛇掌,除非有超级高手帮她炼化掌力,或者服下少林小还丹,否则必死无疑”。金峰想到此处,不禁咬牙切齿,正是因为赵福银,小王爷才受伤,让他如此被动。 “即刻发兵,今晚务必将他们截杀在半道”。 “将军休要着急,为保万无一失,我已经派人去请我师妹,等她一到,我们即可启程,最迟明天佛晓就能赶上他们”。阴阳剑魔的师妹是一位特殊的存在,加上他们夫妇,江凤鸣绝无可能抵挡的住。 “如此甚好,我这边安排两百神臂弓将士助金管家一臂之力”! 金峰并不想一举把江凤鸣击杀,他想的更多。他夫妇二人卡在顶尖高手境界十几年有余,一直未能更进一步。殷春愁通过秘法强行提升半步,可此法隐患较大,并非良选。直到遇到江凤鸣,才让他们的心思活络起来。江凤鸣来历不明,有一身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武功,路数诡异。若能生擒,从他口中套出修炼的武功,对二人境界提升应该会有很大助力。 江凤鸣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天色渐亮,东方晓白,远处山脉影影绰绰,云雾缭绕,景色秀美。 当今天第一道光普照大地的时候,江凤鸣自打坐状态中睁开眼睛,马夫睡得香甜,赵康依旧昏迷。紧接着猴子和白貂从睡梦中醒来,猴子毛似乎炸开一样,根根直立。“嘘”!江凤鸣安抚猴子和白貂,让它们待在原地保护陈康。 经过昨夜顿悟,江凤鸣感官能力提升了数倍。一定范围内,如果有人盯着他看,或者用眼神不经意的扫过,他都会察觉到,甚至能感觉到此人是否带敌意。原本他在打坐,汗毛突然直立起来,似乎有针要扎肌肤一样。江凤鸣立即察觉,这是有高手在进行窥探。只要到一流高手境界,都会产生类似感应。当然,如果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或者一方修炼了某种隐藏气息的武功,弱势一方自然察觉不到。 江凤鸣走出庙外,不远处站着三个人,正是那阴阳剑魔夫妇和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此女一身蓝衣,脸上围着一条丝巾。她眉角涂着腮红,两条细眉像蝶尾一样翘起,有诗云:花样妖娆柳样柔,眼波流不断,满眶秋,说的就是种女人。江凤鸣眼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也在观察江凤鸣,见他丰神俊朗,身材匀称,不免有些诧异。 听师姐说,遇到一个武功厉害的年轻人,夫妇二人联手都未能拿下。阴阳剑魔请她助拳,所以欣然前来,今日一见,果真有些意思。阴阳剑魔的师妹叫高怜儿,灵蛇教圣女,别看她样貌如同二八年华,其实驻颜有术,真实年龄比江凤鸣还大不少。包神医在江凤鸣小的时候曾断言,江凤鸣身患亢阳症,此生无法修炼内功。但他体质特殊,对女人有着致命吸引力。如今江凤鸣身怀绝世武功,虽然依旧没有内力,但一身力量无可匹敌。见他浑身散发阳刚之气,那高怜儿不知怎的,一颗芳心噗通噗通,竟是比往日快了许多。 高怜儿扭着水蛇腰,一双媚眼含秋水,身段妖娆,当真是俏丽无双。只听她掩嘴一笑,道:“吆,原来是个俊秀小郎君,真是个让人倾心的人儿”。那声音如空谷幽兰,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江凤鸣看的心神瞬间失守,又突然振作,暗道,好厉害的媚功,差点着了她的道。 “师妹,师姐请你来助拳,不是来让你找郎君的”。殷春愁提醒高怜儿,这个场合,不应该三人一起上,直取江凤鸣首级吗? 真是月老贪杯,乱点鸳鸯谱。 “师姐,人家独守空房三十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小郎君,你就让人家多玩一会吧,等我玩够了,再交于你们如何”?谈笑间,她把江凤鸣当成玩物。 江凤鸣气炸:“行了,你这妖女好不知廉耻,你三人至此,无非就是想给那贼胚找回场子,我本想日后找尔等算账,既然现在送上门来,岂有不收之理”。江凤鸣记恨殷春愁歹毒,对一个弱女子下如此重手,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放肆,今日必取你狗命”。 金峰和殷春愁抛开高怜儿,双双拔剑飞身攻来,两人使出灵蛇剑法中厉害的一招,叫做移形换影,虚实相间,杀人无形。 “师姐,等等我”。高怜儿见状,跺跺脚做娇羞状。 第23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高怜儿终究慢了半步,只能飞身跟上。她体态轻盈,金莲点在树干借力,自袖中抛出一条蓝色丝绸匹练。那匹练后发先至,像长着眼睛一般缠向江凤鸣。江凤鸣腾挪闪躲,匹练如影随形。江凤鸣暗暗咋舌,妖女好强的武功,只是他身在空中无处着力,一不留神双脚被她缠住。高怜儿向下一拉,江凤鸣身子落地。正待运气将那匹练挣脱,阴阳剑魔夫妇联袂而至。他们使出一招移形换影,将剑锋藏于虚实之间,金峰攻左路,殷春愁封右路,剑影重重。 那一端,高怜儿道:“师姐,擒住他即可,切勿伤他性命”。阴阳剑魔心中自有打算,欲将江凤鸣生擒好套出武功,这一招只用出七成功力。 若在昔日,江凤鸣自是难以立破此招,但今时不同往日,江凤鸣虽被高怜儿缠住,脑中将二人招式分析个透彻。自打悟透阴阳转换以柔克刚玄机,阴阳剑魔的武功对他而言再没有任何神秘可言。阴阳灵蛇剑法,无非就是模仿蛇类攻击手段,辅以以柔克刚剑技而已。江凤鸣立在当场,剑也未拔,看样子想空手夺白刃。 阴阳剑魔见江凤鸣如此托大,连剑都未拔,只当他得了失心疯。当下各自催动内力,剑气激发,把江凤鸣完全笼罩在内。好个江凤鸣,临危不惧,只见他左手逆水行舟先快后慢,右手天王托塔先抛再收,双手同时挡住阴阳剑魔攻势。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阴阳剑魔恰似撞到一个旋涡,双双向两侧划过,这简单一招犹如四两拨千斤,瞬间就将阴阳剑魔剑势破去。 江凤鸣招式用老,紧贴在二人中间,又使了一招缠丝手,左手黏住金峰腕部,让他手中软剑不自觉指向殷春愁。金峰大惊,想要撤回剑招,奈何江凤鸣如有龙象之力,他居然挣脱不开。灵蛇剑快疾若风,殷春愁只得向后闪躲,怒骂道:“你个老东西,为何向我攻来”?只是话音未落,江凤鸣打蛇随棍上,右手搭在殷春愁手腕上,蚀骨剑不受控制径直刺向金峰腰间,金峰也怒了,连连闪躲:“死老婆子,怎得也来攻我”? 江凤鸣虽无内力,单凭刚柔相济,将自身力量化为巧劲,不但避开所有攻击,还将阴阳剑魔缠的脱不开身。三人如同站立在激流中,江凤鸣稳如泰山,以他为中心,阴阳剑魔三番五次拉扯,身形摇晃如履薄冰,两人都感惊惧。昨日江凤鸣应付两人还力有不逮,仅仅才过了一日,他的武功发生翻天覆地变化。阴阳剑魔正要催动内力挣脱束缚,江凤鸣陡然放开双手,化扣为掌,使出一招排山倒海,直奔阴阳剑魔。 阴阳剑魔不愧为顶尖高手,见江凤鸣卸去力道,丝毫不乱,各自伸出一掌。只听轰的一声,两人催动内力,以二敌一,与江凤鸣对了一掌。江凤鸣纹丝不动,阴阳剑魔两人倒飞三丈。这一切也就在电光火石间,江凤鸣三招击败阴阳剑魔,这才腾出手来将那丝巾拿在手中,顺势一扯,高怜儿娇叱一声,连人带丝巾被江凤鸣拉将过去。江凤鸣正要给高怜儿一掌,高怜儿却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忽的扑在他怀中,吐气如兰,如哭如泣道:“哎呀,你这狠心的小冤家,打死奴家算了”。 江凤鸣见她如此,心中警惕渐浓。“你这妖女耍什么诡计”?两人靠在一起,从高怜儿身上传来一阵兰花似的的体香。那楚楚可怜眼神,看的江凤鸣脑中一震。 “奴家美吗”? 高怜儿伸出青葱食指,自江凤鸣眉目移至唇间,又向下移到胸膛,嫩白皓腕若有若无的馨香直往江凤鸣鼻孔里钻。江凤鸣一阵恍惚,眼神空洞,喃喃道:“很美”。那高怜儿哧哧一笑,手在江凤鸣轻点三处,将他膻中穴、关元穴、灵墟穴封住。江凤鸣瞬间如木偶一样,僵直不动。 阴阳剑魔夫妇挣扎着起身,略一运气,发现皆伤的不轻。 金峰吐出一口浊气:“这小子太邪门,武功路数跟昨日完全相反,刚才那一掌,合我俩之力也抵挡不住,真是怪事”。殷春愁道:“幸亏将小师妹带来,她天生媚体,又修炼了太上忘情媚功,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高怜儿见阴阳剑魔受伤,上前关心道:“师兄、师姐,你们受伤了?小妹幸不辱命,已经将他拿下”。 “多亏了师妹,要不然我和你师兄今天断然要交代在这里”。 “师兄,此人什么来历”? “暂时不知,待我们将他带回,好生拷问,应该很快便会知晓”。金峰掏出一对带着倒刺的银钩,高怜儿直眉微蹙,伸手阻拦道:“师兄,此物过于歹毒,有伤天和”! 金峰道:“师妹,师兄这对琵琶钩,可以锁住内力,哪怕是超级高手也无法逃脱。此人内力深厚,难保不会中途醒来,师兄也是无奈”。殷春愁道:“师妹,此人伤了小王爷,是朝廷钦犯,没当场杀了他已是仁慈之举”。 金峰说罢,正要用钩锁住江凤鸣琵琶骨,突然看见他背后那把剑。禹王剑乃是用李存孝禹王槊打造,内部炼化半块神石,江凤鸣对敌从未用过此剑,一是因为太过霸道,二是还未遇到能让他拔剑之人。剑锋是用剑高手,第一眼便看出此剑不凡之处。 但,禹王剑不是谁都可以拥有。 “我劝你不要动我的剑,否则你会死的很惨”。就在金峰即将摸到剑时,原本陷入媚术幻境,且被制住三处大穴的江凤鸣突然开口。 阴阳剑魔夫妇和高怜儿魂飞魄散,急速后撤:“你,你为何会醒来”? 江凤鸣活动了一下躯体,道:“媚术而已,很厉害吗”?先天纯阳之体加上飞虎功,至刚至阳,可克制一切阴柔媚术和邪派武功。至于三处穴道被制,江凤鸣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起初是真的无法动弹,几息后穴道自行解开。 江凤鸣稍一用力,原本缠在双足的匹练震为碎片。 “放箭”! 金峰长啸一声,高怜儿转身便逃,江凤鸣的实力太过恐怖,所向披靡,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埋伏在不远处的神臂弓金兵,得到信号,纷纷搭弓射箭。阴阳剑魔趁着漫天剑雨,驾起轻功,以树木为掩护,丢下两百个金兵便要逃离。 “哪里走”! 江凤鸣话刚落地,阴阳剑魔二人便见到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幕:江凤鸣视箭雨如无物,化作一道虚影,如虎似龙,恰如诗中所写:雷电空山夜,虎蛟出林潭。 “这是什么轻功,缩地成寸”?阴阳剑魔夫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能跑多远有多远。江凤鸣根本不在顶尖境,他明明是个绝顶高手。超级高手不出,绝顶高手就是半步武林至尊。快霁初无象,豁然千里间,十几丈距离,江凤鸣只需半息就能跨越。 阴阳剑魔咬破舌尖,四目相对,好像下定某种决心。 在他们被江凤鸣追上的瞬间,两人掌心相对,掌心处突然浮现水波一样的光环,那光环层层堆叠,一种莫名的威压在积聚。这是灵蛇派禁忌武功:灵蟒化蛟,万不得已,不能使用。顾名思义,蟒蛇要化作蛟龙,只有将自身潜力全部逼出来,才能渡过重重劫难。成功了化为蛟龙遨游天际,若是失败则身死道消。殷春愁就是通过此方法把自己的境界强行提升了半步,然而代价是损耗了十年精血和寿命,所以她看起来远比金峰要老许多。 “师兄,师姐不要”!高怜儿见状,高声大呼。 “你二人坏事做绝,心肠歹毒,明年今天就是你们忌日,给我破”!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石头赋予他的强大力量喷涌而出,这次他出拳用了四成功力。那阴阳剑魔积蓄力量达到巅峰后,四掌齐出,与江凤鸣双拳碰在一起。天好像突然暗了下来,有雷电蛇游,然后只听轰一声,耀眼的强光爆开,三丈之内,飞沙走石,万物尽毁草木皆亡。 许久,一切平静下来,江凤鸣毫发无损,阴阳剑魔躺在不远处,生死不明。高怜儿挡在中间。 “让开,看你还有一丝善念存留,今日不杀你,但他们二人必死”。金兵横扫中原,饿殍遍野,这些人为虎作伥,今日叫他们知道天道好轮回。 “师兄师姐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面前,况且他们被你所伤,武功几乎尽废,能否网开一面,让我将他们带回南疆,我保证他们此生不再出现在中原”。高怜儿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此刻眸角含泪,我见犹怜。江凤鸣见此情形,不知怎的,心中一软,道:“也罢,记住你说的话,他俩若是再出现在中原作恶,定斩不饶”。 高怜儿拜谢,抱起二人飞离。人在空中,螓首微转,远远望去,江凤鸣在箭雨中正杀的金兵溃不成军。有诗云: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 十三太保,下次我们还会再见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有些人注定不会只相遇一次! 江凤鸣将金兵杀溃,再次返回山神庙时,已是一炷香之后。马夫早已醒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江凤鸣将一包物件丢给他,道:“如今这年头,盗匪横生,百姓困苦,人活的不像人。等今日将我们送到咸阳,你这营生便丢弃了吧。马儿卖给我,你拿着这些银钱,隐姓埋名到南方找个好去处”。马夫颤抖着将包裹打开,是一堆带着血的散碎金银,约莫有数百两。普通百姓一辈子操劳也不会攒下这多银钱,马夫不解的看着江凤鸣,不知他何意。 江凤鸣笑道:“这些不义之财,都是我从金兵身上搜出来的,原本就是我大宋百姓的钱财,这些金兵无恶不作,现在就当物归原主”。天下大乱,走卒贩夫这种最底层的人,命比草贱,江凤鸣给马夫这么多银子,无异于救了他一家老小。江南之地富庶,远离战乱,是眼下最好的去处。马夫正要跪谢,被江凤鸣拦下:“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咸阳”。 三人一马,带着十四十五继续上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山神庙来了一批人,正是先前那六个拦路抢劫的强人。他们搜寻一番,发现不远处林中有数十个金兵尸体,神臂弓断了一地。三只信鸽被放出,向南而去。 有了此番教训,马夫不走官道,专找僻静小路,虽然多花了两个时辰,天黑时终于赶到咸阳城。经过一番打听,得知神剑门所在,前后又花了一个时辰,戌时三刻刚好到达。神剑门坐落在咸阳城北门郊外,此刻喜灯高悬,红绸斗帐,门廊挂着香袋。让江凤鸣诧异的是,神剑门大门紧闭,未听得里面有宾客喧闹,冷冷清清,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江凤鸣站在神剑门不远处,思忖:不知包神医是否在神剑门内,此刻贸然前去拜访,多有不妥,还是等明早前去拜会。当下他让马夫折返,在咸阳城北门附近找间客栈先落脚。挑了两间上好厢房,马夫独自一间。用过膳食,安顿好一切,江凤鸣坐在床边打坐,又给陈康喂食一些泉水。她整日昏昏沉沉,一直未转醒,好在气息平稳,足够支撑到明日。江凤鸣将烛火熄灭,十四十五团在床脚睡的正香。 江凤鸣这边安顿下来,神剑门却不太平。他一心想要见到的包神医此刻正在会客厅,与神剑门两代门主说话。老门主陈啸天,现任门主陈沧海坐在主位,包神医坐在下首客位,杯中茶水冷却,三人无心饮茶。老门主陈啸天忍不住叹气:“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云璐不吃不喝,明日怎么出嫁”? 陈沧海脸上现出悲恸神色:“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逞能,如何能惹下如此祸事”? 原来,神剑门大小姐陈云璐已经绝食三日,期间还闹着要自尽,父子二人束手无策,只好让人把包神医请来商讨对策。包神医与他本是故交,听闻好友有事相求,欣然前来。听得陈沧海这般自责,出言道:“陈兄勿急,小弟这里倒有一计”。 陈沧海听闻大喜:“贤弟快说”! 第24章 良缘由夙缔,神剑风波恶 夜深人静,江凤鸣正打坐调息,屋顶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念头一转,江凤鸣便察觉到有夜行人出没。只不过那人没有停留,自屋顶飘过,向着北边而去。江凤鸣睁开眼睛,发现猴子睁着大眼正瞧着自己,他轻声道:“你这猴头倒是机敏,什么也瞒不过你”。 江凤鸣安抚好猴子,决定不去探究,只要不是来找自己麻烦,就随他去吧。哪知没过多久,屋顶再次传来瓦片碰撞之声,这次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在屋顶碰头说了几句话,如蝙蝠一样飞身下楼,落地时悄无声息。随后,只听咯吱一声,旁边有门打开,那两人随即闪身进去。也许是巧合,江凤鸣就在隔壁。深更半夜,形迹可疑,江凤鸣很想知道对方目的,于是他凝神静气去感受,希望能发现点什么。 屋内有三人,头靠在一起,江凤鸣隐约听见明日、亥时三刻、动手等字样。 神剑门内宅,灯火通明,奴仆弟子们早就进入梦乡,一个身穿浅绿色衣服的女子正在跟神剑门掌门陈沧海争吵。只听见她说道:“我死也不嫁”。女子二九年龄,美貌如花,古人云: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便是在说此女之流。 陈沧海叹口气道:“云璐,非是父亲心狠,对方势力太大,我们招惹不起。你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吗?还有你弟弟云川,他今年才十四岁,你就忍心看着他遭受刀剑屠戮吗”? 陈云璐眼中带泪,声若泣血杜鹃,道:“那人比父亲年龄还大,我真要嫁过去,神剑门岂不是要遭武林耻笑”? 陈沧海道:“那也总好过神剑门被抄家灭族强吧?云璐,这次就当父亲亏欠你,为了神剑门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陈沧海说到最后,心烦意乱,语气逐渐强硬。陈云璐争不过父亲,只能趴在床上嘤嘤哭泣。陈沧海见女儿哭的梨花带雨,心又软了下来,道:“云璐,听父亲的话,还是吃些东西吧。你要不吃,你祖父也不吃,为了你的事他这几日头发都熬白了许多,你怎么忍心看他如此受罪”? 陈云璐猛的抬头,心中对父亲的失望跌到谷底:“父亲,为了逼迫我嫁给那人,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原来,陈云璐极为孝顺,包神医的计策正是用孝道逼迫她就范。若是祖父跟着绝食伤了身体,陈云璐日后怎么见人。 陈母在一旁悲痛欲绝,也跟着劝说:“云璐,呜呜,不要怪你父亲,他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呀”! 陈云璐哭道:“女儿听说,金人对女子看的极轻,今日还是夫妻,也许明日便会送人甚至卖掉。女儿嫁给金人,余生尽毁永无宁日,也许永远回不来了。父亲、母亲实在太过狠心”。 陈沧海和陈母均不做声,因为陈云璐所说是事实。金人婚约观念淡薄,兄弟、父子共用一人现象严重,这在中原是大逆之事。 见父母默认,陈云璐心若死灰:“罢了罢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璐身为女儿身,没有反抗的余地,我嫁便是了”。陈云璐想到明日就要面对那人,忍不住又哭道:“只是好女不嫁二夫,日后你们教女儿如何面对天下人指责”? 原来,陈云璐刚出生之时,祖父陈啸天给她定了一门娃娃亲。对方家世显赫,与神剑门门当户对。只不过前几年发生了一些事情,此事便再未被提起。眼看陈云璐已过了二九年华,还未嫁人,都要成老姑娘了。若明日陈云璐另嫁他人,等娃娃亲的那家找上门来,整个神剑门都会成为武林笑柄。 陈沧海叹道:“正要跟你说起这事,三年前我们连你的婚书都送过去了,正要择一良辰吉日将你嫁过去,谁曾想对方家里出了岔子,婚约只得作罢”。 陈云璐气道:“什么,婚约取消,自小定下的婚约怎能说取消就取消,他们把神剑门当什么了,把我又当什么了,呜呜”?陈云璐越想越气,再次失声痛哭。从小父母就给她灌输自己订了娃娃亲,是有婆家的人,一定要端庄贤淑,可是一直又不告诉她夫家是谁。现在突然告诉她取消,让她如何不伤心? 难道我就这么差? 我就这么让人厌恶? 若是你早早把我娶了,哪里还会发生这般事情?一时间,陈云璐又把夫家恨上。 “云璐,你想岔了,对方不是退婚,而是------”。陈母说不出来,拉拉陈沧海。陈沧海道:“你母亲说的对,对方不是取消婚约,而是他们整个家族都没了,一个活人都没有了”!陈沧海想起峥嵘岁月,感叹世事多变。对方整个门派被人连根拔起,何来嫁娶一说。好在双方约定的是娃娃亲,双方都没有刻意张扬这件婚事,所以对方出事并未牵连到神剑门,也是幸运。 “没了,都没了”! 陈云璐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没了。 原来不是对方不要自己,而是未婚夫家整个门派都灰飞烟灭。此刻听闻未婚夫全家灭门,明日自己要被迫改嫁他人,陈云璐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今日这般黑暗。 还不如死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死后,神剑门要面临的危机,陈云璐又不敢轻言去死。于是她问道:“父亲,我要知道我夫姓甚名谁。明天女儿改嫁他人,每逢清明,我要拜佛为他祈愿,这是女儿欠他的”。 陈沧海摇摇头道:“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你的夫君是金剑山庄,武林盟主穆剑锋的外孙,他叫江凤鸣”! 陈云璐愣在当场,喃喃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祖父与穆盟主同出一村,自幼为孙儿定下娃娃亲也在情理之中”。正在这时,陈啸天推开门走了进来:“傻孩子,是祖父害了你呀”!陈啸天一张老脸沾满泪花,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他老泪纵横,既有愧对儿孙的愧疚,也有对儿时玩伴的怀念。 其实来日并不方长,再见,不一定会再见! 黎明到来,黑暗退去,一早便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心头沉闷。 因为太早,又是雨天,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辰时,咸阳城外一队迎亲人马出现在路上,行人见之莫不避如蛇蝎。他们要去神剑门迎亲。迎亲又叫迎娶,这个说法大概起源于周代,通常由新郎亲自到女方家迎娶。迎亲队伍抬着花轿,乐手吹吹打打,鼓乐齐鸣好不热闹。 这队迎亲队伍里,没有新郎。 今日负责接亲的人是雁荡四杰:孙英,孙雄,孙豪,孙杰,四人一母同胞,长一般模样。雁荡四杰是青龙帮的人。他们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将陈云璐接走,然后送到指定地点。 青龙帮,最近两年突然冒出来的帮派,帮内高手如云,帮众遍布大宋整个西北。经过两年扩充,青龙帮势力稳压华山派和神剑门一头,在当地隐隐有坐第一把交椅的势头。传闻,青龙帮背后的靠山是花满楼。 说起花满楼,知道的人甚少。但只要接触过的人都会知道,花满楼是个低调暗藏锋芒的存在。传言花满楼是由金国举全国之力扶持,用来抗衡宋国武林,里面网罗了一大批金国和中原黑道高手,更可怕的是花满楼里有超级高手坐镇。花满楼暴露在外的实力并非全部真相,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雁荡四杰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约莫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神剑门。 “大哥,神剑门那小娘子长得如花似玉,今日我们将她接回帮内,可否先给弟兄们耍耍”?说话之人正是雁荡四杰中的老四孙杰。孙英知晓弟弟德行,怕他惹出事端,道:“收起你的心思,那小娘子是上面要的人,谁也不许动她”。 孙杰讪讪道:“金人真不是个东西,什么都要霸占,这么水灵的小娘子,他自己享受了,我们只是瞧瞧咋地了”?孙英看下四周,见无人在意,怒道:“谨言,休得胡说,若是管不住你这张嘴,立刻回去”。孙雄、孙豪均在旁边规劝,让孙杰听话。 孙杰惧怕三位哥哥啰嗦,道:“我不说便是”。接着他又问道:“帮主交代,接到小娘子后直接把她送到周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孙英道:“正是,周府已经布置妥当,我们只管把新娘子送去即可,那大人物今晚就来圆房”。 孙雄道:“四弟,你问这么多干啥,我们知道你和那小娘子有怨,但是她真的不能动”。 孙杰道:“瞧二哥说的,小弟我是那种人吗”? 孙杰嘴上说着,但心底还是有些不服,眼珠子咕噜噜转动几下,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哼,你们不让我去做,我偏要捷足先登,等我寻到机会拔得头筹,再将小娘子送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洞房花烛夜,小娘子被发现非完璧之身,那也算不到我头上。那老家伙只能吃个闷亏,任他有通天本事也查不出是我所为。 不多时,队伍来到神剑门。神剑门众人和一众宾朋早已等候多时,陈沧海接下聘书、礼书、迎书等三书,将迎亲队伍迎进神剑门。内宅,陈母哭的伤心,陈云川在一旁咬牙切齿道:“姐姐不愿嫁,父亲和祖父为什么不阻止,难道我神剑门这点血性都没有吗”?陈云川今年十四,远比一般孩子稳重,他将剑紧紧握在手中,暗忖:若是姐姐真要反悔,自己拼上这条命也要护姐姐周全。 今日并非普通嫁娶,很多礼节作罢,青龙帮众人只想早早将人接走,不想久留。没多久,便听见外间媒婆高喊吉时已到,几个丫鬟嬷嬷进来房间,强行为陈云璐盖上盖头,将她搀扶出去。陈母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女儿这一去,今生恐再难相见,哭到伤心处,大骂陈家无男儿。陈啸天和陈沧海强作欢笑,面对高朋满座,内心无半点欢喜。陈云川看着姐姐上了花轿,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忍不住捏紧拳头,趁着无人察觉,偷偷溜出神剑门。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最绝望地时候,陈云川希望自己是姐姐的依靠。 在座的宾客皆是有身份之人,华山掌门楚天也赫然在列。 华山派跟神剑门交好,跟金剑山庄不无关系。要不是金剑山庄出事,两家将徒弟女儿嫁过去,也算是姻亲。楚天拍拍陈沧海肩膀,意味深长,道:“陈兄节哀”。若是外人,在婚宴上说这句话肯定要引起纷争,但陈沧海知道楚天意思,开口道:“家门不幸,让楚兄见笑了”。 “家门不幸者,并非只有神剑门一家”。楚天摇摇头,想起徒弟崔长缨的遭遇。崔长缨随着金剑山庄付之一炬,一眨眼三年有余。 午时三刻,流水席开席,没有新郎,也无新娘,气氛无比沉闷。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神剑门的耻辱,而是整个中原武林之殇。大宋被金国覆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许神剑门的今日就是其他人的明天。在座之人,仅有寥寥几位知道,强娶陈云璐者乃是大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他手握重兵,谁敢不从?神剑门只是一个武林门派,如何能与之抗衡?胆敢反抗,立马就会遭受重兵剿灭。 马夫一早前来辞行,他将马车留给江凤鸣,再三拜谢后便独自一人返回。江凤鸣用过早餐,将十四十五和陈康留在客栈,独身前往神剑门。等到达之时刚好看到迎亲队伍进入门内,若是此刻贸然上前求医,定会被人驱赶,他便决定等上一段时辰。只是没多久,便见到轿子出门,迎亲队伍乱哄哄的从里往外走。江凤鸣有些诧异,暗道:怎么回事,迎娶婚嫁自有规矩,神剑门高门大户,更应该在意礼节才是,如何办的如此草率? 迎亲队伍从江凤鸣身边走出没多远,神剑山庄内走出一个十四五岁少年,神色慌张,急匆匆跟了上去。江凤鸣没有多想,便收回目光。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估摸着神剑门流水席接近尾声,江凤鸣上前找门子通报。 “麻烦小哥,能否帮忙通报一声,在下自远方而来,有事求见包神医”。江凤鸣递上一块碎银,门子却道:“今日包神医不见客,明日再来吧”!江凤鸣刚要上前求情,门子眼睛一瞪:“你这人好没礼貌,都说了包神医不见客,你还死皮赖脸祈求,是何道理”?自家小姐被人强娶,门子心中不痛快,自然不会给江凤鸣好脸色。 两人正在纠缠,只见神剑门内急冲冲出来几人,其中正有掌门陈沧海,只听他道:“可曾见到少爷身影”? 门子道:“回掌门,刚才人多,小的没有见过少爷”。 陈沧海道:“那这个孽畜跑哪里去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别给我惹出祸端”。 江凤鸣心中一动,道:“你说的少爷,可是十四五岁模样”? 陈沧海见有人插话,忍不住打量江凤鸣两眼,见他丰神如玉,当真是英姿飒爽思奋杨,面如玉盘身玉树。陈沧海暗暗夸赞,道:“你怎会知晓”? 江凤鸣道:“在下刚刚一直等候在贵府之外,那迎亲队伍离开之后,便见有一个少年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陈沧海一听,心中猛然一沉:“坏了”! 第25章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陈沧海无心听他多言,带人匆匆去追陈云川。江凤鸣事情没有办成,只得折返回客栈。待他回到客栈,却发现陈康醒了过来,正在哭泣。 “陈兄,为何如此”? 赵福银见江凤鸣回来,泪眼婆娑道:“我还以为江大哥把我抛下,独自走了”?江凤鸣笑道:“你这丫头,忒小瞧我了。我只是前往神剑门打探消息,可惜今日未曾有缘与包神医见上一面”。 赵福银知江凤鸣不辞辛劳,连日为自己奔波,内心难免愧疚。当下她心情好转,泪中带笑:“江大哥,待我康复,我一定会报答你”。说完,脸又不自觉红了。只是她这一笑,把江凤鸣看呆了。赵福银原本生的美丽,即便是女扮男装也难掩兰馨丽质。江凤鸣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隔壁人声传来,示意赵福银噤声,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对方声音虽小,但架不住隔墙有耳。江凤鸣运足耳力,将对面几人谈话听了个清楚。只听其中一人说道:“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今晚亥时杀将进去,鸡犬不留”。 另外一人跟着说道:“不能全部杀了,留下那个老东西,先逼他交出神剑门武功,再杀不迟”。又听另外一人道:“可惜了这神剑门,白白将女儿送予人玩弄,最终还是落得全家灭门下场”。最开始那人又说道:“要怪只怪陈沧海不该得罪大人物,大人物要他三更死,他便活不到四更”。 江凤鸣坐回原处,暗道好险。 无意中听到他人密谋,竟然是要覆灭神剑门。 包神医身在神剑门,若被牵连丢了性命,陈康内伤再无人能治。江凤鸣脑中思考许久,终是坐不住,眼下还有比晚上更紧急的事情要办。陈沧海的女儿,好像被逼嫁人了,陈沧海的儿子为了救姐姐,必定会做出一些事情来。神剑门与金剑山庄有故交,不能见死不救。 “陈兄,我还有事未办,要出去一趟,我让十四陪你,它可以保护你”。猴子好像生气了,它一直闷在屋内,精神不振,不怎么搭理人。江凤鸣一阵哄骗,答应今晚带它出去办件大事,猴子才开心起来。 “嗯,江大哥,你的事要紧,不必担心我,只是------”。赵福银欲言又止,脸上红霞飞舞。 江凤鸣道:“只是什么”? 赵福银银牙咬住嘴唇,低声道:“江大哥,人有三急”。江凤鸣听后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粗心。他可也犯了难,毕竟男女有别,陈康又无法动弹。最终,见陈康一副予求予取模样,江凤鸣把心一横,将她拦腰抱起------。 江凤鸣带着十五逃一样出了客栈,刚才那香艳一幕,难以忘怀。 酒楼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场所,神剑门之事传的沸沸扬扬,不需多问,自然有人会谈论。没多久,江凤鸣已将神剑门之事前因后果了解透彻。原来陈沧海上月救下一个辽人,此人被金人追杀走投无路。陈沧海见他可怜,将他偷偷藏在神剑门内,待他伤养好,又赠与其盘缠。谁知辽人离开时出了岔子,被花满楼当场擒获。辽国人受尽酷刑,无奈将陈沧海供出。 按理说此事不应牵扯到陈云璐身上,但凡事都有例外。 陈云璐自小喜欢舞枪弄棒,一心想要当个侠女。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某日孙杰带着几个喽啰正欺压百姓,陈沧海和陈云璐刚巧路过。陈沧海和陈云璐侠义心肠,将孙杰等人教训一番,陈云璐更是扬言下次再遇到孙杰作恶必定将他给骟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此事刚好被路过的某个金国大人物看到。陈云璐性格泼辣,年轻貌美,让人如何不喜。那大人物一眼便看上了陈云璐,安排下面打听陈云璐来历。几经周转,神剑门所有过往便摆到那大人物案头。这大人物,正是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亲自登门拜访,以那辽人之事为筹码,要强娶陈云璐,如若不从,金军必血洗神剑门。陈沧海胳膊拗不过大腿,为了神剑门上下百来口人性命,只得委曲求全牺牲女儿。陈沧海怎么也未想到,金人睚眦必报,即便是将女儿送出去,最终的结局依然如此。 江凤鸣总觉此事蹊跷,辽人只是在神剑门避祸,便引来金国对神剑门的杀机,这说法有些牵强。其中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但又想不出关键所在。 青龙门?呵呵,江凤鸣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国破家亡,这些帮派成为金人祸害宋人的马前卒,为害一方,该杀。 却说雁荡四杰将陈云璐迎回帮内,帮众高呼,要一睹新娘子芳颜,被帮主沈风奇喝止。 与神剑门相比,青龙帮张灯结彩,歌舞酒肉,好不热闹。沈风奇有些放心不下,道:“小的们,新娘子是大人物钦点之人,管好你们裤裆那二两肉,谁要是胆敢僭越,别怪我执行帮规”。青龙帮鱼蛇混杂,帮众来自三教九流,若是有人趁机坏了陈云璐清白,大人物那边无法交代。。 “帮主放心,我等知晓其中厉害”。 看着帮众一一响应,沈风奇这才放心不少。此时,坐在沈风奇下首一人道:“大哥,话已传到,我该启程了”。此人与沈风奇样貌有七八分相似,要是江凤鸣在此,定会认出此人。他正是独狼的师傅,天狼帮师爷沈千山。 沈风奇道:“二弟何必急于一时,且等喝完喜酒再走”。 沈千山道:“大哥有所不知,天狼帮分舵被毁,小王爷重伤,老王爷震怒,我还要去别处送信。此地离天狼帮也就一两日脚程,若是碰到那十三太保,千万不要莽撞行事”。他嘱咐沈风奇小心,十三太保视金人为猪狗,杀人如麻,数次杀穿御辱军、忠孝军和铁浮屠军阵,连伤数位军中顶尖高手,非常危险。 沈风奇笑道:“二弟未免太过谨慎,我青龙帮可不是你那小小天狼帮。青龙帮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帮众近五千,为兄振臂一呼,整个咸阳城都会被围成铁桶一块,那十三太保要是敢来撒野,定叫他有来无回”。 沈千山把手中画像交给沈风奇,沈风奇将画像放到一边:“来,今日你我兄弟相聚,只喝酒,其他事宜等明日再说”。他刚刚接到通报,南方发生大事,完颜娄室被紧急召回,婚礼延期到三日后。 沈风奇说的没错,完颜娄室确实有事被耽搁。 金国探子得到确切消息,宋国有条漏网之鱼,也就是九皇子赵构,下个月将在南京应天府登基为帝,连国号都已定下。金国好不容易将大宋拿下,怎么可能让其死灰复燃?金太宗完颜晟紧急召回分散在各地的将领,共同商讨对策。 孙杰得到消息时大喜,暗道天助我也。看着帮内兄弟吃吃喝喝,孙杰露出诡异笑容。 陈云璐被关押在青龙帮不远,一处豪华院落内,有人看守,日夜轮换。帮主沈风奇再三交代,除了送餐的丫鬟嬷嬷,任何人不许靠近内宅,违令者斩。这处院落原本是咸阳城一位姓周的富绅用作豢养小妾的场所,后被青龙帮看上占为己有。沈风奇为讨好完颜娄室,将院落内外修整一新,做其新婚之用。 三更时分,周宅外围,一个看守哈欠连天:“唉,兄弟,你有没有觉察哪里不对,我怎么感觉全身无力”?另一人道:“哪有什么不对,我看你是日间喝多了,酒还没有醒吧”!听他这么一说,那人也没有多想。 周宅很大,梳妆楼、焚香阁,书斋一应俱全。服侍的丫鬟嬷嬷守在婚房外,也许是因为太晚,她们歪歪扭扭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闺房内喜烛高燃,红木婚床,罗纱斗帐,极尽奢华。陈云璐坐了一日,没等到那老头,此时腹中饥饿,她将袖中短匕放在床头,见四下无人,随便在桌上捡了些吃食果腹。陈云璐吃下没多久,听得床后柜子缓缓移动,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谁在那边”?陈云璐娇叱一声,刚把短匕拿到手中,脑中突然传来一阵眩晕,噗通一声栽倒在床头。此时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全身麻痹,只有意识还算清醒。那柜子移动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陈云璐被麻翻,仰躺在床上,看不到那边情况,只听见柜子后面有沙沙脚步声传出。 隐约感觉有人在靠近,陈云璐惊恐道:“谁,想干什么”? 那人一声不吭径直走到床前,陈云璐终于看清,是个戴着头套的蒙面人。只听那人桀桀奸笑道:“小娘子,我想干什么,你待会就知道了”! 陈云璐听他这般讲,汗毛立起,内心恐惧蔓延。那人见陈云璐要开口叫人,迅速上前,用棉布将她嘴堵住,又拉过被子将床上伪装成有人睡下的样子。做完这一切,他一把抄起陈云璐走向柜子。这时,陈云璐才看清,柜子后面有条密道,此人正是从这条密道避开所有守卫进入内宅。进入密道后,那人启动机关,柜门缓缓关闭。 周宅内,偶尔有嬷嬷醒来,打开门看见床上被褥隆起,只当是新娘子已经睡下,又将门关上。无人知晓,婚房内新娘其实已经失踪。 那人扛着陈云璐抹黑走了约百步,再次推开一个柜门时,刺眼的烛火让陈云璐忍不住闭上眼睛。待她看清眼前情景,忍不住全身战栗。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只有一张床一套旧桌椅。这些不是重点,重点在那个蜷缩在角落的人。只见他遍体鳞伤,双手被反绑,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躺在地上。 陈云川,陈云璐的弟弟,原本偷偷溜出去追迎亲队伍,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 原来,陈云川一直跟在迎亲队伍后面,亲眼见到姐姐被送进了周府。这里守卫森严,不容易混入,他便一直在外逡巡。也许运气不佳,他被同样在打周府主意的蒙面人发现。陈云川今年才十四岁,武功低微,三五下被他擒住关押在此。 “云川,云川,你怎么了,不要吓姐姐”!陈云璐吓坏了,以为陈云川已遭不测。好在陈云川并未昏厥,只是太累睡着,被吵醒后,发现姐姐在此,立马叫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禽兽快把我姐放了,否则我父亲饶不了你。” “陈沧海?呵呵,你们还是担心自己吧,过了今夜,神剑门存不存在还两说”。那人桀桀一笑,说了一句让姐弟俩毛骨悚然的话。说完,那人拍拍手道:“此处不是你姐弟叙旧的地方,接下来,让我们看一出好戏”! “你到底是谁,藏头露尾,为难我们姐弟,非英雄所为”。 那人说道:“我本非什么英雄,我是真小人”。 说着便走上前来,不顾陈云璐叫喊开始解她婚衣纽扣。陈云璐此时哪里还不知他意图,挣扎哭喊,奈何体内药力发作,全身如蚂蚁爬行一般酥麻,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小娘子,任你百般喊叫也没用,此处僻静,不会有人打扰。春宵一刻值千金,那老家伙今日有事不来,我便替他当了这新郎如何”? 可怜陈云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睁睁看着衣扣被一个个解开,心中惊恐无法言语。眼看清白不保,陈云璐刚要咬舌自尽,那人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道:“如果你死了,你弟弟也别想活,可要仔细想好了”! 陈云川眼见姐姐被人欺辱,睚眦欲裂:“你这禽兽,放开我姐,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蒙面人道笑道:“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前几日不是还要装作女侠骟了我吗”? 陈云璐一惊,脑中闪过一道人影:“原来是你”? “不错,正是我”!蒙面人将头套摘下,不是孙杰又会是谁?只听他接着说道:“自打见到娘子第一眼,我就对娘子倾心。如今,上面有大人物要你,我无能为力,但老天爷对我不薄,让我用另外一种方式得到你”。 陈云璐知道他的想法,嘴角咬出血来:“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陈云川挣扎着起身,猛然撞过来,却被孙杰一脚踹开。孙杰抓住陈云川头发将他拖到陈云璐跟前,面目狰狞道:“我们玩个游戏,看你姐弟俩谁先忍不住”。 陈云川毫不畏惧:“不要给我逮到机会,我必杀你”。 孙杰道:“有种,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希望你真能作个硬汉”。孙杰说完,避开要害,一剑刺进陈云川腹部。陈云璐见弟弟受此折磨,惨叫起来:“不要”! “姐,不要求他,我能扛住。你就这点本事吗,来呀,小爷要是怕你,就不算好汉”。陈云川年龄虽小,骨头却硬,兵刃加身,愣是一声不吭。孙杰又是一剑将陈云川大腿刺穿,此刻他如嗜血魔王,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这才刚刚开始,希望待会儿你不要求我”! “不,不要再折磨他了,我答应你便是”。陈云璐见陈云川血流一地,绝望至极,忍不住哀求。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会当个贞洁烈女,哪知才两个回合你就支撑不住了”?孙杰笑的猥琐,他封住陈云川几处穴道,一脚将他踢到墙角,狂笑着走向陈云璐:“我要让你弟弟亲眼看到你是怎样在我身下哀婉迎合的”。 “你这禽兽,简直毫无人性”! 就在孙杰即将得手之际,门外一道声音不适时宜响起,屋内蜡烛突然忽闪一下。接着,门窗突然炸裂。烟尘中只见一道人影慢慢走了进来,那人边走边抚摸怀中的白貂:“世风日下,为何走到哪里都会遇到行径如此卑劣之徒”? 孙杰大怒,举剑刺去:“你是谁,为何坏我好事”? 那人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要死了”。 陈云璐死里逃生,脑中突然想起一句诗词: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第26章 反误了卿卿性命 “小子找死”。孙杰大怒,怎么说他也是一个高手,见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恶向胆边生,一剑刺向他心窝。无知者无畏,孙杰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在他不可思议目光中,江凤鸣伸出两个指头快速夹住剑尖,轻轻一折,剑如同野草般断开。这一招,江凤鸣尝试了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接着江凤鸣手指划过孙杰面部,他捂住脸惨叫起来。 “啊!我的眼睛”! 这一切发生的极其突然,陈云川呆呆望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甚至忘记了疼痛。江凤鸣缓缓走到陈云川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很不错”!在这冷漠社会,姐弟俩可以为了对方牺牲自己,实属难得。陈云川回过神来,才发现双手恢复了自由,绑在手腕的绳子不知何时解开了。 江凤鸣将地上断剑递到陈云川手中,道:“敢不敢杀了他,他刚才怎么对你和你姐,你就怎么对他”。江凤鸣深知心魔的重要性,若是陈云川不亲自手刃孙杰,将来他的心中将会一直存在阴影,会影响他的成长。 陈云川接过断剑,目光坚定:“有何不敢,我说过,他不要落到我手中。居然想侮辱我姐,我要他命”。陈云川与陈云璐四目相对:“姐,你且看着,谁欺负你,我便杀谁”。他一瘸一拐走到孙杰跟前,举剑道:“今天就是你的报应”。 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捅在孙杰要害,甚至有一次剑锋自他裆部划过。孙杰倒地,痛苦哀嚎,但是陈云川状若疯癫,依然不肯放过他,戾气大的连陈云璐都害怕。 直到孙杰几乎被剁成肉泥,江凤鸣才出手稳住陈云川:“好了,到此为止”。 陈云川抬起头,双目猩红,身上沾满污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孙杰的,又或是两者都有:“为什么要拦着我,我要将他碎尸万段”。江凤鸣道:“因为你是人,不是畜生,你姐还在一旁,你也不怕这一堆臭肉吓到她”?陈云川顿时醒悟过来,将剑抛开,扑向陈云璐:“姐、姐、你没事吧”? 陈云璐看着弟弟,感觉他好像一瞬间长大,泪眼朦胧道:“小弟,姐姐很好”。她真的很想哭,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也许是因为获得新生的喜悦。 “你还能不能走”?江凤鸣问陈云川,他点点头。 “好,先把伤口处理一下,等会我带你们走”。江凤鸣扯下一块床单,将近乎成为一摊肉泥的孙杰裹住,从密道将他送进了婚房内。离开时江凤鸣将红烛吹灭,又神不知鬼不觉从密道离开,希望明天能给青龙帮一个惊喜。孙杰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只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当年霸占周府时,就是他来抄的家,无意中拷问出这条密道。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本来想靠着密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陈云璐,结果这条密道成为他通往地狱的黄泉路。等江凤鸣回来时,陈云川已经简单包扎,勉强可以走路,这要感谢孙杰没有伤他要害。 江凤鸣要带姐弟俩离开时,陈云璐却犹豫了。江凤鸣看出她的顾虑,道:“是不是担心,离开这里会连累神剑门”?陈云璐点头。 江凤鸣道:“你即便是不离开,他们也不会放过神剑门”。当下,江凤鸣将他带人前来找包神医问医求药,无意中听到客栈密谋之事一一相告。直把姐弟俩听得后怕不已,要不是江凤鸣,姐弟俩难以逃脱不说,神剑门今晚也会遭受灭顶之灾。 陈云川跳将起来:“快,快,我们要赶回去报信,让父亲早做打算”。 江凤鸣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善隐者胜,善显者败;不急,时间还早”。 陈云璐中了迷魂香,一时半会还动不了。江凤鸣无奈,只得将她抱起。他也很无奈,这两日,遇到的女子都是无法动弹。陈云璐脸上红霞飞舞,鼻腔中传来一阵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气息,再也不敢抬头看江凤鸣。 “敢问大哥尊姓大名,小弟和我姐今日能够脱逃,全靠大哥仗义相助”。陈云川人小鬼大,也许身在武林世家,行事自有一番做派。江凤鸣略一思虑,说道:“我姓江,你可以叫我江十三”。敌暗我明,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他还活着,他只能用化名。 陈云璐一听他姓江,心中微微一动,可是转瞬间情绪又低落起来。江十三不是江凤鸣,未婚夫江凤鸣早就死了。陈云川道:“以后我就叫你十三哥了”。 “随你”。 “十三哥,你肩膀上这只白貂什么来头,它可凶了,都不给我碰”。 江凤鸣道:“它叫白十五,今天能找到你们,得亏了十五,要不然我还要费一番周折”。白貂武力值有限,但是论寻宝找人,躲避陷阱,谁也不如它。 陈云川道:“江大哥叫十三,白貂叫十五,那中间是不是还有个十四”?江凤鸣笑道:“什么都瞒不住你,真是个小鬼头”。 “切,十三哥,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咦,我看你跟我姐差不多大,要不你做我姐夫吧”? 陈云璐一瞪凤眼:“小弟,你乱说什么呢”?陈云川一吐舌头,跟刚才截然不同,此刻尽显孩童本色。江凤鸣只当自己啥也没有听到。孙杰欲行不轨之事,所以迷香药量不多,快到到客栈时,陈云璐体能恢复一半,可以自行行走。 今夜有大事发生,江凤鸣不可能将赵福银单独扔在客栈,到了客栈简单收拾一番后,江凤鸣将赵福银抱上马车。陈云璐带着陈云川坐上马车后才觉察不对,因为赵福银长得过于俊秀,而且会时不时看充当马夫的江凤鸣几眼,流露出女儿家的那种神态,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同为女儿身的陈云璐。 “对了,江十三讲过,他带同伴前来找包神医看病,可没说同伴是男是女。如今看来他的同伴是个女子,是她的夫人吗”?想到这里,陈云璐心中泛起涟漪,不知怎的,有点吃味。她根本不知道,江凤鸣纯阳之身对女儿家的吸引力,更何况前不久还救了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横空出世,用光芒万丈来形容江凤鸣都不为过。只不过,陈云璐不知,一颗种子在她内心开始发芽。 “到了神剑门后,你们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一切有我”。江凤鸣嘱咐两人照顾好陈康,绝对不能私自出来迎敌。陈云川只顾点头,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十四吸引,可惜猴子理都不理他,只顾和白貂躺在赵福银身边玩耍。 陈云璐道:“江大哥,我们不回家吗”?按照她的理解,几人可以一同回神剑门,只要有自己姐弟俩说情,包神医肯定会同意给赵福银医治。江凤鸣有自己的打算,他接过话道:“敌在暗我在明,我们不知道他们从何处下手,如果贸然回去,就失去了先手。我们此刻也在暗处,可以不变应万变,甚至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云璐一听,江凤鸣说的颇有道理,便点头道:“全凭江大哥做主”。只是她忧心忡忡,神剑门两任掌门均是顶尖高手,对方要想覆灭神剑门,起码要派出三位顶尖高手或者出动绝顶高手才能办到,这么多武林高手,凭江十三的武功能打赢吗?而且如果事先没有得到通报,神剑门今夜的伤亡将会难以估量。陈云璐忧虑的没错,这次花满楼派出了三位顶尖高手,分别是子鼠、丑牛和辰龙。另外,还有二十位一流高手。 花满楼有十二位顶尖高手,四位绝顶高手,还有一个恐怖的超级高手。江凤鸣遇到的几个人,只是负责联络打探敌情的一流高手。一流高手在花满楼只是跑腿的伙计,可见花满楼实力之强。 亥时,三个顶尖高手带着手下悄无声息的攻入神剑门。因为实力相差悬殊,很多人至死都未能发出声响。出剑的人是子鼠,别看他个子矮小,长得贼眉鼠眼,一身轻功和剑法均已登堂入室。子鼠是专伺暗杀的顶尖高手,被他盯上,无人可以幸存。 陈云川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派出去找他的人陆续回来,可惜陈云川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参加婚宴的亲友基本全部离开,只有包神医还待在神剑门。儿女都不在,看着空荡荡的家里,陈沧海心神不宁,感觉很不好。终于,他警觉起来。出自顶尖高手的直觉,神剑门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可怕。 空气中有种压抑的气氛在流动,这是杀气。 陈沧海将剑抓在手中,嘱咐陈母千万不要出门。他屏住呼吸,收敛内力,像狸猫一样在神剑门内游走。当他经过徒弟们住所外影壁墙时,浓烈的血腥味引起了他的注意。循着血腥味找过去,果真在角落找到一个人,脖子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孔洞,一剑封喉。这个人是他的徒弟之一,今年才十七岁。 陈沧海强忍内心悲痛继续游走,当他游弋到老爷子陈啸天住所外时,老爷子轻轻从风雨连廊顶部飘落。两人四目相对,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有一批人夜闯神剑门,武功奇高,这群人是奔着灭门来的。 激战终于爆发。神剑门并非只有两个庄主是高手,他们的徒弟中不乏一流高手,有人发现刺客闯入,凄厉的惨叫和刀剑相碰的金鸣声几乎同时响起。只要不刻意收敛气息,高手之间会互相有感应。陈沧海和陈啸天拔剑,他们在同一时间感应到三个超强的气息快速袭来。 子鼠用的是子母剑,长剑为阳,短剑为阴,一阴一阳,一明一暗,迅疾如风。丑牛力大无穷,一对开山掌可开碑裂石,无坚不摧。辰龙轻功无双,身形快到只能看到一丝金线,当真是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 “传闻神剑门五行剑法了得,今日就让某来领教一下”。辰龙人未到,声音先至,强大内力震的连廊悬挂的彩灯一个接一个灭掉。 虽说自己和父亲都是顶尖高手,可对手一下来了三位,陈沧海心中没底。陈啸天年事已高,这几年体力和精力开始走下坡路,武功虽然还维持在顶尖,但与往年相比下降不少。陈沧海和陈啸天同时出剑,十道剑气像彩虹般斩向远处。五行剑法,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威力惊人。 “五行剑法当真厉害,剑气纵横杀人于无形,看我飞龙在天”。辰龙大笑,人在空中,头下脚上,内力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金龙虚影,将那十道剑气一口吞入腹中。陈沧海父子再次挥剑,合父子二人之力,一道耀眼的光芒斩向金龙。金龙与剑气在空中相撞,接着轰然炸开,风雨连廊尽毁。 陈沧海暗道:“这厮好强的内力”。 金龙炸开后,一道身影如泰山压顶般横冲过来。丑牛出手了,上来就是一记开山掌,陈家父子出剑抵挡,只听叮的一声,两人手中宝剑被他一掌拍弯。两人借力后撤,宝剑恢复正常。那丑牛手上套着一副黑色的暗金铁手套,反面带刺,可当兵器又不惧刀剑。陈家父子刚后撤半步,背后袭来两道剑气,是子母剑气。父子二人各凭本事将子母剑荡开,结果辰龙攻势又到。 三打二,陈家父子刚迎战就处于下风。特别是陈啸天,多年未与人动手,内力不济,隐约有不敌趋势,落败也就在十招之内。花满楼十二顶尖高手,并非浪得虚名。 这边正在激战,不远处的陈云璐忧心忡忡,多次想拔剑冲上前去帮忙,均被江凤鸣拦住:“这等高手决斗,你去了只会添乱”。看着老爷子险象环生,陈云璐心急如焚,再也看不下去,拦着江凤鸣衣袖道:“江大哥,求求你救救我祖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万一有个闪失,神剑门的天就要塌了。你只要肯救我祖父和父亲,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江凤鸣笑道:“真的”?陈云璐点点头。 江凤鸣:“好”!话音刚落,陈云璐已失去江凤鸣的身影。 第27章 龙争虎斗谁为峰 一番狂风骤雨打斗,陈啸天内力极速消耗,五行剑法实力只剩七八成。辰龙身法飘逸,周身有龙形气劲护体,陈啸天剑招势弱,处处被他压制,险象环生。陈沧海被子鼠丑牛缠住,无法脱身相救,眼看老父亲陷入危机,把心一横,不躲不避,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将二人之一重创。只有摆脱二人纠缠,他才能去救父亲。丑牛力大无穷,掌法刚猛,对战局胜败有很大影响。但丑牛速度比不得子鼠迅速,若用两败俱伤打法,将丑牛重伤,父子俩还有一线生机。 当下,陈沧海不顾背后子母剑袭来,催动内力,使了一招水滴石穿,长剑洒出一片剑雨将丑牛掌锋挡住,又一招枯木逢春自下而上直取丑牛腹部。这招若能建树,丑牛丹田必然遭受重创,但他自己也会被子鼠所伤。好个丑牛,不愧是花满楼十二大高手之一,只见他临危不变,变掌为拳,铁手径直向陈沧海攻来。 先说陈啸天被辰龙掌力笼罩,无路可逃。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下面有声音传来:“这么欺负一位老人家,合适吗”?辰龙一惊,陈啸天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年轻人,只见他仰着头,目光戏谑,陡然伸出一掌迎向自己。辰龙来不及多想江凤鸣为何会出现在下面,因为他在半空,掌势早就攀升到极致,此刻只需将这一掌打出。 结果,在辰龙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被一掌震入墙内,连连吐血。江凤鸣并未停留,眼看子鼠就要得手,陈沧海危机尚未解除。子母双剑,一长一短,变化多端,可惜子鼠的子母剑在江凤鸣眼中奇慢无比。 “前辈,借剑一用”。 陈啸天眼前一花,手中之剑莫名飞了出去,正中子鼠手腕。子鼠捂着手腕踉跄退去,江凤鸣缩地成寸,子鼠还未反应过来,江凤鸣已至跟前一把将剑抄在手中。寒光闪过,子鼠惨叫一声,左臂自手腕处被斩下。正在此时,刚好丑牛一拳打来,江凤鸣聚气凝神,陡然转身硬接他一拳,只听轰的一声,丑牛整个人横飞三丈开外。 一切发生的突然,江凤鸣瞬间击败三大高手,看的陈沧海父子目瞪口呆。另外一边,猴子大发神威,把闷了两日的精力全部发泄到花满楼那群一流高手身上。它如神灵一般,穿梭在人群中,每一爪都有人成为瞎子。陈云川跟在后面看的分明,这猴子哪里是什么宠物,分明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陈云川对猴子没有恐惧,只有拜服。 “啊”! 辰龙怒吼,自废墟中冲天而出,丑牛也调整状态牤牛般急速奔来。两人内力澎湃,绝招尽出,一左一右将江凤鸣夹在中间,欲要报刚才之仇。江凤鸣艺高人胆大,连日与高手对决,力与意合,阴阳并济,境界突飞猛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会的废人。 “今日拿你俩试一下飞虎功深浅”! 辰龙和丑牛两人武功都走刚猛路子,江凤鸣正想知道自己飞虎功已修炼到到何种境界。体内虎啸雷鸣翻滚,强大的力量遍达四肢,这一次江凤鸣依旧用了三成力,目前他能用出的最强力量也就四成,再强行提升,体内经脉就会隐隐作痛,有爆裂风险。 江凤鸣知道,自己修炼飞虎功时日尚短,这副躯体还不足以驾驭和发挥全部力量。 让陈家所有人惊惧的一幕发生了,江凤鸣被辰龙和丑牛围在中间,二人内力催生的罡气像龙卷风一般摧毁两丈之内一切物体,但江凤鸣毫发无伤。三人拳脚相交,从一开始见招拆招,变成了纯粹的内力和力量比拼。江凤鸣以一敌二,或格挡或出拳踢腿,三人噼噼啪啪打成一团,越打越快,外人只见到三条虚影在交互纠缠。丑牛和辰龙越打越心惊,要知道他们可是顶尖高手,而且是用尽全力二打一。江凤鸣稳坐钓鱼台,无论他们怎么出招,都能轻而易举接下。 陈啸天将剑收入鞘中,道:“此人小小年纪,力战两大顶尖高手不落下风,果真是天下英雄出现少年”!陈沧海觉得江凤鸣眼熟,思前想后,终于记起白天曾在神剑门外遇到过,只是不知江凤鸣什么来路,为何会对神剑门伸出援手。 眨眼间,三人交手约莫两三百招,不分胜负。 江凤鸣越战越勇,此番交手让他感悟颇多,体内力量越发激荡澎湃,有种酣畅淋漓感觉。相反,辰龙和丑牛内力消耗巨大,被江凤鸣拖入沙地一样,越打越累。就在三人僵持之际,子鼠踏空而来,杀机凛然,右手持剑从上往下,剑指江凤鸣头顶百会穴。江凤鸣两招逼退辰龙丑牛,大喝一声来得好,两个手指一夹便将子鼠母剑捏住,顺手一捻,母剑旋转着寸寸崩裂。江凤鸣这次使用了以柔克刚巧劲,只听噗噗数声,子鼠身上接连爆出血光。 “找死”! 辰龙见子鼠受重创,大怒,携龙形罡气冲来。江凤鸣体内虎啸生雷,一拳迎上,辰龙受不住江凤鸣这一拳,经脉瞬间炸开,再次倒飞出去。丑牛一把将辰龙接住,两人撞倒三根连廊木桩才停下。丑牛抛开辰龙,体内暗流涌动,蓄力飞起,手指变得萝卜一般粗细,几乎将暗金手套撑爆。“给我去死”。他大喝一声,携雷霆之威当头拍下。 陈沧海惊叫;“武林中奇人异士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此人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戴一双铁手套,可攻可守,当真不能小觑”。陈啸天更多是在观察江凤鸣,道:“且看他怎么应对,若是不敌,要立刻出手相助”。 可惜,陈啸天的担心多余! 十二顶尖高手,每一个都有自己绝技,进入花满楼时便无名无姓,只以十二地支称呼。丑牛见江凤鸣难缠,只得使出压箱底绝技,一掌移山填海,足以将人拍成肉泥。他强我更强,比拼力量,江凤鸣自认不输于人,只见他蓄力出拳,与丑牛再度硬碰一招。拳掌相交,轰然炸响,像是平地一声惊雷,众人耳膜几乎被震破,丑牛重心不稳连退十步,江凤鸣纹丝不动。丑牛吐出一口血,将变形护手摘下,再次怒吼狂奔:“不可能,我杀了你”! 江凤鸣见他冲来,又是一拳,肉眼可见,丑牛护身罡气被击散成云雾状。丑牛受不住这一击,再次砸入墙内,不过这次怎么也无法站起来。 陈云川见江凤鸣如此神勇,心中振奋,远远跑来:“江大哥,你太厉害了”。陈云璐跟在后面,心里有种别样情绪。 “云璐,云川,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陈沧海和陈啸天见姐弟二人同时出现在神剑门,均是一脸不解。陈云璐不应该被逼嫁给大人物,远走异乡了吗? “父亲,祖父,此事说来话长。这些都是花满楼的杀手,要不是江大哥发现他们阴谋,只怕我神剑门今晚在劫难逃”。 “花满楼”?陈啸天听闻一惊,他对花满楼多少有些耳闻,但不知为何会招惹上花满楼。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些杀手没有肃清”。陈沧海怒发冲冠,今晚神剑门弟子伤亡惨重,他心中有口恶气要出。当下便拎着剑杀了过去,只是当他见到弟子们时,却发现十数个杀手正躺在地上哀嚎。 “这是”? “师傅,您可算来了,这些人都是被那只猴子所伤”。陈沧海抬头,只见一只橘猫大小的猴子,正蹲在江凤鸣肩上抓耳挠腮。陈沧海暗叹:“此子果真不是凡人,连豢养的宠物都这般厉害”! 包神医武功不高,不过被弟子们保护的很好,没有受到伤害。等陈云璐和陈云川向父母讲述完今日见闻,他们不得不感叹命运眷顾。要不是江凤鸣出现,神剑门自今日就会像金剑山庄一样绝迹江湖。当下陈家父子让徒弟下人收拾残局,并亲手将花满楼三大高手穴道封住,押入密室。 陈家帮忙求情,包神医同意先给赵福银问诊。问诊只是确认病情,不是医治,这让陈沧海脸上很没面子。江凤鸣小时候曾经见过包神医,如今过了十几载,包神医驻颜有术风采依旧。只不过江凤鸣在崖底日夜与石头接触,身体样貌大变,包神医对他毫无印象。 包神医替赵福银把脉后,陷入沉思,许久才道:“这位姑娘体内有一股阴柔气息,定是被阴寒掌力所伤。想要治好这内伤,有三种法子。一是寻找一位超级高手以内力将阴寒之气逼出。二是服用少林小还丹或者大还丹。这第三种嘛,就是让老夫医治,放眼整个武林,能治这内伤之人不足一手之数,老夫就在其中”。 江凤鸣大喜,心道那大夫果真没有骗我,包神医可以医治这内伤。当下他拱手道:“还请包神医施救,但有要求,只要小子能做到,定然义不容辞”。 包神医道:“治疗这内伤,需要用到一味药性刚烈的神草,名为血灵芝,刚好我手中就有。但老夫治病有个规矩:任何人找我治病,都要用另外一种我没有的珍稀草药或者宝贝来换取救治的机会”。 江凤鸣心中一动:这包神医素有侠名,外公对他多有推崇,以宝贝交换是人之常情,为何我感觉他身上有古怪?当下江凤鸣道:“包神医,还请明说”! 包神医捋捋胡须道:“刚才老夫把脉,发现这位姑娘体内除了阴寒之气,还有一股精纯力量护住其心脉,敢问少侠,可曾为其服下过何种草药或者灵宝丹丸”。 江凤鸣道:“不敢欺瞒神医,除了正常吃食,小子并未给她服用过任何药物”。 那包神医突然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那老夫就不明白了,她本是立死之人,何故能活到现在,莫非是老夫理解有误?又或者是少侠内力深厚,每隔两三个时辰就给她渡一丝内力替她续命”? 江凤鸣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身无一丝内力,如何能为陈康渡气续命?照神医所说,她之内伤,顶多也就拖延两三个时辰,可活到现在是何道理?等等,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难道是温泉水?除了正常吃食,陈康唯一接触过的就是温泉水,但温泉水并无疗伤之效,这点江凤鸣深有体会。但是江凤鸣又不敢确认,毕竟温泉水还是有很多神奇的地方。 当下江凤鸣将装水的葫芦拿出:“这是我在某处山崖底部发现的泉水,这葫芦原本全部装满,中途被陈兄喝下大半。包神医博学多识,可否看看,此水有无古怪之处”? 那包神医急忙将葫芦拿在手中,鼻子对准葫芦口嗅嗅,泉水一种非常微弱的馨香,普通人难以察觉,但是作为长年累月与药材打交道的医者,包神医还是从其中发现了一些端倪。这泉水与他记忆中的某种宝贝非常相似。 包神医暗忖:难道这是万年石髓?但又好像不是。古医书有过记载,万年石髓只存在于灵山钟秀之地,集天地万年灵气所化,其液乳白馨香,可活死人肉白骨。江凤鸣这葫芦水,灵气和药效明显要弱很多,并非书中记载那种。当下,包神医不动声色道:“敢问少侠,这水从何处而来,可否告知一二”? 江凤鸣心中一动,包神医虽然隐藏的极好,但江凤鸣神识敏锐,可以感受到他在极力克制内心波动。奇源山下有江凤鸣最大的秘密,他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当下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此水乃是在下路过泰山时,自某处山坳中偶然所得,当时见那水清亮透彻,饮之甘甜,便装了一些。包神医,这水不会是什么宝贝吧”? 包神医道:“当然不是,这水就是普通的泉水,用作泡茶之水再合适不过。这样吧小兄弟,今夜你力挽狂澜挽救神剑门于危难之中,老夫与神剑门有故交,今日便破一次例,为你救下这姑娘,就当为神剑门偿还这份恩情”。 江凤鸣大喜,恭声道:“多谢前辈恩情”。 陈家父子三代见事情圆满解决,也自是高兴,只是当看到门下弟子死伤惨重时,心中喜悦不复存在。 第28章 云阔飞雁,跨马奔烟 当下,包神医先用药物将陈康内伤稳住,又让人拿来陶罐熬药。他自医箱夹层中取出一株灰黑色灵芝,这株灵芝表面看似平淡无奇,细看之下会发现内部有叶片纹路,更奇特的是那些纹路水晶般晶莹剔透,其中有许多暗红色血珠流动。 包神医剪下一小片,破开处有殷红渗出。包神医道:“这便是血灵芝,药效至刚至阳,以它做药引,配上十三种草药,有改善气虚神疲之功效,对于阴柔掌力等内伤有奇效”。为保证药效火候,包神医亲自熬药。那汤药开始时如血液般翻滚,甚为恐怖,熬至最后,血灵芝完全被其他药材中和,药汤变的清澈碧绿。没多时,药罐中浓香馥郁,冲鼻而至,闻之全身舒坦。 包神医将那半葫芦泉水倒下大半,江凤鸣不解,问道:“此乃是普通山泉水,神医为何如此”? 包神医道:“小兄弟有所不知,山泉水乃山之精华,含天地元气,清纯甘冽,用作熬药泡茶最合适不过”。江凤鸣点头道:“受教”。又连续熬煮半个时辰,药罐中汤汁所剩无几,药香越发扑鼻,包神医方才停火。江凤鸣心想这包神医果真神通广大,熬药手段远非一般郎中可比。半个时辰后,药罐完全冷却下来,包神医看那药汤变成乳白色,眼中欣喜,似乎见到宝贝一般:“这汤药炼制不易,每日取一勺之量,佐以二十年以上参汤服下即可。连服七日,便可药到病除”。 江凤鸣见大功告成,说道:“包神医医术天下无双,陈兄有救了”。 一番折腾,包神医脸上显出疲态,向陈家父子告罪,下去歇息,陈沧海连忙安排弟子引路。刚才见包神医不给面子陈沧海心有不喜,后面包神医为陈家又违背初衷破例救人,他心中有愧,暗骂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包神医侠义之名,自己当真万万不及。江凤鸣见包神医收拾药箱,将自己那葫芦也放了进去,心头疑虑加重几分。 弟子们收拾一番后,有人忍不住哭泣。神剑门经此一役,亡者多达四十五人,近乎一半,可谓元气大伤。陈家父子无心睡眠,坐在厅内。江凤鸣将前因后果讲与陈家父子,陈沧海拍案而起,直道花满楼欺人太甚。江凤鸣道:“前辈,此事恐难善了”。神剑门密室中关押着花满楼众人,若是长时未归,花满楼自然发现事情不对,必会派出另外一批杀手前来。如今神剑门骑虎难下,放也不是,杀也不是。 陈啸天道:“不知少侠有何建议”? 江凤鸣并无什么好办法,道:“前辈,依我之见,神剑门与那花满楼结下仇怨,恐难有立足之地。倒不如舍弃此地,举家迁往南方,尚有一丝机会”。神剑门在明,花满楼在暗,传说花满楼有金国撑腰,高手如云,神剑门孤掌难鸣,万万无法防住花满楼诡计。陈啸天叹气,好像除了此法,神剑门别无选择。只是神剑门百年基业在此,岂能在短时间内就能脱离干净。 眼下还不知道花满楼为何要盯上神剑门,江凤鸣停顿片刻说道:“不如先审一下那几个花满楼的人,或许可以从他们嘴中问出一些线索”。 “也罢,花满楼杀我神剑门弟子,总要给个说法”。 神剑门密室内,子鼠、丑牛、辰龙被制住穴道五花大绑在铁架之上,为防万一,又给三人手脚上了镣铐。每个门派都有类似地方,都是门派机密要地,外人免进,但江凤鸣情况特殊,得以进入神剑门密室。 辰龙见终于有人进来,大笑道:“赶快放了我们,否则叫你们生死两难”。 陈沧海道:“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对我神剑门痛下杀手”? 辰龙轻蔑一笑:“我们是谁,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陈沧海大怒,正要上前,江凤鸣急忙拦下:“前辈勿躁,待在下说两句”。辰龙借此机会仔细打量江凤鸣,见他这般年轻,一脸难以置信。 江凤鸣道:“花满楼是个什么存在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何会找上神剑门,你们这般胡乱杀人,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别人同样针对”?辰龙性格怪癖,好像听到了天大笑话一般:“我们杀人,不需理由”。 “好个不需理由”!江凤鸣一笑,自从金剑山庄出事,他见多了尔虞我诈,人命如草芥,很多事情确实不需要理由。江凤鸣抓起辰龙胳膊,道:“我师傅教过我,人若欺我、辱我、杀我,那我就必须打回去。罪恶的念头一旦出现,不用考虑太多,直接杀了便是”。也许是受了李存孝这位天下第一战将和周沧溟影响,江凤鸣做事,念头通达,从来不去考虑后果,能动手的绝不多言。啪、啪、啪,连续三根手指被江凤鸣折断,辰龙吃痛,冷汗淋漓。 “你可以不说,我会一直折下去,直到你身上再无一块完好骨头为止”。江凤鸣说完,又连着折断两根,十指连心,辰龙却一声未吭,端是条硬汉。一旁丑牛却道:“呸,神剑门自诩名门正派,行事却如此狠辣,有违侠义之名”。 “我好像听到了最大的笑话,你们没有任何缘由血洗神剑门,跟我谈什么侠义。现在外面还停放着四十五具尸体,他们很多都是半大孩子和奴仆,你又什么资格跟我谈侠义”?江凤鸣这几句话问的丑牛哑口无言。接着他又说道:“对付恶人,自然要用恶毒法子回馈,此举并未违背侠义”。江凤鸣几句话说的丑牛汗流浃背,暗道此人行事比邪派还乖张。 辰龙狂笑:“有种就杀了我,区区五根手指还奈何不了我”! 江凤鸣粲然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你知道吗,此生我最痛恨的就是金人,金人侵我大宋,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其二就是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的武林中人,你们比金人还要可恶,多少百姓因你们家破人亡。所以,你们这种人我见一个便杀一个,见一双便杀一双,一直杀到你们不敢出来作恶为止”。 辰龙强忍疼痛:“花满楼高手如云,就凭你,杀的过来吗”?此时辰龙诡异一笑,只听外面喧闹,突然有弟子前来通报,行至陈沧海跟前,踉踉跄跄倒下:“掌门,外面杀进来一个大和尚,师兄弟们顶不------”。话未说完,当场气绝。 陈沧海吃惊:“什么”? 辰龙大笑:“哈哈哈,今夜你们都要死,弥勒佛爷来了”!弥勒佛爷,花满楼四大绝顶高手之一,半步至尊,超级高手之下无敌的存在。只是辰龙笑到一半,再也笑不出来,江凤鸣在他眼前缓缓消失,并不是他速度慢,而是太快,缩地成寸,原地只留下残影。 花满楼派出的人一直未回,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遇到强敌。对付强敌,花满楼的做法是派出更厉害的人,于是,弥勒佛爷出手了,神剑门再次陷入混乱。弥勒佛爷挺着大肚,一颗脑袋大的异常,又眯着一双小红眼,形象猥琐吓人。先不说外貌,单凭绝顶高手气息,他横推无敌,神剑门弟子被绝顶高手威势所吓,连剑都拿不稳。弥勒佛爷一步杀一人,片刻间地下又躺了十数个神剑门弟子,人群中陈云川一拉陈云璐小手:“姐姐快走,去找江大哥”。 那弥勒佛爷眼尖,见陈云璐美艳无双最是惹眼,顿时喜出望外,大鹏展翅一般越过众人,口中喊道:“小娘子休走”。陈云璐吓的魂飞魄散,剑指弥勒佛爷却控制不住抖动。此人太过可怕,与他对视一眼,眼眸针刺一样,似什么都被他看穿。眼看陈云璐即将落入弥勒佛爷之手,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那弥勒佛爷未曾想过此刻还有人敢出手,一掌拍过去,江凤鸣唯恐伤到陈云璐姐弟二人,将他们护在身后,也是一掌拍出。轰的一声,罡气四散,神剑门弟子被冲击七零八落,江凤鸣连退七八步。 江凤鸣被震的胳膊发麻,心道:“此人内力好强”。 这胖胖的和尚看似人畜无害,实力比辰龙和丑牛子鼠三人加起来都强,江凤鸣三成力居然抵挡不住他一掌。同一时间,那弥勒佛爷其实也在暗暗吃惊,猜测江凤鸣来历。刚才一掌,他用了至少六成内力,江凤鸣只被震退数步,丝毫没有受伤。要知道他可是绝顶高手,顶尖高手连他五成功力都接不住。 虽有江凤鸣挡在前面,陈云璐也被震的气血翻涌,强行压下心头不适,朝着弥勒佛爷道:“你这秃头,不在寺里吃斋念佛,跑来神剑门行凶,今日江大哥便要替佛祖收了你这贼秃”。弥勒佛爷生平最不喜别人喊他贼秃,眯着一双贼眼道:“小娘子,这小子怕不是你相好的吧,今天佛爷便超度了他,从此之后,小娘子就安心陪伴着佛爷如何”? “呸,你这贼秃,肥头大耳丑若猪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江大哥岂是你能比的”?陈云川在一旁伴做鬼脸,将弥勒佛爷一通乱骂。 弥勒佛爷身为绝顶高手,气度涵养自是一流,不会轻易被人三言两语激怒。当下便道:“佛爷看上的女人,还从未失手”。神剑门掌门的女儿被金国大人物看上,由青龙帮操持婚礼,这事花满楼众人也有所耳闻。但弥勒佛爷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陈云璐已经脱离魔爪,从青龙帮逃了出来。要是他知道陈云璐是被金国大人物看上的那个女子,便不会说出这话。 陈云璐终究是女儿家,被他盯上,心中一紧,手不自然的挽住江凤鸣。江凤鸣倒是未在意,安抚她道:“莫慌,一切有我”。因为修炼飞虎功时日尚短,江凤鸣自认眼下应该敌不过超级高手,但是超级高手以下,哪怕是半步至尊,他有信心放手一搏。就算武功不敌对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小子,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护不住他们的。乖乖将我们的人放出来,然后把你的女人送给佛爷,佛爷一开心,说不定会留你全尸”。 这年头女子无才便是德,长相太过貌美也会引来祸端。江凤鸣一笑:“尊驾号称弥勒佛爷,小爷我从来就看不惯佛门中人作恶,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陈云璐见江凤鸣如此维护自己,不禁感动。但她不知,江凤鸣从小在普济寺厮混,空云大师,济世大师都是心胸开阔,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现在见到弥勒佛爷败坏佛门名声,江凤鸣怎会容他。 “江大哥小心”!才认识一日,陈云璐心中全是江凤鸣身影。她暗暗告诫自己是有婆家之人,不可如此孟浪,但又仍不住惦记,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放心,这秃驴奈何不了我”。虽说如此,但江凤鸣心中警惕,弥勒佛爷并非普通高手,必须全力以赴。当下他让神剑门众人退出屋外,宁心静气,很快便心若冰清原神守一。 另一边,弥勒佛爷也在蓄力,见江凤鸣气定神闲,暗道:今日好叫你知道得罪佛爷下场。弥勒佛爷修炼的是火云掌,此掌法过于霸道,施展开来犹如漫天晚霞,中掌者五脏六腑会承受焚烧之痛,是佛门禁止修炼的武功。弥勒佛爷正是修炼这残忍武功,不容于佛门,才会加入花满楼做靠山。弥勒佛爷率先出手,使了一招三叠浪掌法。此掌法与道家一气化三清相似,远远地,江凤鸣便见他一掌化为三掌,红光将方圆五丈之内照亮,声势骇人。 李存孝修炼飞虎功,以云阔飞雁跨马奔烟为速之极境,以龙虎之力力拔山河为力之极境,二境合一,天下无敌。江凤鸣虽未达到此境界,但是力量与速度早就超出想象,他一眼便瞧出这三掌实乃一实二虚之术。待弥勒佛爷掌到跟前,江凤鸣陡然出拳,体内虎啸雷鸣,龙象之力自丹田传至手少阳三焦经。第一次动用飞虎功,这一次出四成力。 弥勒佛爷是个值得正视的对手。 绝顶高手浩瀚内力与飞虎功神石之力第一次碰撞,屋内像是引来了天劫,只见红光漫天,狂风呼啸,惊雷轰鸣,所有人捂住耳朵尖叫声,江凤鸣和弥勒佛爷那间屋子轰然炸开。 第29章 人有兽心,几人能防 两道人影自屋内飞跃而出,众人骇然相视。但见那弥勒佛爷灰头土脸,身上血迹斑斑,脸上一股乖戾狠劲,一看便知,这次吃了不小亏。弥勒佛爷与江凤鸣两人飞在空中,拳脚不停,噼里啪啦拆了数十招,把下方一干人等惊的目瞪口呆。两人互对一掌后各自向后方落去,江凤鸣暗叫不好,他未曾学过轻功,全靠自身力量腾挪跳跃,与弥勒佛爷对掌,身形止不住下坠。这一下坠,看在弥勒佛爷眼中便是内力不济之破绽,他大喝一声,声若惊雷:“且看佛爷斩你”。 弥勒佛爷顺手一拔,身边一根木桩从泥地里破土而出,紧接着一掌拍下,那木桩轰然向江凤鸣撞去。江凤鸣刚落地,见木桩袭来,一拳打去。那木桩来时快,去势更快,径直撞在弥勒佛爷胸口,将他撞飞数丈。弥勒佛爷何曾受过这般侮辱,被气的哇哇大叫,他将木桩当成棍,一招横扫千军破空而来,那木桩虽长且大,在他手中如若无物。江凤鸣左右格挡,轻松闪避,一时之间弥勒佛爷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弥勒佛爷久拿江凤鸣不下,自觉木桩对江凤鸣毫无威胁,便使个破绽,右掌扣在一端,将木桩向江凤鸣撞来。 江凤鸣岂能不知他意,也像他一般擒住木桩另外一端。右手蓄力,一拳打上去。由于两边同时发力,那木桩自中间轰然炸开,木屑飞溅到处都是,这一次弥勒佛爷被震的气血翻涌,连退数步。弥勒佛爷弄巧成拙,原想凭借内力压制江凤鸣,哪知对方与他比拼内力不输分毫。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年纪轻轻怎会比肩绝顶高手? 弥勒佛爷强行咽下口中血沫,心道:此子断然不能留,此刻就有这等修为,再过个三五年,谁还能将他压制? 确实,放眼整个武林,没有一人有如此天赋,连那金国皇帝夸赞无数遍的金雄都逊色不少。当下,又见他自袖中取出一串佛珠,灌注内力后往江凤鸣头顶一抛,佛珠瞬间变成风火轮,带着呜呜风声卷了过来。佛珠共有八十一颗,颗颗都如菩提子一般大小,将内力灌注进去,每颗佛珠比刀刃还要锋利。江凤鸣不敢硬接,只能接连闪避,弥勒佛爷以内力为线,牵引佛珠紧追不舍,那佛珠闪着邪魅红光,散发腥臭,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陈云璐痴痴望着江凤鸣,见那佛珠如影随形,像妖物一般,不免为他捏把冷汗。 江凤鸣暗道厉害:“这是什么邪派武功,为何如此怪异”? 正在此时,陈沧海父子赶到,陈啸天见江凤鸣处在下风,急道:“江少侠,拔剑”。他见江凤鸣被佛珠逼迫,却不见他用剑,甚为着急。江凤鸣也知,只要拔出禹王剑便能化险为夷,但他不想禹王剑此刻就暴露在世人面前。而且若是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怎么对得起李师天下第一名号? 江凤鸣心中想着许多,竟被那佛珠影响心智,待它飞来,伸出双手便要握住。弥勒佛爷见他这般动作,心中大喜,当下催动内力,佛珠突然从中间断开,首尾相连变成阴蛇向江凤鸣缠绕过去。江凤鸣一时不察,被缠满全身。 “小子,如此托大,今天就叫你尝尝五马分尸滋味,给佛爷去死”。 弥勒佛爷继续催动佛珠,那佛珠有灵性一样,向内收劲,血芒又放大数倍,远远望去,真如蟒蛇盘山一般。妖僧佛珠太过诡异,众人见江凤鸣被缠住,心中均是不忍,又无计可施。陈云璐眼泪滂沱,不顾众人阻拦,飞奔过去。玉荣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如此少年英侠,落得个身首异处下场,陈云璐怎能不痛心疾首。 正在众人都以为江凤鸣即将身死时刻,江凤鸣却是愣在原地,当年李存孝被施以五马分尸之刑,现如今自己处境与李师如此之相同,难道是天意?佛珠越缠越紧,江凤鸣却眼前一亮,大笑起来:“我明白了,李师真乃天人也”! 当你烦恼、恐惧、迷茫之时,猛虎之纯阳之体会给你勇气、力量。 骄阳是我,我是骄阳,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当我体内有万钧之力,五马分尸也不能奈我何。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全身,那佛珠再也动弹不得。待他全身用力之时,阳气在体内升腾,身躯四周阴气尽散,只听崩的一声,缠在身上的佛珠寸寸崩开,散落一地。众人似乎看见一只猛虎咆哮山林之间,一闪即逝。当真是一啸山河动,雄风撼九州。 那弥勒佛爷似乎是受到某种反噬,接连吐出三口血沫,嘴里念叨:“不可能、不可能”。江凤鸣挣脱佛珠束缚,飒沓如流星,一步跨越五丈距离,一掌拍下:“你这妖僧,鬼魅弑杀,玷污佛门清净,今天留你不得”! 弥勒佛爷抬手招架,怎奈江凤鸣心中有气,下手并未留情。只听噼啪两声,弥勒佛爷手臂断成两截,接而肥硕头颅被江凤鸣一掌拍入胸腔,至死他都不相信会折损在江凤鸣手中。至此,花满楼四大绝顶高手去其一,这事要是传出去,绝对会震惊整个武林。 “江大哥,你没事吧”!陈云璐奔来,乳燕一样投入他怀中。江凤鸣双手举起,不知该往哪里放。怀中有佳人,体香扑鼻,江凤鸣心跳加速。 “咳咳”。 陈沧海见徒弟们都在一旁围看,咳嗽两声,陈云璐这才娇羞与他分开。 陈啸天道:“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江少侠真乃天纵奇才”。江凤鸣风流倜傥,侠肝义胆,连绝顶高手都败于他手下,这等天资当真了不得。再看自家孙女,面若春桃含情脉脉,好像对他心有所属,陈啸天心中不免有了一点想法。 外间杀声连天,密室内灯火通明,五个神剑内门弟子持剑守门。辰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几人,冷漠无情的眼神,顶尖高手气息都让他们心悸,不敢靠得太近。没过多久,外面杀声渐小,突然,密室外有敲门声传来,在这静谧空间中显得非常突兀。 内门弟子问:“谁”? 外面有人应答:”是我”! 那弟子听声音耳熟,心中松了口气便打开密室门。见到来者后他正要开口称呼,突见寒光一闪,脖间便多出一个血洞。血液顺着孔洞流进去,那弟子捂着脖子倒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另外几个弟子还未及反应,那人蝴蝶般穿梭过来,接连刺出几剑,剑剑封喉。 辰龙抬头,瞳孔一缩:”是你------”? “不好啦,不好啦,师傅,关押在密室的几个贼人被人救走了”。有弟子连滚带爬前来通报,太可怕了,几个负责看守的师兄弟一招未出被人抹了脖子,死状极惨。 陈沧海接到消息,带着众人赶到密室。 原本绑在铁架上的辰龙等人不见踪迹,负责看守的弟子皆被人用剑刺死。更离谱的是,花满楼那些一流高手,全部死在密室之中,死因跟内门弟子一样,均是一剑封喉。陈沧海一夜经历几事,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死在眼前,不禁痛哭流涕,整个人憔悴不堪。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又有弟子来报,包神医被花满楼贼人掳走了。有几名弟子想要追赶,也被贼人刺伤。 陈沧海眼前一黑,摇摇欲坠,江凤鸣立马将他扶住。安抚好陈沧海,江凤鸣检查内门弟子伤口,伤口平整,毫不拖泥带水,是用剑高手所为。只是那些弟子为何双目圆瞪,脸上有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所为? 陈沧海随后匆忙赶到包神医住所,只见屋内桌椅侧倾,墙上桌上都有剑痕,书画笔砚更是散落一地。陈沧海捶胸顿足: “屋漏偏逢连夜雨,包神医不擅长武功,此番被贼子掳走,怕是凶多吉少,这叫我如何向包兄家人交代”? 江凤鸣紧随其后进入房内,他先是将剑痕检查一番,又蹲下身,看着散落一地的文房四宝陷入沉思。屋内虽有打斗痕迹,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些东西散落的太过规整,而那些剑痕更是诡异。若是两人捉剑厮杀,招无定法,剑痕必定凌乱不堪,可屋内的剑痕好像只是一人随意劈砍所为,并未出现第二个人剑痕。江凤鸣正查看四周,突然见自己的水葫芦也被扔在角落,他捡起来,发现葫芦空空如也。 江凤鸣心中一动:“前辈,其余宾客亲朋都已经离开神剑门,为何包神医还在此地逗留”? 陈沧海不知他所问何意,叹口气解释说:“包神医参加小女婚宴,今日本该离去,他说手中还差一味药,明日要去华山找寻,我便多留了他一晚”。 江凤鸣道:“原来如此。包神医医术精湛,武功如何”? 陈沧海道:“武功倒是稀疏平常。他志在杏林,喜好钻研药石,武功便荒废了”。 江凤鸣点头,又道:“不知这些贼人为何会将包神医掳走,难道是为了他手中的那些宝贝”? 包神医有收集宝贝的习性,若是花满楼看中了他的那些宝贝,将他掳走倒也说的通。说到江神医被掳走,江凤鸣又突然记起,前几日那个郎中曾经说过,少林寺炼丹房的大师傅也被人掳走,三年不见踪迹,成为武林一大悬案。只是不知道少林寺事件和包神医被掳之间有无联系。江凤鸣转念一想,又觉的这个解释牵强,便又问道:“前辈,最近这几日,神剑门有没有什么古怪之事发生”? 陈沧海思前想后,摇摇头道:“并未发生什么古怪之事”。他刚说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若要说古怪之事,好像还真有一件”。 江凤鸣道:“还请前辈细说”。 陈沧海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女被人逼婚,本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便只请了附近几个相熟门派。包神医虽是故交,但他行踪飘忽,很难将信送到他手中。也是奇怪,三天前,他突然出现,说要去华山摘一些草药,我当时并未多想,刚好小女大婚,便留他在神剑门住下”。 江凤鸣心中惊愕:“包神医不请自来”?陈沧海点头。江凤鸣暗道,这未免有些太过于巧合了!突然,江凤鸣又想起一事,道:“敢问前辈,前段时间是否救过一个辽人”? 陈沧海听他说到辽人,顿时咬牙切齿:“说到这个辽人,简直禽兽不如。我看他疯疯癫癫,身上有伤,出于同情好心将他收留,结果此人忘恩负义,出卖了我。也就是因为他,我神剑门委曲求全被迫嫁女,成为武林笑话”。 江凤鸣摇头道:“天下大乱,乞丐遍地,前辈救得一人,救不了这天下所有人”。 陈沧海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那辽人也是奇怪,一直在说什么天降神火,晴天霹雳,天下大乱。我看他疯疯癫癫,等养好伤之后,就让他离去”。江凤鸣听他这样一说,汗毛竖起。晴天霹雳,天降神火,周沧溟记载中曾经提到过,不正是李存孝得到那块石头时发生的异象吗?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陈沧海见江凤鸣听得入神,接着讲道:“很奇怪,这个辽人居然是金人追捕要犯,他伤好之后便被金人捉去,自此再也出现过”。 听陈沧海讲了这么多,江凤鸣心中隐约有猜测,但他又不好讲明。有一点可以肯定,包神医身上绝对有秘密。他见到温泉水时,那种悸动,无法瞒过江凤鸣。敌人难以防备,但是身边人更危险,人若有兽心,几人能防?那个辽人也不简单,看着疯疯癫癫,但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诡异。他应该见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事情,不是被吓傻,就是装傻。看来,有必要去一次华山了。 第30章 去离别,人生何处不相逢 赵福银服下包神医熬煮汤药后,气色回转,江凤鸣心中喜悦。 神剑门危在旦夕,事到如今,陈啸天父子二人看清形势,将人召集起来,各自安排。为了香火永继,最终决定迁往南方。当下弟子奴仆迅速收拾细软,连夜撤离,不愿意跟随的弟子,给足银钱当场遣散。 “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二位前辈,多有打扰,如今事了,我们也该走了”!江凤鸣见神剑门上下都在忙碌,提出辞别,陈云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依依不舍。陈沧海感叹一声,他看出女儿心思,但陈云璐注定错付,不可能有结果。 “江大哥,我能单独与你说几句话吗”?离别之际,陈云璐终究忍不住,要与江凤鸣独处片刻。避开众人后,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许久,陈云璐才道:“江大哥,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陈云璐目光如炬,江凤鸣心中一颤,微微笑道:“缘分到了,自会相见”。 陈云璐抬头,眉黛青山,双眸剪水。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陈云璐不免看的痴了。想了又想,陈云璐接着说道:“江大哥,你知道吗,从小祖父就为我定下一门亲事,可惜天意弄人,我夫家被仇家追杀,举族覆灭。可笑的是,我俩从未见过,连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江凤鸣不知该怎样接话。 又听陈云璐自言自语道:“我只知道他也姓江”。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这是一个奇女子,敢爱敢恨,有暗香盈袖之柔,也有人比黄花瘦。奈何自己身无长物,只有一身血债,怎敢耽误佳人。不知道江凤鸣最终说了什么,陈云璐留下一物后挥泪而去。江凤鸣望着手中罗帕,幽幽暗香袭来,正面一个江字,反面一个陈字。 拜别众人,江凤鸣马鞭一扬,马儿四蹄翻飞,连夜向华山方向奔去。陈云璐看着江凤鸣去远,这才踏上车马南下。殊不知等神剑门走的再也看不见,江凤鸣半路停下马车,遥望南方星空。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无人知他心中所想。等江凤鸣和神剑门分道扬镳数个时辰后,神剑门又来了一批黑衣人,他们四下巡查无果,最后只将弥勒佛爷尸体带走。 天亮时分,周府院内,有嬷嬷唤陈云璐起床梳妆,喊了三次均未有人应答。那嬷嬷怨气渐生,心道:你嫁给大人物也只是玩偶,真把自己当做夫人小姐了?喊至四次时,终于耐不住性子,一把掀开被褥,口中叫嚷着:“你个死妮子”,只不过话才说了一半,脸色变的煞白,呕吐不止,接着口中杀猪般惨叫:“快来人呐,杀人了”。 很快青龙帮众人来到周府,沈风奇见到一滩烂肉般的孙杰躺在床上,大怒:“小娘子呢,为何孙杰会死在此处”?负责看守的帮众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自己等人从未离开过半步,只是任凭他们哭喊,也解释不清孙杰为何在此。看守、嬷嬷丫鬟全部被关押,严刑拷问。雁荡四杰更是被拉来问话,他们兄弟四人去接新娘,为何新娘不见了,而雁荡四杰老四却死在婚房内?雁荡四杰见弟弟死状之惨,赌咒发誓有人陷害,欲报血仇。 沈风奇惶恐不安:“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将小娘子找出来”。他怎能不怕,再有两日大人物便要回来,新娘子不见了,让他如何交差?青龙帮五千帮众闻讯出动,把咸阳城里里外外搜寻一番,虽未找到陈云璐,但几条消息传到沈风奇耳中。 其一,昨夜神剑门发生厮杀,如今人去楼空,去向成迷。其二,花满楼发生大事,有大人物陨落,震惊高层。其三有一个神秘人帮助神剑门逃离,且花满楼之事与此人有关。沈千山因为酒多,当夜并未离去,听到此处,心中有了计较,当下他说道:“大哥,小弟怀疑,那新娘子极有可能被神秘人救走,否则神剑门不可能连夜撤走,目前排查重点应该放在此人身上。青龙帮有五千之众,势力遍布咸阳城各个角落,要找出几个陌生人很简单”。 沈风奇一拍脑袋:“二弟不愧是小王爷看中之人,看事情比为兄透彻”。当下,在沈千山安排下,所有帮众开始排查最近几日咸阳城出现的陌生面孔,贩夫走卒走亲访友者,只要是面生,或是有怪异举动者,统统都要查清。 沈千山将所有事情在脑中筛选一遍,突然又想到一事,道:“大哥,我们还需到神剑门实地勘察,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沈风奇此刻心中混乱,六神无主,道:“还是二弟想的周到”。当下他便亲自带人赶往神剑门。等赶到神剑门时,发现外面围了很多人在那边指指点点,青龙帮早就将神剑门围得水泄不通。恰巧,他们刚下马,就有弟兄前来,道:“报,启禀帮主,小的们发现神剑门密室,内有死尸若干”。 “快,前面带路”。 神剑门密室内确实有许多死尸,均是花满楼杀手。陈家父子离去之前,早将帮内逝去弟子尸骸收殓埋葬。青龙帮众人赶到之时,见到的只有满地疮痍和密室内十几具尸身。待沈风奇沈千山来到密室,沈千山一眼认出那些人脸上的伤痕并非刀剑所为,反倒是像被某种野兽利爪所伤,他吓得浑身哆嗦起来,指着那些死尸,道:“十三太保,白貂神猴,是他,他来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只不过,此诗用在此处有些大煞风景。 巳时,咸阳城南外来了六骑,风尘仆仆。他们刚想进城,却被守城混混告知,咸阳城此刻只许进不许出,一旦进城,再想出来,要等七日之后了。于是六人分兵两路,三人留在城外接应,三人下马进城打探消息。正当他们要进城时,突然听见马蹄轰鸣,从城内冲出约六百骑人马,出城后兵分两路,向着城南和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青龙帮内,沈风奇为沈千山斟上一杯酒:“二弟,你所说的十三太保真有这么厉害”?沈千山想起脑海深处那道冷血刚毅身影,忍不住打个冷战,他一口将酒饮下:“大哥,不是小弟长他人志气,那十三太保连伤金国数位大将,连小王爷也差点死在他手中,老王爷大发雷霆正在排兵布将,要将他一举成擒”。 沈风奇打开画轴,烛火中,江凤鸣身影跃然纸上,旁边还画着一貂一猴。短短一夜,咸阳城发生数件大事,均跟他有关。沈风奇道:“二弟休要灭自家威风,下面人已经将他来路摸清,此刻他正在前往华山路上,哥哥我已经派出人马去拦截”。 沈千山道:“大哥切勿轻敌,那十三太保连军阵都能杀穿,若是不多派些人手,小心会弄巧成拙”。 沈风奇道:“二弟放心,这次青龙帮高手尽出,他就是有天大本事也休想逃脱,只是,小王爷那边还请二弟给哥哥多美言几句”。 沈千山道:“那是自然,你我兄弟一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沈千山说完,正要端起酒杯饮下,却发现杯中酒已喝完。虽说青龙帮高手众多,但他眼中的忧虑越发深沉起来。 神剑门陈沧海离开之时,为感谢江凤鸣,赠予他几株药龄在一甲子左右的野山参,功效远远超过包神医要求的二十年参龄。再次服下一剂汤药,赵福银的脸色明显好起来,手脚也能稍微动弹。 华山,古称西岳,也叫太华山,北临渭水,雄踞关中平原东部。自古以来,华山便以奇险着称,最出名的便是陡峭如刀削的华山五峰。江凤鸣带着赵福银并未着急赶路,一是道路崎岖马儿跑不快,二是因为景色怡人。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好不惬意。猴子白貂趴在车顶不肯下来,显然是车厢空间狭小局促,将它们闷坏了。 期间,陈康向江凤鸣坦白自己叫赵福银,陈康只是化名。但是并未告知江凤鸣具体身份,想来也是有所顾虑,怕连累他。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远处地平线上影影绰绰,能看到山脉轮廓,华山在望,但江凤鸣知道距离还远,起码还有一日行程。 白貂猴子待在车顶,忽然间双双站起身子,江凤鸣也将马车停下向后望去。五里以外,有一股沙尘扬起,地面有轻微震动传来,像是万马在奔腾。江凤鸣运足目力,远处情况瞬间放大数倍,原来是一帮人在纵马狂奔。他们个个携带兵刃,长短不一,不像是正常行路,反倒像追赶某人一样。 江凤鸣心念流转,暗叹石头神奇,能让眼力放大远处景物,荒诞怪异,跟传说中的千里眼无异。当下他再次跳上马车,招呼十四十五进轿厢,继续赶路。 “大哥,快看。前面有马车”! 五里之遥,拍马即到,马队中早有人发现前面不远有架马车在慢悠悠前行。这说话之人,正是雁荡四杰中的老三孙豪。老四惨死,他们誓报此仇,要将凶手千刀万剐。孙英发话:“不要轻举妄动”。这次行动并非以他们为尊,首领另有其人。为追查真相,青龙帮出动三十位高手,十名一流高手,一个半步顶尖高手,其余之人皆是能打能杀的混混。 马车向前行了约两箭之地,便被青龙帮团团围住。 “下车,接受检查”。有混混叫嚣,举刀威胁。江凤鸣将车厢帘子放下,跳下马车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各位为何拦住我去路”? 混混中有人自怀中掏出卷轴,打开一看,上面一个青年星目剑眉,器宇轩昂,正是江凤鸣模样。那人一喜,上前对首领耳语,首领一边点头,一边把目光盯着江凤鸣看。得到首领点头,那混混道:“小子,你是不是从咸阳城过来的”? 江凤鸣点头:“正是”。 混混道:“好小子,有种,调转车头跟我们走一趟吧”。江凤鸣假装不懂,问道:“却是为何”?那混混凶相毕露:“哪来这般聒噪言语,让你走你便走,多说一句,小心狗头不保”。 江凤鸣笑道:“自打出生,还没有人敢如此命我做事”。听他这样一说,青龙帮众人喧哗一片,这小子怕不是吓傻了吧,一人敢对青龙帮几百人如此说话。 混混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心中按耐不住,抽刀便砍,嘴中念道:“小子找死不成”。未曾想到,江凤鸣伸手将他刀背捉住,轻轻一拉,混混便落下马来。混混使劲夺刀,岂料刀像是嵌入石缝中一样,纹丝未动。旁边几个混混见同伴吃紧,拔出刀来相助,江凤鸣只把脚踢向马腿,马儿受袭,皆高高站立起来,混混纷纷摔落。江凤鸣此时再将手一松,最开始那混混一时未察,摔得七荤八素。马儿受惊,连蹦带跳,场面顿时乱做一团。江凤鸣拍手笑道:“如此身手,怎敢出来作怪”? “你便是那十三太保江十三”?见手下被人戏耍,首领脸上挂不住,暗骂蠢货。他乃青龙帮八大金刚之一,半步顶尖高手境界。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 “如此甚好!是不是你杀了孙杰,救走了神剑门陈家小娘子”?终于说到正事,雁荡四杰忍不住握紧兵刃,只待江凤鸣承认就要将他剁成肉泥。 江凤鸣道:“你说的孙杰,在下不知是谁。若那个被剁成肉泥的淫贼叫孙杰,便是我杀的又如何”? “还我弟弟命来”! 雁荡四杰见江凤鸣认下血债,气血翻涌,头昏眼热,一口真气凝练至胸口,三人均从马上飞起,举刀杀来。雁荡四杰除了死去的孙杰,其余都是一流高手。他们如苍鹰搏兔,身形飘逸,引的青龙帮众人阵阵欢呼。 第31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奈何江凤鸣身怀绝技,独步天下,雁荡四杰杀招在他眼中漏洞百出,无论怎么砍劈,连江凤鸣衣衫都未碰到。孙英出手数十招,未曾得手,便知江凤鸣武功之高出乎意料。三人又惊又怒,内力不要命挥洒,运功行刀更疾。这边正在缠斗,青龙帮内有几人立功心切,眼珠一转,便向马车逼去。只要将马车帘布掀开,便知内部情况。若有同行者,立即拿下。 混混伸手刚要碰到帘布,眼前猛的一黑,一只猴子从马车内窜出。未等他反应过来,猴子跳至他脸上连啃数下,随后吐出一块血肉淋漓肉团。猴子一招必杀,又跳到其他人脸上,如此操作,片刻功夫咬下三四个鼻子来,当真快疾如风。那几个混混捂着面部惨叫,鼻子咬掉部位,如今只剩两个孔洞汩汩喷血。这一幕吓坏众人,谁能想象体型如同橘猫一样的猴子会如此凶残。猴子见众人逼近,又从车顶跃下,在人群中攀援翻扑,接连伤了数人。混混们对付一般人还行,面对行动迅速的猴子,便无计可施。混混被它一番凶残啃咬,人仰马翻,跌作一团。 眼见场面混乱,那首领旁边两人飞身越过混混,落在车前。这两人均是一流高手,一人使短棍,一人用刀,只听用刀那人道:“一只小小毛猴而已,且看今日爷爷吃猴脑”。他二人不知,这只猴子,通人性,懂人言。 要吃猴脑,这还得了? 猴子少了江凤鸣约束,可是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听二人要吃它脑子,当下凶性大发,发出虎啸般的吼叫,向二人扑去。猴子口技厉害,猴假虎威,当下把众人吓得连连后退。两位一流高手武功毕竟高出混混太多,心性几乎未受影响。他们摆开架势,催动内力向猴子杀去,奈何猴子身体娇小,速度又快,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猴子先是钻入短棍那人胯下,又顺着大腿爬到他背后,那人运足内力刚想将猴子抖落,哪知猴子从他脑后抱住。咔咔两口,尖锐獠牙当场将他脑门掀开,一流高手内力深厚,气血非常人可比,此刻脑洞大开内力自丹田向上溃散,红白之物从后脑喷出老远,血腥至极。 一流高手命格非比寻常,他被猴子啃破脑袋,一时未死,两个眼珠向上翻,站在原地哆嗦不停,那模样再次吓坏众人。猴子站在他头顶,用两只利爪揪在发端,猩红眼睛盯着使刀那人,将他吓得腿软。他强忍内心不适,虚晃一招挥刀砍来,哪知猴子比他还快三分,借势用力向旁边跳去,堪堪避开这一招。猴子这一跳刚好落在一个混混肩上,又疾速弹起直奔一流高手面门。 使刀一流高手将钢刀舞成一片密不通风之墙,又内力外放连劈三刀,猴子身在空中被刀光笼罩,避无所避。可他小瞧了猴子,它被石头改造时间比江凤鸣还久远,身段灵巧非人类可以想象。只见它身在空中,扭动小巧身体,连续翻了三个跟头,便险之又险穿过层层刀影,须臾之间,猴爪从他耳边掠过。使刀一流高手突然定在原地,脖间一道血线突然炸开,血雾漫天。 猴子落地并未停留,三两下便又回到车顶,此刻它全身染血,一张猴脸恰似雷公,龇牙咧嘴似笑非笑。猴子大庭广众之下将一流高手天灵掀开,再将人脑吃掉,如此血腥做派将混混们吓坏。有人突然想起一句话:四更山鬼吹灯啸,惊倒世间儿女。现在明明晴天白日,猴子比山鬼还可怕,青龙帮众人觉得脊背发冷,头皮发麻。 猴子虐杀两位一流高手,将青龙帮震慑当场,再无人敢上。那领头之人大怒,抽刀命众人一起掩杀,要把江凤鸣和猴子剁成肉糜。青龙帮众惧怕猴子,一窝蜂涌向江凤鸣,反把猴子晾在一旁。 雁荡四杰原本落入下风,又不好开口求援,眼见兄弟们一窝蜂围上来,刀枪剑戟向江凤鸣身上胡乱招呼,压力顿减。好个江凤鸣,金兵都未能伤他分毫,何况青龙帮一群乌合之众。混乱中他抢来一剑,剑若游龙,大杀四方,一剑必有一人倒下。那首领见江凤鸣神勇不可敌,趁着混乱想要偷袭,被江凤鸣反手一剑捅穿肚子。雁荡四杰老二老三趁乱袭击,一个被一脚踢破肚皮,一个被江凤鸣将手斩掉。 “老二、老三”!孙英惨叫着,趁乱将孙豪抢回,不远处孙雄死不瞑目,就这样躺在地上肠穿肚烂而死,眼睁睁看着兄弟二人。孙英自知报仇无望,再战下去,孙家子嗣就要死绝。孙英一把扛起孙豪,假意拼杀,实际却越走越远。 “快撤”!首领捂着肚子,跨马扬鞭向远处遁去。 青龙帮人仰马翻,再也支撑不住,兵器扔了一地,草草而来狼狈而去,全然不顾伤亡一地的弟兄。江凤鸣并非弑杀之人,看着遍地尸骸,沉默无语。他将手中血剑扔掉,心中有些疲累。抬头远望,只见江山如画,烟云缥缈,鸟雀欢飞,与眼前修罗场格格不入。 江凤鸣心道: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 狼烟遍地,民不聊生,匪盗横行,善恶难辨! 天狼帮、青龙帮这样无恶不作的帮派,到处都是,难道弱者真的没有活路吗?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晚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老百姓该何去何从? 外公说过,武林中人要侠义为先,侠之大者,忧国忧民。苏师也曾经说过,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我江凤鸣这一生,必不会堕了李师周师天下第一的威名。既然百姓死活没人管没人问,那我就管管,管尽这天下不平事。此时万千阳光从一片乌云后洒落下来,阳气蒸腾,恰似甲光向日金鳞开,江凤鸣仰天长啸,心中阴郁一扫而空。赵福银掀开布帘见江凤鸣如此豪迈,不免看的痴了。 不久,江凤鸣带着赵福银继续前行,华山天险正在前方。赵福银与江凤鸣畅聊美景,笑面如花,也把江凤鸣看呆了。 “你这呆子”。 见江凤鸣被自己容貌所迷,赵福银娇羞万分,女儿家心思全部表露在脸上。 华山在黄帝、尧舜时期就被认定为神山,相传曾有神仙居住过,古人视之为与天界相通门户,也是飞升太虚的门径。原本江凤鸣打算出谷后就去北方追寻外公和父母下落,同时打探金雄消息。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查清,所以昨夜以华山之行作为首选。 那辽人所说石头之事,花满楼应该有所察觉,但透露出来的消息太少,江凤鸣只能通过猜测,花满楼正在追踪类似石头之类的东西。石头关乎江凤鸣全部秘密,他不得不慎重。还有一点,他没有向陈家父子透露,包神医有古怪,江凤鸣有种感觉,他与花满楼有千丝万缕联系,也与辽人之事有所牵连。 包神医向陈家父子说过,要去华山采药。他又是在辽人被捕之后,突然出现在神剑门,疑点太多。种种迹象表明,华山之行不会太平,当然,说不定也会有意外之喜。若是真有类似的石头出现,江凤鸣必然会将它抢在手中。 却说陈家父子带着家人和弟子连夜向南方迁移。为了防止被追兵发现,他们昼伏夜出,白日在密林休憩,晚上行路。但他们运气欠佳,次日傍晚还是被青龙帮寻到,将他们堵在一处密林之中。青龙帮为了追回陈云璐,不惜一切代价,将帮中八大金刚派出了七位,江凤鸣那边反而未派出精锐,否则也不至于被他轻松击溃。八大金刚有四位到达顶尖境界。 陈家父子拼死冲杀,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身上便多处挂彩。神剑门弟子只剩下数十人,被五倍数量青龙帮弟子包围,死伤惨重,能战之人越来越少。 陈沧海无比后悔,要是昨夜自己不那么自私,非要陈云璐跟自己一起走,她也不会再次落入魔手。跟在江凤鸣后面,陈云璐才是最安全的。可惜,世上无后悔药吃。见突围无望,陈沧海将剑对准陈云璐,只要将剑刺出,陈云璐便会香消玉殒:“云璐,不要怪父亲,我真是个老糊涂,一错再错,是父亲对不住你”。陈啸天老泪纵横:“我的乖孙女,老天这是要亡我神剑门啊”! 陈母和陈云川跪在前面,哭喊着不让陈沧海出剑。 陈云璐闭眼痛哭:“父亲,动手吧!不怪你,只怪女儿福薄,只能来世报答您和母亲养育之恩了”。正当陈沧海要将陈云璐刺死之时,突然听得旁边有人高喊:“好一个父慈子孝”!又听得另外一人喊道:“剑下留人”。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响起,数道暗器袭来,紧接着十数个汉子自林间飞出。青龙帮八大金刚瞳孔一缩,这些人身形矫健,内力雄浑,个个散发嗜血气息。他们还在空中便开始动手,有几人射出暗器,杀了八大金刚一个措手不及。密林中影影绰绰,人头攒动,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隐藏在内,箭矢更是如雨般落下,青龙帮众一时不察,当场被射杀不少。 八大金刚与对方刚一交手,便有三人被杀。其中有一位顶尖高手,他只出了三招,被两人围攻劈成两半。另外两个半步顶尖一招未出便葬身暗器之下。刚一交手损失三人,八大金刚怎能不惊,当场有人报出名号,希望能吓退对方。 “我等乃青龙帮八大金刚是也,何方宵小,胆敢坏我青龙帮大事”。 “尔等也配称为青龙帮”。对方一人哈哈大笑,他年约四十身材魁梧,声音雄浑震耳,一掌拍来:“朗朗乾坤,尔等作恶多端,今天便超度了你”。青龙帮八大金刚首领一掌迎上去,两人掌力相碰,只听轰的一声,强光似晴天霹雳,四周树木皆化为齑粉。 两人比拼内力,在空中接连对了三掌,八大金刚首领终是不敌向后倒飞,连连吐血。由于这帮人突然杀入,场面失控,青龙帮损失惨重。见首领受伤,八大金刚自知再战下去有全军覆没危险,当下打个呼哨,青龙帮众人听到撤退暗号,丢盔弃甲作鸟兽散,林中隐藏人手又是一阵箭雨,从背后射杀青龙帮数十人。青龙帮分两批人一西一南追踪,皆铩羽而归,去时六百骑,归时不足两百,高手至顶尖等主力更是折损大半,元气大伤。 沈风奇听到消息颓然坐在椅上,心道完了,等大人物到来,该如何交代?沈千山不住摇头,内心大骂江凤鸣:此人真是煞星,走到哪里都会搞的一团糟,偏偏他武功高强,谁也拿他没办法。不行,必须回去向老王爷禀报,派出更多更厉害的高手,协同大军将他剿灭。 青龙帮败退,神剑门幸存下来,陈家父子携家人和剩余徒弟前来拜谢,只见十数位彪形大汉护卫着一个年约二十的男子缓缓走来。陈云璐望去,见他手持折扇,龙章凤姿,天资自然,竟然是一位翩翩浊公子。 “在下赵康,见过前辈”。那赵康拱手作揖,谦逊有礼,让人如沐春风,一副大家做派。 陈啸天弯腰拜谢:“当不得公子大礼,我等武林粗鄙之人,拜谢公子救命之恩”。陈家众人跟随一起拜谢。赵康笑道:“同为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侠义之道,前辈客气了”。他见神剑门上下都带伤,便让手下安排疗伤,等他目光掠过陈云璐脸庞时,内心一震,暗道:此女天姿国色,肤若凝脂,有三国小乔之姿。陈云璐目光与他相碰,见他目光流转,闪着亮光,立即挪开,再也不敢抬头。 就在江凤鸣赶往华山之时,几个神秘人早就登临华山,他们在悬崖峭壁间四处搜寻,像是寻找什么东西。但华山何其之大,他们几人在华山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第32章 灵踪露指爪,绝壁现杀机 华山苍龙岭,绝壑千尺,如履薄刃。夜幕深沉,月光下,四道身影兔起鹘落接连落在苍龙岭下方。其中一人身形消瘦,面如枯槁,只听他道:“此处悬崖峭壁,难有立锥之地,那东西应该不会在此处出现”。 另一人道:“那东西行踪飘忽,宛若暗夜幽灵,悬崖绝壁如履平地,若出现在此并不反常”。他身形魁梧,钢筋铁骨,双拳有钵大,从外形看像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若是空云大师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三年前将小还丹偷走,并交过手的无极拳颜苍山。 “哼,夏同风,你号称铁爪神鹰,空有一身绝世武功,难道不知那东西喜欢暗夜独行,越是僻静之处,它越是会出现”。说话之人身背双剑,不是神羽剑封休语又会是谁。 “好了,别争论了,四下散开,我们自下而上,不要放过任何角落。时间不多,早日找到它,也能早点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说话之人,装扮神秘,脸上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出本来模样,听声音有些苍老。 夏同风冷哼一声,道:“我从右侧”。 说完他不再理会其他人,身影晃动,苍鹰般展翅飞起,几个起落后,身形竟是越来越快。夏同风仗着内力精湛,足尖点在悬崖上,每次飞跃八九丈,力竭之时一双铁爪扣进岩石,再次借力飞起,端是内力深厚。封休语虽跟他不对付,但也不免暗叹其轻功绝世无双。武林志有记载,夏同风,神鹰门老掌门,顶尖高手,十年前仙逝,要是被众人知道他还活着,武功更是进入到绝顶之列,又会引起怎样风波。 “我们也去吧”! 见夏同风越去越远,神秘人和颜苍山等也展开身形,沿着峭壁向上飞跃,一跃七八丈。他们体内真气流转,气息毫不外露,快若夜枭,速度比夏同风竟是丝毫不差。四人分工,沿着苍龙岭一路搜上去,身下万物在绝顶高手感知下蹊路断绝、走伏无地。在他们离开不久,一道黑影从远处急速奔来,最后一跳跨越四五丈距离,然后轻轻落在四人说话位置。黑影长约丈余,身前时时射出两道神光,忽闪忽闪,时亮时灭。若是有人在此,定会以为遇到石头成妖或者山精鬼怪。 但,这哪里是什么石头,也不是什么山精鬼怪,这分明就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斑斓巨虎。只见它身姿威武,步伐沉稳有力,散发强大杀戮气息。自打它一出现,苍龙岭底部所有生灵似乎都在同一时间屏住呼吸,静默下来,生怕惹恼了它。猛虎在地面转了几圈,晃动皮毛,四肢发力向着苍龙岭顶疾驰而去。两侧是陡峭悬崖,它丝毫不顾,在万仞天险之间奔跑跳跃如履平地。 却说夏同风四人自苍龙岭底部一路寻到顶端,毫无发现。神秘人道:“我来护法,你们暂且调息一番,待内力恢复,再去五云峰看看”。 五云峰在苍龙岭之上,是一座南北朝向的山头,西侧是万仞深渊,悬崖陡峭,东面比较平缓。五云峰上山之路百转千折,山上青松成林。深秋时节,松翠枫红,山花烂漫,远远望去,犹如五色彩云,因而得名五云峰。 这边三人刚要运功调息,神秘人突然摆手:“不对,你们听”。夏同风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绝顶内力外放,渔网一样挥洒出去,方圆十丈之内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们感知。颜苍山皱眉,太安静了,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来自未知的危险让他体内真气一阵一阵律动。当下他运功行气,平复内心不安,道:“确实不对,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夏同风桀桀一笑:“我们四人,除非有超级高手出现,真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伤到我们”?神秘人心中一动,道:“切勿大意,此物非同小可,否则也不会派我等前来”。 封休语一惊,道:“我们漫山遍野寻它,岂知它也在寻我们,这真是一只畜生吗”? 有些话神秘人不可能跟他们讲实情。此物神出鬼没,上面派人围捕数次,次次损兵折将。这次派来四个绝顶高手,也是存心想弄清那东西实力。所以,这句话无人能够回答。 四周越发静谧,连月光都被某种契机吸引,变得黯淡无光。当下四人运功戒备,守住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突然,封休语汗毛立起,随即拔剑,向右侧劈去。剑光闪过之处,像是晴空突现乌云,一个庞然大物自他头顶越过,同时一道细长的黑影如影随形抽来,迅疾如风。那黑影并不比封休语慢多少,封休语全力一剑落空,听得风声袭来,心中骇然,使出一记铁板桥功夫,向后仰倒,险之又险避开那道鞭影。 那黑影突袭封休语未果,四肢发力窜入乱石。 神秘人道:“一起上,将它围住,万万不可让它逃掉”。封休语惊出一身冷汗,暗道:好个畜生,居然设下陷阱。刚才看的分明,袭击他们的是一只巨虎,巨虎以扑咬为饵,扫尾为后招,双管齐下,无论被它咬中还是扫中,筋骨俱裂血肉不存。 巨虎动作虽快,奈何四人均是绝顶高手,半步至尊,瞬息便被追上。四人掌剑拳爪齐出,瞬间在巨虎身上留下数道伤痕。巨虎不敌,疯狂逃窜,虎啸之声时时传出。 神秘人暗道:此虎开了灵智,明知不敌却知道示敌以弱,这虎啸之声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它越要将我们引开,越是说明华山之中有它在意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就在附近,否则它不可能现身攻击我们。到底是什么呢,难道真是从天界仙境掉下来的神物? 嗷------! 虎啸山林,声裂苍穹,层层音波沿着华山山脉四下扩散,惊起无数飞鸟。 农户家中,江凤鸣正在打坐,赵福银已然睡着,猴子和白貂互相偎依在禹王剑旁边。江凤鸣突然睁开眼,华山方向似乎传来某种声音让他悸动,飞虎功不运自转,体内虎啸雷鸣蠢蠢欲动,强大的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江凤鸣站起身,轻轻走出门外,没有惊动任何人。猴子几乎在同一时间惊醒,跟了上去。 华山,这座万古神山,就耸立在三十多里的西方,按照目前脚程,明日下午便可到达。猴子轻轻落在江凤鸣身上,它也学着江凤鸣的样子看向华山,似乎在思考什么。 它好像感受到同类的呼唤,急促、焦虑、危险、神秘,还有强大。 江凤鸣轻抚猴头,道:“十四,你留下来保护她们如何,我先过去看看”?猴子抓住他的发梢,急躁的在他左右肩膀来回跳跃。江凤鸣安抚猴子:“我就看看,保证明天日出前回来”。猴子依然揪着发梢,寸步不让,嘴中发出吼吼声响。 “好好,带你一起,不过,没有我的同意,不许你到处惹事”。猴子松开发梢,一脸无辜。江凤鸣微笑道:“你这小子,越来越精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个人”。 江凤鸣进屋,将禹王剑背上。白貂和赵福银醒来,江凤鸣轻声道:“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十五在家保护你。只要来的不是顶尖高手,它都能应付的来”。赵福银满眼都是江凤鸣,也不问他何事,只柔声道:“江大哥,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十五在此等你回来”。十五跳进赵福银臂弯,在她怀中翻着跟头,多日相处,她们早就混的捻熟。 江凤鸣与赵福银道别,轻轻出门,趁黑给马儿添点草料:“老伙计,这几日辛苦你了”。他怕明早耽搁回不来,提前给它准备点草料。马儿打个响鼻,头往江凤鸣身上蹭,它当然知道谁对它好,这是本能感觉。 “十四,抓稳了”。 月光下,江凤鸣运转飞虎功,体内虎啸雷鸣,力量便达四肢。他像箭一样冲向华山,缩地成寸,一步跨越十五丈,除了禹王剑和猴子,他身无旁物,行功顺畅。江凤鸣速度越来越快,浮光掠影一般,片刻后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这种惊世骇俗踏雪无痕的功夫,连超级高手也无法达到。夜黑风高,皎月皑皑,华山立壁千仞,在夜幕下巍峨雄壮。三十里距离,江凤鸣只用了两炷香不到的时间便抵达山脚。离华山越近,他心中的感觉越强烈。 嗷------。 远远地,山脉深处似乎有虎啸传来,让人心悸,猴子急的直跳。江凤鸣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拔地而起,他还要飞跃几个山头。悬崖绝壁根本拦不住江凤鸣,月光下他若神灵一般,在悬崖峭壁间跳跃飞纵,就凭这一点,当世已无几人能做到。 话说几人联手,战力无双,猛虎不敌只能遁入山林。虎落平阳被犬欺,巨虎因为受伤,行动速度大大降低,全靠夜色掩护来躲避追捕。神秘人让颜苍山和夏同风两面包抄,务必要将它活捉,自己则带着封休语继续搜寻。猛虎虽然依靠黑夜有优势,但它面对的是两个绝顶高手,已无力再战。没多久它便被颜苍山追上,颜苍山受伤不轻,胸口几道抓痕深入肺腑。他早已封住胸口三处大穴,止住流血,又服下一颗丹药,内力也恢复不少。 颜苍山号称神拳无敌,无极拳功参造化,拳风所至,乱石炸裂,看样子功力又比三年前精进不少。猛虎身上腿部有数道剑痕,深可见骨,它不敢再扑,只能腾挪跳跃躲避,险象环生。华山处处险峻,一番游走,猛虎竟然被颜苍山逼迫到崖边,再退身后就是十几丈深的崖底。下方怪石嶙峋,没有一片草木,真要掉下去足以致命。颜苍山杀红眼,他只有三年前曾被那和尚一掌震碎胸骨,其他时候从未受过如此伤害。 “好个畜生,哪里跑,看拳”。 无极拳开合有度,内外合一,遇柔则强,遇强则刚。颜苍山内息不绝,打出一拳。那巨虎退无可退,猛地扑来。两者在空中相交,只听噗噗两声,颜苍山一拳将巨虎胸口打凹陷,自己也被虎掌扫中,两败俱伤。话说虎爪如刀,巨虎这一爪子直接将颜苍山左手撕的支离破碎,好在他躯体强韧,内力深厚,这只左手少了一半血肉,骨骼倒是未损。 颜苍山急速点了几处穴道,又脱下外衣,将左手包住。做完这些,再去看那巨虎时,它正挂在崖壁上,拼命想要爬上来。可惜它伤重,四肢衰弱,垂死挣扎而已,若无人相救,必定会摔落下去。就在此时,颜苍山身边落下一人,原来是夏同风闻声赶来,见颜苍山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夏同风道:“颜兄在一旁稍歇,待我将它擒上来,捏碎四肢为你出口恶气”。夏同风说完,变掌为爪,向巨虎顶花皮抓去。他号称铁爪神鹰,鹰爪功天下无双,这一招若是落在实处,虎头必然五个血洞。正在此时,异象陡生,一声虎吼自崖底响起,响彻山林。 夏同风一惊,一只巨虎已经这般厉害,再来一只,如何抵挡。让他没想到的是,崖底并未有巨虎跳将上来,只有一只橘猫大小的东西从崖底窜上来,一口咬在他虎口位置。夏同风吃痛,真气外放想要将它震死,奈何那东西一击即退,嗖的一下跳入一片乱石中不见踪迹。 夏同风大怒,刚要运功将那片石头震碎,哪知一道人影紧跟着从崖底跃了上来。夏同风瞳孔一缩:这里怎会有第五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危急时刻,江凤鸣赶到。 电光火石间,夏同风和颜苍山同时出手,一拳一爪袭向江凤鸣。绝顶高手夜里虽可视物,但毕竟没有白天那样清晰,只见江凤鸣约莫二十上下,一身英气,身在空中临危不乱,双拳迎向二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夏同风和颜苍山被震飞数丈,两人相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之事。 第33章 人何处,望断天涯路 夏同风和颜苍山被江凤鸣一招击退,江凤鸣身形在空中旋转几圈,刚好落在巨虎旁边。眼见巨虎即将摔落下去,江凤鸣抓住巨虎颈部,单臂发力,带着巨虎腾空而起。 “糟了”! 夏同风和颜苍山被人半道截胡,自然不甘心,一左一右欺身而上,快如鬼魅。江凤鸣将巨虎抛下,迎向二人。夏同风鹰爪功招式多变,内力汇聚指尖,五指如铁爪钢构,犀利迅捷;颜苍山神拳无敌,但左臂受伤,仅凭右臂出招,实力大减。即便是如此,二人身为绝顶高手,武功独步江湖,江凤鸣不敢大意。他招无定法,拦招出招全凭心意,三人在空中换招数十下,不分胜负。 皓月当空,绝壁深邃,江凤鸣与两大绝世高手交手,拳掌相交不停爆出闪光,绝顶高手内力和江凤鸣体内力量相碰后威力惊人,震波四下扩散,炸裂火花。 神秘人带着封休语继续探寻华山之秘,突听远处传来一声沉闷轰鸣,目力所及,黑暗中不停有亮光闪烁。神秘人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他们四人一路探寻过来,超级高手不出,世间不可能有人躲过他们耳目。那时时爆闪的光芒,分明是有绝顶高手在比拼内力,以命相搏。 苍龙岭不止他们四人,还有人隐藏在暗处。 “不好,苍龙岭有变”。 封休语与颜苍山亲如兄弟,担心他之安危,不等神秘人招呼,如大鹏展翅一样飞掠下去。神秘人只得停下脚步,紧随其后掠去。他二人任督二脉贯通,内力深厚,十几个起落便已赶到苍龙岭。两人身形尚在空中,封休语捻个剑诀,旋身挥剑,一道剑气向江凤鸣激射而去。绝顶高手出剑委实骇人,那剑气发出金铁交鸣声,又快又疾,幻化出数道剑影翻滚着层层推进。 江凤鸣与颜苍山和夏同风缠斗,听得背后破空声疾,暗暗心惊。应付两人已很吃力,对方再来帮手,该如何应对?若是不敌而逃,怎对得起师尊天下第一名号?江凤鸣心中想着,手脚却不慢,凌空跃起,避开这道剑气。哪知封休语这招只是前奏,不等江凤鸣落地,他连续挥剑劈下,数道剑气被激发出来。黑夜中亮起黄色光芒,那几道剑气化作游龙,互相缠绕旋转着袭来。 江凤鸣见此情形,好像遭受雷击,脑中轰然炸响。 这是神剑十三式,金剑山庄绝学,而且是内门弟子才可以修炼的绝学。 江凤鸣以前虽不能修炼内力,但对剑招并不陌生,在崖底时早就将剑招练得炉火纯青。江凤鸣可夜视,强大的石头赋予了他非比寻常的能力,用剑那人脸面陌生,根本不是金剑山庄之人。眼看江凤鸣就要被剑气所伤,哪知他不退反进,陀螺一样从剑气中间穿过。他谙熟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自然也懂躲避之法。 果真,那几道剑气汇聚而成的巨龙在江凤鸣身后将乱石炸裂。封休语心中震撼难以言表,这招汇聚八成内力的剑气,就算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完全避开。江凤鸣轻松躲开,如何不让他吃惊? “他到底是谁”?两人四目相对,心中有同样疑问。 江凤鸣抛开夏同风和颜苍山,身若幽灵,缩地成寸,向封休语一拳打来。他要印证一下,对方到底是真的会金剑十三式,还是只是巧合。 封休语见江凤鸣攻来,收拢内力,剑招改劈为挑刺,一剑幻化三形,如仙鹤啄食接连挑其下颚,这是金剑十三式最明显的远攻近战变招之法。江凤鸣虎扑步伐缥缈,左闪右避间先用粘字诀,再使个送字诀,每每不等封休语剑招用老,便会在其变招之时托举其臂弯让剑招失利。 自阴阳剑魔处悟得阴阳之道后,江凤鸣这套自创的武功,出招越发娴熟,阴阳并行,刚柔并济,对付这类刚猛剑法和拳掌最合适不过。封休语出剑如风,步伐实则踉跄摇摆,江凤鸣似乎能看破其所有招式,处处占据先机。封休语被江凤鸣牵引而动,内力不畅,不免暗暗叫苦:“这是什么武功,为何如此诡异滑顺,能迫使我剑势偏离”? 封休语被江凤鸣贴身黏住不得脱身,夏同风颜苍山也是惊诧不已。神秘人此刻看清江凤鸣样貌,更是脑中一热,暗道:怎会是他? 封休语乃武林名宿,神羽剑独步天下,最近几年又习得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三者更有融合迹象,当世之人,无有难出其右者。好个封休语,见自己处处落入下风,临危不乱。他屏气凝神,左手往后背一摸,将另外一把剑握在手中。 “拿你试试我这双剑合璧之术”。 众所周知,封休语修剑,只用单剑,此刻被江凤鸣所逼,无奈之下拔出双剑。双剑合并,劣势互补,威力陡增,趁着江凤鸣愣神空隙,居然挣脱困境,从黏字诀中挣脱出来。当下他双剑化作风火轮,罡风四起,点刺撩拨,直指江凤鸣颈部胸前要害。 反观一旁,江凤鸣魂不守舍,不停退避。却道为何?盖因封休语拿出的另外一把剑是金剑山庄神兵七星金剑,此刻见到金剑现世,江凤鸣怎能不惊。想到金剑山庄被毁,父母外公等至亲下落不明,江凤鸣心中怒火渐升。此贼非山庄弟子,却习练十三式,定然与山庄之事脱不了干系,江凤鸣忍不住开口问道:“七星金剑怎会在你手中,你到底是何人”? 封休语见有人认出金剑来历,暗自心惊,他明白此人与金剑山庄有所牵连,自然不会手下留情。金剑在神羽剑掩护下,直刺江凤鸣面门而来。江凤鸣一招弹开神羽剑,双掌合拢,将那金剑拍在掌心。 封休语暗喜:这小子实战经验欠缺,我只需转动剑身,就能将他双掌削去一半。 却不料江凤鸣并未撤去双掌,而是合掌前行,双掌瞬间来到金剑剑柄位置。体内力量喷涌而出,江凤鸣合掌双开,一招双龙出海印在封休语胸前。只听噗的一声,封休语护身真气被击溃,当场震飞出去,七窍流血。 说时迟那时快,其余人等赶到,想救封休语已来不及,惊怒之余,三人联手齐攻。江凤鸣转身硬抗,要不是他自创阴阳相济武功,一人战三雄,还真抵挡不住。四人移形换位,江凤鸣被围在中间,拳掌相交,内力四散,乱石飞溅,场面骇人。 三人久战江凤鸣不下,神秘人道:“你二人助我”。 夏同风颜苍山闻讯,闪至其后,两人掌心抵背,内力源源不断输出。神秘人体内各处大穴张开,疯狂吸入两人内力,自神道穴入督脉,海水倒灌入丹田,海纳百川至顶峰,神秘人猛然一掌拍出。神龙战野昏雾腥,奇鬼摧山天阴黑。夜突然变得更黑,神秘人掌力所及,迷雾重重,有百鬼叫嚣,夜枭冥叫。九幽玄冥掌,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重现江湖。 对方武功阴森恐怖,闻所未闻,江凤鸣浑身毛发立起,纯阳飞虎功自动运转,也拍出一掌。这一掌江凤鸣强出五成力,因躯体承受不住,肌肤瞬间崩成龟裂纹。 有诗云:金蛇飞转霍闪过,白日倒挂银绳长。江凤鸣体内神力与绝顶内力相撞,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惊天动地轰鸣声中,十丈之内乱石当空,烟尘飞扬。这一掌,江凤鸣被震飞五丈,神秘人也不好过,被震出三丈,众人皆口吐鲜血不能站立。 嗷呜,一道庞大身影从烟尘中闪过。颜苍山等人行功运气完毕,再看时,地上除了几摊鲜血,哪里还有江凤鸣身影。 却说巨虎叼着江凤鸣在山间狂奔,一路向北翻山越岭,终于到达北峰云台。当它来到一处隐蔽洞穴外时,摇摇晃晃,一口血喷出,然后倒下。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自崖间蹦出,正是十四。它围绕着江凤鸣和巨虎不停打转,发出凄惨吼叫。 天色渐亮,江凤鸣和十四失约,没有回来。赵福银一夜未睡,她从破烂窗柩看向外面,只听到马儿刨蹄声音,不见人归来。江凤鸣留给她的吃食只够今日中午用度,药就在身旁,但赵福银无法自己熬药。等到中午之时,江凤鸣还是没有回来,赵福银这才慌了。 “姑娘,那小相公去哪里了”? 农妇见赵福银孤身一人,便来问询。赵福银不停垂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身边包袱内掏出两块碎银,道:“大姐,麻烦帮我熬下药,我这病,必须每日吃药,耽误不得”。 农妇道:“姑娘,我家虽穷,也不是见钱眼开人家。昨日那小相公给的银钱足够,他还给了瓜娃半只烧鸡,些许小事,不能再收你钱”。当下,那农妇在赵福银指引下加柴烧火,为她熬煮汤药,又喂她喝下。做这事时,那农妇显得心不在焉,刚才她看得分明,赵福银包袱里有一大堆银子。那些银子时时在她脑海中出现,她不免心想:要是这些银子都是我的该多好,有了这些钱,瓜娃子再也不用受苦了。 日出日落,连续五日,等最后一份汤药进了赵福银肚内,江凤鸣和十四还是没有回来。赵福银已经能起身走路,再养些时日便可完全康复。赵福银每日坐在门口,斜靠柴扉,看着远处山脉,时时垂泪。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在,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赵福银从日出等到日落,每日坚持不懈。她相信,总有一天会等到那个人出现。 赵福银为了答谢农妇照顾,三番五次要给些银子,均被婉拒。那农妇来的越来越勤,她的热情让赵福银开始害怕。又等了三日,赵福银实在等不及了,便与农妇道别。 “大姐,这些银子给瓜娃买些吃食”。这次农妇没有拒绝好意,她看着赵福银笨拙的给马儿添加草料,又笨拙的将随身物品搬上车。她没有上前帮忙,而是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直到一个声音出现,她才松了口气。 “那小娘子在哪里”? 破屋后出现了三个汉子,面黄肌瘦,一嘴黄牙。农妇指指前面,三人刚要前往,又被农妇拉住,只听她说道:“张二哥,咱们可是说好了的,银子归我,马和人都归你,你可万万不能抵赖”。 汉子咧嘴一笑:“这是自然”。 转角处,几人没有看到的地方,赵福银脸色煞白,手中包袱跌落,银子滚落一地。 却说赵康救了神剑门,双方在密林修整一夜后,赵康要往北去,神剑门南行。听了神剑门遭遇,赵康建议神剑门前往昌化安顿,那边是富庶繁华,少有战乱。而且听说再过几年,那边会有天大变化。陈沧海和陈啸天意动,便决定改变路线,前往昌化重建神剑门。 天亮时分,陈沧海得到消息,陈云璐不见了。直到他手中拿到一封信,才知道陈云璐离家出走,折返回去寻找江凤鸣了,气的陈沧海大骂逆子、家门不幸。 信很短,只有区区几句话:父亲母亲、祖父大人在上,孩儿不孝,自与江大哥一别,女儿时时惦记于他。女儿已死过两次,这次就当女儿任性,万望尊长垂怜。 赵康得到消息时,正在洗漱。有手下上前,在他耳边轻语几句。赵康点头:“知道了,派人跟着陈小姐,务必保她安全”。 手下:“是”。 神剑门出事后的第三日,青龙帮迎来了大人物完颜娄室。 沈风奇跪在地上不停求饶,完颜娄室身侧站了五员大将,铁甲战盔,威风凛凛。完颜娄室摔碎杯子,道:“青龙帮损兵折将,坏我大计,沈风奇作为帮主当斩。念你跟随我多年,这次就跟在大军后戴罪立功,再有差池,就不用回来了”。随后,完颜娄室传下军令,金军五千人马,携三千青龙帮众,开赴华山。 军令内容没有宣扬,只有少数几个将领知晓。完颜娄室端坐桌前,面前放着一封密信,上面写到:华山事变,雷霆扫穴,围而歼之,神灵初现,斩草除根。密信右下角画着一个奇特符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符号代表------花满楼。 第34章 虚步蹑太清,异境窥神功 云台峰,上冠风云,下连地脉,四周均是绝险峭壁,飞鸟难渡。 江凤鸣与巨虎双双倒地,生死难料。离他们不远,有块椭圆形巨石,面朝东南方向。石头东边有座天然石洞,能容纳四五人,想来是巨虎平常落脚之处。巨虎重伤之下,把江凤鸣带来巢穴,还未到达,力竭倒下。 此处山峰险峻,乱石草木并不奇特,唯一古怪之处就是峰顶有块椭圆形巨石。巨石表面有个地方像是被强行嵌进一颗七宝琉璃石。那石头发出七彩光圈,华光氤氲,像彩雾浮游,在黑暗中无比迷人。以石头为中心,巨石表面密密麻麻都是蛛网一样的裂纹,随时都有崩裂危险。那七彩宝光笼罩范围不大,只有丈余见方。 江凤鸣和巨虎刚好倒在光圈边缘地带,巨虎身上没有异常,江凤鸣身上泛起点点星芒,与那七彩光圈呼应,似乎要将七彩霞光吸入他体内。 万籁俱寂,只有猴子嘎嘎嚎叫。 混沌中,江凤鸣像是来到太清幻境,他四处观望,天上仙云流淌,地上灵鹤仙舞,随处可见奇珍异草。还没等他看清四周景色,就见一团七彩迷雾向他飘来瞬间将他淹没。迷雾缓缓转动,向内收缩,逐渐变成卵形。江凤鸣伸手,手指触摸之处,碰到一层透明屏障。内外两种天地,里面昏暗无光,外面春和景明风和日丽。本以为迷雾散去就能恢复正常,哪知他等了许久,迷雾依旧将他笼罩,丝毫没有消散预兆。 等他察觉不对,想要摆脱迷雾时,却怎么也无法摆脱。 江凤鸣神力无双,双掌印在屏障之上,猛然发力,没想那屏障坚若磐石,纹丝未动。江凤鸣不信邪,四成功力,全力一击,力入洪荒,石沉大海,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江凤鸣在迷雾中不停挣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疲累。体内神石赋予的力量枯竭了一样,他再次变成了普通人。 害怕、绝望、痛苦、恐惧等情绪一闪而过; 江凤鸣在内看着外面白日黑夜转换,内心忧虑。陈云璐、赵福银、双亲外公等人面孔一晃而过,江凤鸣被彻底困死七彩流雾之内。没过多久,只听外面传来一声虎啸,声裂苍穹。随即一个庞大身躯出现,龙行虎步,气宇轩昂,江凤鸣一愣,原来是它。 那巨虎好像没有看到江凤鸣,它在外面腾挪跳跃,尽显王者风范。奔跑时它能虎躯震风谷,行走似闲庭信步,静卧时虎威立架如山岛竦峙。动静之间,各有神态。 江凤鸣心中一颤,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连日观虎,让他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所学飞虎功并不完整。石壁上一切都是冰冷的,武功招式,只描其形,未赋精髓。突然,他脑海灵光一现:我明白了,真正的飞虎功当是连跨扑纵,杀伐果决,动静之间各有其威。 想到此处,江凤鸣突然感觉体内有了变化。丹田之处似乎有泉水汩汩流出,汇聚成一潭清泉,那清泉又变成江河湖海,巨浪滔天。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重塑。就在此时,那彩雾动了起来,向内坍塌,化作巨口,要将他吞噬。 江凤鸣探出两爪,力量直透指尖,怒吼:“给我开”。 黑暗像是幕布被他撕成两半,外面热浪翻天,万物全部化为齑粉。地下有岩浆涌涌而来,江凤鸣纯阳之体被岩浆覆盖,那岩浆像爬虫一样慢慢将他淹没,他大叫一声:不要! 时光陡然反转,一眼万年,江凤鸣猛然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随着江凤鸣醒来,那颗七彩石头亮度突然暗淡下来,仅剩下萤火虫亮度。江凤鸣站起身,抬头望去,天空湛蓝,飞鸟翱翔,绿树成荫,山峰连绵险峻。 微风拂面,一切都那么真实。江凤鸣暗道,原来是南柯一梦! 突然,肩膀落下一物,原来是猴子,见江凤鸣醒来,双手捶胸,嘎嘎乱叫。不远处走来一兽,原来是那头猛虎,它体态修长,身上伤痕累累。江凤鸣纯阳之体,丛林之王也是纯阳之体,两人气息辉映共鸣,巨虎每走一步,都让江凤鸣无比震撼。李存孝年少时徒手伏虎,进而创造出飞虎功,江凤鸣从未见过真虎,此刻相见,体内力量蠢蠢欲动。巨虎身上有种亲近感,让江凤鸣想要靠近。猴子蹦到巨虎背脊,巨虎没有反对,反而亲昵去蹭猴子。 江凤鸣作揖:“虎兄,多谢相救”。 巨虎围着江凤鸣转圈,虽平和友善,但庞大的身躯有威压袭来,让人灵魂震颤。江凤鸣此刻近距离与虎相触,抚摸其结痂伤痕,暗忖,一般生灵,别说与虎打斗,光是见其形,听其啸,便不战而败。 难道,这就是王者之风吗? 巨虎围着江凤鸣转圈,两者亲密相触,虽无言语,人虎和谐。随后它来到巨石前,那最后一点荧光也消散在天地之间。巨虎猛地跳上椭圆形巨石,仰天长啸。 嗷呜------。气壮山河,直击魂魄。 巨虎摇晃皮毛,再次看向江凤鸣和猴子,眼神不舍,但目光坚定。它猛地向下一扑,风驰电掣般冲向远方,气势如虹,越来越快,越去越远。 江凤鸣知道,巨虎的世界在山巅,在丛林,不在人世间。他只能在心底道一声:虎兄珍重,有缘再见。猴子见猛虎离去,它跳上巨石,小小的身躯发出怒吼,似在远送老友。 送别巨虎,江凤鸣心中一沉,他发现自己忘却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赵福银还在山下农户家中等他归去,如果自己迟迟没有归去,谁来照顾她,谁来给她熬药? “十四,快走”。 江凤鸣凌空跃下深渊,化作一点流星急速下坠。每到极速,江凤鸣便会在崖体上拍出一掌,用来减缓下坠之势。连他自己都没看到,一掌拍出,掌心位置便有三尺白光闪烁。武林之人,功到一流便可真气外放,要知江凤鸣身无半点内力,怎会出现真气外溢,也是怪哉。 三五息后,江凤鸣到达崖底,顾不得惊世骇俗,带着十四化作一阵虚影向远方疾驰。 却说神秘人和江凤鸣斗的两败俱伤,四人找个隐秘山洞运功疗伤。三日后,几人伤愈,神秘人急欲找到巨虎和江凤鸣,再次巡山。几人连续找寻三四日,也才堪堪将南峰、东峰、西峰寻毕。正当颓废之时,突闻北峰山头有虎啸传来,四人一喜,急速飞掠而去。 四人各施手段,在崖壁上腾挪跳跃,不多时便相继落在云台山头。虚空飘浮着淡淡腥臭,那是血的气息。四人打起精神,警惕潜行,唯恐巨虎再次突袭。神秘人心中激动,他们似乎来到了巨虎巢穴。此地随处可见各类生物尸骸,骨殖全是咬痕。 “此处没有任何隐藏气息”。 绝顶高手气息可外放十丈,除非是超级高手,否则无人可以逃过四人感知。见此情形,四人加速探查。当他们来到一块椭圆形巨石旁时,神秘人一眼便看到了巨石中间那处纹裂。 “就是它”。 神秘人眼眸一亮,心跳加速,纹裂中间,似乎内嵌一块鸡子大小的黑石。那块黑石,像是被高手用巨力打入其中。神秘人单掌运功,内力猛然一吸,石头便被吸在手中。黑石沉甸甸,表面有金丝纹路,似铁非金。 神秘人仰天狂笑:“十年了,这块石头终是被我首先寻到”。他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打个冷颤,脑中恢复清明。夏同风三人看着神秘人手中黑石,道:“尊使,这不就是一块普通岩石吗,为何尊使如此看重”? 神秘人找到石头,心情大好,道:“万千世界,有诸多神秘,非我等凡人所能窥探,有些事,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见夏同风三人还在打量石头,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锦盒,将石头放入其中,又塞进怀里,道:“尔等三人,协助我找到石头有功,待我回去禀明上面,你们便跟我一起进入那个地方吧”! 颜苍山等人听他这般承诺,心中一热,同声道:“多谢尊使提拔”。神秘人微微一笑,他知道上面一直在寻找石头,江湖暗涌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跟他一样在寻觅。他能独占鳌头,后面的好处显而易见。看着夏同风等人喜形于色,他暗骂一声:蠢货,没见过世面。 超级高手不出,绝顶高手半步至尊,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浅水小虾而已。须知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这个世界绝非他们看到的那样,不为人知的地方,有无数秘密等人发掘。 可悲的是,他们努力了一辈子,向往的地方也只是化龙岭的前站。 却说江凤鸣带着十四往回狂奔,等他来到农户门前时,不免胆怯。毕竟失约在先,他不敢面对赵福银哭红的双眼。门口马车不见踪迹,柴扉半掩,肉香阵阵,听得屋内有孩童声传出。 “娘亲,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好,瓜娃不急,马上就好”。 扣扣扣,听得门外有人叩门,那农妇喊到:“谁呀”?只听门外一个声音道:“大姐,我回来了”。那农妇女听到声音,后背升起一股冷意,手中饭盆跌落,肉汤洒落一地。 “原来是小相公回来了,你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刚炖出来的肉”。农妇心中慌乱,她极力想要隐藏桌上那个包裹,越慌越乱,越乱人越慌,连带说话都出现颤音。 江凤鸣面无表情,问道:“人呢”?农妇慌乱:“小娘子等了你几日,没有等到,她,她自己驾车去寻你了”。江凤鸣转身,猴子跳上肩膀,对着母子二人呲牙,那瓜娃子被它一吓,哭闹起来:“娘亲,我不要看到他,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农妇的慌乱,处处显示有事发生,江凤鸣心中无比沉重。乱世之中,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原本看似无害,可怜万分的农妇。江凤鸣闭上眼睛:“休得胡言,我们来时,你家锅中仅有浊水菜叶,此刻却在炖肉,说,人呢”? 如今江凤鸣威势极大,听他一声吼,农妇耳膜一痛,吓得连忙跪地,哭天抹泪道:“小相公,不是我的错呀,是那杀千刀的张二哥,他看上了你家小娘子”。江凤鸣捏紧拳头,心中怒火升温:“我问你人呢”? 那农妇继续道:“张二哥带人将她掳走了,她誓死不从,但胳膊拗不过大腿,还是被擒住带走”。 “我那只白貂呢”? “那只貂儿一直护着小娘子,后来被渔网网住。听张二哥说白貂通了人性,能卖个好价钱”。江凤鸣这才明白,有白貂保护,为啥还会出事。白貂武力虽然不行,但应付一流高手没问题,没想到居然是被渔网困住,只能束手就擒。 江凤鸣道:“那张二哥何许人也”? 农妇将正在哭闹的瓜娃搂在怀中,道:“张二哥是华山富绅张员外家的二公子,就住在不远的集镇上”。 “下辈子做个好人”。江凤鸣转身离去,说了一句,声音太小,那妇人未听见。 见江凤鸣没有继续怪罪,她松了一口气,蹲在地上刚要捡起肉块,没想到猴子突然蹦了进来,屋内随后响起母子二人惨叫。她们本就贫苦可怜,苟活于乱世之中,江凤鸣下不了狠手,但猴子可以,这是她们做错事的代价。 集镇离农妇家五里地,规模不大,也就几百口人。深山之中,大家都不富裕,张家大宅,却是高门大院,与其他人家格格不入。柴房内,关押着五个女子,个个都在双十妙龄,但因为长期没有吃的,个个羸弱。赵福银正在其中,脸上脏污不堪。泪已流干,两日没有进食,她每日呆呆坐在草上,一句话也不说。听外面看守说,今日申时便会有人将她们领走。以每人十两银子的价钱,卖到金国去。 江大哥,你在哪里?若是你不要银儿了,那我情愿饿死在此。 赵福银内伤刚好,两日没有进食,身体无比虚弱,摇摇欲坠。即将躺倒之时,柴门缝隙突然钻进一物,赵福银定睛一看,一颗心儿随即噗通噗通跳动起来。 第35章 风力掀天浪打头(上) 赵福银泪如雨下,终于知道人在绝望时,突然出现希望是种什么感觉。原来从缝里挤进来的正是猴子,它轻轻跳入赵福银臂弯,其余女子惊诧不已,不知道这猴子为何会与赵福银亲近。赵福银正抱住猴子垂泪,突然,她想起一事,道:“十四,赶快去救十五”。猴子猛然立起身躯,目露凶光。 十五处境不妙,那张二哥用渔网把它网住后,将它关进笼子。笼子以精钢打造,白貂在内疯狂冲撞,时不时用牙齿啃咬精钢,口中血痕累累也未曾停歇。 “那贼婆说白貂通人性,为何这般聒噪难驯”? 原本张二哥还想着驯化白貂,谁知它油盐不进,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它疯狂叫嚣吓退。张二哥很快失去耐性,将白貂丢给一胖一瘦两个手下。“一个畜生也敢向爷呲牙,给我打,打到它服为止。若是没法驯服,直接杀了剥皮吃肉”。张二哥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胖子点头:“放心吧,二爷,交给小的来调教,若是不成,拿它下油锅吃酒。皮毛看着还不错,小的给您完整扒拉下来,做个围脖”。 “算你小子有心”。 张二哥慢悠悠走出院子,还没出门,手下有人来报,买家前来取货。此次运气不佳,只弄到到五个姑娘,而且都是一般货色。人越来越不好找,生意难做。 “你这畜生,要真的通人性,只需认下二爷为主。平常多学学那狗子摇尾乞怜,这辈子都会吃喝不愁。”胖子拿根树枝不停逗弄白貂,白貂咬住树枝,那人使劲一戳,白貂口中血沫横飞。 “哈哈哈哈,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瘦子看着同伴逗弄白貂,把它弄的吱吱惨叫,笑的无比开心。 胖子将带血树枝扔掉,对瘦子说:“去,打桶水来,爷们给它洗洗,这身皮毛可别弄脏了”。 瘦子欣然同意,自去打水。待水取来之后,胖子将笼子全部没入水中,白貂在水中疯狂挣扎吐气,没多久便奄奄一息,胖子将笼子拎起,道:“痛快,后院有十八般刑具,待会都给它来上一遍”。 瘦子举起拇指夸赞:“还得是哥”! 瘦子刚说完,便听见对面屋顶哗啦一声巨响,接着有瓦片掉落,刚一抬头,一只猴子猛的从屋顶扑下,正中其面门。瘦子眼睛一痛,接着便感觉脑中好像吹进凉风。胖子呆立当场,手中铁笼掉落在地,手脚都不听使唤。离他不远,瘦子正捂着面部嚎叫。恐怖的是,瘦子头顶被掀落在地,他抬着半颗头颅,跌跌撞撞四下磕碰,血喷的满地都是。 猴子毛发竖起,嘴中不停咆哮,它发出虎啸一样的声音,猛的扑了上来。胖子行动迟缓,被猴子瞬间追上。小小猴爪似有千钧之力,它一下探进胖子眼窝,猛然一拔,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便被它拽在爪中。猴子将那东西扔掉,两只爪子掰住胖子那刻肥硕猪头,咔嚓咔嚓几口便将头骨掀开,然后猛然一拉,胖子脑袋裂成两半,红白之物飞溅的到处都是。 猴子从胖子身上跳下,胖子轰然倒地,腿还在那一蹬一蹬。猴子耷拉着脑袋,爪子顺着铁笼缝隙勾勾白貂。白貂睁开眼睛看着猴子,不复往日生气。猴子仰天怒吼,抓住铁笼使劲一拉,便将它扯的七零八落。 赵福银见猴子溜走,心知江凤鸣必在附近,只需耐心等待即可。此时却听见门口嘈杂,接着门被打开,张二哥带着几个大汉走了进来。 张二哥边走边道:“眼下形势不好,人都逃荒去了,半个月才找到五个”。 那汉子道:“不行,继续找,必须多找一些人才行”。 张二哥道:“明白”。 当下钱货两讫,那几个汉子唤来十来个手下,要将五人带走。这些女子虽目不识丁,但也知道他们并非什么善人,若被带走,下场难以预料。当下几人一起哭闹起来,任凭对方拖拽就是不走。刚开始的那几个汉子大骂:“废物,些许小事都办不好,给我打,打到走为止”。当下有人上前,每人几个刮子,噼啪声络绎不绝,赵福银也不能幸免。三两下后,几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福银在农妇家被带走之前,从墙上顺了些黑灰涂在脸上,遮挡样貌。被带走之时张二哥也没有仔细检查,只以为她是个没人要的粗鄙丫头,便跟这些女子关到一起,没有受到其他伤害。那几个女子被打,顿时没了胆量继续闹,被强行拖走。赵福银知江凤鸣正在找来,怎肯束手就擒,剧烈挣扎下,三个大汉差点把持不住她。领头那汉子倒是有些佩服她的勇气,道:“贞洁烈女见的多了,寻死觅活徒劳无功而已,落到我手中,你再挣扎也无济于事,还是认下这命吧”。赵福银呸的一声,啐到他脸上。 汉子被惹怒,目光不善,自己动起手来,只听噼啪两下,赵福银脸颊高高肿起。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咦,你倒是会装,来呀,打盆水给她洗洗”?那汉子打完,见赵福银脸上沾染些黑物,立时明白眼前这人肯定是故意为之。那张二哥不明所以,问道:“大人,这是何意”?汉子一个刮子抽去,指着赵福银脸上问道:“蠢货,抓人之后不先验货吗”? 张二哥捂着脸委屈之极,心中却想着银子:狗东西真不是人,我们卖命寻人,你们倒是逍遥快活。我可听说,北面给出的价钱是五十两。层层盘剥,落到我们手上仅剩区区十两。 当然,他可不敢当面说出这话,被抽也只能认下。 一盆水浇到脸上,黑灰虽没有全部洗净,赵福银本来面目倒是现出六七分。那汉子睁眼一瞧,心道不会捡到宝了吧?当下让手下架起赵福银,亲自动手去擦洗那灰,赵福银不愿他脏手碰到自己,兀自挣扎,声若柳莺,道:“放开我”。 张二哥此时看的明白,揉揉眼睛,目瞪口呆道:“这、这、这------”? 那汉子捏着赵福银下巴,内心狂喜,有了这小娘子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当下他说道:“带走,看好了,少一根汗毛老子弄死你们”。 张二哥一直处在震惊中,赵福银真是他从农妇家带来的那个小娘子吗?怎么才看一眼,魂魄就被她勾走了一样。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刮子,要是早点发现小娘子这般绝色,他怎么可能十两银子就将她卖掉。此时后悔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福银被人架走。 “江大哥,救我”!赵福银扭动身躯,但被两人架着,根本无法挣脱,叫声如哭如泣我见犹怜。一群人正要出门,便听张宅院门处传出一声巨响,两扇门轰的倒下。江凤鸣缓缓走进来:“放了她,我饶尔等不死”。 张二哥道:“哪来的泼皮,居然敢毁坏我家大门”? 江凤鸣眼神冷漠:“你是谁”? 张二哥道:“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张家二爷便是”。 “原来你就是张二哥?可以去死了”。江凤鸣恨他掳走赵福银,一脚踢在他小腹,那张二哥惨叫一声,飞撞墙头之上。江凤鸣一脚连绝顶高手都受不住,更何况张二哥这种连高手都不是的普通人。那墙承受不住力道,轰然翻倒,张二哥被踢的肠穿肚裂,五脏六腑与碎砖瓦混在一起,腥臭满地,令人作呕。前来取货之人样貌粗犷,江凤鸣久与金人打交道,一眼便知这些人并非中原人。首领倒是有些眼力,他见江凤鸣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拦住蠢蠢欲动手下:“勿动,此人不是我等可以招惹,休要鲁莽行事,小心自取其祸”。 江凤鸣一脚震慑当场,赵福银得以挣脱束缚,飞奔进江凤鸣怀中,眼泪止不住流淌。江凤鸣抚摸其秀发安慰道:“好了,没事了”。赵福银声泪俱下,控制不住,紧紧把江凤鸣搂住:“呜呜,江大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江凤鸣见她全须全尾,没有受到多少伤害,放心不少,当下安慰道:“这次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好吗”?这边两人你情我侬,把旁人当做空气,张家手下却被捅了马蜂窝。 “他杀了二爷,兄弟们抄家伙,为二爷报仇”。 张家手下见张二哥死相惨烈,蜂拥而至,提刀便砍。江凤鸣将赵福银拉到身后,道:“跟紧我”。张家人都是些地痞青混,平日里做些坑蒙拐骗杀人越货勾当,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他们见江凤鸣只有一人,恶向胆边生,要将他乱刀砍死。可惜,恶人自有天收,江凤鸣一拳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对方全部倒下,无不筋骨断折,非死即残。 “江大哥,救救她们”。 赵福银拉住江凤鸣臂弯,她在柴房待了多日,一同被关押的还有四人。江凤鸣见她们目光呆滞,形同木偶,心有不忍,道:“好,听你的”。 “朋友,小娘子你可以带走,但其他人跟你非亲非故,我劝你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那首领见江凤鸣要将其他人一并带走,终于忍不住。 江凤鸣笑道:“尔等在我大宋境内,做下如此丑恶之事,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倒是先来寻衅”! 那首领道:“朋友,我知你有些手段,你可知我等是在为谁办事”? 江凤鸣道:“无非就是金人罢了,吓不住我。我杀过的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首领只当他在吹嘘,手握刀柄道:“既然如此,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如今我金国大军压境,你确定得罪了我们,能全身而退吗”? 江凤鸣眼神不善,此刻他已瞧见赵福银面颊红肿,心中怒气渐盛,道:“谁打你了”?赵福银伸出青葱手指,指向其中两人:“就是他们两个”。 江凤鸣道:“你们两人自行了断,其余人等自断一臂,我饶你们不死”。 那首领本是军中悍卒,伪装进入宋境,做些黑市买卖。江凤鸣一脚将人踢成那般模样,他自认没有如此能力。原本想息事宁人,暂且忍下这口气,没想到江凤鸣强人所难,要每人一条胳膊。 “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若是你们下不了手,在下可以帮你们”。 “杀了他”。首领再也忍不住,一声令下,与同伴结成军阵杀了过来。几个女子吓傻了一般,没人看押,也不知道逃离,就在原地发抖。 一把刀斜劈江凤鸣面门,但对手实力太弱,面对江凤鸣犹如蚍蜉撼树。江凤鸣陡然出手,那人一惊,手上刀便易手,随即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江凤鸣持刀杀进人群,砍瓜剁菜一样容易,将那些金卒连人带刀砍成两截。 呕------。 那些女子何曾见过这种修罗场面,呕吐不已。那首领见片刻功夫手下被杀绝,转身便逃,哪知江凤鸣将手中钢刀扔出,瞬间将他钉在墙上。 “下辈子记得当个好人”。 那首领被钉到墙上,尤在挣扎,口中血沫不要命的流下。他绝望地盯着江凤鸣道:“你到底是谁”?江凤鸣道:“告诉你也无妨,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那人双目圆睁,痴痴说道:“原来是你”?话音刚落,兀自气绝。那几个女子见江凤鸣下手如此狠辣,吓得四散而逃。江凤鸣摇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江凤鸣带着赵福银在后院找到猴子和白貂,赵福银将白貂抱在怀中大哭:“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十五也不会受伤这般严重”。江凤鸣安慰道:“十五只是受了轻伤,养几天便能恢复,不要自责”。刚说完,猴子轻轻落在江凤鸣肩上,它全身沾血,犹如血魔。就在刚刚,猴子凶性大发,张宅后院内无一活口。 就在江凤鸣带着赵福银走出张宅之时,华山三十里范围内,一张大网笼罩下来。无数斥候四下探听,情报源源不断汇至不远处的金军大营内。 第36章 风力掀天浪打头(中) 江凤鸣在张宅内找到马车,又搜了数百两银子,带着赵福银扬长而去。赵福银数日滴水未沾,早已饿的昏沉。江凤鸣便在镇上随意找家馆子,两人带着猴子白貂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江凤鸣将白貂放入兜内,最近几日不宜将它放出。 江凤鸣将几日遭遇讲给赵福银听,把赵福银听得花颜失色。江凤鸣心头有疑问,华山之事虽了,但是处处诡异,过于巧合,但又想不出头绪,就只能暂时搁置不去想太多。江凤鸣丢下银子结账,出了酒馆,立感气氛不对,镇上人慌慌张张,到处乱跑。江凤鸣抬头,远处天空飞鸟乱撞,似乎受到惊吓。果真,等他驾着马车要出集镇时,才发现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车孤零前行,车轮传出咯吱咯吱声响。马儿似乎感受某种危险,越走越慢,随时都有停下来的可能。江凤鸣也不去管它,放任自流。他坐在车上暗忖:有意思,这么大阵仗,不知道这次来的又会是谁? 集镇外面,黑旗招展,人影密密麻麻,金军将小镇围的水泄不通。中军位置,有顶褐色军帐,乃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帅帐。金剑山庄、天狼帮、青龙帮、神剑门等处发生的事情,种种缘由,早有各方势力汇聚到完颜娄室案头。诸事源头直指十三太保身上,但是任凭金军如何探查,十三太保就像横空出世一样,查不到任何过往。因为十三太保搅局,金军在附近的部署乱成一锅粥。完颜娄室指尖点着案头,貌似十三太保最早出现的地方是在金剑山庄,他跟金剑山庄到底有没有什么牵扯呢? 完颜娄室得到的最新消息,十三太保数次杀穿金军,击伤数位军中悍将,表面看是顶尖高手,实则有绝顶战力,花满楼弥勒佛爷半月前被杀,便是佐证。十三太保,胆大包天,重伤小王爷,截留宋国公主,上面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他擒拿或格杀。可惜,事起仓促,因为神秘人急着将石头送出去,完颜娄室没有得到最重要的一份情报:十三太保力战四位绝顶高手全身而退,可能不是普通绝顶高手,而是真正的绝顶巅峰,至尊不出,无人能治。 营帐内,完颜娄室排兵布阵。主位对面,左右各有有两排座椅。 金戈、完颜今朝、金崇岳、王超等人坐在左后排,前面一排坐着五员大将,都是百战猛将,是完颜娄室绝对心腹。右侧上首坐着一人,气血内敛,虎目深邃,不怒自威。再往下便是花满楼十二高手中的四位,分别是巳蛇、申猴、戌狗、卯兔;青龙帮沈风奇、天狼帮秦漠等人只能坐在后排。说起秦漠,也是可怜,上月与完颜今朝一起袭杀江凤鸣,被一脚踢飞,期间还遭到猴子啃脸。金军虽有神药,也无法恢复被咬掉的半边血肉,此刻他半边脸凹陷,半人半鬼,样貌吓人。 完颜娄室道:“斥候最新情报,那十三太保就在镇内。此人武力超群,数次坏我大计,如今大军已完成合围,诸位,下面就看你们的了”。 “将军放心,我等必不负所托”。 呜呜------。牛角号吹响,狼烟四起,整个小镇被笼罩在阴云之内。 “进”!传令兵传下军令,五千金军向小镇挺进,青龙帮天狼帮两三千帮众策应在后。数十百姓因受到惊吓闯至阵前,一波箭雨落下,全部身亡。江凤鸣策马前行,那马儿终于吃不住威压,停在原地不肯再走。江凤鸣下马,一眼望去,长枪林立,旌旗招展,金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金军见江凤鸣出现,一声低吼,全部前跨一步劈枪:“杀”!这些金军全是从宋金战场活下来的悍卒,一身杀气,马儿经受不住如此威压,吓得腿软连连后退。 “勿要焦躁”!江凤鸣轻抚马鬃,希望能让它安静下来。同一时间,前方军阵变换阵型,从中间一分为二,后方走出十几位战将。江凤鸣听得背后马蹄阵阵,转身望去,来时路已被金军合围。 完颜娄室端坐后方,见江凤鸣独自面对千军万马,岿然不动,心中好奇:“哪位将军愿打头阵,替本郡王会会此人”?他见江凤鸣身后一辆马车,虽看不见内部,但斥候早就探查明白,与江凤鸣一起,还有一位女子。而这位女子,很有可能就是众人寻找月余之久的大宋公主。想到公主绝世容颜,完颜娄室心中火热。 “末将愿往”! 一员战将策马上前,举枪问道:“呔,前方何人,报上名来”!此人身高七尺,魁梧异常,使一杆丈八蛇尖枪,胯下战马更是威风凛凛,是一匹良驹宝马。在他身后,金戈、完颜今朝等人紧握手中长枪,相顾无言。他们是江凤鸣手下败将,兵器被毁,信念被摧,哪敢做这出头鸟? 江凤鸣平静说道:“在下奇源山十三太保江十三,你又是何人”? 那将道:“本将乃金源郡王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麾下,前锋营大将完颜昌平是也”。 江凤鸣道:“让开道路,我饶你不死”! 完颜昌平舞个枪花,声若洪钟:“放肆,你数次坏我金国大事,理应处死。拔剑吧,给你一次机会,别说本将欺你”。 江凤鸣笑道:“我这把剑不杀无名之辈,你还不够格。我劝你们最好一起上,否则悔之晚矣”。完颜昌平大怒,策马飞奔:“好胆,我一人杀你足够,看枪”。 完颜昌平乃完颜娄室子侄一辈,绝顶战力,有万夫不当之勇,是金军新生代翘楚。只见他双腿一夹,胯下宝驹便撒开四蹄飞奔而来。他见江凤鸣不闪不避,心中暗道:此人如此托大,且看我如何将他一枪挑在空中。宝驹越跑越快,完颜昌平借势一跃,捻个枪诀,长枪如蝎尾突刺,直奔江凤鸣胸口。 这一枪刁钻毒辣,江凤鸣并未慌张。眼看枪尖就要将他捅个对穿,电光火石间,江凤鸣闪身躲避,顺手一抓,那枪再也无法刺下分毫,完颜昌平僵在空中。江凤鸣向后一拉:“撒手”。完颜昌平只觉手中一轻,蛇尖枪便到江凤鸣手中。不等他反应,江凤鸣挥枪横扫,只听噗的一声,完颜昌平护胸铜镜裂成两半,巨大身躯倒飞三丈远。 金戈和完颜今朝四目相对,心道侥幸。他们早有预测,完颜昌平虽是军中猛将,武力超群,但只知蛮力冲阵拼杀,招式简单,比起武林中人逊色不少,怎会是江凤鸣对手。果不其然,一招便败,毫无还手之力。完颜娄室大惊,要知道完颜昌平天赋异禀,天生巨力,在年轻一代军中战力可排至百名左右,结果连江凤鸣一招都接不住,怎能不惊。 “就这”?江凤鸣一脸轻松,挥动长枪,将枪尖处一抹殷红甩掉。 “竖子休要猖狂,待爷爷来会你”!完颜昌平倒飞出去,生死未知,前方早有两员偏将拍马掩杀过来。跟在他们身后,四个小卒将完颜昌平身躯抢回。众人望去,倒吸一口冷气,那完颜昌平竟然断气。完颜娄室恨得咬牙切齿:“居然敢杀我子侄,我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却说二将抢出,一左一右把江凤鸣夹在中间,一人刺目,一人刺胸。江凤鸣站在地面,二人骑在马上,有居高临下之优。江凤鸣来者不拒,挥动蛇尖枪,听得金铁交鸣声传出,二人手中兵器前端被削去一半。江凤鸣跃起,只听噗噗两声,两员偏将均捂着咽喉栽下马来。 江凤鸣三招杀三人,毫不费力。他再次甩枪,将血珠甩掉,一人震慑千军万马。 “这这,怎么回事”?完颜娄室大惊失色,他知道十三太保武功高强,但也不应该厉害到这种地步呀?片刻之间,金军损失一个顶尖战将,还有两位偏将,士气大跌。他立即传下军令:“擂鼓,再给我上,两个不行,就三个四个,耗也要将他给我耗死”。 当下有人拦住传令兵,恭声道:“大将军,此人武功高强,增派人手,徒增伤亡而已。末将愿往,替大将军擒下此贼”。说话之人,年约四十,正是完颜娄室心腹之一,名唤王彦通,战功卓着。他在下面瞧得分明,十三太保必是绝顶高手,除非派出同阶高手应战,绝顶以下只是多添亡魂而已。 完颜娄室叹口气道:“有劳将军,万事小心”。 王彦通将长刀横在胸口,策马上前,江凤鸣感受其浩瀚血气异于常人,心中一动:“为何此人一身邪派武功”?那王彦通将马儿停在十丈之外,翻身下马,持刀走来。他每走一步,气血便旺盛一分,分明是修炼了一种极为厉害的刀法。须臾,他停在三丈远处,道:“本将军不占你便宜,与你步战如何”? 江凤鸣笑道:“对我来说,马战步战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我枪下之鬼罢了。将军刚才走了七丈远,内力涨了七分,若不是占我便宜,难道是欺负我年少不懂”? 王彦通暗自吃惊,道:“你倒是有几分眼色,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放任我运气蓄力,你就这么肯定能赢我”? 江凤鸣道:“必然,三招而已”。李存孝作为天下第一战将横推无敌,作为弟子,江凤鸣也有如此气魄。王彦通心中一笑,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区区绝顶境界而已,搞的自己天下第一高手一样。 王彦通道:“好,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当下他举刀杀来,其招式平淡无奇,实际上杀机四伏。到了他之境界,武功练到极致,为了追求一击必杀,那些花样招式早就被摒弃。他身为绝顶高手,出手简单明了,自有宗师做派,倒让江凤鸣刮目相看。军中之人多用枪,王彦通喜刀,他手中那把厚重大刀,柄长一丈,重达五十斤。此刀全身暗红,刀身有九孔,名为九孔噬魂刀,散发淡淡血腥味。他在下马之后就将内力注入刀身,此刻斩来,九孔噬魂刀发出呜呜声响,似厉鬼嚎叫,震慑心魄。 可惜,江凤鸣纯阳之体,万邪辟易,丝毫不受影响。他轻抬蛇枪,瞬间就将刀身拦下。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王彦通连退三步,手臂酸麻不已,这十三太保当真诡诈,他应该也修习了某种秘术,暗中蓄力,居然骗过自己。 江凤鸣道:“再来,这才第一招,我才出两分力”。 王彦通道:“哼,我这把刀斩杀过无数宋将,其中绝顶高手就有十一人,你将会是第十二个”。 江凤鸣笑道:“无需干扰我心神,出招便是”。江凤鸣说的平淡,其实心中早已怒气横生。此人手上血债累累,在宋国境内不知杀过多少人,他以同胞之血祭刀,修炼邪派刀功,今日断不能轻饶。 “如你所愿”! 王彦通刀势攀升到顶峰,高高跃起,一刀斩下。九孔噬魂刀呜呜声大作,平地掀起一阵黑风。江凤鸣身后的马儿受到惊吓,前蹄连连跃起。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闪电蛛网般通达奇经八脉,一枪扫出:“第二招”。 又听当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声四散,王彦通虎口崩裂,连退十步,呕血不止:“你这怪物,到底修炼了什么武功,把我这噬魂刀法轻易破去”? 江凤鸣道:“怎么,这才第二招,就虚成这样了”?王彦通体内真气激荡,强提一口真气,九孔噬魂刀幻化出三道刀影袭来。江凤鸣依旧风轻云淡,前两招他已经试出王彦通深浅,只是一个修炼邪派刀法的绝顶高手而已,不足为患。 江凤鸣目光如炬,道:“第三招,可要接住了”。王彦通胆战心惊,有种直面深渊感觉,他知道,这是一种恐惧,面对死亡的恐惧,身体自然而然做出反应。 快逃,立刻逃走! 就在江凤鸣出枪之际,王彦通转身便逃,金军阵营两员战将飞起,他们看出王彦通不是江凤鸣对手,若是再不出手,王彦通必定死于江凤鸣枪下。两人在空中如燕子抄水,一息之内跨越十丈距离。他们抬枪便刺,希望能给王彦通争取时间。 “我要杀的人,谁也留不住”。江凤鸣一枪刺下,大道至简,朴实无华,但王彦通就是避不开,因为江凤鸣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这边江凤鸣一枪将王彦通刺穿,突然听的身后马儿哀鸣,赵福银在惊叫。转眼一看,那马被三道剑气割成数块,滩成一团,马车倾覆在地,赵福银从中滚落出来。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伸手抓向赵福银。 江凤鸣瞳孔一缩,心中怒气冲天而起。 第37章 风力掀天浪打头(下) “找死”! 江凤鸣怒吼,声若炸雷,长枪一甩,完颜昌平凌空撞去。江凤鸣含怒出手,力量非同小可,那人躲闪不及,被撞个正着双双倒飞。这还不算完,完颜昌平人飞刀落,未等落地,江凤鸣瞅准时机将九孔噬魂刀踢出。这一脚暗含虎啸之力,重达五十斤的长刀呜呜尖啸,化作闪电将还飞在空中两人串在一起。两人连撞带扫,金兵倒下一大片。 偷袭赵福银的是天狼帮分舵师爷沈千山,此人擅长桃花剑法,是一流高手。自被小王爷封赏之后,他便日日夜夜琢磨如何再立新功。刚才见江凤鸣被完颜昌平缠住,欲要偷偷拿下赵福银,逼迫江凤鸣就范。事与愿违,他被江凤鸣一刀所杀,殒命当场。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沈千山终日琢磨,一朝把命丧,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沈风奇站在后方,见沈千山惨死,眼角爆裂,血泪嚎哭:“二弟”! 江凤鸣解决完完颜昌平,那二将刚好杀到跟前。江凤鸣甩枪,大开大合,一枪荡开两人攻势,再一点一抹,两人手腕飙血,双双败退。江凤鸣抖动蛇尖枪,滴血未留。完颜娄室站起身,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完颜昌平包括刚刚出手的两人,都是以一挡千的绝顶战将。他们在十三太保手下,一死两伤,连三个回合都没有撑到。这种战绩,除了至尊出手,还有谁能做到? 江凤鸣一招将二人逼退,闪身来到赵福银跟前,满眼关切。赵福银凄凄切切道:“江大哥,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我跟他们走吧”?她一直以为金军困住二人,只是想要将她带走。殊不知就算她愿意跟金人走,金人也不会放过江凤鸣。 “说什么胡话”! 那二将败退,并未撤走,两人相视一眼,趁着江凤鸣说话再次举枪杀来。江凤鸣将赵福银拉至身后,单手持枪,挡扫刺戳,与他们斗个旗鼓相当。三人力量碰撞,金铁交鸣似打铁,火花四散,枪刃都崩出许多豁口。赵福银耳膜震痛,不禁捂住双耳尖叫。 江凤鸣怕伤到赵福银,只敢用三分力,却也把他二人震的手臂发麻。他们见无法奈何江凤鸣,寻个破绽,一人正面主攻,另一人游走佯攻,长枪硬是往赵福银身上招呼。此举下作,有失绝顶高手身份。江凤鸣投鼠忌器,出手慢了三分,那二将抓住时机,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下盘,出枪如雨,把江凤鸣逼迫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就这点能耐”? 可惜二者如意算盘打错,江凤鸣恨其下作,体内虎啸雷鸣,力量直透枪尖,一枪扫去,瞬间扭转战局。江凤鸣这一枪雷惊天地,蛇尖枪吐出致命毒芯,两人奋力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手中兵器同时被大力压弯,两人呕血狂退,实力大减。他们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惧,萌生退意。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江凤鸣岂会让两人如愿,缩地成寸,抬手刺出两枪。 两人内力溃散,捂住咽喉倒下。 金军哄的一声炸了,群起激愤,有哗变迹象。 要知道江凤鸣被万军包围,连杀数位大将,这是对金军最严重挑衅。完颜娄室早就看到赵福银,此刻颓然坐到位上,一腔欢喜化作冰雪,身心充满寒意。他在军中极负盛名,爱惜军卒生命,一开始并未打算用人海战术将十三太保耗死。绝顶高手之威,非同小可,若是用千百士兵生命换一个绝顶高手之命,他自然不肯。如今一下折损三员虎将,让他如何不痛心。 剩下的二位心腹拱手道:“郡王爷,不能再放任此贼猖獗下去,派大军剿灭吧”! “大将军,此人武功盖世,我也未必能胜得过他。为今之计是大军一起掩杀过去,用人将他困住,我们在一旁寻找机会出手,一击必杀,才有可能将他拿下”。说话之人,乃是花满楼副楼主段天涯,人称天残剑。完颜今朝依旧顶着大光头,他和金戈等人一起,欲要趁乱雪恨。 完颜娄室摆摆手,当下有传令兵挥动军旗,把将令层层传达。呜呜------!牛角号吹响,急切又深沉,这是进攻的号角。 “杀”! 数千金兵一起挺枪,威势震天。 与之相比,青龙帮一群人散乱无序,毫无斗志。很多人都在想,有金军在前,自己紧随其后浑水摸鱼即可。大战一触即发,完颜娄室心中一动,唤来身边亲兵道:“带上令符,快去把金雄给我找来”。亲兵接过令牌,翻身上马离去。 “跟紧我,十五照看好阿银”!江凤鸣解下腰带,让赵福银牵在身后。乱军之中,他无法保证赵福银不会走丢,必须让她步步跟紧。猴子感受到压抑气氛,跳上赵福银肩头。 “江大哥,要是不敌,千万不要硬撑。把我丢下,一定要保住性命”。赵福银虽是皇家女,见多了尔虞我诈,与江凤鸣相处这段日子,是其有生之年最开心无忧的时段。江凤鸣诚心待他,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舍得让他送命。 “放心,这个世上,能伤我的人不多了”。 其实江凤鸣还有句话没说,哪怕武林至尊来,他也不一定会输。 江凤鸣不知道自己在华山北峰遭遇了什么,他并未发现那颗石头。但自伏龙岭一战昏迷后,他察觉力量莫名增长许多。如今可轻松用出五成功力,这只是保守估计,若是遇到超级高手,拼死用出六分力也未尝不可。 “那边大旗飘扬,护卫森严,金军主帅必在此处,若是将对方拿下,金军必然溃败”。这边金军正要想办法把江凤鸣耗死,江凤鸣也把主意打到完颜娄室身上。 牛角号声停下,金军蝗虫般涌来,最前方是铁浮屠重甲骑兵,约八百骑。战马一起奔腾起来,大地震颤。江凤鸣再次叮嘱赵福银将眼睛蒙上,一定要抓紧腰带,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许看。赵福银点头,心中暗忖,若是真没有办法冲出去,自己一定自尽,万万不能拖累江大哥。 转眼之间,铁浮屠骑兵已至跟前,数把长枪刺来,江凤鸣举枪横扫,出手就是五成力量。他并未察觉,那蛇尖枪顶端像在炭火中煅烧过一样,变得通红。只听铮的一声,长枪尽数断折,江凤鸣随即一枪刺出,枪尖轻松穿透马首,又刺到那骑兵身上。他的盔甲明显跟其他人不一样,应该是个千夫长之类的战将。可惜江凤鸣看也未看,一枪将他刺个窟窿,千夫长满眼震撼,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被杀。 江凤鸣怒吼一声,一枪甩出,让无数金军永世难忘的事情发生了! 那千夫长连人带马被江凤鸣强大力量甩出去五丈远,后面几十骑正在策马狂奔,两股力量相撞,只听轰隆一声,无数战马嘶吼着倒下,人马互相倾轧。江凤鸣连续三次将战马扔出,撞飞无数金兵,铁浮屠攻势立破。完颜娄室正在观战,见此情形,吓的从座椅上跌落下来。 前面所有见到这一幕的金兵脑海中都有相同想法:这十三太保还是人吗? 也许是江凤鸣强大的实力激发了金军凶性,前面的人悍不畏死掩杀,后面将卒蜂拥而至,瞬间将那块空出来的缺口填满。江凤鸣修炼飞虎功,又被石头改造过,拥有无限力,力量似乎永不枯竭,源源不断输出。力拔山河气盖世,每次挥枪都有数人倒下,很多人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段。江凤鸣为了不让身后赵福银受到伤害,全力输出,一杆蛇尖枪如银蛇狂舞,连扫带刺,无一合之敌。金兵死伤惨重。当下就有督军驱赶着青龙帮天狼帮等人前来协助。江凤鸣游走在金军之中,逐渐向完颜娄室靠近。 “不好,快拦住他,保护郡王”。有人看出江凤鸣意图,调兵遣将,更是调来数十位神臂弓兵卒,在后方施放冷箭。他们速度太慢,那箭矢飞至江凤鸣跟前都会被他捕获打落。有了青龙帮天狼帮等人加入,场面陷入混乱,刀枪剑戟全部往江凤鸣身上招呼,江凤鸣大开大合,以力御枪,舞的密不透风,一丈之内泼水不进。反观金军和青龙帮伤亡惨重,铁浮屠不得不另寻他法。数根铁链被抛出,铁链一端有铁球,战马加速铁球顺势翻卷,牢牢定住江凤鸣双脚。铁浮屠见此计成功,拍马狂奔,数匹马同时发力,要把江凤鸣分尸。完颜今朝等人眼前一亮,十数人拔地而起,绝招尽出,剑气刀光纵横,上下配合,要把江凤鸣斩杀。 历史并未重演,江凤鸣双腿有龙象之力,任凭马儿狂奔自是岿然不动。他只需应付空中袭来之人即可。天残剑段天涯,铁剑射出数道神光,直指江凤鸣头颅。金戈、完颜今朝等人兵器被毁,此刻手中紧握普通兵刃一左一右剜心掏肺而来。其他林林总总的高手,均有目标。 好个江凤鸣临危不惧,颇有当年李存孝风范。只见他长枪使个黏字诀迎向段天涯铁剑,枪剑相撞,段天涯剑势再也落不下来。江凤鸣抖动长枪,段天涯整个人在空中打着旋儿,当下亡魂大冒,内力收回丹田自保。江凤鸣大力甩枪,段天涯胸口崩裂,飞出去五丈,撞飞无数金兵。可惜他也是绝顶高手,又有防范,江凤鸣这一枪并未将他立毙。段天涯重伤之后,掩进人群遁走。 解决了武功最强的段天涯,江凤鸣五成功力再次发力,点刺撩拨,枪转一圈,完颜今朝捂着咽喉跌落,王超被他一枪扫成两半,金崇岳右臂被震成数段。沈风奇原本想为沈千山报仇,从后背袭来,一招未出被江凤鸣回马枪捅穿胸口。江凤鸣收枪,又是一枪将另外一人捅穿,沈风奇缓缓倒下,死不瞑目。 江凤鸣刚想将那人甩出,没想到他还未死,双手抓住枪柄惨叫。江凤鸣一看,原来是金戈。他将金戈挑在空中,缓缓道:“你兄长杀我太师傅和师伯,我让你带话给他,不知道有没有带到。我说过,下次再见你,必杀之”。 金军见江凤鸣犹如天神,全部安静下来,惶惶然再也无人敢上。 “我兄长不日就要晋升超级高手境,杀你如杀鸡,他日自会杀你为我报仇”。金戈口吐血沫,奄奄一息,就这样被挑在空中,像面人旗,颜面尽失。 “大胆”。 就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一声霹雳,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在空中连纵。他甩出一柄阴阳双鱼金银锤,那锤破空而来,发出刺耳的呜呜声。金戈将死,见到这一幕,呵呵两声,随即咳出大口血沫:“我兄长已到,黄泉路上有你作伴,不亏”。 “是吗”? 江凤鸣正想会会这金国第一天才,他右手挑枪,陡然伸出左手,变掌为虎爪式。飞虎功第一招,体内虎啸之力被激发,只听一声闷响,罡风四散,犹如晴空雷鸣。众目睽睽之下,江凤鸣单掌将那金银锤捏在手中,五指深入锤体。什么?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他是至尊境高手。无数疑问闪过,但是无人能看透江凤鸣的深浅。 “金国第一天才不过如此,还给你”。 江凤鸣将那锤甩出,金银锤翻滚着飞向金雄,金雄人在空中汗毛立起,内力狂涌,使出天罡锤法,将手中那柄金银锤狠狠砸去。只听当的一声,两锤相撞,无数金兵耳膜被震碎,哀嚎遍野。金雄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泰山压顶般难以抗拒,当场被这锤砸到胸口,从空中跌落,血沫狂喷。 金戈死了,死不瞑目,他亲眼看见从小崇拜的兄长,连一招都未接住。有金兵捡起金雄,拍马狂奔而去,生怕江凤鸣补刀。隔空交手,金雄两招败北,成了压垮金兵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江凤鸣双脚发力,铁链崩断,拖曳马匹尽数翻倒。 “快撤,保护郡王”! 金兵将完颜娄室护在中间,潮水般退去。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半炷香时辰,遍地亡魂。江凤鸣并未追赶,他将蛇尖枪用力掷出,接连穿透七八人身体,余威不减,啪的一声将帅旗射断。金军原本混乱,见大旗倒下,跑的更快,因混乱跌倒,被马踏而死者不计其数。刚才江凤鸣这一枪,又无意斩杀混在金军中的花满楼十二大高手之二:巳蛇和申猴。另外两人连尸体都来不及带走,混在人群中狂奔。 “完颜老狗,今日暂且放过你,他日必取你狗命”。完颜娄室逃出生天,脑中一直回荡着江凤鸣声音,当夜便倒下,接连数日卧床不起。 华山一战,金军伤亡惨重,举世皆惊。 是役,金军损失绝顶战将三员,绝顶高手伤二人。顶尖高手亡十二人,伤八人;一流高手伤亡十九人。这还不算,铁浮屠、御辱军、忠孝军三军悍卒伤亡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人,青龙帮天狼帮帮众伤亡八百余人。十三太保以一己之力,硬撼金军,将金军杀的丢盔弃甲,名扬天下。 武林志最新排名,十三太保,白貂神猴,忧国为民,硬撼金兵,成为至尊以下第一人。而原先排在第一位的金国天才金雄,被十三太保一锤捶伤,差点身死,成为武林笑谈。 金军败退第二日,小镇酒楼来了一位公子。此人朱颜玉面,倜傥风流。他向酒保打听十三太保之事,成功引起了几人注意。这几人装扮与江凤鸣在张宅中杀的那些人一样,他们坐在酒楼靠门位置,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他们瞧得分明,那公子嘴唇无须,颈部细长嫩白,更关键的是他没有喉结。 第38章 天上麒麟,穴中蝼蚁(上) 这帮金人来到镇上,实为找寻同伴。往日取货,半日即归,哪知昨天出来取货之人,彻夜未回。华山之战金军大败,消息遍传天下,他们这才慌了神。今日一早,乔装打扮后寻了过来。他们先来客栈落脚,顺便探听消息。果不其然,坐在门口最好位置,各种消息纷至沓来。 待那公子打探到消息离去,自有人跟了上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客栈中依旧议论纷纷,只听有人道:“张宅昨日惨叫连连,张二哥怕是又做下许多伤天害理之事”。 “禁言,小心隔墙有耳,张家有金人撑腰,你不想活了”? “听说了吗,昨日我们镇南死了好多金兵,尸身堆积成山,血流成河,今天早晨才有大队人马前来收尸。他们杀我宋国百姓,这次总算是遭了报应了”。这几人交头接耳,边吃边喝,又四下留意有无陌生人靠近。 几个金人酒足饭饱,一路寻至张宅。正要敲门,却见张宅大门虚掩,里面悄无声息。他们推开门,浓烈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人大吃一惊,拔刀在手,鱼贯而入。越往里走,越吃惊,张家老小,仆从下人,包括他们要寻找的同伴,全部躺倒在地,宅内竟无一活口。眼前遍地尸骸,腥臭扑鼻,招惹许多蚊蝇,见有人来,嗡的一声漫天飞舞。 “撤”! 张家既灭,此处不可久留,这条线上的生意就此断掉。为掩盖痕迹,他们在宅内四处点火,浓烟滚滚,火势滔天。周围邻居恨张家作恶,竟无一人来帮,没多久张宅便付之一炬,化作尘埃。 却说那公子四处打探十三太保消息,得知其昨日大发神威,一人打的金兵人仰马翻溃不成军,也是惊的目瞪口呆。有人告诉他,十三太保击溃金军后,驾着马车沿官道向东而去,若是纵马追赶,也许一日便可追上。这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离家出走的陈云璐。从客栈离开,备好吃食饮水,她便飞身上马匆匆向东追去。 才行了半个时辰,马儿突然失去方向,一头扎倒。陈云璐鹞子翻身落地,上前一看,原来是一根绊马索将马绊倒。马儿前蹄摔断站不起来,不住哀鸣。正在此时,前面官路上出现两人,手持环首刀,拦住去路。陈云璐刚想理论,后面听得马蹄声,又有七八人赶来将去路堵上。 陈云璐心知,这是遇到劫匪了。 陈云璐娇叱一声:“你们是何人,为何挡道,把本公子马儿摔坏,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吆,公子还是小娘子啊?小模样挺泼辣”! 一群人哄笑不已。陈云璐羞愤难忍,此刻才知,自己女儿身不知何时暴露。对方在此设下绊马索,就是在此等候自己。烽烟四起,江湖路诡谲,单身女子别说行侠仗义,就算走路都要万分谨慎,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这便是江湖。陈云璐拔剑:“贼子找死”。 陈云璐师出名门,五行剑法练得娴熟,已是高手境界,对付些许金兵易如反掌,眨眼便刺伤三人。哪知对方不讲道义,一把白色粉末撒来,陈云璐江湖经验不足,躲闪不及,眼睛被辣的生疼,一时间竟睁不开眼,整个人昏昏欲睡。几人一拥而上,将她制住,卸下长剑,将其双手捆到背后。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人将陈云璐套进袋中,放在马背,翻身上马便要回转。哪知,此时异变陡生,两道人影自林间跃出,连刺几剑,几个伪装成劫匪的金兵全部捂着咽喉倒下马来。两人将马匹迅速收拢,带着陈云璐狂奔而去。 天色渐晚,朝霞绚烂,飞鸟归山。华山脚下某个山坳,一处密林中,外围密密麻麻全是宋兵,中间位置有顶帐篷,赵康正与几个手下说着话。他们风尘仆仆,一脸倦怠,显然是刚从外面归来。 “孝忠,喝口水缓缓,慢慢道来”! “多谢公子”。那被唤作孝忠之人,喝口水,理了一下思绪讲道:“属下探查到,昨日金军围镇,是为了一个叫十三太保的人。此人武功高强,万军中横扫无敌,大败金军,最后将那完颜娄室吓跑”! 赵康道:“万军中杀个翻天覆地,也许只有超级高手才能做到。此人小小年纪,为何有如此武功,传言是否有误”? 那孝忠道:“公子,属下当时也怀疑此事有所夸张,便连夜前往小镇探查。小镇南面一处空旷地上遍地尸骸,血染厚土数指之深。金军今早才敢前往收尸”。 后面与他同往几人附和道:“将军所言非虚”。 赵康道:“若是能招揽此人,对我成就大事大有裨益。孝忠,此事交给你来办,务必在金军之前寻到此人”。几人正说着话,突然帐外有亲兵来报:“少爷,有信到”。 “呈上来”! 一封密信传至赵康手中,赵康看完,猛然站起,将密信递给孝忠后道:“速速派人去接”。孝忠展开密信,上面写到:陈姑娘遇险。次日,陈云璐自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顶帐篷之内,阳光洒落,一个翩翩公子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一口白牙:“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却说金雄被金兵救下,完颜娄室安排人一路护送其回国休养。金国国师金麒麟接到飞鸽传书,怒道:“蝼蚁安敢挑衅麒麟”?立即召唤手下,安排人前往寻仇。数日后,金麒麟见到金雄,见他面如枯槁,身形消瘦,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金麒麟大怒:“败了一次,就走不出心魔了”? 金雄咳血,跪拜在地:“师尊恕罪,弟子罪该万死”。金雄也曾想振作,但是每每想到胞弟惨死,自己更是被一招打落深渊,他内心就像衰草一样无法复苏。从天之骄子到丧家之犬,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道:“师尊,还请成全弟子,我要进化龙岭,不成功便成仁”。 金麒麟原本对这个弟子寄予厚望,指望其继承自己衣钵,眼下他道心破碎,短时间内恢复已然无望。当下他叹口气道:“武道一途全靠自身修行,原本你的积累足够,只待时机成熟,自然会晋升超级高手境。化龙岭凶险万分,若无必要,为师劝你还是沉寂两三年后再说”。 金雄道:“求师尊成全,弟子等不了这么久。吾弟身死,痛彻心扉,弟子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成就至尊境,若是不成,弟子甘愿灰飞烟灭”。金麒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子,因为败在十三太保手中,道心全无,哪里还有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摇摇头,道:“也罢,既然你意在化龙岭,为师便将你送去。徒儿,为师最后再送你一句:万事靠自己,外力辅助,终究落了下乘”。 可惜,金雄没有将这句话听进去,他一心想要雪恨,道心全无。 华山事了,江凤鸣问赵福银有何打算,赵福银一心要找回姐姐,只是天下如此之大,对一个弱女子来说,难于登天。江凤鸣自然是要去查找当年穆剑锋失踪真相,顺便帮赵福银救回亲姐。燕山以东,锦州飞鹰堡,堡主叶孤云,当年穆剑锋正是受到此人相邀,一去不返。 江凤鸣重新买下一辆马车,载着赵福银返回金剑山庄。两人停留一晚,次日便启程向开封进发,计划到开封后再向北进入金国地盘,直达燕京。赵福银说赵福金可能被带至燕京一带,江凤鸣便决定转道燕京。再从燕京到锦州,此去行程有千里之遥。 江凤鸣带着赵福银一路向东,白貂在赵福银精心照料下康复,江凤鸣自然欢喜。两人日夜相伴,风餐露宿,沿途观景,感情愈发深厚。一连七日,相安无事。开封在望,江凤鸣便决定带赵福银进城,补充给养,再购置几身衣裳。 可惜,原本繁华的开封城,被金兵席卷,十室九空,满目疮痍。江凤鸣好不容易找到下榻之处,一番折腾,已是深夜。夜深人静,开封府像鬼城一样,街上空无一人。江凤鸣安顿好赵福银,刚要入睡,却听有人唤他名字。 “十三太保,城南城隍庙一见”! 那声音似水波一样四处扩散,仔细听时什么也听不到,刚想放弃时又不断重复传来。江凤鸣大吃一惊,这竟然是极其高明的千里传音之法。猴子早已醒来,焦躁不安,而赵福银和白貂却酣然入睡,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江凤鸣将禹王剑背在身后,安抚猴子:“不许跟在后面,务必保护好十五和银儿”。江凤鸣出了客栈,脚下发力,形同鬼魅,一闪便不见踪迹。 城隍庙,一般都离护城河不远,这个隍字指的就是护城河的意思。没过多久,江凤鸣来到一处破庙前,此庙正是毁于战火的城隍庙。天上没有月亮,城隍庙四周树木高大,显得幽暗昏冥,虫鸟没有一丝动静。可惜这一切对江凤鸣没有丝毫影响,他能夜视,跟白昼无异。 江凤鸣高声道:“什么人,装神弄鬼,出来一见”。 “你比我想象中要来的快”!江凤鸣刚说完,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城隍庙顶,江凤鸣从他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波动。 江凤鸣道:“你是何人”? “本尊的名号,让我想想,貌似已经很久没人提及,我自己都快忘记了”。对方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住了骨头。江凤鸣看的分明,此人身形消瘦,后背凸起像是背了一个龟壳。他双臂长过膝盖,面如猿猴,额头隆起嘴尖似鼠,样貌极其怪异。 江凤鸣静静的看着他,只见他想了许久,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缓慢说道:“本尊记起来了,武林中人都叫我神猿尊者”。 “神猿尊者”? 江凤鸣不禁摇头,这个名号从未听过。江凤鸣当然没有听过,神猿尊者成名于一甲子之前,过了这么多年,武林新老更迭,有些人早就被历史遗忘。神猿尊者仔细打量江凤鸣,看了许久也未瞧出端倪。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气息丝毫不露,分明就是一个原阳尚在的上好鼎炉。若是吸食了他之气血,说不定会得到诸多好处。 “你当然没有听过,因为听过这个名号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可未必,说不定在下会是一个例外”。 江凤鸣看不出神猿尊者深浅,只觉察其体内力量磅礴如海,像是藏着一头猛兽。江凤鸣心中有个念头,这神猿尊者不会是至尊境界高手吧?这个念头将他吓了一跳,他只见过一位至尊境高手,那便是外公穆剑锋。至尊高手虽少,但天下之大,谁知道哪些门派中还藏有多少超级高手呢? “黄口小儿,让本尊看看你的实力”。 神猿尊者深吸一口气,夜色像是被他吸入体内一样,四周温度迅速下降,城隍庙屋檐四周居然凝结出霜白。接着他凌空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百会穴,五根手指呈鹰爪形。 江凤鸣见他出手,顿时有种熟悉感觉。他突然想起,好像华山遇到的那个神秘人使用的就是同类武功,只不过神猿尊者内力收敛,看不出后续招式。江凤鸣不敢大意,飞虎功五成功力迎上。只听啪的一声,两人乍一接触,江凤鸣被震飞出去三丈。 “糟了”! 江凤鸣被震的气血翻涌,口角有血流出,当下冷汗直流。五成功力不敌对方轻描淡写一掌,此人绝对是超级高手,跟穆剑锋同一级别。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么快就遇到至尊出手。当然,这也怪他自己,数次大败金军,金麒麟派来的人,只能是更高层次的存在。神猿尊者出手,内力没有丝毫外泄。与绝顶高手不同,至尊神华内敛,内力外放在他们看来只是浪费真气而已。返璞归真,真气归元才是至尊境追求的道。 “咦,你这娃娃倒是有些东西”。 神猿尊者原以为会一掌把江凤鸣内力拍散,束手就擒,哪知江凤鸣只是被震退,受了点轻伤而已。 第39章 天上麒麟,穴中蝼蚁(下) 感觉内腑被震移位,江凤鸣强装镇定。他没有内力,无法行功运气疗伤,这个弱点被他隐藏的很好。见江凤鸣没事,神猿尊者再次出手,隔空一吸,江凤鸣不由自主向他飞去。神猿尊者身后涌出阵阵黑雾,有厉鬼在内呼嚎,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邪派武功,为何如此阴森恐怖”? 江凤鸣像是被厉鬼诅咒,动弹不得。突然,他心中一动,想起灵蛇派圣女高怜儿,她的魅功浑然天成,会让意志薄弱者莫名其妙中招。世界上本无鬼怪,神猿尊者与高怜儿武功有相通之处,他们全是通过内力制造幻觉,欺骗对方眼睛。江凤鸣微微聚力,先天纯阳直达脑部,幻象果真消失。前方哪有什么厉鬼,只有神猿尊者伸出利爪当头落下。只听他道:“蝼蚁一样,只配当做我的鼎炉,看我将你吸干”。江凤鸣顿时明白神猿尊者意图,暗道老贼果真狡诈。他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派武功,要吸尽自己气血甚至内力。 江凤鸣暗中蓄力,等神猿尊者落招之际,突然出手,两掌相交只听啪的一声,江凤鸣连退七八步,而神猿尊者也退了两步。神猿尊者没想到江凤鸣会从幻境中醒来,还把自己震退两步,有些吃惊。他可是至尊境高手,怎会被蝼蚁震退? “找死,蝼蚁成功惹怒本尊了”。神猿尊者内力一扫,旁边一尊硕大石像拔地而起,横压过来。 “你实力如此羸弱,怎么会是至尊境高手”?江凤鸣聚力凝气,一拳打出,石像轰然炸开。他感觉神猿尊者好像没有预想中那么厉害。神猿尊者仰天吸入一口气,拍出三掌,罡风所至,碰触即炸。江凤鸣接连闪避,心想超级高手难道就这点本事? 想当年,外公穆剑锋晋升至尊,一个眼神就能把人瞪死。其他人别说动手,连向他出手的念头都没有,这便是超级高手独有的威压,不战而屈人之兵。 神猿尊者身上并未出现这种威压。 就在江凤鸣猜测神猿尊者是不是真至尊时,那神猿尊者好像变了一个人。此刻刚好过了子时,他的气势不断攀升,江凤鸣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跟穆剑锋身上一模一样。 江凤鸣暗道:为何如此?神猿尊者前面表现过于平淡,现在一反常态,肯定是有某种原因。江凤鸣并不知道,神猿尊者来自化龙岭。 江湖中流传着一句非常神秘的话: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 武林中能晋升超级高手境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穆剑锋和金麒麟便是其中佼佼者。任督二脉、奇经八脉俱通,内力化形,便会自然晋升至尊境。但也有一些人会终生卡在绝顶巅峰,若没有外力相助,一辈子也无法晋升。 化龙岭是个奇特的存在,神秘又令人向往。那些晋升无望的绝顶高手,视此处为圣地。若能进入化龙岭,便有机会成就超级高手。当然,化龙岭凶险万分,危机重重,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金雄之所以要去化龙岭,便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蜕变,他若不能化龙,便身死道消。 毕竟借助外力成就超级高手,会存在很多隐患,无法长时间保持巅峰状态便是其一。神猿尊者修炼邪派武功,阴狠毒辣。晚上阴气重,对他修炼的武功最为有利,所以子时一过,他便进入超级高手境。 电光流转间,江凤鸣想通了一切,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向神猿尊者一指,道:“我还以为你真是超级高手,装神弄鬼,原来只是个伪至尊”。神猿尊者大怒,一掌拍出,狂风大作:“找死,今日将你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伪至尊是不错,但此刻神猿尊者真有超级高手战力。 阴风阵阵,夜枭哭嚎,江凤鸣被定在风中动弹不得,似乎有张无形大网将十丈内一切物体笼罩在内。更恐怖的是,神猿尊者护身罡气形成九个硕大头骨,围在四周不停旋转。十丈内所有物体都向神猿尊者飞去,离他一丈远就被那九颗头颅搅的粉碎。江凤鸣头皮发麻,在巨大吸力之下,他缓缓向神猿尊者移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李师威震天下,我一样也可以! 江凤鸣怒吼一声,索性不再挣扎。体内虎啸雷鸣,力量达到六成巅峰。双腿蹬地、缩地成寸,江凤鸣乌龙绞柱般双掌同时拍出。江凤鸣借助阴风吸力,旋转着飞入阴风中心。那神猿尊者见江凤鸣被阴风吸入,顿时大喜,催动头颅围了上去。只需数息,江凤鸣就会被绞成肉泥,他只要催动内力,将血肉收入九颗头骨之中即可。 且说江凤鸣瞬间被九个巨大头骨围住,那些头骨一施压,江凤鸣危急时刻奋力一击。 一声闷响过后,乌黑夜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闪电自两人向外蔓延,数棵巨树断折。雷电过后一切幻象都消失了,十丈之内居然下起倾盆大雨,江凤鸣和神猿尊者在雨中拳脚相加,每一击都有闪电随着雨滴溢出,龙蛇飞舞一样。江凤鸣全身蒸腾热气,肌肤像是覆盖一层薄薄鳞片,双手前端更是突然出现两道三尺白光。神猿尊者越战越心惊,他的力量居然被江凤鸣完全压制。 两人在空中对掌,江凤鸣体内那三尺白光顺着神猿尊者双臂进入其肺腑。华光一闪,神猿尊者顿时被震飞出三丈开外,口中血沫喷涌。神猿尊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道:“你也是至尊境”? 江凤鸣并不好受,他也从空中震落下来,嘴角溢血。他将血擦干,道:“我并非至尊,但杀一个伪至尊还是可以办到的”。 神猿尊者内心生惧,当下虚晃一招仓皇逃窜,夜行百里不敢停留。他并不知道江凤鸣也是强弩之末,毕竟超级高手境界神威震天,他也受了重伤。 破晓之时神猿尊者终于熬不住,一头栽倒在一家农户门前。没多久,只听门轴响动,一个女子走出门来。女子约二八年华,穿着粗布衣服,未施粉黛,丽质难掩。但见其凤眼半弯,樱桃珠唇,皓腕凝霜,当真是位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的美人儿。 “咦,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人”? 那女子刚出门便见地下躺着一人,吓了一跳。她四下查看,未发现异常,便小心上前。哪知神猿尊者突然暴起,骨瘦如柴般的手指捏住她细长颈部。那女子见他突然发难,外貌长相如传说中厉鬼,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嘿嘿,奔行一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极品鼎炉,先拿她当做血食充饥”。神猿尊者将她拉近,正要下嘴,屋内突然跳出一年轻男子。那男子持剑,指向神猿尊者:“你这怪物,放开我家妹子”。神猿尊者睁着血红鹰眼一番打量,心中又是一喜:“荒山野外之地,怎会出现这般资质的娃娃”? 作为超级高手,至尊无敌,神猿尊者一眼看穿眼前男子武入一流。这般年纪能入一流高手境,非名门大户培养不出。神猿尊者咳出一丝血沫,突然改变主意。这两人目前还不能杀,他们改头换面隐居在此,必然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男子见神猿尊者面相非人,又似受伤,心中大定,一剑刺向其手腕。哪只瘦死骆驼比马大,神猿尊者吐出一口寒气,叮的一声便让长剑折成两截。 神猿尊者阴笑:“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天哥快跑,这妖人好生厉害,快去请空云大师前来”。女子口中的天哥不是外人,正是金剑山庄少庄主穆云天,女子自然就是其师妹罗天娇。三载一晃而过,罗天娇已亭亭玉立。 穆云天自知不敌,转身便逃。罗天娇虽说口中让其快跑,从没想到他真的丢下自己。少女心思难猜,穆云天未曾领会其中奥妙,罗天娇满眼失望。穆云天刚逃出丈许,神猿尊者隔空一吸,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倒飞回去落到神猿尊者手中。 神猿尊者带着二人,大鹏展翅飞入屋内。 进入屋内,神猿尊者制住穆云天穴道,便将他扔到地上,道:“老夫瞧你根骨俱佳,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拜入老夫门下”? 穆云天自是不愿,道“天下自古便没有强做的买卖,我师尊父母长辈俱在,无论如何也不会改投他人门下”。 神猿尊者也不着急,自顾用起桌上吃食,道“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本尊为师,均未如愿。眼下我主动收你为徒,你却不愿。世人都说老夫行事乖张,你既不愿,我偏反其道而行之,这师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穆云天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道:“前辈,非在下不愿拜师,而是家师老祖等人俱在,若是改投前辈门下,做那欺师灭祖之辈,教我如何面天下人”? 神猿尊者桀桀一笑,面色阴恐:“只需告诉老夫你师门所在,待老夫伤好,将他们杀个干净,你再改投老夫门下,自然不会有人再说”。穆云天心中一寒,这怪人行事诡谲冷血,哪有将人师门屠戮干净,强求人拜师道理? 神猿尊者眼珠一转:“莫不是你以为本尊非正派中人,有失你颜面不成?要知道,正派反派只是世人称谓,要想逍遥快活,还得随性而行才是。谁让我不快,我便杀谁,岂不爽哉”? 穆云天刚要说话,神猿尊者早就不耐烦:“你这娃娃,休要再说,我意已决,若是让我不快,我就吸干女娃娃血气。女娃娃粉妆玉砌,若是被我吸成肉干,你哭都来不及”。 罗天娇听得花容失色,这人样貌如此丑陋,被他咬上一口,不如死了算了。 穆云天也是大惊失色:“还请前辈不要伤害娇娇”。 那神猿尊者心中了然:此刻若伤了那罗天娇,穆云天必定拼死反抗,也罢,先饶过她便是。想到此处,他伸出蒲扇大手,将穆云天抓在手中,道:“我先将你原本武功废掉,再学我的武功,就不存在欺师灭祖之说”。 说着神猿尊者一掌拍在穆云天百会穴,运起玄功,如鲸吸牛饮般,源源不断将他内力吸走。穆云天动弹不得,口中大骂:“你这妖人,吸人内力,坏我根基,不得好死”。穆云天脸色苍白,五脏六腑裂开一样,片刻功夫体内真气被神猿尊者吸的一干二净。 神猿尊者功行一周天,发觉体内伤势好了小半,心道,果真是上好鼎炉,假以时日,待他修炼到绝顶境,再将他吸干,对我大有好处。他桀桀一笑,道:“勿要急躁,按照你的进度,再有个三五年也不一定会进绝顶境。现在我助你一臂之力,过段时日,你就会功满自溢,水到渠成晋升绝顶”。 神猿尊者在穆云天身上连拍三下,封住其腹部神阙、气海、关元三穴。便再次将掌覆在穆云天头顶,内力自百会穴灌下,同时一团黑雾也顺着百会穴进入其全身经脉。这种传功方式当真惊世骇俗,百会穴乃死穴,武林中人行功都会避开这个穴位,但神猿尊者打破常规,直接从此处将内力反哺给穆云天。这份自信,也只有超级高手才能做到。 若说刚才吸内力是毛毛雨,现在灌注内力则是月涌大江流。强大的力量,让穆云天不停惨叫,因为丹田位置穴位被封,黑气在其腹内越积越多,穆云天全身不断膨胀,腹部大如鼓。但他的境界确实在恢复,从普通到高手,又从高手到一流,最后在一流巅峰时停了下来。 神猿尊者行功完毕,解开穆云天穴位,大笑:“哈哈哈哈,现在如何,乖徒儿是否感到自己强大了数倍”? 穆云天一直自诩名门正派,现在武功被废,又被强行灌注一身邪派内力,让他如何自处。他怒发冲冠,再次拔剑刺了过来:“老贼,小爷跟你拼了”。 神猿尊者不躲不避,瞬间捏住剑刃,把那长剑在手掌上缠绕几圈。哐啷一声,长剑卷成麻花,被神猿尊者扔到地上。穆云天欺身而上,一掌劈下,神猿尊者一把拉过罗天娇,挡在前面道:“乖徒儿,你要是听话,我将这女娃娃嫁给你如何”? 罗天娇又急又气:“你这老不羞,休要胡言乱语”。 她虽然与穆云天相处三年之久,但心中一直有个人的影子。那影子很弱小,除了自己几乎没有玩伴。他经常被师兄弟们嘲笑,但他倔强又乐观,经常带着自己去山头玩耍。罗天娇曾经开玩笑说,等自己将来长大,一定嫁给他,没有武功也不用怕,自己会保护他。 只是不知他现在身在何方,是否还活在世上?想到此处,罗天娇眼眶中泪水再也忍不住。穆云天见罗天娇被挡在前面,泪眼婆娑,吓得撤掌后退。神猿尊者嘿嘿一笑:“这就对了,你要是听话,为师就将她嫁给你;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将女娃娃带走,许配给一个又老又丑的腌臜烂人,让你永远也见不到她”。 穆云天站在原地,心情无比复杂,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当下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第40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一) 江凤鸣回到客栈,赵福银迎上来,满眼关切。 “放心,我没事”。 江凤鸣给她一个安慰眼神,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并未告知受伤之事。一夜无话,次日,江凤鸣早早带着赵福银继续赶路。两人从开封一路向北,昼伏夜出,直奔燕京而去。他很奇怪,自己内伤一夜痊愈,原因未知。神猿尊者没有再出现,但江凤鸣清楚,后面不会平静,肯定会有其他惊喜等着自己。 同一时间,赵康一行人也在收拾辎重,准备启程。 “报”!有亲兵送来信鸽。孝忠接过信鸽,从信鸽腿上竹筒内倒出一卷纸。看完后,他不禁皱眉。情报显示,十三太保在开封停留一夜后失去踪迹,去向成谜。 孝忠将情报递给赵康,道:“少爷,十三太保离开开封后失踪了”。 赵康道:“一点消息也打探不到吗”?他想把江凤鸣收为己用,所以在他势力范围内,要求暗探多加留意十三太保动向。 孝忠道:“对不起,少爷,开封现在还在金狗手中,我们的人在那边很难行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小姐跟他在一起”。赵康道:“这不能怪你们,算了,时间不多,还是办正事要紧。此次行动,务必挑选精兵强将,人在精不在多”。 忠孝道“少爷请放心,人已经安排妥当。只是陈姑娘那边该如何去说”? 赵康道:“这个你们不要参与,我自会跟她说明”。 赵康望着北方,目光深邃,脑中一直回荡着那些遗老遗少激烈言辞:如今徽钦二帝尚在人间,你不思营救,却要做那谋朝篡位之人。就算强行登基,登临大宝,但你父兄尚在,名不正言不顺,如何教我们臣服?原来赵康正是那宋朝唯一幸存的九皇子:康王赵构。他要登基为帝,延续宋国国祚,但遭到不少幸存臣子反对。他们不但不允许赵构称帝,还团结一心逼迫赵构想办法救回二帝。 此事僵持半月之久,后双方各退一步,允许赵构调动宋朝全部残存力量,营救二帝。若是真无力回天,再登基不迟。 赵构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若真的救回二帝,自己该何去何从呢?眼看就要黄袍加身,出了这事,让他如何不恼。但父兄深陷敌营,自己不去救,却另立门户,岂不是要遭受天下人口诛笔伐?正当纠结之时,宋国探子花了大代价,终于探查到二帝被关押在燕京。赵康此次笼络了一批武林人士,便是要奇袭燕京,救回二帝。 李忠孝原名李彦仙,官拜校尉,目前是赵康亲军统领。 他们深入敌后,目的是要救回徽钦二帝,同时也为了寻找失散的福康帝姬姐妹。福康帝姬带着赵福银一起逃亡,跟赵构约好在应天接头,但阴差阳错,只有赵福银一人逃了出来。情报显示,赵福银并未到达应天府,而是跟最近声名鹊起的十三太保在一起。 赵福银被十三太保所救,陈云璐在找十三太保,而赵康寻找妹妹的时候又救了陈云璐,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之神奇。 陈云璐正在发呆,赵康走进来,她未曾觉察。赵康忍不住咳嗽一声,陈云璐这才“呀”的一声,面色微红,站起身作揖:“赵公子,失礼了”。 赵康摆摆手,道:“无妨”。 陈云璐急切问道:“赵公子,是否有他的消息了”? 十三太保横空出世,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在金剑山庄。江湖便有传言,十三太保与金剑山庄有千丝万缕之关系,陈云璐急切想找到十三太保证实这点。 赵康心中微微一动,有种说不出的失落。自己两次救了陈云璐,与之相处十几日,陈云璐对自己始终保持距离。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当下赵康摇摇头:“暂时还没有那十三太保消息”。 陈云璐不知赵康骗他,心中失望表现在脸上。暗道天下之大,赵康都无法找到十三太保,自己又该到何处去寻找呢? 赵康接着又安慰道:“不过陈姑娘不用担心,我已令人飞鸽传书各处,一有十三太保消息,马上便会传来讯息”。陈云璐心不在焉,道:“有劳赵公子费心”。陈云璐并非没有城府,赵康四周有诸多宋兵护佑,身份显贵,显然不是一般人。虽然他数次救了自己,但陈云璐还是保持谨慎态度,并不想与之有过多交集。 赵康道:“不日我们就要北上,不知陈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陈云璐脑中烦乱,摇摇头道:“天下之大,我也不知该前往何处”。赵康听她所言,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要不陈姑娘跟我们一起北上,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如今盗匪横行,你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陈云璐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她正考虑返家,先回神剑门再说。赵康说的没错,女子孤身在外,危险随时都会发生,还不如暂回神剑门,以观后续。赵康见她犹豫,不给她反驳机会道:“若是有了十三太保消息,我再派人护送你去找他如何”?陈云璐思索片刻,点头同意。赵康大喜,立即安排人手过来协助。 就在江凤鸣前往燕京途中,燕京一处王府中,完颜古正跪在地上,他的面前是完颜阿骨打次子,人称二太子的完颜宗望。完颜宗望手持皮鞭不停抽在完颜古身上,完颜古不住惨叫,却没有任何人敢来劝阻。完颜宗望脸上青筋暴起:“你这畜生,伤势刚好,就把主意打到阿金身上,本王非抽死你不可”。 上月完颜古在天狼帮分舵一战中,被十四将脸部血肉撕下十之七八,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却不知为何,现在完颜古脸上完好无损,光滑嫩白,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完颜古跪在地上,被抽的疼痛难忍,他跪走数步,抱着完颜宗望右腿,哭诉道:“父王,请明察,并非儿臣惹事,实则是她主动勾引儿臣呀”!完颜宗望火气更盛:“你这逆子,还要撒谎,明明就是你欲行不轨,还要将过错推脱于人”。 完颜宗望皮鞭雨点般落下,抽的完颜古皮开肉绽,一个满脸横肉女子来到殿内,一把夺过皮鞭,道:“王爷难道要为了那个贱人杀子不成,要不要连我这王妃一起杀了,我们母子给她腾地方”? 完颜宗望见她到来,头皮发麻,道:“王妃何出此言,本王只是教训一下古儿,这个逆子居然趁本王不在,欲羞辱阿金,叫我如何不气”? 那肥胖王妃道:“阿金阿金,你的眼中只有阿金。自从你得了那狐狸精,眼中哪里还有我们母子身影”?完颜宗望尴尬道:“王妃,本王不是那样的人,本王心中怎么会没有王妃呢”? “那好,既然你眼中还有我们母子,你把她让给儿子如何”? 完颜宗望道:“王妃,休要胡搅蛮缠”。 胖王妃道:“既然你舍不得你的阿金,那就答应儿子要求,派人去将那阿金的妹妹找来。儿子为了她差点丧命,我倒要看看这狐狸精姐妹俩到底是个什么九天玄仙,能把你们父子俩迷成这样”? 完颜宗望心中烦乱:“王妃,休要再提那贱人。你不知道,因为她,我金国损兵折将。眼下国师已派人前去,我们就不要再参与了”。 胖王妃威胁道:“不行,你要是不同意给儿子报仇,那我就去找陛下,把你私自扣留福金帝姬之事昭告天下”。福金帝姬国色天香,见者无不被其迷得神魂颠倒,连皇帝也无法幸免,要是被外人知道福金帝姬没死,完颜宗望肯定留不住人。 完颜宗望被她缠的头昏眼花,道:“容本王再想想”。他见完颜古跪在那边,一脸渴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逆子,滚回去面壁,没有本王旨意,胆敢出来,打断你狗腿”。 话说江凤鸣带着赵福银一路向北,三日后进入金国地界。 为掩人耳目,两人买了金人服饰换上,赵福银依旧女扮男装。两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实则行踪早有人报到金麒麟和完颜宗望处,毕竟白貂神猴如此显眼特征,加上金人眼线遍地,稍一留神就能发现。只不过金麒麟和完颜宗望并未派兵围剿,十三太保武功太高,万军辟易,普通兵卒作用很小,徒增伤亡罢了。 江凤鸣坐在马车前,轻挥马鞭:“阿银,马上就到燕京了,等我们落脚,就去打探你姐姐消息”。 故地重游,赵福银潸然泪下。一路逃亡,护卫死绝,对她来说绝对是噩梦一样的历程。好在如今有江凤鸣陪她,道路艰险也甘之如饴,她擦干泪水,道:“江大哥,谢谢你”。 江凤鸣替她擦干泪水,道:“傻瓜,谢什么,就算不来找你姐姐,我也要来此地打探外公和父母消息”。 赵福银情绪低落,抚摸躺在怀中白貂,道:“江大哥,对不起”。 江凤鸣有些纳闷,感觉赵福银情绪不对:“阿银为何如此”? “江大哥,对不起,我对你隐瞒了身世”。离燕京越来越近,赵福银心中越忐忑,江凤鸣帮助寻找姐姐,势必会知道所有真相。江凤鸣将马勒住,道:“什么身世”? 赵福银吞吞吐吐,又似下定决心道:“我其实是宋国公主,我姐姐是福金帝姬赵福金”。江凤鸣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你居然是公主”?赵福银点头,眼中有泪:“对不起,江大哥,我不是有意瞒你”!江凤鸣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你的身份不一般,要不然金人不会疯了一般追杀你”。赵福银心中懊悔,不应该隐瞒这么久,她很怕江凤鸣恼羞成怒就此离去。 哪知江凤鸣哈哈一笑,道:“老天待我不薄,居然将公主送到我身边”。 赵福银见江凤鸣在那一时自言自语,一会儿又哈哈大笑,状若疯癫,以为他接受不了这种事实,眼泪再次流下,道:“江大哥,都是我不好,你千万别生气,不要丢下银儿”。 江凤鸣这才笑道:“银儿说什么疯话,我们可是有过约定,待我找到外公父母后,咱们便隐居塞外,避开这世俗纷争”。赵福银点点头,扑入江凤鸣怀中,泪湿衣襟。猴子和白貂,瞪着眼睛,不知他们二人为何如此。 就在此时,一阵当当当当当琵琶声传来,猴子突然朝着前方发出吼吼叫声,江凤鸣心中一动,应该是惊喜来了。他让赵福银待在车里不许出来,便翻下马车。 果不其然,五丈开外,一女子竖抱琵琶半遮面,穿一袭紫衣,迎风站在树梢顶端。江凤鸣暗道,好高明的轻功,那枝头细若柳叶,她站在上面如碧波浮萍,稳如平地,这份轻功世所罕见。 见江凤鸣现身,只听那女子说道:“十三太保,白貂神猴,威震江湖,今日一见,果真俊朗异常”! 江凤鸣笑道:“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为何拦住我去路”。 那女子道:“此路不通,我劝你还是回去”。 江凤鸣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认定的道路,除了自己,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替我做出改变”。 那女子又道:“我想拦着一个人的道路,那他注定通行不过”。 江凤鸣笑道:“那真是巧了,你我同类,都无法劝说对方改变主意。让我猜一下,下面是不是该刀兵相见,拳脚相加了。只不过我瞧你一把老骨头了,还在此地装嫩,也不怕大风闪了腰”。那女子心中惊讶,没想到居然被江凤鸣瞧出破绽。 她面如少女,真实年龄已经过花甲之年。当下她道:“十三太保,果真了得,居然看破老身易容之术”。江凤鸣却在暗暗蓄力,这种老江湖绝非易与之辈。 “既然你不听劝,那就让老身试试你的武功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离谱”!那女子手抚琵琶,当当当急弹三下,那琵琶犹如神器,随着弦动,声波像水纹一样扩散开来。 听得那琵琶声响,江凤鸣脑中一阵眩晕,站立不稳。 第41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二)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那紫衣女子手抚琵琶,每弹一下,便有一股真气汇入音波之中。江凤鸣听得脑涨,被那音波绞的头痛万分。以声波摄人神智,这种武功虽有耳闻,江凤鸣也是初次见到,他承受不住,赵福银更是难以抗拒,一阵头晕目眩当即便昏死过去。 紫衣女子带着如铃巧笑,在枝头跳跃,如蜻蜓点水,江凤鸣情不自禁跟了过去。行至一片石丘,她素手猛然一弹,口中说道:“十三太保,还不快快醒来”。这声琵琶音急刚烈,犹如醍醐灌顶,江凤鸣打个冷颤,脑中恢复清明。 江凤鸣道:“你这妖女,使得什么妖法,你到底是谁”? 紫衣女子并不理会,掩嘴一笑,道:“十三太保,你且看看那边是谁”?江凤鸣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正站在巨石上,背对两人,看不清面貌。紫衣女子道:“等你打赢了他,我再告诉你我是谁”?哈哈哈,她仰天长笑,再次飞上枝头,身形飘逸灵动,向着原来方向返回。 江凤鸣心中一突,暗道:“不好,中计了”。 原来刚才自己被琵琶音控制心神,不知不觉间,已离开赵福银百来丈。江凤鸣刚要纵身追赶,一道黑光射来,江凤鸣移形换位避开,却是被那黑衣人挡住去路。当他缓缓转过身时,江凤鸣心中一震,此人竟是在神剑门被自己所杀的弥勒佛爷。神剑门一战,弥勒佛爷被江凤鸣一掌拍断双臂,并且把头颅打进胸腔,死的不能再死。此刻出现在此,实在诡异。 江凤鸣又觉不对。他观弥勒佛爷,目光呆滞,死气沉沉,周身有黑雾缠绕,与以往大不相同。 江凤鸣心中惦记赵福银,率先发力飞起,一拳打去,那弥勒佛爷扬手也打出一拳。只听轰的一声,黑雾四起,江凤鸣被震退数步,弥勒佛爷纹丝不动。江凤鸣皱眉,心中掂量,短短半月时间,弥勒佛爷实力突飞猛进,貌似已经跟神猿尊者相差无几。 江凤鸣无心恋战,当下舍弃弥勒佛爷,脚下发力,转身便走。哪知等他赶到时,才发现车内赵福银已失去踪迹,十四十五也一同消失。就在这时,弥勒佛爷赶到此地,一拳打来,江凤鸣侧身闪避,马车被一记黑雾打中,轰然炸裂。 赵福银被人掳走,不知所踪,弥勒佛爷又紧追不舍,江凤鸣心头怒火渐起。 “给我去死”!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一拳打出。那弥勒佛爷出拳相迎,轰鸣声中,弥勒佛爷被击飞数丈。不等他落地,江凤鸣缩地成寸,再补一拳,正中弥勒佛爷胸腔。只听噗的一声,弥勒佛爷五脏六腑自后背喷涌而出。江凤鸣望去,弥勒佛爷这次死的不能再死。就在此时,琵琶声再次响起,紧随其后,那紫衣女子声音也再次出现,江凤鸣想要辨听其位,却发现琵琶声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无法集中精神。那女子道:“这具尸人傀儡,有伪至尊实力,也挡不住你两招。十三太保,果真名不虚传,不愧为至尊之下第一高手”。 江凤鸣怒道:“你到底意欲何为,有本事冲着我来,对一个弱女子出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紫衣女子咯咯一笑道:“老身一介女流,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江凤鸣道:“你要是敢伤害阿银一根毫毛,天涯海角,我必定追杀你到死”。 “我好害怕哦”。紫衣女子声音一会儿似少女,一会儿又换回本音,让江凤鸣一直以为有两人在跟他说话。她用琵琶音波干扰,任凭江凤鸣如何探查也无法确定其位置。见江凤鸣没有反应,又听她说道:“还有你的这两只宠物,我也一并收了,它们通人性懂人言,老身甚是喜爱”。 江凤鸣心惊,十四十五关乎着他最大的秘密,万万不可丢失。当下便道:“绝无可能”。 “咯咯咯咯,这就由不得你了。三日后你来凤凰台寻我,你只需答应为我做一件事,我便将这娇滴滴的丫头还给你。倘若不然,我就把她丢在军营中。要是那些腌臜军卒知道她是你十三太保的人,你猜后面会发生什么”? 江凤鸣道:“卑鄙,若是你让我自刎当前,在下难道要照做不成”? 那紫衫女子道:“放心吧,你这条命还有用,现在不是要你命的时候”。女子说完,声音越来越远,后面再无动静。江凤鸣握紧拳头,心道,凤凰台是什么地方?不管是谁,要是敢伤害阿银,自己不介意大开杀戒。这一刻,他的气息攀升到顶点,七成力量隐隐有松动迹象。 却说神猿尊者将穆云天武功废去之后,为了不被穆云天师门长辈发现,当夜便带着二人离去,三人在三十里外的山中落脚。三日后,神猿尊者伤势痊愈。期间,穆云天和罗天娇趁神猿尊者运功疗伤之际逃脱,但他们身上被神猿尊者用独门手法点了穴道,逃出没多远,两人气血逆行,双双痛晕过去。等他们醒来,发现已被神猿尊者带回山洞之内。 穆云天遭受神猿尊者残酷对待,被打的伤痕累累,呕血不止。 神猿尊者森然一笑:“乖徒儿,现在只是小惩大诫,若是再有逃走心思,为师定会当着你的面将你心上人的血吸干,然后再将你抽筋扒皮熬成人油”。穆云天万分惊惧,吓破了胆,不敢看神猿尊者眼睛,他吐出一口血沫,跪趴在神猿尊者跟前道:“师傅,徒儿再也不敢了”。 神猿尊者伸手一招,将不远处被制住穴道的人隔空吸来。只听他桀桀一笑,说道:“此人是附近有名的高手,气血乃大补之物,为师暂时用不到,便宜你了”。穆云天顿时五雷轰顶,喃喃说不出话来,他一直在祈祷,希望师叔等人能发现自己和罗天娇失踪。可惜,一连三日,一点动静也没有。反而是神猿尊者等不及,要自己修炼他的魔功。 神猿尊者见穆云天愣住,心有不喜:“怎么,你不愿意学师傅的武功吗?要知道这门武功可是神功通玄,练到第九重,必定会称霸天下,多少人想学都没有机会”。 穆云天道:“师父,并非徒儿不愿意,只是徒儿下不去手”。 神猿尊者一掌将穆云天击飞数丈,道:“妇人之仁”。穆云天中他一掌,只觉五脏六腑火烧一般,心知自己受伤不轻。但他一想到练功方式便又毛骨悚然,再无往日淡定。 神猿尊者将人扔在他面前:“要么他死,要么你二人死,自己选择”。 那被点中穴道之人,听到两人谈话,吓得魂飞魄散。又苦于不能说话,只用眼睛不住哀求穆云天放过自己。穆云天不敢看他眼睛,多看一眼便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罪该万死。 “哼,不中用的东西,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为师便替你选”。神猿尊者伸手一招,罗天娇便飞到他手心。罗天娇何曾见过如此残忍时刻,吓得梨花带雨,全身娇颤。 “师傅,不要,不要,徒儿自己选”。 穆云天大吼一声,抓起那人,一掌将内力自神阙穴打入他体内。神猿尊者见穆云天终于听话,将罗天娇扔到一旁。那人闷哼一声,穴道立解,眼白翻起。穆云天接着一招双峰贯耳,内力自他耳间穴道灌入。三处穴位内力交汇,从那人百会穴冲出,带出一蓬血雾。穆云天猛的吸气,默念口诀使内力向体内逆行回收,让人惊恐的一幕发生了:那人内力沿着穆云天双掌源源不断向他体内流去,头顶气血也如雾气般吸入到穆云天口中。很快,他惨叫渐弱,脸部也变的干瘪,最后彻底失去声息。穆云天将他抛下,双掌向天,深深吐出一口气,感受到体内力量激荡,有种前所未有的爽快。 罗天娇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的眼中满是血泪,既是为穆云天惋惜,也因为看到这血腥一幕而害怕。 神猿尊者眼中残忍一闪而过,鼎炉已成雏形,他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哈”! 却说赵康带人星夜兼程赶往燕京,途中他们一分为二。大部队化整为零,通过各种方式潜入金国境内,小部分人跟在赵康身后。这小部分人,只有百余众,是赵康网罗的武林高手,除了亲卫,其中绝顶高手十二人,顶尖高手二十人,其余全是一流高手。 “少爷,最新情报”! 李彦仙递给赵康一份卷轴,赵康打开,原来是一份燕京草绘地图。李彦仙配合赵康将地图在桌上展开,几人顺着地图一路找寻,最后,所有人目光停留在一处:凤凰台。 赵康呼出一口气,道:“诸位,此去凶险万分,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孝忠,你先把人安顿好,切勿惹事暴露,事成之后,人人均有封赏”。 “谢少爷”! 送走众人,赵康一人坐在院中,抬头望向天空,不知在想什么。此时正值初夏,天空繁星点点,偶尔能看见流星划过绚烂银河。赵康独坐一会,便返回休息,不远处陈云璐也返回屋内。这两天,她明显感到赵康情绪波动,而且做事也有意避开她,似乎要做什么大事。 却说江凤鸣弄丢赵福银,万分自责,他独自来到燕京,随便找间客栈住下。江凤鸣不敢四处打探,因为燕京暗探斥候遍地,容易暴露。等夜深之时,他穿戴好夜行衣,从后窗跳下。燕京很大,相比于开封,人气旺了很多。但过了晚上亥时,城门会全部落锁,实行宵禁。 江凤鸣把主意打到了城防司身上。 过了戌时,城防司开始换岗,此时离亥时还有两三个时辰。江凤鸣随便挑选一个人,远远跟在身后。只见那人先是换了便服,再将令牌插在腰间,便摇摇晃晃一路来到一家青楼。老鸨见到他,高声道:“哎呀,什么风把王大爷吹来了,您可好久没有光顾我这小店了”。 王姓金兵道:“嫲嫲,你这儿的姑娘爷都玩腻了,最近有没有新人”? 老鸨眼珠一转:“瞧您说的,谁不知道,我这里姑娘个顶个水灵。您运气真好,前天刚来了一批南蛮,还没有调教好。您里边请,老身马上就给您安排”。 王姓金兵道:“暂且不提,李员外到了吗,我与他有约”。 “哎呀,您看我这记性,刚才李员外还吩咐我见到您就把您引到楼上,我这一见到您就给忘了,该打”。老鸨假意在自己脸上扇了两下,说笑间就把王姓金兵送入雅间。等她出来,见四处无人,脸色一变:“呸,什么东西,还不是仗着身份让李员外做个冤大头”。 那金兵进入雅间,里面早有一人等候,正是他口中李员外。李员外长着一副奸商模样,戴一顶毡帽,也不嫌热。那金兵打开屋门,四下张望无人,便将门关上拴好。 金兵道:“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李员外边说边比划:“千真万确,小的拿项上人头保证,那群人真的是南面来的。我手里有那接头人把柄,他不敢骗我”。 金兵道:“好,此事若办成,我算你头功”。 李员外笑成了弥勒佛:“多谢王总管,还请王总管向上面帮小的多美言几句”。 “这是自然”。 两人正在密谋,全然没有注意到江凤鸣隐蔽在屋梁上,将他们谈话听个一清二楚。江凤鸣暗道,没想到随便挑选一人,居然是条大鱼,这王总管身份定然不简单。今晚就拿他开刀,希望能问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他对金人没有半分好感,若对方不老实,他不介意用点强硬手段。 那两人还在密谈,只听屋顶有异响,接着一人轻轻从上面跳下。那李员外没见过什么世面,顿时被吓傻。王总管反应倒是不慢,右手一抹,就将身后环首刀抽出:“哪来的毛贼,敢触碰爷爷霉头,找死”。 只不过他的刀还未砍到江凤鸣,江凤鸣已伸出两指夹住刀身,稍微用力,王总管的手腕便咔嚓一声断了。 第42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三) “你要敢出声,舌头割掉”。 江凤鸣一脚踢出,王总管一头栽倒在地。李员外刚要叫喊,江凤鸣又是一脚,李员外也捂着肚子躺倒在地。江凤鸣抓住王总管头发,让他仰面正对着自己:“我问你答,但凡有一点让我不满意,我会把你骨头一根根捏碎”。见江凤鸣不像说假话样子,那王总管吓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下。李员外更是瑟瑟发抖,躺在地上装死。 江凤鸣道:“你是谁,替谁效力,想好了再回答我”! 那王总管想也未想,道:“吾只是一个巡城小吏”。江凤鸣曾经在神剑门审讯过辰龙,连续折断其三根手指,那辰龙一声不吭,是条汉子。就是不知王总管是否一样,也能扛住这钻心之痛。江凤鸣毫不手软,将桌上烧鸡折下一根翅膀塞到他嘴中。 “咬住,不许掉下来”。 江凤鸣抓起王总管断折右手,在他懵懂眼神中,将他食指中指接连折断。 “啊”!十指连心,王总管惨叫,鸡翅不稳就要掉落,江凤鸣一拳打去,鸡翅连同数颗牙齿又将他嘴中塞满。 “再敢发出声响,我就将你所有手指折断”。那王总管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支支吾吾再也不敢嚎叫。江凤鸣把目光移到李员外身上,李员外抖如筛子。江凤鸣一脚踢去:“我问你答,若是撒谎,知道后果吧”?李员外爬起来跪在地上拼命点头。 江凤鸣指着王总管:“他是谁”?李员外看向王总管,见他眼神凌厉,心知若是出卖他,等他腾出手来,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江凤鸣知他心中忧虑,道:“你担心他日后算账,倒不如好好想想,若是现在不说实话,你猜我会不会杀了你”? “别杀我,我说,我说”。李员外扛不住压力,不顾王总管杀人眼神,道:“王总管乃是王府总管,奉命混入城防司监视南蛮子动向”。李员外说完,一屁股坐到地上,大汗淋漓。 江凤鸣道:“继续说,监视南蛮子什么动向”?李员外咬咬牙,反正已经泄露机密,与其被这煞星折磨至死,倒不如痛快一点,当下便竹筒倒豆子般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最后又补充道:“最近燕京城里来了很多陌生面孔,巡城司暗探早就盯上了他们,有消息称,这批南蛮子聚集在此,是为了------”。 就在李员外刚要接着往下说之时,那王总管将口中鸡翅吐出,道:“你敢泄密,不怕诛灭九族吗”?江凤鸣冷哼一声:“你还真是不怕死,先照顾好自己吧”。江凤鸣一拳打去,那王总管满嘴牙被打掉,躺在地上捂着嘴,又不敢哀嚎,着实可笑。 江凤鸣虎目一瞪:“接着说,是为了什么”?那李员外一个机灵,道:“是为了救南蛮子皇帝而来”。 江凤鸣一惊:“你的意思是说,宋国皇帝被关押在燕京”? 李员外道:“确实是这样,两日后,金国会为宋国皇帝举办一场特殊的牵羊礼”。说完,李员外像是泄了气一样,瘫软在地上。江凤鸣道:“你刚才说的接头人有把柄在你手上是什么意思”? 李员外心中一颤,暗道好险,幸亏自己见机行事的快,说了真话。这瘟神刚才躲在梁上将自己二人对话听去不少。若是自己欺瞒于他,只怕现在小命不保。他咽了下口水,接着说道:“南蛮子远道而来,他们对燕京并不熟悉,便让潜伏在金国的斥候四下打探消息。也是巧合,我家做的是布庄生意,与其中一个密探相熟,有次请他吃酒,他喝醉了无意间说漏嘴。小的知道后,第一时间便报了城防司。” 江凤鸣道:“你的意思是城防司知道后,便来了个将计就计,准备将那些宋人救兵来个瓮中捉鳖”? 李员外点头:“确实如此,这王总管便是王府派来城防司接洽此事的管家”。 江凤鸣点头,李员外所言与自己预料不差,这些宋人原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混进金国,谁知道人家早就张好口袋等着他们。一方面给徽钦二帝举行牵羊礼仪式,打击大宋气运,另一方面又设计将前来营救之人一网打尽,真是一石二鸟好计策。 那王总管吐出一口血沫,惨然一笑:“李员外,你透露国家机密,等着被诛灭九族吧”?江凤鸣一脚将他踢翻,只听他胸口噼啪数声响,几根肋骨竟然被踢断。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老鸨声音:“王老爷,李老爷,我将姑娘送来了”。王总管刚要开口,见江凤鸣目光不善,大有他一开口就要将他毙命的意思,顿时不敢说话。江凤鸣给了一个眼神,那李员外会意,道:“让她们自己进来,你就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那老鸨不知屋内发生之事,便让龟公将两个用绳子捆绑的女子推进屋内,道:“两位爷,这可是新进货,还没调教好,若是伺候不周,还请二位爷海涵”。 李员外道:“说什么废话,爷就喜欢这种,赶快滚”。 那老鸨在外面脸色一变,道:“好好好,老身这就滚”。李员外和王老爷往日来此寻欢作乐,就喜欢调教新人,年初便有两人不堪受辱当场撞死,好在李员外有大把银子赔偿。等老鸨等人离去,李员外笑的比哭还难看:“少侠觉得如何”? 江凤鸣道:“做的不错,你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李员外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总管落在人家手中还要硬扛,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江凤鸣道:“去,把那两个姑娘带过来”。等李员外去外间带人,江凤鸣对王总管道:“李员外比你听话,你这条命不值钱了,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把你杀了”?王总管大祸临头,冷汗淋漓,道:“别,别,我知道很多李员外不知道的事情,我还有用”。 江凤鸣内心鄙视他,还以为是个硬汉,哪只是个草包。他眉头一皱,道:“哦,说来听听,若是说出来的秘密有用,说不定我会留你一命。嗯,就从王府开始说起吧”。 此时李员外将两个女子带到跟前,江凤鸣见她们脸上青肿,显然是遭受过老鸨虐待。江凤鸣示意李员外给二人松绑,道:“莫怕,我是宋人,前来救你们,你们先安心待在一旁”。那两个女子一听,顿时嚎哭起来,江凤鸣盯着李员外,那李员外也是个妙人,顿时领会江凤鸣意图,道:“二位姑娘,千万不要大声,若是被老鸨发现,咱们此次计划就要泡汤”。 那两个女子一听,顿时不敢再哭,只是在那呜咽。处理好两女,江凤鸣再次道:“说吧,李员外你也来听听,若是发现他撒谎,我就卸他一条腿”。 王总管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此人太过狡诈凶残,自己怎敢再欺瞒他。当下王总管一五一十交代江凤鸣想要知道的一切。江凤鸣暗喜,原来王管家居然是完颜宗望府中三管家,完颜宗望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的秘密很有价值。 王管家为了活命,恨不得把王府老底揭穿,事无巨细统统都说了出来。当他说到完颜宗望私自扣留了一个宋国公主时,江凤鸣眼前一亮,经过仔细询问,心中有了大体猜测。完颜宗望王府的那个公主,会不会就是赵福银的姐姐。 这真是意外惊喜。 江凤鸣又询问了凤凰台之事,王总管支支吾吾半天,闪烁其词。江凤鸣知道他在隐瞒什么,当即一拳打在他喉结处。王总管一头栽倒,至死都不知道江凤鸣为何还要杀他。 江凤鸣让李员外给两个女子赎身,然后将她们带回李府。等明日白天,自己再找机会去李府。李员外暗暗叫苦,心道这个煞星这是要把自己全家逼上绝路啊。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员外见他杀王府总管都没有一丝犹豫,哪敢忤逆。 李员外带着两个女子去赎身,江凤鸣决定夜探凤凰台。他将王总管尸体用被子裹好,藏在床下。又将他令牌拿走,关键时刻,这面令牌说不定能起到作用。 凤凰台,位于燕京东郊,有一万铁浮屠驻守在四周。江凤鸣轻功之强,当世已无人能出其右,他趁着夜色探查凤凰台,如入无人之境。就算正面遇到几个守军,他们也只见到一个浮影掠过,其他什么也未看清。凤凰台高九丈,宽二十丈,远远望去,像个巨大的金字缺了顶部。六百六十六级石阶依次而上,顶端四角各有一个巨大的凤凰造型火炬,内部注入鱼油,凤嘴喷出火焰,彻夜不息。 凤凰台东北、西北两角,向外延展两百步,各有一座巨大宫殿建筑,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江凤鸣如夜枭一样自东北那座宫殿顶部落下,没有惊动任何人。宫殿很大,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江凤鸣在暗处如鬼魅般游走。待他走到偏殿一角时,突然见前面有个房间内有烛火。江凤鸣飞身上了屋檐,趴在横梁上向里面看去。 房间不大,装饰普通,只有一盏孤灯,一个文案,一套文房四宝,另外角落还有一张竹床。一个年约四十的人站在文案旁,手持狼毫,半天没有落笔。只见他不断摇头,喃喃自语道:“吾之错,不该听信奸佞谗言,葬送祖宗大好基业,列祖列宗在上,儿臣悔之晚矣”。想到伤心处,他仰天长叹,泪水打湿衣襟。又待了片刻,只见他擦干泪水,摆好文房四宝,脑中酝酿片刻,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到: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江凤鸣在暗处瞧得分明,此人面相儒雅,有大家之气。看到此诗,他心中一动,升起一个荒谬念头,此人不会是宋国皇帝徽宗吧?若他真是徽宗,那他岂不是阿银父亲,我要不要出手将他救走呢?江凤鸣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与他一见,突然敲门声响起,只好继续隐住身形。 “进来”。 门被打开,鱼贯进来几人,其中有两个嬷嬷和两个太监。两个太监穿着黑色布衣,手持拂尘,年约四十上下。那两个嬷嬷身材高大,穿着金人服饰,手中各持一盏花灯。他们身后,跟着两个长相貌美的妙龄女子,手中抱着两个三岁小童。 刚进门,便听两个女子叫喊:“夫君,孩子晚上一直哭闹,我们只好把他们带来了”。那男人将笔放下,拍拍手道:“来,爹爹抱抱”。两个孩子原本在哭闹不停,被他抱在怀中,也是奇怪,突然咯咯直笑。此时听得旁边一个太监道:“官家好大能耐,这些孩子都喜欢黏着官家。来到燕京已三年,金人赏赐的七个女子,已经全部有了身孕。如今官家身在金营,还不忘为祖宗香火努力,实在可喜可贺”。另一个太监道:“也只有此时,官家才能做回自己。以前身边围绕诸多臣子,家国天下,皇子公主,哪个不要官家操劳,现在有这种福报也是老天开眼”。 暗处,江凤鸣听得目瞪口呆,好你个宋国皇帝,都成为阶下囚了,居然还不忘玩乐。大宋基业崩塌,生灵涂炭,你居然在异国他乡还不忘生孩子。要知道,这里并非温柔乡,而是真正的魔窟呀。 “官家,奴婢准备了夜宵,还请移步”。一行人渐行渐远,江凤鸣见四处无人,悄悄推开门,将那宣纸收好。天即将放亮,江凤鸣决定暂且不动,心道:等下次见到阿银,将这个给她。若是她想要救出徽宗,自己再来即可,若是不愿,就让徽宗自生自灭吧。 离凤凰台一里之遥,军营不远,有座不起眼的木屋。里面有四个人两两相对而坐,那紫衣女子赫然在列。没多久,有手下前来汇报。 “报,启禀大人,那十三太保已进入北殿,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紫衣女人摆摆手,手下默然退下。 只听其中一人道:“四妹算无遗策,当真是女中诸葛,为兄佩服”。 另一人接着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是不知道十三太保看到他们的皇帝变成这般模样,又该做何感想”? 紫衣女子旁边一人道;“四妹,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娘子,不知道可否让为兄------”? 紫衣女子瞥了他一眼,道:“暂时还不能动她。你们谁要是坏了我的大事,可别怪小妹我翻脸不认人”!她见那人脸上阴晴变幻,接着说道:“三哥,耐心等待两日,大事办妥后小妹将她交给你如何”?那三哥脸上这才复见笑容:“就依四妹说的”。 江凤鸣回到客栈,刚推开门便见桌上有封信,封面写着十三太保亲启。江凤鸣一惊,自己已经万般小心,为何还是被人找到落脚之处。他小心打开信封,信是紫衣女子所写,上面只有寥寥几句,但就是这几句让他如遭雷击。 第43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四) 江凤鸣看完信,久久无语,随后将信销毁。此时,他脑中有个声音:燕京城内遍布金人眼线,金人想要找到自己易如反掌,看来要另想他法避开这些耳目,否则太过被动。 完颜宗望不许完颜古出门,但纨绔子弟怎会束手就擒,趁着完颜宗望不在,完颜古带着随从偷偷溜出家门。城内玩腻了,便要骑马出城,吓得几个随从赶紧在城门口拦下他。 “小王爷万万不可出城,若是被王爷知道,我等性命不保”。 完颜古气急败坏:“真是晦气,你不说,我不说,父王怎会知道”?随从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泥:“小王爷,这两日风声紧,但凡小的带您出城,必被乱棍打死”。完颜古气的连抽几鞭,打的随从满脸血痕,但几人宁死不让。完颜古觉得无趣,便调转马头回府。转身一瞬间,他咦的一声,好像在守城金兵中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 完颜古向旁边勾勾手指,道:“你,过来”。守城统领见完颜古叫自己,立马上前施礼,道:“见过小王爷”。完颜古努努嘴,指向不远那个金兵,道:“那人什么来头,为何我见他如此眼熟”? 统领看了一眼,道:“回小王爷,此人叫王保,今日刚刚上任”。完颜古越看越觉得不对,但仔细看了几眼之后,又觉得王保跟印象中的那人不太像,道:“根底是否干净”? 统领道:“回小王爷,王保是府内王管家远房侄子,有王府令牌”。 完颜古道:“搞了半天,我还以为遇到故人,原来是自家王府之人,难怪看着这么眼熟。行了,一边去,别打扰少爷雅兴”。说完完颜古带着手下返回城里,路过那人时,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最终确认王保仅仅是跟那人长得相像而已。 等他离去,王保转过头,盯着完颜古离去方向看了好久。 这个金兵正是江凤鸣所扮,凭借令牌,轻易混进城防司。他未学过易容之术,也是在脸上胡乱做了些改变,要不是背景跟王府沾了些关系,让完颜古放松警惕,差点就被认出。江凤鸣假意受王管家委派,充当守门卒,协助巡城司监督城门进出人员。那统领不知有诈,欣然同意。 却说赵康等人乔装打扮一番,化整为零,三三两两混进燕京城内。陈云璐样貌出众,自然倍加小心,她把自己化妆成一个四十岁妇人,头发白了一半,面容黝黑丑陋。就在她混在人群中进城时,一个金兵突然跟她迎面撞了一下。 “瞎了狗眼,赶紧滚”。 陈云璐顿时紧张起来,心道,莫不是哪里漏出破绽被发现了?只不过金兵骂完,陈云璐突然听到他低声道:“陈姑娘,你怎么来了,此地危险,赶快离开”。那金兵说完,不再理会陈云璐,又去检查其他人。陈云璐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她确定没有听错,这声音主人分明就是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 陈云璐不知江凤鸣为何易容混在金军之中,但她兰心蕙质,表面并未有任何反应。直到她顺利混进城内,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大哥,你们先去客栈,我随后就到”。 陈云璐向李彦仙撒了个谎,她其实想在城门不远等江凤鸣。李彦仙不知内幕,以安全为由,将她拖走。客栈中,陈云璐一直等到晚上,江凤鸣身影都没有出现。 江大哥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他跟我说危险到底什么意思?他为何会混在金军当中? 陈云璐心头有无数疑问,偏偏江凤鸣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没有出现。其实,并非江凤鸣不来找她,实则是有不得已苦衷,燕京暗探遍布,贸然与陈云璐相认,只会害了她。 原本江凤鸣混入金军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或者说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城门口遇到前来救徽钦二帝的那些人。哪知,他居然在城门口碰到了伪装成老妇的陈云璐。在他记忆中,陈云璐上个月应该随神剑门迁移南方,不应该出现在金国。 另外还有一事,江凤鸣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从未学过易容之术,但无论多高明的易容术,在自己眼皮底下处处都是破绽,他能一眼看穿对方本来面貌。紫衣女子是这样,陈云璐是这样,那些伪装成走卒贩夫进城的高手也一样。今天,他已经遇到好几拨高手,易容进入城内。但他并未揭穿,也没有贸然搭话。 天黑之时,一个男子拿的令牌顺利进入王府。他将令牌别在腰间显眼位置,在王府内四处穿梭,并未遇到任何阻拦。一处别院内,完颜古让人掌灯,下人将油灯点燃。完颜古看着下人背影却是一愣,往日不都是由丫鬟做这事吗,怎么今日换成了男子。那下人转过身来,完颜古仔细一看,白天那个守城兵居然出现在王府。 “你”!完颜古皱着眉头,越看越觉不对,刚要出声,就听对方开口:“小王爷,好久不见”。一记手刀猛的打在脖子上,完颜古两眼一黑失去知觉。等他醒来,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柴房之内。完颜古猛的站起,却见门口一人背对着他,等他转过身时,完颜古吓得惊叫起来。 完颜古哆嗦起来:“你,你是十三太保”。 江凤鸣道:“小王爷记性不错,时隔这么久,居然还记得我”。 “你想干什么,要知道这里可是燕京,你要是不想死,马上放了我,我可以不追究你”。 江凤鸣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想找小王爷借一样东西”。完颜古一听,吓得脸色惨白,这十三太保不会向自己借脑袋吧? 江凤鸣见他吓得面色如土,笑道:“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将衣衫脱掉”!完颜古一听,更是吓得发抖,这十三太保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柴门外,李员外瘫坐在地上,双手不住拍地:完了,这下真完了,这煞星居然将小王爷绑来,居然还让他脱衣服,后面发生的事情简直不敢想象。 没多久,完颜古嚎叫声从柴房内传出,李员外面色煞白,差点吓尿。过了好一阵子,江凤鸣才从柴房内出来,面无表情,道:“给他包扎一下,看好他,若是让他跑了,或者你敢去报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此时,李员外哪里还敢做其他事,宋国金国他两头出卖,如今只能紧抱江凤鸣大腿。 江凤鸣走后,李员外哆哆嗦嗦进了柴房。挑灯一看,完颜古衣衫不整,眼神空洞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可怕的是他双腿自髌骨以下断成数截。李员外一个激灵,浑身冰冷,心道这煞星真狠啊! 子时,江凤鸣穿好夜行衣,从客栈窗户溜出去。他知道四周肯定有人日夜监视,但他们忘了,或者压根不知道,江凤鸣轻功已至化境,别说伪至尊,就算至尊亲至,也不一定能跟上他。江凤鸣陡然消失在原地,不远处负责监视之人,揉揉眼睛,不敢相信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 陈云璐辗转反侧,脑中全是江凤鸣的影子。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听得窗枢传来轻轻敲击声,陈云璐被惊醒,但又立马化作惊喜。她慢慢打开窗户,看到一个黑衣人正猫在窗边,不是江凤鸣又会是谁?陈云璐刚想出声,江凤鸣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动作,她便安静下来。江凤鸣用手势告诉她,让她慢慢跨出窗外。她猛的扑入江凤鸣怀中,江凤鸣顾不上男女有别,在她耳边轻道:“抱紧我,不要惊慌”。 陈云璐紧紧搂住江凤鸣,只听呼的一声,耳边突然响起阵阵风声。陈云璐吓得张大嘴,风又呼呼灌进来。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江凤鸣带着她在屋顶连纵,每个起落都快若流星,腾云驾雾一般,原地只留下残影。 终于,两人来到一处密林,江凤鸣放开陈云璐,率先问道:“陈姑娘,你怎么会来燕京,你不是跟随前辈去南方了吗”?陈云璐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江凤鸣,她是为了找他而离家出走?但是不说,又怕江凤鸣不知道她的心思。 突然,她想起一事,便问道:“江大哥,我正有一事要问你”。 江凤鸣道:“什么事”? 陈云璐理了一下思绪:“江大哥,你认识金剑山庄的人吗”?江凤鸣心中一惊,不知她为何要发问。陈云璐一直盯着江凤鸣面部,希望能找到些许波动,但她失望了。 江凤鸣面无表情:“金剑山庄不是已经覆灭好几年了吗”? 陈云璐心中失望,道:“我沿路打听,江大哥最初出现的地方是在金剑山庄,人人都说,你跟金剑山庄有所瓜葛”。江凤鸣笑道:“也许我只是单纯仰慕武林盟主穆老庄主神威而去祭拜呢”? 见陈云璐不开心的样子,江凤鸣不忍骗她,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会出现在金国,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江凤鸣声音严厉,陈云璐瘪着嘴,低头玩弄手指,不敢反驳。又听江凤鸣道:“明日一早,赶快离开这里”。 陈云璐道:“我不,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江凤鸣未听出她话中有话,只得耐心劝说:“明天,燕京城将要发生大事,你若是不离开,我没有办法照顾到你。若是出现难以控制的后果,该怎么办”? 陈云璐赌气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江凤鸣:“你”!陈云璐根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的事情,留在此处只会添乱。若是明天事发,金军封城,挨家挨户搜查,所有人都会成为瓮中之鳖。见无法劝说陈云璐,江凤鸣自腰间取出一物递给陈云璐,道:“把衣服脱了”。 陈云璐脸上红霞飞起,扭扭捏捏道:“啊?在这里吗”? 江凤鸣没好气道:“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陈云璐捂着脸:“江大哥,你好不害羞,也不找个僻静地方”。江凤鸣拍拍陈云璐脑袋:“丫头,你想什么呢,我让你换上这件宝衣”。原来,江凤鸣手上拿着的正是完颜宗望花大代价为完颜古寻得的龙鳞战甲宝衣。上次,完颜古就是靠这件宝衣活了下来,如今这件衣服落到江凤鸣手中。他怕明日自己照顾不到陈云璐,让她穿上这件宝衣,便多几分安心。 陈云璐羞愧万分,才知自己误会江凤鸣,当真是靓装眉沁绿,羞脸粉生红,容颜娇俏无比。她接过龙鳞战甲,发觉此甲轻若无物,摸在手间像一层细细鱼鳞。江凤鸣道:“赶快穿上,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许脱下来”。陈云璐心中甜蜜,江凤鸣将如此珍贵宝衣送给自己,足见自己在她心中分量。 陈云璐转过身,淅淅索索脱下外衫将龙鳞战甲穿在里面。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人从天而降,一掌大力拍下,罡风四起,口中喊道:“好贼子,看掌”。江凤鸣将陈云璐拉到一边,也是一掌拍出。只听啪的一声,那人身形一挫,被江凤鸣震飞数丈。江凤鸣缩地成寸,不等那人落地又是一掌拍向他头顶。偷袭之人大吃一惊,没想到江凤鸣武功这么霸道,他连还手机会都没有。 眼看他即将命丧黄泉,陈云璐却叫道:“江大哥,手下留情”。 江凤鸣听到陈云璐喊声,当即撤掌,瞬间又回到她身边。那人半跪在地,暗道侥幸,就差半步,自己就要成为掌下亡魂。陈云璐走上前,道:“李大哥,怎么是你”? 原来偷袭之人正是李彦仙,他住在陈云璐隔壁。赵康让他负责陈云璐安危,半夜时分,他听得陈云璐房间窗户有响动,便去敲门,哪知半天也不见开门。情急之下,李彦仙以内力震断锁栓,发现陈云璐不在房内,窗户虽然掩着,但窗栓未关。李彦仙心道不好,以为陈云璐遭遇不测,一路寻了过来。他见江凤鸣身着夜行衣,与陈云璐待在密林之中,刚好陈云璐又在换衣,便认定江凤鸣是采花大盗之流。李彦仙出手就是杀招,谁知江凤鸣一招将他击退,再一掌差点将他立毙掌下。 第44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五) “李大哥,你误会了,这位便是我一直提到的十三太保江大哥”。 李彦仙一惊,什么,此人居然是公子一直想拉拢的十三太保?他是如此年轻,武功也高的离谱,自己这个年龄历经千辛万苦才成为绝顶高手,十三太保貌似比自己小十岁不止,自己却连他一招都抵挡不住。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这种武学天赋,怕是百年难寻。 江凤鸣拱手道:“原来是李大哥,小弟江十三,刚才多有冒犯”。 李彦仙面露羞愧之色,道:“小兄弟学究天人,武功奇高,我连一招都接不住,惭愧惭愧”。他本是豁达之人,心胸宽阔,江凤鸣莫名对他有好感。当下便道:“李大哥夸赞,才让小弟汗颜”。 陈云璐笑道:“那是自然,我江大哥武功天下第一”。话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对江凤鸣的钦佩和爱慕。也就江凤鸣迟钝,到现在还没看出陈云璐心中所想。 李彦仙见陈云璐如此亲近江凤鸣,心中不免叹气,自家公子对陈云璐一番心意怕是要付诸东流了。李彦仙道:“不知小兄弟为何孤身一人在金国”? 江凤鸣犹豫:“这”! 李彦仙笑道:“既然小兄弟不方便说,那为兄就不问了”。 陈云璐急了,说道:“江大哥,李大哥是好人,要不是他多次救我,你就见不到我了”。 江凤鸣笑道:“是小弟多虑了,其实告知李大哥也无妨,我来燕京实为寻人”。陈云璐却是心直口快问道:“江大哥寻找之人是男是女”? 江凤鸣说:“我要寻找的人,陈姑娘也认识,正是阿银”。陈云璐脑海中猛地冒出赵福银模样,当时江凤鸣带她到神剑门拜访包神医。赵福银当时病恹恹的,又女扮男装,但长相甜美可人,一点也不比她差。陈云璐心中莫名难受,无比失落,暗道:难怪江大哥对我没感觉,阿银姑娘日夜与他相伴,两人日久生情再正常不过。 李彦仙在一旁暗道:难道这个阿银就是公主殿下?他略一思索,觉得这是笼络江凤鸣好时机,若是公子知道,必定会同意帮忙找人,当下便道:“小兄弟若不嫌弃,在下倒是可以帮忙找人”。 江凤鸣道:“此事说来话长,小弟自己能解决。” 紫衣女人武功奇高,怕是比真正的至尊都差不了多少,他不想把李彦仙和陈云璐拖入其中。李彦仙见他拒绝,也未多想,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他还想尝试一下,道:“我家公子,久仰十三太保大名,一直想与你结交,不知小兄弟能否赏脸到客栈一叙”。 江凤鸣暗想:这两日还是不要与其他人多接触为好,省的连累别人,便说道:“日后若是有缘,定当拜会你家公子”。李彦仙听他这样说,心知又是婉拒,不免为赵康惋惜,错失一员大将。 李彦仙说道:“也罢,若是日后有缘相见,还望小兄弟不吝赐教”。李彦仙说完正要离开,江凤鸣想到明日将要发生之事,将他拦下:“李大哥,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兄弟但说无妨”。 江凤鸣道:“燕京城会发生一件天大之事,若李大哥信我,明日城开之时,最好带着陈姑娘和你家公子出城,否则就来不及了”。 李彦仙心中一动:“江兄弟能否细说”?他有种预感,江凤鸣所说之事很可能跟自己等人有关。江凤鸣道:“具体事情我不能多说,但有一点可以保证,金军调兵遣将,近期必定会有大事要发生”。 李彦仙内心无比震撼,第一时间就想到公子暗中谋划之事已经泄密,可怕的是宋国在金国隐藏的暗探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就算金国调兵遣将不是为了围剿公子,但这么大的动静,密探一点消息都没有,本身就说明此事很不正常,必须立即禀报公子才行。 李彦仙道:“多谢江兄弟,我回去定将此事告知我家公子”。 江凤鸣见李彦仙好像对此事并不在意,已不指望他们明早出城。他见时辰不早便对李彦仙道:“李大哥,我再与陈姑娘说几句话便走”。李彦仙只道他们俩有儿女情话要讲,当即笑道:“我先撤,不打扰二位叙旧”。 目送李彦仙离开,江凤鸣面色沉重,对陈云璐说道:“记住我说的话,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是遇到无法度过的难关,可以去城东找一个姓李的员外”。 陈云璐第一次见江凤鸣这么严肃,点头答应。 江凤鸣不知明天会遇到什么情况,但肯定石破天惊。命运无常,谁也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先到来,当下不忍再骗陈云璐。他自怀中掏出一块锦帕,上面绣着一个江陈二字。陈云璐见他掏出锦帕,脸上顿时火辣,这是自己离开神剑门时送给江凤鸣的,没想到他一直保存着。 也许明日自己会死在凤凰台,江凤鸣狠狠心道:“姑娘之心意,吾已知晓。不敢耽误姑娘年华,此帕还请收回”。陈云璐心中猛然一痛,泪水顿时止不住流下,她转过身,不让江凤鸣看见自己泪水:“你若是嫌弃,丢了便是”。 江凤鸣叹口气:“丫头,不是我不解风情,只是世事无常,也许明日我便不在这世间了。这锦帕还是收回去的好,留个纪念吧”。陈云璐听他这样一说,心中痛的越发厉害,猛的转身:“好端端说什么死字,我不许你说这个”。 江凤鸣摸摸陈云璐秀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无法说清”。陈云璐捂耳哭道:“我不听,我不听,我只要江大哥好好活着”。江凤鸣道:“傻瓜,万般事情哪能全如人心意”? 陈云璐道:“江大哥武功盖世,一定会没事的”。陈云璐此刻也害怕起来,她还从未见过豪气干云的江凤鸣如此模样,现在两人说话,倒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江凤鸣道:“其实,我还有一事对你有所隐瞒,并非我有意如此,而是我肩负血海深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云璐道:“到底什么事让江大哥如此小心”? 江凤鸣双拳紧握,全身紧绷,随即又舒展下来:“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跟金剑山庄有瓜葛。他们说的没错,我其实就是金剑山庄之人”。陈云璐颤抖起来,内心激动,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多么希望江凤鸣下面说的话是她想听到的那种。果真,江凤鸣接着说道:“我本名不叫江十三,我是金剑山庄穆老庄主的外孙,真名叫江凤鸣。我并非有意骗你,实在是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仇家是谁,自然不敢到处宣扬”! 陈云璐其实已经听不下去,她脑中如有雷电轰鸣,一直重复盘旋着父亲陈沧海说的那句话:你的夫君是金剑山庄,武林盟主穆剑锋的外孙,他叫江凤鸣! 原来自己爱慕的大英雄,就是那从未谋面,传说已死去多年的未婚夫,陈云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兜兜转转,命运还是让两人相遇。 李彦仙回到客栈,唤醒赵康,将今日遇见江凤鸣之事上报。赵康道:“无论是不是被金狗发现行踪,明日按计划行事”。李彦仙听得一惊,不知道公子为何还要冒险。若对方真有准备,明日营救计划岂不是飞蛾扑火,自断臂膀行径? 次日,辰时,燕京东南西北四门大开,各有六千兵马涌入,所有人被严令只许出不许进。巳时一到,燕京城门关闭,御辱军接管四门。 呜呜,呜呜,牛角号吹响,鼓声震天。几千衣衫褴褛之人从临时搭建牢房内被赶往凤凰台。 他们头戴枷锁,五人一行,用脚镣串起来。但凡有人敢反抗或者喧哗,当即就有金兵长枪戳来,死活勿论。待他们围着凤凰台四周站好,牛角号再次发出声响,从凤凰台北殿又走出来一群人。这群人,前面十几人,有老有少,正是徽钦二帝和后宫嫔妃、皇后皇子公主等人。他们穿着布衣,打扮倒是干净。宋国皇室被一群金兵围在其中,推推搡搡着往前走。后面数十人身着金国华服,中间一人,五十年龄,举止形态威严,正是金国皇帝完颜晟。 他们在重兵保护下自凤凰台北端登台,随着完颜晟越爬越高,四周金兵皆举枪高呼:“陛下万胜”。反观前面十几人,登高速度越来越慢,谁若掉队,当即有金兵拿出鞭子抽过去。半个时辰后,这群人终于全部登顶。到了凤凰台顶端才看清,中间摆放了数十张座椅,最中间位置,是把金灿灿龙椅。 完颜晟坐到龙椅后,其余人等落座,宋国皇室则站在他们面前瑟瑟发抖。随即,有銮仪卫校尉出列,腰一弯,腕部一抖接连甩出长鞭,发出三声脆响。紧接着,鼓手力士三通鼓,鼓声低沉,肃穆震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一太监站在高台,拿出圣旨宣读,高唱牵羊礼开始! 但凡有点常识之人,都知道牵羊礼又称肉袒牵羊,是金国独有的一种受降仪式。这种仪式要求俘虏袒露上身,身披带血羊皮,像羊一样趴在地上,脖子上套一根绳子,被人牵着爬行。如此这般,会对人身心造成极大侮辱,摧毁人之廉耻心。 徽宗皇帝这才慌了:“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吾,吾是大宋皇帝,一国之君,贼子安敢如此”? 钦宗则是仰天痛哭,高喊:“谁来救吾”? 徽钦二帝被俘后,囚禁于燕京。金人没有怎么为难他们,反而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保证其行动自由,吟诗作对并不阻止,还赐下妙龄女子供其消遣。徽宗以为金人优待,是为了维护其皇帝尊严,并不知道是为了反衬今日之侮辱。 就在此时,凤凰台下一阵骚乱,数百人从人群中跳将出来,瞬间将四周金兵砍杀一空。李彦仙运足内力高喊:“陛下休慌,臣等前来救驾”。 徽钦二帝没想到真有人前来营救,濒死之人突然见到生存希望,均高喊:“快快前来救驾”。 这数百人正是赵构请来的武林人士,以及勤王时招纳的军中高手。他们突然出手,杀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砍杀周遭金军后他们并不恋战,驾起轻功纷纷向凤凰台顶飞去。就在此时,异变再次发生,金军中有数千人架起神臂弓纷纷射来,一时间箭如雨下。那些身在空中的武林人士,功力不够者瞬间被射成刺猬,自空中跌落在凤凰台台阶上,血污顺着台阶往下流,很快就流到地面。 李彦仙作为这次救援首领,护身罡气震飞无数箭矢,一马当先飞上凤凰台。徽钦二帝、金国皇室近在咫尺。李彦仙第一想法就是只要擒住金国皇帝完颜晟,大事可成。凤凰台上除了一些亲兵,仅有为数不多的王爷皇子、宫女太监、司仪、六部人员,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李彦仙作为绝顶高手,内力外放拳脚无敌,金兵纷纷倒地。他一把抓向完颜晟,眼看功成,突然一人从天而降,李彦仙变抓为掌,与那人互对一掌,轰的一声,李彦仙被震退三步。 “怎么是你”?李彦仙瞳孔一缩,救完颜晟之人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十三太保。 江凤鸣道:“李大哥,你不能抓金国皇帝”。 李彦仙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凤鸣当然知道,因为他不得不出手救完颜晟。紫衣女人留给他的那封信,就是让他阻止宋国救人,赵福银和十四十五都在那紫衣人手中,他不得不照做,唯一没想到,前来救徽钦二帝的人是李彦仙。 就在这一个照面时间中,金兵中埋伏的高手纷纷脱去外衣,飞身上台,把宋国人包围其中。完颜晟等人退入人群,李彦仙失去先机,再想抓完颜晟做人质已是不可能。金国高手和宋国高手各自捉对厮杀,原本宽阔的凤凰台上变的拥挤,刀光剑影,剑气纵横,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李彦仙指着江凤鸣道:“没想到大名鼎鼎十三太保,居然做了金人走狗,算我李彦仙瞎了眼”!江凤鸣道:“李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等有机会再解释”。李彦仙怒火中烧,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解释,拍掌攻来。 第45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六) 由于双方人多,都怕误伤自家皇帝,打着打着四散而去,凤凰台上只剩下李彦仙和江凤鸣。江凤鸣不忍伤他,处处忍让,李彦仙不知实情,招招夺命。两人从台上打到地面,拳掌相交,罡风炸裂,一丈之内不能立人。 完颜晟见凤凰台上人去台空,下令牵羊礼继续进行。 徽钦二帝哭喊叫骂并未引起同情,反而遭受一通毒打。看着昔日对手跪地求饶,完颜晟等人畅怀大笑。徽宗钦宗连带皇后都被金兵踹倒在地,剥去衣衫,胸腔袒露。随即有人为他们披上刚剥下的血腥膻臭羔羊皮,又在每人脖子套上一根麻绳。金国王爷皇子走在前方,硬拉着宋国皇室一干人等沿着凤凰台四周爬行。此情此景,台下原本混乱人群轰的一声,有惊呼者,有呼嚎者,将气氛燃爆。金人高呼万胜,宋人皆跪地哭嚎,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天塌了,宋国遭受到奇耻大辱。 靖康之变,被俘大臣、将军、皇亲国戚不下十万之众。凤凰台四周只有五千余人,均是特意筛选出的宋国重臣以及皇室家族血亲,他们被迫站在台下看着皇帝被人当羊一样牵着爬行,无不掩面痛哭。君辱臣死,当场就有数十位老臣、将军受不了这种侮辱,高呼臣有罪,前赴后继一头撞在凤凰台下,血溅沙地。 为防止混乱扩大,金军一分为二,一部分剿灭宋国高手,一部分将俘虏赶回原处,有部分俘虏趁乱闹事,当场被弹压,血染黄土。前来营救的宋将和武林高手,被数万金军驱赶,逐步向西北角宫殿败退。包围圈逐步缩小,每缩小一圈,就有血肉之躯陨落。 江凤鸣一掌将李彦仙震退:“李大哥,赶快撤吧,金人早有准备,你们斗不过他们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李彦仙杀红了眼:“不要叫我大哥,十三太保,你投靠金人,手上沾满宋人之血,今日我拼着身死也要拉你一起”。 数百招缠斗,李彦仙体内真气消耗过快,有不济迹象。他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攻不守,出手皆是杀招。他自知不是江凤鸣对手,心存死志,要与江凤鸣同归于尽。江凤鸣急道:“李大哥,我有苦衷,且听小弟一言,赶快撤吧”。 江凤鸣让今日营救计划功亏一篑,李彦仙心智已失,只想杀他泄愤。 就在此时,只听数声巨响。七八个身影从远方电射而来,所过之处,宋国高手无一合之敌,皆被内力震碎心脉。李彦仙自知大势已去,更加痛恨江凤鸣。那七八人轻松杀出一条血路,最后登临凤凰台。他们自空中飘然落下,傲视群雄,见到他们,完颜晟心中大定,上前见礼:“见过四圣”。 紫衣女子道:“陛下免礼”。 若是传到外界,一国皇帝居然向四人行礼,又会掀起何种波澜?化龙岭四圣:杜狂,燕岳,丘桐,紫凤凰,来自神秘的化龙岭,是金国皇帝座上宾,连国师金麒麟也要礼让三分。化龙岭四圣,紫凤凰武功最高,是真正的超级高手,另外三人仅有伪境,以她为尊。 凤凰台上,紫凤凰举目眺望,十三太保虽按照她的要求阻止救兵,但对宋人处处忍让并未对他们下杀手。紫凤凰虽年过六旬,肌肤依然嫩白如少女。她刚一伸手,身后即有手下将一把紫铜色琵琶奉上。 这把琵琶造型独特,头面是凤凰造型,琴背阴刻整只凤凰。弦轴以黄金打造,琴面有四根金丝弦。紫凤凰站在凤凰台东北角,南风将其衣衫角带吹起,似谪仙降临。她竖拿琵琶,素手弹出几个音符。当当当,琵琶声响起,音波像水纹一样向下扩散。凤凰台上众人未受影响,台下众人却一阵恍惚,头晕目眩。 紫凤凰运足内力,道:“十三太保,你看这是谁”? 众人被音波所摄,皆停止打斗,抬头望去,只见一女子被人押到凤凰台边缘。江凤鸣目力所至,画面瞬间放大,正是赵福银。紫凤凰道:“十三太保,你若是再浑水摸鱼,本圣就叫人将她绑到凤凰台长明灯上,让她身受炮烙之苦”。 李彦仙也是一惊,那人为何如此像公主殿下?对了,江凤鸣昨夜说到燕京找人,难道他要找的人就是公主。江凤鸣阻止他们救人,难道是对方以公主作为要挟? 江凤鸣目光自下而上:“我已按照你之意思,阻止了他们救皇帝,可没有答应你杀我宋人同胞”。 紫凤凰扬手道:“冥顽不灵,来呀,给我将她绑在长明灯上”。 宋人这边,见江凤鸣目光被凤凰台吸引,四个绝顶高手对视一眼,同时发力,齐齐拍在江凤鸣身上。江凤鸣怒吼一声,身体下沉,以马步防御内力冲击,体内神石之力也在瞬间爆发。只听“波”的一声,耀眼强光闪烁,四人被江凤鸣体内强大力量震飞,江凤鸣也不好过,他毕竟血肉之躯,受了四掌,接连吐血。赵福银在凤凰台见江凤鸣吐血,如啼血杜鹃:“江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 江凤鸣一擦嘴边血沫:“阿银,坚持住,江大哥马上救你”。 见江凤鸣受伤,宋人怎可能放过大好机会,数个绝顶高手再次祭出杀招,把江凤鸣笼罩在内。江凤鸣没有硬碰,不停躲闪,希望他们能留存内力,以便冲破金军重围,否则今日必全军覆没于此。江凤鸣心有慈悲,但宋人和金兵却要致他于死地,双方都容不下他。片刻功夫,江凤鸣身上再添数道剑痕刀伤。 赵福银见此情形,悲痛欲绝。突然体内似有无穷力量,她猛地挣脱紫凤凰手下束缚,目光北望:“江大哥------”。赵福银一头撞在凤凰台长明灯上,头顶血光崩裂。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江凤鸣怒吼:“不要”! 但是一切已然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福银顺着台阶滚落下来。一杆长枪突然袭来,插在江凤鸣肩头,江凤鸣望去,原来是一个金将偷袭。江凤鸣拔出长枪,血花四溅,他一脚踢去,那金将倒飞出去五丈远,连撞带碰,沿途没有一个活人。 江凤鸣又是一拳将背后偷袭宋人震飞,体内虎啸雷鸣之势达到顶峰。万众瞩目之下,云阔飞雁,跨马奔烟,江凤鸣快到只剩虚影,他如天神降临,高高跃起,只用了三个连纵便跨越数百步距离。赵福银从台阶滚落,江凤鸣在空中将她接住。双脚落地,只听轰的一声,凤凰台震颤,有几级台阶承受不住江凤鸣力量而崩裂。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江凤鸣眼中只有赵福银,赵福银眼中也仅有江凤鸣。 江凤鸣抱着赵福银娇躯,轻抚其脸庞,短短三日,她消瘦憔悴了好多。赵福银抬手握住江凤鸣手背,泪花滚滚,她把江凤鸣手紧紧贴在脸上:“江大哥,不要难过,都是我不好,害你被天下人辱骂”。 江凤鸣柔声道:“不,阿银,与你相比,天下人辱骂算的了什么”。 赵福银被他抱在怀中,感觉很冷,眼角不断有泪滴落:“可惜,不能陪江大哥去塞外隐居了”。她声音越来越小,握住江凤鸣的手也垂落下来。 “阿银”------。 江凤鸣仰天怒吼,黑发飘扬,他紧抱赵福银,似乎要将她揉进体内。因为愤怒,江凤鸣全身变得赤红,气血在经脉中蒸腾,又自七窍升华。就在这一瞬间,江凤鸣体内丹田位置,虎啸雷鸣,有一团混沌雾气缓缓旋转,其中隐约有雷电闪烁。他没有看到,一道白光顺着手臂流入赵福银体内。江凤鸣缓缓将赵福银放在地上:“银儿,你且看江大哥怎么为你报仇,伤害过你的人,今天全部都要陪葬”。 紫凤凰身边,丘桐居高临下看着发生的一切,早就不耐烦,不住埋怨:“要是四妹早点将她交给我,也不至于什么也没捞到”。紫凤凰面无表情,冷漠至极,道:“一个凡人,死了也便死了”。 江凤鸣指着紫凤凰道:“都是你,银儿没了,你们都要为她陪葬”。 丘桐笑道:“竖子,安敢向巨龙叫嚣”?他后背一把大刀,柄长刀短,寒光逼人,刀身呈现惊人弧形。 江凤鸣缩地成寸,一拳打向紫凤凰,那丘桐抢在前面,一掌将他震退:“区区绝顶,萤火也敢与日月争辉,今日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丘桐瞬间拔刀,隔空斩出一刀,凤凰台似升起一轮明月,竟比烈日还要亮三分。那刀光似电像光,一生二,二生三,幻化作数十道刀影卷向江凤鸣。所有人惊呆,这是有至尊出手了吗? 江凤鸣鹞子翻身,瞬间离开原位,只听噗噗声响,数十级台阶被刀光斩为碎渣。那丘桐一击不中,将手中弯刀甩出,那弯刀化作一汪秋水,暗藏无边杀机,嗡嗡旋转着斩来。丘桐以内力牵引,人与刀隔空合一。江凤鸣心道,此人武功远超绝顶巅峰,是有史以来遇到最可怕的对手,比弥勒佛爷炼制成的尸人以及神猿尊者强双倍不止。 远处,李彦仙摇头,绝世天才,也难以抵挡至尊一击。有至尊入场,李彦仙等人无力回天,呼哨声响起,宋国召集残部突围,所有人向南边合力杀去。 可惜,所有人都看错,江凤鸣今非昔比。 他眯着眼,心道区区一个伪至尊而已,也敢逞强称圣?这个世界,除了至尊境,其他人对江凤鸣已无威胁。李存孝飞虎功,遇强越强,经历无数次生死,江凤鸣早已成长起来。虎啸之气沉于腹,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体内虎啸雷鸣,与内力有异曲同工之效。短短数息,江凤鸣伤口愈合,阳气锁闭体内,体表有一层油污渗出。 江凤鸣拥有极速之境,他不退反进,在众人诧异目光中单手接住那柄弯刀。弯刀被丘桐内力催动,兀自震动,想要挣脱。江凤鸣怎会让他如愿,飞虎功强大力量爆发,双臂发力,只听铮的一声刺响,那弯刀被他折成两段。 这柄刀出自化龙岭,斩金切玉,是不弱于七星金剑的存在,且能放大内力,称为神兵也不为过。此刻被江凤鸣千钧之力生生折断,怎能不让丘桐吃惊。 “什么”? 丘桐见兵器被毁,心头大震,内力陡然反噬过来,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 “蝼蚁,居然坏我宝贝”。丘桐赤手空拳杀来,似鹰击长空。江凤鸣将断刀扔在一边,迎风而上,七成力量瞬间爆发,只听轰的一声,丘桐不敌,自空中砸入台阶内。凤凰台连番遭遇刀兵内力侵袭,早已不成样子。 “我不信,你怎么这么强”?丘桐血沫横飞,挣扎着爬起。此刻他左臂断折,胸口凹陷,早已不复往日桀骜。 “我还未出全力,这就承受不住了”? 江凤鸣不给丘桐喘息机会,凌空一脚踢出。丘桐身子猛然一震,再次飞出去五丈,在地上翻滚数下才停下来。这一击,江凤鸣直接将丘桐护身罡气踢散,就算这次不死,以后治好内伤,也很难恢复到原来境界。 “呸,还以为是个人物,不堪一击”。江凤鸣吐出一口血沫,他的身体还未适应这么强大的力量,刚才用力过猛,经脉肌肤全部崩裂,将全身染红。他还不知道丹田内已经发生异象,有一抹乳白色光芒沿着经脉游走,时刻修复伤体。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十三太保,此人武功霸道至极,已有至尊之姿。难怪老三连他两招都接不住,老大老二你们一起上”。紫凤凰在旁边看的分明,心有忧虑,她总觉自己遗漏了什么。杜狂燕岳领命,自凤凰台凌空跃下。 江凤鸣迎风而立,身姿挺拔,星眉剑目,浑然不惧。 紫凤凰突然一惊,不对,十三太保身上有大秘密: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习武,也不可能在此年龄有力压丘桐的实力,要知道丘桐可是真正的伪境超级高手。想到此处,紫凤凰眼前一亮道:“务必生擒十三太保”。 第46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七) “生擒我,好大口气”。 如今江凤鸣大势已成,至尊不出,天下无人能制,区区几个伪境,奈何不了他。江凤鸣抓住丘桐一条腿,一路将他拖行,所过之处形成一条触目惊心血痕。 杜狂道:“放开他,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丘桐面目全非,左眼肿大如核桃,右眼半眯,只剩下半口气。江凤鸣将丘桐扔下,一把抓住他头发,把他拎起,左手捏着他的面颊左右看了一眼,道:“伪至尊果真厉害,受这么重伤都没断气”。这般藐视,把化龙岭四圣颜面放置何地,气的二圣直欲发狂。江凤鸣自顾自说着:“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觉得我可以帮他少受点罪”。 江凤鸣说过,任何敢伤害赵福银的人都要死。他抓住丘桐脑袋使劲一扭,只听咔嚓一声,丘桐软软倒地。堂堂化龙岭四圣之一,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离至尊只有一步之遥的丘桐就这样被江凤鸣扭断脖子。 “老三”! “我杀了你”! 杜狂燕岳大怒,一左一右攻来。江凤鸣迎上,飞虎功大开大合,阴阳并济,攻守合一。自华山遇虎后,江凤鸣对飞虎功的理解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一招一式虎威万钧,震的杜燕二人头皮发麻。杜燕二圣武功在江凤鸣眼中并无特别之处,反而因为速度慢,处处破绽,江凤鸣以一敌二,丝毫不乱。两人越打越心惊,心道这是什么怪物。三人互对一掌,各退三步,杜燕两人互视一眼,双掌各喷出两道暗红色炙热真气。 烈炎掌,乃是化龙岭搜罗天下阳刚掌法,去其糟粕凝练精华,创造出的禁忌武功。此功霸道无匹,攻守兼备,绝顶高手无法驾驭,非伪境以上不许修炼。杜燕两人,四掌齐出,欲用烈炎掌对抗江凤鸣。若江凤鸣近身对掌,双臂自会被炽热真气灼伤腐化。若江凤鸣内力外放,隔空与之比拼内力,炙热真气更是会沿着真气蔓延至其全身,下场难以想象。 江凤鸣不知有诈,欺身而上,他没有内力,与人打斗全靠近身。拳掌相交,江凤鸣眼看就要被四道真气灼伤,可让二圣意料之中的事并未发生,江凤鸣双掌也喷出两道三尺白光,堪堪抵住四道真气。江凤鸣血肉之躯,自然不会让对方真气沾身,用自创阴阳功法将两人真气导向别处,四周被波及到的金兵无不惨叫,烧的血肉模糊。 江凤鸣与二圣从地面斗至空中,神石之力与内力比拼,必然会引发惊天动地后果。天空轰鸣不断,凤凰台石阶承受不住三人力道开始坍塌,四周之人争先奔逃,唯恐波及到自己。没过多久,东南方位长明灯基座率先垮塌,高约丈余的铜铸凤凰轰然倾倒,沿着石阶滚落,砸伤砸死无数。还未滚到地面,内部鱼油泄露,更是引燃大火,将金军包括没来得及逃跑的宋俘又烧死一片。 “此子决不能留”! 杜燕二圣没想到江凤鸣战至半日,内力毫无枯竭迹象,此种天才决不能留在世上。他们把江凤鸣引入宋俘人群,江凤鸣有所顾忌,出手收敛许多。杜燕二人见此情形,将宋人血肉之躯当作盾牌,不断扔向江凤鸣。但凡遇到反抗,一掌拍去,宋俘便被内力震碎心脉烈火焚身而死。 “用此卑劣手段,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江凤鸣不断将俘虏接住,以阴阳巧劲化去俘虏身上灌注的内力,若不如此,俘虏定然会被活活震死。 “哼,看你有多少内力可以消耗”?杜燕二圣,见江凤鸣不断化去俘虏身上劲道,心中大喜,再厉害的高手,内力也有枯竭之时。等江凤鸣内力不济,便让他命丧九泉。 可惜他们低估了江凤鸣。 江凤鸣寻个破绽,飞虎功第三招虎啸生风,一掌拍向地面。狂风骤起,风沙眯眼。燕岳杜狂抬手遮面,江凤鸣缩地成寸,瞬间来到燕岳跟前。燕岳大骇,内力遍布全身防御,江凤鸣一掌拍在他胸口,随即猛然发力。只听“波”的一声,燕岳被震飞,倒着飞向凤凰台顶。 凤凰台有九丈高,江凤鸣这一掌毫无保留。不待杜狂反应,江凤鸣如影随形追去,杜狂心中一惊,糟了,他们被江凤鸣分开,燕岳有危险。这边燕岳还未落地,江凤鸣后发先至已经追上,一脚又踢在他腹部。燕岳内力当场被踢散,人在空中疯狂呕血。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燕岳背部与长明灯相撞,似大吕洪钟被敲响,差点将台上慌乱逃窜的金人耳膜震裂。 后面传来炙热感,燕岳后背被长明灯烫出焦烟。这四盏丈高长明灯,日夜不熄,又是以青铜铸造,表面早就炽热无比,燕岳被烫的皮开肉绽,连连惨叫。 “你们不是要让阿银身受炮烙之刑吗,你先尝尝这个滋味”。 江凤鸣瞬间即到,一拳打在燕岳胸口,燕岳惨叫一声,护身真气完全被击溃。江凤鸣力量经过燕岳身体传导到长明灯上,铜铸凤凰当场被震碎,鱼油浇了燕岳一身,火势轰然瞬间将他吞没。 “下辈子做个好人”。 “老二”。杜狂速度跟不上江凤鸣,来晚一步,刚好见到燕岳被大火吞没一幕,睚眦欲裂。 “轮到你了”。 江凤鸣一拳打去,杜狂被震飞数丈,燕岳惨死杜狂心中慌乱,他连一招都抵挡不住。杜狂呕血不止,早已心生恐惧,产生了逃跑念头。他驾起轻功,蛇形走位,向西逃窜。 “想跑”? 江凤鸣岂会放过他,一掌拍在西北角那座长明灯上,铜铸凤凰顿时凹陷进去。江凤鸣猛然发力,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事情再次发生,那长明灯被江凤鸣一掌扫落,连基座都从凤凰台上拔地而起。杜狂正在亡命奔逃,突听周围人惊呼,抱头鼠窜,扭头一看,一个巨大黑影迎面撞来。 杜狂亡魂大冒,运足内力拍在长明灯上,可惜他真气消耗过多,被长明灯一路推行,双掌被烫的冒烟滋滋作响。此时,杜狂想要逃跑已然来不及,长明灯沿着凤凰台边缘滚落下去,将他重重压在下方。待长明灯完全摔落地面,凤凰台中间石阶位置出现一个巨大凹坑,里面血肉模糊,杜狂被压成肉泥。 “什么狗屁化龙岭四圣,不堪一击”。江凤鸣自硝烟中走出,身背禹王剑,全身染血,金兵被他威严所慑,无一人敢上。 除去杜燕二人,化龙岭四圣就剩一个紫凤凰。只见她手持琵琶,飘飘欲仙,站在西南角仅剩的那盏长明灯上,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紫凤凰等江凤鸣走到灯下,道:“十三太保,你是否愿意加入化龙岭,本圣可以让你成为武林至尊,一统江湖”。 江凤鸣哈哈一笑,道:“武林至尊,还不是听你们摆布之玩偶”?江凤鸣一指台下:“你的同伴横尸于此,而你冷血无情,袖手旁观,是为不义。再看这凤凰台下,遍地尸骸,金宋两国因你而死者数千,尔等视苍生为刍狗,是为不仁。如此不仁不义之徒,你哪里来的脸面让我加入”? 紫凤凰被江凤鸣一阵数落,心有不喜:“十三太保,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众生皆蝼蚁,化龙岭只看实力,他们被你所杀,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江凤鸣怒道:“好个学艺不精,你这妖妇,害了银儿,今日先杀你,来日我必踏平化龙岭”。 紫凤凰笑道:“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当当当,紫凤凰抚琴,琵琶声声,开始时舒缓,越往后越急切,音波似大雨倾盆,在大地上泛起涟漪。江凤鸣脑中一阵眩晕,凤凰台四周十丈之内,金兵和宋俘更是连连跌倒,抱头哀嚎。等他们挣扎着爬起,想要向外逃离音波范围时,行不及几步,数百人齐齐倒下,七窍喷血而亡。真正的至尊出手,一出手便石破天惊,伏尸遍野。紫凤凰内力如江海一样磅礴,以音波杀人,只要她不停,在场所有人都要没命。 江凤鸣抱头,脑中想起外公曾经说过的话:成为至尊,只为匡扶正义,维护武林和平,并非逞个人英雄。若是只为名利,视苍生如草芥,定然走不长远。紫凤凰视人命为儿戏,枉为至尊高手。 江凤鸣又想起父母。一别已有三年,父母生死未知,江凤鸣心痛万分。 情景转变,江凤鸣似乎看到赵福银全身血污走来,口中喊着江大哥我好冷。 江凤鸣心中悲痛,觉得此生了无生趣,不如死了算了。他慢慢举起手掌,神石之力汇聚,就要往自己额头上拍去。 就在此时,江凤鸣丹田之处那旋转的雾状旋涡,突然自中心位置有清泉流出,汇入江凤鸣气血中,江凤鸣浑身一颤,脑海中炸裂的感觉消失了。好险!江凤鸣惊出一身冷汗,刚才他着了紫凤凰的道,被音波控制心神,要不是丹田那奇怪的气息相救,他差点自尽于此。 “好你个妖婆,还敢暗算于我”! 江凤鸣高高跃起,星驰电走,汇聚七成功力全力一击:“妖婆,看掌”。紫凤凰心中一愣,十三太保为何这么快便脱离音波控制?来不及多想,紫凤凰仓促伸出一掌,江凤鸣七成功力居然受不住,被震飞数丈。紫凤凰笑道:“不成超级高手,终是蝼蚁,十三太保,您的武功还差的远”。 江凤鸣被震的气血浮动,虎口开裂,心道:果真,至尊境无论内力还是招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看似简单一招,实则化繁为简,非常人所能匹敌。 江凤鸣强忍一口气,将咽喉血沫咽下,他想起李存孝当年的战绩,什么至尊,还不是一招就败的存在,李存孝可以做到,江凤鸣相信自己将来也能做到。当下便道:“是吗,至尊无敌,此律也并非牢不可破,我今生专杀至尊”。 江凤鸣缩地成寸,人在空中,向后一摸,从未出过鞘的禹王剑便被握在手中。禹王剑通体乌黑,八面剑身有金丝纹路,刃口有火云纹,江凤鸣至今未参透其中奥秘,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剑。早在奇源山崖底他就将剑法练至大成,此刻人剑合一,一招力劈华山直劈而下。 紫凤凰轻蔑一笑:“蝼蚁终究是蝼蚁,拔剑就能改变失败结局吗”?她手中这把琵琶乃是化龙岭特制兵器,比丘桐那把弯刀更为强大,说是绝世神兵也不为过。江凤鸣手持一把黑剑就想与自己神兵对峙,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紫凤凰拉住四根金丝弦,道:“自不量力,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武林至尊”。内力灌注琵琶之内,那四根金丝弦像是被烧红了一般,紫凤凰待内力攀升到顶点,便把手松开,四道玄光激射出来,要将江凤鸣腰斩。 江凤鸣手握禹王剑,他并未看到,体内有一股白色光芒自手厥阴心包经汇入剑柄,再进入禹王剑金丝纹络中。四道真气袭来,江凤鸣挥剑斩下,禹王剑剑刃泛起白光,将那真气一刀切开,化为无形。而那把紫铜琵琶四根金丝弦也在同一时间崩断。 “就这”? 禹王剑重逾百斤,乃李存孝禹王槊回炉重铸所成,内部加了半块神石,早已脱胎换骨成为绝世神兵,区区紫铜琵琶如何抵挡?江凤鸣持剑劈来,紫凤凰用琵琶抵挡,只听嗤的一声,紫铜琵琶连带紫凤凰左臂被禹王剑一分为二。 “怎么可能,天下还有什么兵器能超越化龙岭铸造的兵器”? 紫凤凰脑中一片空白,江凤鸣持剑,啪的一声扇过去,紫凤凰脸上立马肿起。江凤鸣剑指紫凤凰:“我说过,至尊并非天下无敌,化龙岭四圣,名不副实”。 紫凤凰左臂断处,血喷如泉,但她毫不在意,口中一直念叨:“不可能,你只有区区绝顶境界,本圣怎么会败”? “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江凤鸣一脚将她踢出去五丈,深深砸进石阶之内。江凤鸣这一脚毫不留情,将紫凤凰丹田气海踢破,整个人迅速衰老。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立杀你吗,告诉我,我的猴子和白貂在哪里”? “咳咳,这辈子你都别想见到它们”。紫凤凰吐出一口血,她自然不会告诉江凤鸣,十四十五已经被送至化龙岭。这两只宠物开启了灵智,与上面一直追查的某些东西有关。 第47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八) “我不受任何人威胁,哪怕是至尊,招惹到我,也照杀不误”。江凤鸣一剑刺下,随后禹王剑归鞘,紫凤凰缓缓倒地。既然问不出十四十五下落,紫凤凰也没有必要留了。化龙岭对十四十五好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伤害到它们,江凤鸣还有斡旋时间。化龙岭四圣在金国是超然存在,连皇帝都奉为上宾,凤凰台一战全部陨落,如此惊天大事,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此战带来后果,远比华山一战要震撼,江凤鸣也第一次真正进入某些人的眼中。 “他杀了四圣,快拦下他”。 金军喧哗起来,刀枪林立,把江凤鸣围在中间。李彦仙等人刚才趁乱逃脱,完颜晟等金国皇室人员也在重重保护之下退走,整个凤凰台除了死尸,便只剩下金军。 江凤鸣横眉怒对,吓得金军轰然退后,谁也不敢贸然出手。江凤鸣正要前往刚才赵福银香消玉殒之处,突闻一道声音自远方传来:十三太保,你背叛大宋,不配得到公主垂青。公主既死,尸身我已带走,下次见你,必斩你以告慰宋国冤死亡灵。那声音飘忽如梵音,四面八方层层推进,入耳清晰,又不见说话之人真身。江凤鸣皱眉,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金兵,此人内力深厚,藏身人群之中,很难发现。 江凤鸣怒吼:“我不管你是谁,装神弄鬼,有种出来一见”。 宋国被灭,赵福银一路逃亡没过几天好日子,死后连尸身都得不到保全。那人说完,并不再继续下去,消失的无影无踪。江凤鸣呆立当场,想起往日赵福银在身边种种欢笑,脑中一片空白。他心中悲恸,浑然忘记了身在金军包围之中。 “杀了他”。 金军将领见此情形,心道这是诛杀十三太保大好时机。趁着江凤鸣呆住,飞起身子,一枪刺来。此人是个千人将,顶尖高手境界,一杆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江凤鸣咽喉。 “滚开”! 岂止江凤鸣早非吴下阿蒙,顶尖高手早就不够看。他陡然抓住枪尖,随手一拧,那枪寸寸爆裂。江凤鸣一脚踢在千人将腹部,直接将他踢飞七八丈。这一脚江凤鸣含恨而出,金将撞倒一大片金兵,爆出阵阵血雾。 “挡我者死”!江凤鸣仰天长啸,一人震慑万军。他连四圣说杀就杀,普通金兵哪有人是他对手,当下再无人敢阻拦,纷纷让开一条路。 却说李彦仙等人冲出重围,在约定地点会合,归来者不足半三分之一。众人心中压抑,想起惨死同伴皆泪湿衣襟。此次营救计划彻底失败,非但未救出徽钦二帝,反而损兵折将,顶尖高手和绝顶高手竟然只剩下八人,其余皆死于乱军之中。 有绝顶高手单膝跪地,血泪哭诉:“请李将军告知公子,十三太保投靠金狗,残害大宋义士,此等猪狗不如之辈,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对,对,应该广发英雄帖,号召各路英雄声讨此贼”。众人纷纷响应,此次计划被十三太保破坏,他当为宋国第一恶人。李彦仙扶起那绝顶高手,道:“各位好汉为国出力,公子谨记于心。诸位意愿,在下必定会转告公子”。李彦仙已经隐约猜到江凤鸣突然出手相助金人原因,但因江凤鸣导致宋国损失巨大是事实,他也无力为江凤鸣辩解。 李彦仙最终还是听信江凤鸣之言劝说赵康先行离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赵康考虑许久,他同意一早出城。果真,出城后没多久,便见大批金军进城,随即四门关闭。赵康惊出一身冷汗,暗道侥幸。他在城外焦急等待,没多久便听城内杀声震天,两个时辰后,一只信鸽自城内飞出,落在不远处。 赵康取下密信,细看内容,才知凤凰台发生种种。自己一心要招揽的十三太保为虎作伥,害的此次任务功亏一篑。赵康将密信揉碎,不敢想象十三太保会投靠金人。 赵康吩咐手下通知城外接应立即启程回南方,这是他跟李彦仙早已约定之事,李彦仙等人困在城内自会想办法突围。当赵康听闻任务失败消息时,心中有喜有悲,每个人心中都有恶魔,赵康也不例外。若成功救出二帝,宋国皇位自此与他无缘。若是没有救出,他将荣登九五,延续宋国国祚。 就在他整日为此事犯愁之际,一心想要招揽的十三太保,居然替他完美解决此事。此后,他可名正言顺登基,且再也不会有人说他冷血无情,不救父兄。至于江凤鸣,则背负千古骂名。 所以,虽未救回父兄,赵康内心毫无悲伤,反而有点窃喜。 “来呀,去请陈姑娘过来”。既然要立即撤离,赵康当然要说服陈云璐跟他一起走。早晨开城之时,他说服陈云璐跟他一起出城,为降低风险,两人分头行动。许久才有手下前来禀报,支支吾吾,道:“少爷,那陈姑娘,并未出城”。 “该死,为何不早点来报”?赵康大怒,满心欢喜顿时泼了凉水一样。 “来人,拖下去,斩”。 “少爷,饶命”。手下跪地求饶。奈何赵康一言九鼎,当下有亲兵将那手下押下去处死。赵康将桌上一切扫落在地,满脸阴鹜:“十三太保,身在金营还让本公子不称心,真是好大本事”! 话说陈云璐原本跟赵康约好在城外等候消息,但陈云璐心中惦记江凤鸣,将要出城时见无数金兵涌入城内,心中顿时有不好感觉,便又偷偷溜回客栈。等凤凰台方向喊杀声震天时,满街金军向凤凰台蜂拥而去,陈云璐这才慌了神。 她本想去凤凰台看个明白,结果金军五步一岗,早将各处要道封锁。陈云璐被困在客栈内,寸步难行。焦急等候两个时辰,突闻街上人声鼎沸,鸡飞狗跳,陈云璐偷偷掩着窗户向外看去,原来是金军全城搜捕宋国奸细。再过片刻,便要搜到客栈。陈云璐心中焦急,不敢再留在此处,胡乱收拾一下,便匆忙从后门离去。 第48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九) 陈云璐依旧易容成一个丑妇。一队金兵迎面而来,陈云璐不想跟他们正面相遇,便闪进一个巷子。她在巷口朝外张望,没想,一只大手突然自身后捂住她口鼻,将她拖进里面。陈云璐心中惊恐,刚想拔剑,便听一个声音在耳边轻道:“陈姑娘休慌,是我”。 陈云璐心中一喜,道:“李大哥,怎么会是你,呀,你受伤了”?李彦仙受伤不轻,一边留意巷口一边道:“此处不能久留,必须要想办法出城。此刻金兵全城搜捕,我们很容易深陷大军重围”。 陈云璐还不知发生何事,问道:“李大哥,有没有看到江大哥”? 李彦仙不知该怎么解释江凤鸣之事,但他又不想欺骗陈云璐,便叹口气说道:“十三太保大闹凤凰台,破坏了我们营救计划”。陈云璐听得心中发凉,急道:“江大哥怎么会做出如此荒谬之事,李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彦仙摇头:“万众瞩目,我自不会诬陷于他,待消息传开,明日你自会明白”。陈云璐脑中轰鸣,再也听不进去其他,她想不通心中那个大英雄为何会做出此事。 “我不信,我要去找他”。陈云璐摇头,除非江凤鸣亲口承认,否则她不会相信。李彦仙将她拦下,道:“燕京城如此之大,你要到何处去寻他”?陈云璐咬牙,突然想起江凤鸣曾经跟他说过,若遇到难以避开之事,可以去城东李员外家寻他。 “李大哥,我想我可以找到江大哥”!陈云璐拉着李彦仙隐入暗处,两人一路向东遁去。。 李员外今日一直在家,闭门谢客,江凤鸣未同意他出门,他一步也不敢跨出去。柴房那边,他加派了人手,都是跟随自己十几年的手下,信得过。当然,他不敢告诉手下柴房中那人真实身份,祸从口出的道理他是懂的。为了不让完颜古暴露,他不但将他捆绑成粽子,还在他口中加塞了两层破布,又用绳子将他嘴角绑住,防止他用舌头把破布推出。 街上乱成一团,李员外在屋内听得心惊胆战,暗自祷告千万别被金军发现。忽然听见后院有异响,李员外走出门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只见三个手下躺在地上,院内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他们手持兵器,正要进柴房。 李员外心猛的一沉:坏了,王府高手找过来,自己等人把小王爷捆绑在柴房还打断双腿,这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呀。就在李员外吓尿,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听那女人说道:“你就是李员外”? 李员外一听:“完了,他们肯定都打听清楚了,那煞星还没来,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当下他哆哆嗦嗦点头称是。那女人听他应下,眼中一亮,抖抖手中长剑道:“十三太保在哪里”? 此刻,李员外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道:“他,他还没有回来”。就在李员外认为自己即将丧命之时,江凤鸣声音突然响起:“陈姑娘,你为何没有出城。咦,李大哥你怎会在此”? 陈云璐心中大喜,转过身,江凤鸣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后。李彦仙如临大敌,剑指江凤鸣,他知自己武功难以胜过他,若江凤鸣要伤他,必拼死一搏。李员外死里逃生,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早就被汗水打湿。如今江凤鸣归来,凭他的武功,自然能护住自己,不免庆幸。江凤鸣未多言,查看了倒在地上的手下,还好只是被打晕,陈云璐和李彦仙并未下杀手。 “跟我来”。 江凤鸣率先进屋,李员外和陈云璐跟了进去,李彦仙咬咬牙也跟在后面。落座后,不待陈云璐提问,江凤鸣将自己被化龙岭四圣胁迫之事说出,又说赵福银已经身死,连尸体在何方都不知道。陈云璐听得泪水连连,李彦仙也是心中叹息,事实果真跟自己猜测的那样,只是可惜了公主殿下,最终还是没有保住性命。 “李大哥,事情缘由小弟已经坦诚相告,信不信由你”。江凤鸣经历无数风浪,如今赵福银去世,他早已不在乎世人怎么说,问心无愧罢了。 李彦仙心中自有决断,道:“江兄弟,我信你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李彦仙心胸宽阔,明理是非,是可交可信之人。李彦仙接着说道:“如今金军全城搜捕,我们躲在此处并非长久之计,不知江兄弟下面有何打算”? 江凤鸣眯着眼,道:“现在先不急,待天黑我们自有去处。李员外,现在还要劳烦你为我们准备些吃食”。李员外此刻早已恢复正常,点头道:“这是自然,稍等片刻”。 李府接受了三次盘问,好在江凤鸣手中有王府令牌,出示后,金兵便未进门搜查。夜幕很快降临,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江凤鸣将完颜古自柴房内拎出,那完颜古见江凤鸣与见鬼无异,早已被他吓破胆。 “若是两位不嫌弃,今晚便跟我一道,燕京我还有一事未了”。江凤鸣想起赵福银,不免神伤,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佳人笑音犹在耳畔,魂已归去多时。 王府内,完颜宗望拍桌大怒,他面前跪了一排下人。完颜古偷偷溜出去,至今未归。现在外面到处都在追捕宋国奸细,他怎能不担心。完颜宗忘将手中杯具狠狠摔在地上:“再派人去找,找不到那逆子,你们都不要回来”。 就在完颜宗望摔杯瞬间,不远处王府大门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有一个声音传来:完颜老贼,出来见我。完颜宗望大怒,何人敢来王府闹事,活得不耐烦了?等完颜宗望带人来到前院时,发现王府两扇大门飞出去三四丈,护院家奴躺了一地。 完颜宗望一惊,正要开口,只见门口缓缓走进一人。此人身背一把剑,因为天黑原因看不清面容,让他诧异的是,他手头正拽着一人头发,一路拖行至王府内。 第49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完) “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王府”?下面自有管家上前问责,指着鼻子叫骂。江凤鸣对这种喽啰毫无兴趣,一脚将他踢开,道:“让完颜宗望出来”。陈云璐和李彦仙站在江凤鸣身后紧张戒备,他们没想到江凤鸣如此大胆,现在金兵满大街都在搜寻宋朝奸细,他居然毫不隐藏。孤身来到王府闹事,这跟自投罗网无异。 “就是你找本王”? 一群人簇拥着完颜宗望缓步走来,他是武人出身,额宽面窄,身材威猛,双目炯炯极有威严。完颜宗望微微皱眉,燕京地界,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直呼其名。 江凤鸣将完颜古死狗一样拖至完颜宗望面前一丈远,拎着他头发,让完颜古正脸朝着完颜宗望。完颜古双腿已断,早就站立不起,被江凤鸣拎在手中,死狗一样。王府众人面如土色,炸锅一样,这不是小王爷吗? “吾儿”! 完颜宗望双拳紧握,看着独子生死未知模样,痛心疾首。对方敢明目张胆打上门来,又用完颜古做人质,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动。完颜宗望平复一下心情,道:“阁下毁我王府大门,又伤吾儿,所为何事”? 叮当,两枚箭镞被扔在地上,江凤鸣道:“看一下,是不是王府之物”。这两枚箭镞,表面刻了完颜二字。一枚是白貂在金剑山庄废墟内找到的,另外一枚是追杀赵福银的那个神射手所用。原本锈迹斑斑的箭镞被江凤鸣日夜摩挲,变的铮亮。金国复姓完颜者众多,此类箭镞做工优良,非一般人家所能拥有。王府下人将箭镞捡起,为防止箭镞被投毒,下人并未递给完颜宗望,而是弯腰将箭镞举过头顶,供完颜宗望查看。 “不错,正是王府之物”。这种箭镞王府使用范围极为广泛,无法隐瞒。 江凤鸣道:“王爷承认就行,你要给你给我一个交代”。 完颜宗望不明所以,道:“你要什么交代”? 江凤鸣道:“这两枚箭头,一枚出现在奇源山金剑山庄,一枚是追杀阿银的神射手所留”。当年金剑山庄被围,无论谁执行了屠庄计划,下令之人才是罪魁祸首。赵福银从金人手上逃脱,整日活在追捕阴影中。这两件事,江凤鸣都要有个说法。 “阁下是”?完颜宗望暗忖,金剑山庄三年前被夷为平地,下令之人正是他。难道面前这三人是金剑山庄余孽? 江凤鸣给他时间思考:“不知王爷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金军将金剑山庄夷为平地之事”? 完颜宗望强装镇定,心中却在飞速计较,便故意说道:“这么说,阁下是来寻仇”?听他这么一说,后面有下人立即领悟完颜宗望意思,趁人不备,偷偷退下。王府在不逾制前提下,可豢养一千私兵。如今有人上门闹事,可以调来私兵镇压。这种小动作根本瞒不住江凤鸣,他也不阻拦,任凭对方喊人。 江凤鸣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金剑山庄乃武林圣地,从未参与朝堂之争,不知道王爷为何要对金剑山庄痛下杀手”。其实江凤鸣错怪了完颜宗望,他下令屠庄不假,可命令也是来自上面,作为军人,他照令行事而已。如今江凤鸣打上门来,只能他自己面对。 正在此时,只听脚步纷乱,王府私兵陆续赶到,从前后两处将江凤鸣堵住。更有机灵下人,快步离开王府,前往巡城司通报。完颜宗望见人越聚越多,心中不安情绪有所缓和:“放下吾儿,我让你离开如何”?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将完颜古救下,其他事情,先暂缓一边。此人敢伤害王府独子,完颜宗望怎可能放过,必定要碎尸万段。 未等江凤鸣开口,私兵统领拔刀,嚣张至极:“小子,放开我家小王爷,爷爷留你全尸”。江凤鸣看都未看那统领,至尊以下皆蝼蚁,区区一个统领顶多也就顶尖高手而已,江凤鸣抬手可灭。江凤鸣将完颜古扔在地上,完颜古双脚着地,碰到断骨,痛不欲生。刚才他一直装死,此刻被江凤鸣扔下才哀嚎着喊道:“父王救我”。 那统领心中一喜,小王爷在江凤鸣手中,他可能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没想到对方是个傻子主动放开小王爷。那统领虚晃一招,高高跃起,明晃晃钢刀向江凤鸣颈部斩下。这种自认武功盖世之人,早已引不起江凤鸣注意。只见他轻轻伸出两根手指,陡然捏住刀尖,在那统领难以置信眼神中,轻轻一折,刀尖便被崩断。江凤鸣手腕一抖,刀尖快若流星,正中那统领颈部。他自空中跌落,躺在地上不断挣扎。 一招杀顶尖高手,完颜宗望心中一怵。 他是马背上陪金太祖打天下的武人,自身武功也非常强悍,几乎达到绝顶高手境界,自认没有这种实力。完颜古此刻正在往人多地方爬,江凤鸣走到他面前,一脚踩下,只听咔嚓一声,完颜古手臂被踩断。如今四肢断了三肢,完颜古疯狂哀嚎。 “他杀了统领,又伤害小王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兄弟们上,为王爷效死的时候到了”。江凤鸣一招弄死王府统领,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蹂躏小王爷,王府护卫怎么能忍,高举刀枪棍棒一窝蜂冲杀上来。陈云璐怎会让江凤鸣一人面对,瞬间拔剑刺倒数人。李彦仙略一思考,欺身而上,一掌拍下,数人被内力卷飞。 混乱中江凤鸣拖着完颜古头发,朝着完颜宗望走去:“还有一事,福金帝姬在哪里,把她交出来”。种种迹象显示,赵福银的姐姐赵福金被完颜宗望当成金丝雀豢养起来。赵福银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回姐姐,如今赵福银身死,江凤鸣替她完成心愿。 完颜宗望瞪大双眼,此事他做的极为隐秘,知道之人不足一手之数。江凤鸣打上门来要报金剑山庄之仇,还要将那美人儿带走,岂不是要了他之老命。完颜宗望厚着老脸:“我这里没有什么福金帝姬,你问错人了”。 江凤鸣笑道:“是吗,在下有的是时间跟你玩”。他抓起完颜古仅剩一只手,当着完颜宗望面再次用力折断。完颜古四肢全断,眼神迷离,口中不停喊道:“你这魔鬼,不是人”。可笑至极,堂堂小王爷也不想一下自己曾经残害过多少人。奸淫掳掠,动辄杀人全家,他所做之事比江凤鸣要狠辣十倍。 江凤鸣对这种人没有丝毫怜悯:“你要是再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拧下他的头”。江凤鸣单手掐住完颜古脖子,将他举起,完颜古吓的抖如筛糠,身上滴滴答答屎尿齐流:“别,别杀我,我知道福金帝姬在哪里,我告诉你,只求你别杀我”。 就在这时,一个肥胖女人哭嚎叫嚷着扑到完颜宗望身上:“你个老不死的,还不快将那狐媚子交出来,你难道想要儿子的命吗,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来人正是王妃,她疯狂捶打着完颜宗望,指甲将他脸面抓出累累血痕。 江凤鸣心中一动,福金帝姬果真就在王府。完颜古受不住酷刑招供出来,王妃也出来作证,这下看你怎么抵赖?江凤鸣加大力道,完颜古白眼泛起,即将殒命。陈云璐和李彦仙大杀四方,将王府家将护院杀的人头滚滚,四散逃命。正在此时,王府外马蹄轰鸣,巡城司大队人马赶到。 “哪个不开眼的敢来王府闹事,统统拿下,就地处决”。 巡城司几位偏将下马,带兵闯入王府,刚一进门,便见完颜古被人举在空中,顿时吓得冷汗直流,纷纷大吼:“好胆,赶快将小王爷放下”。江凤鸣转过身,那几位偏将上前一瞧,三魂七魄差点吓飞,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怎么会是十三太保这个煞星,凤凰台数万大军都困不住他,巡城司这点兵马怎敢上前挑衅。完颜宗望见巡城司来的快,去的更快,也是纳闷,便道:“阁下到底是谁”? 江凤鸣笑道:“在下奇源山,十三太保”。 “什么”?完颜宗望眼前一黑,居然是这个煞星。他对十三太保之事早有耳闻,此刻见到真人前来寻仇要人,心中暗暗叫苦。 “本王认栽,来呀,去把人带出来”。 没多久,管家带着一人来到前院,她以黑巾遮面,只露出两只无神眼睛,步伐谨慎。完颜宗望眼中露出不舍目光,但又无奈,朝江凤鸣指指道:“你自由了,跟他走”。 却说赵福金被完颜宗望独霸,每日关在偏院中,寸步难行。完颜宗望兴致到来,便会到她住处蹂躏一番。赵福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久而久之,她早对大千世界失去希望,眼中无彩,只有黑白。 江凤鸣道:“把面纱揭开”。 赵福金似乎没有听见,也不看任何人,呆立当场,行尸走肉一般。此刻她被带到众人面前,还以为完颜宗望将她玩够了,要将其送人。 江凤鸣看了一眼那管家,管家立即领会,哆哆嗦嗦将赵福金面纱揭开。 轰------! 江凤鸣脑海泛起巨浪,她跟赵福银长得太像了,要不是穿着不同,年岁不同,江凤鸣都以为赵福银再生。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她不是我的银儿”!江凤鸣仰头,强忍内心悲痛,再次看到熟悉面孔,一见佳人即断肠。江凤鸣将完颜古扔在完颜宗望面前,缓缓走向赵福金,完颜宗望立即让下人将完颜古抬起。 此刻陈云璐李彦仙早将王府众人杀散,他们站在身后看着江凤鸣步步走向赵福金。陈云璐还剑入鞘,内心悲苦:“这个冤家,刚送走了妹妹,难道连姐姐也不准备放过”?可惜她冤枉了江凤鸣,江凤鸣寻找福金帝姬,仅仅是为了帮赵福银圆梦。 李彦仙乍见赵福金,虎目含泪。众人都说福金帝姬死于乱军之中,被无数金兵侮辱而死,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怎能不激动。他单膝跪地:“卑职参见公主”。 江凤鸣掏出一物,是一根断成两截凤钗:“银儿让我带你回家”。赵福金这才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眼中出现从未有过的神采:“银儿”? 江凤鸣点头,将凤钗递过去,赵福金接过,眼中泪水哗的一下流出,接着发出呜呜哭声。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她这一哭,似乎想把心中所有郁结都发泄出来。陈云璐眼窝浅,也跟着落泪,心中那点儿女心思早就不见。她上前用面纱重新把赵福金面容围起,拉着赵福银手道:“金姐姐,我们带你走”。 完颜宗望作为金国王爷,常年陪伴金太祖征战四方,何时受过这种侮辱,横眉怒道:“十三太保,你就这样离开,把本王颜面置于何地”?事实摆在眼前,连巡城司兵马看见江凤鸣都吓得屁滚尿流,凭借王府力量根本挡不住江凤鸣,完颜宗望也只能逞口舌之利。 江凤鸣一笑:“谁说我就这么走了,金剑山庄血债还没有向你讨要”。完颜宗望心中猛然一沉,难道十三太保要在王府内大开杀戒不成?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江凤鸣脚尖一点,刚才王府统领掉落在地的那把刀,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人群,噗的一声,插入刚要被抬走的完颜古后背。强大力量直接将完颜古带飞出去两丈,直到把他钉死在影壁墙上。 完颜古被钉在墙头,一时未死,扭着身子挣扎数息后才断了气。 “还我儿子命来”!完颜王妃见儿子被杀,得了失心疯一般,从家丁手中抢过一把刀疯狂砍来。江凤鸣一脚踢去,王妃肥胖身躯飞出去三丈,轰的一声将墙撞倒,与她儿子一同走上黄泉路。这个恶毒女人,平常没少欺负赵福金,将她身上烫的体无完肤,此刻也是报应到了。 短短数息时间,完颜宗望就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眼前。因痛失原配王妃和独子,他朝天呐喊一句“王妃、吾儿,痛煞吾也”!接着一口老血喷出老远,仰面便倒。 “老贼,我也让你尝尝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 江凤鸣三人带着赵福金大摇大摆走出王府。巡城司纵有千军万马,也只敢远远看着,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直到江凤鸣走远,他们才敢派人进入王府,此时,王府内早已乱作一团。数日之后,也就是天会五年七月初,正值盛夏,金国传出消息,被人称为二太子殿下,在宋国境内横扫无敌的完颜宗望王爷,因病亡故。 第50章 逆元惊雷,月寒日暖煎人寿(上) 江凤鸣带着赵福金、陈云璐和李彦仙出城,金兵也不敢上去围剿,反而像是护送一般。直到他们身影再也看不见,巡城司众人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就在金国宣布二太子完颜宗望病逝时,金国皇帝完颜晟吓得连夜返回上京会宁府,次日便有圣旨昭告天下:封宋国徽宗皇帝为昏德公,封钦宗皇帝为重昏侯。二帝被迫参加牵羊礼,又被封侯,受到极尽侮辱,当天便双双病倒。完颜晟怕有人会再次营救二帝,便将他们转移到五国城,派出重兵守护。 几乎在同一时间,宋国九皇子赵构,也就是康王,在应天府登基为帝,是为宋高宗。 高宗皇帝登基后发出的第一道圣旨,是罪己诏。圣旨上说自己营救父兄失败,愧对列祖列宗和天下臣民,并宣布次年迁都临安。第二道圣旨则是把江凤鸣列为朝廷缉拿第一要犯,并将他投靠金人,阻碍营救大计,最终导致武林和朝廷死伤惨重一事公布于众。江凤鸣立即从华山之战抗金英雄,变成人人喊打之奸贼。而此时,陈啸天和陈沧海已经在临安站稳脚跟,重建神剑门。 “你说阿银已经死了”? 赵福金听江凤鸣讲述他跟赵福银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悲从心来,泪花滚滚:“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阿银”!未等三人注意,赵福金猛地拿起那半截凤钗戳入脸中,使劲一划,原本冰肌玉骨的脸上出现一条蜈蚣样的狰狞伤口。“哈哈哈,都是这张脸害的,否则阿银也不会死”。赵福银疯疯癫癫,举起凤钗又想将另外一边脸划开。 江凤鸣抬手将凤钗震开。李彦仙身为臣子,怎敢去触碰赵福金身子,当即跪下,全身伏地悲呼:“公主殿下,属下罪该万死”。陈云璐手忙脚乱掏出金疮药散在赵福金脸上,赵福金痴痴傻傻坐在那边,除了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凤鸣道:“阿银要是还活着,定不希望你如此作贱自己。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活着,哪怕是替她而活”。他转向李彦仙,道:“李大哥,如今燕京事了,公主我便交到你的手上,还请李大哥将公主送到你家公子身边”。如今江凤鸣已经知晓,李彦仙的公子就是宋国皇子,赵福金只有回到亲人身边,才能够重新振作起来。李彦仙道:“江兄弟放心,我定会将公主安全送到”。 江凤鸣一路将李彦仙等人护送到鲁北,有他在身边,金人不敢来找麻烦。离别之际,江凤鸣自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赵福金:“公主,此诗是我在凤凰台偶然所得,本来是想交给阿银的,现在阿银不在,转赠给公主,留个纪念”。赵福金依然围着面纱,伸出纤纤玉手接过后展开。只见那字体萧瑟,中宫紧缩,笔法挺劲,行笔细劲有力。赵福金张口念道: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南天无雁飞。 赵福金全身颤抖,泪水再次充盈眼眶:“这是父皇的字”。李彦仙当即跪倒,口喊吾皇,臣有罪。江凤鸣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李大哥,后会有期”。李彦仙心有戚戚,与江凤鸣同行几日,感叹其行事磊落,抱拳道:“江兄弟,后会有期”。 江凤鸣还要探究当年外公失踪真相,迷雾重重凶险未知,不想陈云璐跟着他,也请李彦仙代为照顾,护送其去神剑门。江凤鸣与他们分手后,便跨马一路向北,赶往燕山以东,锦州飞鹰堡。刚行不到一个时辰,听得身后马蹄声,江凤鸣转身看去,陈云璐巧笑如花:“江大哥,我不要回神剑门,我要跟你一起仗剑江湖,陪你揭开金剑山庄当年迷雾”。 江凤鸣此时并不知道,陈云璐与自己有娃娃亲,她这样做,于情于理都没错。锦州离燕京只有三五百里路途,骑马三四日便可到达。江凤鸣无奈之下,只能带着陈云璐上路。 却说李彦仙带着赵福金和陈云璐向应天府进发,途中陈云璐找个借口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信,言明自己要去找江凤鸣。李彦仙摇头,自家公子楚王有意,但陈云璐湘女无情,赵构终究抵不过一眼相思之人。行了几日,眼看就要与赵构会合,赵福金却在应天府东郊水月庵下了马车。赵福金不顾李彦仙跪地苦苦哀求,毅然决然在水月庵剃度出家,与青灯古佛相伴。赵福金以死相逼,李彦仙无奈之下,只身一人带着半根凤钗回去复命。 锦州飞鹰堡是当地最大门派,堡主叶孤云年过六旬,是位绝顶高手,他是武林盟主穆剑锋至交好友。三年前,叶孤云六十大寿,穆剑锋带着继子穆岳和三徒弟闫震北欣然赴约,结果三去一回,成为一桩轰动武林的无头公案。 飞鹰堡密室,一青袍老者闭目盘膝于蒲团之上。 他面如枣泥,长须垂胸,须发半白,此人正是飞鹰堡堡主叶孤云。密室内静寂无声,只闻叶孤云急促呼吸声。此刻叶孤云运功行气正到了关键时刻,只见他太阳穴高高隆起,里面似乎有两条蚯蚓在爬行,仔细看去,哪里是什么蚯蚓,分明就是两道赤红色真气。叶孤云并不慌张,只见他五心向天,深深吸一口气,双掌陡然拍向太阳穴。那两道真气被外力所压,扭曲更甚,几乎要冲破肌肤。叶孤云双指并拢,疾点眉心,两道真气这才被他收入体内。 真气汇入丹田,叶孤云感觉胸口胀痛,顾不得擦拭眼角血泪,咳咳两声,猛然吐出两口腥臭黑血。接着他头顶百会穴升起一阵白烟,更离奇的是叶孤云肌肤表面泛起油光,好像有很多污垢自体内排出,那原本花白的须发也渐渐变成黑色。叶孤云猛的睁开双眼,隔空一吸,将不远处一把剑摄在手中。内力灌注剑中,叶孤云随手抛出,那剑化作一道黄光在他周围游走。叶孤云只需抖动手腕,剑如臂使指,指哪打哪。 叶孤云施展的是一套极为高深的御剑之术,若江凤鸣在此,一定会认出,这套剑法正是金剑山庄不传之秘:天龙剑法。金剑十三式是基础,天龙剑法以气御剑,剑化苍龙,穆剑锋正是凭借这套剑法挤身超级高手之列。 “哈哈,闭关三年,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叶孤云感受体内磅礴真气,暗道:逆元丹果真神奇,不但有伐筋洗髓之效,还能增添人之寿元,更逆天的是能助绝顶高手进入超级高手境。我困在绝顶高手境界二十多年,本以为今生无缘至尊,没想到我也有天大造化。 叶孤云一掌拍出,掌心有炽热真气喷出,面前那堵石墙轰然炸开,响若惊雷。叶孤云破关而出,惊天动地巨响惊动了飞鹰堡所有人。 “恭喜堡主神功大成”! 飞鹰堡内一派喜气。自三年前叶孤云将自己砌入石墙之内,飞鹰堡便少与外界接触。武林中人皆以为是飞鹰堡做了对不起金剑山庄之事而暂避舆论压力,谁也不曾想到叶孤云竟然是在闭关修炼武功,而且修炼的是金剑山庄武功。 “恭喜父亲神功大成”。 说话之人年约四十,正是叶孤云大儿子叶麒,叶孤云闭关期间,堡内一切事务皆是由其负责。叶孤云神功大成,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叶麒与父亲站在一起,两人看起来不像父子,更像是兄弟。 父亲身上变化巨大,不用猜,叶麒也知道叶孤云已经成功。 叶麒道:“来呀,给父亲准备净水。通知下去,让十二飞鹰火速回堡”。叶麒见叶孤云身上脏污不堪,还有恶臭传出,立即安排下人伺候洗沐。十二飞鹰是叶孤云亲传弟子,一共有十二人,他们是飞鹰堡的中坚力量,平常也负责打点飞鹰堡产业。 “大少爷,要不要通知二少爷和三小姐”?下面有人问道。 叶麒摆摆手,不耐烦道:“派人去找一下他们,三年未见父亲,他们时常唠叨。如今父亲出关,他们反而不在堡内,简直岂有此理”。两人口中所说二少爷三小姐,一个名叫叶麟,是小他十岁的二弟,一个名叫叶芸,是三妹。叶麟喜好女色,整日流连勾栏青楼之内,三妹叶芸喜欢舞枪弄棒,遛狗玩鹰,经常惹是生非。 沐浴更衣后,叶孤云坐在堂前,听大儿子汇报三年来堡内事务,见他将飞鹰堡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禁点头。就在叶孤云、叶麒两人等候众人回堡之时,江凤鸣和陈云璐两人风尘仆仆到了流云镇,飞鹰堡坐落在流云镇以东二十里处。 附近就这么一个集镇,走卒贩夫皆是在此地落脚,所以显得异常繁华。叶家大多数产业就在流云镇上,南来北往的人都知道流云镇姓叶。 江凤鸣见四下人声鼎沸,便道:“陈姑娘,我们先找家客栈落脚,再去打探消息”。为了方便,陈云璐依旧女扮男装,进入镇内,两人便下马步行。行了一盏茶功夫,便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有求饶声自中间传出。陈云璐好奇,停下脚步向里张望。 “四爷行行好,且宽限几日,等我筹集到银子,自然会还钱”。人群中间一人跪在地上,脸上红肿,正不停磕头。 只听那四爷道:“吴老三,你欠我五两银子,若是再拖延几日,便要变成十两了”。 吴老三磕头如捣蒜:“四爷,求求您行行好,饶了我吧,把我卖了也不值十两银子。本钱一两,才过了半月变成五两,我如何能拿的出这么多银子”。 四爷道:“那我不管,若是拿不出银子,便用你家小银子抵账”。 听到此处,江凤鸣已经大抵明白,这又是一出恶霸为了霸占人家女儿,想方设法让其欠债还不起,以人抵债的老套情节。陈云璐气的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她立志做个侠女,见此不平事就要上前打抱不平,被江凤鸣拦住。 陈云璐气呼呼道:“江大哥为何要拦我,那四爷简直就是豺狼,你让我上去把他打一顿”。 江凤鸣道:“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此地情况,就算要救人也不急于一时,看看再说”。陈云璐这才息事宁人,继续在旁边观看。 那四爷还未发话,站在他旁边有个女子先开了口。此女顶多双十年华,长相娇俏,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满脸麻子,薄嘴唇。她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手上牵着一条体型巨大狼青。只听她说:“吴老三,我二哥看上了你家小银子,这是她的福气,也是你吴家福分,若你还执迷不悟,本小姐就放狗咬断你的腿”。 陈云璐皱眉,这女子模样俊俏,衣着华丽,为何心肠如此歹毒? 四爷大吼一声:“吴老三听到了没有,我家小姐发话了,你还不乖乖的把小银子送过来。我家小姐体恤你家穷困,小银子进门之时,每月可到叶家钱庄领十钱银子,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吴老三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三小姐呀,您就放过小老儿一家吧,我家小银子已经许配给村头张家儿子,不日就要过门。张家聘礼都下了,岂有退婚之理”? “这个简单”! 三小姐拍拍手,人群分开,有个人被押了上来。三小姐道:“你说的张家是他家吗”?吴老三抬头一看,来人可不就是那张家儿子。他被人押着,强行按跪在地上,脸部被打的高高肿起,依然倔强不肯低头:“小银子是我媳妇,你们凭什么要把她带走”。 三小姐笑道:“本小姐就喜欢你桀骜不驯模样,希望过会儿你还能坚持”。三小姐说完便放开狗绳,那狼青猛的扑上去,一口咬在张家儿子腿上,张家儿子吃痛哀嚎,三小姐和随从看的哈哈大笑。 “江大哥,她们太残忍了”。陈云璐何曾见过这种场景,当即就要拔剑。江凤鸣将她拉住,指尖弹出一颗石子,正中那狼青狗头。狼青被石子击中,像是喝醉一样,躺在地上蹬腿哀嚎。 第51章 逆元惊雷,月寒日暖煎人寿(中) 叶芸上前抱住狼青,那狗头上一个血洞不停喷血,眼见不得活。叶芸大怒:“谁,出来,敢伤我爱犬,我要你偿命”。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均不知是谁所为。陈云璐站在人群后,高声道:“朗朗乾坤,你放出恶犬伤人,难道不该杀吗”? 叶芸分开众人,只见两个英俊后生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其中一人身背长剑,长得星眉剑目,玉树临风。另一人身材相对矮小,长相白净,貌若潘安,颇有书生气息。若论长相,矮小那人更胜一筹。叶芸见到两人,心里暗暗将他们与自己所见过的男子比较,却发现没有一人可与他们相提并论。特别是那俊美公子,见之难忘,叶芸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比往日更快许多。 叶芸道:“你们是何人”? “你管我们是谁?在下与家兄路过贵地,竟发现天下还有如此不平之事。看小姐穿着,应是大户人家出身,为何要难为这老人家。他欠你们五两银子是吧,在下给了”。陈云璐取出五两银子丢在地上,好像这银子不是自己的一般。那吴老三惊呆,没想到天下还有这般好人,当即下跪叩首,被陈云璐拦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飞鹰堡之事”?那四爷不乐意了,眼看就要成功,斜里杀出个程咬金,坏了他们好事,他当即抬出飞鹰堡名头。 江凤鸣和陈云璐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议。谁也没想到,刚到流云镇就与飞鹰堡之人有了联系。江凤鸣心想,飞鹰堡素有侠名,老堡主更是义薄云天,否则外公也不会与之成为至交好友。现在自己亲眼见到飞鹰堡后辈行事狠辣跋扈,与印象中有很大差距,难道飞鹰堡还有另外一副面孔不成? 有江凤鸣这个绝顶高手在跟前,陈云璐自然天不怕地不怕,道“素闻飞鹰堡侠义为先,今日一见大失所望,尔等不会假借飞鹰堡之名做那强取豪夺龌龊之事吧,若真是如此,在下可真替飞鹰堡叫屈”。 四爷道:“放肆,你知道这是谁吗?这位就是飞鹰堡三小姐,飞鹰堡岂是你这个阿猫阿狗可以妄加揣测的”? 叶芸眼神未离开过陈云璐身上,当下拦住四爷道:“好了四师兄,不要跟他们置气”。她正要继续说下去,这时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人,在两人面前轻声道:“三小姐,四爷,堡主出关,正在召回所有人”。 叶芸心中一喜:父亲总算出关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陈云璐,在那四爷耳边言语几句,四爷点点头,转头向陈云璐道:“今日我们飞鹰堡有天大喜事,就不跟二位计较了,两位可要在这流云镇多待几日”。 陈云璐如何听不出这是一种威胁,道:“这不是你该操心之事,我们待几天,全凭心情”。对方不知道江凤鸣连至尊都杀过,陈云璐岂会怕了小小飞鹰堡。 叶芸带着四爷扬长而去,吴老三扶起张家儿子过来道谢。江凤鸣道:“老人家,拿好银子赶快回家吧”。陈云璐将银子塞进吴老三手中,但心中忧虑表现在脸上。 等吴老三离开,江凤鸣道:“怎么,看起来有心事”? 陈云璐看着叶芸等人离去方向,道:“江大哥,我总感觉这事不会结束,你说吴老三能守住他女儿吗?飞鹰堡的人现在离开了,难保他们不会派人再去抢人”。 江凤鸣笑道:“陈大小姐,终于开窍了”! 确实,江凤鸣早就想到这一点。飞鹰堡做事目的明确,吴老三欠钱只是他们找事的理由罢了。也许不用等到明日,今晚便会有人闯入吴老三家中。若只把吴老三女儿带走,也算吴老三幸运,就怕人被带走,吴老三一家老小还惨遭灭门。毕竟,如今天下大乱,这样的惨剧屡见不鲜。见陈云璐满脸担忧,江凤鸣心道:这丫头倒是一副悲天悯人心肠,也罢,今晚便带着她看一出好戏吧! 两人找了家客栈先住下来,把马儿交给小二,江凤鸣赏了点碎银,让他添加点好料。 飞鹰堡内,张灯结彩,十二飞鹰,叶家产业各处掌柜陆续回到堡中。为庆祝叶孤云出关,飞鹰堡大摆宴席,流云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接到请帖参加晚宴。 “父亲”。 叶芸飞奔入怀,喜极而泣,叶孤云抚摸其头顶:“我家芸儿长成大姑娘了”!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声音响起:“父亲,父亲在哪里”?众人一看,原来是叶家二少叶麟接到消息赶了回来。叶家三子女,只有老二跟叶孤云长得像,老大叶麒与老三叶芸长相随母亲。兄弟三人齐齐跪倒在地,向叶孤云请安,上演一出父慈子孝场景。 酒过三巡,叶孤云找个借口离开,叶麟正在敬酒,见父亲离去,也找个理由避开众人。等他进入飞鹰堡一处隐秘密室时,叶孤云早已等候在那。密室内点着一盏孤灯,将叶孤云背影拉的长长的,投在墙上。 “父亲”!叶麟上前见礼。 叶孤云背对着叶麟道:“三年前让你做的事情,如今有何进展”? 叶麟道“回父亲话,三年前孩儿动用了一批银子,在镇上开了三家青楼。另外还组建了两支商队,目前商队已经把触角延伸到开封、燕京、洛阳,姑苏一带。孩儿手中此刻有女子五百一十九名,均在妙龄”。 叶孤云抚掌叫好:“不愧是我叶孤云的儿子,此事你大哥有没有察觉”? 叶麟道:“父亲放心,孩儿做这些事并未亲自出面。这三年也只是通过书信联络指挥,谁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叶家产业”。 叶孤云拍拍叶麟肩膀:“叶家只有你最像为父,你大哥太过迂腐,做个守成之人尚可,但魄力远不及你。叶家终究是要在你的手上发扬光大”。 叶麟激动道:“孩儿必不负父亲重托”。叶孤云刚才那句话简直就是明着告诉他,下一代飞鹰堡堡主非他莫属,他怎能不欣喜若狂。叶孤云话题一转,说道:“你母亲这几年怎样”? 叶麟道:“母亲大人整日闷在祠堂内,足不出户,不问世事,三年间苍老了许多,父亲,您还是去看看母亲吧”! 飞鹰堡后院有处祠堂,终日落锁,除了叶家三兄妹,其余人等谁也不允许靠近。叶麟将门打开守在外面,叶孤云独自进了祠堂。祠堂很旧,里面供奉着一尊地藏菩萨,菩萨面前有个老妇跪在蒲团上,正低声诵读佛经。叶孤云缓步走到她身后,那老妇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叶孤云在后面看着老妇久久不语,终于开口:“夫人”。这一句夫人,似乎唤醒了老妇沉寂多年的内心,她手中佛珠停顿一下,便又继续做自己事情。 叶孤云道:“夫人,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为了飞鹰堡这数百条人命,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如今为夫已经功参造化,成功晋升至尊境,夫人难道不该替我高兴吗”? 那老妇终于开口:“踩着遍地血污,你就算成为至尊又如何呢,你的身上还能干净吗”? 叶孤云道:“我能让所有人活着,这便是道理”。 妇人道:“老身宁愿去死,也不想这样背负着骂名活着”。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叶孤云拂袖而去。只听啪的一声,珠绳突然断裂,佛珠四散。 老妇跪在地藏王菩萨跟前,口中喃喃说道:“大错已铸成,该还的总归要还,老身最近总是做噩梦,飞鹰堡怕是大限将至了”。 却说叶芸喝到微醺,将四爷喊到跟前。这四爷是十二飞鹰中的老四,名叫吴道。他弯着腰,把耳朵凑到叶芸跟前:“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叶芸吐出一口酒气:“四师兄,派人把吴老三的女儿带过来,今日父亲出关,本小姐高兴,二哥一直想要那小银子做妾,我这做妹妹的今天帮他完成心愿”。 吴道点头应下,道:“还是三小姐体贴二少,我这就带人去把那小银子带回来”。当下吴道便喊了两个师弟准备同去。哪知叶芸又拉住他的衣襟道:“还有,调查一下今天那个俊俏小郎君,本小姐看上他了,有机会把他带来”。 吴道尴尬一笑:“三小姐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吴道表面上对叶芸恭敬,暗地里却骂道:贱人,这么多师兄弟想方设法讨好你,还不知足,三天两头找野男人,今日见到那小郎君,眼睛恨不得黏上去了。 却说吴老三回到家中,与自家婆娘商量一番,想着明早就把小银子嫁到张家,好让那飞鹰堡二少爷死心。小银子今年才十五岁,没见过什么世面,听得哭哭啼啼。吴老三听得心中烦躁:“你个赔钱货,整天就知道哭哭哭”。 吴老三的婆娘大骂:“你这杀千刀的,要不是你好赌如命,小银子怎么被人家盯上,现在反而怪到女儿头上”!吴老三不敢高声反驳,语气低了下来:“还好今天遇到两个傻子,替我把银子还上了”。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只听自家柴门咔嚓一声被人踢翻,外面一个声音道:“吴老三,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你以为明天将女儿嫁出去,她就能躲开我家少爷了”? 吴老三瑟瑟发抖,听声音,他便知道祸事来了。果真,话音未落,吴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吴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四爷,四爷,您行行好,放过我们一家吧,来世我吴老三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 “吴老三,你家小银子跟了二少爷,只会吃香喝辣,这是天大的福报”。吴道手一挥,当即就有飞鹰堡手下去抓小银子,要将她强行带走。 “不,不,你们不能把小银子带走,她还是个孩子”。吴家婆娘也跪在地上,抱住吴道双腿哀嚎。就在这时,小银子的弟弟,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突然跑上来,抓起吴道的手臂一口咬下去:“你们这些坏人,不准把我姐姐带走”。吴道吃痛,顿时大怒,一脚踢在孩子身上。那孩子经受不住力道,狠狠撞在墙上,待滚落下来时已发不出声音,血溅了一地。 “我的小金子啊,我跟你拼了”。 看着满地血污,吴家婆娘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狠狠向吴道脸部抓去。可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会是吴道对手,吴道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道:“狗东西,你找死”。后面两个手下上来就是两刀,当场将吴家婆娘刺了个透心凉。 吴家婆娘缓缓倒下,死不瞑目,吴老三这才如同梦中惊醒一样,哀嚎着扑上来:“你们这帮禽兽啊,我跟你们拼了”。吴道乃叶孤云四徒弟,一流高手,只见他拔剑收剑,寒光一闪,吴老三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啊啊啊说不出话来。吴道一脚将他踢开:“狗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道想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派了两个手下前往村东张家。他早就看张家那个儿子不顺眼,不如一并杀了,省的将来坏飞鹰堡名声。 小银子看着父母弟弟惨死眼前,早就吓傻了,整个人瘫软下来,不住流泪。 江凤鸣和陈云璐终是来晚了一步。他们在客栈安顿好,又四下打听,好不容易找过来,吴老三夫妇以及他们的小儿子,已经死在吴道手中。吴道正要将小银子带走,没想到江凤鸣和陈云璐出现在面前。 “阴魂不散,怎么又是你们俩”? “四哥,三小姐说要将那后生带回去,要不要”?十二飞鹰中的老十二李云泉向吴道使个眼色,此刻若是将陈云璐也带回去,当真是一举两得。吴道眯着眼:“带什么带,记住,今天晚上我们谁也没有见过他们”。李云泉顿时明白了吴道意思,这是要准备杀人灭口了。 陈云璐见此惨状,拔剑指向吴道:“你们这些禽兽,杀人全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看来飞鹰堡不过是欺世盗名罢了”。 “放肆,飞鹰堡岂容你诋毁”?李云泉拔剑刺来,陈云璐不怵他,也是一剑刺出。 第52章 逆元惊雷,月寒日暖煎人寿(下) 李云泉是叶孤云最小弟子,年纪比叶芸大了一岁,刚入高手境,在同龄人眼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他手持铁剑直刺陈云璐要害,当真是想要她命。神剑门五行剑法不是摆设,陈云璐出剑如风,处处封住李云泉剑招。江凤鸣也不插手,就在旁边看着。 两人叮叮当当互拆十几招,不分上下,李云泉又惊又怒,双眼喷火。要知道往日里师兄弟们都夸他有武学天赋,不到二十岁便入高手境,岂知现在连一个小人物都拿不下。飞鹰堡几个手下更是议论纷纷,不明白李云泉怎么还不出绝招结束这场打斗。 “师兄,我看十二弟不是那小子对手”。 吴道身边,与他站在一起的是十一师弟孟雷,他倒是有几分眼色,从两人打斗中看出李云泉颓势。陈云璐使了一套极为高深的剑法,剑招紧密,攻守兼备,李云泉所使飞鹰剑法处处被克制,落入下风,五行相克,便是五行剑法精妙所在。 吴道点头称是,他也已看出陈云璐是高手境,武功比李云泉要强出三分。孟雷在旁边看的心急,暗道:且让我助十二弟一臂之力。 孟雷是用暗器高手,三支柳叶刀悄悄从衣袖内胆滑落到指尖。那边陈云璐把李云泉逼得连连后退,一剑在他脸上刺出血痕,李云泉亡魂大冒,飞身退后,陈云璐紧追不舍,后背空门大露。孟雷见机,立即抖动手腕将三支柳叶刀射出。 江凤鸣岂能坐视不管,指尖弹出三颗石子,只听叮叮叮脆响,空中接连爆出火花,三枚柳叶刀被石子打落。陈云璐知道江凤鸣刚才救了自己,怒喝一声:“卑鄙小人,我杀了你”,手中长剑刷刷刷三下将李云泉逼退,转身扑向孟雷。 未免夜长梦多,吴道拔剑:“并肩子上”。说完,他一招苍鹰搏兔凌空跃起,直刺陈云璐胸口。吴道是一流高手,剑气外放,出招刺剑有啸鸣声。陈云璐一招疾风骤雨艰难挡住这招,右臂被震的发麻,举剑都困难。吴道一招将她击退,又高高跃起,似苍鹰探爪,剑指陈云璐双目。孟雷躲在一旁,见缝插针,手腕一抖又是三把飞刀射来。 江凤鸣将陈云璐拉在身后,心道这妮子也是胆大,居然敢无视飞刀与一流高手正面过招。好个江凤鸣,临危不惧,只见他伸手一抄,那三把飞刀尽数落在手心。他也学着孟雷样子,手腕一甩,道:“还给你”。只听噗噗噗三声,孟雷胸口瞬间被三把飞刀射入,当场瘫软在地。江凤鸣射出的飞刀,又快又稳,他连看都未看清,谈何化解? 吴道出手狠辣,动辄杀人全家,实乃伪君子。孟雷尖嘴猴腮,躲在暗处放暗器,也不是好人,两人行事与飞鹰堡正派形象大相径庭。江凤鸣对付此类宵小,不会留情。 吴道见江凤鸣挡在前面,瞬间破去孟雷飞刀,并未惊慌。他继续催动内力,剑尖涌出片片神芒,这是一流高手激发的剑气,远可伤人。眼见江凤鸣就要命丧剑下,吴道几乎就要听到血肉被锋芒劈开的呲呲声。哪知江凤鸣伸出两指,在吴道震惊眼神中便夹住剑尖。吴道想抽剑,却发现剑尖在江凤鸣手中纹丝不动,心中大骇:“你,你是顶尖高手”? 吴道心念一转,顾不得两个师弟,弃剑而逃。飞鹰堡除了飞鹰剑法独步江湖,飞鹰身法也是一绝,吴道化作一道乌光向远方遁去。江凤鸣将剑扔掉,缩地成寸,一步十丈。吴道自知敌不过绝顶高手,凭借轻功或许能逃过一劫。哪知江凤鸣比他更快,眼前一花,便到了他前面:“滥杀无辜,今日留你不得”。吴道身形尚在空中,江凤鸣一脚踢出,正中吴道腹部。 这一脚,江凤鸣并未用力,因为吴道现在还不能死。即便是这样,吴道依旧倒飞回去,不断咳血,筋骨断折无数躺倒地上。 江凤鸣解决了吴道,把目光对准李云泉,此刻,陈云璐又跟他缠斗在一起。几个飞鹰堡手下,早被陈云璐刺倒。李云泉武功本就不如陈云璐,被她一招削去半块头皮,吓得转身就逃。陈云璐咋可能放过他,运起轻功瞬间追上,用了一招枯木逢春,长剑顺着其股间向上一挑,李云泉便发出撕心裂肺叫喊。 陈云璐这一剑,角度极其刁钻,李云泉双手捂住下盘满地打滚。江凤鸣嫌其声音吵闹,将一颗石子径直踢进其口中,李云泉这才停止哀嚎。 却说吴老三女儿小银子见有人相救,也不知哪来勇气,突然捡起刀,对着李云泉狠狠捅去,直到把他捅成筛子,这才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求你们,救救张家大哥”。 原来吴道在吴老三家行凶之后,还派了两个手下去张家。江凤鸣立即带着小银子赶到张家,还未进门便闻见一阵血腥。张家二老躺在地上气息全无,张家小哥正在向父母那边爬行,身下一路血渍。飞鹰堡两个手下正在家徒四壁的家中到处搜刮,见有人闯入,二话不说,举刀便砍。江凤鸣恨其手段残忍,一脚踢出,轰的一声,两人同时飞起将墙撞塌,成为一摊肉泥。 “张大哥”。 小银子哭着扑上去,陈云璐也上前检查,好在来的及时,张家小哥保住了一条命。 江凤鸣虽然还未正式拜访飞鹰堡,但从叶孤云徒弟女儿行事来看,飞鹰堡确实存在很大问题。江凤鸣有种感觉,外公当年失踪之事,也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江凤鸣把吴道带走,他还有许多事情要问。至于小银子的父母和张家父母,自然也是由江凤鸣出银子雇人选了处风水极佳之地下葬。 话说叶芸等了一晚,吴道几人都没有回来。 天还未亮,叶芸酒醒,才发觉不对劲,立即派人前往吴老三家探查消息。结果派出去的人,连滚带爬回来禀报,四爷失踪,十一和十二爷殒命在吴老三家。叶芸大怒:“真是活腻歪了,敢动我飞鹰堡的人,传令下去,给我把这幕后黑手揪出来”。 此时,江凤鸣已经带着陈云璐等人离开了流云镇。多了吴银儿和张家小哥,他们在镇上很容易被人发现,江凤鸣只好带着他们寻了一处密林暂时落脚。 “跟我说说飞鹰堡,若是说的话让我满意,我留你全尸,若是你胆敢隐瞒,看到吗,小银子随时会在你身上戳千八百个洞”。吴道身受重伤,武功被废,除了头脑还算清醒,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小银子时刻用仇恨目光盯着他。只要江凤鸣同意,小银子真的会随时将他剁成肉泥。 就在江凤鸣和陈云璐拷问吴道之时,飞鹰堡内也乱做一团。叶孤云坐在上首,下面三个儿女,包括十二飞鹰剩下的几人大气也不敢喘。如今叶孤云给人的感觉太过可怕,众人皆不敢看其眼睛,看一眼便会气血逆流。 叶孤云一拍桌子:“哼,全是废物,在锦州地界上,哪个势力敢得罪我飞鹰堡。立刻派出所有人,掘地三尺也要将吴道找到。”叶孤云安排好后,便进入密室,二子叶麟早就等候在此。跟他一起,还有三个戴着头戴的人,被绑在椅子上不能动弹。 叶麟道:“父亲,人已经带来了”。叶麟一一将三人头罩摘掉,居然全是妙龄女子。 “出去”! 叶孤云将叶麟赶出密室。没多久密室中就响起凄厉惨叫,以及叶孤云疯狂笑声。很不凑巧,此时,叶孤云的夫人叶柳氏在大儿子叶麒陪同下离开佛堂,来到密室门口,但被叶麟拦住:“母亲,大哥,父亲正在练功,任何人不得打扰”。 “让开”。 三年来叶麒将飞鹰堡打理的井井有条,叶麟私底下对大哥虽有不服,但也不敢正面跟他冲突。无奈之下,叶麟让开身子,放母亲一人进了密室之中。叶柳氏进入密室,见到里面情形并未吃惊,仿佛早有预料。只听她说道:“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一步错步步错,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叶孤云转身,他的脚下有三具干瘪尸身。他神色平常,道:“什么是报应,我兢兢业业半辈子,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有些人不需要努力,便可以名利双收,我不甘心”。 叶柳氏道:“明日,我便会把你所做之事,昭告天下。我希望你还是以前的叶孤云,而不是现在这种不人不鬼模样”。 “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我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叶孤云脸上狠辣神色一闪即逝,道:“冥顽不灵,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飞鹰堡的名声,你也一样”。他一掌拍到叶柳氏头上,掌心有赤光荡漾。叶柳氏一惊,才说了个“你”字便被定在原地。叶孤云掌心那道赤光,像火焰一样撕扯她的魂魄。随即,叶柳氏体内有一团乳白色精气缓缓被赤光吸出,从掌心被吸入叶孤云体内。此功阴邪异常,与神猿尊者九幽玄冥掌有异曲同工之处。 叶柳氏肉眼可见衰老下去,不到片刻已经骨瘦如柴,形同骷髅。叶柳氏年轻时也是有名侠女,生命力极强,她断断续续说道:“你,你修炼这丧心病狂魔功,也不怕天打雷劈”。 “夫人,休怪为夫无情,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都是你自找的”。叶孤云催动内力,将叶柳氏体内最后一丝真气吸尽,再看那叶柳氏已然断气。 “父亲,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母亲”。门外叶麒捂着口鼻,背靠墙缓缓坐到地面,眼中泪花不断滚落,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亲眼见到父亲杀死母亲更残忍之事。叶孤云炼化体内几道刚吸入的气血,眼珠红的可怕。叶孤云缓步走到密室外,如同恶魔一样:“麒儿,你看到了什么”? “你,你杀了我母亲,你这个禽兽”。叶麒眼中,叶孤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慈爱父亲,他滥杀无辜,心性大变,早已面目全非。 叶孤云伸手问天:“你母亲处处与我作对,妄图毁掉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她该死。为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兄妹三人,和这偌大飞鹰堡,我何错之有”? 叶麒倔强的站起身:“我心中那个慈爱体贴、光芒万丈的父亲已经死了,你不是我的父亲”。 “呵呵,我说过,谁挡我的路,我便杀谁,哪怕是我的儿子”。叶孤云单掌一吸,将叶麒隔空吸来,掐住他的脖子问道:“最后再问你一句,是要跟随为父一起开创属于飞鹰堡的盛世,还是选择跟你母亲一样”? 叶麒一字一字说出,视死如归:“我不会与你同流合污,既然我的命是你给的,那现在就还给你”。 “好,既然如此,不要怪我无情”。 叶孤云掌心泛起赤红光芒,叶麒体内乳白色光芒源源不断被吸出来。叶麒好似解脱一样,嘴角带笑,双目圆睁看着叶孤云,直到他化作一具干尸,生命之火熄灭,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叶孤云将他抛下:“愚蠢,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守着所谓道义毫无意义,在实力面前所有的一切不值一提,如此蠢笨之人,死了也便死了”。 一旁,叶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见叶孤云靠的越来越近,他抖得更厉害:“孩儿誓死追随父亲大人脚步”。叶孤云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有个儿子支持自己。 江凤鸣带着陈云璐夜探飞鹰堡。 屋顶上,陈云璐看的浑身发冷,呼吸都要窒息。这飞鹰堡堡主居然是个大魔头,不但杀了自己发妻,连儿子也杀。虎毒尚且不食子,此人比虎还歹毒。江凤鸣将陈云璐柔夷握在手心,感受到她内心不安,便用力握了握,给她一丝安慰。陈云璐功力终究差了许多,虽然极力调整气息,还是露出破绽。 叶孤云抬头望向屋顶,一掌拍出。 第53章 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上) 只听轰的一声,屋顶砖瓦与横梁齐飞,叶孤云甩袖,自破洞处飞上屋顶。不远处,江凤鸣拉着陈云璐早就退出很远。江凤鸣在叶孤云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气息,类似神猿尊者,叶孤云很可能是个让人吃惊的高手。 叶孤云站在屋顶,见不远处站着两个年轻人,道:“你是谁,为何擅闯我飞鹰堡禁地”?江凤鸣和陈云璐并未蒙面,让叶孤云惊诧的是陈云璐内力微弱,充其量就是个高手境,江凤鸣身上则是一丝内力波动也没有。单凭这种境界,他们是怎么闯过重重关卡进入飞鹰堡腹地的呢? “世人皆说飞鹰大侠叶孤云义薄云天,今日一见,没想到是个道貌岸然之辈。而且还是个杀妻去子,修炼魔功的大魔头。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武林中人会怎么评价你”?陈云璐心直口快,把叶孤云说的一无是处,她最恨这种为了自身利益,虐杀亲人的伪君子。 “你找死”。 叶孤云像片乌云一样飘来,江凤鸣在他身上感受到浓厚血煞之气,显然这是因为他刚吸收五人气血,还未来得及炼化所致。叶孤云飞鹰身法比吴道高了何止百倍,他身在空中,悄无声息,如夜枭游弋。更可怕的是,并未看到他有所动作,人已到跟前。 这种身法与鹰击长空非常相似,陈云璐被他血红眼睛看了一下,当即被吓傻,根本来不及反应。叶孤云整个人被黑袍笼罩,一爪拍向陈云璐头顶。他的手臂瘦骨嶙峋,关节又显得异常粗壮,指甲有寸长,可能与他多年修炼飞鹰功有关。 危急时刻,江凤鸣施展阴阳巧劲,托住陈云璐向后轻轻一送,并嘱咐道:“躲远点”!陈云璐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轻飘飘向后飞去,陈云璐顺势展开轻功,落在五丈开外树梢之上。 皓月当空,月光下,叶孤云的眼珠呈现血红色,形似恶鬼,极其吓人。江凤鸣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眼神,他能看到一团黑色雾气夹带着月华被叶孤云吸入体内,这是魔功特有的行功法门。他不禁想到了曾经在开封城隍庙外遇到过的伪境至尊神猿尊者,他使用的九幽玄冥掌就有类似特征。 叶孤云三年前只有绝顶高手境界,按照他的年龄和资质,此生只会卡在绝顶。现在境界突飞猛进,唯一的解释是借助了某种外力。江凤鸣暗自猜测,难道他们的武功来自同一个地方? 来不及多想,叶孤云已到跟前,江凤鸣豪气大发,体内虎啸雷鸣,一掌拍出。江凤鸣修炼李存孝天下第一的飞虎功,此功至刚至阳,注定要与这些邪门歪道势不两立。 双掌相碰,只听啪的一声惊天巨响,似雷霆霹雳落在屋顶,强光闪过后瓦片被罡风掀翻,噼里啪啦落得到处都是。江凤鸣和叶孤云各被震飞数丈,两人落在地上,遥遥相对。叶孤云将右臂藏在身后,刚才他用了七成功力,眼前这个年轻人强的离谱,把他震的手臂发麻。要知道,叶孤云武功今时不同往日,早已跃升至最顶尖的那一拨人之中。对方这般年龄,就算天才,也顶多一流高手境,怎么可能接下自己一掌还全身而退? 江凤鸣暗道:又是一个伪境至尊,他的武功有缺陷,并不是真正的至尊。叶孤云武功离至尊仅差一线,刚才过招,江凤鸣已试出其深浅。江凤鸣心头有种明悟,这是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貌似最近遇到的高手有点多? 要知道以往,绝顶高手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江凤鸣自奇源山出来后,一路遇到的高手、顶尖、绝顶、伪至尊、甚至真正的至尊层出不穷,好像雨后春笋般突然多了起来。 叶孤云不信邪,再次攻来,也许是吃不准江凤鸣实力,也许怕漏出破绽,他一直使用飞鹰功的招式,让江凤鸣一探究竟的打算落空。两人在空中拳脚硬碰,响声早就惊动了飞鹰堡内众人,纷纷手持兵刃围了过来。 “呜呜呜,母亲,大哥”。叶麟跪地痛哭,泪流满面。叶芸分开众人挤了进来,问道:“二哥,为何如此”? “小妹,这两个妖人夜闯飞鹰堡,无意中被母亲和大哥撞破好事,他们恼羞成怒居然把母亲和大哥都杀了”。叶麟指着地上两具干尸,又指向着江凤鸣。叶芸见到地面两个人,早已扭曲的不成样子,但依稀能辨认出正是自己母亲大哥,娇躯一阵摇晃,叶芸跪倒在地,惨叫一声:“娘亲、大哥”!飞鹰堡众人也皆跪倒在地,口喊师娘、老夫人。 “师弟们,师傅闭关,师娘这三年就没过过好日子。她天天吃斋念佛,如此心善之人,他们也下得去手。我们身为弟子,要为师娘报仇啊”! “报仇,杀了他们”。飞鹰堡众人在十二飞鹰大师兄张珂鹤带领下,纷纷拔剑杀了过来。江凤鸣夜探飞鹰堡只是为了调查金剑山庄之事,并不是为了杀人,他与叶孤云互对一掌,罡气四射,击起漫天飞沙,飞鹰堡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江凤鸣趁乱跃到树上,将陈云璐带走。硝烟散尽,飞鹰堡众人拍打完身上尘土,江凤鸣和陈云璐已经消失。 叶孤云强忍不适,道:“吩咐下去,厚葬老夫人和大少爷。立即封锁流云镇各处要道,绝不能让两个贼子跑掉”。待避开众人走到无人处,叶孤云终究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满腔污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至尊高手,居然不敌江凤鸣。非但没有讨到任何好处,还被他震出内伤。 叶孤云百思不得其解:此人到底是何来历?有没有可能是深谙驻颜之术的老怪物?对方已经窥探到飞鹰堡秘密,绝对不能留。 叶孤云将叶芸喊来,让她安排画师把江凤鸣和陈云璐的画像画出来。谁若是能提供两人线索,赏银千两,若是能提来两人人头,赏黄金千两。一时之间,流云镇所有势力都活动起来。叶芸深受打击,卧床不起,小郎君没有成为她的面首,反而成了不共戴天仇人。 叶孤云安排好一切,便躲进密室中疗伤。一连三日,叶麟都会送来妙龄女子,均被他吸成人干。第四日,叶孤云伤好出关。而江凤鸣以及陈云璐则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消息都没有。却说十二飞鹰大师兄张珂鹤一连守在飞鹰堡内三日,也没见到江凤鸣再次前来闹事。神经长时间紧绷,让张珂鹤身心疲累,他让二师弟骆星代替自己坐镇。张珂鹤表面上是回去修整,实则是想念养在流云镇南郊的小妾,他先是回到家中,半个时辰后找了个借口出门,便径直前往南郊小妾家中。 等他到达小妾家中时,已是晌午。他偷偷推开门,想给小妾一个惊喜,谁知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小妾正与一个俊俏男子饮酒。张珂鹤顿时被气的七窍冒烟:“好你个娼妇,居然趁老子不在家找野男人”!那小妾脸上恐慌一闪而逝,正要解释,年轻男子转过身:“张珂鹤是吗?本公子等你许久了”。 张珂鹤心中一惊,突然觉得男子有些面熟。等他想起男子是谁时,臀部环跳穴被一颗石子击中,双腿又酥又麻。对面那男子更是瞬间拔剑,一剑刺进他的肩胛骨中。张珂鹤命门被制,顿时失去反抗能力。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个男人声音:“小璐子,剑法又精进许多了”。 陈云璐笑道:“还不是江大哥教得好”。那小妾刚要喊叫,江凤鸣甩出一颗石子,正中其下颚,小妾顿时昏厥瘫倒。张珂鹤被带到一处地窖中,等他眼睛适应四周环境后,才发现自己等人苦苦寻找的四弟吴道就绑在不远处,只不过吴道身上伤痕累累,看来没少受折磨。 张珂鹤强装镇定:“你们是谁,知不知道得罪飞鹰堡有什么后果”? 江凤鸣将烧红烙铁拿在手中:“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后果”?不等张珂鹤回答,江凤鸣直接把烙铁印在张珂鹤脸部,哧哧声响浓烟滚滚,焦臭扑鼻。张珂鹤惨叫起来,陈云璐嫌弃的扇扇鼻子,将一块破布塞进其嘴中。 两天前他们打听到飞鹰堡首徒张珂鹤养了小妾,陈云璐化身翩翩公子与其偶遇,一点小手段后,小妾沦陷,便将她带回了家。期间小妾向陈云璐哭诉自己遭遇,原来她并不是张珂鹤小妾,而是被他强行霸占。张珂鹤为了得到她,杀了她丈夫全家。同为女人,陈云璐自然同情小妾,所以带走张珂鹤时并未伤其性命。 江凤鸣对这种衣冠禽兽用刑自然毫无芥蒂。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连续三日,十二飞鹰包括飞鹰堡叶家产业掌柜,陆续又有人失踪。对方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让飞鹰堡陷入惶惶不可终日之中。飞鹰堡派出了无数探子,还是没有找到江凤鸣等人藏身之处。 黑暗中,叶孤云睁着一双猩红双眼,将儿子叶麟唤到密室:“拿着这封信,快马加鞭,去燕山东郊园林,找一个叫薛仙楼的人,切记一定要亲手将信交给他”。叶麟领命,将信贴身收好,趁着夜色连夜启程,丝毫不知道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叶孤云给叶麟的那封信,右下角有个特殊符号,这个符号是一朵五瓣小花,斜着插在一个三角山峰上,若完颜娄室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个特殊符号代表着------花满楼。 却说张家小哥养了几日伤,已能扶着墙缓慢行走,江凤鸣看过伤口,已经开始长出新肉芽:“你二人,不能在流云镇久待,飞鹰堡到处在寻人,高额悬赏之下,没有一处是安全之地。” 张家小哥道:“江大哥,感谢你们救了我和小银子。我们俩没有本事,不能报答你什么,但我们也是明事理之人,马上就走,不能拖累你们”。张家小哥挣扎着就要起床,小银子在一旁扶着落泪,如今张吴两家,就剩下他们二人,貌似这天下已无他们二人容身之处。 江凤鸣知道张家小哥误会了,道:“我们不是赶你们走,而是流云镇确实不能久待,你拿着这封信,去临安找神剑门陈掌门,他看到信自然会收留你们”。陈云璐拿出五十两碎银塞到小银子手中:“小银子,我和江大哥在流云镇还有要事要办,照顾不到你们。陈掌门是我父亲,你们去神剑门,日后也能有个照应”。 小银子又要跪下,被陈云璐拉起:“此去临安千里迢迢,你们一定要小心,财不外露懂吗”?要知道连年战争饥荒,五十两银子对寻常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小银子将银子收起:“陈姐姐,江大哥,我们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陈云璐替她擦干泪水:“傻丫头,相见即是缘分,以后我们姐妹相称,神剑门就是你们的家”。 张家小哥又养了几日伤,江凤鸣连夜将他送出流云镇,叮嘱他们一定要等伤完全康复后,再启程去临安。安顿好小银子两人,江凤鸣和陈云璐又偷偷潜回流云镇。一路上,陈云璐问江凤鸣为什么要对小银子和张家小哥这么好,江凤鸣久久不语,最后说道:“也许是因为她叫小银子”。 陈云璐一怔,小银子?赵福银?都有个银字,而且小银子还有个弟弟叫小金子,又与赵福金重了一个字。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小银子小金子,原本是寄托了吴老三作为穷苦人家对银钱的渴望,就因为一字之缘,吴家、张家得以留下一条血脉。陈云璐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弄懂,她内心涌出一点醋意,很快又平息下去。她有一点可以肯定,江凤鸣心胸宽广,行事磊落,是值得托付一生之人。想到此处,心情也愉悦起来。 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 江凤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红霞满天,绚烂无边,心道,这么长时间,也该收回长线了,希望飞鹰堡不要让自己失望。原来江凤鸣一直没有现身,他用了半个月时间,暗地里把飞鹰堡的人逐个击破,除了了解一些情况,主要是给叶孤云营造一种大祸临头的错觉。叶孤云是聪明人,有了当夜与江凤鸣交手经历,他肯定知道自己奈何不了江凤鸣,而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唯一能做的便是求援。他的求援对象,应该就是三年前让他一飞冲天的那人。 而此人,或许就是打开穆剑锋失踪之谜的钥匙。 第54章 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中) 江凤鸣自吴道、张珂鹤等人口中,问出许多信息。 江凤鸣越听越怒,扭断几人脖子后将尸身扔在飞鹰堡门口。此举造成飞鹰堡内许多弟子忍受不住恐惧,偷偷逃离。 感觉时机成熟,江凤鸣决定引蛇出洞,再探飞鹰堡。陈云璐吵着要跟他一起,拗不过她撒娇,江凤鸣无奈之下只能同意。这一次,江凤鸣并未隐藏行踪,他搂着陈云璐,穿过层层防卫,现身飞鹰堡后宅。此时,飞鹰堡内处处挂着白幡,后宅摆放着几张棺木,吴道等人陈尸其中。 “你居然还敢来,这次本尊让你有来无回”?叶孤云怒了,拔剑攻来。堂堂飞鹰大侠,至尊境高手,被人三番五次上门挑衅,连对方来历和目的都不知道,也是可笑。 一道圆弧形剑光自叶孤云剑中射出,化作三团乌云,直奔江凤鸣。江凤鸣一惊,叶孤云所使分明是山庄绝学天龙剑法。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见外人使用山庄剑法,另外一次是在华山,那个用双剑的绝顶高手。 “小璐子借剑一用”。 陈云璐手中一轻,剑便被江凤鸣取走。如今他剑法大成,依靠神石强大力量和跨马奔烟极速,让他有了一剑破万法之能力。叶孤云虽然强大,但他的天龙剑法在江凤鸣眼中处处破绽。江凤鸣轻松避开剑气袭扰,杀至叶孤云近身。有阴阳并济之法傍身,江凤鸣点刺撩拨,左右开弓格挡再一剑刺出,瞬间刺中叶孤云腋下空门。 叶孤云吃痛闪避,他不甘心,飞身跃起,将长剑掷出。这招是天龙剑法里至高无上的御剑之术,通过内力牵引长剑,可飞剑伤人。那剑奔着江凤鸣眉心而来,换做他人根本避不开。可惜江凤鸣熟知天龙剑招,一个泄字诀便将长剑力道泄去,再挽出几个剑花用黏字诀牢牢控制住长剑。最后,江凤鸣一抖长剑,黏在剑尖的那把剑便化作一道乌光插入不远处树干之中。 “这小子太过邪门,居然是个用剑高手”。叶孤云长剑丢失,仗着飞鹰身法轻快,拍掌而来。江凤鸣顺手一扔,长剑归入陈云璐鞘中。这一手功夫,当真惊为天人,陈云璐暗自为江凤鸣喝彩。江凤鸣还剑后,也是一掌拍出,七成力量如磅礴海啸,瞬间将叶孤云震的吐血倒飞,撞墙而入。 “这小子简直不是人”。叶孤云不敌江凤鸣,自知再战有性命之忧,转身便逃,惊呆了飞鹰堡所有人。 “师傅丢下我们,自己逃了”?这一刻,飞鹰大侠侠名碎了一地。 陈云璐见叶孤云落败逃窜,要江凤鸣追上去斩草除根:“江大哥,赶快追上去,别让他跑了”。 江凤鸣望着叶孤云逃跑方向,道:“傻丫头,他逃不了,你见过橘猫怎么玩死老鼠吗。对方还有最大底牌没出,先让他再活一两日”。 见堡主败逃,飞鹰堡门人各自搜刮金银细软,一哄而散。江凤鸣带着陈云璐站在屋顶,看着下面疯狂抢夺财物进而演变成厮杀的众人,实在想不通,堂堂飞鹰堡,为何变成藏污纳垢之所,昔日兄弟为了财物杀的血流滚滚,难道这就是人性? 飞鹰堡最终在门人打砸厮杀中燃起熊熊烈火,付之一炬。 次日,叶麟在流云镇找到失魂落魄的叶芸:“小妹,快跟我走,父亲受伤了”。 叶麟显得万分焦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拉着叶芸匆匆赶往叶家老宅。这个宅子荒废许久,地点隐秘,往日很少有人来此。叶芸紧张问道:“二哥,父亲武功盖世,已经是至尊,怎会敌不过那人?” 叶麟有些不耐烦:“此事说来话长,赶快跟我走,到了老宅,你亲自问父亲”。叶麟紧紧拉住叶芸小手,握的很紧,叶芸指甲陷入掌心肉中都未觉得疼。叶芸脸上复杂神色,但随即又变得坚定:“二哥,我可是你亲妹妹”! 叶麟只顾着四下张望,没听清楚,便问到:“什么”?寒光一闪,只听噗的一声,一柄短剑自叶麟后背穿到前胸。叶麟定在原地,艰难转过身子,口中流出热血,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叶芸:“小妹,为什么”? 叶芸将短剑抽出,一边流着泪,一边又一剑刺穿叶麟:“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大哥和母亲到底怎么死的,你现在把我带给父亲,是不是也想如法炮制,把我献祭给父亲”。 叶麟魔怔一样,眼中有悔恨,艰难说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跟我来”? 叶芸哭道:“我只是在赌,赌你良心未泯,可我失望了,你连大哥和母亲都出卖,又怎会顾及我的死活”? 叶麟胸前早就被染红,又吐出一大口血:“我也是被逼无奈,父亲受伤,需要血食疗伤。若我不这样做,死的就是我,我不想死”。叶芸道:“你不想死,那我们就该死吗”?叶芸狠狠将剑拔出,又一剑刺出,叶麟缓缓瘫倒在地,双目圆瞪。短短半月时间,母亲大哥二哥全部离叶芸而去,父亲还要用她血祭,飞鹰堡也付之一炬。叶芸瘫坐在叶麟身边,伤心欲绝,她帮叶麟闭上双眼,举剑就要自刎。 就在叶芸即将血溅五步时,一枚石子射来,叮的一声将短剑打落。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人生本来就苦短,你若是现在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叶芸转头一看,瞳孔放大,来人正是江凤鸣和陈云璐。 叶芸用仇恨眼光看着江凤鸣:“为什么要救我,飞鹰堡的人死绝,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江凤鸣道:“你难道真就不想看看,叶孤云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吗?他连老婆儿子都杀,我很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原来,叶芸早就被江凤鸣和陈云璐用同样的方法擒获,江凤鸣和陈云璐把当天看到的告诉她,叶芸怎可能相信,江凤鸣将她放掉,让她自己去留意。没想到真的让她发现,每隔两日,叶麟就会将三个女子送入叶孤云密室,次日叶麟会把尸体偷偷处理掉。叶芸独自来到叶麟埋尸体之地,检查后发现这些人死状跟母亲和大哥一样。 叶芸心碎,几日都没有回飞鹰堡。 叶孤云重伤逃走,不知所踪,叶麟突然找到自己,要带她见父亲。叶芸还没傻到是非不分的地步,飞鹰堡毁在江凤鸣手中,叶麟应该是找不到女子给叶孤云练功,此时他带自己去找叶孤云的动机就值得商榷了。 “让我们一起看看叶孤云的真面目吧”!江凤鸣带着陈云路来到叶家老宅外,叶芸最终也选择跟在后面。江凤鸣朝屋内喊道:“叶孤云,我来了”。 屋内,叶孤云早就感受到两道微弱气息,他恨恨道:“可恶,终究还是躲不掉”。他一掌扫向屋顶,接着整个人飞出,轰然声中,叶孤云现身三人面前。 叶芸紧紧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自己曾经豪情万丈的父亲。只见叶孤云双目红赤,嘴唇发黑,鬓毛直立,佝偻着身子,与以往形象判若两人。见此情形,江凤鸣暗道,果真是修炼了邪派武功,现在被反噬,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叶孤云喷出一口血气,腥臭无比:“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咄咄逼人,毁我基业”? 江凤鸣怕他耍诈,将陈云璐拉至身后:“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来自金剑山庄”。 叶孤云一惊,突然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跟穆剑锋是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江凤鸣大势已成,再也不用畏畏缩缩怕人知道他跟金剑山庄渊源。若是真遇到难缠对手,大不了再回奇源山修炼几年,总归是性命无虞。江凤鸣将衣襟挽起,并拢双指,指向叶孤云道:“穆剑锋是我外公。叶孤云,三年前我外公赴飞鹰堡之约,一去不回。你不应该给我个交代吗”? 叶孤云仰天长啸:“哈哈哈,世人皆以为金剑山庄早就灰飞烟灭,什么武林圣地,武林盟主,最终不过一抔黄土而已。可是,谁也没想到,金剑山庄出了你这号了不得的人物”。 叶孤云说的没错,若不是江凤鸣横空出世,金剑山庄只会慢慢被人淡忘,再无人提起。他接着说道:“为了查找穆剑锋失踪真相,你暗地里使诈,把我的徒弟一个个掳走,相信从他们口中,你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江凤鸣道:“不错,当年之事我已基本明了,但我还是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外公,他可是你的至交好友”。江凤鸣说到最后,体内虎啸雷鸣几乎要压制不住。他的气势逐渐攀升,身体表面,汗毛更是根根立起,发根处似乎有鱼鳞一样的白光点点泛起。 只听叶孤云长叹,用一种悲壮且不甘心的语气道:“是啊,他是我至交好友,武林至尊,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讨好。我呢,即便是六十大寿,也只能站在边缘,什么飞鹰大侠,与他相比,永远都是萤火之辉罢了”。 江凤鸣怒道:“这不是你害我外公的理由”! 叶孤云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心口:“我害他?呵呵,看来你根本没有了解全部真相,也罢,事到如今,我便全部告诉你,让你死得瞑目。” 江凤鸣心中激动,外公失踪之谜终于要解开,要不是自己获得一番机缘,有了追查的能力,此事怕真的会永远成为一桩悬案。 叶孤云理了理思绪,桀桀一笑:“若说害他,本尊顶多是锦上添花。罪魁祸首嘛,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两位好师伯,哈哈哈”?江凤鸣听得头皮一麻,怎么也没有想到此事还跟师伯扯上关系。 江凤鸣驳斥道:“休要胡言乱语,我大师伯乃外公亲侄,更是养子,继承穆家衣钵。我三师伯重伤,拼尽全力赶回山庄报信,最终体力不支差点死在山庄门外。你说他们俩有问题,谁会信”? 叶孤云笑道:“信不信由你,该说的都说了,如今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本尊正好拿你们做血食”。 其实,江凤鸣已然信了几分,当年闫震北身受重伤,根本无法长途跋涉赶回山庄报信。而且,风雪夜他被人扔在金剑山庄门外差点冻死,当真是一出上好的苦肉计,瞒过了所有人。最重要一点,天龙剑法外泄,若没有内贼,怎么也说不过去。可怜父亲江舟遥,背负欺师灭祖骂名,如今更是生死未知,这一切,都是叶孤云捣的鬼。 叶芸听得身子摇晃,泪眼婆娑道:“父亲,你为何变得如此冷血,我可是你亲生女儿啊”? 叶孤云指着叶芸道:“你个贱人,帮助外人对付自己父亲,等我杀了他们再来杀你。老婆没了可以再找,儿子女儿没了可以再生,与我皇图霸业相比,你们在我眼中只是棋子罢了”。 江凤鸣让叶芸退到身后:“他修炼魔功,心智已失,早就不是你父亲了”。 叶孤云昨日使用天龙剑法被江凤鸣瞬间破去,自然不会再用,如今他唯一的杀手锏便是魔功。叶孤云内力一震,身后涌出团团黑雾,黑雾中隐约有雷电轰鸣,到了他这种境界,出手动静自然不小。 “让你尝尝我的九幽魔功”。叶孤云化作一片乌云飘来,声势骇人,叶家老宅天空似乎都暗了下来。 江凤鸣一听,立即明白,叶孤云修炼的魔功与神猿尊者同出一门,当然还有华山之战那个蒙面绝顶高手,修炼的也是此功。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门派强大到无法想象,江凤鸣一共遇到三个人,其中两个伪至尊,一个绝顶,这已经远远超过当年金剑山庄实力。还有那神秘化龙岭,三个伪至尊,一个至尊,这种实力更是逆天,但化龙岭在江湖中名声不显,处处透露着诡异。 “还我外公命来”。 江凤鸣怒吼一声,体内虎啸雷鸣攀升最高峰,猛的蹬地,一丈之内,地面寸寸龟裂。江凤鸣借势高高跃起,龙从雨虎从风,飞虎功重现世间。 双掌相对,电闪雷鸣,轰的一声巨响,叶孤云真气被击溃,罡气化作波纹向四周激射。叶家老宅原本就年久失修,轰然倒塌。江凤鸣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潮红一片,体表有白雾蒸腾。叶孤云则被震飞出五丈,人在空中,经脉寸寸断开,爆出连绵血雾。 噗的一声,叶孤云掉落地上,挣扎着爬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至尊境十成功力都奈何不了你,你用的不是金剑山庄武功”! 可惜江凤鸣并未回答,他缩地成寸,不等叶孤云反应,一脚将他踢飞,又听咔嚓一声巨响,叶孤云将院内一棵碗口粗的老树撞折,再也爬不起来。 魔功修炼有道可驻颜,散功时则会痛不欲生。叶孤云被江凤鸣一脚破去护身罡气,整个人迅速衰老,全身经脉如虫蚁啃食,痛的满地打滚。 江凤鸣呼出一口浊气,如今他真的拥有了硬撼至尊的实力。石头太过神奇,对手越强,他成长的越快,已经隐隐有雄霸天下资本。 第55章 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下) 江凤鸣收势,身上阳气蒸腾,气势豪迈,他轻蔑一笑:“什么九幽魔功?不堪一击”。叶孤云自以为修炼了绝世魔功,哪知道江凤鸣早有接触,连神猿尊者都不敌溃逃,何况他这种刚修炼两三年之人。 “不愧是十三太保,白貂神猴”。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自远而近传来,江凤鸣心中一动:看来,自己等候多时的幕后黑手终于要现出真身了。对方清楚知道自己是谁,看来没少在背后调查。陈云璐听到声音,知道来人非同小可,立即来到江凤鸣身边。 江凤鸣道:“何方高人,出来一见”!话音刚落,叶家老宅院内凭空多了五个人。最左边一人,江凤鸣感到眼熟,仔细一想终于记起,此人曾在华山之战出现过,正是被他一枪重创,落荒而逃的花满楼段天涯。 段天涯原先所用铁剑毁于华山,此刻他身背一刀一剑,气势跟数月前大不相同。江凤鸣微微皱眉,感觉有些诧异,他好像记得段天涯是绝顶高手,这才两月时间,他的气势提升数倍。段天涯此刻身背刀剑,剑柄刀柄均比普通兵器要长,用蟒皮缠绕,仅看外表便知其沉重。特别是那把刀,刀身弯曲弧度夸张,好像在凤凰台曾经见过类似兵器。 段天涯今日再见江凤鸣,内心立即被仇恨填满:十三太保,昔日之耻,今日必定以血来偿还。我在化龙岭历经四十九天磨难,终于练成这天残剑地绝刀,今日拿你血祭神兵。 段天涯右侧那人手持一柄刀,刀身宽厚且长,看着很不协调。此人年龄约六十上下,只听他先开口道:“十三太保,你是否记得,华山之战,死在你枪下的王彦通”?来人拔刀一抖,江凤鸣立即想起,那个使九孔噬魂刀的高手。他修炼了一种邪派刀法,以兵器幻音干扰对手心神,出招阴险防不胜防。 江凤鸣暗道,看他年岁,应该是那人师门或家中长辈。果不其然,只听他继续说道:“吾乃王彦通伯父王昭,彦通死在你手中,今日以你之血祭刀”。江凤鸣笑道:“我杀过的邪修太多,什么王彦通,不记得”! 王昭七窍生烟,当即便要出手,被中间那人拦住。江凤鸣道:“你又是谁,报上名来”。此人站在中间,五人以他为首。 薛仙楼微微一笑:“吾乃花满楼门主薛仙楼。十三太保,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人中龙凤”!江凤鸣心中一惊,花满楼他已听过多次,此门派神秘异常,传闻由金国扶持,门内网罗一大批宋金两国高手。花满楼曾逼迫神剑门把陈云璐嫁给金国大人物,没想到今日连门主都亲自出来了。 江凤鸣看了一眼陈云璐,见她凤目圆睁,身体轻微抖动,显然记得当时花满楼对她造成的伤害。她心中有阴影,此刻紧紧挽着江凤鸣臂弯,显得紧张异常。当时花满楼只派出几个顶尖高手和一个弥勒佛爷便横推神剑门,此刻门主副门主同时现身,陈云璐内心压力很大。江凤鸣拍拍陈云璐柔夷,给她一个微笑:“莫慌”! 江凤鸣安慰好陈云璐,转头面向薛仙楼:“我一直在猜测,区区一个飞鹰堡还不足以让我外公吃亏,没想到背后有花满楼的影子”。 薛仙楼道:“穆盟主武功盖世,自然不会把小小飞鹰堡放在眼中,但双拳难敌四手,老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江凤鸣感觉诡异,此刻薛仙楼有问必答,毫不隐晦,不知何意? 江凤鸣语气不善:“花满楼跟我外公有仇”? 薛仙楼道:“无仇”! 江凤鸣高声道:“那为何要使诡计对付我外公”? 薛仙楼道:“我们并未伤害穆盟主性命,他是自己跟我们走的”。江凤鸣脑中一热,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我外公没死”? 薛仙楼道:“没错,穆老盟主武功盖世,这天下能为难他的人不多,要不是他自己选择,谁能强迫他”? 江凤鸣一指叶孤云道:“不可能,叶孤云明明说他老人家深陷重围,最后真气耗尽被杀”。 薛仙楼哈哈一笑:“小友有所不知,叶孤云只是我花满楼一具傀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又如何知晓许多机密”。 江凤鸣道:“那我外公现在身在何处”? 薛仙楼摇摇头,道:“这里面涉及到上面一些秘辛,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江凤鸣虎目一瞪:“既然你不说,为何又要跟我讲上面那些?花满楼是吧,今后只要是花满楼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总有一日,会有人告诉我外公所在”。 薛仙楼道:“花满楼的实力,并非你一人所能撼动,老夫跟你讲这么多,只是想邀请你加入花满楼。不过有个前提,加入花满楼,必须将自己修炼的武功交出来”。 江凤鸣被他气笑:“加入花满楼,还要交出自己武功,你是不是在异想天开?我金剑山庄大大小小几百条人命怎么算”? 花满楼存在的任务之一,便是搜寻天下武学,供上面研学。薛仙楼亲自邀请江凤鸣,显然也对他的武功好奇。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绝世武功,能让江凤鸣区区二十岁左右年龄能硬撼至尊。此功必定石破天惊,超越所有人认知! “门主,跟他废什么话,他既不愿,属下就将他拿下,逼出所学武功便是”!王昭拔刀,段天涯也亮出刀剑,薛仙楼与另外两人缓缓退后,显然默许他两人所为。 “江大哥,你一定要小心”。陈云璐武功境界虽低,但是眼界不低,眼前五人分明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她很为江凤鸣担心。 “傻丫头,他们奈何不了我”。江凤鸣轻轻说道,右掌抚摸陈云璐秀发,他很少有这种动作,如今为了安慰陈云璐也顾不得许多。他横推至尊时,陈云璐并未见过,所以担心也是正常。陈云璐见他如此亲昵,心中一甜,脸上红霞飞起,倒也没那么紧张了。叶芸此刻根本插不上嘴,站在不远,很难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人会如此。 “今日杀你,一雪前耻”。段天涯狂奔而来,双手挽花,内力灌注刀剑,互相一碰,当的一声,一道剑气直奔江凤鸣而去。这股剑气气势如虹,所过之处,地面开裂一尺,沙尘飞扬,声势骇人。激发剑气在前,段天涯随后高高跃起,天残剑地绝刀形成刀光剑影席卷而来。 “今日以你血,祭我侄儿”。王昭使一把九孔噬魂刀,只不过比王彦通那把更为厚重。他不比段天涯慢,乍一出刀,刀身九孔便发出呜呜响声,如鬼魅夜啸,连空气都在晃动。 “来的好”! 两大高手袭杀,江凤鸣随手一抽,便将陈云璐手中剑拿在手中,然后一送,陈云璐向后飞出五丈远。即便如此,她也被啸音影响,头昏眼花。叶芸更是不堪,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向后退去。江凤鸣聚气凝神,体内虎啸雷鸣,然后冲天而起,堪堪避开那道剑气。如今他能确认,王昭和段天涯两人有伪至尊实力。 三人在空中相遇,刀剑相碰,叮叮当当火花四射。江凤鸣手中只是寻常铁剑,段天涯和王昭手中皆是化龙岭神兵,三人互攻一招,兵器发出金铁交鸣巨响,巨力震动之下,三人各自向后鹞子翻身。江凤鸣抬手望去,长剑刃口光亮如新,剑锋丝毫未损。反观段王二人,各自检查兵器,刃口居然出现密密麻麻切痕。 “怎会如此”? 段王二人震惊,要知道他们所用兵器,出自化龙岭。化龙岭上随便一把兵器,都会让武林之人疯狂。江凤鸣突然记起华山之战,自己所用那杆蛇尖枪,万军中杀敌如砍瓜切菜,往往将金兵连人带兵器,一枪两断。如今自己以普通长剑硬撼对方,丝毫未损,其中肯定有古怪。 时间容不得他多想,段王二人继续攻来,江凤鸣见长剑无恙,心中放心不少,出招自然从容许多。再次交手,段王二人压力陡增,江凤鸣剑招如疾风骤雨,势大力沉,以一敌二将两人迫的手忙脚乱。 另外一边,薛仙楼转头问道:“二位可曾瞧出十三太保所用剑法是何来历”?那二人面色沉重,均摇头说不知。其中一人道:“十三太保剑法诡异,看似毫无章法,但处处克制段王二人,他们落败,也就在瞬息之间”。 果不其然,场内情况发生变化。 段天涯如陀螺一样飞在空中,刀光剑影,罡气四射,看似毫无破绽,但是在江凤鸣眼中他的招式却异常缓慢。江凤鸣早就看破他招式,一剑斩在天残剑一处切口上,乳白色光芒一闪,只听叮的一声,段天涯视为珍宝的神兵便被一分为二。江凤鸣顺脚一踢,那半截剑身嗖的一声直奔王昭面门。王昭一个闪身向后翻去,但右脸处依然留下深深剑痕。 段天涯见天残剑被毁,心浮气躁之下,将手中弯刀扔出,以气御刀,要将江凤鸣拦腰斩杀。可惜此招叶孤云昨日也用过,江凤鸣早有破解之法,长剑一泄一黏,便将刀势化去。江凤鸣蓄力一甩,那地绝刀便呜呜着向段天涯斩去。段天涯何曾见过如此简单破解反攻之法,吓得连连后退。眼看他就要被地绝刀劈成两段,此时一道黑色刀芒直接劈在地绝刀上,地绝刀嗖的改变方向,钉入不远处地上。 原来,危急时刻,王昭赶到,救了段天涯一命。江凤鸣摇头,段王二人看着有至尊境,实则还差得远,要不是他想看看他们的实力,也不会与他们交手这么久。 “士可杀不可辱”。 段天涯刀剑均失,高高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王昭也从后面跃起,一刀劈向江凤鸣,要将他一刀两断。江凤鸣站在原地抬掌拍出,只听轰隆一声,段天涯呕血倒飞出去。江凤鸣击飞段天涯,陡然转身,左手一把抓住九孔噬魂刀,在王昭惊恐的目光中,右手一拳便将刀身打断,江凤鸣顺势一脚踢在王昭腹部:“滚开”。王昭如遭雷击,倒飞出五丈,也是连连呕血。 薛仙楼一惊:难道刚才十三太保根本未用全力,现在才是他真正水平?薛仙楼飞起,接住段天涯。只见段天涯右手断折,末端更是深深插入肩中,已然昏迷。同一时间,原来站在一边观望之人也将王昭接在怀中。 “撤”。 薛仙楼对二人摇摇头,现在还不是跟十三太保正面为敌的时候。一阵浓烟升起,江凤鸣怕烟雾有毒,搂住陈云璐躲开好远,等烟雾散尽,早已不见薛仙楼等人身影。 “江大哥,就这样让他们跑了”?陈云璐气极,还以为花满楼有多厉害,哪知在江凤鸣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江凤鸣目光深邃:“放心,他们跑不了,我已经知道他们巢穴所在”。 硝烟散尽,江凤鸣拖着叶孤云一条腿,将他扔在叶芸面前:“他,交给你了”。飞鹰堡之事完结,叶孤云武功被废,内力尽失,披头散发,下场凄凉。江凤鸣不准备杀他,将他交给叶芸是最好的选择。 直到最后,叶芸都幻想着陈云璐能带她一起离开,可陈云璐对此丝毫没有表示。叶芸永远都不会明白,陈云璐跟她一样是女儿身,把一腔心思都放在江凤鸣身上,哪里会在意她的各种暗示。 目送江凤鸣带着陈云璐离开,叶芸思绪回到现实,她捏紧双拳,眼神喷火:为什么,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难道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堪? “咳咳,想我叶孤云纵横江湖几十年,最后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中,真是不甘心啊。穆剑锋你赢了,没想到,金剑山庄出了个逆天高手,原来他就是十三太保,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叶孤云躺在地上,双目无神,他全身经脉尽断,丹田被毁,此生恢复无望。他无法想象,连薛仙楼也会败在江凤鸣手中,十三太保此人将来成就绝对会超过穆剑锋,金剑山庄重新崛起的日子不远。 就在叶孤云思绪万千的时候,叶芸走来蹲下:“飞鹰大侠,我的好父亲,你说我该怎么安顿你”? 叶孤云努力抓住叶芸衣摆:“芸儿,救我,为父不想死”。 叶芸缓缓拔出剑:“你让我拿什么救,飞鹰堡没了,树倒猢狲散,叶家产业一夜之间被你的那些好徒弟们瓜分。天下之大,我们连容身之处都没有。母亲哥哥们都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死”?叶芸一字一字说完,一剑刺穿叶孤云手臂,内力一搅,叶孤云右臂被斩落。她不解恨,又一剑将叶孤云左臂完整斩下。 “你这个逆子,为何如此歹毒”?叶孤云双臂被斩,痛的躺在地下哀嚎,整个人像条爬虫。 叶芸咬牙切齿,缓缓将剑归鞘,道:“我的好父亲,这都是你教我的。如今我什么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要变强,我要让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匍匐在脚下仰望我,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人百倍偿还”。 叶芸眼中毫无感情,接着说道:“父亲,刚才你也听到了,你只不过是花满楼一个傀儡,他们根本就没有正眼看你。也只有你傻傻的以为自己晋升至尊,就可号令天下,可惜,花满楼随便出来一个都比你强,着实可笑。既然这样,倒不如把你修炼的武功传给我,我替你完成心愿,将来把他们一个个踩在脚下,哈哈哈哈”。 这一刻,叶芸心性大变,仰天狂啸,叶孤云一阵恍惚,心中突然涌出无限寒意。 第56章 意气相期共生死(一) 燕山东郊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江南景致。谁能想到,此处才是花满楼真正核心所在。此刻正值盛夏,天气炎热酷暑难耐,花满楼背靠燕山,处处清凉幽阴,当真是一处避暑胜地。 薛仙楼让下面之人将王昭、段天涯带下去疗伤,与另外两人落座。亲手沏好一壶茶,开口说道:“闻兄、孙兄,那十三太保武功,两位亲眼所见。他才智武功双绝,实力已经比肩当年穆剑锋,再过几年,当无人能制,此事还请尽快禀报上面”。 闻孙二人,真实身份乃龙门左右护法。左护法名曰闻忠,右护法名叫孙璃。两人神功通玄,都是江湖中成名已久前辈,只不过近三十年隐在暗处,名声不显,武林中能认出他们的人寥寥无几。 江凤鸣横空出世,华山大破金军斩杀无数高手,紧接着在凤凰台连杀四尊,如此战绩,早就引起龙门和化龙岭的注意。孙闻二人此次下山,只为打探消息,所以在叶家老宅并未出手。 闻忠道:“十三太保武功有古怪,他身上必定有大秘密。想要成为至尊,目前有三条路可选。其一便是如金麒麟、穆剑锋那样的旷世奇才,不借助任何外力修炼成为至尊;其二便是服下逆元丹,此丹产量稀少,且副作用太大,能成功者十不足一。第三便是入我龙门,经龙门考验后进入化龙岭,成功率也就五五之数而已”。 孙璃道:“十三太保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武功自成一派,二十余岁能比肩至尊,若论单打独斗,我等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三人正说着话,下面有人进来送信。薛仙楼看后,眉头紧皱,他将信传给闻孙二人,二人阅后脸上均难以置信:“十三太保,他竟然真的敢一路奔着燕山来了”。 薛仙楼道:“也罢,如今天下尚未安定,我花满楼愿为主上打头阵,会会这十三太保。不过,十三太保太难缠,为防万一,还请两位护法助我”。 闻忠道:“这是自然,花满楼乃龙门麾下最大门派,涉猎极广,除了收集天下武学,还肩负着搜寻奇珍异宝重责。任何人胆敢与花满楼为敌,龙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薛仙楼得到承诺,心中安定不少,又问道:“我花满楼还有三大绝顶高手,进入龙门已经四十余日,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 孙璃道:“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他们三人内力深厚,根基牢固,通过龙门考验只是前兆,真正考验还在化龙岭,若无意外,也就在近几日吧”。他目光幽幽,似乎想起了当年自己曾经有过的峥嵘岁月。绝顶高手进龙门只是过渡,化龙岭生死劫才是人生真正转折,成功便有至尊实力,失败则灰飞烟灭。 闻忠接着孙璃的话说道:“他们三人在华山之巅立下大功,找到了那个宝贝,功不可没。上面破格让他们进入龙门,倘若历练失败也不打紧,九幽赏赐了三枚逆元丹,算是双重保险”。 薛仙楼笑道:“也只有他们三人受此优待,其他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闻忠道:“自然,上面赏罚分明,下面的人才会用心做事。我会飞鸽传书,让他们尽早赶回”! 孙璃眯着眼道:“那就让我们一起掂量掂量十三太保的斤两,你方唱罢我登场,武林沉寂许久,那些老家伙们也该翻翻身了”。 宋国应天府皇宫,紫宸殿。赵构身着明黄龙袍,正奋笔疾书,只见其写到:一湖春水夜来生,几叠春山远更横;烟艇小,钓丝轻,赢得闲中万古名。赵构写罢搁笔,饮一壶凉茶,感觉整个人舒爽很多。旁边站两个小黄门,手持蒲扇,为赵构扇风,唯恐他热着。 “去,将李大人喊来”。 其中一个小黄门应声退下,待出了殿门,撒腿便跑,没多时,李彦仙便应旨来到殿内。见礼后,赵构赐座,又让黄门给李彦仙递过去一杯凉茶,便道:“孝忠,如今新朝已立,吾欲发旨召开武林大会讨伐十三太保,汝以为如何”? 李彦仙跪倒在地:“官家,此事需慎重,十三太保阻拦营救二帝固然罪该万死,但实则是为营救公主殿下。若冒然讨伐,待日后真相大白,官家颜面定然受损”。 赵构脑海想起那个难忘身影,冷哼一声:“十三太保阻拦吾营救父兄是事实,天地君亲师,君在前,任何人都没有理由阻拦。吾意已决,现在只是通知你,并不是找你商量”。赵构拿起笔,在刚才所写诗句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杀字,便将纸狠狠揉成一团。 李彦仙不敢抬头,跪伏于地:“官家恕罪,微臣只是为陛下名声着想”!李彦仙应该是凤凰台一战对内幕最了解之人,如今赵构告诉他要讨伐江凤鸣,他熟知江凤鸣为人,自然要为他辩解几句。 没想到赵构皇位日渐稳固,听不得下面人反驳,他目光阴沉,盯着李彦仙,许久才道:“传旨,李彦仙救公主有功,今封其为陕州知州兼安抚使,即刻上任”。 李彦仙头皮发麻,今日方知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赵构将他调走,显然是对他有所不满。将他调到西北混乱地带当主官,表面上看着是升迁,实则明升暗降。李彦仙心中凄凄,怎么也未想到自己忠心耿耿会沦落至此。 赵构背过身子,显然不想再听李彦仙讲话。 “谢陛下皇恩”!天子金口玉言,李彦仙知道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三跪九叩后被黄门带出紫宸殿。 “恭喜李大人,今日连升三级,如今成为一方大员,他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吾等共事之人”。 黄门才疏学浅,年龄又小,尚未看清里面玄机。李彦仙也不会把其中要害讲给他听,当下取出十两银子,悄悄塞进黄门衣袖:“你我同朝,都是为陛下做事,如今我外放为官,还请多多照顾陛下龙体”。 黄门得了十两银子,心情大好,道:“这是自然”。 次日,李彦仙临走时想要再入皇宫与赵构拜别,哪知黄门将其拦下,告知赵构尚在龙床休息。李彦仙只得在皇宫外跪别,随后一人带着五十名亲卫赶往陕州。就在李彦仙离开应天府两个时辰后,赵构发出一道圣旨,要求中原武林,于八月十五中秋夜举办武林大会,推举出新一任武林盟主。 新皇对武林盟主的唯一要求:诛杀叛贼十三太保! 沉寂许久的武林,由于这道不该出现的圣旨,清水逐渐浑浊,水面下,污泥中,隐藏的许多大鱼纷纷扇动尾翼,张开巨口互相吞噬。 “江大哥,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去燕山”。 却说江凤鸣和陈云璐离开锦州,一路向西行,陈云璐知道此去艰难险阻,危机重重,难免担心。江凤鸣要独自一人挑战花满楼,便劝说陈云璐南下临安回神剑门。陈云璐怎肯离他而去,相处这些时日,两人感情越发浓厚,江凤鸣比较迟钝,陈云璐热情如火,让他不忍拒绝。 陈云璐一直未告知江凤鸣自己身份,只因时机未到。为安慰陈云璐,两人一路游山玩水,行至一处叫白沙河的地方,江凤鸣便停了下来。 白沙河自南向北,宽约五十丈,夕阳西下,河水波光粼粼,碧波荡漾,几只野鸭嬉戏其中。江凤鸣陈云璐沿着白沙河一路向北寻去,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只有两位老人,和一个年约十岁的孙子。老人以摆渡为生,平日也打些鱼维持生计,江凤鸣找到他时,正在修补渔网。 陈云璐正要上前让老丈送自己过河,却被江凤鸣从后拉住。江凤鸣不露声色将陈云璐挡在身后,道:“老丈,叨扰,在下与二弟前往燕山投奔亲戚,原本想等过河再找落脚之处。现在天色已晚,不知老丈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借宿一宿,银钱方面好说”。 那老翁道:“嗨,庄户人家,客官只要不嫌寒舍简陋就行”。期间,那老妇人送来吃食,被江凤鸣拒绝。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陈云璐睁开眼睛,原来一直在装睡。她神秘兮兮问道:“江大哥,此处有古怪”?她天天与江凤鸣待在一起,说心有灵犀也不为过。江凤鸣拉住她那一刻,她便立即警觉起来,用膳休息,均表现乖巧。 江凤鸣轻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陈云璐惊讶,得到江凤鸣提醒后,她一直在偷偷观察,结果什么异常也没发现。此刻听江凤鸣亲口说出有古怪,心中更加好奇。 江凤鸣继续在她耳边说道:“有问题的不是老两口,他们只是普通人。对方以普通人做诱饵,手段高明,很像花满楼手笔”。 陈云璐还是啥也没听懂,只能继续等着江凤鸣往下讲。江凤鸣交代她:“待会儿一定要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慌张,尽量不要碰任何东西”。陈云璐一点也不笨,她原本天资聪慧,有了江凤鸣点拨,紧张道:“他们下毒”?江凤鸣点点头,江湖中有很多奇人异士,唯有下毒一道让人防不胜防。 果真没过多久,便听四周有淅淅索索声音传来,江凤鸣心道果真是这样。陈云璐紧张起来,似乎有某种危险在靠近。就在此刻,只听隔壁传来呃呃几声惨叫,江凤鸣顿时明白,那老丈和老妇已经遭了毒手。并不是江凤鸣不救他们,而是看到他们时,二老已经中毒,成为药引。 陈云璐紧靠江凤鸣,四周墙角好像有无数东西想要钻进来,连木柴做的窗框上都有东西在蠕动。江凤鸣怕伤到陈云璐,一掌拍在屋顶,搂着陈云璐冲天而起。待两人落在屋顶,陈云璐借着月光一看,只见四周草丛中密密麻麻皆是蛇类,它们纠缠在一起,丝丝吐着毒蕊,空气中弥漫着腥味。 陈云璐吓的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似从地狱传来:“十三太保,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灵蛇派,你伤我门人,今日便让你万毒穿心”。江凤鸣脑海中突然记起阴阳剑魔和高怜儿,心道:“当时一时心软放过了阴阳剑魔,没想到其师门还是过来寻仇,早知今日,当时就应该将二人立毙掌下”。 江凤鸣道:“鬼鬼祟祟装神弄鬼,鼠辈就是鼠辈,当日我放他们一马,哪知你们还是不思悔改,居然还敢前来寻仇”。江凤鸣中气十足,陷入万蛇包围之中,丝毫不惧。 “十三太保,你为何没有中毒”? 江凤鸣笑道:“雕虫小技耳”。这灵蛇派看着厉害,实则毫无神秘。说白了就是懂得厉害一点的驱蛇之道,江凤鸣跟白貂相处时间久了,对蛇的习性毫不陌生。对方躲在暗中不敢露面,显然知道江凤鸣武功厉害。只听呜呜一阵哨声,那些蛇突然躁动起来,互相撕咬,毒血四溅,腥臭扑鼻。更多的蛇开始向江凤鸣这边游动,层层堆叠,想要游上屋顶。 “搂紧”! 江凤鸣岂会坐以待毙,他搂着陈云璐,高高跃起十丈,轻松脱离毒蛇范围。阴暗草丛中有个身影一闪而逝,他隐在草丛中,像一匹孤狼缓缓向江凤鸣靠近。突然他高高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掌心有寒芒闪过,身法也灵巧的像只猴子。 哪知江凤鸣并未上当,只听他笑道:“明知你善用毒,我又怎能与你以掌相搏,且吃我一剑”。江凤鸣手持铁剑,一剑刺去,正中那人掌心,只听呲呲声响,那人血沾染到剑上竟然冒出浓烟。江凤鸣立即拔剑退下,暗道:“好厉害的毒人,此人浑身是毒,却能活着,当真诡异”。那人掌心中剑,立即遁入草丛。 陈云璐拉紧江凤鸣:“江大哥,这是什么怪物”? 江凤鸣笑道:“傻丫头,这哪里是什么怪物,你没觉得这个老丈家里少了什么吗”?陈云璐一愣,炎炎夏夜,身上突然涌出鸡皮疙瘩:“你,你是说,他是那个孩子”? 江凤鸣道:“正是”! 第57章 意气相期共生死(二) 却说神猿尊者将罗天娇和穆云天掳走,在他逼迫下,穆云天武功被废,不得不修炼魔功九幽玄冥掌。此功阴狠毒辣,靠不断吸食他人气血提升功力,穆云天境界在短短两月内从一流高手进入顶尖高手行列。明知修炼魔功有违天和,穆云天从中获得巨大好处后,欲罢不能。他控制不住自己,不但帮神猿尊者找血食,还自己出去找,残忍吸收数十位高手气血,当然这一切都避开了罗天娇。 燕山某处,绿树成荫,鸟飞虫吟,生机勃勃。山坳中,有个不起眼的洞穴,洞内阴森恐怖,随处可见人骨散落于地。往里走,每隔十步,洞壁上便有一支火把,神猿尊者将手中之人气血吸尽后,将尸骸狠狠摔在地上。他面色狰狞,一掌将穆云天拍飞:“废物,最近找的人成色越来越差,普通人气血毫无意义,必须找一流高手以上才行”。 穆云天躺在地上疯狂吐血,许久才爬起,跪趴于地道:“师傅,徒弟知错,下次必定会按照您的意思去办”。神猿尊者盯着穆云天,冷哼一声:“不要以为本尊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一日为魔,终生为魔,你回不去了”。 神猿尊者无限接近至尊境,他这一声冷哼,让穆云天心头巨震如遭雷击,强大气息压迫之下,他气喘如牛,道:“谨记师尊教诲”。神猿尊者并未看到,穆云天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怨毒憎恨:“哼,老东西,既然是本少出去寻到的人,成色好的也该本少先享用,至于你,只能用本少挑剩下的”! 神猿尊者并不知穆云天所想:“滚下去,今日为师大发慈悲,多给你半个时辰去看你的心上人”。穆云天千恩万谢,慢慢退出山洞。等穆云天走后,神猿尊者自怀中掏出一封信,上面写到:十三太保现身,速归。 山洞中,火光将神猿尊者驼背印在洞壁上,拉出老长虚影。神猿尊者脸上阴晴不定:十三太保,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势必要拿你当鼎炉,助我成为真正的至尊! 神猿尊者强收穆云天为徒,每日虐待成为家常便饭,穆云天经常被折磨到伤痕累累。罗天娇被困在山洞内,每日只有半个时辰能见到穆云天。也只有这半个时辰,她才觉得活在人间。 “天哥,你又受伤了”?罗天娇虽不喜穆云天没有节气,向神猿尊者妥协,但身为同门,穆云天对她百般呵护,见他如此模样也是万般心酸。 “师妹,我没有大碍,你放心,总有一日,师兄定会带你冲破这牢笼”!穆云天面色狰狞,罗天娇看的胆战心惊,她感觉穆云天变了许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兄。只要靠近他,身上总要出现一层寒意。 白沙河畔,江凤鸣搂着陈云璐,低声道:“待会儿一定要凝神闭息,此人武功一般,但施毒手段高明,万万不能着了他的道”。陈云璐点头,跟在江凤鸣后面,她有一种莫名安全感。江凤鸣全神戒备,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那人仗着身形瘦小,遁入草丛,隐蔽的极好,随时都会跃出伤人。 草丛内一直不安静,好像有数百只老鼠在穿梭,显然是那侏儒在混淆视听,借此隐藏身形。江凤鸣暗道,可惜十四十五不在身边,要是它们俩在,哪里还需要这般谨慎,十五就能将这些毒虫全部吓跑。 江凤鸣大喝一声:“装神弄鬼,你苦心经营数日,就为等我们到来,难道只有这点伎俩”? “小子,够狂妄,今日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那人自草丛中一跃而起,扬手洒出一片黄色粉末。江凤鸣带着陈云璐疾速退去,脚下草木被黄烟笼罩,枯死一片。见黄烟未能威胁到江凤鸣,那人像只野鼠再次潜入草丛中。也许受了黄雾影响,围在房舍周围的毒蛇闻风而动,疯狂向江凤鸣这边聚拢,腥臭弥漫开来,糜烟阵阵,所过之处,花木被腐蚀的不成样子。 “江大哥,这人太阴险,仗着自己身体矮小,藏在草中偷袭,这可怎么办”?陈云璐万般着急。江凤鸣安慰道:“无妨,耐心等待,他们肯定还有后招”。 正在此时,只听后面有破空声传来,三道黑影踩着草木枝头联袂而来。他们飞在空中,不断扬手,数百枚暗器如瓢泼大雨一样射来。月光下,那些暗器呈现一片幽蓝,分明都涂抹着致命毒药。江凤鸣持剑,剑出如风,空中爆出连绵火光,似萤火飞舞,在一片叮叮当当声中,暗器全部被扫落。 来人心惊,此刻正值夜晚,虽有月光,但视线不佳。江凤鸣在黑夜中将暗器全部挡下,这一手听声辨位功夫,足见其武功之高。 “阁下就是十三太保”?三人自空中落下,其中一人扬出一片红沙,说来也是奇怪,四周蠢蠢欲动的毒蛇似乎见到什么了不得东西,纷纷避让。但凡避让不及,只要被红沙沾上,蛇身便发出呲呲声响,接着便身体扭曲蜷缩,挣扎死去。 “正是,你们又是何方神圣”?江凤鸣见此情形,心中更加警惕,这三人用毒比灵蛇门侏儒还要强。他将陈云璐护在身后,不留一丝破绽。 只听那三人中有人开口道:“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江凤鸣皱眉,不知这是何意。 “你可以称我们为古血三煞”。 听名字便知三人极不好惹,陈云璐躲在江凤鸣身后,露出一个脑袋:“什么煞不煞的,没听过”。 对方也不生气:“听闻十三太保,神功无敌,曾在华山大败金军,今日前来领教”。 陈云璐继续说道:“你们三个是一起上呢,还是单打独斗”? 古血三煞中一人道:“自然是我们三个一起”。陈云璐拉着江凤鸣衣袖:“你们三个欺负我江大哥一人,好不要脸”。 “呵呵,乳臭未干的女娃娃,长得倒是白白嫩嫩。等我们将十三太保杀了,再把你带回去,服侍我们兄弟三人”。古血三煞江湖经验丰富,一眼便看穿陈云璐女扮男装。陈云璐即便女扮男装,也难以掩盖其秀丽容颜。 “三位,你们过了,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江凤鸣目光不善,内心有火被点燃,他怎肯陈云璐受辱,将她拉至身后,道:“等会我与他们动手,你要离的远远的,越远越好,他们一身毒物,沾染半点便会遭殃”。陈云璐点头,心中却隐隐替江凤鸣担心。 “十三太保,废话少说,拔剑吧”! 古血三煞亮出兵器,居然是六根灰黑色腿骨。江凤鸣暗忖,花满楼从哪里招揽这许多邪派高手,他们以人骨为兵器,当真残忍至极。他自然想不到,花满楼笼络天下高手,目前展露出来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十三太保,出招”! 古血三煞飞身而上,呈品字形把江凤鸣围在中间。他们围着江凤鸣转圈,手持骨棒不断敲击,发出咚咚咚声响,江凤鸣气血不由自主跟着脉动起来。江凤鸣一惊:好厉害的邪功,居然能干扰气血,若是换做他人,定会被他们牵制。江凤鸣猜的没错,古血三煞涉猎极广,下毒暗器样样精通。此刻,他们正合力催动一种靠音波干扰对手气血的武功。若心神完全被牵制,随着骨棒敲击,对手的气血沸腾难以自控,最终会七窍喷血,真气逆流而死。 江凤鸣见识过音波功,媚功,魔功,幻术,临战经验无比丰富,飞虎功至刚至阳,专克各类邪派武功,所以他并未被三人影响太久,数息之后便恢复正常。 “你们还不出手,围着我江大哥一直转,头不晕吗”?不远处,陈云璐强忍不适,娇叱一声。 “如你所愿,我们会让你看到他的脑浆”! 古血三煞见江凤鸣目光呆滞,显然被骨棒影响。三人同时跃起,敲头而来,这一击若落在实处,江凤鸣必将脑袋开花。 “就这”? 三人尚不知道,这种邪派武功对江凤鸣没有丝毫作用。眼看江凤鸣头颅不保,他却突然眼神一亮,刷刷刷,瞬间攻出三剑。这三剑当真迅疾如风,等他收势,陈云璐在不远处看见三道身影慢慢重叠为一,她还以为出现幻觉。 古血三煞惨叫一声,手中骨棒脱落,三人惊骇万分,身上各自涌出一阵红色烟雾,捂着手腕转身便逃。江凤鸣也不追赶,他抬起长剑看去,剑尖处有两种血色,那乌黑泛着蓝光之血,正是刚才刺穿侏儒时沾染。 “希望你们三人,能解侏儒之血毒”!江凤鸣望着三人逃跑方向摇摇头,古血三煞,武功稀疏平常,逃跑倒是一流。 见古血三煞被江凤鸣轻松击败,草丛中那侏儒眼露凶光,猛地拔地而起向陈云璐扑去。陈云璐此时才看清他模样:肤色黝黑面若雷公,尖嘴猴腮,长着一对硕大招风耳。因为长期接触毒药,眼睛呈现诡异幽蓝,跟白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模样大不相同。此刻陈云璐手无剑,被他吓得浑身冰冷,整个人似乎被定住了一样。眼见侏儒就要得手,他却在陈云璐脸上看到一抹讥笑。 侏儒心中警铃大作,不好,上当了。 说时迟那时快,果真,只听江凤鸣怒喝一声:“找死”,身影便从原地消失。江凤鸣最大的优势在于有无穷力,拥有跨马奔烟极速。念头刚刚闪过,缩地成寸,江凤鸣便跨越十丈距离。 侏儒转身就逃,江凤鸣比他更快,一剑刺下,瞬间将他腹部洞穿。侏儒吃痛,双手抓住剑身,脸部扭曲变形,道:“要死一起死”。说完便要来抓江凤鸣手,同时内力逆转让腹部毒血喷溅。他全身含毒,无论被他住到手,还是沾染毒血,都是棘手之事。 江凤鸣并不慌张,单手举剑,将他高高挑在空中。虎啸之力灌注臂膀,只见他一甩长剑,呜的一声那侏儒便被他甩出去十丈,噗通一声掉入白沙河中。白沙河河宽水深,那侏儒掉入河内,只冒出几个泡沫,再未浮出水面。因他全身含毒,毒血进入河水,才几息时间,数百条鱼儿被麻翻漂浮出水面。 “江大哥,你好厉害”!陈云璐脸上带着笑,向江凤鸣飞奔而来。 就在此时,一团黑影自树上跃下,直奔陈云璐而去。江凤鸣一惊,未曾想到树上还藏着一人。此人闭住心跳内息,借助枝繁叶茂,与树木融为一体,连江凤鸣都未发现。江凤鸣击败古血三煞,击杀侏儒,此刻正是最放松时刻,那人突然向陈云璐出手,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找死”! 江凤鸣将手中长剑掷出,化作一道电光直奔那团黑影。黑影顺势一掌,喷出一道真气,幻化出九个骷髅,只听叮叮几声,长剑被骷髅震的粉碎。 江凤鸣脱口而出:“神猿尊者”! 神猿尊者发出一声奸笑,语气冰冷:“十三太保,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这么快,身边就换人了。若是我擒住这女娃娃,你拿什么跟我斗”?神猿尊者曾经败在江凤鸣之手,心中多少有阴影,只要擒住陈云璐,便立于不败之地。 “我看未必”!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快到极致,这种速度连至尊都达不到。瞬息之间,江凤鸣跨越五丈距离,生生将吓呆的陈云璐送出去三丈。江凤鸣聚气凝神,后发先至,抬手就是一掌,只听轰的一声,罡风炸裂,黑雾弥漫,中心有雷电闪烁,神猿尊者倒飞出三丈。 “怎么可能”? 神猿尊者右臂发麻,气血浮动,丹田内力乱作一团。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江凤鸣一掌就将他轻松震退。两月之前,神猿尊者与江凤鸣一战,江凤鸣虽然赢了,但实际上两人战力相当,此刻,差距明显。 “你修炼速度太慢,这点道行,也敢伏击我”? 小技等闲聊戏尔,无人知我是真仙。江凤鸣迎风而立,一层月华照在身上,出尘脱俗,若谪仙降临。 “不可能,九幽玄冥掌”! 神猿尊者何曾被如此蔑视过,心火大盛,内力灌注双掌之上,猛扑过来。江凤鸣站在原地,也是双掌迎上。只听啪的一声,两人四掌紧贴,居然比拼起内力。神猿尊者一喜:十三太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神猿尊者修炼魔功,可吸人气血,如今江凤鸣与他四掌相对,正是吸取江凤鸣元阳大好时机。 神猿尊者逆转经脉,紧紧吸住江凤鸣双掌:“哈哈哈,十三太保,若是将你内力吸尽,本尊将蜕变成真正的至尊”! 第58章 意气相期共生死(三) 因逆转经脉,神猿尊者内力一吞一吐,丹田真气在盈虚之间转化,似河海潮涨潮落,自然产生一股吸力。江凤鸣皱眉,神猿尊者掌心生出倒刺一样,紧紧将他双掌吸住,且有一股阴暗气息沿着手部经脉向体内涌入。 “难道这就是内力,他这是想要将我吸干”? 江凤鸣没有内力,也不知道内力如何运转。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股外来真气,像触须一样汇入经脉中。江凤鸣天资卓越,顿时明白这是神猿尊者内力运行轨迹和行功法门。不知为何,内功修习之法原本深奥玄妙,在江凤鸣眼中却变得毫无神秘。 外力涌入,江凤鸣岂会坐以待毙,体内虎啸雷鸣,神石强大力量,自丹田激发,电闪雷鸣般蔓延到奇经八脉中,堪堪抵住那股阴暗气息。神猿尊者惊诧,他在江凤鸣体内没有感受到丝毫内力,吸了半天江凤鸣就像个葫芦,外强中干内里空空如也。他想继续深入,内力却受阻,丝毫不得前进。 “难道这小子是至尊境”? 也不怪神猿尊者猜测,只有超级高手才能做到丹田固若金汤,元阳滴水不漏,寻常刀剑难伤其身。 “不对,这小子不是至尊,太年轻了”。 近距离比拼内力,神猿尊者得以仔细观察江凤鸣,见其星眉剑目,外貌俊朗,分明就是个刚成年不久的青年,就算从娘胎开始练功,也绝无可能成为至尊。 “既然吸不到内力,那本尊就将他心脉震碎”。 神猿尊者心念一转,内力顿时潮水般从丹田涌出,直奔江凤鸣双掌。江凤鸣岂会让他如愿,虎啸之力传至双臂。两人同时发力,巨力反震之下,力量从双脚传至地面,只听轰隆一声,两人四周泥土寸寸开裂。这一掌,两人各退五步。 “再来”! 到了两人这个级别,此种情况之下,武功招式已经变的微不足道。他们两人纯粹在比拼内力,既分胜负,也决生死。神猿尊者高高跃起,右掌笼罩在黑雾之中。他一边默念心法,一边催动内力自丹田喷涌而出,借助夜色,他瞬间从伪境进入到至尊境。威压之下,四周蠢蠢欲动的毒蛇感受到莫名危险,四散游走,唯恐受到波及。 江凤鸣毫不退缩,丹田之处,一团白色旋涡在缓缓旋转,伴随着雷电蔓延,力量便达四肢,他站在原地一掌拍出。这一掌,是至尊级真气与神石力量单纯的比拼。 猛风飘电黑云生,霎霎高林簇雨声。 地面猛然一震,耳边有晴天霹雳炸响,两人掌锋之间,雷电在黑雾中蛇游。陈云璐蹲在地上,紧紧捂住双耳,让她更为惊奇的是,以江凤鸣和神猿尊者为中心,十丈之内忽然下起瓢泼大雨。谁也不明白,这是阴阳交替产生的巨变,神猿尊者为阴,江凤鸣为阳,阴阳交替,暴雨逐惊雷,从风忽骤来。 这一掌江凤鸣全力施为,神猿尊者原本志在必得的脸色忽然变的煞白,一口黑血猛然喷出,江凤鸣猛的跺脚,再次发力,神猿尊者在轰然声中被震飞出五丈,直接落入河边竹林之中。竹林内,噼里啪啦声声中,神猿尊者撞断无数毛竹。 说来也是奇怪,神猿尊者被震飞,暴雨立停。 神猿尊者面如金纸,连连呕血,右臂寸寸断裂,这一次他伤的更重。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神猿尊者并未继续攻来,而是以竹林为掩护,当场遁走。 神猿尊者吐血而逃,江凤鸣并未追赶,他站在原地,紧闭双眼。脑中突然有一种明悟:若用神石力量模仿内力行功路线,是否也可以达到内力相同效果?江凤鸣尝试着按照此法催动体内力量,乍一行劲,猛然怔住。 陈云璐见江凤鸣将神猿尊者震飞,自己停在原地半天未动,心中焦急万分,口中喊道:“江大哥,你没事吧”?刚用手碰到江凤鸣,陈云璐便猛地缩回,江凤鸣身上滚烫,比夏日烈阳还要炙热,刚才急雨淋身,衣衫也早在瞬间干透。 陈云璐再仔细看他时,只见江凤鸣头顶白雾蒸腾,脸上、身上肌肤血斑点点,江凤鸣似被神猿尊者震碎全身经脉,成为血人。陈云璐素手在他鼻间一探,如遭雷击,江凤鸣气息全无,连呼吸都已停止。 泪流琼脸,梨花一枝春带雨,陈云璐再也忍不住,娇呼一声:“呜呜,江大哥”!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陈云璐以为老天垂怜,让她与江凤鸣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怎的此刻又生离死别,连声道别都没有,如何不伤心? 当下哭的昏天暗地,风云色变。 “呀咦”! 就在陈云璐伤心之时,白沙河水面忽然炸开,水浪溅起丈高,一个小小身影自水下跃出。那侏儒居然未死,一直潜伏在水下,此刻仅剩陈云璐一人,他又再次现身。只见他身轻如燕,足尖在水面连点,片刻上岸。 “十三太保,就算死了,我也要让你尸骨无存。从今往后,你的女人归我了”。 侏儒睁着绿豆小眼,口中发出尖锐啸声,成百上千毒蛇再次向江凤鸣聚拢。侏儒运气行功,小小身子腾空而起,向陈云璐扑去。江凤鸣既死,陈云璐伤心欲绝,万念俱灰形同枯槁,对侏儒举动置若罔闻。 眼看侏儒就要将陈云璐抓走,江凤鸣却在此时陡然睁开双眼,他冷哼一声:“就凭你”?江凤鸣凌空拍出一掌,掌心处有乳白色华光一闪即逝。那侏儒身在空中,似乎被一张无形巨网所阻,仅开口“啊”的一声,身体便轰然炸开,灰飞烟灭。江凤鸣抬手望去,右掌热气弥漫,正由赤红慢慢恢复到正常色。 “成功了”! 江凤鸣心中一喜,他刚才将神猿尊者处悟出的行功法门,与自身力量结合,无意中又创造出一种独属于自己的掌法。加上阴阳互转,刚柔并济心法,连续创造两种武功,若论武学天赋,穆剑锋金麒麟也要甘拜下风。 “江大哥”! 见江凤鸣突然活过来,还一掌将侏儒震的死无全尸。陈云璐欣喜若狂,猛然扑入江凤鸣怀中,将他搂紧,全然不顾泪花打湿衣襟:“江大哥,我还以为你------呜呜”。 佳人入怀,香风扑鼻,江凤鸣拍拍陈云璐脑袋:“傻丫头,你江大哥大仇未报,尚未找到父母,怎敢轻言生死”。陈云璐将乱发挽起,螓首深深埋入江凤鸣胸间。刚才一番啼哭,现又转涕为笑,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当真美艳无双,一时竟把江凤鸣看呆。 “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到现在都没发现,你这傻子”!陈云璐被他看的羞涩,不敢抬头,心中想着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此地全是毒物,不宜久留”。 江凤鸣搂着陈云璐,拔地而起,一个纵身便来到河边。白沙河宽约五十丈,若无摆渡,无法过河。大河宽阔,月影倒映碧波,河边竹林在夏风吹拂下沙沙作响。若无今日流血争斗,此处景致当真秀美绝伦。 陈云璐道:“江大哥,日间我看那边柳树下有条木船,不如我们乘船过河”?江凤鸣摇摇头:“他们选择在此伏击,自然有万全之策。若在船上做下手脚,无论下毒还是凿穿船底,等到河中间出现意外,我们二人岂不是要遭殃”? 陈云璐捋捋秀发道:“此河如此宽阔,可惜未长出翅膀,不能像鸟儿一样飞过去”。 江凤鸣道:“未必”! 陈云璐一脸惊奇,不知道江凤鸣何意。她知道江凤鸣轻功无双,在燕京之时就见识过,但河面如此之宽,就算至尊亲临,也无法飞渡过去,更何况江凤鸣。 “你看这是什么”? 不等陈云璐回答,江凤鸣用力将手中之物掷出。这是一根绿竹,被神猿尊者撞倒,长约九尺,有碗口粗细。绿竹在空中发出呜呜声响,最后噗通一声落入水中。陈云璐捂住嘴,心中有个大胆猜测,月光下水汪汪的眼睛满是难以置信。江凤鸣这一掷,居然将绿竹扔出去二十多丈。这种力量,陈云璐闻所未闻。 “抱紧我”! 陈云璐尚在吃惊,整个人便拔地而起,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她的视线中,地面越来越远,树木草丛也越来越小,天空悬着一轮明月,似乎抬手可摘。腋下生风,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角俯瞰大地。 身游银阙珠宫,俯瞰积气蒙蒙! 这一刻,陈云璐真的飞了起来,江凤鸣带着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前所未有的高度,一步跨越二十五丈。等到力竭,两人从最高峰如流星一样坠落下去,陈云璐脑中一阵眩晕,不禁惊呼起来。眼看他们就要坠入河中,江凤鸣足尖在水中一点,刚好点到那根绿竹。 因为下坠速度太急,一根竹子浮力根本承受不住两人重量,猛然向水下沉去。好个江凤鸣,眼看就要落水,临危不乱,右掌聚力拍向湖水。只听轰隆一声,一道看不见的气浪与湖水相撞,巨大水花飞溅三丈高。就在此时,江凤鸣借助这股反震之力,足下一点绿竹,身形借力冲天而起。陈云璐如在云端雾里,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紧闭双眼紧紧抱住江凤鸣虎腰。 “好了,我们到了,还抱的这么紧”? 许久,耳边传来江凤鸣声音,陈云璐这才睁开眼睛。果不其然,两人已经到了河对岸。陈云璐羞得满脸通红,拉着江凤鸣衣摆:“江大哥,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难道是神仙”? 身在武林世家,陈云璐也有自己见识。绝顶高手,顶多飞跃五六丈距离,超级高手更厉害一点,但十一二丈便是极限。江凤鸣两次跨越五十丈,还带着一个人,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江凤鸣刮刮陈云璐琼鼻,笑道:“小傻瓜,这天下哪有什么神仙。若是以前,我也不敢这样带你过河,只不过刚才与神猿尊者交手,有了一些感悟”。虽然江凤鸣没有具体解释得到什么好处,但显而易见,江凤鸣得到的好处不可想象。 陈云璐两眼放光,试探道:“江大哥,你不会已经是至尊境了吧”? 江凤鸣摇摇头道:“具体到了哪个境界,我也不太清楚”。 为了不让陈云璐胡思乱想,江凤鸣含糊其辞。当然,他还有一句话没说,若以前遇到超级高手说不定要费一些心思,现如今不好说,也许至尊都不一定受得起自己一掌。至于伪至尊,估计半掌就够。陈云璐吐吐香舌,无论如何,江凤鸣武功越高,她自然越高兴。 却说神猿尊者再次不敌江凤鸣,右臂被震成数截,丹田半毁,一路奔逃一路呕血。躲躲藏藏,用了三日时间才赶回燕山。 “化龙岭速成,果真后遗症太大。此番受伤,境界居然跌落至顶尖。不行,本尊要尽快恢复实力,是不是该用我那徒儿做鼎炉呢”? 一路上神猿尊者脑中都在想着恢复实力之法,但一想到穆云天实力才堪堪进入顶尖,目前还不是最佳时机,当即否定这个想法。 “咦,有了,那女娃娃纯阴之体,尚是处子之身。一直留她到现在,没想到居然还有点妙用”。神猿尊者眼前一亮,若是将罗天娇纯阴之血吸尽,虽无法恢复实力,但恢复到绝顶境毫无困难。 “嘿嘿,乖徒儿,休要怪为师狠辣,这女娃娃原本就是为师用来困住你的枷锁,如今你入魔已深,自然用不到这种手段。那就让为师替你好好疼爱这女娃娃一番了”。 山洞中,罗天娇尚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神猿尊者一路穿行,但凡遇到手下均是一掌拍在头顶涌泉穴,将他们活活吸干。 “哼,作为吾的弟子和仆人,献祭给我,是你们的荣幸”!神猿尊者为了尽快恢复实力,自然是大鱼小鱼都不放过,下手毫不留情,所遇之人皆杀。 第59章 意气相期共生死(完) “娘亲,父亲,女儿好想你们。江大哥,你又在何方”! 山中无岁月,被神猿尊者掳走已有些时日,日升日落,罗天娇每一天都在浑噩中度过,已不知流过多少眼泪。 “嘿嘿,果真是一颗水灵灵小白菜”。 罗天娇正在发呆,感觉气氛不对,乍一抬头,便见神猿尊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来到洞内,一双邪眼正盯着自己。 “啊”! 罗天娇吓得瑟瑟发抖。神猿尊者慢慢逼近,他不停打量着罗天娇,丑陋无比的脸庞出现了以前从未有过神态。 穆云天早就发现不对,赶紧过来,拦在身前:“师尊,师尊,你别吓到娇娇”。穆云天苍蝇一样围在跟前,神猿尊者早就不耐烦。 “滚开,本尊做事,轮不到你来操心”!神猿尊者含怒出手,一掌拍向穆云天胸口,咔嚓数声,穆云天胸口塌陷倒飞出去。要不是神猿尊者功力大减,穆云天必命丧黄泉。穆云天在地上翻滚数圈,连连吐血。神猿尊者掐住罗天娇粉颈,将她甩在石床之上,紧接着压上去。罗天娇吓得魂飞魄散,神猿尊者长期吸人气血,身上腥臭,罗天娇拼命喊叫,粉掌用力想要将他推开,但她现在连高手境都不是,如何是神猿尊者对手。 “不要,不要啊”! 穆云天眼角崩开,血泪满脸,数日之内接连受伤,他只能在地上爬行,一路血痕,指甲被掀开也未觉察疼痛。穆云天修炼魔功,深知此功威力,罗天娇今日若躲不过去,被老家伙玷污不说,一身精纯气血也会被吸干。 “哈哈哈,本尊看上的女人,从未失手,你就认命吧”!神猿尊者嗤啦一声,将罗天娇衣衫撕碎。罗天娇无力反抗只有嚎哭,泪水扑簌簌流下,一双凤眼无助看向穆云天。 “啊------”! 穆云天内心残留一丝人性未泯,何况罗天娇在他心中有特殊地位。眼见罗天娇清白不保,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丹田气息猛涨,穆云天硬生生拔地而起,掌间黑雾蔓延,九幽玄冥掌自后背拍向神猿尊者。 “你这老畜生,给我去死”! 神猿尊者境界连跌两级,又在兴头上,穆云天这一掌他竟未避开,正好拍在驼背正中。只听数声咔嚓响声,神猿尊者脊骨被一掌震断,穆云天阴冷内力顺着驼背侵蚀其内腑。这一掌痛彻肌肤,神猿尊者披头散发仰天长啸,发出恐怖嚎叫。 “蝼蚁,竟敢伤吾”。 神猿尊者面目扭曲,反手一掌再次将穆云天震飞在洞壁之上,但因后背龙骨断开,身体无法支撑,自己也倒在地上。神猿尊者目露凶光,驼背内数十年积攒污毒之血逆流进胸腹,又自七窍内流出,骇人至极。他挣扎着坐起:“原本还想留你性命一段时日,看来没必要了,今日便让你做了吾之鼎炉”。 九幽魔功出自化龙岭,此功包罗万象,是数位至尊高手集大成之作。里面有个法门,可夺舍他人身体,虽无法长寿命,但能更换躯体。此功运作起来凶险万分,万不得已,不会有人轻易尝试。神猿尊者先被江凤鸣震伤经脉,伤筋断骨,再被穆云天偷袭伤了后背龙骨,这副躯体早已破败不堪。神猿尊者兵行险着,欲用此功与穆云天互换身体。 “咳咳,本尊纵横江湖几十载,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好,好得很”!神猿尊者艰难起身,背靠石床坐着,自怀中掏出一个褐色瓷瓶。那瓷瓶小巧不失古朴,神猿尊者打开瓶塞,从中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黑丸。 那黑丸乍一出来,洞中立刻弥漫如兰似馨香气,神猿尊者手捏黑丸:“咳咳,这颗逆元神丹,三十载都没舍得服下,今日时机刚好”。若飞鹰堡叶孤云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便是他曾经服用过的逆元丹。他没有资格入龙门进化龙岭,上面赐下一枚逆元丹,便让他成就伪至尊,足见逆元丹之珍贵。 穆云天躺在地面,艰难翻过身,血染全身,只把一双赤红血目紧盯神猿尊者:“咳咳,你个老不死的也有今天,你废我武功,把我变的人不人鬼不鬼,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见神猿尊者掏出丹药正待服下,穆云天自知伤重,若不出手阻拦,等对方服下丹药,他和罗天娇生存机会渺茫。当下拼尽全力聚拢丹田真气,人之将死,回光返照,穆云天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啊”!五脏六腑巨痛,穆云天怒吼一声,终于凝聚一丝内力,双掌拍向洞璧,巨力反震之下,整个人再次飞了起来。只听啪的一声,他再次将神猿尊者撞倒,那粒逆元丹咕噜噜掉在地上,正好落在穆云天面前。 “天不亡我”! 逆境之时,穆云天趴在地上,犹如抓住求生之门最后一根稻草,不顾逆元丹沾满灰尘,捡起便塞入嘴中。咕咚一声,逆元丹顺着食璧滑入腹腔。此单闻之馨香扑鼻,入口之后却有另一番滋味:沉甸坚硬,辛辣苦涩。丹入腹内,药力当即发作,穆云天丹田处有一团火焰被点燃,似万箭穿心般疼痛,他忍不住捂着腹部跪地嚎叫。 “不,不,逆元丹是我的”。 神猿尊者丢失神丹,才刚翻身,眼睁睁看着逆元丹被穆云天服下,气的再次吐血:“竖子,安敢吞我神丹,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神猿尊者顺势一抓,与穆云天双双翻倒,他一口咬在穆云天颈部,心道:神丹刚入体,喝你的血也是一样。 穆云天颈部被咬住,血流如注,当下顾不得腹内绞痛,双掌盯住神猿尊者腹部连续击出三掌。哪知神猿尊者状若疯癫,胸骨断折也不松口,只在那边大口饮血。 药效发作,全身炸裂,穆云天被激出凶性:“你喝我血,我便吸你气血”。他双掌同时拍在神猿尊者太阳穴,啪的一声,神猿尊者脑中轰响,便松开血口。穆云天得以片刻喘息,怎肯放过这大好时机,变掌为爪,向下猛然一插。内力灌注之下,手指犹如钢爪,轻易破开神猿尊者头皮,深深进入颅内百会穴。 “今日也叫你尝尝被人吸干滋味”! 穆云天催动真气,心中默念口诀,丹田如火炉,手厥阴心包经涌出一股黑雾进入神猿尊者体内。因龙骨断开,神猿尊者任督二脉受阻,数十年功力竟抵挡不住穆云天力量,牵引之下,丹田内力及元阳向头部汇聚。 “快停下,你不得好死,啊”!神猿尊者百会穴被制,全身动弹不得,凄惨叫嚣,他不想就此殒命,拼命运功抵挡。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往日被欺情景一一闪现,穆云天咬紧牙关,疯魔一样狂笑。他早已占据先机,单臂发力,将神猿尊者高举头顶,两人头顶相对,九幽魔功开始源源不断将他气血吸入。两人魔功同源,穆云天实力稍弱,但借助体内逆元丹药力,稳稳压制对方。 火光下,穆云天全身如球般鼓起,特别是胸腹处,居然出现诡异红光,他心跳如打鼓,每跳动一下,神猿尊者气息便弱一分。神猿尊者双手终于垂落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干瘪下去,直到最后一丝生机逝去,他的眼神中都充满难以置信。 穆云天一甩,神猿尊者干枯身体撞在洞璧,轰然炸开。他深吸一口气,察觉体内力量浩瀚无边,前所未有的充沛。穆云天将神猿尊者气血吸尽,身上暗伤也在片刻间全部恢复。 “娇娇,你没事吧”? 穆云天此刻才有时间过问罗天娇,哪知罗天娇看到穆云天样貌之时,吓得连连后退,似乎吓傻了一般:“你别过来,别过来,呜呜”!穆云天只当罗天娇刚才受到惊吓尚未回过神来,全然未看到洞壁上,他的后背拉出了一条圆弧形状影子。 却说江凤鸣带着陈云璐飞跃白沙河,两人一路向西,行了两日,到达古塔镇境内。陈云璐长剑毁于白沙河,江凤鸣在镇上找了间铁铺,花了一百两银子,重新为其打造一把镔铁剑,不过剑要在两日后才能取到。 古塔镇紧靠燕京,街道繁华,并未受到战乱侵袭。凤凰台一战刚过没多久,此处满街贴满江凤鸣画像,江凤鸣与陈云璐只好换上金人服饰,戴上斗笠,以掩人耳目。两人找家客栈落脚后,陈云璐为江凤鸣乔装打扮一番,两人才出门。坐在角落里,陈云璐让小二将好酒好菜端上。 “你听说了吗,这段时间燕京王府闹鬼了”! “真的吗”? 两人刚开始吃喝,便听到旁边几个金人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人小心翼翼说道:“我也听说了,有人说是因为十三太杀了小王爷和王妃,又把老王爷气死,他们一家怨气太重,不能投胎,所以夜里化作厉鬼出来伤人”。 另外一人也放低声音说道:“别说王府了,就连燕京凤凰台都倒了,十三太保真是杀神,他在凤凰台杀的人头滚滚,听说直到现在,凤凰台地面都在向外渗血,更可怕的是一到晚上便会传出各种鬼魅嚎叫”。 几个同伴被那人说的汗毛立起,连连喝酒压惊。 “我还听说,巡城司派了高手,晚上去蹲守,结果你猜怎着”?那人卖个关子,见同伴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接着说道:“听说那些高手被鬼定住身子,他们只见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就有高手横死当场”。 “你说的这算什么,我听说的更恐怖”。有个瘦子一直插不上嘴,趁着同伴喝酒,终于有机会开口。 “怎么个恐怖法”? 瘦子道:“我听说,那鬼魂除了杀人,还专门吃人脑浆,啧啧啧,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惨那”。瘦子说的天花乱坠,极尽渲染之事,好似他就在当场看过一般。 就在他们谈论之时,江凤鸣突然愣在原地。陈云璐见他脸色不对,悄悄问道:“江大哥,你怎么了”?江凤鸣眯着眼,语气有些自责道:“是我疏忽了,是我疏忽了,小璐子,明日等我们拿到剑,先去燕京”。 陈云璐道:“江大哥,我们不去燕山找花满楼算账吗,为何要去燕京”?陈云璐不明白,为何江凤鸣忽然改道燕京。他前不久刚在燕京杀的血流成河,此刻再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江凤鸣道:“我疏忽了一件事情,当时我中了紫凤凰奸计,把十四十五弄丢了。紫凤凰临死前说已将它们送至化龙岭,现在想想,我当时疏忽了,十四十五有可能还在燕京等我”。 陈云璐一惊,她深知十四十五对江凤鸣重要性。它们不是一般宠物,而是江凤鸣的心头肉。江凤鸣弄丢它俩,时常自责。江凤鸣曾经放出话来,等灭了花满楼就打上化龙岭救它们。 江凤鸣继续道:“十四并非一般的猴子,它力大无穷,能撕虎裂豹,一般人根本困不住它,就算绝顶高手想要拿下它也绝非易事,只有紫凤凰那样的至尊可以压制”。 陈云璐天资聪慧,恍然大悟:“所以江大哥的意思,是十四被人带走的时候逃出来了,它和十五在燕京城内找不到你,只好在你到过的地方等你”? 江凤鸣强忍内心激动,要不是定制镔铁剑拖了两日时间,他现在就想去燕京。因为这把剑,他们停留在此落脚,才能听到这个消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话说完颜宗望死后,王府内管家、佣人、亲卫各奔前程,仅有少数几个王府老人留守府内。前段时日,王府内出了桩怪事,其中一人横死院内。巡城司派出仵作验尸,发现其是被活活吓破苦胆而死。当天晚上,又有一人被吓得痴傻,口中一直在说遇见了鬼。巡城司觉得事出蹊跷,派出高手在王府内守夜,结果两个高手又是一命呜呼,两人双眼被挖,死相惨烈。 自此谣言传的满城风雨,王府内闹鬼的说法越演越烈。 就在江凤鸣猜测十四十五滞留燕京城时,王府内,月夜下,一个小小身影在屋顶连纵,身后追着数人,口中叫嚷:“孽畜,看你往哪里逃”。 第60章 他日再相逢,神武惊天地(上) 秦岭山脉最东侧,豫州境内,有座山名曰伏牛山。此山峰峦叠嶂,形似卧牛,因而得名。伏牛山脚下有个小村落,因战乱荒废,早就空无一人。不知为何,近两个月内陆续出现一些陌生面孔。这群人约百来号人,有老有少,抵达村落后,他们并未离去,而是选择就地安顿。更让人奇怪的是,其中居然有十几个和尚。领头的老和尚,年逾六旬,慈眉善目,若江凤鸣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他正是普济寺空云大师,也就是江凤鸣的师公。 空云大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说来话长。 当年金剑山庄被金军攻破,罗瞳、空云等人从密道败退,为金剑山庄留存最后一点香火,普济寺、金剑山庄幸存之人不足百位,他们一直隐居在奇源山东南一百里之外某处隐蔽山村中。穆云天和罗天娇突然失踪,紧接着闫震北也不见踪迹。金剑山庄之人本就是惊弓之鸟,遍寻穆云天罗天娇,毫无头绪,空云大师怕夜长梦多当即决定转移。普济寺与金剑山庄同气连枝,空云大师与穆剑锋多年好友,又是江舟遥年少时的师傅,所以空云大师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此时,空云面前坐着罗瞳和崔长缨夫妇。空云道:“此处极为偏僻,是元真、元华家乡,村民都逃荒去了,劳烦贤侄带人修葺一番,刚好作为我等落脚之处”。 罗瞳叹口气道:“空云师叔,我等四处躲藏,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空云道:“阿弥陀佛,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身在红尘之中,事来则应,事过则无”。罗瞳点头受教,道:“师叔说的对,是我想太多了”。 空云道:“不知燕京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虽藏身于山林僻壤间,但金剑山庄一直留意武林动向。十三太保横空出世,华山大破金军,又在燕京大闹凤凰台,宋国新皇以及金国均将他列为头号要犯。江湖传言,十三太保自奇源山起势,与金剑山庄有莫大机缘。为弄清十三太保来历,数日之前,罗瞳将骆城派出去打探消息。 罗瞳道:“刚要向师叔禀报此事,骆城已派人传回消息,他在燕京打探到一些内幕,小侄尚未来得及看”。说完,罗瞳便将一个竹筒递上:“里面是洛城打探的消息”。空云接过竹筒,除去封口火漆,将里面之物倒出,却是一张皇榜和一封信。展开信,罗瞳凑上前,与空云一道看去。信很短,仅仅记录三条消息。 其一:六月底,十三太保大闹燕京,传闻其在凤凰台斩杀四位至尊,金国已下令封口,此事再未查到详细内情; 其二:魏王府小王爷被十三太保当场斩杀,魏王完颜宗望五日后病亡。有传言,下令攻打金剑山庄之人正是完颜宗望; 其三:十三太保阻拦宋国营救徽钦二帝,另有隐情,但现已无法查明真相。 附:十三太保肖像一张。 空云与罗瞳相视一眼,两人神色凝重,均感觉到不可思议:四位至尊,怎么可能,是不是消息有误?要知道江湖中除了穆剑锋之外,还有一位至尊在金国,就是那金国国师金麒麟。其余超级高手,寻常很少显露踪迹,要么年岁已高,要么在闭关修行,怎么会一次现身四位,更离谱的是四位均死于十三太保之手。 只怕是穆剑锋与金麒麟联手,也无法同时斩杀四位同境高手吧? 空云被誉为最接近至尊境的高手之一,自有看法,他将信放在一边,道:“让我们一起看看这位十三太保到底是何方神圣,若他能同时斩杀四位至尊,武林志排名将要再次改变,江湖第一高手的称呼非他莫属”。 空云展开皇榜,只见上面画着一人,风神萧散野鹤立,照人玉树临秋风。这张皇榜张贴有段时日,风吹日晒,已经泛黄发旧。 “咦,此人为何如此面熟”?空云看到画中人星眉剑目,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罗瞳看完也沉默不语,此人当真是连杀四位至尊,大破金军的十三太保吗,为何如此年轻?他们根本不知,姜凤鸣在崖底接触神石,面貌发生巨大改变,两人未能认出实属正常。 最终两人确认,十三太保并非山庄之人,心中不免惋惜。 却说金剑山庄三代大弟子骆城在燕京打探消息,他带着四个师弟,乔装成猎户每日打猎进城换些银钱。这日黄昏,骆城等人将其中一人送回去报信,就要带着猎物进城。才到南门口,便被拦下。原来此刻正有一队人马进城,骆城几人只得站在人群中看热闹。这队人约有四五十人的样子,中间有两顶轿子,前后护卫牵马执剑,一看架势就知道是有达官贵人到来。 骆城透过人群,看着他们入城,不经意间看到其中两个侧脸一闪即逝。骆城盯着他们背影,心中惊诧,怀疑自己看错:咦,这两人为何像是闫师叔和那叛徒古亭山?等他分开人群想上前看清楚一点时,人已走远。 等骆城带着三个师弟跟随人群进城时,身边又走过两个男子。其中一人身背长剑,另外一人相对消瘦,他们走得极快,等骆城回过神来,已不见两人踪迹。 “怎么回事,今日为何接二连三出现幻觉”?骆城摇摇头,感觉应该是最近太过紧张。 骆城没有看到,刚才那队人马,在巡城司带领下进了魏王府,也就是完颜宗望在燕京的府邸。感觉今日气氛不同往日,洛城带着三个师弟,卖完猎物后并未出城,而是选择在城内落脚。 客栈内,陈云璐见江凤鸣有心事,问道:“江大哥,你怎么了”?江凤鸣将禹王剑卸下放在桌上:“有意思,我今日好像看见几个熟人了,晚上带你去王府转转,说不定会有惊喜”! 雾柳暗时云度月,露荷翻处水流萤。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魏王府笼罩在一片神秘气氛之中。子时,皓月西移,王府某处屋顶突然发出一声尖啸,紧接着又是嗷呜一声,似厉鬼冥啸。早已埋伏多时的众人,听到啸声,纷纷自藏身之处跃上屋顶。无数火把被点燃,将魏王府各个角落照亮,如同白昼。屋顶上,一只体型小巧的猴子暴露在众人眼前,它在屋顶疯狂逃窜,每一次跳跃都有三四丈远。 一个声音道:“孽畜,看你往哪里逃”? 这群人正是傍晚入城的那批人,火光下他们每人手持一张渔网,从四面八方向猴子围拢而来。猴子似乎知道自己被人伏击,凶性大发,猛的扑向最近那人,那人手中渔网尚未来得及撒出,猴子已经跳上他头顶。 咔嚓咔嚓,猴子露出獠牙,只用两口,当场将他头皮掀开。那人反手一掌拍向自己脑袋,猴子迅速跳离,离开时还不忘利爪在他脖颈处一挠。这一切发生的极其突然,猴子跳离,他也惨叫着从屋顶摔落下去。 “此猴果真开了灵智,除非我俩出手,下面无一人是它对手”! 这群人中,有两人站在王府东西两侧飞檐之上,他们迎风而立,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说话这人站在西侧,身穿黑色劲衣,体型魁梧,身高八尺铁塔一般,头顶发髻向中间聚拢,像一尊神灵。他双手交叉胸前,眉心处,纹着一朵银色火焰龙纹。 “上面对此事极为关心,今夜务必将它擒获带回”! 东侧那人眉心处有一朵相同银色龙纹。他体型消瘦,身着长衫,眉毛居然有三寸长,无风自动。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太阳穴高高隆起,双目明亮,堪比皓月。 这两人相隔约五十丈距离,自顾说话,丝毫不受影响。 且说众人将猴子包围,无论它往哪个方向逃窜,均有渔网落下。猴子多次被套牢,每次都会凭借强大力量撕开渔网逃脱。但他们人多势众,凭借人多优势,次次又将猴子赶往中心地带。 “一帮废物”!长眉见众人久拿不下猴子,冷哼一声,身形突然自原地消失:“孽畜,还不快束手就擒”?长眉轻抬手掌,一股轻柔光芒像迷雾一样笼罩猴子。猴子原本跳跃的身躯像是受到某种压迫,突然跌落到屋顶。 猴子见有人主动前来招惹,小小身子高高跃起,嘴中发出虎啸一般吼叫,猛的向长眉扑了过去。长眉身上气息全无,没人知道深浅,猴子也未察觉危险。只见他手一挥,猴子便被拍飞五丈之远,小小身躯在屋顶连翻带滚,砸毁一路砖瓦。猴子并不妥协,从摔落处爬起,再次吼叫着扑了过来。 “有意思,小小猴头,居然铜皮铁骨,当真是有趣”。 只见长眉再次挥手,弹指间,猴子被一股无形气机再次拍飞,这一次轰的一声将屋顶撞塌陷。两息过后,猴子自破洞处跳出来,月光下,它直立起来,发出虎啸之音,全身金黄毛发都在发亮。原本仅有橘猫大小的猴子,好像瞬间变大了不少。 “果真是神猴,集天地造化于一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没有至尊压制,难怪会轻易逃脱”。长眉眼前一亮,猴子表现越出色,他们得到的好处越多,前提是将猴子完整带回化龙岭。 猴子身体在逐渐变大,要是江凤鸣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十四居然在模仿飞虎功。虽然跟真正的飞虎功比还有差距,但已有四五分相同。猴子不停吼叫,待体型扩大一倍后,它猛然跳起来,速度也比以前更快。 长眉笑道:“好个畜生,真是小看了你”!他掌间再次亮起一阵白光,堪比皓月。只见长眉伸手一震,一朵火焰状的亮光与猴子撞在一起,噗的一声,猴子向后飞出五丈,轰然撞在屋顶飞檐之上,那飞檐原本就悬在空中,吃不住这股力道,猛的从中间断裂,带着猴子一起跌落下去。 猴子被震飞,在空中逐渐恢复原样,小小身躯摔在地面又弹出去老远。这一次,它被至尊境高手震伤,受伤颇重,只是趴在原地呜呜叫嚣,气势虽在,但已经爬不起来。 “虽然你很神奇,但是绝对力量面前,还是不够看”。 长眉之境界,远比外力辅助晋升的伪境至尊要强许多。化龙岭之高手,但凡不靠外力晋升,眉心处均有龙纹,且以金银之色区分。银为下,金为上,但都是真正的至尊。长眉隔空一吸,一股白光笼罩猴子,猴子便径直向屋顶飞去,毫无反抗之力。 “找死,敢伤我十四”! 猛然,一声炸雷自远处传来,话音未落,猴子旁边便多了一人。此人来势如电光闪烁,连长眉都未看清他如何到达。 来人正是江凤鸣!只见他站在猴子和长眉中间,阴阳转换,凌空一掌,立时将长眉气机破去,十四也落在他掌心。长眉汗毛突然竖起,这是他成为至尊以后,多年未曾出现过的感觉。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瞬间,原本站立之处似乎遭受巨力侵袭,轰然炸开,砖瓦飞溅到处都是。 “十四,是我,我来了”。 猴子原本躺在江凤鸣掌心,紧闭双眼,听到熟悉声音,睁眼一看,原本无光眼神突然亮起,只听它嘎嘎两声,竟然抱住江凤鸣手臂,眼中露出无限柔情。江凤鸣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来的及时,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十四真的被抓到化龙岭,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相见。他将十四放入后背兜内,又在它头上抚摸了两下:你且安心,我来给你出气。 安顿好十四,江凤鸣仰头道:“敢伤我十四,今日拿你命偿,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长眉轻轻落在屋檐处,居高临下问道:“你又是谁”!说话之时,四周之人向江凤鸣聚拢而来,布下天罗地网。 江凤鸣道:“我乃奇源山十三太保”。 这一声十三太保如炸雷一般响起,四周之人均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杀星怎么又折返回燕京了? 第61章 他日再重逢,神武惊天地(中) “原来你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十三太保,白貂神猴?够狂,希望你的实力配得上这个名号”。一道铁塔般的身躯凌空跃下,拍掌向下镇压。青光乍现,只见一条青龙虚影自其后背龙骨涌现,缠绕着巨大身躯游走,最后化作一抹青光被吸入掌间。 江凤鸣看都未看,抬手一掌,双掌相碰,只听轰的一声,罡风四散,五丈之内砖瓦梁木尽数碎裂。江凤鸣脚下青石承受不住力道,碎成蛛网。那巨大身躯被反震之力抛向空中,连连翻身才将这股力道卸去。 江凤鸣收掌,背到身后,斜着眼睛看他:“你也不怎么样嘛,现在我的实力配不配得上这名号”? “你”!巨大身躯落地,噔噔噔连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石板都被踩碎。他凌空跃下,又是突然出手,占据先机,哪知江凤鸣丝毫不惧,一掌将他震的气血浮动,这种实力让他警觉起来。 长眉本是化龙岭玄武尊者,他与青龙尊者一起来到燕京调查化龙岭四圣被杀一事,顺便要找到紫凤凰死前擒住的两只神兽。江凤鸣斩杀四圣时的实力,他们早有了解,目前看来,情报有误,他们还是低估了江凤鸣武功。 青龙尊者徐徐走到玄武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声若洪钟:“如此实力,确实可以斩杀四圣”。青龙刚才输了半招,但他站在众人之间,比所有人高出两头有余,身子铁塔一般,肌肉高高隆起,极具压迫。 江凤鸣道:“四个小丑而已,也配称圣”? 时至今日,江凤鸣多少也了解一些,化龙岭有一种丹药可强行提升功力,此药禁忌太多,靠此丹晋升的伪尊甚至至尊根本不足为惧。 青龙冷哼一声:“他们四人实力一般,但怎么也是我化龙岭的狗,你敢向他们出手,今日让你知道得罪化龙岭的下场”。 “杀了他”!玄武挥挥手,便与青龙一同退后,围绕在四周的化龙岭手下一拥而上。青龙玄武意图很明显,他们带来的手下虽无至尊,但大部分都是顶尖高手以上,这么多人一起出手,用人堆也能让至尊陨落。 化龙岭,跳梁小丑而已! 江凤鸣如何不知二人想法,无非就是先让手下消耗自己内力,两人再趁机出手。渔网纷纷落下,紧随其后,数把剑如影随形刺来,可惜,江凤鸣不是猴子只会躲避。只见他双手一抄,几张渔网便落到手心。江凤鸣拥有无限力,神力无穷,手臂收拢一拉,几个化龙岭手下岂能抗衡,纷纷被拉飞起身。 江凤鸣虎啸丛林,跻身人群中,拳掌刚猛如风,大开大合。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双拳如蛟龙出海,径直捣在最前两人咽喉间,两人一招未出捂着咽喉喷血倒飞出去。左侧一柄剑嗖然刺来,江凤鸣轻转身体,化拳为掌径直将他拍入地面青石内,头颅碎了一地,再顺脚一踢,刚才那人掉落长剑,瞬间插入右侧一人腹部。 须臾之间,江凤鸣三招杀四人,无一合之敌。这并未吓住对方,化龙岭众人悍不畏死,又有十数人从各个方位撒出渔网,把江凤鸣罩在当中。化龙岭众人大喜,腾挪跳跃交错换位,数息之间便把江凤鸣捆紧,无法动弹。为防万一,数位绝顶高手贴身靠来,各自催动掌力,拍在江凤鸣身上,以内力强压把他牢牢锁在中间。 “十三太保,不过如此,给我活捉他”!玄武点头,心道这十三太保虽厉害,遇到化龙岭,照样折戟沉沙。 江凤鸣被渔网人墙束缚,眼看就要被擒。这时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云状旋涡内那股乳白色光芒便达四肢百骸。江凤鸣屏气凝神,四肢陡然发力,只听他大喝一声,几乎将众人耳膜震裂。只听崩崩数声,江凤鸣身上渔网尽数崩断,连带着那数位贴身高手也被震的七零八落。每个人心头犹如遭受一记重锤,落地时无不吐血。 江凤鸣缓缓将身上残破渔网扔下:“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见江凤鸣武功刚猛,近身无敌,后方五位绝顶高手,飞身至旁边偏殿,运功行气,一掌拍大殿支柱上。那根柱子以百年老树树干制成,粗两尺,高约三四丈,顶天而立支撑整个偏殿。数位绝顶高手合力一击,数千斤重柱也承受不住,轰然倒下。偏殿失去支撑,屋顶坍塌,烟尘滚滚中毁于一旦。 几人输出内力,合力举起巨木,向江凤鸣撞来。江凤鸣大喝一声来得好,变掌为爪,五指深深插入柱子末端,使其无法移动分毫。 有人高喊:“真气归元,一起聚力,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人,等内力耗尽,杀他易如反掌”。当下几人身上显现各色光芒,将内力源源不断传入柱中,要把江凤鸣震为肉泥。 “吾来相助”!化龙岭众人见五人尚奈何不了江凤鸣,又跃出四位绝顶高手,站作一排,掌心贴背,向巨木内输入内力。有他们几人加入,巨木缓缓向江凤鸣一侧压来。同一时间,三位绝顶高手,跃过人群,剑锋激发凌厉剑气,直指江凤鸣后背。 “此局看你怎么死”?玄武捋捋长眉,冷哼一声,中指一弹,一道无形罡气穿过人群,直奔江凤鸣脚踝而去。 江凤鸣双脚微微下沉,力扛九位绝顶高手内力,他将神石之力按照内力行功法门灌注巨木之中,顿时又将巨木定住。内部有十道不同力量相撞,巨木越来越烫,表皮寸寸剥落。片刻之后,表皮脱落处有淡淡青烟冒出,且有数道蛇形闪电在逡巡,发出滋滋声响。 前有九位高手聚力碾压,后背有三道剑气袭来,江凤鸣危在旦夕。 好个十三太保,临危不乱,猛一跺脚,丹田力量提升至七成,力拔山河气盖世,丹田处一股澎湃如潮涌的力量涌入巨木。只听轰隆一声,巨木似遭受雷击,自中心爆开,所有人淹没在一片鳞鳞火光之中。纵有狂风平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江凤鸣避开那道罡风,逆火而上,拳掌交替,或拍或锤,一步杀一人。待火光散去,地面躺倒一片,这一刻,人与砖瓦杂物躺在一起,一片狼藉。 反观江凤鸣,只见他面色赤红,身如烘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体内沸腾气血压下:“化龙岭,不过如此”。“江大哥,你没事吧”?原本陈云璐躲在暗处,此刻再也忍不住,跑到近前。江凤鸣安慰道:“放心,没事”! “哼,不过是打赢一群蝼蚁,待本尊来会会你”。青龙迈动步伐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四周火把便忽闪一下。以他为中心,那些火把火苗全部向他一侧倾倒。气氛越来越压抑,陈云璐呼吸不畅。江凤鸣将猴子交给她,道:“带着十四,退到后面,越远越好,此人是真正的------至尊”。 他怕陈云璐没有领会自己意思,将至尊二字说的极重。身为武林中人,陈云璐怎会不知至尊二字分量,那是可以号令整个武林的存在。在她印象中,江凤鸣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敌得过至尊。陈云璐一颗芳心猛地揪起来,乱成一团麻。 “傻丫头,不要担心,区区一两个至尊还伤不了我。你江大哥杀至尊如杀狗,等会儿你就会看到他会被打成死狗一样”。江凤鸣看出陈云璐心中紧张,摸摸她秀发。 “江大哥,一定要小心”。陈云璐抱着十四依依不舍向后退,握紧剑的手,因为用力变得惨白,她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帮到江凤鸣。 江凤鸣与陈云璐对话并未避开众人,青龙眼中满是杀气,江凤鸣把他比作狗,这是对至尊最大挑衅,一会儿定将他活活撕成两半。可惜青龙对江凤鸣武功一无所知,李存孝当年杀过的超级高手,不知凡几,可不就是如杀鸡屠狗一般。至于周沧溟,武功更进一步,至尊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青龙浑身骨骼都在劈啪作响,身上劲衣几乎撑爆:“小子,等会儿本尊要将你撕成碎片,把你的骨头嚼碎,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本尊拳头硬。本尊要让天下都知道,什么叫做至尊不可辱”! 江凤鸣捞起衣袖,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他深知,越到关键时刻,越要冷静。虽说他曾杀过至尊,但紫凤凰并非以力见长,眼前这尊巨人,全身充满力量,气血浩瀚,是他目前见过的除外公穆剑锋之外最强之人。 青龙并未直接出手,从了解过往和今日所见来看,江凤鸣已有至尊之姿。江湖中很少会有至尊境高手以命相搏,近二十年来,伪境以上高手陨落不多,化龙岭一次陨落四位,居然全是十三太保一人所杀,这就不得不让青龙慎重。 青龙体形极具压迫感,站在江凤鸣对面,如一座铁塔。江凤鸣气淡神闲,黑发飘扬,两人均不说话,无形中战意均在提升。化龙岭残存之人纷纷后退,至尊出手,石破天惊,离得太近随时都会被波及丧命。 前面说过,至尊出手,正常情况,很少会出现华丽场面,但那股气势却真实存在。青龙气势攀升到顶点,十丈之内,所有火把均在同一时间熄灭。眼前突然一黑,所有人尚未适应黑暗,青龙已经高高跃起,身在空中,仅有两只铁拳稍微有青芒闪烁。江凤鸣比他更快,双脚点地,也是高高跃起,神石之力自丹田升华,入任督二脉,遍达四肢。 两人在空中交手,黑暗中传来噗噗噗类似泉水喷涌之声,这是拳脚相加,力量碰撞产生的罡音。数声之后,又听啪的一声,电光乍现,原来两人互对一掌,各自向后翻身卸力。 化龙岭众人站在地下,抓耳挠腮,却毫无办法。至尊出手极为罕见,能观这一战,对自己武功修炼将产生难以估量好处。但他们武功尚浅,又无法夜视,只能凭感觉推断两人交手过程。 玄武似乎知道手下心中所想,站在原地未动,探掌一吸,原本散落各处的巨木残块,纷纷向他跟前飞去,瞬息之间,一个巨大木堆出现。玄武掌间亮起白光,一掌拍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大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滚滚,堪比神迹。 这个巨大火堆将三十丈之内照亮,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青龙与江凤鸣仅剩两团虚影在王府屋顶腾挪跳跃。凭他们目前眼力,根本看不清两人动作。 “这就是至尊吗,强的离谱”! “十三太保为何能硬抗青龙至尊,难道他也是至尊境高手”? 虽然看不清两人招式,但不妨碍众人猜测。在场唯一能看清江凤鸣和青龙招式之人只有玄武。他轻轻一纵,整个人像棉花一样飘落在不远屋檐上,不知怎的,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忐忑。 不远处青龙越战越勇,刚一开始只有双拳有青光溢出,与江凤鸣交手数十招后,整个体表被一层青光覆盖,且有龙形罡气围绕身体流转。玄武皱眉,青龙修习的青龙诀在化龙岭算是上乘武功,除非他自己真气外放,否则不应该出现真气外泄情况。 青龙拳法刚猛,每一击都会有大片屋顶坍塌。反观江凤鸣,似乎并未用尽全力,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青龙每一击都未曾建树,江凤鸣会在青龙拳势用老之时将他外放真气导向他处。玄武心中一惊,不好,青龙可能不是十三太保对手,他一直被江凤鸣牵着鼻子走。而且玄武突然有了一个不好想法:十三太保有可能在偷学青龙诀。 玄武料想不错,江凤鸣确实想了解一下至尊级高手武功不同之处,他用阴阳之法处处克制青龙招式,青龙身在迷雾中尚不自知。 玄武心中一动,嘴唇微动,一股细丝一样的声音传至青龙耳内:“蠢货,十三太保擅近战,把你武功学去还不自知,与他拉开距离,以内力取胜”。这一句犹如醍醐灌顶,顿时让青龙醒悟过来。 “蝼蚁安敢戏弄本尊”? 青龙张口吐出一口浊气,迎风见长,化作一条九尺青龙斩向江凤鸣。江凤鸣高高跃起躲避,那条青龙撞在江凤鸣刚才脚下站立屋顶,轰隆一声,便将整座房屋震塌。青龙站在原地,双手擎天,双掌相对,一团乌云突然笼罩过来。只见他双臂向下画圆,空中突然亮起一道圆形光柱,青龙默念口诀,那光柱化作光绳缠绕在其全身,这一刻似乎起风了,风越来越大,全向青龙涌去,他猛地一掌拍出:“去死”! 所有人睁大眼睛,目瞪口呆。一条巨大青龙咆哮着向江凤鸣席卷而去,那龙张开巨口,要一下把他吞下。江凤鸣站在原地,暗忖:这才是真正的至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惊天动地。 江凤鸣不会坐以待毙,刚才一直留手,此刻也该印证一下新掌法威力。体内虎啸雷鸣,丹田旋涡内乳白色气息暴涨,江凤鸣遥对青龙一掌拍下。让所有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那青龙似乎遇到一张无形巨网,身形一顿,轰然炸开,流光四溢。 青龙、玄武目瞪口呆:怎么可能?这一刻,整个燕京城上空都被点亮,犹如白昼。 第62章 他日再相逢,神武惊天地(下) 骆城被巨大轰鸣声惊醒,透过窗舷,客栈西侧天空似乎多了一轮明月。骆城一惊,那个方位好像是王府。想到王府闹鬼之事,骆城当即叫醒三位师弟,四人持剑遁入夜色。 青龙尤在愣神,江凤鸣缩地成寸,身形陡然消失。青龙汗毛立起,如临深渊,刚想后撤,已经来不及。电光火石一刹那,江凤鸣一脚踢在青龙腹部,庞大身躯带着疾风向后飞出五丈,接连撞穿两堵墙。化龙岭众人惊呆,高高在上的青龙都不敌十三太保,十三太保到底是人是鬼? 轰!青龙自废墟内飞出,无数砖块被他护身真气震飞。他体质异于常人,说是钢筋铁骨也不为过,至尊境高手肌肤更是拳脚刀剑难伤,江凤鸣这一脚并未将其重创。青龙嘴角溢血,面目狰狞:“十三太保,我杀了你”!他高高跃起,此番含恨出手,汇聚全身真气于掌心,掌锋罡气缭绕,要把江凤鸣震为肉泥。 “呱噪”! 江凤鸣全然不惧,也是一掌拍出,只听轰隆一声,青龙在不可思议中再次倒飞出去。这次未撞墙,只不过躯体接连在地上翻滚数圈后才止住。青龙面如土灰,如何能忍受惨败,正要爬起再战,江凤鸣缩地成寸,又是一脚踢来。这一脚看似不快,但青龙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腹部响声如锤鼓,当场又被踢飞数丈。 这一次,青龙护身罡气被踢散,虽未破功,但已无力再战。江凤鸣前一脚将青龙踢开,听得身后破空声传来,他猛然转身,一掌迎上,原来是玄武欲救青龙,杀至身后。只不过他不及江凤鸣出手快,相救不及,只能改背后偷袭。两人掌力相撞,又听轰的一声,罡风四起,玄武尊者向后连退一丈。他将手背于身后,此刻掌心发麻,经脉不畅,暗道十三太保武功为何如此刚猛?玄武做梦也未想过,青龙败于十三太保手中,自己偷袭也不敌。 江凤鸣并不理会玄武,他犹如杀神,上前一把抓住青龙头发,一路拖行。青龙庞大身躯在他手中犹若无物,在场之人莫不敢言。江凤鸣将青龙扔在火堆旁,抓住发髻,让他抬起头来,道:“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的貂儿在不在你们手中”? 青龙摇头后闭目,江凤鸣太强了,强到让他不敢直视,强到让他再也生不出争雄之心。不过他也有自己倔强:“十三太保,休要猖獗,化龙岭底蕴远非你能想象。你是强,但化龙岭中,我这样的人遍地都是。化龙岭之上有九幽,九幽之上还有天关,你再强,也是蝼蚁而已”。 江凤鸣抓住青龙头发,将他靠近:“什么九幽,什么天关,只要不来惹我,大家相安无事,把我惹急了,总有一日会踏平他们”。江凤鸣不信这世上有能强过飞虎功的武功,即便是有,大不了再下奇源山崖底,苦练十年二十年,不信还有谁是自己对手。 青龙咳咳几声,吐出喉间污血,露出惨白牙齿,阴仄仄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江凤鸣掐住青龙脖子,轻松将他举起,青龙软塌塌在他手中,这一幕吓坏众人。 “谁是井底之蛙,犹未可知。我说过,会把你打成死狗一般,现在你还在牙尖嘴硬”。江凤鸣含怒出手,青龙如离弦之箭一样,轰然声中将偏殿完全震塌。江凤鸣拍拍手,转向玄武,道:“刚才你欺负十四,这笔账该算算了”。 玄武眼角跳动,十三太保此人太过嚣张,连化龙岭至尊都不放在眼中。当下玄武道:“阁下真要跟我化龙岭为敌”? 江凤鸣眯着眼,此时他已经大致理清头绪。金剑山庄遭受灭顶之灾,动手的是金国完颜宗望,金国背后有花满楼影子。花满楼,龙门等门派隶属于化龙岭。至于更高一级的九幽和天关,一直隐藏在冰山之下,到目前为止,江湖中并未流传任何有关九幽和天关的传说。若说江凤鸣一直在跟化龙岭花满楼作对,倒不如说,这些门派三年前就欠了金剑山庄不死不休血债,于情于理,江凤鸣都不会和解。 江凤鸣暗忖,不知外公被关在何处,如今完颜宗望已死,看来只能一步一步将花满楼和化龙岭力量铲平,他们才会认清现实放外公归来。当下说道:“我说过,我会踏平花满楼和化龙岭,说到做到”。 “十三太保,本尊承认你很强,但在化龙岭面前还不够看。本尊以为,你不如向化龙岭臣服,加入化龙岭,你得到的只会更多”。玄武尊者并不知道江凤鸣为何要紧盯着化龙岭,若他知道江凤鸣与穆剑锋和金剑山庄关系,自然不会这样提议。 “你们也配”?江凤鸣有些诧异,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向自己抛出橄榄枝。但金剑山庄家破人亡,如果投靠他们,今后要怎么面对天下人唾骂。 “不识好歹”! 玄武身躯一震,举掌正对江凤鸣脑门拍去,江凤鸣欺身而上,两人拳脚相交,一路打到假山之上。玄武尊者武功奇特,内力激发时双臂与颈下有黑鳞一样罡气覆盖,后背前胸闪闪发光,龟蛇虚影合二为一,江凤鸣一拳打在他身上居然被震开。 江凤鸣落地连退三步,问到:“你这是什么武功,武林中从未有过记载”。 玄武尊者站在假山顶,似仙佛降世,道:“告诉你也无妨,此功乃是四位至尊高手,参悟数百武学典籍,历时四十载创造出的四象诀。此功超凡脱俗,除了化龙岭,当世武林无人能敌”。 化龙岭武功,层出不穷,很多都超脱武林范畴。江凤鸣眼前一亮,突然想起外公,花满楼楼主薛仙楼曾说过,穆剑锋并未被杀,而是自愿进了某处。若那个地方没有足够吸引力的东西,又怎会让堂堂武林盟主甘愿加入进去?难道是因为化龙岭创造的这些武功?江凤鸣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某种内幕,但一时之间还无法拨开全部迷雾。 化龙岭武功虽强,有天外神石强吗?刚才青龙用的武功就是出自四象诀,还不是照样不敌江凤鸣。江凤鸣冷哼一声:“今夜我将打破化龙岭神话”! “找死,今日将你镇压”! 玄武自假山飞起,跃起十丈高,凌空一掌拍下。江凤鸣站在地面,体内虎啸雷鸣,平地生风,双脚发力猛然跃起。化龙岭众人察觉地面轻颤,有人借着火光望去,附近池内水波荡漾,泛起涟漪。如此武功,超脱认知,那人眼角跳动,只能在心底哀叹,十三太保根本不是人! 双掌相交,列缺霹雳,月夜崩摧,魏王府上空再次亮起白光。江凤鸣一掌将玄武震飞,连带护身罡气都被击散,化作一道流星坠入假山之内。只听轰隆一声,假山巨石垮塌,滚滚落入水池,溅起水花无数。 江凤鸣面带煞气自空中落地,崩碎脚下石板。江凤鸣吐出一口浊气,飞虎功确实没让他失望,不愧是天下第一。江凤鸣自水中将玄武捞起,同样也是抓住头发,一路拖行到青龙跟前,啪嗒一声,将他扔下。 “化龙岭四象诀,不过如此”。 江凤鸣面色一寒,转身对着四周说道:“这二人,我先留下,你们回去通报一声,谁要是再敢打我的猴子白貂主意,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滚”! 江凤鸣横眉怒吼,吓得伏龙岭手下胆战心惊,幸存之人相视一眼,一哄而散,连受伤同伴都顾不得带走。且说化龙岭众人纷纷逃离,江凤鸣手一指:“其他人可以走,但你要留下”。江凤鸣手指那人仅有顶尖高手境界,刚才受到波及,差点丢了性命,此刻披头散发,混在人群中只顾埋头逃窜。 那人被江凤鸣盯上,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发软。只听十三太保幽幽说道:“你要去哪里,我的好三师伯”?此人正是失踪许久的鬼见愁闫震北,江凤鸣早就将他认出。 闫震北三年前回山庄报信,从那时候起,金剑山庄再无宁日,如今江凤鸣已知,罪魁祸首之一便是闫震北。他现身燕京,跟随在化龙岭青龙玄武二尊身后,更坐实了叛变实锤。 “你,你,你是谁”?闫震北指着江凤鸣,因为江凤鸣面貌发生很大变化,他觉得面熟,并未立即认出。 江凤鸣跨步上前,道:“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化龙岭手下四散,陈云璐从藏身之处跑来,一脸惊喜,拉住江凤鸣手臂:“江大哥,你真打赢了,好厉害”! 闫震北心中一惊,十三太保姓江?火光下,他越看越熟悉,只见十三太保一身浩然正气,当真是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仁剪秋水。无论江凤鸣怎么改变,他身上都有江舟遥和穆胜男的影子。江舟遥号称郎君剑,玉面倜傥,穆胜男更是难得一见美人,江凤鸣自然青出于蓝。 “你,你是凤鸣”?闫震北压住心头震惊,脸上突然热情起来,道:“凤鸣,这几年你跑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找的好辛苦”。 “三师伯,你还想瞒我,你陷害我父母背叛师门,时至今日,二老依然下落不明,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江凤鸣面色一冷,从未想过记忆中那个豪爽的三师伯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闫震北心中一凛,十三太保是江凤鸣,那他应该已经知道很多秘密,自己所做之事应该也瞒不住他。 “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闫震北见事迹败露,突然游身至陈云璐身后,拔剑抵在她后背。陈云璐忍不住大骂:“原来你就是那个害了外公的三师伯,金剑山庄怎会有你这种卑鄙小人”?嫁夫从夫,陈云璐是江凤鸣未过门媳妇,自然也要喊穆剑锋为外公,只是此刻谁也未留意这个细节。江凤鸣摇摇头,闫震北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想用陈云璐要挟自己。 闫震北已知江凤鸣武功之高,要杀自己易如反掌,此事反正无法善了,倒不如搏一把。手中剑对着陈云璐后背猛然刺下,闫震北纵身一跃就要逃离。陈云璐一个趔趄跌在江凤鸣怀中,江凤鸣将她扶住,转头对着一旁道:“十四,先不要伤他性命,我还有话要问”。 闫震北身在空中,见江凤鸣并未追来,心中大喜,刚要跃出墙头,身前猛然跳出一只猴子。那猴子咧嘴,似笑非笑,纵身一跃便跳至他脸上。闫震北惨叫一声,眼窝处爆出两团血雾,便跌落墙头。 “啊,我的眼睛”!闫震北翻滚身躯,在地面惨叫。江凤鸣并未理他,而是关切查看陈云璐伤势。陈云璐给他一个安慰眼神:“江大哥,还好我一直穿着你送给我的宝衣,要不然今天就要命丧奸贼之手了”。 江凤鸣一把抓住闫震北头发,将他扔在青龙玄武身边:“三师伯,我还真是高估了你。不要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却说化龙岭众人四散而逃,其中一人,江凤鸣并未将他留下。当年此人逼迫江凤鸣跳崖自尽,金剑山庄被金军攻破时,更是贪生怕死自己逃离,此人正是三代弟子古亭山。古亭山当年是闫震北内应,这三年一直藏身于燕京,数月前两人汇合。 古亭山武功低微,在闫震北引荐下,成为化龙岭下等弟子。刚才他并未认出十三太保就是当年被他逼死的江凤鸣,十三太保大杀四方,他与闫震北分头逃命。跌跌撞撞逃出王府,古亭山躲进僻静小巷,唯恐被十三太保追杀。 他靠在墙头,平缓内心紧张,好在十三太保并未追来。古亭山决定明日开城之时,立即返回化龙岭,从此专心修炼武功,今日至尊交手给他的震撼无异于神仙打架。 他要变强,他也想成为睥睨天下的高手。古亭山刚要转身离去,突然发现面前多了四人。小巷昏暗,看不清面容,只听其中一人开口道:“二师弟,久别重逢,我可真的很想你呀”! 第63章 龙争虎斗,不识青天高(上) 古亭山心中一凉,这声音如此熟悉,听在耳中像恶鬼讨债,让他胆战心惊。无数次夜里,他都会在梦中惊醒,经常梦见一人,血泪阑珊,身躯残破,口喊:二师弟,为何要在背后捅刀,二师弟,为何要在背后捅刀? 古亭山冷汗直流,慢慢后退,但后面是墙,退无可退。他像橘猫一样弓起身子,一把将剑拔出,一脸戒备:“你,你没死”?当年金剑山庄被金军攻破,山庄之人无不浴血厮杀,古亭山想要独自逃命被骆城拦下。古亭山趁骆城不备,自他背后一剑捅穿,从此杳无音信。当时那种情形,骆城断无活着可能,谁曾想三年后,两人会在燕京相遇。 骆城缓缓自阴暗处走出,面色阴沉,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剑带来的锥心之痛:“别来无恙,二师弟,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吗”? 古亭山全身颤抖,牙关磕碰,扑的一声跪倒在地,啪啪啪,左右开弓,连扇自己耳光:“大,大师兄,小弟只是一时糊涂,求你放过我吧”!骆城围着古亭山转动,深呼一口气,食指放在自己耳边绕圈,道:“二师弟,你知道吗?三年了,每当黑夜来临,我就会看到、听到师弟们在我耳边哭喊,他们满身血污,一遍又一遍的喊,师兄救救我,师兄救救我!还有那些师妹,如花年纪,惨遭金军凌辱,她们哭到嗓子沙哑,直到身死,都没有得到丝毫怜悯”。 古亭山跪在地上,低着头,颤抖如筛。 骆城拍拍他肩膀,继续说道:“可惜,他们眼中,曾经的二师兄,贪生怕死,背叛师门,你,抛弃了我们所有人独自逃走”。说到最后,骆城声色俱厉,眼中怒火再也掩盖不住。 谁也没有看到古亭山眼中出现一抹厉色,他突然举剑,斜斜刺出,口中狰笑:“哈哈哈,你去死吧”。事到如今,只有兵行险着才能活命,先解决骆城,其他三个师弟不足畏惧。骆城与他武功本在伯仲之间,如今他的武功快要入一流,再次偷袭,胜算很高。哪知骆城似乎早有准备,在他出剑瞬间,嗖的一剑似蜻蜓点水,一道剑气正中古亭山手腕太渊穴。古亭山吃痛,手中剑哐啷一声跌落。 古亭山捂着手腕,满脸惊骇:“你的武功”? 骆城举剑,剑尖在古亭山身上缓缓移动:“我的好师弟,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不知道吧,拜你所赐,我日夜苦练,去年冬至之时便进了一流高手境”。他深知古亭山为人,当年为向穆云天表忠心,连穆英和下人都杀。更是趁自己不备想杀了自己,要不是命大,三年前人就没了,此刻,怎会没有防备? “大师兄,别,别,听小弟一言,我能给你好处”。如今古亭山已经成为化龙岭下等弟子,虽说远离核心,但这层身份,已经超越无数人。 骆城岂会再受他迷惑:“带着你的好处,下去跟老庄主交代吧”!他一剑刺下,当场将古亭山胸前琵琶骨挑断。琵琶骨乃是真气发力必经之处,只要挑断,相当于半废武功。三年了,穆剑锋一点消息都没有,金剑山庄之人都以为穆剑锋已死。这一剑又快又准,剑锋闪过许久,才有血缓慢流出。 “啊”!古亭山捂住琵琶骨惨叫,锥心之痛比不得内心寒冷,看来骆城今日绝无可能让他再活下去。 只听骆城说道:“刚才那一剑,是报你三年前从背后刺我一剑之仇。这第二剑,是替师门清理门户”。骆城说完,一剑刺下,直接将古亭山左手经脉挑断。古亭山痛的眼泪直流,不住求饶,但骆城怎可能放过他,又一剑刺在古亭山左腿经脉处:“第三剑,是替师弟们报仇。你作为二师兄,抛下他们独自逃走,不配当他们师兄”。 骆城将古亭山刺的满身污血,尤未解恨,再次出剑将他右腿洞穿:“第四剑,是为那些冤死的师妹们刺的”。骆城缓缓拔剑,不忘拧动剑身,将古亭山折磨得不断哀嚎。 “你杀了我吧”! 古亭山躺倒在地,四肢俱废,几乎将舌头咬断,可惜他没有勇气自尽。骆城看向三位师弟,见他们双目含泪,似乎也想起了三年前金剑山庄惨状。骆城一剑刺在古亭山腹部:“你背叛师门,不得好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一剑直接刺破古亭山丹田,古亭山弓着背,痛的死去活来。其他三个师弟终于忍不住,纷纷拔剑,在一阵噗噗噗声中,古亭山被刺的千疮百孔,终于在一阵痉挛中挺身不动,死不瞑目。 骆城双目含泪,一剑将他头颅斩下:“明日一早,将这畜生狗头送回去”! 却说江凤鸣大败化龙岭青龙、玄武尊者,神武无敌吓跑众人,他便与陈云璐在王府安顿下来。猴子带着他们在王府内四处穿梭,终于在一处荒废庭院内找到白貂。江凤鸣见到白貂后才恍然大悟,白貂天生是找人和寻宝好手,它们逃脱之后,原本可以一路跟下去寻找到江凤鸣。可白貂武力稍弱,不知被谁打断后腿,此刻正躲在草堆中,原本滑顺毛皮早就枯蔫无光。 看着白貂一瘸一拐向自己爬来,眼神中有重逢欣喜,有伤病折磨痛苦,这一刻,江凤鸣怒了,化龙岭是吧,他日必定踏平,一个不留。陈云璐将白貂搂在怀中,凤眼落泪,这么可爱的白貂他们怎么下得了手。江凤鸣一声不吭,来到青龙、玄武二人跟前,抓住二人脚踝生生扭断。 二人面目狰狞:“十三太保,化龙岭与你不死不休”! 江凤鸣面色平静:“好,我等着”。仅仅将二人腿扭断不足以平息江凤鸣怒气,他心中所想,连陈云璐都猜不到: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燕山东郊,花满楼。有手下前来送信:“启禀门主,燕京密报”。 薛仙楼接过密信,挥手让手下离去。展开信后,薛仙楼一脸凝重:“二位,看看吧,十三太保并未直奔燕山,而是半途去了燕京,此刻燕京的天怕是风云际会,一片浑浊”。最新情报还未传来,薛仙楼等人还不知江凤鸣大战化龙岭二尊之事。花满楼、龙门调集人手,准备对付江凤鸣之际,燕京所有人正在十三太保神武阴影下,瑟瑟发抖。 闻忠,孙璃二使看过信后:“无妨,如今花满楼和龙门的力量已经到位,无需等他来燕山,我等去燕京会会他”。 薛仙楼招揽十三太保失败,心中早就生出不满,道:“也好,天有多高,地就有多厚,小小十三太保,猖狂太久,也该让世人见识见识我等的力量”。没过多久,段天涯、王昭二人求见,欲要跟随薛仙楼北上。他二人败在江凤鸣手下,身负重伤,如今伤势平稳已无大碍。兵器被毁,新仇旧恨,两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报仇雪恨。 十三太保大闹魏王府,把王府打成废墟,让人诡异的是金军并未前来围剿,一切照旧,仅仅是对外封锁了消息。江凤鸣陈云璐找了间医馆,要郎中给白貂治疗腿伤。郎中哆哆嗦嗦给白貂伤口撒了金疮药,又用竹板将它后腿夹住,一番包裹,白貂变成了三条腿。江凤鸣扔下十两银子,带着陈云璐扬长而去。随即,便有金兵探子进了医馆,盘问十三太保目的,郎中事无巨细交代清楚,十两银子最终被探子收走。 猴子蹲在江凤鸣肩膀,白貂被陈云璐抱在怀中,这一奇特组合走在燕京街头,被无数人指指点点。可笑的是,十三太保画像贴满街头,无一人敢来缉拿挑衅,连巡城司遇到二人也当未曾看见。江凤鸣和陈云璐在王府落脚,巡城司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既不进来抓人,也不阻拦两人出入,倒像是保护他们一样。 山雨欲来风满楼,陈云璐忧心忡忡,她感觉无比压抑:“江大哥,下面有何打算”? 江凤鸣道:“莫慌,先在王府住下,等十五伤势好转,我们再南下燕山”。江凤鸣有预感,自己转道燕京,花满楼那批人不会坐等自己打上门去。若无意外,再过两三日,就该见分晓了,只是不知,这次来的人会有哪些? 王府内原先坚持留下的那些老人,也许眷恋故土,也许难舍与老王爷之间情谊,除了被十四吓死的那个,其他人居然未走。青龙玄武因腿被扭断,又不肯吃食,待在王府监舍内,每日打坐,几乎进入辟谷状态。江凤鸣知道,这二人怕自己给他们下毒,至尊高手唯一忌惮的就是下毒。江凤鸣让王府老人每日给自己等人准备吃食,他并不怕有人动手脚,毕竟白貂通灵,天下几乎没有它分辨不出来的毒。 至于闫震北,则没有二尊待遇。他被江凤鸣绑住四肢,悬空吊起,江凤鸣恨其阴险毒辣,王府内十八般刑具轮流伺候一遍,将闫震北打的遍体鳞伤。他是顶尖高手,体内真气充盈,江凤鸣所为,只是增添皮外伤,并未伤及根本。但江凤鸣巨力惊人,岂是闫震北所能抗衡,断断续续交代出很多细节。 第三日黄昏,江凤鸣正在翻阅王府典籍,趴在桌上的猴子突然站起身子,毛发炸起。江凤鸣站起身,猴子随即跳上肩膀,他的目光透过窗框,穿过屋舍,似乎看到王府大院内有数道身影从天而降,每落下一人,地面便会传来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爆开,地面发出轻颤。紧接着,便听见王府大院内有人高喊:“十三太保,出来一会”。 自这些人降临,巡城司似乎接到命令,无数金兵蜂拥而至,将燕京城东西南北四门关闭,所有人不许进也不许出。百姓和贩夫走卒皆被赶至家中,不许出门,不许打听,不许互相传话。这种阵仗,像是要打一场攻防战,一时之间,燕京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牢房内,青龙、玄武突然睁开眼睛,脸上并未出现有人营救的欣喜,反而面色阴沉:这帮蠢货,十三太保可横推至尊,来这么多伪至尊,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吗?两人相对一眼,摇摇头,再次闭上眼睛。 江凤鸣身背禹王剑,带着猴子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中三人,面色一凝,原来他就是十三太保? 这三人正是曾经与江凤鸣在华山之巅交过手的铁爪神鹰夏同风、神羽剑封休语、无极拳颜苍山。江凤鸣看着眼前站成一排之人,也有些惊诧,这次来的居然全部都是熟人:花满楼楼主薛仙楼,还有两位上次在飞鹰堡叶家老宅出现过,只不过不知名号。剩下两位是手下败将天残地绝段天涯,以及九孔噬魂刀王昭。 这八人站成一排,气势滔天。江凤鸣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封休语身后。他的背上插着两把剑,其中一把,正是当年金剑山庄被人掉包的那把七星金剑。封休语还不知道十三太保来自金剑山庄,见他盯着自己,上前一步:“原来你就是十三太保,果真年少了得,数月前与老夫在华山交手时,你还仅是绝顶高手。短短两三月,你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天赋着实让我等惊讶”!封休语、颜苍山等人均在江凤鸣手上吃过亏,此次相见,终于将人与名号对上。 江凤鸣淡淡笑道:“果真没让我失望,一次来了八大高手。虽是旧识,但我掌下从不杀无名之辈,尔等一一报上名号吧”。 段天涯数次伤在江凤鸣手中,怨念最深,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如今八大至尊齐至,别不识青天之高”! 江凤鸣耸耸肩,眼神蔑视,再未看段天涯一眼:“就凭你,手下败将,也敢自比青天”?虽然他们八人气血滔天,但江凤鸣根本不惧,什么八大至尊,仅仅是八个伪境而已。原以为花满楼和龙门会来一些更强的高手,哪知道是一群靠外力强行提升的伪至尊。 “找死”。 有其他人做帮手,段天涯率先拔出兵器,高高跃起,手中所持依旧是一刀一剑。只见段天涯身在空中,刀剑齐鸣,整个人如风车旋转,内有刀花护身,外有剑气远攻。杀机凛然中,地面无数青石被剑气掀飞。 第64章 龙争虎斗,不识青天高(中) “江大哥,接剑”。陈云璐被响声惊动,闻声而来,当即将手中镔铁剑抛来。江凤鸣顺手一接,掌心一震,剑鞘便飞出去。江凤鸣擒剑在手,气势发生变化,锋芒逼人。 “待我去助段兄一臂之力”。 王昭拔刀出鞘,飞身跃起,他知道十三太保剑法高超,段天涯一人绝无可能抵挡。九孔噬魂刀上次被江凤鸣徒手折断,王昭临时选了一把阔背厚刀替代。此刀通体黝黑,比九孔刀更长更重,一直陈列在花满楼兵器库内。因为刀身太过厚重,绝顶高手用起来也极为艰难,只有王昭这种伪境以上至尊方可挥砍自如。 段王再次联手,掀起滔天气焰,攻防互助向江凤鸣杀去。江凤鸣铁剑在手,以一敌二,丝毫不乱,剑招比二人还快三分。远远望去,似有分身一般。 薛仙楼等人站在人群中,目睹江凤鸣幻化出两道身影,一脸凝重。 上次他见识过这种剑法,江凤鸣以一把普通铁剑抵住段王二人手中神兵,且徒手将九孔噬魂刀折断,所用武功剑法闻所未闻,当下说道:“诸位,十三太保武功超绝,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此人出自金剑山庄,但武功查不到来历,剑法更是犀利霸道,此刻段王二人打头战,诸位可趁此机会熟悉十三太保武功”。 龙门左护法闻忠道:“要提醒各位,目前已经确定,至少有四位伪境至尊死于十三太保之手,我们当中若是不敌,其余人要立即施以援手,哪怕车轮战也在所不惜”。右护法孙璃刚要开口,闻忠向他摇头,阻止孙璃下面要讲之话。孙璃其实是想提醒他们,死于十三太保之手,除了四个伪尊,还有一位真至尊。 十三太保有横推至尊能力,此刻,闻忠认为不宜讲出来,否则军心不稳。当然,他们消息滞后,目前尚不知江凤鸣已拿下青龙和玄武二尊。要是他们知道,绝无胆量敢来挑衅。 段天涯使一套天残剑地绝刀法,长剑携雷霆之势,处处不离江凤鸣要害。此套剑法有七十二招,刀法有三十六路,段天涯一心二用,刀剑合璧,威力成倍增加。岂知斗了半天,招式全部用完,连江凤鸣衣角都未碰到。 再看江凤鸣,被神石改造,巨力无穷尽,拥有极速。段天涯武功再高,在他眼中快疾如风招式也是蜗行牛步一样,江凤鸣见招拆招,自然游刃有余。段天涯每出一剑,江凤鸣便在其收势之时,攻其腋下肘弯,逼迫他变招,又或是用黏字诀紧贴剑锋泄去剑力。段天涯越打越惊,剑招处处被压制,剑气威力也发挥不出,被江凤鸣迫的险象环生。好在王昭杀来,解其一时之危。 王昭所用重刀,出自化龙岭,此刀虽不似九孔刀能发出摄人心魄啸声,但刀锋寒气逼人,是把难得神兵。更恐怖的是,不知化龙岭用了何种办法打造此刀,王昭将内力灌注刀身,那刀刃似猛火煅烧一般,一片炽热,变成一把斩金截铁神刀。王昭高高跃起,一刀斩下,江凤鸣躲身避开,只听嗤的一声,一道肉眼可见寒芒将他身后风雨连廊劈成两半。 王昭一喜,心道好刀!他曾被江凤鸣毁去兵器,心有阴影,出招畏首畏尾,此刀使其平添几分信心。此刀如此霸道,他怎可放过大好时机,燕子抄水般跟上江凤鸣,再次激发刀气。 这一刀,要将十三太保连人带剑砍为两截,方解心头之恨! 江凤鸣见王昭近身杀到,右臂发出虎啸之力,这势大力沉一剑,与刀相撞,当地一声,迸发连串火花,让王昭吃惊地是重刀竟被荡开。两人退后几步,各自查看刀剑,只见刀身有道深深划痕,江凤鸣手中镔铁剑刃毫发无伤。 王昭心头剧震: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人是鬼,普通刀剑为何比神兵还强?他与段天涯相视无言,再次联手攻来。但二人气势已弱,江凤鸣荡开二人兵器,寻个破绽,铁剑左右开弓,只听啪啪两声,剑身拍在段王胸口,两人双双吐血倒飞。 不远,薛仙楼见段王二人不敌江凤鸣,眼睛看向夏同风等人:“三位,化龙岭功行圆满,该你们出手了”。 “十三太保,休要得意,我等来会会你”。夏同风、封休语、颜苍山同时跃起,化作三道青烟,直奔江凤鸣而去。封休语此刻已入伪境,神羽剑法与神剑十三式、天龙剑法三套剑法被他合而为一,威力惊人。只见他双剑相撞,当的一声,两条黄色龙形罡气被激发出来,携带狂风卷向江凤鸣。 陈云璐气的粉脸煞红,不禁骂道:“你们几个老不羞,好不要脸,这么多人欺负我江大哥一人”。十四十五发出虎吼一样啸声,要跳出去帮忙,被陈云璐拦下:“十四十五,不许去,那边全是你们招惹不起的人,去了只会拖江大哥后腿”。 江凤鸣再次见到金剑以及神剑十三式,感慨万分。这些原本是山庄瑰宝,此刻用来杀自己,当真讽刺。江凤鸣已见过青龙诀威力,自然不会将封休语放在眼中。只见他身如陀螺,自两道罡气中穿过,长剑叮的一声点在封休语剑身。这一剑势大力沉,巨力传入剑身,封休语长剑几欲脱手,只能连连后退泄力。 却说段王二人被震退,在空中连连翻身,落地后两人将刀剑插入地面,一路划出数尺痕迹才止住退势。吐出口中残血,两人疯了一般再次杀来。江凤鸣被五人围在中间,丝毫不惧,他身法快到极致,长出三头六臂一般,逐渐幻化出五道残影,每道身影出招都不一样。 陈云璐捂住耳朵,连退十丈,兵器相撞,金铁交鸣几乎将将她耳膜震碎。 薛仙楼浑身都在颤抖:“这到底是什么武功?化龙岭拥有天下武库,其内武功包罗万象,也没有这等神功。十三太保武功自成一派,有别于武林中任何一派,今日若无法将他拿下,后果无法估量”。 闻忠闻言,紧握双拳,战意不断攀升,道:“恐怕我等都看错了,十三太保已入至尊境。他们五人看似占据上风,其实败落只是时间问题。薛兄,你我二人一同出手如何?孙兄,你去将那女娃拿下,十三太保投鼠忌器,兴许还有一丝胜算”。 闻忠话音刚落,便与薛仙楼同时出手,两人高高跃起,运掌杀入战局。这二人武功升伪境日久,非其余五人所能比拟,江凤鸣压力陡增,出招不像刚才那般迅捷。段天涯、王昭、封休语压力减轻,刀剑齐鸣,封住江凤鸣上中下三路;夏同风、颜苍山四人各出绝招分攻江凤鸣周身要害。 好个江凤鸣,一剑在手,黏字诀同时搅动三把刀剑,左掌与夏同风相碰,轰的一声将他震退数丈。颜苍山以为有机可乘飞身攻来,却被江凤鸣寻到破绽,一脚踢中腹部,呼啸着撞入墙内。此时,闻薛二人凌空攻来,江凤鸣双拳难敌四手,已无多余手脚应对。闻薛心中大喜,这一次十三太保插翅难飞。 但,离谱一幕发生。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乳白色光芒大盛,手中黏字诀招式尚未用老,手腕一抖,镔铁剑脱手,自行围着三把刀剑旋转一周。只听噗噗噗三声,封休语、段天涯、王昭三人手腕爆出血光,纷纷捂着伤口踉跄急退。同一时间,江凤鸣猛地转身,体内虎啸之力遍达四肢,双掌迎向薛闻二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罡气四散,气浪向四周铺开,薛仙楼、闻忠二人吐血倒飞出去。 江凤鸣再转身,右手前探,时间刚刚好,镔铁剑旋转一周后又回到他手中。江凤鸣五招合一,大败七大高手,仅用一息时间。魏王府墙头,人头攒动,有无数人在观摩探究,江凤鸣逆天一招,举世无双,震惊世间。 孙璃皱眉,不能再等了,张开蒲扇大手,大鹏展翅一般飞向陈云璐。十四警觉,站在陈云璐肩膀仰天怒吼,孙璃给它的感觉太过恐怖,是化龙岭四圣同样境界高手。也只有这样的高手,才能对猴子造成伤害。 “十四快逃”!陈云璐自知不敌,带着猴子白貂转身就跑,她不能让江凤鸣分心。 “哪里走”?作为伪境高手,孙璃岂会让陈云璐逃脱,只见他一抖衣摆,足尖点地再次高高跃起,三个起落便赶上陈云璐。身在空中,他化掌为爪,直奔陈云璐后颈。 “找死”! 江凤鸣瞳孔紧缩,孙璃做派已经触碰他之底线。运气凝神,他将手中长剑掷出,化作一道乌光直奔孙璃后背。紧接着江凤鸣双脚发力,地面在轻颤,又见跨马奔烟,他瞬间跨越二十丈距离。这般神仙手段,再次震惊世人,因为当世之人,连至尊也做不到一跃二十丈。 就在孙璃手指堪堪碰到陈云璐之时,听得后背尖锐破空声,孙璃似被冥府无常盯上,毛发竖起。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动作,只觉肋下一凉,长剑已透体而出。孙璃吃痛,依旧抓向陈云璐,江凤鸣轰的一声自空中落在二人之间,含怒一脚踢出:“卑鄙小人,去死”! 孙璃吐血,倒飞出六七丈,轰然声中,将一处亭子撞塌。 “江大哥”!陈云璐扑入江凤鸣怀中,刚才命悬一线,吓得她花容失色。江凤鸣安慰:“看江大哥为你出气”。 花满楼、龙门之人做事毫无底线,江凤鸣不敢让陈云璐离自己太远,牵着她手一路走到亭子旁。自废墟中一把抓住孙璃右脚,江凤鸣将他拽出,一路拖行。孙璃此刻面目全非,仅有一息尚存,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路拖行,身下血迹斑斑,脸面全无。 江凤鸣将他啪嗒一声扔在众人面前,声若洪钟:“我说过,谁敢动我身边的人,我便杀谁,至尊也不行”。江凤鸣迎风而立,狂放不羁,一人震慑当场。 王府被围的水泄不通,金兵纷纷议论:“十三太保如此狂妄,难道就无人可治吗”?众人纷纷哀叹,十三太保将王府打成废墟,一人压得燕京喘不过气来,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可怕的是十三太保如此挑衅,金国上下集体失声,没有一人站出来,也没有任何令旨颁下,着实让人意外。今日惨败,后果难以想象,薛仙楼叹口气:“阁下划出道来,我花满楼和龙门认栽”! 江凤鸣指着封休语道:“除他之外,所有人留下一条手臂,我放你们离开”!薛仙楼强压气血,差点咬碎牙齿,道:“阁下这个要求,不觉得很狂妄吗”? 白貂后腿被打断,现在还不能走路,江凤鸣只能先把这笔账算在花满楼身上,冷哼一声道:“比起你们所做之事,我已经够仁慈。我现在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如果做不到,在下亲自动手”。 “门主,我等还可再战”。段天涯身为花满楼副门主,如何肯受这般侮辱,此刻手持刀剑,再次请战。他已三次败在江凤鸣手中,若今日无法雪恨,今后如何面对花满楼一众手下。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我来会你”!正在僵持之际,有声音自远处传来,如晴天炸雷,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只见来人虎背熊腰,体型与青龙相当,瞪一双豹眼,身着兽皮,手持两股铁锤。 江凤鸣转身一看:“原来是你”? 来人正是原武林志排名第一的金雄,他在华山被江凤鸣一锤砸落,颜面扫地后,苦求金麒麟得以进入化龙岭。如今,苦尽甘来,他成功晋升出关复仇。金雄永远也忘不了,金戈在华山被江凤鸣一枪挑在空中情形,此生他唯一执念,便是把江凤鸣踩在脚下。 “十三太保,我二弟死于你手,今日便用你命偿还”。金雄双锤一拍,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罡风炸裂。要不是江凤鸣,他依然是那个身背天才光环的王者,要不是江凤鸣,他不会走上化龙岭速成这条路。可以说,江凤鸣在华山一锤将他击落之时,道心死,天才陨落。 第65章 龙争虎斗,不识青天高(下) 江凤鸣双指点向金雄,高声斥道:“金雄,你杀我师伯和太师公,这笔账我会让你慢慢偿还,否则你连死在我手中资格都没有。我要让你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一个因你而死”!薛仙楼在叶家老宅,已经知晓自己身份,相信很快,十三太保出自金剑山庄这个消息会传遍整个武林。 今日再见金雄,江凤鸣并未隐藏身份。 金雄脸色微变,脑中思索何时曾与十三太保结怨,但思来想去均没有头绪,当下道:“我锤下亡魂何止百千,哪记的那么清楚,今日拿你人头祭奠我二弟”。金雄激发内力,双锤相撞,再次传来当的一声巨响。一股肉眼可见波纹向四周蔓延开来,声波振聋发聩,四周围观一干人等境界低下,承受不住音浪袭扰,纷纷捂耳掉下墙头。 金雄手持双锤,高高跃起,口喊:“拿命来!” 只见他右手单锤砸下,雷霆万钧,破空声轰鸣。他之武功,比起华山时,已有翻天覆地变化。金雄原本使用武器是两柄阴阳双鱼金银锤,华山之战,江凤鸣单手接银锤,捏爆锤体,更是用银锤与金雄手中金锤相撞。两锤相撞,双双凹陷损毁,金雄被金兵救走后,破锤遗落战场无人问津。 此刻,金雄手中所持两柄混元乌金锤,乃是金麒麟让化龙岭为其特制神兵,重约一百二十斤,非巨力之人不能使用。金雄自化龙岭成龙归来,加上他身似铁塔,双臂有千钧之力,这两柄锤到他手上,如虎添翼。 江凤鸣所使镔铁剑尚在废墟中尚未取出,大力将陈云璐送离五丈后,空手应对。金雄见他如此托大,不免怒气横生:“十三太保,拔剑,吾要堂堂正正将你踩在脚下”。无论金雄平日怎么风淡云轻,直面江凤鸣便会控制不住,执念生心魔。 到目前为止,斩杀紫凤凰时禹王剑才出鞘一次。江凤鸣摇头道:“区区伪境,还不配让我拔剑”。言下之意,金雄连死在禹王剑下的资格都没有。江凤鸣在金雄一锤砸下瞬间,闪身躲避,右手托其手腕,阴阳转换,一托一送,便将金雄力道化去。金雄立即翻身,左锤呜的一声扫向江凤鸣面门。江凤鸣一掌拍下,掌心与乌金锤迎面撞上,当的一声将锤荡开。 江凤鸣笑道:“只有这点手段,也敢逞强”?复又一掌拍去,金雄双锤格挡,被震出去数丈。金雄气炸,想起华山惨败,手指捻动,乌金锤呜呜旋转起来。 “十三太保,有种再接我一锤”! 内力自丹田潮涌般灌入乌金锤,呜呜声大涨,金雄顺手一抛,乌金锤破空袭来,直奔江凤鸣心口。这是天罡二十八锤绝技之一,普济大师和黄鹤便是死于此招之下。江凤鸣正要看看曾经的金国第一天才,在化龙岭经历数月磨难,能成长到何地步。他眼睁睁看着乌金锤临近,右脚后撤一步,虎啸之力充盈右臂,右掌猛然一扫,只听当的一声闷响,罡气炸裂,乌金锤轰然射入一旁屋内。 江凤鸣徒手硬撼乌金锤,把薛仙楼等人震的目瞪口呆,原来十三太保非但剑法通神,他的掌法更是高深莫测。 “为什么,为什么,十三太保,你不是人,我杀了你”。金雄牙呲欲裂,黑发乱舞,举起单锤高高跃起杀来。此时他心神已乱,疯狂出手,乌金锤所到之处,轰声一片,只见碎石飞溅,柱倒房塌。江凤鸣缩地成寸,在他周身游走,金雄被他牵引,连衣衫都未碰到。 “不好,十三太保正在观摩化龙岭武功”! 薛仙楼心中涌出不好念头,花满楼、龙门,包括金雄武功都与化龙岭有千丝万缕联系。江凤鸣不住戏耍金雄,却不伤他,明显是在引诱金雄使出全部锤法。 闻忠封闭孙璃穴道,又向他口中送入一粒药丸,道:“十三太保太过妖孽,若今日放过,必成大患,诸位,随我一起上”。段天涯早就忍不住,刀剑相碰率先激发剑气,他高高飞起五丈,再次杀向江凤鸣。 夏同风、颜苍山两人受伤不轻,各自向口中塞入一粒疗伤药丸,又封住穴道,防止真气逆流。夏同风自怀内取出一副铁爪戴在手上,他号称铁爪神鹰,此刻带上铁爪,气势陡然一变。他猛然一跃,双爪向后一震,鹰击长空般飞起,当真是鹰翅疾如风,鹰爪利如锥。颜苍山神拳无极,也从怀中掏出一副铁手套戴上,蜷指时铮铮响动,罡气弥漫。两人几乎同时跃起,正面迎战江凤鸣。 “杀”! 除了孙璃,众人再度把江凤鸣围起,江凤鸣无敌,反而激发他们凶性。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风云滚滚,丹田气息被迫攀升至巅峰。此刻,是他面临最险恶一战,远超刚才。四周皆是伪境高手,悍不畏死杀来,稍不留神就会被乱剑分尸。 江凤鸣意气风发,飞虎功大开大合,双拳抵住夏同风颜苍山两人,跟着身体撞入近前,再化拳为掌,猛然拍在两人胸口。只听啪啪两声脆响,夏颜二人咳血倒飞。他们眼中充满难以置信,身为伪境至尊,竟然连江凤鸣一招都抵挡不住。话说二人被震飞,跌落数丈之远,并未停手,而是再次跃起杀来。此刻药效在体内发作,有药力支撑,内力不绝,短暂让他们忘记伤痛。 江凤鸣震飞夏颜二人之时,王昭举刀杀到,一刀斩向江凤鸣脖颈处;金雄举锤砸向江凤鸣后脑,段天涯刀剑卷向江凤鸣双脚,薛仙楼一掌拍向江凤鸣胸口,闻忠则是偷袭江凤鸣后腰,此战汇聚高手之多,震古烁今,绝无仅有。 陈云璐失声,无限惧意涌上心头:“江大哥!”但她喊声尚未出口,便惊呆在原地。她以为自己看花眼,因为眼前景象让她终身难忘。 江凤鸣在怒吼声中,整个人变得透明,一生二,二生三,幻化出数道身影,每道身影应对一人,动作缓慢又清晰。只见他双掌相对,生生将王昭大刀拍在手心,崩的一声,刀身溅起大片火光,大刀自划痕处崩断,江凤鸣随即一掌拍在王昭胸口,王昭断刀脱手之时,人也应声而飞。断刀尚未落地,江凤鸣随脚一踢,深深插入封休语腹部,封休语连人带刀紧随王昭而去,身躯在空中洒下一蓬血雨。王封二人与再次杀来的夏颜二人在空中撞做一团,纷纷咳血跌落。 解决二人之后,江凤鸣身躯缓慢飘起,避开身后三大高手袭杀,也未见他有何动作,仅仅是托住金雄臂弯向前一送,金雄手中乌金锤偏离方向,正中薛仙楼胸口,将他撞飞出去。金雄吃惊尚且挂在脸上,感觉手中一轻,乌金锤便落在江凤鸣手中,咚咚咚三声闷响,金雄和闻忠段天涯胸口各中一锤,吐血疾飞。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陈云璐愣神功夫,围在江凤鸣四周八大伪境高手纷纷吐血倒飞。更神奇的事发生了,江凤鸣八道身影缓缓重叠到一起,整个人又充实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薛仙楼吐血倒飞,口中喃喃自语:“世间怎会有如此神功,这分明就是传说中道家一气化三清之法”。薛仙楼轰然撞塌一堵墙后,筋骨伤了数处,再也立不起来。可惜,世间并无神佛鬼怪,江凤鸣哪里会什么一气化三清之法,只不过是他出手速度太快,超越所有人认知,在他们眼中,才有江凤鸣数招合一之幻象。 围在四周金军惊呼神灵降世,纷纷退后。 江凤鸣力战八大高手,体内力量消耗一空。他面如金纸,丹田似火烧,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连连吐血。好在手中还有乌金锤,他以锤点地,防止摇摇欲坠身躯倒下。刚才出招已是他之极限,再多一人便招架不住。再看金雄等人,无不躺倒在地,无一能站立,此战竟是十三太保赢了。 “江大哥!”陈云璐再也忍不住,泪水似珍珠般滚落,飞扑投入江凤鸣臂弯。 “傻丫头,莫哭”。江凤鸣抚摸陈云璐秀发,见她哭的情真意切,心中不免暗叹:人生得一知己,此生足以慰风尘。自己有幸遇到陈云璐、赵福银二人,当真是天大福分。江凤鸣替她擦干泪痕,接着道:“无妨,只是脱力而已。”陈云璐见江凤鸣身上完整无伤,不似欺骗自己,这才放心。 十三太保一战功成,却把围观金军惊呆,见他吐血,当中有人心思活络起来。人群中有人高呼:“兄弟们,十三太保内力耗尽,此刻若不将他拿下,更待何时”? 更有人当场拔出刀剑,振臂高呼:“十三太保乃陛下钦点要犯,拿下他,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兄弟们,一起上呀”! 金军无人响应,但已蠢蠢欲动,又有声音道:“兄弟们,十三太保杀了王爷一家,又将王府打成废墟,我等身为金人,岂能让南蛮在我金国土地上撒野,为陛下尽忠,为王爷报仇,杀呀”! 只听“哎呀”一声,有人自背后推了某个金兵一把,他忍不住向前一挥长枪。此举看在众人眼中,似乎他要带领大家一起向前冲杀一般。金军围在王府四周,被江凤鸣震慑,原本沉寂,岂料花满楼有人混在其中煽风,这一推之下,金军拥堵在腹中火气终于炸开,乌泱泱涌入王府,他们高举刀枪剑戟,向江凤鸣杀来。 “杀呀,拿下十三太保”。 江凤鸣将陈云璐挡在身后,道:“跟紧我,塞住耳朵,待会无论见到什么,万万不可出手”。陈云璐武功太浅,万一跟金军动起手来,极易陷入包围之中。陈云璐点头,撕扯衫摆堵住双耳,她将白貂抱在怀中,步步紧跟江凤鸣。 “都给我滚开,十三太保只能是我的”! 正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乱作一团,有数十人倒下。众人凝目,才发现一个高大身影在人群中蛮牛般冲撞,直奔江凤鸣而去。原来,金雄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他将两颗药丸塞入口中,疾点胸口六处大穴,强行运功将胸口塌陷处封住。他一而再败在江凤鸣手中,仇恨使他冲昏头脑,欲以命搏命。 江凤鸣高举乌金锤,踉踉跄跄挥动,将四周金兵尽数震飞,然后似乎再也提不动乌金锤,只能将锤立在身侧。此举让金兵意识到他内力已经耗尽,如今体力不济,是下手最好时机。谁要是杀了名震天下的十三太保,必定名声大噪,加官进爵。刀枪剑戟纷纷戳来,江凤鸣摇摇晃晃躲避,危在旦夕。 十四围在陈云璐四周跳动,但凡有人敢对她出手,猴子必将他变成瞎子,此举大大震慑金兵,再无人敢对陈云璐动手。相反,金兵认为十三太保樯橹之末,反而更容易拿下,谁也不想失去这大好机会。 金雄接连撞倒无数金兵,终于来到江凤鸣面前。他催动丹田仅剩内力,将双臂当做兵刃,再度使出天罡二十八锤法。江凤鸣使出飞虎功招式,与金雄打做一团,两人好似内力不济,单纯以招式相碰,金雄怎会是江凤鸣对手,被他一把掐住咽喉要害,动弹不得。江凤鸣缓缓将金雄举起,道:“既然你非要送死,那就成全你!” 江凤鸣单臂发力,手似铁爪慢慢缩紧,金雄呼吸不畅,断断续续说道:“十三太保,我师乃金国第一高手,神功无敌,他日必斩你狗头,替我报仇”。 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金雄抬头望天,他想起往昔,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夸赞自己是金国年轻一代天才。这才多久,为何会变成落水狗一般,被人拎在手间毫无还手之力?或许,只有死,才能洗刷自己给师尊带来的侮辱。 江凤鸣将金雄移到跟前,摇摇头道:“当时你二弟就是这样被我挑在半空,他至死都以为你会为他报仇,结果呢?你接二连三败在我手中,此刻,我只要一捏,你就会随他而去。而你,曾经的金国天才,居然也会寄希望于金麒麟会替你报仇,我真是高看你了!” 杀人诛心,江凤鸣一番话直击金雄内心,当即使他气血逆流,七窍流血。江凤鸣见金雄仅剩半条命,心若死灰,意兴阑珊道:“还记得金剑山庄被你锤杀的黄鹤和济世大师吗?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被你所杀,今日我拿你命偿还。” “大胆”!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携雷霆万钧之势自远方掠来,沿途金兵无不吐血倒下。更可怕的是,原本在废墟中的那把乌金锤似乎受到某种牵引,自废墟中缓缓升空,那人速度极快,一把抓住乌金锤,携无穷气势一锤砸下。 江凤鸣眼神一亮:终于将你等到。 第66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一) 来人如此威势,分明就是至尊高手降临,气势比青龙玄武二人还强。 江凤鸣将金雄扔出去三丈,顺手将乌金锤抓在手间,双眸清炯,望着陈云璐道:“照顾好十四十五,护住心脉,捂住耳朵一直向前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陈云璐点头,她耳中原本就塞有衣襟布絮,尚能隐约听见。听闻后立即把十五塞入身侧兜内,用柔夷捂在耳畔,内力护住全身,足下发力向远方奔去。十四似乎预感到什么,几乎同时钻入陈云璐兜内。 江凤鸣抬头,那人已在不远,脚下发力,他高高跃起十五丈。体内虎啸雷鸣,神石之力遍达四肢,乌金锤在江凤鸣手上犹如弦月至月满,呜呜声大作,在身侧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当的一声巨响,双锤相撞,似洪荒大钟被敲响,又似山脉倾倒洪水滔天巨响,金铁交鸣,声波轰鸣,罡气横扫三十丈之内。两人正下方,数十金兵,被音波波及,身上爆出无数血雾,横尸当场。其余正仰头观望之金兵,包括花满楼高手,离音波稍远,也被震的七窍流血,眼瞎耳聋,抱头哀嚎。 江凤鸣与那人硬撼一击,各被震飞五丈,轰然落在人群中。不见停留,两人再次高高跃起,双锤相交又发出当的一声巨响,下面金兵爆出连片血雾,瘫倒一片。如此骇人景象,让金兵轰然炸开,连手中兵器都不要各自抱头鼠窜,他们只恨自己腿短,拥挤跌撞,乱成一锅粥。江凤鸣与那人在空中分开,落入人群,乌金锤磕磕碰碰,碰到即死擦到即伤,又将金兵砸倒一大片,哀嚎遍野。 “再来”! 那人自人群中高喊,飞起十几丈高,江凤鸣不甘示弱,挥舞乌金锤迎头砸去。山崩地裂般巨响,强光伴随着音波四散,两人一碰即退,快若流星。可怕的是,三次剧烈碰撞,两柄乌金锤承受不住至尊力道,凌空爆开,化作无数寒芒四处飙射。往往一枚碎片能洞穿三四人,下方金兵遭受音波震荡和乌金锤碎片双重打击,三十丈内竟无一活口。 江凤鸣落地,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此刻体内气血逆乱,嘴角不停有血溢出,江凤鸣将手中断柄扔开,再看虎口,已然崩裂,这是他出谷后第一次受到如此伤害。 那人落地,脚踩尸身,踏血而来,令人称奇的是明明踩在血上,鞋底竟不沾染一丝血渍。他在三丈外停住,道:“十三太保,好生厉害,居然骗过所有人”!言下之意,就是江凤鸣刚才装作受伤,欺骗了所有人,连他也未曾发现有诈。 江凤鸣抬头望去,来人身着锦袍,华贵至极,两处袖口各有一朵金色火焰龙纹刺绣。他年纪不大,在而立至不惑之间。一头乌发浓密且长,仅看面相便觉仪范儒雅清冷,风神轩举。江凤鸣暗道,此人风姿无双,若未猜错,应该就是那人了。江凤鸣将嘴角污血擦去,道:“久闻金国第一高手金麒麟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来人正是金麒麟,他听得江凤鸣认出他来,又见江凤鸣如此年轻,眼神无比惊讶,道:“你见过我”?十三太保能接他三招不死,好端端站在不远跟他对话,本身就代表一种实力。金麒麟一代宗师,金国第一人,自然给予相应尊重。 江凤鸣摇头:“未曾见过”。虽未见过,但从武功身法中,江凤鸣能猜测出一二。放眼整个天下,有这种实力的人不多,很容易猜到。 此时,金雄自人堆中艰难爬起,踉踉跄跄来到近前,五体投地跪在金麒麟面前:“师尊,徒儿对不起师尊,徒儿给师尊丢脸了”。 金麒麟望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徒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面色一沉,道:“滚一边去,没用的东西”。金麒麟面色凝重,眼神凌厉,金雄心中颤抖惶恐不安,他不敢多看,金麒麟对他从未用过如此严厉语气。 金麒麟观江凤鸣,见他全身气息全无,似被破功一般,道:“十三太保,你硬接我三招,此刻内力耗尽,吾要杀你,易如反掌。但吾身为金国国师,不愿乘人之危,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江凤鸣道:“愿闻其详。” 金麒麟道:“吾纵横江湖四十余载,未尝一败。当世高手,中原除了穆剑锋能入我眼,其余之人皆为朽木。可惜,吾与穆剑锋只是神交,尚未有缘一见。你力战九大伪境至尊不败,且硬接我五成功力而不死,天资远超吾之首徒金雄。吾有意收你为关门弟子,假以时日,成就必定在我之上,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凤鸣微微一怔,没想到金麒麟居然想要收他为徒。先不说他出身金剑山庄,就是李存孝、周沧溟二人留给自己的武功,已足够纵横江湖。江凤鸣成为天下第一,只是时间问题,若此刻拜金麒麟为师,成为金人之徒,将来必遭千万人唾骂。江凤鸣与金人有血仇,岂会认贼作父?江凤鸣摇头:“承蒙国师看中,在下不会拜任何人为师。” 金麒麟也不生气,道:“吾做事向来三思而后行,本欲招揽于你,奈何你不识抬举。本国师不会放任任何威胁到大业存在的成长,既然如此,勿怪本尊不留情面。”金麒麟有别于其他高手,给江凤鸣造成的压力无比巨大。他是真正的武学天才,传言二十八岁进绝顶,三十岁入至尊境,此时金麒麟年近七十,岁月几乎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在江凤鸣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心动之余改变初衷,想要招揽江凤鸣。但江凤鸣不识好歹,一口拒绝,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满。 江凤鸣强装镇定,哈哈一笑:“国师这是恼羞成怒,准备动手了”? 金麒麟道:“刚才被你骗过,引我现身,此刻你身无一丝内力,吾一指便能将你镇压”。金麒麟没有看错,江凤鸣力战九大伪境至尊,又与金麒麟过招,体内力量确实短暂消耗一空,神石之力想要恢复,尚且需要时间。他之所以与金麒麟讲这许多话,也是在拖延。此刻,江凤鸣丹田处,旋涡状气团飞速旋转,雷电轰鸣,茶盏功夫,力量已经恢复到七八成。但以目前力量,对付金麒麟这种高手,杯水车薪。 江凤鸣手心出汗,他在思索,此时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万一金麒麟真的出手,他要不要使用禹王剑?禹王剑内融合半块神石,万不得已时,可以发挥致命一击,但结果难测。不过有这把神剑在,金麒麟想要在自己身上讨到便宜,也需付出很大代价。 江凤鸣刚才假装受伤,本意是将花满楼、龙门,甚至是化龙岭背后之人引出,借此询问穆剑锋下落,没想到来人竟然是金麒麟。只不过看他样子,似乎与穆剑锋未有交集,江凤鸣便打消了询问念头。 金麒麟见江凤鸣不语,一脸狂傲,心中顿时不喜,暗道:还是年少轻浮,在此年龄修出这般武功,生出轻狂之心可以理解,只不过往后寸步难进。既然不识抬举,让他万箭穿心而死,倒也没什么可惜。 江凤鸣感受到金麒麟气势攀升,心中戒备,只见三丈之内散落在地各类兵器,无风自动,似乎要飞起一般。江凤鸣暗忖:不愧是金国第一人,这一手御剑术天下无双,仅凭内力便可牵引诸多兵器,强大到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嗡嗡嗡嗡,江凤鸣四周,刀枪剑戟活了过来,全部指向江凤鸣,它们浮在空中鳞鳞作响,如此场景,堪比神话。 江凤鸣手臂汗毛竖起,细微疙瘩点点,这是体内力量感受到危险时的自然反应。江凤鸣不会坐以待毙,暗中蓄力,只待风雨来临。金麒麟大袖一挥,那些刀剑把江凤鸣围在中间,梨花暴雨般爆射而来。 江凤鸣手握剑柄,正要拔出禹王剑行雷霆一击,此时意外陡然发生。 只见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从天而降,他化掌为剑,挽个剑花,两道剑气被激发出来。那剑气并无特殊之处,只是贴地而行,呲呲声中,罡风将地面石板整齐切割开来,沿途所遇兵器乃至尸骸无不一分为二。这两股剑气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剑气与金麒麟射出的兵器相遇,发出叮叮叮叮响声,兵器纷纷断折掉落。江凤鸣见危机已解,右手松开剑柄,静观其变。 金麒麟见有人坏他好事,身子猛然升空向那人掠去:“鼠辈,找死”。黑衣人原本身在空中,双脚互踩,使了一手登云梯功夫,生生又拔高三丈。待他升至最高处,一个筋斗头脚互换,凌空一掌拍向金麒麟。金麒麟与黑衣人在空中交手数招,最后连对三掌,各自倒飞出五丈,掀起漫天狂风。 黑衣人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他收敛气机,只露出两只眼睛,外人根本瞧不出任何破绽。金麒麟落地,黑衣人落在墙头之上,两人打成平手,互相忌惮对方,均未再次出手。金麒麟一甩长袖,吐出心中浊气:“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阁下深藏不露,阻我杀十三太保,难道真想与本尊为敌”? 黑衣人怕露出马脚,并未开口说话,其腹部起伏,居然使用腹语,道:“十三太保现在不能动,具体缘由日后你自会知晓”。金麒麟不知黑衣人代表何人前来传话,皱眉道:“藏头露尾鼠辈,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本尊岂会信你。再者,吾想杀之人,从未逃脱过,你拦不住我”。 黑衣人道:“吾并非怕你,只是不想节外生枝,若真想斗,自当奉陪”。黑衣人能与金麒麟打成平手,自然也是一位至尊境高手,压根不怵他。金麒麟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对方武功不输自己,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出其武功路数,当下有点犯难。 黑衣人见金麒麟不说话,接着说道:“不如我来做个和事佬,双方各退一步”? 金麒麟道:“怎个各退一步”? 黑衣人站在空无一人墙头,面向江凤鸣道:“十三太保,我知你有意留下化龙岭和花满楼等诸多高手作为筹码,今日不妨听我一言,放他们离去?” 江凤鸣心中一凛,没想到心中打算被黑衣人看穿。他原本想以众人为诱饵,召来更多高手,总有人会知道外公下落,此为一劳永逸之计。如今被黑衣人说透,自然失去再继续下去的可能。 江凤鸣心道,留着这么多人在手无用,又不能全部杀掉,放掉也未尝不可。他日再见,一样可以拿下。当下点头道:“可。但那人必须留下,我还有话问他”。江凤鸣手指那人正是神羽剑封休语,此刻金剑尚在他手中。 金剑怎会到他手中?他从何处习得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等诸多谜团,尚待考证。 黑衣人眼中有些诧异,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道:“可”。 他又转向金麒麟道:“你可以将青龙玄武二尊,包括花满楼龙门等人带走,也算圆满完成此次任务。至于十三太保,来日方长,若你还心有牵挂,不妨定下一年之期,明年今日在燕山之巅一决雌雄”。 金麒麟心中一怔,不知何时他自己也变得遇事不决。黑衣人一语道破天机,让他警醒。金麒麟点头,道:“可”。 黑衣人见圆满解决此事,他深深望了江凤鸣一眼,双足点在墙头,斜斜飞向远方。金麒麟一直在想黑衣人到底是谁,这种级别高手少之又少,但思前想后毫无头绪。 陈云璐一直躲在远处,见四下再无动静,飞奔而来。见江凤鸣无事,才放心不少,只是她拉住江凤鸣之手,再也不肯放开。江凤鸣拉着陈云璐,在废墟将一人拖出,正是神羽剑封休语。 江凤鸣将金剑捡起,塞入陈云璐手中,道:“此剑是金剑山庄圣物,如今物归原主,小璐子你先替我保管”。接着一把抓住封休语头发,一路拖行。即将离去之时,转身面向金麒麟:“金国师,明年今日,燕山之巅,不见不散”。 第67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二) 金麒麟目光微沉,道:“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还活着。” 江凤鸣拖着封休语边走边道:“不劳国师费心。”陈云璐跟在江凤鸣身后,朝着金麒麟吐舌头,十四站在其肩头警惕盯着金麒麟,连十五都从兜内探出脑袋盯着金麒麟。金麒麟盯着十四十五看了许久,心中暗暗称赞,这两只神兽当真是开了神智,难怪上面为此大动干戈。 江凤鸣走后,金雄跪在地上行至金麒麟面前,恭敬磕了三个响头:“师尊,弟子该死,华山败于十三太保之手,失了心智道心,如今悔之晚矣,弟子当以命洗刷给师门带来的耻辱”。 言罢,金雄一掌拍向天灵,欲自尽谢罪。金麒麟冷哼一声,至尊气息爆发,金雄噗的一声吐血倒飞。金麒麟道:“为师曾教导过你,武学要走自己之路,循序渐进,不受外力干扰,至尊之路莫不如此。你心浮气躁,将吾之言弃之脑后,一心想要速成,为师无奈将你送至化龙岭,如今你已是伪境至尊,但为何还如此脆弱不堪?” 金雄接连吐血,爬起继续跪在地上,他不敢抬头:“徒儿该死,辜负师尊期望”。金雄原先以为江凤鸣不过是绝顶高手,等自己成为伪境至尊还不是手到擒来,谁知才两三个月不见,江凤鸣已可横推至尊,伪境至尊连跟他叫板的资格都没有。如此修炼速度,让他深深绝望。 金麒麟甩袖:“你心魔已成,若无法破茧成蝶,此生再难精进。吾言尽于此,你要是还想以死赎罪,为师不拦你,就当从未收过你这逆徒罢了。” 金雄跪地,五体投地痛哭:“师尊,弟子错了,我要破除心魔,重新做回自己”。 金麒麟冷哼一声:“希望你说到做到,给我滚去化龙岭,破除不了心魔,永远不许出来”。金雄再次磕头后踉跄站起,眼望江凤鸣离去方向:十三太保,再相遇之时,你带给我的耻辱,我会让你用血来偿。 金雄走后,薛仙楼等人,互相搀扶着来到金麒麟面前。今日遭受重创,乃花满楼和龙门成立以来,唯一一次惨败。九位伪境至尊不敌十三太保一人,他将花满楼和龙门踩在脚底,让所有人脸面荡然无存。 薛仙楼自知过了今日,花满楼将会迎来巨变,他再无资格担任门主。薛仙楼如丧考妣,拱手道:“多谢国师相救”。金麒麟眼巡众人,见他们个个带伤,情绪低落,暗叹:自此,十三太保怕是一飞冲天,再也无人敢小看他了。 金麒麟摇头:“薛门主无需多礼,我等均是替上面办事。只是不知,薛门主今后作何打算?” 薛仙楼摇头:“如今我等人人带伤,先回去养伤,等候上面指示。十三太保之事,还要劳烦国师下达旨令,任何人不得透露半分”。 金麒麟道:“也罢,薛门主请便”。待送走薛仙楼等人,金麒麟伸出右掌看去,虎口处有血殷殷渗出。 却说江凤鸣将封休语带到王府牢内,如法炮制将他四肢吊起,与闫震北做了邻居。随后他将关押青龙、玄武二人牢门打开:“我知这牢房困不住你二人,不需再假意留在此处,你们自由了,可自行离去”。说罢江凤鸣便不再理会二人,青龙、玄武面面相觑,双臂一震,身上铁链尽数崩开:“十三太保,山水有相逢,今日之耻,他日自当奉还”。 江凤鸣道:“我期待下次能见到完整的四象诀”。 青龙、玄武正要发作,只听外面金麒麟声音遥遥传来:“青龙玄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待二尊飞离,江凤鸣一盆水将封休语泼醒:“休要装死。问你几件事,若能坦诚相告,自会放你离去;若有隐瞒,这间死牢便是你葬身之地”。 封休语猛地睁开眼。他伤的极重,五脏六腑震裂,气血逆流,此刻被头下脚上斜着吊在空中,犹如砧板之肉。封休语沉默半天才道:“你想知道什么”? 江凤鸣一指陈云璐手中金剑:“这把剑乃金剑山庄圣物,为何会到你手中,你又自何处习得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当年金剑被人以假换真调包,江舟遥被指责为偷剑之人,时至今日,这个污名还在江舟遥身上。作为江舟遥独子,江凤鸣自然要替父亲洗刷冤屈。 落在十三太保手上,封休语知道糊弄不过去,道:“告诉你也无妨,金剑山庄武功已入化龙岭藏书阁,只要是绝顶高手,人人都可修习”。江凤鸣暗道:果真跟自己猜测一样,化龙岭应该有个庞大藏书阁,里面搜罗了几乎天下所有武学。叶孤云、封休语都是用剑高手,自然会觊觎金剑山庄名噪一时的两门绝世剑法。江凤鸣与他们交手,二人均用过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这一点与封休语所说能印证上。 江凤鸣接着问道:“金剑怎会在你手上”? 封休语阴仄仄一笑,道:“自然是趁着夜色去取的”。 江凤鸣嗖的一鞭抽在封休语身上,将他打的皮开肉绽:“你说谎,若我没有猜错,化龙岭应该还有一处专门炼制兵器的地方”。 封休语目光紧缩,顿时语塞,暗道十三太保智力近妖,居然能猜到这些。江凤鸣道:“真要说出来,也没有神秘可言。我遇到花满楼化龙岭数位对手,使用的兵器都很邪门,说是神兵利器也不为过,所以,我猜测化龙岭有专门的兵器坊。若化龙岭仿制一把金剑,瞒过山庄四大护法将金剑调包,这事就说得通了”。 见封休语沉默不语,江凤鸣一边查看其神色一边说道:“还有一事,金剑失踪的那段时日,普济寺也几乎同时失窃,丢失了数枚小还丹。我太师傅空云大师去追那贼人,结果在奇源山遇袭重伤昏迷。我曾经留意过伤口,他掌心中剑,胸口也中了一拳。我太师傅的武功,连外公都称赞,说他是最接近至尊的存在之一。若袭击他的人是至尊,他肯定当场殒命而非受伤,所以我猜测偷袭他的人应该有两人,一个是用剑高手,一个应该是内外兼修的硬功高手。这两人武功奇高,与我太师傅在伯仲之间,才能将他重伤”。 江凤鸣围着封休语转动,眼睛紧盯着他面部,只见封休语眼角微微跳动,似乎在极力隐藏内心不安。江凤接着说道:“我二师伯当年也在现场,同样被那用剑高手所伤。期间他曾短暂醒来,只是他神志不清,似乎将我当成另外一人,突然给了我一掌,差点将我立毙掌下。所以我大胆推测,偷剑之人和偷小还丹之人应该是同一批人,或者干脆就是同一人。你说我说的对吗,神羽剑封休语”? 封休语脸上出汗,沿着发髻滚落。江凤鸣推测几乎毫无破绽,似乎当年他就在现场一样。江凤鸣抓住封休语头发,将他脸向自己靠拢。谁知就在这时,异变陡然发生,束缚在封休语四肢上的绳索突然松动,封休语整个人缩小一圈,像泥鳅一样滑落在地。 一柄黑色短剑自他袖中滑落,封休语将仅剩内力注进短剑,短剑光芒大盛,似羽毛被无限放大,这正是封休语成名绝技,神羽剑法。 封休语离江凤鸣近在咫尺,一剑刺向江凤鸣胸口:“你猜到又如何,去死”。 陈云璐大惊,忍不住叫出声来。她根本没想到这人重伤且被捆缚四肢,还能出手偷袭,江凤鸣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封休语这把短剑,也是出自化龙岭,是把无坚不摧的神兵,短小且精悍,藏在袖中不易被人发觉,是封休语保命手段之一。 封休语眼中厉色掩盖不住成功的喜悦,眼看就要把江凤鸣胸口捅穿,哪只突然遇到阻力,那剑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只见江凤鸣两根手指夹住剑身,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封休语心中一惊,拧动手腕想要把江凤鸣两根手指切掉,哪知短剑像是嵌入石缝中一样,纹丝不动。 江凤鸣两指一甩,封休语手中短剑应声而飞,“叮”的一声插入左侧墙体,全根没入。封休语化拳为掌,自江凤鸣头顶拍下,江凤鸣一脚踢出,正中封休语腹部。封休语嘴里飙血,倒飞出去,轰然将身后墙体撞倒。江凤鸣缓缓走上前,掐住封休语脖子,将他举在空中:“没想到你还会缩骨功,这就更证实了你是调换金剑的元凶,你重伤我太师傅和二师伯,又让我父亲背负骂名,你说我该怎么对付你”? 江凤鸣正要说话,突见封休语面色不对,只见其鬓角有处脸皮掀开,又无血渍渗出。江凤鸣咦的一声,将他拉近,左手捏住那块脸皮轻轻一撕,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脱落下来。原本,封休语模样年近六十,脸色干枯,人皮面具下的这张脸也就四十左右,他眉心处还有一朵桃花挑在剑上。 江凤鸣笑道:“有意思,原来大名鼎鼎的神羽剑封休语,背后的身份居然是桃花剑传人,不知那沈家兄弟与你有何渊源”? 沈风奇沈千山两兄弟在华山死在江凤鸣手中,他们所用武功正是桃花剑法。可惜两人学艺不精,在江凤鸣手中一招都过不去。无论封休语还有什么身份,江凤鸣都不想知道。他狠狠将封休语摔在地上,地面青石应声开裂,只听咔嚓数声,封休语身上不知多少筋骨断折,软塌塌倒在地上,仅剩最后一口气。 江凤鸣尤未解恨,将人皮面具塞入怀中,道:“敢伤我亲人,拿命来还”?江凤鸣脚下发力,只听轰隆一声,封休语再次将墙撞倒,血沫混着骨肉横飞,最终与砖瓦砂砾融为一体。 “江大哥”!陈云璐扑来,她被江凤鸣模样吓住。江凤鸣吐出心口浊气,瞬间清醒过来,道:“吓着你了吧”?陈云璐摇摇头,紧紧搂住江凤鸣,只有她才知道江凤鸣为了追查外公失踪付出了多少血汗,这些人该杀。 闫震北裆部有水缓缓流下,他双眼已瞎,听到封休语惨状,居然也能被吓尿。 江凤鸣将墙上短剑拔下,此剑长十寸,分量极重,剑身画着龙形火焰纹。这个花纹已经多次见到,应该就是化龙岭标志。江凤鸣将短剑交给陈云璐,嘱咐她仔细收好,这柄短剑可是难得护身宝贝,切金断玉不在话下。陈云璐手中已有金剑,又得了化龙岭短剑,自是万分欣喜。 闲吟秋景外,万事觉悠然,此夜若无月,一年虚度秋。 中秋即将临近,临安皇宫,赵构在宣纸上胡乱写下几句诗词。此诗是前朝诗人司空图所作,表达了内心空虚郁闷,惴惴不安之情。过了中秋就是年,过完年,新朝都城就要迁至临安。此时,临安皇宫已基本完工,就等新皇迁都。 赵构只觉心间烦乱,将笔扔下,数滴黑墨将刚才所写诗句晕染。赵构起身,朝身后道:“范致虚,陪吾出去走走”。 黑影中走出一人,腰间挎剑,拱手道:“属下遵命”。自李彦仙走后,赵构便提拔了李彦仙的副手范致虚,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范致虚一直跟随在赵构身边,也曾经参与燕京之事,是活着回来少数几人之一。范致虚见赵构兴致不高,似乎有心事,试探道:“陛下,还在想陈姑娘”? 赵构心中微微一动,这个粗鄙武人倒是长了一颗玲珑心,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此时月影朦胧,刚好被一朵乌云遮住。赵构抬头望去,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范致虚是个武人,学识不大,但这句话还是听得懂的。他暗道:如今我刚顶替李彦仙做了这武节郎,根基不稳,不过才七品小官,要想出人头地,还需仔细琢磨官家心思。范致虚在心中想了一下,道:“官家,若要陈姑娘回心转意,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构心中一喜,道:“你倒是妙人,比那李彦仙机灵多了”。赵构突然想到李彦仙,脱口而出,说完心中又有些后悔。李彦仙忠心有余,但是不能想自己所想,甚至还会阻碍自己做事,将他调至边疆,这也是一个原因。 第68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三) 范致虚压住心中不忿,论能力,他不比李彦仙差,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他先得。好在李彦仙已不在,只要为赵构解决困扰,何愁没有一飞冲天机会。范致虚道:“官家放心,属下办事,竭尽全力”。 赵构身在皇家,见惯尔虞我诈,此时登临九五,如何看不出范致虚野心。不过,只要忠诚于他,有能力且能尽心办事有野心的下属,赵构自然不吝赏赐。要银子给银子,要女人给女人,加官进爵只要一道圣旨就能解决。赵构转身,盯着范致虚不语,范致虚心中一慌,好像心思被看透一般,脸上汗水泠泠而下。赵构道:“吾喜欢陈姑娘,但从不喜欢勉强别人,休要使用腌臜手段逼迫”。 范致虚跪倒在地:“属下不敢,陈姑娘是官家心仪之人,将来入宫做了娘娘,属下也怕秋后算账”。 赵构点头:“起来吧,今日之言,切勿流传出宫,此事你知我知,但凡有第三人知晓,你知道后果”。范致虚擦擦额头汗水:“谨记官家教诲,没有官家点头,打死我也不敢透露半句”。 赵构道:“如此甚好,吾也不想知道陈姑娘为何会回心转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倘若有朝一日,她真的回心转意,记你首功”。 范致虚强忍心中激动,赵构一番叮嘱,看似教诲自己不许耍手段。但只要把事情办成,又不落人口实,官家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管使用了什么手段。更重要的是,今日两人谈心,赵构明显把自己当成心腹之人,这泼天富贵一定要接住。范致虚接着道:“官家,八月十五,临安召开武林大会一事,属下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广发英雄帖”。 武林大会历来由武林中人自行举办,只要不造反,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干涉。今年朝廷突然举办武林大会,此举打破常规,被看作是朝廷欲要伸手染指武林之事的预兆。所以,武林大会一经宣扬就引起轩然大波,赵构也知想要办成此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便询问道:“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范致虚想了一下,道:“大宋境内,大大小小门派几百个,属下筛选了一百五十个有实力的门派,发出英雄帖,但------”。 赵构道:“但说无妨”! 范致虚不敢抬头,说道:“目前有一百四十三家帮派接了帖子,他们会派人准时参加武林大会,但尚有七家门派未表态”。 赵构:“哼,不识抬举的东西,吾召开英雄大会是给他们面子,不听号令,简直岂有此理”! 范致虚道:“官家,这些武林帮派都是武夫,不知朝廷良苦用心,今后还需仔细劝导才是。”范致虚此意是指,以后这些门派,要统归朝廷管辖才行。 赵构道:“吾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那些不识抬举的门派,若八月十五没有参加武林大会,那这个门派就没有必要存在了”。赵构新皇登基,号令天下,谁知居然有武林人士不买账,这是在明着驳他面子。身为九五之尊,赵构如何能忍,道:“到底是哪些门派不听吾之号令”? 范致虚有些心虚,道:“回官家,是少林、华山、崆峒、青城、点苍等派”。赵构一阵恍惚,陷入沉默,这些门派都是武林大派,若是都不参加,自己举办的武林大会岂不是要成为笑话。但要是想给这些门派一个教训,凭他目前的力量好像还办不到。 赵构突然想到一事,岔开这个尴尬话题道:“神剑门邀请了吗”?范致虚支支吾吾道:“邀、邀请了,但陈掌门以身体不适为由,未接英雄帖”。说完这句话,范致虚身体似乎脱力一般,冷汗直流。赵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看了他半晌,拂袖而去。 王府死牢内,江凤鸣将闫震北身上束缚解开:“三师伯,我今天不杀你,若是遇到穆岳,替我转告他,金剑山庄的账,我会算在他头上”。金剑山庄之事,很多线索都已浮出水面,当年穆岳和闫震北做局,在穆剑锋至锦州与叶孤云相聚之时,里应外合下药困住穆剑锋,然后由花满楼和化龙岭出面,让穆剑锋放弃抵抗,然后失踪。 闫震北虽然看不见,但满脸警惕:“你真的放了我”? 江凤鸣道:“自然,你可是我三师伯,我要是杀你,岂不是忤逆之举。更何况在这件事中,你不是主谋,看在往日情分上,我放你离去”。闫震北一喜:“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师侄”。闫震北怕夜长梦多,摸索着离去,犹如丧家之犬。 陈云璐问:“江大哥,这等小人,你真的放了他?” 江凤鸣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再怎么说,也是我师伯,杀他只会落人口舌。但,我不杀他,不代表他能活着。” 看江凤鸣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陈云璐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江凤鸣道:“自然是南下临安”。陈云璐愣住,临安?那不是神剑门新址所在地吗? 江凤鸣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朝廷不久前发了旨意,说十三太保卖国求荣,阻止宋国营救二帝,八月十五在临安召开武林大会共同讨伐十三太保。若我这个正主不出席,武林大会岂不是名不符实”? 陈云璐急道:“江大哥,你不能去,去了很危险”。 江凤鸣道:“再危险也不会比这魏王府更凶险,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更何况我还有这个”!江凤鸣自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封休语那张人皮面具。江凤鸣将它戴在脸上,眨眼间变成了一个肤色暗沉,年约五十上下的汉子。此面具质地柔软,薄如蝉翼,贴在脸上,没有一丝破绽。江凤鸣带着面具,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道:“跟我走,江大哥带你看一出好戏”。陈云璐还在云里雾里,江凤鸣将她夹在臂弯中,腾空而起,吓得陈云璐赶紧搂紧。 却说闫震北自以为难逃一死之时,江凤鸣竟然将他放走。闫震北一路向西,专挑僻静林多处隐身,一口气逃出去三十里,见无人追赶,这才松了口气。他靠在树下喘气,思索要去何处时,一个蒙面黑衣人突然自树梢跃下。 闫震北亡魂大冒,伸手摸索:“谁”? 黑影道:“是我”,闫震北大喜,刚要上前,黑影突然拔剑,只见寒光一闪,闫震北捂着脖子缓缓跪倒在地。感受体内生机飞速流逝,闫震北跪在地上:“为什么”? 黑衣人面无表情:“你先是出卖金剑山庄,现在又出卖我,如此两面三刀之徒,留你何用”?闫震北口中不停有血溢出,黑衣人之话让他浑身冰冷:“这一切我都是按照你的计划行事,甚至透露给十三太保的消息也是按照你的意思,我并未出卖你”。 黑衣人道:“是呀,你确实并未出卖我,但是我说出卖了你就是出卖了”。 闫震北终于明白过来,黑衣人这是要借口杀人,无论自己出卖与否,他都活不过今天。闫震北张大嘴,想要呼吸,但脖子上中了一剑,污血逆流入喉,已经感觉到死亡来临:“咳咳,你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黑衣人摇头:“无毒不丈夫,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无用”。闫震北缓缓倒下,死不瞑目。黑衣人做完这一切,四处检查一番,又将闫震北身上之物全部取走,这才脚下发力离去。 闫震北尸身逐渐冷却,才过盏茶功夫,黑衣人突然自树梢落下。见闫震北躺在原地纹丝未动,已经死透,又检查一番后才离去。 不远处陈云璐一脸崇拜,看着江凤鸣道:“江大哥,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闫震北活不过今日,又怎会知道黑衣人会折返回来”?江凤鸣指指脑袋,粲然一笑,惹得陈云璐娇呼连连。 离武林大会还有半月时间。 一处洞穴中,穆云天将手指插在一人头顶,那人气血源源不断被他吸出,穆云天脸上经脉像蚯蚓一样蠕动,犹如恶鬼。上次他吸干神猿尊者气血,无意中又服下逆元丹,因祸得福魔功突飞猛进。 穆云天长期吸食他人气血,样貌大变,除了驼背,现在连额头都高高凸起。罗天娇就在不远处看着他,脸色麻木,如今穆云天杀人已完全不避讳罗天娇。谁会想到,曾经对样貌极为在意的穆云天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罗天娇眼中泪水涟涟:“天哥,明知魔功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为何还要去练,你这样只会害死越来越多的人”。 穆云天额头凸起处积蓄了无数人气血精华,他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神猿尊者。只听他道:“我要不继续修炼,如何能变回原来模样”?穆云天一掌一掌拍在自己额头凸起部位,发出厉鬼一样的啸声:“我不要这副鬼样子,我不要这副鬼样子,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哈哈哈,这就是你,这就是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穆云天仰天怒吼,绝顶高手气势不断攀升,罗天娇捂住耳朵叫喊也无济于事,终于承受不住,噗的一声口中血雾喷出一丈远。 罗天娇缓缓倒下:“天哥,你醒醒”。她已经陷入绝望,穆云天杀的人越来越多,神智也越来越诡异,他体内似乎有两个人,让他整日疯疯癫癫,这一切都让罗天娇精神崩溃。 “不,不,娇娇你醒醒,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见罗天娇倒下,穆云天回过神来,飞身跃来,手刚要碰到罗天娇又突然缩回去。他盯着自己的手,似乎不认识一样:长长指甲,肤色乌黑,关节处长着长长黑毛。 “给我收,啊”! 穆云天举掌拍向自己额头,血光炸裂,穆云天喊得撕心裂肺,全身都在颤抖,似乎正在经受非人痛苦。此刻,他身上经脉赤红,条条凸起,后背更是涌出阵阵黑雾。 罗天娇心脉受伤,见穆云天又进入疯癫状态,吓得全身颤抖向角落爬去。惊恐地事情发生了:穆云天刚才一掌拍在额头,原本凸起的额头肿大如钵,似乎里面有东西要出来,后背那个锅盖一样的驼背也在发出噼里啪啦骨骼断裂声响。 “呵呵,休想控制住我”。 穆云天连吐数口污血,逆转经脉,内力外放,只听脑中响起噗噗数声,似乎有什么禁锢被打破。就在这一瞬间,穆云天真气向四周扩散,又陡然缩回他体内。伴随着这股精纯内力入体,穆云天额头和后背渐渐恢复原样,头顶毛发开始脱落,连手上指甲也在同一时间掉了下来。 穆云天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晶莹如玉,温润如初。他狂笑起来,振臂高呼:“原来如此,神猿尊者,可惜了你一身修为,最终还不是成全了我,我穆云天又回来了”。 “娇娇,你没事吧”?穆云天神智恢复,赶紧去扶罗天娇。罗天娇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光头,使劲将他推开:“你别过来,别过来”。 “娇娇,别怕,是我,我是天哥”。穆云天张开双臂,一脸惊喜,罗天娇回过神来,那个面目可憎的穆云天已经消失,眼前的男子温文尔雅,穆云天似乎脱胎换骨,重新活了回来。 “天哥,真的是你吗?呜呜”。罗天娇见穆云天样貌恢复,乳燕投怀般扑入他怀中,哭的肝肠寸断。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这只是一场梦而已”。穆云天安慰罗天娇,两人都没有看到,穆云天瞳孔一片乌黑。 却说江凤鸣与陈云璐将闫震北尸体入土为安后,两人带着十四十五向南而行。他们离开不久,大队金兵将王府包围,府内老人被乱箭射杀,随即一场大火蔓延开来,魏王府幸存建筑最终在大火中轰然倒塌。 “江大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江凤鸣坐在马车前驾车,陈云璐和猴子白貂坐在后面。陈云璐咬牙,想将当年神剑门与金剑山庄定的娃娃亲一事告知江凤鸣,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凤鸣见陈云璐支支吾吾,心中好奇,道:“什么事”?陈云璐想了想,觉得此时不是最佳时机:“不告诉你,等到了临安再说”。离开父母半年有余,陈云璐想家了,心思不禁又转到了父母身上。 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阔知何处?谁也没有想到,就因为现在岔开,造就了两人后面离别之苦! 第69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四) 江凤鸣带着陈云璐轻装上阵,两人自燕京一路南行。出了金人势力范围,江凤鸣便将面具戴上,立即变成一个年约五十上下的老叟。两人一路游山玩水,行了约莫十日,便放缓步伐,将马车换做两匹马,并肩齐行。陈云璐依旧装作一个丑妇,与江凤鸣以夫妇相称。为此,陈云璐脸红了几日,许久才适应这个身份。 八月初十傍晚,两人行至长江边。 今日天晴,万里无云。夜幕下,大江涛涛东流,水波阵阵涌向岸边,声似幽壑鱼龙悲啸。此时渐盈凸月挂在天际,倒影入江,伴随星辰在水波中摇动。此番景致,波澜壮阔,让人豪兴大发。 陈云璐何曾见过这般美景,默默不语,竟一时看呆住。江凤鸣站在一旁,突然想起奇源洞中,周沧溟留下的札记。上面记载周沧溟与苏轼同游赤壁,写下名篇赤壁赋,周沧溟有感于此诗,境界突飞猛进。 江凤鸣记得那诗文写到: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天,水光接天------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此地虽不是赤壁,但同一条长江,同一片水域,水天相接,磅礴无尽。江凤鸣站在江边,感受着周沧溟和苏轼当年同样的豪迈气息。突然,体内神石之力无功而转,原本缓慢旋转的那道混沌雾气,体积似乎暴涨了两倍有余。雾气内电闪雷鸣,每闪动一下,便有无数光点涌向江凤鸣周身大穴。 陈云璐察觉身边越来越热,定睛一看,江凤鸣紧闭双眼,在夜空下闪闪发光。陈云璐捂住朱唇,不敢发出丝毫响声。她来自武林世家,自有见识,江凤鸣分明是在修炼一种极为高深的武功,此刻有感而发,进入到了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悟道之境。 “难怪江大哥年纪轻轻,武功高的吓人,原来武学天赋这么高”!陈云璐悄悄远离江凤鸣,拔出金剑替他护法,若顿悟被打扰,轻则失去武功精进机会,重则走火入魔。这种天大机缘,可遇不可求,不能有任何干扰。 陈云璐责令猴子守在江凤鸣身旁,不许离开,也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但凡有人靠近,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动手。 却说江凤鸣突然进入顿悟境界,上次有这种情况还是在华山。此刻,与华山不同,幻境中他站在江边,似乎看到江心渔舟上有两道身影对酒当歌。江凤鸣运足目力望去,咫尺天涯,远处景色被缓缓拉近。江凤鸣身躯一震:是周沧溟周师,音容笑貌与奇源洞中遗体一模一样。坐在他对面,是一个清瘦俊逸,仙风道骨,眉星目阔的中年文士。 江凤鸣眼前一亮,难道这位便是苏师? 两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江边观望,目光也向江凤鸣这边看来,六目隔空相对,江凤鸣脑中轰然炸响,他喃喃自语道:拜见二位师尊。似乎感应到江凤鸣赤子之心,周沧溟哈哈一笑,挥挥衣袖一招手,江中陡然掀起一阵狂风。那叶渔舟乘风破浪,竟然飞速向远方驶去。 江凤鸣刚要开口喊,脑中一阵眩晕,只听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痴儿,还不快快醒来?眩晕感化作流光钻入江凤鸣眉心,他随即睁开了眼睛。此时月亮已移至头顶,看天时,江凤鸣居然在原地站了两个时辰。 耳畔传来陈云璐急切呼喊声:“江大哥,江大哥,快醒醒”!江凤鸣能夜视,随着声音望去,只见陈云璐正被十几人围在中间,双方刀剑相撞,陈云璐险象环生。不远处,还站着六人袖手围观,江凤鸣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这六人中绝顶、顶尖、一流高手各有一人。 围攻陈云璐的十几人中,有六位是普通高手境,其余十位皆是凡人。陈云璐武功在江凤鸣教导下进步飞快,已经接近一流高手境界,但面对这么多人,倍感吃力。这帮人原本正在围攻陈云璐,没多久便发现江凤鸣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他们不知江凤鸣卖的什么关子,一开始并未上前。 盏茶之后,江凤鸣依旧不动,他们这才察觉不对,准备让人上前先把江凤鸣拿下。陈云璐听他们说要上前打扰江凤鸣,只能把江凤鸣唤醒。 “你们是何人”? 江凤鸣制止住猴子,让它还隐在地面石缝中,他跟陈云璐早就商议好,不到万不得已,猴子白貂不能出现在世人眼中。白貂神猴,世间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很容易暴露江凤鸣十三太保身份。 那群人中有人开口道:“我还以为是个死人,原来你会说话”。 说话这人顶个光头,面貌丑陋,个子矮小肚子高高凸起,此刻他光着膀子,活像个矮冬瓜。但江凤鸣偏偏察觉到,这群人中,他武功最高。江凤鸣也很奇怪,现在他能一眼看穿他人境界,以前没有这种能力,但眼下根本没有时间让他考虑探究这个问题。 江凤鸣不想惹事,拱手道:“在下夫妻二人路过贵地,不想惹事,还请行个方便”。 矮冬瓜目光戏谑,光头在月光下闪闪反光,道:“你们要去往何方”? 江凤鸣道:“正要过江,前往临安探亲”。陈云璐离家半年有余,借着武林大会,江凤鸣要将她送回家团聚。 矮冬瓜尚未说话,旁边一人抢先开口道:“大哥,休要听他胡言乱语,什么探亲,分明就是去临安参加武林大会的”。 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有些好奇:“什么武林大会”? 那人道:“休要装傻充愣,八月十五朝廷举办武林大会,此事人人皆知,你二人行走江湖,难道不知”?江凤鸣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吾等去临安探亲,与这武林大会有甚干系”? 这时矮冬瓜道:“不管去临安探亲还是参加武林大会,只要应下一事,自然不会为难尔等,若不应允,这辈子都别想过江”。 陈云璐见江凤鸣醒来,心中有了底气,连续几招将众人逼退。接连鹞子翻身,运起轻功,落在江凤鸣身边。江边吹来晚风,原本凉意习习,但陈云璐气息紊乱,娇喘连连,鬓角额头热气腾腾,连身上都湿透。 江凤鸣知她为了保护自己,拼死不让对方靠近,心中一暖,忍不住将她凌乱秀发挽在耳边:“且在一旁调息,剩下的交给我”。江凤鸣如此亲密动作,陈云璐耳根腾的一下变得红润起来。江凤鸣安抚好陈云璐,转向对面:“说,需要答应什么,尔等才不会纠缠”? 矮冬瓜道:“八月十五,朝廷举办武林大会,意在推举新的武林盟主。若是你们立下字据,拥护我家帮主为盟主,那我们便不会为难你们。” 江凤鸣高声笑道:“听过强买强卖,还从未听说过强迫别人拥护武林盟主,你这买卖做的有些强人所难”。 他们看不出江凤鸣二人易容之术,只以为是两个半百之人。矮冬瓜道:“哼,老家伙,别不识抬举,我江潮帮控制南北两岸所有摆渡,若是你不同意,此生休想渡江,除非你像只乌龟一样游过去”。矮冬瓜伸出手指,做乌龟状,引得手下哄然大笑。 等众人笑完,矮冬瓜旁边那人脸色一冷,道:“还有一条道可选,那就是葬身鱼腹,这片长江,景色优美,可作你二人魂归之地”。他一挥手,江潮帮众人围上来,把江凤鸣和陈云璐堵在江边,除非两人跳入江中,或者冲破围堵,否则没有其他路可选。 江凤鸣拍掌道:“有意思,我明白了,原来是你家帮主有意做武林盟主,号令天下,所以尔等在江边拦截前往临安的武林人士。要么签下字据拥护,要么横死江边,是也不是”? 矮冬瓜道:“算你是个明白人,你说,签还是不签?若是签了,我们自然好酒好菜招待,然后送你过江,甚至你家这丑媳妇,我等都可以给你换个新的”。 陈云璐忍不住骂道:“你无耻”! 江凤鸣眯起眼睛:“你就不怕吾签了字据后反悔”? 矮冬瓜道:“这是自然,签了字据后,尔等还要服下这个,等武林大会结束,再给解药”。矮冬瓜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看来应该是某种毒药。 陈云璐原本就聪慧,顿时想到要害,道:“果真是好手段,若是事后不给解药,或者说仅给一时解药,岂不是让谁死谁便要死,不死之人以后都要受尔等控制?” 矮冬瓜不置可否,阴森森道:“你们没得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们帮主对武林盟主之位志在必得”。 江凤鸣道:“不,我们有的选,我们选择自己渡过去”。 矮冬瓜旁边那人笑道:“哈哈哈,这老小子不会是傻子吧,你当自己长了翅膀会飞”?他乃矮冬瓜副手,看境界已然达到顶尖高手层次。 矮冬瓜其实一直在观察江凤鸣,见他一身清净,毫无内力波澜,这时才说道:“看二人境界,顶多就是高手境,不足以让我们刮目相看。武功如此低微,连参加武林大会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杀了吧,把身上财物留下,尸体扔江里喂鱼”。矮冬瓜说完,便带着身边几人离去,把陈云璐和江凤鸣交给几个手下解决。 刚才手下与陈云璐交手,矮冬瓜在一旁看的清楚。陈云璐剑法高超,但实力仅有高手境,如此年龄,此生不可能进入一流高手境。旁边那个老头是她丈夫,武功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可以说,江凤鸣和陈云璐在他眼中毫无利用价值,连让他出手的欲望都没有。 “嘿嘿,兄弟们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待会儿搜出来的金银全归我们”。江潮帮剩下十几个手下,把江凤鸣和陈云璐团团围住,步步逼近。 陈云璐拔剑,挡在前面:“江大哥,这帮人凶神恶煞,看来没少祸害过江之人,要全部杀了吗”? 江凤鸣摇摇头:“算了吧,都是些不起眼小喽啰,杀他们只会脏了我们的剑,还是让十四给他们一个教训吧”。江凤鸣打个呼哨,黑暗中突然出现两只明晃晃眼睛。一个小巧身影在地上连跑带跳,自隐身处突然闯入人群。借助夜色掩护,它在江潮帮众头部跳跃,每次跳动都会带出一蓬血雨。做完这一切,那黑影高高跃起,噗通一声跳入江水之中。 “啊,我的眼睛”! 仅仅数息,江潮帮众人纷纷躺倒在地,捂住眼睛。他们连对手怎样出招都未看清,便成了瞎子。江凤鸣将他们手中刀剑踢远,挨个搜刮,可惜十六人身上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二十两碎银,都是穷鬼。失去眼睛,十六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摸索,惨叫不绝。 江凤鸣搜完银子,十四自水中跃出,抖动身体将水珠抖落后,又跳在陈云璐肩头。陈云璐摸摸十四头部:“十四,你真厉害”。陈云璐顺手递给它一个果子,猴子抱住果子一顿猛啃,声音铿锵有力,连十五都忍不住自兜内探出头来。陈云璐无奈,只得也递给十五一个果子,白貂抱着果子立马缩进兜内。 陈云璐脸上有忧虑:“江大哥,怎么办,如今我们把江潮帮得罪了,没有船怎么过江”? 江凤鸣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你抱紧我,闭上眼睛,待会便知”。陈云璐大吃一惊,江凤鸣曾有过带着她飞跃五十丈宽的白沙河先例,难道他想如法炮制?可面前是宽阔无边的长江啊,最窄的地方也有近千丈,这个想法简直比达摩祖师一苇渡江还要疯狂。但陈云璐对江凤鸣有种莫名信任,知道他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依言搂紧江凤鸣。 陈云璐紧靠江凤鸣,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江大哥,难道刚才你又突破了”? 江凤鸣笑道:“什么也瞒不过你”。原来,燕京与金麒麟一战,江凤鸣体内力量消耗一空,待恢复后,江凤鸣发现力量隐隐有解封八层预兆。刚才在江边,受周沧溟和苏轼影响,力量当场突破到八层。如今,他的武功已经有李存孝当年八成功力,虽不能说无敌天下,但如果再遇金麒麟,胜负之分犹未可知。 第70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五) 从接触神石,到拥有李存孝八成功力,江凤鸣仅花了三年多时间。这种逆天成就,除了李存孝本人,武林中再未出现第二人。 江凤鸣道:“好了,抱紧,今天晚上咱们还要在江南找个地方落脚”。江凤鸣巡视一周,远处一群瞎子在叫嚷哭喊,四下除了虫鸣萤火飞舞就仅剩江水涛声。江凤鸣搂紧陈云璐,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岸边景物便飞速向身后远离。 耳边传来呼呼江风声,江凤鸣带着陈云璐飞跃二十几丈。力竭之时两人向江水中掉落,出于对深水恐惧,陈云璐紧紧抓住江凤鸣,手心出汗面色煞白。眼看就要落水,江凤鸣足尖在水面一点,神石之力直透足底。只听水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力量在刚柔之间转换,江凤鸣借助水面反震力量再次拔高身形。 白沙河那次,江凤鸣借助竹子浮力,力量狂暴,强行飞跃。而这次,仅靠水面传来反震之力,江凤鸣便能再次跃起,如今,江凤鸣对刚柔并济力道转换的控制已到匪夷所思地步。 如此惊世骇俗轻功,堪比达摩一苇渡江,当世再无第二人可以办到,陈云璐难免揣测:难道江大哥真是神仙?江凤鸣体内力量源源不绝,接连点在江面,随着他慢慢熟悉这种力量转换,神态也越发轻松。月色朦胧,天光水色中两人如燕子掠水,在水面连点,越去越远。头顶一轮凸月,有群星相伴,月华越发皎洁。陈云璐伸手,只见星月在指缝间闪亮,手可摘星辰,震撼无以加复。 十四抓在江凤鸣肩头,毛发飘扬,兴奋地仰天吼叫:“吼吼吼吼”。白貂在陈云璐身侧兜内,只敢伸出半个头颅,略显紧张不安。 有诗云:东方云海空复空,群山出没空明中。此情此景,无比贴合。 半炷香时间过后,对岸遥遥在望。影影绰绰山头,阡陌人家渔火点点,怎么看都有一种如诗如画不切实际感觉。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到达巅峰,双足接连点水,一次跨越三十丈距离,最后轰然落地。 待两人双脚落地,陈云璐恍如在梦中一般,说话声音都在颤抖:“江大哥,咱俩这就过江了”?长江天堑,风高浪急,小小渔船都不敢逾越,江凤鸣靠着一身轻功,轻易来到对岸,如何不让陈云璐震惊。 江凤鸣刮刮陈云璐鼻尖:“傻丫头,你自己看,咱们是不是来到了江南”?陈云璐双脚发软,许久才接受这个现实。 却说江凤鸣带着陈云璐离开半个时辰后,江边又来了一男一女。两人头戴斗笠,年约五十上下,身穿粗布衣服,各自带了一把长剑。只听那男子道:“夫人,连日赶路,咱们终于来到了这长江边。等明日寻到摆渡过江,再走两日,便能赶在武林大会前到达临安”。 妇人长相粗鄙,但声若黄莺:“江哥,临安武林大会,意在诛杀十三太保,有传言十三太保跟山庄有关联,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哪位师兄”? 那江哥叹口气,道:“猜不出。可惜咱俩迟了一步,燕京那边已经打听不到任何关于十三太保消息。否则,也不用大费周章,跑这么远!” 妇人道:“不差这几日,等武林大会看情况,到时便知分晓”。江湖传言,朝廷已经将把十三太保肖像画出,武林大会时会对外公布。届时,黑白两道,包括朝廷都会发布悬赏令,追杀十三太保到死。 男子道:“天色已晚,现在没有摆渡,咱们过不了江,先寻个落脚之处”。两人正要离开,却见数十人手持火把,飞奔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快围起来,别让两个老家伙跑了”。 “老大,应该就是他们两人,小的们找了好久,终于将他们堵住了”。 人群分开,一个矮冬瓜出现在二人面前。矮冬瓜借着火光一看,嗯,不错,一男一女,风尘仆仆,年龄都在五十上下,女的丑陋不堪,应该就是先前遇到的那两个人。刚才他们与两人有过接触,虽没有仔细辨别样貌,但这两人无论体貌特征还是穿着,基本上都对的上号。 矮冬瓜道:“你们两个好胆量,居然敢伤我江潮帮之人,真是活腻歪了”? 听矮冬瓜这么一说,那男子一愣:“阁下何出此言,我夫妇二人路过贵地,与阁下素昧平生,何来伤人一说”? 矮冬瓜冷哼一声:“还想抵赖,我手下十六人刚才明明就伤在你们手中,本来还想给你们留个全尸,既然非要跟我们作对,那就剁碎了喂鱼,上”。矮冬瓜一摆手,江潮帮众人抽出刀剑,明火执仗,一拥而上。 男女二人靠背应对,男人道:“看来是遇到江匪了,把咱们当成了另外两人,小心行事。” 江潮帮依江而生,笼络了上下游数万人,是江边第一大帮派。帮主来历不详,除了十几个舵主,其他帮众未曾见过。这矮冬瓜正是苏州府至金陵一代舵主,姓阚名云甫,麾下有数千帮众。他的副手,姓陶名御,两人均是心狠手辣之辈。江潮帮人员成分复杂,很多都是闲散人员,见钱眼开,杀人越货抛尸江中更是常见。 仗着人多,江潮帮数十人围着那夫妇二人,一阵刀砍剑戳,招招不离要害。他二人原本不想伤人,步步退让,谁知江潮帮得势不饶人,非要致两人于死地。夫妇二人相视一眼,心有灵犀一点通,双双拔剑反杀。也未见二人用什么厉害招式,都是寻常点刺撩拨,江潮帮众人“哎吆哎吆”声络绎不绝,手腕部位中剑,兵器纷纷掉落。再看二人,身形如燕,穿梭在人群中,一剑伤一人,杀的江潮帮众人如避蛇蝎。 阚云甫与陶御一惊,普通人看不出名堂,他们看的分明,这对夫妇分明是剑法高手,只不过两人收敛内力,仅以剑招伤人。若内力外放,围攻他们的江潮帮众,一招之内就会死绝。 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认错了人,阚云甫心道:刚才天黑看走了眼,明明是武功卓绝之辈,偏偏装作普通高手境,看来他们前往临安有其他目的。 “通通闪开”! 阚云甫和陶御拔剑,飞身杀向那夫妇二人。阚云甫体型冬瓜一样,但擒剑在手,似乎变了一个人。他身法灵巧如猿,圆滚滚身子在地面专攻下三路。陶御武功虽刚入顶尖,与阚云甫配合,居然逆转江潮帮颓势。阚云甫将内力注入剑中,寒芒大盛,手腕抖动一道剑气便直奔夫妇二人双脚。 那江姓男子道:“咦,没想到这种江湖帮派,还有两个用剑高手,确实让人意外”。他将妇人拉至身后,长剑在地上一挑,也激发出一道剑气。只听轰的一声,剑气相撞,罡风炸裂,江潮帮众人被劲风吹得七零八落。 阚云甫面色潮红,噔噔噔连退数步。他暗自惊醒,刚才真看走眼了,对方分明跟他一样,也是绝顶高手。江潮帮众人不知深浅,又是一窝蜂涌了过来,江姓男子再次挥出一剑。远远望去,江边某处突然亮起一道光芒,紧接着传出冬雷一样闷响。剑气肆虐,江潮帮众人手中刀剑纷纷断折,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妈呀,有鬼”。 有人全身带血,亡命奔逃,再也顾不得身后兄弟死活。这个举动会传染一样,江潮帮众人哭爹喊娘,四散而去。就在此时,江姓夫妻双双跃起,举剑下压,将阚云甫和陶御笼罩在剑锋之下。叮当几声脆响,交手仅三招,阚云甫和陶御手中长剑脱手,被剑指住咽喉。五指有长短,同为绝顶高手,境界也有高低之分,显然阚云甫是那根最短的小指。阚云甫笑的比哭还难看:“两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江姓男子道:“刚才与你说了,我们刚到贵地,为何步步紧逼,要不是我夫妇二人有些手段,此刻怕不是已经横尸江中”? 妇人道:“江哥,何必跟他们废话,一剑杀了便是。这人眼睛乱翻,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 阚云甫急忙道:“二位大侠,怪我有眼无珠认错了人,切勿伤了吾之性命”。阚云甫这时已经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眼前这个姓江的,气血充盈,明显跟刚才看到的老者不同,两人仅仅身形和声音有些相似,并非同一人。 老妇人与男人互对一眼,立马知晓对方心中所想,只听她道:“不杀你倒是也可以,但明天一早你要安排船将我们送到江对面去,若是敢耍诈,姑奶奶我就一剑斩下你的狗头”。 却说江凤鸣带着陈云璐飞跃长江,两人上岸后,又行了三四里地,终于发现前面有个集镇。此刻已经到了亥时,街上空无一人,街头一家名为江潮的客栈,店前大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陈云璐道:“江大哥,你说这家客栈会不会是江潮帮开的,今天得罪他们,要是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怕是又要惹出事端来”。 江凤鸣笑道:“无妨,就算客栈是江潮帮开的,此时无人摆渡,自然不会有人传来消息。况且也无人知晓我们已经渡过长江,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陈云璐一脸崇拜看着江凤鸣。 江凤鸣将昏昏欲睡小二叫起,小二一脸警惕:“你们从何处来,又要到哪里去?这里是江潮帮地盘,不收留闲杂人等”。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道:“我们是白日里从江北过来的,因为有事耽搁错过了住宿时辰,麻烦小二哥给我们开一间上好厢房。” 小二有些疑惑:江北?白天已经过江,这个点才来落宿?有违常理呀! 将二两碎银丢在桌上,又给了小二一个讳莫如深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江凤鸣神神秘秘道:“我们夫妻二人拥护江潮帮,明日一早前往临安”! 小二听他这样一说,顿时放松警惕。只有拥护江潮帮的人才能安然渡过长江,不听话的都已经丢进江中喂了王八。他面色立变,笑道:“原来是自己人,一间厢房用不了二两银子”。 江凤鸣道:“还请小哥帮忙准备些吃食,多出来的都归小哥”。 小二眼睛一亮,再看二人时,已觉得十分顺眼。当下选了一间上好厢房,又给切了一大盘牛肉,一只烧鸡,外加一钵绿豆汤。让江凤鸣有些意外的是,那绿豆汤居然冰凉,也不知江潮帮使用了什么法子降温。打发了小二,两人将猴子白貂放出来,两人两兽大快朵颐。 一夜无话,江凤鸣陈云璐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餐后,江凤鸣又给了二十两银子,让小二帮忙买两匹马当做脚力。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没有马儿,两个无法准时到达临安。小二自是万分欣喜,这一波买卖,他从中至少赚三四两银子。 江凤鸣陈云璐离开一个时辰后,江姓夫妇在阚云甫亲自护送下渡过长江。望着二人背影,阚云甫咬牙切齿: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等到了临安再算账也不迟。 陈云璐江凤鸣二人离开客栈后策马狂奔,仅用两日便到达临安。陈云璐脸上神采飞扬,离家多日,即将见到亲人,喜悦之情浮在脸上。 凤凰山,位于临安西南,山高六十丈,形若飞凤因而得名。凤凰山东麓,方圆九里,一座崭新皇城拔地而起,内有金銮殿、垂拱殿、福宁殿等各类宫殿一百三十余座,这里便是新皇赵构即将迁都之地。凤凰山西侧山麓,有一大片居住地,神剑门新址便坐落其中,北侧不远,正是闻名遐迩的西湖。 夏日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不远处,凤凰山显得格外清晰。望着那山,不知怎么,江凤鸣心中突突两下跳动,气血有些波动。江凤鸣皱眉:凤凰台、凤凰山,难道有什么关联不成?不及多想,便被陈云璐打断思绪。 “江大哥,我好害怕”。 多方打听,终于知晓神剑门地址,两人牵马而行,慢慢向神剑门走去。即将见到亲人,近乡情怯,陈云璐心中反而打鼓。江凤鸣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璐子终于有害怕的时候了”。 陈云璐拉着江凤鸣衣袖摇摆:“江大哥,你就会笑话人家”。 第71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六) 黄潜善今年五十,身材微胖,长得和眉善目,留一对八字须。因为拥护新皇登基,上月他被擢升为中书侍郎,官拜正二品。因大部分官员都在应天府,只有少数几人跟随赵构来到临安,八月十五中秋武林大会由他负责,范致虚协助。 皇城以东,有座小山叫馒头山,与凤凰山遥遥相对。此刻,黄潜善正在馒头山旁,皇城根脚下的别院内休憩。这处别院,是黄潜善花了“大价钱”,从当地一位乡绅手中购得后改建而来,面积比以前扩大了三倍有余。黄潜善来到临安已经两年,与工部侍郎一道负责皇城修建,皇城建好时,自家府邸也几乎同步完工。黄潜善手中拿着碗盖不停敲击盖碗,心中正在想事,管家前来通报宫内来人。黄潜善起身迎接,迎面一看,来人是范致虚。 范致虚见黄潜善亲自迎出门来,快步上前见礼,抱拳道:“见过黄大人”。 黄潜善笑道:“金早听见喜鹊叫,原来是范大人大驾光临”。范致虚虽然是七品五节郎,但他是新皇跟前第一红人,黄潜善自然给予足够重视。 范致虚连称不敢当!黄潜善拉着范致虚,并肩走进堂屋,下人端上茶水后,与管家一起离去。范致虚暗道:不愧是二品大员,连下人做事都有如此章法,看来吾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两人落座后,黄潜善饮一口茶,道:“不知范大人前来,有何贵干,是否是官家有旨意”? 范致虚看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轻声道:“非也,下官冒昧求见,还请大人体谅。吾心中有一事,事关重大,思来想去觉得大人见多识广,便来求教一番”。 到了二品大员级别,不会轻易答应他人请求。地位越高,暗中盯着的眼睛越多,犯一点错,都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黄潜善眉头微皱,不知范致虚所言何事,心道:先看情况再说。 范致虚见黄潜善眉头低垂,一副聆听模样,暗道这老狐狸,还真是谨慎。不管黄潜善想不想听,范致虚自顾自道:“官家前不久在营救二帝途中,偶遇一女子,官家对其一见倾心,却求而不得。下官愚钝之人,抓耳挠腮想不出办法,只能找大人求救”。 黄潜善眉头扬起,好奇道:“原来还有这事,官家乃九五之尊,坐拥四海,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范致虚将燕京一行,以及路遇神剑门危机等事,事无巨细讲给黄潜善听。黄潜善这才恍然大悟:官家正值大好年华,遇到女子心生爱慕,但那女子又钟情于别人。范致虚见黄潜善不住点头,接着说道:“下面吾要说的才是重点”! 黄潜善道:“难道此间还有什么隐情不成”?范致虚点头,道:“此事多少跟大人有些关联”。 黄潜善一楞,反倒有些糊涂,一头雾水道:“我与那女子并不相识,谈何关联”? 范致虚知道黄潜善误会了,道:“属下未讲清楚,大人勿怪。这女子拒绝官家,并非其他原因,而是因为她倾心于十三太保”。 黄潜善猛然站起,双目圆睁:“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女子因为十三太保而拒绝官家”?范致虚也站起身,道:“大致如此,作为官家贴身之人,属下不忍看官家日渐消瘦,而大人又是武林大会主事之人。此事虽机密,但下官以为大人并非外人,所以前来叨扰”。 黄潜善缓缓坐下:“此事需从长计议,须想个万全之策,既将十三太保拿下,又替官家得到美娇娘”。范致虚抚掌:“还是大人想得周全,眼下正有一个大好时机,还请大人做主”。 黄潜善道:“此话怎讲”?范致虚道:“大人有所不知,神剑门此刻正在临安,而且离皇城不远”。 黄潜善大喜:“快快将详情说来”! 范致虚喝口茶,道:“官家让我遍发英雄帖,少林华山等大门派持观望态度。神剑门忘恩负义,一点面子都不给官家,也未接帖。要不是官家相救,他们早就死在青龙帮围剿之下,怎么可能来到临安重振神剑门。所以,于情于理,下官都不会让这神剑门好过”。 黄潜善道:“原来如此。官家对神剑门有救命之恩,而且也数次救过陈家小姐,没想到神剑门忘恩负义到如此地步”。 范致虚道:“官家胸怀天下,不想以势压人,三番五次叮嘱下官不许使用腌臜手段逼迫陈家小姐。但身为臣子,自应为君上分忧,走投无路之下才来找大人问计”。 黄潜善摆手,目光凌厉,道:“无妨,道义站在我们一边,说便天下也是神剑门亏欠官家。再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官家只是看中了他家女儿,神剑门真是不识抬举”。 范致虚心中窃喜,有黄潜善这个二品大员托底,办成此事的可能性又增加许多。他情不自禁道:“若是能在拿下十三太保同时,让官家得到心仪美人儿,那我俩飞黄腾达之日不远”。 黄潜善老奸巨猾,突然想到一事:“范大人,你说若十三太保听到武林大会要对付他的消息,会不会好奇前来一观?此人胆大妄为,敢在金军中杀的血流成河,难保不会来到临安,说不准此时正躲在暗中某处窥探”?黄潜善说着说着,便觉得可能性很大。 范致虚伸出拇指:“还得是大人经验丰富,下官居然未想到这层关系。若十三太保已经来到临安,那陈家小姐必然也已经回来”。范致虚突然眼前一亮,道:“下官这就派人盯着神剑门,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黄潜善面向皇城方向,拱手道:“承蒙官家看中,升我做这中书侍郎,那吾就用十三太保项上人头和陈家女儿来报皇恩。官家仁慈,神剑门忘恩负义,本官不能堕了官家名声。吾要堂堂正正用阳谋,让神剑门嫁女”。 范致虚拍腿笑道:“大人出马,马到功成,此事,必成”。 却说陈云璐在江凤鸣陪伴下来到神剑门,两人站在门口愣住。陈沧海是怀旧之人,居然按照原先模样将神剑门重建,连大门口对联都一样,陈云璐站在门口一阵恍惚。看门人见门口来了两人,正要赶人,陈云璐先开口道:“刘全师弟,别来无恙”! 听闻陈云璐归来,陈家闻风而动。陈云璐去掉易容,恢复本来面目,陈云川撒欢一样搂住陈云璐欢呼。陈云璐落泪,向父母告罪:“双亲在上,女儿不孝”。陈母也陪着落泪,陈沧海和陈啸天则是满脸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位是”? 见陈云璐身后站着一人,陈啸天越看越不对劲。孙女不应该跟十三太保在一起吗,怎么会是一个半老男人。江凤鸣轻轻将面具撕下,笑道:“老前辈,又见面了”。 陈啸天抚须:“果真是你,老朽倒是没有认出”! 如今江凤鸣大势已成,站在陈啸天跟前,陈啸天根本看不出他深浅。半年前尚觉他有些稚嫩,此刻风神萧散野鹤立,照人玉树临秋风,江凤鸣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陈沧海立即将门关上,拉着江凤鸣道:“怎敢在此出现,不知道这武林大会是为你准备的”? 陈啸天跟着说道:“少侠,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快离去为妙”。神剑门被青龙帮围攻之时,江凤鸣从天而降,挽救神剑门于水火之中,更是将陈云璐陈云川从青龙帮安全带出。这份香火情,神剑门自然记得,所以朝廷广发英雄帖对付十三太保,神剑门陈家父子以身体为由拒绝参加武林大会。如今江凤鸣只身来到临安,羊入虎口,陈家父子怎能不担心。 见二人如此维护自己,江凤鸣心中也是感动万分,道:“两位前辈,无妨”。陈云川更是搂住江凤鸣道:“江大哥,你赶快离开这里,好多坏人要对付你”。 陈家父子正要继续劝说,只听陈云璐偎依在陈母怀中,撒娇道:“父亲,祖父,你们就别替江大哥操心了,要担心的是别人”。 陈母拍拍陈云璐后背:“你这孩子,胡乱说些什么”? 陈云璐噘着嘴,想起江凤鸣叮嘱,不允许把他底细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父母长辈也不行,只能憋在心里。 江凤鸣见时辰不早,道:“前辈、伯父,既然小璐子已经安全到家,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就不给府上添麻烦了”。 陈沧海还不知道江凤鸣的武功一日千里,早已不能同日而语,更不知道他在燕京壮举,当下谆谆教诲道:“贤侄,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如今临安来了许多武林人士,皆是为你而来。其中不乏绝顶高手。切不可为了一时意气,把自己陷入重围”。 江凤鸣拱手道:“谨遵长辈教诲”。等他再看向陈云璐时,只见她瞳孔微红,泪珠点点,江凤鸣也心有不舍,把心一横道:“如今临安动荡不安,你还是待在神剑门为好,等事情了结,我再来找你。十五受伤还未痊愈,你就把它带在身边,有它陪伴,不会孤单”。 却说江凤鸣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从大门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自陈沧海口中得知,武林大会举办地点就在西湖南岸。江凤鸣徒步向北而行,沿途果真见到三三两两有很多武林人士,或隐在桂花丛,或隐在僻静处小声谈论。 绿云剪叶,低护黄金屑,占断花中声誉,香与韵,两清洁。中秋将至,桂花飘香,闻之醒神。江凤鸣无心观花,只看形形色色的人,一个时辰后终于来到西湖边。只见一个硕大看台已经搭建完毕,后面背景处写着四个大字:武林大会。 却说江凤鸣离开神剑门后,陈云川好说歹说自陈云璐手上将白貂骗走。这只貂儿他眼馋的紧,趁着陈母带陈云璐去找房间的空档,终于得手。陈云璐怕他惹事,三申五令,只允许带着十五在神剑门后院玩耍,不允许将它带出。 就在陈云川将白貂带走没一会儿,神剑门门口来了两个嬷嬷。门子刘全与她们似乎相熟,只听他道:“两位嬷嬷又来府上送吃食了”? 那嬷嬷道:“嗨,这不是中秋了嘛,府上采集了好多桂花。府内厨子手艺还行,多做了些桂花糕,香甜软糯,我家少爷便让送一些给老夫人尝尝”。 刘全道:“你家少爷有心了”。嬷嬷口中的少爷叫赵康,曾经救过神剑门。神剑门在临安重建以后,没想到赵康近日也来了临安。因为时常差人送些点心瓜果之类的吃食到府上,刘全因此与两个嬷嬷相熟。 刘全进去通禀,陈母很快出现在神剑门门口,接过嬷嬷手中挎篮,陈母塞了些银子在两人手中:“替我向你家少爷道谢”。 到目前为止,神剑门还不知赵康身份,只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王公贵族家的公子。此子行事大方,风度翩翩,要不是陈云璐倾心十三太保,陈母还真有意将陈云璐嫁给赵康。送走两个个嬷嬷,陈母将篮子提进府内。 “母亲,您这是”? “还不是以前救过我们的那个赵公子,又给家里送来糕点,听说这次做的桂花糕香甜,待会儿你尝尝”。 陈云璐心中一惊,赵康,他怎会来到临安?别人不知赵康底细,陈云璐多少有些怀疑。燕京之时,他行事神秘,不让自己知晓太多,而且他手下高手众多,还有宋军护佑,身份绝非普通的富家子弟。 陈云璐早就看出赵康对自己有意思,但她一心扑在江凤鸣身上,便经常冷落赵康。没想到他居然走曲线救国路线,趁着自己不在家,经常与家人接触。一时之间,陈云璐对他的感觉又降低许多。 陈母拿起桂花糕,轻咬一口,果真香糯,口感一流。陈云璐经不住诱惑也拿起一块,贝齿咬下一块,香气扑鼻。没多久,陈云川带着十五来到陈云璐闺房,突然,十五毛发斗鸡一样炸开。它围着陈云璐吱吱乱叫,显得焦躁不安。 第72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七) 白貂从未有过如此暴躁情绪,先是围着陈云璐转,复又跳上桌,趴在篮子上不停叫唤,陈云璐皱眉:“十五,怎么了”? 陈云川道:“会不会貂儿嘴馋,也要吃桂花糕”?陈云璐闻言取出一块桂花糕,喂给貂儿,但白貂却不张嘴。 陈云璐觉得情况不对,道:“我听江大哥说过,十五有寻宝找人和勘毒的本事,母亲,你说这桂花糕中不会有毒吧”?陈母闻言吓了了一跳:“你这孩子莫不是发烧了,赵公子经常送来点心瓜果,神剑门上上下下不都好好地。更何况,我看他对你颇有心意,又怎会下毒害我们”? 陈云璐一想,又觉得陈母言之有理。陈云川刚想将桂花糕塞入口中,白貂猛地跳到身上,将他吓一跳,陈云川又硬生生将桂花糕放回远处,道:“不若用银针试一下”? 陈母道:“稍等片刻,我去拿银针”。不消片刻,陈母取来银针,插入桂花糕,拔出后半天也未见银针变色。陈母道:“你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毒”?正常情况下,十五不会这么反常,无论这桂花糕有没有问题,陈云璐疑窦丛生,自然是不肯再吃。直到次日清晨,陈云璐自睡梦中醒来,未见任何异常,这才放心。 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 夏日雨来的又急又快,走的也匆忙,朝廷举办的武林大会如期而至。八月十五,巳时,西湖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小摊商贩、各色行人熙熙攘攘。武林大会看台四周,更是挤满人群,各路豪杰齐聚,吵吵嚷嚷好不热闹。黄潜善、范致虚坐在看台上居高临下,旁边神龛上摆放着明黄色圣旨。 三十六通鼓后,黄潜善身着紫色官服,头戴黑色官帽,迈步来到台前,台两侧衙役随即开口:“肃静”!只不过让黄潜善没有想到的是,台下人群并不买账,依旧高谈阔论,丝毫没有将黄潜善放在眼中。黄潜善气的八字须微微颤抖,官帽两侧帽翅随着身体抖动也在不住颤抖,他不禁暗道:一帮草莽匹夫,难登大雅之堂! 黄潜善一介文人,摆出朝堂威严,根本压不住台下武人。范致虚一挥手,数千宋国禁军,同时将手中长枪驻地,口中发出“吼”的一声,人群突然安静下来。黄潜善有些丢脸,眯眼朝着范致虚看一眼,心道:好在有范致虚压阵,否则凭我一人之力,恐难震慑这群乡野匹夫。也罢,等武林大会结束,看看有什么好处,帮他一把。 焚香叩拜,黄潜善甩动官服袖袍,道:“当今天子初登大宝,大赦天下。借此良机,举办这武林大会,目的便是要选出一位武功、才智、德行兼备的武林盟主,由朝廷敕封,为其正身,这是其一。其二则是十三太保之事。众所周知,官家年中之时,不惜以身犯险潜入金国燕京营救徽钦二帝,原本计划周密,不想被十三太保从中作梗,导致两位陛下滞留在金人手中。吾等宋人,以此为耻,官家对武林盟主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将那十三太保人头献于金銮殿之上,以解官家乃至大宋臣民心头之恨”。 黄潜善说完,台下一片哗然,人群中有人道:“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朝廷干涉武林之事,敕封武林盟主更是闻所未闻。要真让赵家天子做成这事,武林岂不是名存实亡”? “对呀,对呀”!下面一片赞同声。有人偷偷躲在人群中高喊:“武林盟主由朝廷敕封,等同于有了官身,知道的是武林盟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走狗。还有十三太保,横扫金军,至今未尝一败,只怕武林盟主也不够人家三拳两脚吧”? 哈哈哈哈,下面众人哄笑。 黄潜善面色赤红,他一人之口如何挡得住这千百号人同时起哄。 这时又有人高声道:“我看呐,举办武林大会是假,皇帝佬儿想将武林收归己用才是真。如今宋国半壁江山被金人霸占,新帝登基,朝中无人可用,手中无兵可派,他不会想让我们替他冲锋陷阵,自己稳坐金銮殿享福吧”? 下面人群轰的一声炸开,议论纷纷,对黄潜善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毫不避讳,道:“你看这官老爷,本事没有架子倒不小,腆着个肚子,在这里指手画脚。要是真要让这事成了,以后岂不是要骑在我等头上拉屎”。 群雄听闻哄堂大笑,黄潜善眼角跳动,冷哼道: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这笔账本官记下了。谁要是敢坏了本官大事,等秋后算账时,本官绝不容情。 见下面说话越来越放肆,自己活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围观,黄潜善大吼一声,手指众人:“放肆,朝堂之事,岂容你一介草莽置喙?陛下胸襟宽广,也许不跟尔等计较,但本官身为臣子,不介意替官家好好管教你一番。来呀,将这扰乱大会之人拿下,待本官禀报官家后,好教他知道什么是天威”。 众人见黄潜善动怒,大庭广众之下就要因言获罪,这些人顿时炸了:“什么鸟官,没长鸟蛋干不过金人也就罢了,在我等面前抖威风你还不够格,你信不信老子今晚便让你人头不保”。武林中强者为尊,黄潜善将朝堂那一套拿到此刻来说,只会让众人越发逆反。这些人高来高去,不受束缚惯了,若黄潜善真的拿人,说不定一家老小今晚都会没命。 范致虚见事情越闹越大,与今日大会主题偏离,悄然来到黄潜善身边,小声道:“大人,这些刁民大部分都是绿林出身,若无十足利益和威慑力,他们不会屈服。不如早早将官家许诺条件抛出,看这些人怎么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给足利益,不信无人就范。 黄潜善冷哼一声,但又不得不承认范致虚所说。当下举着圣旨振臂一呼:“圣上有旨,成为本次武林大会盟主者,赐开国县男爵位,官至从五品,食邑三百石。另赐武林盟主金匾,武官下马文官下轿,号令群雄,流芳百世。” 台下原本哄吵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均感不可思议。 武林盟主可以得到爵位,虽然是最低的县男,但这是真正的鱼跃龙门,是从绿林好汉成为贵族世家的唯一一次机会。还有那御赐金匾,更是身份地位象征,获得朝廷和绿林双重认可,带来的好处不言而喻。 “黄大人,赶快宣布武林大会开始吧,我之长剑已经忍不住要染血,谁要跟我争,先问过我手中长剑答不答应”?武林中永远不缺见风使舵之人,朝廷封赏如此丰厚,谁还愿意整日在打打杀杀中度日。 黄潜善与范致虚相视一笑,眼中全是蔑视:果真是一群土包子。黄潜善双手高举圣旨:“擂鼓,本官宣布武林大会正式开始,拳脚无眼,刀剑无情,角逐武林盟主之位,先签生死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看着台下无数人争先涌向生死状签字之处,黄潜善一阵得意:一帮蠢货,武林盟主只有一位,其他人只是踏板,这都看不清。如今官家九五之尊宝座尚未坐稳,武林之人侠以武犯禁,是极大不稳定因素。不知这番厮杀,能留下多少人? 江凤鸣站在不远处,看着陷入混乱人群,暗忖,世人果真逃不出一个利字。他对武林大会没兴趣,只想看看最终谁会成为赢家。毕竟武林盟主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对付十三太保,这是为了证明其能力,也是投名状。 按照规则,武林大会接连举办三日。前两日上台之人实力不会太强,真正的高手坐山观虎斗,只会在第三日出现。江凤鸣目光扫过人群,视线中突然出现两人,江凤鸣暗道:他们怎会出现在此? 只见一男一女,双臂交叉,站在武林大会边缘位置,正好与江凤鸣相对而立。这两人脸上易容虽隐藏的很好,但江凤鸣一眼就认出,他们正是被他放过一马的阴阳剑魔金峰和殷春愁夫妇。 江凤鸣脸上阴晴不定:看来你们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要不是高怜儿求情,阴阳剑魔早就命丧江凤鸣之手。他们投靠完颜宗望,替他儿子完颜古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更是将赵福银掳去,才有后面赵福银求医问药之事。 江凤鸣感觉眼角有液体流出,抬手一擦,居然是泪水不停流下。赵福银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惜佳人已逝,连尸身都无从找寻,江凤鸣一阵心痛。自古情关难过,江凤鸣也不例外。 “阿银,既然他们违反誓言,再次踏足江湖,那我便杀他二人替你报仇”。不知怎的,江凤鸣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高怜儿身影,这个魅惑天成的女人,如今不知身在何处。 江凤鸣一惊,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女人?他将目光从阴阳剑魔身上移走,再次掠过人群,当看到人群中站着三人时,眉头紧皱:他们为何没死,居然也出现在此处。江凤鸣三番五次看到熟人,且都是易容之态,顿觉此次临安之行不会太寂寞。 古血三煞,在白沙河伏击江凤鸣,各自中了江凤鸣一剑,那剑上沾染着灵蛇派圣子侏儒的血。那血含有剧毒,普通人沾染一点,便会气绝。没想到古血三煞活了下来,看样子非但没有受到伤害,境界还有所提升。 阴阳剑魔在武林大会上并未逗留多久,又看了茶盏时间后转身南去。江凤鸣正好觉得武林大会无趣,便暗暗跟在两人身后。阴阳剑魔途中并未逗留,径直向西湖边不远的宝石山而行。没过多久,两人便在保俶塔停下。保俶塔古称应天塔,高十二丈,建于五代十国,南临西湖。因为人都被武林大会吸引,保俶塔下并无其他人。 金峰停下后,对着来路不远处喊道:“出来吧,跟了我们一路,还不现身”?话音刚落,一道火红身影便落在两人跟前,正是灵蛇派小师妹高怜儿。高怜儿天生媚骨,妖娆妩媚,样貌仅有二八年纪,实则已二十有六。 高怜儿道:“师兄师姐,听师妹一句劝,跟我去大漠隐居吧。我答应过十三太保,你二人终身不再踏足中原,也不再掺和中原之事,为何出尔反尔”? 殷春愁道:“圣子死于十三太保手中,他是门主唯一嫡子,更是你未来夫婿。你不思报仇,却来撺掇我夫妇二人背叛,怎对得起门主养育之恩”? 高怜儿惨笑:“灵蛇派和门主对我有再造之恩,但,我何曾同意过嫁给那一身是毒,面貌丑陋的三寸丁?还不是你们,字字句句口口声声不离恩情,谁又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再说,这些年我为灵蛇派做了多少事,恩情早该还完了”。 金峰道:“师妹,师恩难还,你的命终究是师傅给的,这辈子都别想脱身。如今他老人家为了对付十三太保,已经来到临安争夺这武林至尊宝座。圣子没了,师傅的意思,他会替圣子照顾你。师妹,听师兄一句劝,从了吧。师傅的手段你也知道,但凡敢有一丝忤逆,必遭杀身之祸”。金峰眯着眼,有些不忍,但想起师傅雷霆手段,金峰不寒而栗,只能咬牙将实情告知高怜儿。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高怜儿如遭雷击,眼泪哗哗流下:“师兄、师姐,你二人对我有恩,处处护我周全。你们要找十三太保报仇,小妹不想你们命丧黄泉一路追来,谁曾想,你们居然要将我送给师傅”? 殷春愁有些不忍:“师妹,别怪我二人狠心,师命难违,我二人也是迫不得已。嫁给师傅,你就是灵蛇派门主夫人,若是再给师傅添个一儿半女,灵蛇派以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高怜儿脑海中突然想起江凤鸣模样,这辈子就算要嫁人,也得是十三太保这种顶天立地,充满阳刚之气的青年俊杰。灵蛇派那三寸丁听从花满楼安排去伏击十三太保,落得个死无全尸下场,高怜儿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其实不知道有多高兴。可好事多磨,死了个三寸丁,又来个老不羞,高怜儿从未觉得人生如此黑暗过。 高怜儿银牙差点咬碎,道:“师兄、师姐,我们的情分今日了结,从此之后,我高怜儿再也不欠你们什么。让我嫁给师傅那老不羞,你们想都别想,我,宁死不从”。话音刚落,高怜儿瞬间拔剑,朝着玉颈一抹,眼看就要血溅三尺香消玉殒。 第73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八) 金峰、殷春愁惊骇万分,没想到高怜儿如此刚烈,想要出手挽救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刎而死。 危急时刻,一枚石子从隐蔽处射来,正中剑尖,只听“叮”的一声,火花飞溅,高怜儿手中剑脱手而飞。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朗朗乾坤,居然出现如此恶毒之事,看来灵蛇派真没有一个好人”。 高怜儿手腕传来巨震,连退三步方才稳住。金峰暗自戒备:“谁在那里,滚出来”! 江凤鸣自花丛后面缓缓走出,顺手自身旁桂花树上折下一支,边走边嗅:“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面结口头交,肚里生荆棘。” 殷春愁眼中戾气一闪而过,道:“阁下这是何意?” 江凤鸣站在树荫下,摇头道:“在下正在赏花,哪知遇到两个腌臜不知羞耻的玩意儿,所作所为令人作呕。即便丹桂飘香,沁人心脾,也难让我心头怒气平息几分”。 金峰、殷春愁目光交接,立即明白刚才与高怜儿对话,应该被人听去。这老老小子不知死活,学人家打抱不平、行侠仗义来了。殷春愁脾气火爆:“老东西,灵蛇派的事你也敢插手,简直不知死字怎么写?” 江凤鸣哽住嗓音,变换腔调道:“格老子的,既然相遇就是缘分,今天这事我还就管定。回去跟你们那什么狗屁门主说一声,让他不要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七老八十还想娶儿子的未婚妻,我呸。你告诉那老家伙,就说我看中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了,她只能当我媳妇,谁要是敢跟我抢,我就杀谁。” 高怜儿就这样呆呆站在当场,也听进去几人对话。除非一死百了,否则进退两难,去塞外隐居只是笑话,至今为止,没人能从灵蛇派那恐怖老怪物手中逃脱。 金峰怒气横生:“劝你这老家伙不要惹事,我灵蛇派可不是好惹的。” 江凤鸣尽量装作粗鄙模样,哈哈一笑:“老子行走天下,何曾怕过谁?正好,吾尚未娶妻,如今看上她了,今日这美人儿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殷春愁怒道:“你个老东西,找死!”通过灵蛇派秘法相助,她如今已是绝顶高手,眼内暴戾之气几乎化为实质。殷春愁高高跃起,一掌拍下。灵蛇派武功阴柔为主,灵蛇掌和灵蛇剑法均是模仿蛇类动作。殷春愁这一掌,手腕抖动,发出丝丝破空声。江凤鸣一掌迎上,啪的一声,当场被震退五六步。殷春愁掌势未减,足尖点地,再次拍出数掌。江凤鸣双掌相对,仅用四成力,与殷春愁掌掌相交,被她内力震的连连后退。 殷春愁八成功力注入掌心,寻个破绽,一掌拍向江凤鸣额头:“我当什么高手,原来才是顶尖境界,这点微末道行敢来挑衅灵蛇派”。江凤鸣假装脚下一滑,避开杀招,接着足尖一点瞬间退后一丈,不慌不忙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这句话是先秦诗经中的诗句,暗讽殷春愁夫妇二人没脸没皮,连鼠辈都不如。殷春愁当场气炸,再次举掌杀来:“鼠辈找死”。眼见殷春愁拍掌而下,愣在一旁的高怜儿突然开口提醒:“小心她的暗剑”。果真,话音刚落,只见殷春愁在空中一招灵蛇缠绞变化姿势,右手顺势在腰间一抹,骨剑便被她拿在手心。内力注入,骨剑抖得笔直,直刺江凤鸣心窝。 江凤鸣大惊失色,足尖连连点地,迅速退出三丈,远离剑锋笼罩范围,边退边喊:“灵蛇派果真狡诈,明明用掌,半途突然出剑偷袭,要不是我媳妇提醒,我就要死在你这老巫婆阴招之下了。” 高怜儿闻之气极,我只是不忍心你死在骨剑偷袭下,何时成了你媳妇?见来人为了救她,被殷春愁逼迫的险象环生,心若死灰:“你救不了我,别枉送性命,赶快走吧。” 殷春愁大怒,心气高怜儿坏她好事。骨剑顺势一挑,内力激荡之下,一道剑气直奔江凤鸣而去。这道剑气黑雾缭绕,像是有无数毒蛇在丝丝吐蕊。殷春愁道:“今日他走不了,老娘必杀之。” 见那人被这道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凭他武功根本躲不开。须臾之间,高怜儿突然做出令人意外举动:只见她拼尽全身内力,高高跃起,落在江凤鸣和那道剑气之间。高怜儿万念俱灰,双臂张开,凤眼紧闭,她要以身挡剑。死在殷春愁剑下,既还了阴阳剑魔夫妇恩情,也还了来人搭救之恩,从此她再不欠任何人。 剑气被激发,根本收不回去,眼看高怜儿就要被剑气劈成两半。原本闭目等死的高怜儿,突然感觉有个炽热手掌挽在自己腰间,耳畔传来声音道:“我没有欠女人恩情的习惯。芙蓉面杨柳腰,无物比妖娆,高姑娘果真人间尤物”。耳边传来呼呼风声,高怜儿睁眼一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那道剑气正将一棵碗口大的树劈断。 琼鼻中传来男子炽热气息,高怜儿脸色发烫,红霞一片:他的胸膛如此宽厚,为何我不反感被他调戏,为何感觉他跟十三太保如此相像?高怜儿当然不知,江凤鸣虽然易容,但纯阳体质无法改变,天生对女子有强烈吸引力。两人曾经见过,她有这种感觉不足为奇。 江凤鸣把高怜儿放在一边,转向殷春愁道:“你这老妖婆武功也不怎么样呀!”高怜儿站在他身后,见他虎背蜂腰,衣衫根本遮挡不住阳刚之气。除了那张脸和声音不像,身高、体型等特征都在慢慢在与心中那人重叠。 高怜儿瞳孔微变:剑? 她突然记起,十三太保背后就背着一把剑,从来没出鞘过。这人后背也有一把剑,只不过用布匹包裹,看不见款式。刚才他与殷春愁交手,三番五次陷入危机,却没有拔剑应对,除非对自己身手有绝对信心,否则不符合逻辑。高怜儿娇躯微微颤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他把我当做媳妇,他把我当做媳妇。高怜儿站在江凤鸣身后,娇羞无语暗思量,脑中除了这事其余再也没有。 金峰缓缓走上跟前:“老太婆回来,今日遇到高手了。”金峰一直在后面观战,此人数次避开绝顶高手绝杀,根本不是一个顶尖高手所能做到的。殷春愁刚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不自知,此刻一番回想才恍然大悟。 金峰道:“你到底是谁,当真要跟我灵蛇派撕破脸面?” 江凤鸣道:“你真是好大脸面!不过在下今日刚娶了新媳妇心情好,告诉你也无妨。你听好了,本人姓赵名福,江湖人称大善人。”高怜儿站在后面,暗自想笑,这人当真有趣,把阴阳剑魔耍的团团转。 阴阳剑魔暗自思忖,可搜遍记忆也没有大善人这号人物。看来此人隐藏了身份,也是惧怕日后灵蛇派找上门算账。金峰道:“这是本门门内之事,阁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江凤鸣叹口气:“算了,既然被尔等识破我的本事,你们应该知道,今天有我在,你们带不走她,除非你们想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废话不多说,速速离去。”原本江凤鸣想把阴阳剑魔当场拿下,但考虑到身后高怜儿还在,而且听他们讲,灵蛇派门主也已经到了临安。所以,思前想后,江凤鸣便决定先让两人多活几日。 殷春愁道:“师妹,师姐再多说几句。你看这老东西,一副丑陋嘴脸也想娶你,简直不怕天打雷劈。你要是被他蒙骗,师傅那里没法交代,你必死无疑”。 高怜儿目光越过江凤鸣,看向殷春愁,指着江凤鸣后背道:“让我嫁给师傅绝无可能,我宁可嫁给他。”他人不知灵蛇派门主模样,高怜儿可是清楚地很,他常年以身伺毒,不人不鬼,好不容易生的儿子也是个侏儒。 金峰道:“好,好得很,我们这就回去禀报师傅。” 江凤鸣道:“滚,再啰嗦,小心我改变主意”。看金峰和殷春愁拂袖离去,江凤鸣正要转身,背后一双嫩白柔夷突然将他环腰抱住。高怜儿将粉脸贴在江凤鸣后背,目光戚戚,眼角含泪:“你这冤家,这才遇到两次,便把人家魂儿勾走了,没有你,教人家以后可怎么活?”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江凤鸣僵住,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暗道:难道被她瞧出破绽了? 只听高怜儿说道:“谢谢你上次放过他们,也谢谢你刚才没有为难他们。从此之后,我与他们恩怨两消,我高怜儿以后只为自己而活,也为你而活。你说好吗,吾之夫君,十三太保!” 江凤鸣松开高怜儿柔夷:“嗨,姑娘可别瞎认,我乃赵福大善人,可不是什么十三太保。”他强装镇定,死不承认,但高怜儿目光火热盯着他看,江凤鸣居然不敢直视,虎目移到别处。 两人相视仅仅一眼,高怜儿娇躯轻颤,无论如何乔装易容,眼睛是改变不了的。眼前这人双目清明,炯炯有神,分明就是经常出现在梦中的那双眼睛。高怜儿掩嘴轻笑:“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也有害羞之时。可惜你一张老脸被易容覆盖,否则我倒真想看看你的脸有没有红?” 江凤鸣还想掩盖,没想到高怜儿妩媚一笑:“你要是再不承认,我可就要用自己的法子验证了!”江凤鸣暗道不好,立即知道高怜儿要催动媚功。高怜儿天生媚体,媚术浑然天成,他曾经中过招,此刻也不敢说百分百能抗住。 江凤鸣双手半举:“好了,好了,怕了你,这么完美的易容术都被你认出!” 高怜儿咯咯一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单看颜容不输赵福银、陈云璐二女。赵福银柔弱坚强让人心疼,陈云璐心思细腻敢爱敢恨,高怜儿妩媚无双热情似火,她天生的魅色是另外两人无法比拟的。 高怜儿道:“如今姐姐无家可归,弟弟你自己夸下的海口,可要负责哦!”刚说完,高怜儿便暗骂自己,为何这么控制不住,居然说出如此浪荡之言,会不会让十三太保心生反感?一时之间,高怜儿患得患失起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江凤鸣面对高怜儿,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拒绝。明明才见过两次,两人之间的感觉就像已经认识多年一样。很多话脱口而出,没有一点反感。江凤鸣笑道:“如今大宋和金国乃至整个武林都在追杀十三太保,他们说我投靠金人,你与我一起,就不怕被人追杀?” 高怜儿噘嘴:“这算什么,就算死,姐姐也要跟你做一对同命鸳鸯”。 江凤鸣扶额,不知道说什么好。前有赵福银、后有陈云璐,现在又加了一个高怜儿。最是难消美人恩,若是被陈云璐知道,自己才离开她一日又惹下情债,该如何面对。 高怜儿见江凤鸣不出声,显然心中有事,她知道江凤鸣身边已有红颜知己。心思涌上心头,高怜儿道:“你放心,我不会跟妹妹争抢,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无论如何我都愿意。” 江凤鸣苦笑道:“走,先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 江凤鸣带着高怜儿离去才茶盏功夫,一个老者突然从天而降,数息之后,阴阳剑魔夫妇身影再次出现在保俶塔下。那老者在保俶塔下迈动步伐,鼻尖微动,刚才打斗场景似乎在他脑中一一回放。 金峰开口道:“师傅,刚刚就是在此,要不是那人横加阻拦,我们差点就将小师妹带回。” 老者道:“此人并未留下任何痕迹,若非刻意隐藏气机,境界只怕不低。” 殷春愁道:“师傅,为今之际怎么办”? 老者阴阴一笑:“放心,他们逃不了”。身为灵蛇派掌门,他自有妙计。刚才在保俶塔下搜寻之际,他便用鼻子四处嗅过,高怜儿身上那股天然体香,怎么也掩盖不了。 第74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九) 高怜儿无处可去,江凤鸣只能带着她离开保俶塔,径直前往凤凰山。江凤鸣在凤凰山南麓山脚找了户农家落脚,此处丛林茂密,偏僻静谧,很符合江凤鸣习惯。最近天气异常,骤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风一直很大,吹得树木东倒西歪。 江凤鸣打开木门,十四从房梁上轻轻落在他肩头,高怜儿盯着十四,眼前一亮:“十三太保,白貂神猴,这便是那只神猴吧?” 十四蹲在江凤鸣肩头咧着嘴,瞪着圆溜溜眼睛看着高怜儿。高怜儿问道:“我可以摸摸你吗?”她将玉手缓缓伸向猴子,十四呲牙,一脸警惕。 江凤鸣转头逗了逗十四:“得看它心情,心情好时可以摸”。 猴子开了心智,口虽不能言,但见高怜儿跟江凤鸣一起回来,自然不会向她出手。高怜儿如愿以偿摸到猴头,甚至还能将它抱在怀中把玩。高怜儿想问白貂在何处,江凤鸣一句白貂正在别处养伤便将她打发,导致高怜儿嘴巴撅起许久。 农户家极其简陋,屋内只有两张竹篾编织的矮凳,落座后,江凤鸣道:“跟我讲讲你师傅吧?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生出那个圣子。我跟灵蛇派圣子无冤无仇,他怎会去伏击我?” 高怜儿将矮凳拖到江凤鸣跟前,坐在上面双手托腮,美目流转盯着江凤鸣:“真的是你将圣子杀了?” 江凤鸣鼻尖传来一股温润香气,闻着很舒服,心跳也加快许多。有些不适应高怜儿离他这么近,他假装咳嗽两声掩盖尴尬:“如果你们圣子是个侏儒,又擅驱蛇之术,且一身是毒的话,那应该就是”。 高怜儿道:“事情是这么回事,我师兄,不,阴阳剑魔夫妇二人年轻时被人追杀,后被金国王爷完颜宗望所救,此后便留在王府当差,一待就是三十年。我师傅几年前通过完颜宗望举荐,加入了一个神秘门派。至于是哪个门派我并未查到,只知道对方实力强大,强大到可以左右到一个国家的生死。” 江凤鸣心中一动:会不会是花满楼、龙门、甚至是化龙岭?目前他接触过最强大又神秘的门派就这三个,更可怕的是三个门派一脉相传。根据阴阳剑魔和灵蛇派圣子武功推断,灵蛇派门主武功顶多就是绝顶后期或者伪境至尊这个级别,所以更有可能是化龙岭。 若灵蛇派跟青龙门和天狼帮这些门派一样,被化龙岭控制,下面发生的一切就说的通了。江凤鸣越想越通透,阴阳剑魔再次踏足宋国境内,灵蛇派圣子伏击,灵蛇派门主争夺武林门主等等迹象说明,金国势力无孔不入。江凤鸣甚至隐隐有个大胆猜测,金国皇帝也是那个神秘门派九幽的傀儡,他在凤凰台见过完颜晟,完颜晟唯唯诺诺,并无雄主模样。 高怜儿接着说道:“圣子一去不回,后面有人传来消息,说他粉身碎骨死于金国境内。师傅大怒,便来到宋国境内欲替圣子报仇雪恨。哦,对了,我师傅本名叫袁道遗,原本武功一直停留在绝顶境。前几年接到一封密信,便去了一个地方闭关,出关后功力大增,现在根本看不出他的境界。日后,你要是遇上他,可千万要小心。” 见高怜儿如此关心自己,江凤鸣淡淡道:“无妨,我还遇到过更厉害的人,现如今还不是活的好好地?如今你已脱离灵蛇派,日后有何打算?” 高怜儿妩媚一笑,手指在江凤鸣脸上滑动:“奴家能有什么打算,你是我夫君,我自然跟着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江凤鸣一阵恍惚,暗暗叫苦:这个妖精,体魅多娇,难怪连她师傅都控制不住。他尴尬说道:“那是为了救你,随口一说,做不得数的。” 高怜儿立马垂泪欲滴:“男人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前一刻还说非我不娶,后一刻又变卦说做不得数。难道你非要我回去嫁给那个怪物,成为他的女人你才开心?” 江凤鸣一阵头大,猴子轻轻从高怜儿怀中跳到江凤鸣肩头,小脑袋东倒西歪看着,不理解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正在这时,江凤鸣将手指放在唇边,嘘的一声制止高怜儿继续说话。猴子猛然调转身子,朝着门外发出呼呼低吼。高怜儿愣住,仔细听去,外面除了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其他什么也听不见。一路上江凤鸣都在小心抹除痕迹,没想到还是留下破绽。江凤鸣轻道:“和十四待在屋里,不要出门。对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找到我们,真有点意外。” 刚才两人正在说话,江凤鸣心头一阵悸动,只有被人窥探时他才会出现这种感觉。兽类对危险的预知远超人类,同一时间,十四也做出反应,更证实有人躲在暗处。江凤鸣出门,将门关闭,扬声道:“何方高人,何不出来一见!” “桀桀,我倒是小看了阁下”。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他刚才隐在树头之上,今日风大,树叶沙沙作响几乎将他气息完全掩盖住。要不是江凤鸣最近功力大增,还真不容易察觉。江凤鸣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头发花白,脸部消瘦眼窝凹陷,双唇乌黑鹰钩鼻,全身笼罩在黑袍内。 江凤鸣好奇问道:“你是谁,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对方斜着眼睛道:“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将高怜儿那小贱人交出来,本尊饶你不死!” 听他这么一说,江凤鸣立马意识到来人是谁了:“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老不羞,我听说你妄想强娶自己儿子未过门的媳妇,你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袁道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黑牙:“本尊养她这么大,她不应该有所回报吗?” 江凤鸣呸的一声,将他打断:“现在本大善人告诉你,高怜儿爱慕的人是我,而且刚刚已经嫁我为妻,待会便要洞房,你可以打道回府了。” 袁道遗伸出手,张开五指道:“就凭你,也敢跟本尊抢人,知道死字怎么写吗?”江凤鸣脸上依旧戴着人皮面具,年龄看着也不小,几句话便触碰到对方逆鳞,把袁道遗撩拨起火来。 江凤鸣摆摆手,笑道:“除了在此狺狺狂吠,你还能干什么?半条腿都进土的人了,就应该在家养老。等日后我与娘子生下个一儿半女,说不定看你可怜,会去看看你。” 袁道遗内心火气轰得一声炸开,他高高跃起,覆手拍下。江凤鸣抬手一掌迎上,掌心一道莫名气机与袁道遗内力相撞,“啪”的一声,江凤鸣后退三步,袁道遗一个筋斗朝后翻越。这一掌只是相互试探实力,双方并未接触,但交手仅一招,各自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果真有些道行,难怪可以将我两个逆徒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借助外力进入伪境的至尊。袁道遗曾经去过化龙岭,错不了。”江凤鸣数次与化龙岭之人交手,对他们的武功路数熟稔,只要有一丝相同,便会立刻甄别出来。袁道遗武功阴柔有余,刚猛不足,对付其他高手尚可,但在江凤鸣眼中还不如神猿尊者。 “老东西,须知天外有天,有些人是你永远也惹不起的存在。” 袁道遗体内气息不断攀升,双目渐渐变成赤红,两腮鼓起又收缩,口中发出阵阵蟒蛇月夜啸叫的呱呱声。只见他挥动双臂,一圈又一圈赤红色光雾出现在腕部,逐渐向手臂处游动,且发出丝丝声响。令人恐怖的事情出现了,草丛中,墙洞中,开始有蛇类探头,它们似乎受到某种召唤,烦躁不安。 江凤鸣暗道:好神奇的邪派武功,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能扰乱对手心智,还能控制四周毒虫攻击,要是一般人遇到可能还真的束手无策。可惜,诸如此类场景,江凤鸣早就见过多次,只需注意别被毒气伤到,其他根本不怵。 “小心,这是灵蛇掌,他掌心汇聚千百种蛇毒,万万不可与之对掌”。高怜儿听到屋外动静,站下门后透过缝隙向外一瞧,顿时浑身凉透,那老毒物真的追来了。在她印象里,十三太保武功虽然不弱,但顶多也就是绝顶境界,对付阴阳剑魔尚且有些吃力,面对袁道遗这种几十年功力老怪物,如何能抵挡。 高怜儿捂着嘴,泪水滑过脸庞不自知:“罢了,这都是命,若是十三太保不敌,我跟师傅走便是,希望能换他一命。有今日之相逢,这辈子也算无憾。” 江凤鸣朝门口笑笑:“娘子莫怕,待为夫赶跑这老家伙,便来与你洞房。” “给我去死!” 袁道遗气的哇哇大叫,双臂后摆,两道真气向后射出,轰的一声,将地面炸出两个大洞,烟雾缭绕泥土飞溅。恐怖的是,烟尘过后,地面那些野草绿藤全部枯萎。借助这股力量,袁道遗高高跃起,双臂连连拍下,数道玄光缠绕着射向江凤鸣。 高怜儿看的胆战心惊,再次出言提醒:“小心,别被缠上,他全身都是毒”。江凤鸣暗道,自己没有内力,无法抵抗蛇毒,还是不要与之有任何接触为好。当下连连闪身,将袁道遗向远处引去。袁道遗跟在身后紧追不舍,江凤鸣趁机将数粒石子擒在手心,体内虎啸雷鸣,力量直达指尖,一个转身中指弯曲便将石子弹出。 “呜”的一声,石子在空中发出声响,瞬间击中袁道遗右掌。袁道遗飞在空中,根本来不及反应,这枚石子在江凤鸣强大力量弹射之下,毫无阻力,噗的一声直接穿透其掌心,穿透后力量不减,又擦着袁道遗耳边飞过。 袁道遗掌心一痛,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尚未来得及查看伤势,便听数道破空声接连响起。噗噗噗,连续三声,袁道遗肩部中海穴,胸口檀中穴,右腿血海穴纷纷爆出血光。数处受伤,内力潮水般泄去,袁道遗自空中跌落。如今江凤鸣拥有李存孝八成功力,横推至尊,袁道遗引以为傲的伪境实力,根本不够看。 江凤鸣手上把玩两粒石子:“啧啧,本大善人都说了,你老了,不回去养老,非要跟我抢媳妇,这下好了,伤着了吧?” 袁道遗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你,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武功?” 江凤鸣道:“你徒弟没有告诉你吗,我叫赵福,人称大善人。” 袁道遗疯疯癫癫:“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至尊境,怎会如此轻易败在你的手中?” 江凤鸣笑道:“你算什么至尊境,不过是借助外力强行提升的伪境罢了,败在我手中的伪境多不胜数,很奇怪吗?” 袁道遗不知江凤鸣所说真假,但他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便伤了三四处,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你,你难道是至尊境?高怜儿归你了,我不跟你争,放过我!” 江凤鸣冷哼一声:“现在才求饶,晚了”。江凤鸣正要动手了结他,远处屋内高怜儿一声娇呼,随后传出一声虎吼,然后便见农户家屋顶突然炸开,两道身影将高怜儿夹在中间冲天而起。 江凤鸣大吼一声:“找死!”他抛下袁道遗,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三十丈。袁道遗目睹江凤鸣如此惊世骇俗轻功,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就逃。 却说阴阳剑魔二人趁着江凤鸣与袁道遗交手,从屋后偷偷接近高怜儿。农户土屋如何能抵挡二人内力,两人突然将墙震开一个窟窿,瞬间将高怜儿制住。可惜,他们如此举动,惹恼了十四,十四猛然暴起,才有了那一声虎吼。 阴阳剑魔刚将高怜儿制住,哪知一只橘猫大小的猴子,突然自房梁上落下。猴子突然发难,利爪一撕,殷春愁后背出现一道深深伤痕。要不是反应快,这一爪子能将她头骨掀开。两人劈出数剑,但猴子太快了,在屋内狭小空间到处窜动。 第75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完) “孽畜,找死”。 金峰见殷春愁受伤,抖动软剑,蛇一样直逼猴子身后。猴子在屋内奔跑跳跃,身躯刚窜入矮凳,金峰随后将矮凳劈开。猴子当即窜出跑到墙角,金峰随手一划,剑气透墙而出。可惜,猴子小腿在墙上一蹬,身躯弹飞到数尺之外,连根毛都没掉。 “老太婆,快走,这猴子太过诡异。”金峰三番五次出招都未碰到猴子,为免夜长梦多,两人架着高怜儿冲天而起。 江凤鸣缩地成寸,突然来到两人身后,双手按在二人肩膀,泰山一样压下。阴阳剑魔夫妇只觉肩膀处有千钧之力下压,空中无借力之处,只能向下坠去。刚一落地,阴阳剑魔双剑陡然后刺,江凤鸣扭动身躯避开,双掌同时发力,猛然将阴阳剑魔震飞。阴阳剑魔扑地立刻跃起,举剑指向江凤鸣:“你到底是谁?” 江凤鸣将高怜儿拉到身后,拍拍手道:“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本大善人叫赵福。” 金峰殷春愁二人相视一眼,心知不拿出点看家本事斗不过对方。两人身影交叉,内力收敛,又使出了曾经用过的那招移形换影。他们身影快到极致,叠影重重,虚影中两点寒芒直奔江凤鸣面门。阴阳灵蛇剑法模仿蛇类攻击,真正厉害的杀招在最后那一下,江凤鸣早就看透,站在原地等着二人攻来。 如今阴阳剑魔夫妇已是绝顶高手,功力比前几个月高了数倍不止。高怜儿担心江凤鸣安危,急道:“快退,这是灵蛇剑法中的灵蟒吐蕊,千万不要被缠上”。 江凤鸣笑道:“无妨,看我轻松破它。” 高怜儿见江凤鸣如此托大,傻了一样等阴阳剑魔攻来,正要飞身上前施救,娇躯未动便见江凤鸣突然伸出左右双手,各用两指火中取栗般夹住两人剑尖。阴阳剑魔亡魂大冒,催动内力绷直剑身,要把江凤鸣手指搅断,奈何江凤鸣也在发力,双方力量相遇,两柄剑身发出铮铮响声,几欲断裂。 江凤鸣面无表情:“我是不是说过,此生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作恶,否则定要取你们狗命。” 阴阳剑魔回过神来,再联想到猴子,大惊失色:“你,你是十三太保,白貂神猴?”两人撤剑无望,径直放开剑柄,功力瞬间提高到十层。只见他们身上华光大涨,似旭日初升,三丈内一切物体都笼罩在光幕中。阴阳剑魔左右夹击,运掌向江凤鸣胸口拍去。 “十三太保,正要找你报仇,拿命来。” 江凤鸣甩开剑尖,大笑一声:“来得好”。四掌相对,轰的一声炸开,罡气四射,三丈之内一切物体瞬时化为齑粉。烟尘滚滚中,阴阳剑魔二人身躯被震飞数丈,身在空中,污血狂飙。两人满眼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俩已经是绝顶高手,为何连十三太保一掌都抵挡不住? 两人落地后,去势不减,又在地上滑行丈余才停下。金峰半跪在地,指着江凤鸣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可能?” 江凤鸣摇摇头:“没什么不可能,你们俩眼盲心瞎,连袁道遗丢下你们独自逃命都未发现,还一心想要拿下高怜儿邀功,落到如此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江凤鸣将剑踢到二人跟前:“看在高怜儿面子上,我不动手,给你们最后体面。”阴阳剑魔面若死灰,颤抖着伸手抓剑,以往都是他们用剑杀人,如今被人逼着自尽,受到极尽侮辱。 “给我去死!”像是下定决心,阴阳剑魔夫妇目露凶光,突然暴起,双剑陡然直刺江凤鸣肋下。这两人初窥阴阳之道门径,若是细心琢磨,原本有望晋升超级高手境,成就一代至尊。可惜他们心浮气躁,无心钻研,错失大好机遇。 “死性不改!”江凤鸣摇头,弹指荡开两人剑锋,陀螺一样撞入两人中间,生生将他们力道泄去。只听啪啪两声响动,江凤鸣转身,双掌翻飞,印在两人胸口剑突位置,力道一吐,当场将他们震飞。如今江凤鸣武功大成,杀伪境如杀鸡,绝顶高手如何能抵挡他一掌。 噗!阴阳剑魔心脉被震碎,两人跌在一起,嘴角不停有血溢出。金峰生机渐逝,眼中有无尽悔恨,边说边吐血:“师妹,对不起,要是早点听你的话去大漠隐居,哪里会白白送了性命。” 高怜儿蹲在两人身边,看着两人一息尚存,泪水涟涟叫道:“师兄、师姐!”无论阴阳剑魔为人如何,以前待她亲如小妹,从未有过亏待。殷春愁强行提口真气,断断续续说道:“十三太保,希望你说到做到,日后请善待小师妹。” 金峰咳嗽数声,又吐出数块血斑:“十三太保,临死之前能否为我二人解惑,原本你的武功跟我们只在伯仲之间,为何短短数月不见,我俩居然接不住你一招。而且从你的武功路数来看,那招泄力之法,分明就是我二人苦心钻研,但一直求而不得的窍门。” 将脸上面具取下,江凤鸣露出本来面目,他略一思索,道:“你没有看错,练武之人本来就应该吸取众家之长,我与你们交手过程中,从灵蛇剑法中发现了刚柔并济之道,在此基础上创造出了阴阳并济,化劲泄力心法。你二人无心钻研,一心只靠偏门突破,自然临门不入。” 金峰眼神陡然亮起:“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大道就在身边,老婆子咱们走偏了,咱们走偏了呀!”此时殷春愁双目圆睁,靠在金峰怀中,一动不动,竟然早已经气绝身亡。 “老婆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一心要替老王爷报仇,又设计将师傅招来,如何能连累你枉自送命?”金峰一口血喷出,心脉剧震,丹田内最后一丝内力消散,与殷春愁靠在一起不再动弹。高怜儿将手指放在二人鼻间,气息全无,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决堤而下。 江凤鸣不知道怎么安慰,道:“你会不会怪我?” 高怜儿摇头:“路都是自己走的,一斟一酌,自有定数。” 江凤鸣带着猴子回到农家,只留下高怜儿一人,也许将心中委屈哭出来,她才能好受些。不知怎的,虽掌毙阴阳剑魔二人,江凤鸣心中没有丝毫喜悦。佳人已逝,就算阴阳剑魔以命相抵,赵福银终究回不来,她受过的苦依然无法释怀。 八月十五,圆月自凤凰山头升起,江凤鸣陪高怜儿趁着夜色将阴阳剑魔葬在凤凰山上。凤凰山东麓,皇城内星火点点,虽然还未迁都,已经有人驻守其内。江凤鸣迎风而立,道:“农家已经不能住人,今夜不若到皇城内落脚。这么大一块地方,总能寻到休憩之所。” 高怜儿尚未从悲伤情绪内走出,点头默认。两人自凤凰山上跃下,穿过数片密林,来到城墙下。城墙高约四丈,站在远处不觉得城墙高大,立在下方方觉自己渺小。高怜儿抬头,眉头皱起,如此城墙,凭她轻功飞跃上去勉强能够做到,只是该如何避开那些巡逻兵丁呢? 江凤鸣站在身旁道:“无须担心,皇城尚未启用,驻守兵丁不会太多。等进入以后,咱们寻个地方,你换上宫女衣服,我装扮成守卫,保证无人认出咱俩。”高怜儿正待开口,却被江凤鸣拎着衣襟,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上城墙。直到两人落在城内,高怜儿才清醒过来:“你怎么办到的?” 江凤鸣笑而不语,带着她四处游走。每每遇到巡逻兵丁,江凤鸣总是能带着她及时避开,江凤鸣身上神秘之处颇多,高怜儿越来越觉得看不透他了。 “原来,这就是皇帝佬儿待的地方,还真是奢华”。游走在宫殿、亭阁,园林之间,高怜儿总有一种不切实际感觉。皇宫尚未启用,来往人员除了巡逻兵丁,连个宫女都未见着。皇宫实在太大,高怜儿在内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跟随在江凤鸣身后。 沿着一条水系走了约茶盏功夫,远远便听到一片喧哗声。江凤鸣和高怜儿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隐在树荫之中。喧哗声越来越大,江凤鸣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前面出现一堵墙挡住去路。江凤鸣拉着高怜儿紧贴在墙根,暗忖:原来喧闹声在隔壁院子里,倒是方便探查。 皇宫按照江南园林景致建造,每个庭院相对独立,但是围墙内外又以花窗联通。花窗乃是园林景致中国常用的装饰性透空窗,可观内外,移步易景,妙趣横生。江凤鸣小心翼翼透过花窗向灯光明亮处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宫殿,宫殿牌匾上写着:慈福宫三个大字。慈福宫灯火通明,人员进进出出,宫殿四周皆悬挂着红色灯笼和红绸。 这时正有三人站在慈福宫门口台阶上,其中一人手持拂尘,明显是个宦官。只听他吊着尖锐嗓音,指着进出奴仆宫女说道:“都给杂家利索点,明日荣国夫人就要入宫陪伴官家,谁要是怠慢了夫人,杂家要他的脑袋。” 荣国夫人姜媚,庆远军节度使姜焕之女,年方二九。半年前与赵构立下婚约,八月十六也就是明日与赵构大婚。为了这场婚礼,赵构已经准备了两个月。 江凤鸣将身子隐入墙后,转身对高怜儿轻声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在此等候,我去搞两套衣衫”。 这边江凤鸣带着高怜儿夜探皇宫,神剑门内愁云惨淡,陈家父子三代包括一众弟子都围在床榻前。陈母病了,突然间便卧床不起,陷入昏睡状态,神剑门前后请了三批郎中都未能瞧出病因。眼看陈母气息越来越弱,急坏了神剑门众人。酉时刚过,天黑之时,三道身影叩响了神剑门大门。 陈沧海道:“你们是谁,来我神剑门有何贵干?” 对方道:“你可以称我们为古血三煞,我们来贵派自然是想和你们做笔交易。” 陈啸天心中惶恐,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又带着什么目的。三人带着一种难以反抗的压力扑面而来,他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什么交易?” 古血三煞道:“我们可以救夫人,但是代价是陈家小姐必须跟我们走。” 陈云川少年心性,最见不得别人打陈云璐主意。他噌的一声拔出长剑,恨不得将对方身上戳个窟窿:“原来是你们搞的鬼,你们要将我姐姐带到哪里去?” 陈云璐皱眉,虽然对方掩饰的很好,但她已然认出,这三人正是在白沙河伏击江凤鸣的古血三煞。她将陈云川拦下,道:“小弟,切勿急躁,听他们讲完再说。” 古血三煞道:“老夫人中毒已深,倘若再耽搁下去,神仙难救。只需陈小姐答应我们一件事,我们便会立刻为老夫人解毒。” 陈云璐道:“先说说什么事,若超出神剑门能承受范围,断无可能答应。” 古血三煞道:“很简单,听闻赵家公子仰慕陈姑娘已久,有人意欲促成这桩姻缘。明日宜嫁娶,若是同意,明日一早接姑娘过门。” 陈云璐眼前一黑,没想到赵康这么卑鄙,为了得到自己,连下药这种腌臜手段都使了出来。看着母亲躺在病榻之上,陈云璐心乱如麻,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好,我答应,但是你们要先救我母亲”。陈云璐说完,像是力气被抽干,瘫倒在地,神剑门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陈母悠悠醒来时,古血三煞已经离去。听闻陈云璐遭遇,陈母捶胸顿足,泪雨滂沱,怪自己贪嘴,着了赵康的道。陈云璐醒来后,第一时间写了一封信,让陈云川带着白貂火速去找江凤鸣。事关紧急,目前唯一有能力破局之人只有江凤鸣。陈云川信誓旦旦会在明日太阳落山前找到江凤鸣,哪知刚出神剑门,一道惊雷带着闪电照亮整个夜空。只听轰隆一声,滂沱大雨呼啸而下,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陈云川呆呆站在神剑门口,只觉脑中天旋地转。 第76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一) “江大哥,你到底在哪里?” 陈云川嘴角干裂,面如枯槁,他已经找遍凤凰山和西湖四周,奈何昨夜滂沱大雨将一切冲毁,江凤鸣毫无踪迹可循,连一向机敏的十五也找不到。陈云川心急如焚,擦干泪痕强忍疲倦,再次扎进西湖武林大会人群中,目光飞速掠过,希望能发现那个熟悉面孔。 夕阳西沉,陈云川内心越来越惶恐,连白貂躲在怀中都感应到不安。看台上依旧在惨烈厮杀,一日未曾进食,体力用到极限,望着眼前密密麻麻人群,陈云川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倒在人群边缘。 “滚开,别挡住爷爷看戏。”有人一脚将陈云川踢到路边,根本无人在意他的死活。陈云川慢慢爬向一边,靠在一株树下喘息。就在这时,眼前光线一暗,两个戴着斗笠的人出现在跟前。其中一人道:“小兄弟,是否有恙在身”? 陈云川抬头,见说话之人是一个面色暗沉的中年男子,他摇摇头:“无妨,只是有些脱力罢了。”那人把手伸向陈云川,刚要将他扶起,十五突然自怀中探出脑袋,一脸凶相盯住二人。那人心头一颤将手缩回,貂儿又自顾钻进陈云川怀中。 中年男子道:“咦,好机敏的貂儿,居然知道护主,没想到小兄弟还养着这般灵物!” 陈云璐交代过,白貂万万不能暴露人前,陈云川拍拍胸口,安抚好貂儿,又挣扎起来躬身道:“感谢二位援手,就此别过。” 见陈云川捂着胸口匆匆离去,中年男子收回目光,叹道:“好一个俊俏少年郎。”这时听身边同伴提醒道:“夫君,你难道没发现那少年怀中的白貂很眼熟吗?” 中年男子一惊,自怀中掏出半张残纸。这是张通缉令,得自燕京,可惜被人撕毁仅剩下半张。这张纸右下角画着一猴一貂,惟妙惟肖。 “走,跟上去,说不定有意外发现。”男子略一思索,立即拉着同伴跟了上去。陈云川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依旧在四处奔走寻找。可惜人海茫茫,凭他一个人力量,如何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江凤鸣? 无奈之下,陈云川只得先返回神剑门。此时已到申时,古血三煞准时出现在神剑门门口,随同而来的是一顶八抬大轿,他们与陈云川一前一后进了神剑门。跟在陈云川身后两人,远远站在墙角,看到神剑门牌匾时浑身一震,两人均感觉到不可思议。 神剑门内,古血三煞其中一人再次递上瓷瓶:“这里还有两粒解药,间隔十二个时辰,分两次服下,陈夫人身上残存之毒立解。”陈云璐接过瓷瓶,打开后一股药香传出。陈云璐道:“希望你们不要骗我,否则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古血三煞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姑娘安心即可。”其中一人压下轿子,掀开轿帘,静静等候在一边:“时辰已到,请陈姑娘上轿。” 陈母服下第二粒解药后,神智和体力都基本恢复过来。陈云璐跪别父母双亲以及陈啸天道:“祖父、双亲在上,孩儿不孝,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相见,万望保重身体。”陈云璐凤眼扫过一众师兄弟,最后停留在陈云川身上:“二弟,一定要想办法将信和剑交到江大哥手上,若是今晚子时之前还未找到他,那便是我的命。以后遇到江大哥,让他忘了我吧!” 陈云璐说完,将用布匹包裹的金剑递到陈云川手中,又用力压了压陈云川双手,然后再也未看神剑门众人一眼,径直钻入轿中。古血三煞放下轿帘,起轿动身。 “欺人太甚,师傅,跟他们拼了吧,横竖都是死,我们不要活的这么窝囊!”神剑门徒义愤填膺,欲要拔剑拼命。陈沧海一一扫过弟子们脸庞,摇摇头,道:“散了吧,不要妄送性命。” 陈家父子老泪纵横,他们也想拼命,可又无计可施。对方有备而来,陈母虽救了过来,但陈云璐也身中剧毒,除了跟对方走,别无他法,面对这样现状,他们根本无力反抗。陈啸天踉踉跄跄,扶住椅背,泪水几乎将老脸淹没: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青龙门逼我嫁孙女,为了一家老小性命我妥协。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又逼着我嫁孙女,可笑的是这次连对方来历都未摸清楚。神剑门,神剑门,这样的传承只有窝囊与屈辱,还有必要存在吗? 噗的一声,陈啸天仰天喷出一口污血,直挺挺倒下。“父亲!”陈沧海惨叫一声,一把将陈啸天抱在怀中,泪水不要命涌出。 陈啸天气若游丝,握住陈沧海手腕:“沧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早早将小璐嫁给那十三太保,又岂会让她受这种侮辱。我陈家对不起她,神剑门对不起她呀。”陈啸天泪如雨下,受此打击,再也无法站立。陈沧海将陈啸天送入塌上,将陈云川唤到跟前:“云川,你姐给你的东西务必收好,若是见到十三太保,一定要让他尽快前往凤山门去救人” 据陈母回忆,赵康在凤凰山北麓凤山门有产业。如今陈云璐被人逼着嫁给赵康,无论是他本人授意,还是其他人另有所图,神剑门和陈云璐都是受害者。陈云川点头,陈云璐交给他一柄剑,他当着陈沧海的面打开,陈沧海立即傻了眼,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这,这是金剑山庄圣物金剑? 神剑门与金剑山庄仅是表面不和,是老一辈之间儿女情长所致,并无真过节,否则陈云璐怎会与江凤鸣定下娃娃亲。陈沧海多次去过奇源山,一眼便认出金剑。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金剑会在璐儿手中,金剑与十三太保有何关联?一时间,陈沧海脑中混乱不堪,他突然想起,武林传言,十三太保与金剑山庄有渊源,难道传言是真的? 陈沧海脑中正混乱,突然汗毛竖起,本能拔剑刺向虚空,只听叮的一声,有金铁交鸣声传出。刚刚就在须臾之间,一个身影突然破开窗户,在空中连翻两个筋斗,陈云川手中一轻,金剑已落在那人手中。 陈沧海持剑堵在窗口,道:“阁下是谁,为何抢我金剑?” 来人戴着斗笠,道:“这把剑明明是金剑山庄圣剑,什么时候成了神剑门之物?” 见对方也知晓此剑来历,陈沧海道:“实不相瞒,这把剑乃是小女之物,正要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那人伸手,亮出一物道:“不知阁下是否认识此物?”陈沧海见到那物,头皮发麻,失声道:“此物怎会在你手中?这是小女当年与金剑山庄定亲信物。”来人将斗笠摘下,顺手在脸上一抹,道:“陈兄,别来无恙!” 却说江凤鸣昨夜在皇宫内寻到合适衣衫,与高怜儿摇身一变,一个成了妖娆宫女,一个成了中年护卫。也许是护卫和宫女刚从别处调来,两人混进人群,居然无人识破。吃饱喝足后,两人又寻找机会离开,躲进深宫内院角落休憩。 白天两人趁乱离开,前往西子湖畔,武林大会厮杀越发厉害。让江凤鸣有些意外的是,江潮帮居然出动了四五位舵主,将一众武林人士拦在台下。他们均是绝顶境高手,声势浩大,几乎横扫整个擂台,而那神秘的江潮帮帮主依旧没有现身。 待到日落时分,第二日武林大会也接近尾声。黄潜善宣布当天武林大会结束,范致虚安排兵丁抬走了七十六人尸身,这些人均死于擂台之上,其中最差的武功都在一流高手境界。 黄潜善看着尸身堆积成山,暗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古名言也!他摇摇头,安排手下将这些武林人士厚葬,并为其树碑立传,再怎么说,这些人也是因朝廷而死。此举,居然赢得满堂喝彩,黄潜善因此洋洋得意起来。 等黄潜善与范致虚忙完武林大会事宜,时辰已经不早,两人立即跨马奔向皇城。今夜,赵构大婚,他俩还要去协助。 却说古血三煞带人抬着陈云璐,向着东南方向走去,一行人绕过凤凰山南麓,到达皇城南侧嘉会门时突然停下。陈云璐体内药效发作,昏昏沉沉坐在轿中等了片刻,轿子依旧停在原处,她刚要掀开盖头观望,轿子突然被抬起,轻轻颠簸起来。 陈云璐并未发现,刚才停留之处,一共有两顶一模一样的轿子。只不过片刻停留功夫,抬轿的轿夫互换。古血三煞最终跟着另外一顶轿子继续向馒头山方向走去,而陈云璐的轿子却径直入了嘉会门,随后嘉会门轰然关闭。载着陈云璐的轿子乍一进城,跟随在后的鼓乐唢呐等立即奏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轿子进了皇城后,不远处树林中突然出现三道身影,其中一人正是陈沧海。他们眼睁睁看着轿子互换了轿夫,要不是另外两人拦着,陈沧海定要持剑上前将陈云璐救下。三人均是绝顶高手,四丈高的宫墙拦住不他们,两个起落,树林中已经不见三人身影。 皇城内,慈福宫,张灯结彩,喜庆连天。 大太监张彩和,也就是昨日江凤鸣看到那个宦官,早早等候在慈福宫门口。等他见到花轿如期而至,一颗心才落地。落轿后有司仪高唱:周公制礼作乐,定道德伦理,男婚女嫁,众民和谐,正天地玄黄------掌灯咯。司仪话音刚落,慈福宫自外向内,一丈为界,花灯一一亮起。灯亮时,宫女上前,将荣国夫人姜媚扶下,跨过火盆后送入慈福宫。 戌时,一个面相威严,身着窄袖袍玉跨带紫金色便服的男子带着数百护卫出现在慈福宫门口。张彩和带头跪下,口中道:“恭迎圣驾。”男子淡淡道:“都起来吧!”张彩和带头谢恩后站起。 男子样貌倜傥,红灯下,脸部轮廓犹如刀削一样。若是陈云璐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赵康赵公子。可是,深宫内院之中,此刻赵康叫赵构,是大宋新皇。赵构身后跟着范致虚和黄潜善二人,两人一身正装,不苟言笑。 在司仪主持下,赵构与荣国夫人姜媚,相对而立,行夫妻拜礼。荣国夫人封号是低阶嫔妃,并无品级,所以婚典不像立后纳妃那样隆重繁缛,只需一个简单仪式便可送入洞房。但荣国夫人是新皇登基后所纳第一个夫人,其父更是庆远军节度使姜焕,张彩和等人也不敢怠慢。 眼见新人就要送入洞房,一个身影悄然落在慈福宫对面飞檐之上。此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听他朗声道:“这桩婚事,吾不同意!” 这一声犹如九天惊雷,把范致虚、黄潜善、张彩和等人都惊住,随即张彩和公鸡般嗓音响彻天际:“御林军何在,有刺客,护驾!”范致虚悄悄退到人后,几个眼神后,数人立即飞奔向后而去,短短数十息时间,无数脚步声向慈福宫奔来。 赵构被人护在中间,目光透过护卫看向那人:“汝是何人,胆敢跑来皇宫撒野?”一国之君娶个夫人,居然被人打搅,这种挑衅和侮辱赵构无法忍受。 那人哈哈一笑:“赵家皇帝,你枉为人君,被人蒙骗在鼓里尚不自知!” 张彩和拂尘一挥,高声道:“放肆,胆敢侮辱当今天子,按律当诛九族。来呀,将他拿下,杀无赦。”赵构伸手拦下张彩和道:“先问清楚再说。” 张彩和躬身道:“遵旨。”随即他高声问道:“杂家代官家问话,汝这话是何意?” 那人道:“掀开盖头便知,她并非荣国夫人。”此语石破天惊,将众人震的不轻。赵构也是一脸疑惑,姜焕更是莫名其妙,女儿自家中被接入皇宫,他几乎寸步未离,来人说新娘子并非他女儿,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张彩和正要开口,赵构一脚将他踢开,怒道:“吾亲自来看。” 无数双眼睛盯着赵构,赵构手微微颤抖,九五之尊娶妻,若新娘子都被人掉包,天子颜面荡然无存,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赵构下定决心,呼啦一下将新娘子盖头掀开。待看清新娘子容貌之时,所有人都惊呼起来,姜焕更是摇摇欲坠。赵构凝神望去,失声道:“怎会是你?” 原来新娘子真不是姜媚,不知何时换成了陈云璐。陈云璐神志不清,不停摇头想要保持清醒,可惜药力发作越发厉害。她只在昨日服下一粒解药,目前尚未痊愈。就在众人吃惊之际,赵构已从震惊中恢复神态,他转向来人:“不,她就是姜媚,吾之荣国夫人。” 赵构看向姜焕,眼中满是厉色,姜焕心中一颤,不由自主说道:“官家说的没错,这,正是小女姜媚。” 第77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二) “哈哈,朗朗乾坤,吾总算见到什么叫指鹿为马!”那人手持长剑,抱臂立在飞檐上,头顶正上方一轮圆月升起,赵构等人在下方斜视,被耀的几乎睁不开眼。赵构脸上阴晴不定,退进人群,挥手道:“乱臣贼子擅闯皇宫,拿下。”张彩和道:“来呀,给咱家拿下刺客,重重有赏。” 众护卫正要飞身上屋拿人,陡然又有两人落在飞檐之上。其中一人一把将蒙面扯去,道:“赵公子,看看我是谁?” 赵构抬头,眼神一阵闪烁,因为来人是神剑门门主陈沧海。陈沧海道:“赵公子,搭救神剑门之恩,没齿难忘。但,我的女儿,何时成了他人之女?”陈沧海拔剑,剑指姜焕:“老匹夫,睁大眼睛看看,她是否是你的女儿。胆敢有半句假话,老夫叫你血溅当场。” 姜焕脸上冷汗直流,斜着眼睛偷偷看向赵构。但赵构似乎并未看他,一时之间,姜焕进退两难。见姜焕半天不说话,陈沧海接着说道:“原本我以为公子乃大义之人,心胸磊落,哪知是我看走了眼。为了得到我女儿,用下毒这种卑鄙勾当逼迫神剑门就范,你也配当一国之君?” 陈沧海性格谨慎刚烈,见赵构现身皇宫婚典现场,方知他是新帝。陈云璐身上连续发生同样事情,陈啸天又被气倒,接二连三打击,将陈沧海心中怨恨和血气完全激发。即便是身首异处,神剑门倾覆,这次他也绝不退让。 赵构被陈沧海一顿数落,眼角不住跳动,他把目光转向黄潜善和范致虚二人。二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密议要想办法让陈云璐回心转意,可这两日一直忙于武林大会事宜,尚未抽出时间操作此事。如今陈云璐神志不清出现在皇宫,两人百口莫辩。 范致虚忍不住悱恻:难道官家还将此事讲与他人听过,其他人为了邀功先一步动手了?范致虚是聪明人,见赵构骑虎难下,心道还是先帮赵构开脱再说。为了赵构名声,范致虚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硬着头皮上前道:“禀官家,属下等人看的清楚,这明明就是荣国夫人,哪里有什么神剑门主女儿。这三人分明就是借口行刺,还请陛下速速离去,属下等人好将刺客拿下。” 姜焕恍然大悟,指着陈沧海道:“混账,这就是我女儿,你们三个贼子不会是金国奸细吧?”见范致虚和姜焕这么说,护卫宫女小声议论:就是,我们虽未见过夫人,但姜大人和范统领岂会认错。这些贼子大胆,敢来行刺官家,当真该杀。 陈沧海被气笑,道:“好好好,好一个不知羞耻的奸贼,今天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江兄,今日事我一人承担,若有连累贤伉俪,他日再赔罪。”陈沧海拔剑,一剑刺向赵构。那江兄心道:坏了,向新皇出手,不是行刺也会变成行刺。他总感觉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事情发展,陈沧海护女心切,失去理智,正好落入陷阱中。 范致虚见对方拔剑,高喊:“护驾,诛杀刺客”。 他大喝一声,足下发力高高跃起,举剑迎向陈沧海。范致虚是绝顶高手,陈沧海仅为顶尖,但陈沧海心中有恶气,五行剑法快若疾雨,居然将范致虚逼迫的连连后退。两人飞在空中,手中长剑叮叮当当相对,火花四溅。 赵构尚未弄清真相,但此地不宜久留,他在大批护卫拱卫之下,扶着陈云璐向后退去。此举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禁军纷纷涌入,场面开始混乱起来。江姓夫妇二人,均摇摇头,两人互对一眼后也是飞身落下,与陈沧海并肩而战。范致虚以一敌三,倍感吃力,好在有手下数位高手加入,压力得以缓解。 江姓男子道:“将侄女抢回便可,切勿伤了他人性命。”三人配合,合力向赵构那边杀去。 岂料这边才交手,外围禁军那边纷纷惊呼,惨叫声响起一片。不知从哪里冒出数十个黑衣人闯入禁军身后,手中兵器一阵砍刺,皇宫禁卫瞬间倒下一片。江姓男子夫妇二人顿感事情有些棘手:这伙人显然一早就埋伏在暗处,见人群混乱,趁机杀将进来,自己三人倒成了行刺先锋一般。 黄潜善一介文人,躲在一旁高呼:“好贼子,果真想要行刺官家,来呀,将他们围住,放箭,死活勿论。” 未知势力行刺赵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陈沧海此时醒悟过来,但是迟了。他与江家夫妇被御林军围在中间,根本无法向赵构那边挪动分毫。数百御林军搭弓射箭,箭矢向着三人如蝗虫般落下。见陈沧海三人被箭阵困住,范致虚唯恐被箭矢波及,带着手下举剑杀向远处黑衣人。 “小心!”江姓男子催动内力,长剑陡然亮起,一条条龙形剑气被荡出去,每一剑都会斩落成百枚羽箭。眼见贼人厉害,在赵构应允下,凤凰山东侧,紧靠皇城根驻扎的庆远军被紧急抽调出三千人,火速入城增援。 “陈兄,你替我二人殿后,我与拙荆杀过去先将侄女救下。” 陈沧海道:“不行,你们先撤,不能连累你们。” 江姓夫妇:“陈兄,小璐不仅是你的女儿,她也是金剑山庄未过门的儿媳,我们岂能让她另嫁他人?”话音刚落,夫妇二人丹田气息暴涨,腾空而起,一连斩出数道剑气,宋军避让不及,纷纷被掀翻在地。原来,这二人竟是消失了三年之久,传言中背叛金剑山庄的江舟遥和穆胜男夫妇。 江舟遥内力注入长剑后用力掷出,只听噗噗噗数十声响动,沿途宋军手中兵器纷纷掉落。江舟遥顺势在后背一抹,七星金剑便被他擒在手中。七星金剑剑身刻有北斗七星,只有内门弟子才知七星作用。江舟遥将内力自剑柄处注入,剑身七颗星星逐一被点亮,江舟遥气势大增,随手一挑,金剑十三式剑气被激发。 剑啸声打破黑夜宁静,数条金色龙形剑气咆哮着冲入人群。赵构身前护卫大惊,纷纷挡在前面,只听叮叮当当声响个不停,护卫手中兵器被剑气所破,纷纷断折。好在江舟遥意在救人,无心伤人,否则这一剑能把这群护卫斩杀大半。 江舟遥飞身落在人群中,高喊一声:“跟紧我”。 穆胜男与陈沧海闻言,紧贴在江舟遥身后两侧。江舟遥金剑转破兵器,宋军手中兵刃与之相碰纷纷断折。身后两人持双剑,专挑护卫手腕下手,出剑即收,收剑即见血,宋军纷纷丢掉兵器,捂着手腕踉跄后撤。 皇城司旧名武德司,掌宫城出入之禁令,司探查军中及民间叛乱,以及天子宿卫安全等事宜。大太监张彩和,乃新任皇城使。眼见宋军拦不住三个刺客,张彩和大吼一声,手中拂尘钢丝一样拍出:“大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张彩和捻动手指,拂尘丝在内力加持下时软时硬,江舟遥金剑居然无法将其斩断。江舟遥与张彩和互换三招,两人兵器相碰各自荡开后,又互相拍出一掌,只听轰的一声,罡气炸裂,宋军无不抱头鼠窜。江舟遥被震的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张彩和纹丝不动。 江舟遥暗道:这太监好精纯的内力! 他初入绝顶,内力比不得张彩和深厚,这一掌差点将他震伤。陈沧海穆胜男见状,举剑分刺张彩和双肋。张彩和催动内力,拂尘银丝收紧,自成一体,横扫二人长剑。 江舟遥大惊:“快闪开,这柄拂尘有古怪,你们不是老太监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江舟遥提醒晚了半步,穆胜男和陈沧海手中长剑被银丝扫中,两人被震的手臂发麻,只听铛铛两声闷响,长剑自中间断开。张彩和余威不减,继续催动内力,手一扬,那拂尘银丝孔雀开屏一样突然散开,化作成百上千根银针将二人笼罩在内。江舟遥来不及施救,只能把金剑往地上一插,内力瞬间进入地底,江舟遥借机搅动金剑,只听嗤嗤数声,三块铺在地面的花岗岩夹杂着火星被挑起飞向张彩和。张彩和见机只得放弃穆陈二人,拂尘一挥将花岗岩扫落。 张彩和被打出火来,高唱:“都给咱家出来,真以为皇宫大院百无禁忌吗?”话音刚落,慈福宫前缓缓落下十七道身影,正好将赵构和江舟遥等人隔开。这些人站作一排,气血共鸣,内息共生,气场无比强大,压得江舟遥三人连呼吸都不畅。若李彦仙在此一定会认出,他们都是被赵构收服的武林人士,曾经跟随李彦仙经历过燕京之战,是从尸身血海里活下来的高手。 “呵呵,真是热闹,大半截身子快要入土了,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十七人现身后,人群中又传出一个声音。禁军自动向两边分开,只见两个宫女搀扶着一个老太监,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这老太监佝偻着身子,满脸老人斑,嘴中仅剩五六颗牙,行将就木。张彩和见到他,立即乖巧跑到跟前:“老祖宗,孙儿该死,居然将您都惊动了。” 老太监道:“无妨,整日躺着也累,出来看看解个闷也是极好的消遣。彩和,目前状况如何,官家大婚之日,万万不能让刺客伤了圣驾。” 张彩和低眉顺眼,道:“老祖宗,贼人有些能耐,肃清尚需时间。” 老太监道:“去吧,杂家就在这儿坐着。吾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来行刺?”老太监说话之时,有禁军抬来座椅,他自顾自坐了上去。张彩和手一挥,十七人中约有十人,拔出兵器,飞身杀向后方蒙面人。这些人武功最差都在顶尖,乍一交手,立即挽回宋军颓势,来袭蒙面人当场被杀了七八个。 却说江凤鸣和高怜儿晚上再次溜进皇城时,慈福宫杀声震天,一片狼藉。两人飞身上墙,蹲在对面宫殿檐角后向赐福宫望去,刚好看到老太监坐下这一幕。张彩和提着拂尘与江舟遥三人斗在一起,反倒未吸引江凤鸣目光。 江凤鸣可夜视,那老太监看着苍老,其实体内气血浩瀚,给人带来的压力难以言表。江凤鸣指着他,对高怜儿小声道:“别看那老太监病恹恹的,其实他的武功最高,若不是年龄有所限制,必然石破天惊。下面这么多蒙面人,看着武功高强,他要动手,只消三十息就能全部杀光。” 高怜儿好奇问道:“这么厉害,他是什么境界?” 江凤鸣道:“若未看错,他应该是至尊境,只不过年龄太大,躯体日趋老弱,武功应该快要跌落到伪境了。” 高怜儿见过武功最厉害的人,是她的师傅袁道遗。袁道遗通过外力晋升伪境后,高怜儿被他看一眼都会觉得三魂七魄颤抖。伪境至尊,已经是万中无一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江凤鸣说这老太监居然是真正的至尊,武功岂不是比袁道遗还要厉害。高怜儿难免会问:“他和我师傅袁道遗相比,谁的武功更高一些?” 江凤鸣笑道:“若是不用毒,你那师傅,在他手下撑不住一招。” 高怜儿不信江凤鸣所说,见他一本正经将老太监与袁道遗相比,好似什么都能看透一样,只能撅嘴掩笑。江凤鸣自然不会跟她争辩,将她头压低,在她耳边道:“收敛气息,千万不要发出声响,真正的高手来了。” 高怜儿眼前一亮,紧紧趴在屋檐后,睁大眼睛望去。果真,两道身影好似来自天外,他们极速落下,落地后轰的一声,连屋顶都在微微颤动。江凤鸣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有意思,居然是化龙岭,他们的手伸的未免过长了!” 猴子学着江凤鸣模样,也将整个身躯趴在瓦上,看到二人降临,龇牙咧嘴,显然它在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了某些危险气息。这次现身的两人是一男一女,两人额头有火焰状龙纹印,这是化龙岭至尊特有的标记。 目前江凤鸣已经见过三人拥有这种龙纹。青龙和玄武额头纹着银色龙纹,金麒麟在袖口位置绣着金色龙纹。从他们武功推算,金纹地位和武功要高于银纹。 第78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三) 化龙岭至尊降临,威压阵阵,所有人停止打斗,自动分开两个阵营。至尊神威铺天盖地笼罩方圆三十丈之内,神灵一般让人不敢亵渎,宋兵抬头望去,个个头皮发麻,眼花脑胀,止不住流泪。好在两人落地后,收敛气息,众人才恢复正常。 高怜儿鼻尖微动,小声道:“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她出身灵蛇派,灵蛇派善用毒,高怜儿对各类味道比较敏感。江凤鸣闻言点头:“确实,有股子香味,幽兰似菊,馨香无比”。 江凤鸣举目望去,感觉化龙岭来人很不简单。 这两位至尊,一男一女。男子身材矮胖,腰间围着一张白色虎皮围裙,脸上胡茬向两侧长开,几乎遮住半张脸。女子穿着淡蓝色长裙,素手挽着一把紫金色琵琶,秀发垂于右胸前。酥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她容颜娇俏,樱唇红艳,肤色白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乍一出场,便吸引所有人目光,四周一切都黯然失色。 江凤鸣心中一动,暗忖:不知这女子与紫凤凰什么关系,两人都用琵琶做兵器,难道又是一位擅长音波攻击的高手?高怜儿见江凤鸣一直盯着那女子,心中突然没来由出现一股酸味,开口道:“是不是很美,要不要抢来做夫人?” 江凤鸣轻声笑道:“夫人?你还真看得起我。她是很美,可惜红粉骷髅而已,你却不知她已经与那老太监一般年纪了。” 高怜儿吃惊道:“怎可能,看她模样比我都小。”江凤鸣食指点点高怜儿螓首,道:“虚幻伪装而已,此人武力通天,绝非等闲之辈。你觉得年纪轻轻会走到这一步吗?”高怜儿想想也是,此人出现之时,那身惊才绝艳的轻功就非常人所能及。 高怜儿道:“不知他们出现在宋廷所为何事?” 江凤鸣道:“还能为何,无非是大宋新皇登基,有些人急眼了,要么行刺,要么抓人罢了。”江凤鸣刚说完,矮胖至尊便印证了他的猜测。只听他道:“赵家小儿,宋庭气数已尽,你这条漏网之鱼,也敢妄自称帝,还不快快现身跟本尊走?负隅顽抗,只会徒增伤亡!”矮胖至尊声音并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犹如在耳边声语。 君辱臣死,范致虚如何能让赵构受辱,举剑道:“放肆,你算什么东西,安敢对官家犬吠?”矮胖至尊冷哼一声,只看他一眼,范致虚突然发现自己口不能言,呼吸困难,丹田内气血不住翻涌,当下再也忍不住,呕的一声喷出血来。 “你是至尊?” 范致虚乃绝顶高手,这世间也只有至尊才能如此轻松伤他。他被手下扶住,不敢相信活生生的至尊会出现在皇宫内。矮胖至尊道:“念你修行不易,吾不愿多造杀孽,退到一边,多说半个字,便是你的劫数到了。” 范致虚作为新皇跟前红人,护卫统领,此番若是退怯,皇宫内必然再无他容身之处。范致虚进退两难之时,老太监突然开口:“欺负后辈算什么本事,小虚子你且退到一边,待咱家来会会他。” 无论平常范致虚多么不喜宦官,此刻老太监为他解围,无疑是再造之恩。范致虚弯腰,恭恭敬敬道:“是,老祖宗。”老祖宗这一称呼仅存在宦官之间,他并非宦官,也非老太监培养之人,这样称呼对方并不合适,但此刻,居然没人觉得不妥。 老太监虽颤颤悠悠,但气息四平八稳,气血更是如一汪深潭深不可测,矮胖尊者心中一动:“你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历经四朝宋国皇帝,神功通玄的大太监张昭吧,你居然还活着?” 老太监颤悠悠道:“吾阳寿未尽,自然不会这么快走。咱家确实侍奉过四代帝王,你既然听说过我,就应该知道,有我在,你们带不走天子。” 矮胖尊者笑道:“果真是你!你的武功是强,但年岁已高,若吾猜的不错,你即将跌落到伪境了吧?” 老太监咳嗽一声:“廉颇虽老,但拼死一两个不长眼的不在话下!”言下之意,老太监虽然老了,但若是拼命,带着矮胖至尊一起死,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这边正说这话,屋顶高怜儿一头雾水,她看不出深浅,转头问道:“老太监和矮胖子谁的武功厉害?两人说了半天,就是不动手,急死人了。”江凤鸣在她头上轻敲:“若论武功,应该是老太监厉害,但他年龄太大,对方又有两位至尊,超过二十招,怕是会内力耗尽活活累死。” 高怜儿不知化龙岭来历,对江凤鸣实力也没有过多了解,幽幽叹道:“难道汉人气数真尽了?好不容易有位皇子继承大统,绵延国祚,现在又要被人强行带走,真是窝囊。”高怜儿担忧不无道理,金军侵宋这些年,半边江山沦陷,赤地千里,死伤无数,所见之处犹如人间炼狱。若赵构再被人掳去,宋国就真的亡了,老百姓可怎么活? 江凤鸣心思转动:还是先看看再说,若化龙岭真想灭了汉人道统,我不答应,谁也带不走新皇。江凤鸣猜测,来人应该是化龙岭四象中的白虎和朱雀。若真是他俩,今天可能会见到完整的四象诀。他的心声,高怜儿并未听见,只见她趴在屋顶,一双美目紧盯下面,全身紧绷竟然是在为宋国命运担忧。 这时便听见矮胖至尊道:“成就至尊位不易,找处山水宜居之地安享晚年不好吗?何苦让自己落得个刀兵加身,横死当场的下场?” 张昭道:“咱家伺候了四代帝王,也是活够啦!当今天子是咱家从小看着长大的,谁要动他,先问问我双掌答不答应?”张昭气势猛然拔高,扬掌扑向白虎,白虎嘿嘿一笑,凌空跃起迎战。两人快到极致,刚一交手,身影几乎虚化,众人只看到两条淡淡影子纠缠在一起。 站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女子道:“你拖住他,待本尊去将赵家小儿擒住。”说完,也未见她有什么动作,身体直直飞起,向赵构那边飘去。范致虚、张彩和等人大惊,一起高喊:“护驾,快放箭,将她阻在外面,万万不能让她靠近。” 无数宋兵将弓拉成满月,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起将箭射出。等箭射出,宋兵复又转身抽箭,再次射出,循环往复,命令不停,箭便不停,直到箭矢射光为止。一时间,嗡嗡声不断,成百上千狼牙箭划破夜空,一起飞向那朱雀。但,见鬼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箭矢即将射中她时,像是遇到一张无形大网,离她三尺开外便纷纷弹开。朱雀落地后,沿着台阶缓缓走进慈福宫,一人逼得数百宋兵不住后退。 江凤鸣倒吸一口冷气:这朱雀好厉害的护身罡气,遇险自转,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见箭矢对朱雀无效,范致虚拔剑:“兄弟们,以命换命,守卫天子,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范致虚挽个剑花,激发一道剑气直逼朱雀。朱雀抬起素手,挥动手腕,范致虚射出的那道剑气陡然转弯,刺啦一声撞在墙上,火星四射。范致虚不信邪,高高跃起,剑指朱雀面门。朱雀再次摆动皓腕,范致虚像是被人凌空击了一掌,身躯轰然撞在左侧墙上。 噗,范致虚接连吐血,他半跪在地,强提一口真气,朝着张彩和怒吼:“快带官家离开这里。兄弟们给我杀,哪怕用命填,也要将她挡住。”宋军见自家统领悍不畏死,守护皇家尊严,再也没人理会江舟遥三人,朝着朱雀蜂拥而上。 宋军人数虽多,但都是普通人,如何能够抵挡至尊凌厉气息。很多宋兵刚一靠近朱雀,便被她护身真气所摄,手软脚软,一招未出就瘫软在地。此情此景,将朱雀衬托的如同仙神降临。三千庆远军已经杀入慈福宫,他们舍弃蒙面人,疯狂向朱雀杀来。聚集在朱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刀枪剑戟不要命的向她戳去,哪怕被护身罡气震的血沫横飞也毫不犹豫继续前冲。朱雀将琵琶抱在怀中,铛铛铛连弹三下,音波像水纹一样扩散开来,五丈之内所有宋兵当场七窍流血,无不捂着耳朵哀嚎。 老太监张昭与那白虎至尊从空中打到地上,罡气四射,十丈内无人敢靠近。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两人舍弃繁缛招式,多以内力相搏。张昭武功当真厉害,凭借一身精纯童子功,与白虎斗的旗鼓相当。江凤鸣却是摇头,他看得出来,张昭在透支内力,若无人出手相助,再过茶盏功夫,张昭内力不济,怕是很快就要败下阵来。 原本以为张昭可力压白虎,两人真动了手,江凤鸣才发现自己想的简单。化龙岭出来的高手,武学天赋高于常人,加上无穷无尽各类丹药以及神秘莫测的武学功法辅助,普通至尊再强,也难以逾越化龙岭这座大山。 慈福宫一角,赵构看着倒在怀中的佳人,再看看外面浴血奋战的将士,还有那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太监张昭,他们在为皇家尊严流尽最后一滴血。赵构心在颤抖,但他不让眼泪流出,身为天子不能当众流泪。此刻需要的是杀伐果断的帝王,而不是儿女情长赵公子。 趁着混乱,赵构对不远处陈沧海三人道:“我与荣国夫人已经拜堂成亲,无论她是谁的女儿,从此之后她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皇家之妇。你们若想走,不会有人阻拦,吾乃当今天子,一言九鼎,若你们还是不服,可随时来找吾报仇。” 说完赵构竟不再理会三人,他把张彩和叫到跟前,道:“送夫人到后殿休息。吾要与众将士同生共死。”都说逆境可以让人成长,赵构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锋芒毕露,眼神吓人,再也不复以前温文尔雅神态。 陈沧海正要上前,被江舟遥拦下:“陈兄,新皇身边尚有七八位绝顶高手,我们三人再战下去讨不到半点便宜。而且,此刻有至尊入场,救侄女之事容后再议。”无奈之下,陈沧海被江舟遥夫妇拉着,迅速飞离,果真,无一人阻拦。 张彩和正要劝赵构速速离开这修罗场,哪知赵构瞪大眼睛,猛然朝他吼道:“吾说的话你听不见吗?立刻送荣国夫人去殿后休息,区区刺客,还奈何不了吾。”张彩和心中一颤,赵构眼神太过吓人,帝王威严展现的淋漓尽致,他居然生不出一丝反抗心思。 赵构目送张彩和将陈云璐送走,张开双臂,道:“来呀,给吾着甲,吾要陪诸君上阵杀敌,生死同路。” “官家!” “陛下!” 赵构四周护卫纷纷跪下,泣不成声,有如此君王,何愁宋国国祚不能延续?当下,有宫廷护卫解开自己甲衣,跪地道:“属下罪该万死,亵渎陛下龙躯,请陛下暂穿微臣甲衣。” 赵构道:“汝何罪之有,忠君爱国,该赏!”那护卫闻言泪流满面,站起道:“属下替陛下着甲。” 赵构点头,这一刻,他发现所有人的眼光变了,以前可能因为自己是天子,众人不敢直视。此刻,他们仰望着自己,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坚定,还有一丝崇拜。赵构心想:难道这就是父皇常说的为君之道? 护卫将剑递给赵构,赵构剑指朱雀:“杀!” 轰的一声,宋军炸营一样,兵卒气焰涨到最高。数千人悍不畏死冲向朱雀,前面之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前人躯体继续冲杀。宋兵源源不断涌来,杀之不尽,反而越聚越多,赵构在八位绝顶护卫拱卫下,跟着大军一起冲锋。说来也怪,数千人气势聚拢在一起,形成的威压,居然将朱雀神威压下,朱雀寸步未进,反而连连后退。 高怜儿捂着嘴,小声道:“宋国新皇倒是有些手段,这么快聚拢人心,当真了不得!至尊又怎么样,几千人蜂拥而上,她杀的过来吗?” 江凤鸣叹气道:“这只是一时胜败而已,那至尊还未发挥真正实力,待她发威,区区数千人,抬手可覆。” 第79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四) 高怜儿道:“至尊真这么厉害?”江凤鸣点头,至尊确实有睥睨众生的恐怖实力。无论武功,还是气势,至尊超凡脱俗,万中无一。 两人再次看向慈福宫,殿内场面再次发生变化。朱雀足尖轻点,向后飘然退开一丈,她人在空中,秀发轻舞,仙气飘逸,不像人间凡人。朱雀将琵琶抱在怀中,五根青葱手指拨动琵琶弦,当当当,嘈嘈切切琵琶声响起。肉眼可见,琵琶弦像被炭火烧红了一般,每次拨弦,都有雷音扩散,将周遭宋兵震的七窍流血。恐怖的是音波中还夹杂着五色火花,打铁一般四处飞溅,只要碰触到宋兵,便将宋兵烫的满目疮痍。 江凤鸣心中震惊,陡然站起,暗忖:这是传说中的真气化形?难怪宋兵无论怎么扑打,都无法扑灭附身之火。他曾在金剑山庄书阁中读过一本道教典籍。书中道:南方朱雀,从禽之长,丹穴化生,碧雷流响,奇彩五色,见火即飞。朱雀催动内力,化身雷公电母,仅仅借助琵琶音就能行雷霆手段,神乎其技,一人横压万千宋兵。 高怜儿喃喃道:“这还是人吗?” 江凤鸣道:“武学之道浩如烟海,不拘泥于行,化龙岭在此道上的成就远超所有门派,今天总算涨见识了。”此刻,江凤鸣心中对四象诀愈发好奇,这部由化龙岭四位至尊耗费四十载心血创造出来的四联神功,强的简直不像人间武功。难以想象,四象诀分开都这么强,若是这四种武功合而为一,又会有怎样的威力? 赵构被诸多护卫兵丁护在中间,倒是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但朱雀四周的宋兵则没有这么好命。朱雀太厉害,血洗宋军,无人能挡,看着她向赵构步步逼来,范致虚苦笑一声,总以为得了个好差事,哪知自己命短无福消受。当下,他心中叹了口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罢,这条命便舍了吧。哪怕能为官家挡住这妖女片刻,也不枉君臣一场。 “兄弟们,跟她拼了!” 范致虚举剑将左掌划破,剧烈疼痛,让他脑海保持清醒。内力狂涌,根本不留余地,范致虚带头高高跃起,剑指朱雀。紧跟其后,皇宫七大绝顶高手,气息与范致虚同步,纷纷跃起,刀剑齐鸣,剑气直逼朱雀。 同一时间,朱雀至尊气息攀升,只听她冷笑一声:“井底之蛙!”便见她食指中指并拢,拉动琵琶弦,一股比烈阳还要亮的光芒陡然出现在手指间。朱雀陡然放手,亮光一闪即逝,哆的一声,四条水波纹光圈向四周扩散,迅疾如风。 “危险,快闪开!” 手中长剑触到一道光圈便叮的一声断成两截,范致虚瞳孔紧缩,被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提醒身后同伴。他向后仰身,连续鹞子翻身,从空隙中险之又险避开这几道锋芒。但跟在身后之人,没有如此好运,接二连三撞了上去,惨叫响起,伴随着躯体掉落。此时,断手断脚只算轻伤,腰斩与劈成两半才血腥恐怖。 四道光芒落在五丈外才渐渐消散,即便如此,也在墙上留下深深痕迹。呕,无数宋兵吐了,吓得肝胆俱裂,眼前景象修罗地狱一样,残臂断肢散落一地,血腥难掩。朱雀仅用一招,将八大绝顶高手联手一击破去,除了范致虚,再有两位断胳膊少腿,其余皆被腰斩亡。 “闪开,今日本尊只要赵家小儿,胆敢阻拦,便跟他们一样下场!”朱雀怀抱神兵,足不沾血,缓缓走向赵构。宋兵举着兵器,无人敢上,被她一人压的后退。 另一边,张昭与白虎至尊硬拼数十招,颓势已现。白虎至尊掌法刚猛绝伦,老太监一身阴柔内力无法抗衡。两人飞在空中对拼一掌,张昭被震的嘴角溢血,落地后连退数步。白虎周身缠绕暴虐气息,道:“宋庭气数已尽,何苦为了赵家小儿送命。若是此刻放手离去,还有两三年可活,要是再执迷不悟,明年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张昭擦擦嘴角血痕,道:“咱家深受皇恩数十年,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可惜,吾老了,拦不住你,导致官家大业半途而废,吾乃千古罪人。” 白虎道:“你错认主人,才有此结局,可惜了这一身登峰造极修为。不过,能死在本尊手中,是你的荣耀。”白虎催动内力,一掌拍向张昭。这时众人才看清,他双臂粗大,掌体宽厚,运掌之时,身体四周凭空生出一股劲风,风中隐有虎啸声。 众人闻虎色变,听见虎啸声,无比汗毛立起,胆战心惊。 张昭正要上前拼命,突然被人拉住手臂,耳边传来声音:“要不是看你忠烈,吾不会出手帮你。暂且退后,好生调息,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张昭如遭雷击,他居然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人。 却说白虎凌空照着张昭额头拍下,哪知张昭突然后撤,一个身影自他身后冒出,向他一掌迎来。眨眼间,双掌相碰,只听轰的一声,似晴天霹雳,白虎被震飞数丈。这时只听对方笑道:“化龙岭好大威风,千里迢迢跑到别人地界杀人,还要人家对你感恩戴德,当真是天大笑话。那我今天要是杀了你,化龙岭岂不是要跪下喊我爷爷?” 待稳住身形,白虎眉头紧皱,他怎么也想不通,凭他功力居然被一掌震退?对方年约五旬,古铜色肌肤,身形健硕,月光下,正用一双充满戏谑的眼神盯着自己。 白虎问道:“好生狂妄,你是谁?” 江凤鸣拍拍手上灰尘,道:“化龙岭之人废话真多,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要问我是谁,可惜,告诉了你又能怎样?”高怜儿蹲在屋檐后默不作声,也许是在为宋庭穷途末路惋惜,也许在为老太监默哀,连身边失去江凤鸣影子都不知道。直到江凤鸣一掌震退白虎,她才从愣神状态醒来。高怜儿捂住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十三太保不要命了,居然敢挑衅至尊? 白虎在江凤鸣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内力,他有些怀疑自己眼光。要知道他是至尊境,只需一眼,便能大概判断对方境界。可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他并未探查到任何信息,当真怪异。 “不知死活的东西。”白虎身为化龙岭至尊,何曾遇到过敢于挑衅者?他猛的拔地而起,迎着月光一掌拍向江凤鸣,虎啸生风,身上有虎影浮现。江凤鸣见他如此气势,暗自叫好:果真没有看错,此人所练白虎诀,绝对是一种跟飞虎功同源的武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今日江凤鸣便要试试这白虎至尊斤两。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神石之力便达四肢,双脚发力猛的跃起。两人在空中相撞,拳掌相对,轰鸣声不断。这可苦了下方宋军,被震的头昏眼花,气血逆流,无不掩耳遁走。江凤鸣原本拥有极速,巨力无穷,足可抗衡至尊,再加上前不久刚在江边顿悟,功力大进。此刻他仅用七成力量,便轻松将白虎压制。 交手数十招,白虎招式已然用老,白虎诀在江凤鸣眼中再无神秘。江凤鸣一掌将白虎震退丈余,嘲笑道:“化龙岭武功也不怎么样嘛,你的武功除了会欺负老人家,一塌糊涂。”白虎如何能忍受这种侮辱,伸手撕开衣襟,仰天怒吼:“我杀了你!”他再次高高跃起,一掌拍下。 江凤鸣眯着眼睛,他要让对方陷入狂暴状态,因为白虎至尊还有最重要的一面没有展示。果真,白虎至尊并未让他等太久,只见他人在空中,一只白虎虚影自后背龙骨处出现,最后化作一抹白光涌入右掌。江凤鸣盯着白虎至尊变大双倍的右掌,一掌拍出。耀眼白光爆发,几乎亮瞎所有人眼睛。紧接着,轰的一声,五丈之内草木假山尽数被罡风摧毁。 所有人都陷入短暂失明中,无人看见,白虎至尊被江凤鸣一掌震飞,撞坍一堵花墙,又在地面翻滚数圈后才停了下来。白虎至尊连连呕血,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内力被击溃,短时间内他无法聚拢真气,竟然站不起来,白虎尊者面若死灰:“不可能,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宋国怎会有你这号人物?就算金国师也没有这种武功!” 江凤鸣缓步来到白虎至尊面前,并未正面回答他,而是换了个话题道:“四象诀,如今吾已经见过三种,马上就要见到最后一种,真是期待!”江凤鸣看向慈福宫大殿,他知道里面的人肯定会注意到这边状况。他一把抓住白虎至尊头发,将他头抬起:“你真是蠢笨,这个世界上,敢蔑视化龙岭的人能有几个,青龙和玄武回去后没有告诉你吗?” 白虎面色惨白,终于想起了什么:“你,你是十三太保?” 江凤鸣拍拍他脸颊:“还真是后知后觉,敢跑到宋国境内撒野,谁给你的胆子?”江凤鸣抓住白虎尊者头发,一路拖行,将他扔到老太监张昭面前:“看住他,若是敢耍诈,直接杀了。” 强者为尊,江凤鸣轻松摆平白虎尊者,张昭面对他,尽量放低姿态。见江凤鸣发话,张昭点点头,如今他已知,临安皇城内来了三尊了不起的人物。其中两尊来自化龙岭,还有一尊,看目前状况,好像站在宋国一边。老太监原本失神眼中,再度亮起希望的目光。 朱雀原本将赵构逼到墙角,正要生擒,却被外面惊天巨响吸引。抬眼望去,刚好见到白虎尊者被打成死狗一般,而且毫无尊严,被人扯着头发拖行,这是对化龙岭最严重的挑衅。朱雀舍弃赵构,足尖连点,数息跨越几十丈距离,来到三人跟前。 朱雀看都未看白虎至尊一眼,冷若冰霜脸上毫无感情:“放开他,否则,死”。朱雀站在不远处,空气中香气越发浓烈,江凤鸣暗道:难怪刚才闻到异香扑鼻,原来是她身上散发。可惜,此女煞气过重,否则光看模样,倒有些像天仙降临。江凤鸣道:“化龙岭之人都似你们这般狂妄吗?” 朱雀淡淡道:“藏头露尾之辈,安敢与本尊如此说话?现出汝本来面目,本尊手底不杀无名之鬼。” 江凤鸣有些惊诧,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紧贴在脸部,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岂知朱雀一眼识破。江凤鸣右手往脸上一抹,便将面具摘下:“阁下好眼力,这都被你识破!” 朱雀盯着江凤鸣脸部道:“奇淫巧技而已,化龙岭多的是。若未看错,你便是前不久名震天下,视花满楼和化龙岭为无物的十三太保?” 江凤鸣略微思考便明白过来,这张人皮面具得自神羽剑封休语,封休语乃花满楼之人,作为化龙岭至尊,朱雀自然可以一眼看穿伪装。江凤鸣笑道:“好眼力,抛开花满楼不说,化龙岭至尊,要么蠢,要么自大,你是除了金麒麟之外,第二个能让我正眼相看之人。” 朱雀道:“这么说来,还是吾之荣幸?” 江凤鸣道:“可以这么理解。明人不说暗话,化龙岭不该出现在这个世间,更不该出现在宋国境内。两国交战,兵戎相见,花满楼、龙门包括化龙岭,不应该掺和其中。虽然我现在尚未查到你们为何入世,但有一点,希望你回去后告知化龙岭上面的人,有我在,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 朱雀道:“十三太保,你很狂,你根本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谁?说螳臂当车都是在夸你,就凭你一人之力,也敢对抗化龙岭,自不量力。” 江凤鸣哈哈一笑:“你说的没错,化龙岭这座大山只要显露人间必会惊世骇俗,可世上并非只有化龙岭九幽独尊,万一还有一些你们招惹不起的存在,那事情又要另当别论了。”江凤鸣有这种底气,若说化龙岭九幽甚至天关高高在上,李存孝周沧溟两人的存在,便是将他们打入深渊的神雷。 第80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五) 见江凤鸣一脸狂傲,丝毫未将化龙岭放在眼中,朱雀心中有了轻视:原来十三太保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此寮不知从何处习得一身武艺,又阴差阳错打败化龙岭几个不成才的废物,便觉得自己武功盖世,视天下英雄为草芥。这种人,若不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便会一直目中无人,觉得自己武功天下第一。 朱雀目光一扫白虎,便知他无大碍,仅是丹田内力被江凤鸣击溃而已。四象诀一脉相承,她能清晰感受到白虎体内气息逐渐恢复,朱雀气不打一处来:“没用的东西,接二连三败在十三太保手中,回去后自领神罚。” 白虎不敢抬头,只是点头应下。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难道四象以朱雀为尊?白虎在朱雀跟前,连话都不敢说,可见朱雀地位高于白虎。 江凤鸣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呵,回去,回哪里?你们来到大宋境内,还以为身在金国,任由尔等来去自如吗?” 朱雀扬眉道:“你待怎的?” 江凤鸣道:“白虎回不去,你,也走不了。今日我便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化龙岭来宋国赎人。” 朱雀:“连金麒麟见到本尊都不敢说如此大话,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想留住本尊,自不量力!” 江凤鸣假装满脸疑问:“金麒麟武功在下见过,你确定能与他比肩?化龙岭四圣之一紫凤凰,也以琵琶作为兵器,与你有何渊源?” 朱雀道:“她乃本尊师妹,燕京凤凰台之役死在你的手中,今日我便用这把紫金琵琶取你贱命。”朱雀素指猛然拨动丝弦,当的一声,四道音波化作飞刃直逼江凤鸣面门。夜深琵琶声似裂,一曲霓裳一庭月。皓月当空,朱雀身形优雅,好似瑶池仙娥起舞,谁又能想到,佳人竟为杀人而来。 江凤鸣大笑,高高跃起避开四道气劲:“今日便让我见识一下四象诀最后那部分功法吧!”朱雀面色阴沉,再次拨动丝弦,又激发四道音波。其中两道直奔江凤鸣而去,另外两道突然半途拐弯,分射张昭胸口大穴。张昭何曾见过如此玄奥神功,跃起躲避,岂知那白虎尊者哈哈一笑便脱离掌控。 却说江凤鸣将朱雀引走,赵构那边压力陡然消失。慈福宫大殿中,宋军将受伤和逝去同胞躯体拖走,赵构面面对满地污血,双拳紧握,怒不可遏。一国之君婚典现场变成修罗地,这是对他最严重侮辱和挑衅。但赵构生出无力感,原本收服了一些武林高手充当护卫,燕京救父兄死了一批,慈福宫被至尊一招杀了五个,现在手头可用之人十不存一。 目睹身侧宋兵因伤势不住惨叫,赵构暗道:还是要尽快笼络几位至尊才是,如今宋廷护卫力量凋零,仅剩一位张昭不足以护卫皇宫安全。绝顶高手对付平常人尚可,遇到至尊,人再多也无用。赵构目光幽幽,盯着院内道:“那是何人,救吾于危难之间,当重赏!” 范致虚单膝跪地,似有难言之隐,迟迟不开口。赵构目光转向范致虚:“嗯?” 范致虚硬着头皮,拱手道:“回官家话,那人,那人正是十三太保!” 赵构瞪大眼睛,脸上现出少有失态神情:“什么,居然是十三太保?”一时间,赵构内心百转千回。 武林大会如火如荼举行,目的有二: 赵构新皇登基,手头力量薄弱,欲将整个大宋武林收归己用,所以举办武林大会意在觅得一位武功高强之人,充当他号令武林之喉舌。另外一方面,因为爱慕陈云璐,他心存妒忌,借题发挥,想将十三太保铲除抱得佳人归。 岂知,事与愿违。陈云璐莫名其妙出现在皇宫内,还嫁给了自己。危难之际,偏偏又是他欲要除之而后快的十三太保,替他挡住至尊刺杀。 赵构心道:难道十三太保是为了荣国夫人而来,若是他向吾讨要,交人还是不交?若吾不交人,凭借皇宫现存力量能否拦住他,或者干脆将他斩杀在此? 但随即,赵构眼神又暗淡下来:十三太保替吾挡下刺客,有恩于吾,若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斩杀,岂不是告诉世人,我赵构乃忘恩负义之辈,又谈何收拢人心,重建先祖辉煌?可若是吾被逼交人,今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将丧失殆尽,吾这个大宋新皇岂不是要被全天下人嗤笑? 赵构心乱如麻,连范致虚连声催促都未听见。直到他被一声惊天巨响震的头晕耳鸣,才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赵构站稳脚跟,放眼望去,只见十三太保与那刺客各自向后飞出三丈。两人四周,早已空无一人,亭台楼榭全部倾覆,花园被毁的不成样子。 却说江凤鸣与朱雀交手数十招,两人自地面打到连廊顶部,又各自飞起在空中拆招。朱雀看着柔弱,掌法居然走刚猛路线,实力确实稳压四象其他尊者一头。与朱雀交手,江凤鸣脑中不断闪现四人所用招式,逐一印证心中猜想。 四象诀博大精深,聚合分离皆可,端是一门奇功。四象除了代表四种方位,四种神兽,还代表地水火风。地乃万物之母,丹田内力之源。水即川,涉川至柔,刚柔互换;火即焰,可摧万物成灰;风者,气也,动而身风化气。 另一边,朱雀落地后陷入沉思:为何十三太保只守不攻,难道是被四象诀震住?但朱雀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这不符合化龙岭收集到的关于十三太保情报。突然,朱雀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惊醒过来:不对,他在偷学四象诀。朱雀突然记起青龙白虎曾经说过,如果遇到十三太保,千万不要给他喘息机会,并且万万不能长时间与他过招。此人行事诡异,有偷功之嫌疑。 朱雀想通这一切,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行事如此卑鄙,居然觊觎他人武学。” 江凤鸣笑道:“天下武学殊途同归,但皆需心法支撑才能运转,吾并不知四象诀行功心法,何来觊觎一说?”朱雀愣住,也对,十三太保根本不知道四象诀内功心法,就算他学会所有招式也无济于事。 可惜,凡事皆有例外。江凤鸣与四象交手,剔除重复招式,剩余一百零八招。期间他体内力量更是多次探入对方经脉,早将四象诀行功路线摸透。江凤鸣没有内力,但白沙河一战,他悟出了用体内力量模仿内力行功法门,一掌将灵蛇派圣子凌空震碎。如今江凤鸣脑中除了飞虎功,还有一整套共计一百零八招四象诀完整功法。 朱雀道:“那为何你只是闪躲,只守不攻?” 江凤鸣高声道:“刚才时辰未到,现在刚刚好!青龙玄武,你二人该现身了,躲躲藏藏,可不像化龙岭至尊作风!”江凤鸣一语惊醒梦中人,宋兵环顾四周,既惊又怕,赵构连退三步,暗暗叫苦:难道宋国气数真的尽了? “十三太保,休要猖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只听轰的一声,两道人影从天而降,青龙铁塔般身躯轰然落地,脚下青石寸寸龟裂。紧随其后,玄武也飘然落下。宋兵何曾见过这般钢铁之躯,形似铁塔之人,无不吓得胆战心惊。青龙缓步走来,正好身前倾倒一根亭阁石柱,那石柱足有丈余长短,成人大腿粗细。青龙一脚踢出,石柱打着旋儿轰然向宋军头上落去。 石柱原本重逾千斤,加上青龙力道,堪比泰山压顶。宋卒皆凡人,血肉之躯如何能挡,眼看就要被石柱横扫大片。江凤鸣冷哼一声,缩地成寸,眨眼间出现在宋军阵前三丈:“青龙,你还是这般没长进,向凡人抖威风,实则自己土鸡瓦狗而已!” 向左微转,石柱堪堪贴脸飞过,江凤鸣双臂阴阳转换,使个黏字诀便将石柱抱在怀中。随后腰部发力,江凤鸣身子旋转一周,便将石柱力道泄去。江凤鸣怒吼一声:“还给你!”体内虎啸雷鸣,力量便达四肢,江凤鸣陡然发力,那石柱便呜呜呼啸着向青龙飞去。青龙一掌拍去,只听崩的一声,石柱柱体寸寸崩裂,向四周激射出数十石块。 江凤鸣拍掌笑道:“青龙,还是这么暴躁,看来上次打断你的腿,给的教训还不够!” 青龙大怒,指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狂,今日四象至尊齐聚,本尊要将你撕成碎片!” 张昭原本气血浮动,内力不济,江凤鸣横插一脚后得以喘息,行功一周天,张昭内力恢复到八九成。眼见对方又来两人,明显也是至尊境,十三太保孤身一人,就算神功盖世也万万敌不过四位至尊,张昭知道,此刻已到一命还一命之时。他缓缓走到十三太保跟前道:“好个四象至尊,以多欺少,真当我宋国无人了?今日咱家拼掉这条老命也要助十三太保一臂之力!” 江凤鸣摆手制止道:“不要过来,四象归位,你过来只会拖累吾!”见张昭尚未明白他的意思,江凤鸣接着说道:“地作坤,水作坎,火作离,风作巺,东西南北相,气脉相连,四象合而为一,这是传说中的四象阵,你进来只会枉自送命!走吧,离得越远越好!” 张昭顿时心惊胆战,全身发麻,脚下再也无法动弹。成为至尊,自然有所见识。四象阵这种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武功,居然活生生出现在众人眼前。无奈之下,他只能离开,回到赵构身边。 朱雀道:“十三太保果真有些见识,这都被你看破。当世无人知晓四象阵,更无人见过四象阵,你是第一个死在四象阵下的至尊,你应该感到荣幸。”江凤鸣有硬撼至尊实力,在众人眼中,他已是至尊。 江凤鸣哈哈一笑:“正好,今日便让在下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功。吾之力量已在蠢蠢欲动,希望你们四人不要让我失望”。江凤鸣曾经一人独战花满楼九位伪境至尊,但伪境与真至尊有本质区别,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当他发现四象归位时,体内力量早就开始疯狂运转。 体内虎啸雷鸣,力量早就攀至巅峰,丹田处那神秘云雾状旋涡更是扩大了三倍有余。江凤鸣虽然说的轻松,但他早就感受到四周气机被封锁,四象一体似乎形成了一道屏障,将他与外界阻隔开来。这让他想到了华山之巅时做的那个梦,外面虎啸山林,他在屏障内与世隔绝。既然有过这种经历,江凤鸣自然不怵,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要同时应对四位至尊。 青龙狞笑:“放心,很快,你就会成为我掌下亡魂!” “我来陪你,你不是说过要娶我的吗,今天我便嫁给你,生死同穴!”不知积攒了多少勇气,张昭离开,高怜儿带着猴子从屋顶跃下。她已经死过一次,若是江凤鸣死于四象阵,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高怜儿说话之时,慈福宫后殿悄然走出几人。其中一个女子,凤冠霞帔,眼神迷离,似乎刚从睡梦中惊醒。等她听到高怜儿说要嫁给江凤鸣时,差点瘫倒在地,吓得后面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扶着。她刚想张口,但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滚滚而下。 江凤鸣并未注意到慈福宫内情况,他朝着高怜儿摇头,面无表情道:“带着十四立刻走,越远越好。四象阵虽然可怕,但我并非没有还手余地,你在此只会让我分心。”这里也许只有猴子对江凤鸣有信心,它站在高怜儿肩头朝着四象吼叫,毫无畏惧。它是周沧溟养大的猴子,以它的见识,也许四象在它眼里渺小的如同蝼蚁。 朱雀盯着猴子道:“此猴果真如紫凤凰所说开了神智。今日不虚此行,擒住宋国新皇,抓到神猴,又杀了十三太保,一箭三雕,真是天助我也!” 江凤鸣一脸阴沉,内心有火燃烧:“就凭你,也想染指十四,谁给你的胆量?我说过,谁要是再打十四十五主意,那就去死!” 第81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六) 朱雀凝目:“十三太保,该上路了,任你武功高绝,今日也难逃一死。” 四象至尊张开双臂,各自打出一道气劲。万众瞩目下,气脉合一,红橙黄绿蓝靛紫,四道光柱像雨后彩虹降临世间,把江凤鸣围住。暗夜消散,整个慈福宫被光柱照亮,皓月也失去光辉。张昭被眼前景象惊的目瞪口呆,口中喃喃自语:“这种武功不应该存在世间,化龙岭难道来自仙界不成?” 赵构见状,也惊的连连后退,他扶在龙柱上,心中悲戚:如此力量,非人力所能及,吾身为天子又如何能抗衡,老天这是要亡我宋国呀!噗的一声,赵构气郁于胸,喉咙一甜,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 轰隆!平地一声惊雷,大地颤抖。四象阵首次现世,竟引的天地出现异像,慈福宫屋顶被震的砂石扑簌簌掉落。一道婴儿手臂粗细雷电自九天降下,被四象阵吸引,最终汇入光柱。一瞬间,四象气息暴涨,光柱华光大放。雷电入体,四象丹田扩大两倍有余,内力更是脱胎换骨,杂质全无。青龙得此天选机缘,狂笑:“十三太保,原来老天都要灭你!” 江凤鸣心道:我师乃李存孝周沧溟,武功天下第一。神石力量,遇强越强,四象阵并非无敌,吾当踏破桎梏,将他们踩在脚底。 江凤鸣足尖点地,身形轰然拔高,四象抬头望去时,江凤鸣已在十丈高空。扛住四象阵威压,江凤鸣战意凌然,他仰天长啸,乱发飞舞:“老天灭不灭我不知道,反正化龙岭还没有这个本事!今日一战,将成为吾踏平化龙岭的开端!” 江凤鸣自高空呼啸而下,双掌翻飞,漫天掌影海潮一般向四面八方拍去。四象至尊聚拢身形,光柱跟着缩小,亮度却越发耀眼,伴随着滋滋声,有雷电蛇游。地面轻颤,四人足底发力齐齐跃起,再次把江凤鸣围在中间。八掌齐出,从四个方位拍向江凤鸣。 张昭闭目,脸上失去血色,他不忍再看:十三太保完了!被困四象阵中,以一敌四,任你武功盖世也在劫难逃。可臆想中十三太保灰飞烟灭场景并未出现,江凤鸣与四象至尊拳掌相交,堪堪抵住四人,每一招都用的恰到好处。雷电四逸,噼啪轰鸣声惊天动地,数位至尊同时出手,罡气四散引发的后果堪比末世降临,宋军但凡离得近些,无不被内力震的七窍流血,扑地而亡。 江凤鸣在四象阵中心,应对四面危机,身影逐渐变得透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四,最后足足四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同样服饰,同样脸庞,四个十三太保,每个人动作缓慢又清晰,真实又虚幻。 下方一片哗然,宋兵与蒙面人何曾见过这种虚幻场景?张昭听到惊呼睁开双眼,浑身颤抖起来。什么!十三太保施展的武功难道是传说中道家至高无上玄功:一气化三清?好个十三太保,身怀如此逆天武功,难怪不把四象阵放在眼中。 可惜,所有人都猜不到,江凤鸣何曾学过什么道家玄功,他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谨慎应对每一招。众人看到四道身影,分明是因为江凤鸣身法快到极致,产生的错觉而已。观战之人产生错觉,但四象至尊面对的却是真真切切十三太保本人。 江凤鸣曾用这招力挫花满楼和龙门九大伪境高手,但此刻面对至尊威压四倍叠加的四象阵,此招优势逐渐丧失。四道光柱依旧在缩小范围,江凤鸣身形继续被压缩,最后只听嗡的一声,江凤鸣虚影消散,四道光柱合而为一,江凤鸣被牢牢定在空中。体内力量疯狂运转,片刻不得歇,以至于肌肤寸寸崩裂,嘴角溢血,血散长空。 张昭站在远处摇头,十三太保生不逢时,即便学的无上玄功,也无法挣脱四象阵,内力耗尽,便是十三太保殒命之时。化龙岭这座高山,当世之中,无人可以逾越。 青龙至尊面目狰狞:“十三太保,燕京带给本尊的耻辱,今天让你用血来偿还。” 江凤鸣被震的嘴角溢血,其实并未伤根本。前面只是试探四尊深浅,他尚未真正发力。此刻四象阵将他困牢,再不反抗就要被四象阵抽干气血,化作他人养料。 江凤鸣深吸一口气,体内虎啸雷鸣,风雷滚滚,就在一瞬间,丹田处原本暴涨三倍有余雾状气旋开始飞速转动起来。气血在经脉中蒸腾,又自七窍升华,神石力量便达四肢,江凤鸣体表肌肤覆盖一层鱼鳞状细纹,原本皲裂肌肤片刻复原。江凤鸣体表赤红,猛然聚拢四肢将光柱牵动,四象尊者气血逆流,噤若木鸡。 江凤鸣怒吼一声,双臂一震:“四象阵法,不过如此,给我破!” 只听轰的一声,晴天霹雳,四象阵光柱爆开,流光四散,所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直视。气脉被破,四象至尊被真气反噬,噗的一声,纷纷吐血向地面落下。朱雀眉心震颤,身体僵直,怎么也不敢相信四象阵在十三太保手中不堪一击。 远处,张昭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怔怔看着江凤鸣,默不作声。他心底只有一个声音: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连化龙岭都困不住他,武林志怕是要再次改写了。 江凤鸣挣脱束缚,轰然落地。此刻他黑眸长发,丰神俊秀,比肩神明。江凤鸣指点青龙,道:“青龙,这个世界,还有公理存在。天道轮回,你们插手宋金两国争端,导致两国死伤遍地,饿殍遍野,尔等视万物为刍狗,视人命为草芥,此生,吾必踏平化龙岭。而你们,我见一个,杀一个。” 江凤鸣有种感觉,花满楼、龙门、化龙岭这些门派不但插手宋金两国争端,说不定连战火都是他们在背后点燃。虽然目前尚无证据证明这个推测,但江凤鸣知道,随着时间推移,他会得到越来越多线索。 青龙被江凤鸣气势压迫,默不作声,朱雀开口道:“十三太保,你没有资格对化龙岭指指点点,四象诀在化龙岭算不上什么高深武功,就算败在你的手中也不打紧。我们败了,自有后来人找你算账。” 白虎数次被江凤鸣震飞,尚不服气,刚才四象诀连脉成阵再次被破,心中怒火早就无法抑制,他从侧面高高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废话真多,今日便让你挫骨扬灰。” 江凤鸣轻蔑一笑,道:“人生能有几个四十载,四位至尊历经四十载创造出的四象诀,在你们口中居然算不得什么高深武功,化龙岭还真是夜郎自大。那么,下面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四象诀!” 朱雀瞳孔紧缩,很怀疑自己听错:十三太保会四象诀? 说时迟那时快,白虎凌空一击,片刻来到江凤鸣头顶。江凤鸣后背龙骨处陡然泛起白光,前胸后背位置有龟蛇浮现,随即化作一抹流光融入双臂,江凤鸣随即一掌拍去。只听轰的一声,白虎毫无还手之力,吐血倒飞。 缩地成寸,跨马奔烟达到急速,江凤鸣瞬间来到五丈之外等候,双臂处有白色龙形罡气浮现,随即汇入双臂。此刻,白虎正好飞到跟前,江凤鸣再次一掌拍出,白虎后背爆出噼啪骨裂声响,又以更快速度倒飞回去,轰然撞入庭院水池内,溅起漫天水花。这一次江凤鸣并未再出手,就站在原地,目光戏谑。 江凤鸣施展的武功,让四象头皮发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江凤鸣刚才所使分明是青龙诀和玄武诀招式,他用化龙岭武功将白虎震飞数次,现在跌落水池,生死不知。 青龙心态炸裂,惊呼不可能,十三太保怎么可能会青龙决?紧接着,玄武也叫道:“十三太保不可能得到玄武诀心法。” 朱雀却是骂道:“一帮蠢货,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从他跟我们交手,便偷偷将四象诀学去,如今他四象归一,有完整四象诀,我们都被他骗了。”青龙、玄武闻言俱惊,如临深渊,整个后背冰凉一片。若十三太保所用武功是完整四象诀,四象阵岂能困得住他?他们同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所有一切会不会都在十三太保算计当中?想到此,青龙玄武二人大汗淋漓,几乎虚脱。 三人眼神交换,青龙玄武顿时明白朱雀意思:十三太保过于妖异,此人过目不忘,但凡见过的武功都会被他学去,长此以往,谁能制衡?十三太保决不能留,四象诀也不能流露出去!正在此时,只听水池内传出一声虎吼,水池接着炸开,白虎自水中跃出,带出大片水雾。 白虎向江凤鸣扑来,声音沙哑:“十三太保,你不是人,我杀了你!”此刻,他心神已乱,内力海水般灌入掌心,一心要把江凤鸣拍成肉糜。江凤鸣随手一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白虎再次吐血倒飞出四五丈。 白虎落地后翻滚数圈,接连咳血,满眼难以置信。先前还能跟江凤鸣往来数招,此刻为何一招都撑不住,难道他一直在藏拙?可怕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如野草般生长。白虎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气血逆流,经脉寸断,他根本做不到。江凤鸣缓步走到跟前,再次抓住白虎头发,将他一路拖行,随手一扔,远远落在张昭跟前:“好生照看,不要让他逃掉第二次,至尊之命可是上等筹码。” 朱雀娇容怒火冲天:“十三太保,真是好胆,居然敢如此折辱化龙岭至尊,当真不怕上天降下神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凤鸣笑道:“尔等代表不了上苍,化龙岭也代表不了老天爷,反倒是你们,妄自称神,也不怕天打雷劈。” 朱雀失去耐心,咬牙切齿道:“给我杀了他,玉石俱焚,在所不惜。”朱雀将紫金琵琶擒在手心,内力注入其中,率先跃起,这次她并未使用音波攻击,而是将琵琶当做兵器。空气中香气越发浓厚,远处宋兵毫无内力,皆凡人之躯,闻到香味后,居然摇摇晃晃如痴如醉跌倒一片。 江凤鸣冷哼一声:“来得好!” 四象至尊不知江凤鸣拥有极速,四象诀再神奇,在江凤鸣眼中也如蜗牛爬行。朱雀手中紫金琵琶堪称神兵利器,除了能发出音波攻击,自身也坚不可摧。琵琶在她手中时而化作锤功,时而变作剑招,闪身躲避时还能拉动丝弦当做暗器,江凤鸣稍有不慎便会身首易位。 再次交手,朱雀唯恐江凤鸣再将她武功学去,故意将招式打乱。朱雀武功庞杂,这一发现,让江凤鸣好奇起来,看样子朱雀还有另外身份没有暴露出来。他遇到的至尊,无一不是专精之辈,朱雀这种倒是罕见。朱雀缩手缩脚,反而自乱阵脚,被江凤鸣寻到机会,一掌拍向胸口。朱雀无奈,将琵琶当做盾牌挡在身前,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朱雀被震飞三丈。再看琵琶时,三根丝弦崩断,面板位置更是出现一个凹陷手印。 朱雀大惊,要知道紫金琵琶出自化龙岭,乃是武林之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居然连江凤鸣一掌都抵挡不住,不但丝弦断了三根,面板正中还出现凹陷掌印,当场变作破铜烂铁。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吾来会你。”江凤鸣将白虎至尊打落深渊,三番五次将他脸面折辱,简直不把四象尊者当人。如此行径,激发青龙和玄武凶性,两人蓄力自远处飞来,双掌齐出,欲要跟江凤鸣比拼内力。 张昭骂道:“化龙岭如此小人行径,卑鄙无耻。” 江凤鸣岂会不知二人打算,刚好他也想知道李存孝八层功力到底是何种境界,是否能同时硬扛两位至尊惊天一掌?心思刚动,力量已至双掌,江凤鸣脚下发力,身子前倾,将双掌探出。 轰的一声,青龙玄武双双被震飞三丈,空中留下连串血迹。张昭看的热血沸腾,暗赞十三太保实乃大宋第一人。凭借此战,十三太保的武功已经超越武林盟主穆剑锋。 第82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七) “月余不见,为何你变得这般强,我二人联手都受不住一掌?” 青龙不停咳血,满眼惊骇,刚才那一掌,江凤鸣将他内力震回体内。内力回流,真气逆行,内外相冲,当场将青龙经脉冲破数处。至尊丹田固若金汤,不会轻易被人破功,丹田只要无碍,气血便会绵延不断。此时青龙拖着残躯,血雾自残破穴位中蒸腾而出,远远望去,浑身喷血,极其恐怖。 玄武修习玄武诀,防御力惊人,罡气化作龙蛇龟甲护住全身要害,伤势稍轻。但两肩也有穴位被破,气血嗤嗤喷出,血雾弥漫。 大敌当前,青龙来不及疗伤,与玄武相视一眼,两人身形错开,再次翻掌攻来。青龙默念口诀,运转青龙诀,龙形罡气自后背升起,缠绕躯体数圈后汇入双掌。玄武前胸后背有龟蛇虚影,两人双诀合璧,内力涤荡,平地狂风起云雾。 “这是神迹!” 数千人目睹风云色变,呆立当场,青龙玄武内力搅动风云,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江凤鸣负手而立,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他朗声道:“手下败将,装神弄鬼,阴阳相交,引动小范围风云而已。吾说过,今日便是踏平化龙岭的开端。”一朝奋起鲲鹏翅,直上青云啸九天,江凤鸣足下发力,缩地成寸,双掌携雷霆之威迎上去。 四掌相碰,罡气四散,附近池水被内力蒸发,化作漫天水雾将三人淹没。江凤鸣猛然一震,青龙玄武自雾气中倒飞出去。江凤鸣缩地成寸,如影随形,不给二人喘息机会,只听咚咚两声巨响,青龙玄武各中一脚,身躯再次飞出去五丈,径直撞塌慈福宫侧翼宫墙。半边屋顶瞬间坍塌下来,砖瓦砂砾,将二人掩埋。 “十三太保,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轰隆一声,废墟炸开,砖瓦四处飞溅,青龙玄武自废墟底部冲出。他们被江凤鸣震飞数次,一败再败,如今浑身浴血,气焰早就没有以前那么嚣张。青龙受伤过重,身形摇摇欲坠,他擦干眼角血污,自怀中掏出两粒丹药,毫不犹豫投入口中,又封住自身六处破损经脉。玄武长眉飞舞,掏出丹药,略一思索,也服下两颗,封住数处经脉。 江凤鸣指点二人:“休说吾乘人之危,半柱香时间,给尔等调息,等药效化开再战。”江凤鸣转向朱雀:“四象至尊,也就你的武功还算可以,其余三人一塌糊涂。四象诀在他们手中暴殄天物而已,若不是出身化龙岭,他们连屁都不是。” 朱雀闻言,气血差点逆行:“十三太保,休得猖狂,吾来斩你。” 四象至尊如今只剩下朱雀一人,虽说独木难支,但她并未放弃斩杀江凤鸣念头。内力灌入紫金琵琶,华光大放。朱雀高高跃起,将琵琶当做暗器爆锤而下,琵琶破空射来,罡气轰鸣,直奔江凤鸣面门。 “来得好。” 江凤鸣猛然吸气,将力量聚拢,待琵琶临近,手掌顺势一拍,只听当的一声闷响,琵琶承受不住力道弯折,轰然射入水池内。朱雀紧随其后落下,一掌拍向江凤鸣天灵,江凤鸣运转飞虎功,抬掌将朱雀抵住。两人近身相搏,拳脚相加,瞬间攻防数十招。 江凤鸣招式大开大合,四象诀配合阴阳心法,辅以神石巨力,跨马奔烟疾速,幻化出四道身影将朱雀围在中间。若以张昭眼界观望,便会看到四道身影,出招各不相同。张昭叹服,十三太保以一己之力催动四象阵,反将朱雀困住,放眼世间,何人能有如此神功? 朱雀胆战心惊,疲于应对,颤声道:“你到底用的什么武功,化龙岭高手如云,也没有你这种四功同修怪物!” 四面八方传来江凤鸣声音:“化龙岭四象诀,四脉同修,你亲眼所见,难道认不出吗?” 朱雀承心态受不住,十三太保太过妖异,内力无穷无尽,巨力永不枯竭。更可怕的是,无论比拼内力,还是武功招式,她处处落入下风。朱雀被震的不停咳血,道:“绝不可能,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发动四象阵?” 江凤鸣笑道:“看来是化龙岭蛰伏太久,乍一出世,便以为自己天下第一,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朱雀道:“化龙岭库藏天下武功,吾不信找不出你之破绽。” 江凤鸣游走在朱雀周身:“四象诀分开,尚有破绽,如今四象归一,招式互补,总计一百零八招,你只学过朱雀功,凭你目前功力如何能破?” 随着与化龙岭纠缠越来越多,超级高手层出不穷,飞虎功是他底牌,轻易不能暴露,江凤鸣早就想到掩盖底细办法。如今他自创阴阳心法、又融会贯通四象诀,加上灵虚一掌,足够横行天下。除非遇到金麒麟那种存在,一般至尊已无法探出江凤鸣深浅,更无法逼他使用飞虎功。 朱雀不停被江凤鸣扰乱心神,又被他震的七窍流血,芳容不再。大怒之下,秀发乱舞:“十三太保,你坏我大事,今日玉石俱焚也要拉你一起死。” 四象至尊被派往江南,目的是破坏武林大会,并将宋庭新皇带走。届时,宋国群龙无首,各方势力陷入一盘散沙之态,金军便会长驱直入,横渡长江完成一统大业。谁知十三太保这个异类,也出现在江南,让此次计划功亏一篑。 面对年龄超过一甲子的老怪物,江凤鸣并不怜香惜玉,道:“时辰不早,该结束了。”刹那间,只听啪啪数声,朱雀腹部后背接连中招。朱雀吃痛,运转朱雀功,后背龙骨陡然亮起,一只大鸟虚影掩在玄光中展翅欲飞。 “给本尊去死!”朱雀运转体内残存内力,皓腕连续抖动,斩出两道炽热真气。这两道气劲,破空声轰鸣,发出铮铮玄音。江凤鸣闪躲避开,气劲贴身而过,落在慈福宫地面花岗岩板上,火花四溅,金铁交鸣声过后,留下两道深深印迹。 江凤鸣心中一动,道:“朱雀功,最后一招,翅化双刀,好高明的招式!可惜,你招式用老,也敢逞强?”江凤鸣缩地成寸,一掌拍去,朱雀脸色大变,拍掌迎上,啪的一声,朱雀吐血倒飞,轰然撞入宫墙,一路洒下点点血痕。 “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人是鬼?” 朱雀破开压在身上墙砖,冲天而起,只见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早已不复刚才模样。吐出数口污血,朱雀自怀中掏出两粒丹药塞入口中,道:“十三太保,休要得意,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 不知她服用了什么丹药,内力自丹田涌入周身经脉,药效瞬间发作。朱雀身上涌出阵阵白烟,空气中香味越发浓烈,气势陡然提升一倍。 江凤鸣缓步走来,道:“我很好奇,你在化龙岭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你们服下的丹药究竟是何物?”江凤鸣只听说过少林寺大还丹小还丹,两丹皆是疗伤圣药。化龙岭人手几颗丹药,能瞬间提升功力,稳住伤势,功效碾压大还丹。 朱雀心中一颤,她之身份外人并不知晓,十三太保见微知着,此人无论武功还是心智堪称妖孽。朱雀道:“吾之身份你没有资格知晓!” 江凤鸣摇头:“放心,待会自会有人告诉我。”话音刚落,他高高跃起,凌空一掌直奔朱雀胸口。朱雀汗毛立起,来自死亡压迫让她如临深渊,她也跃起,借助药效单掌拍出。神石之力与内力比拼,引发惊天动地后果,飞沙走石,裹挟周遭草木漫天飞舞,连月色都被遮挡。只听轰的一声,神光乍现,砂石草木向四周飞散,朱雀惨叫一声,右掌断折,向后吐血倒飞。 江凤鸣缩地成寸,身形比朱雀更快,不等她落地,右臂掐在她喉间,将她高高举起。硝烟散去,月华洒落,江凤明此举堪比神明。宋军、张昭均捏紧拳头,振臂欢呼,连赵构脸上都露出轻松神情。 猴子立在高怜儿肩头,仰天长啸,它知道江凤鸣一定会赢。高怜儿目光含泪,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对江凤鸣深深爱慕。世间女子,谁人不喜顶天立地英雄?高怜儿如今对江凤鸣情根深种,眼眸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只是,慈福宫内,有道身影在江凤鸣擒住朱雀之时,在无人关注角落,扶墙而立。深深看了江凤鸣一眼,她擦干泪痕,带着悲戚笑容缓缓隐去身形。随后,几个丫鬟下人,身影也消失在慈福宫内。 江凤鸣黑发飘舞,仰头道:“告诉我,为何现身临安,到底有何目的?你可以不说,但要看看是你的牙硬还是吾之拳头硬!” 朱雀面如死灰,信心完全被摧毁,鸡仔一样捏在江凤鸣手心:“咳咳,十三太保,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信息。杀了我,你将面临化龙岭不死不休追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要死!” 江凤鸣眯着眼睛:“还敢威胁吾,你以为吾不敢杀你?杀你如同捏死一只蝼蚁简单。” “十三太保,放开她!” 危难时刻,青龙玄武运功行气完毕。两人同时睁开眼眸,高高跃起,双掌齐出,再次引动风云,要从江凤鸣手中救人。 江凤鸣冷哼一声,将朱雀摔在地上,双臂抖动,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透体而出,两道无形气机迎向青龙玄武。朱雀躺在地面看的分明,这一招是朱雀功招式。唯一不同的是,十三太保好像并未激发内力,形成刀锋。 十三太保不可能无的放矢,想到此处,朱雀瞳孔紧缩,用尽力气高喊:“双翅化刀,快闪开!”说时迟那时快,江凤鸣身形一闪,从朱雀面前消失,这时只听青龙玄武惨叫一声,两人各自断去一臂,一左一右,从空中掉落。 “怎么可能?” 别说四象至尊不信,这一次连张昭都不敢相信。十三太保并未激发内力,就这么比划两下,青龙白虎两位至尊便各断一臂,这招比一气化三清还要让人惊恐。与十三太保过招,他比划一下,说不定头颅不保,以后谁还敢与他叫嚣。 青龙玄武自空中掉落,尚未落地,江凤鸣已至跟前,双掌探出,只听啪啪两声,两人再次咳血倒飞出去五丈。这一次,青龙和玄武气若游丝,再也爬不起来,断臂处气血喷涌,立即将两人身下染红。 “快撤!”四象至尊出事,跟随而来的蒙面人,趁着宋兵不察,纷纷跳上屋顶,待宋军反应过来,蒙面人已经四散逃走。 江凤鸣呼出一口气,力量收回丹田,向着张昭开口道:“麻烦搜一下,给他们再喂下丹药,他们都是上好筹码,不能轻易死了。” 张昭点头,亲自搜身,果真在青龙玄武身上发现两个白色瓷瓶,打开后香气扑鼻。瓷瓶内尚有几粒丹药余留,张昭捏住青龙玄武嘴唇,各自喂下一粒丹药后,又将瓷瓶恭敬送到江凤鸣手中。 江凤鸣将其中一个瓷瓶抛给张昭,道:“这丹药应该是好东西,你要是想多活几年护卫宋庭江山,将这几粒丹药分开服下,说不定能得到好处。” 张昭拱手拜谢,心中对江凤鸣心悦诚服。 江凤鸣拎着朱雀一条腿,将她拖行,随后扔到张昭跟前:“四象至尊动机不明,若真为了抓新皇,两人足够。但四象齐聚,由不得吾怀疑他们另有目的。找个牢靠一点的地牢将他们锁住,最好封住穴位,吾还有事要问他们。” 张昭转头看向慈福宫方向,见赵构微微点头,张昭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赵构点头,他也不敢贸然答应。张昭尚不知江凤鸣与荣国夫人认识,也不知二人情缘,见江凤鸣穿着皇宫护卫衣衫,猜测他怕是早就在皇宫某处落脚,当下顺水推舟道:“今日吾皇娶妻,贵客临门,不若在此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咱家陪同贵客一同审问?” 此时天色已晚,等重新将灯点亮,众人才看清,慈福宫内一片狼藉,护卫死伤惨重。 第83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八) 江凤鸣、高怜儿被带至偏殿休憩,张昭亲自带着下人准备饭菜,又安排沐浴更衣,江凤鸣和高怜儿换回自己衣衫。张昭看到高怜儿本来面目,一阵恍惚。此女容颜娇俏,妖娆多姿,居然不比新皇刚纳荣国夫人逊色,且更多几分妩媚,连他这个去势之人都免不了多看几眼。 四象至尊被张昭关进死牢,死牢深入地底数丈,有重兵把守。张昭以特殊手段截断四人内力,又以婴儿手臂粗细铁链将他们手脚颈部锁住。青龙再次被关入死牢,用头疯狂撞击身后铁柱:“十三太保,十三太保,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上次被折断腿骨尚能接好,断臂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生,青龙心中有滔天仇恨。 张昭吩咐,死牢内关押极度危险人物,任何人不得靠近。房间内,江凤鸣正闭目调息,猴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感觉有些不对。高怜儿洗漱完毕,敲响江凤鸣房门。 高怜儿用重新审视眼光盯着江凤鸣,江凤鸣道:“脸上有花?” 高怜儿摇头,噘嘴道:“你明明就是至尊境,为何不说,害的人家替你担心好久。”江凤鸣脸上窘迫,高怜儿噗嗤笑了,你这呆子。 却说江舟遥夫妇带着陈沧海折返回神剑门,陈沧海连夜将弟子叫醒,告知众人神剑门危机。为保弟子小命,陈沧海忍痛宣布神剑门就地解散,众弟子各奔前程,从此江湖中再无这个门派。 神剑门弟子纷纷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他们很多人都在神剑门长大,举目无亲,神剑门就是他们的家。陈沧海只得耐心说明利害关系,行刺天子之罪一旦坐实,神剑门说不定哪天就要被抄家灭族,留下难逃一死。他让管家拿出全部银子,每个弟子分得三十两,只要不乱花,足够支撑几年用度。 陈沧海做完这一切,颓然坐在椅上,摆摆手道:“各自逃命去吧,隐姓埋名,躲得越远越好。” “师傅!” 屋内哭声一片,没人愿意离开。陈沧海突然怒道:“快滚,留在此处,等官府上门杀头不成?”看着弟子们在他逼迫下,一个个背着包袱离开,陈沧海老泪纵横。众弟子离开神剑门,连门子都离去,屋内却是有两人动也未动。他们是陈沧海新收的徒弟,一个叫小银子,一个叫张二。 他们正是江凤鸣和陈云璐自飞鹰堡手中救下的小银子和张家小哥二人。两人千里迢迢来到临安,有陈云璐的信为引子,他们顺利拜在陈沧海门下。如今张二改名叫张保太,十三太保的保,太平的太。 陈沧海道:“你二人为何不走?” 小银子道:“回师傅话,我二人能活命皆因师姐和江大哥。自我们加入神剑门那一天,神剑门便是我们的家,师傅和师姐都是家人。我二人决定留下来伺候师傅师公,孝顺师母,就算被砍头也毫无怨言。” 吴家张家惨遭灭门,如今小银子只剩张保太一个亲人,两人千里迢迢投靠神剑门,短短数月再次感受到家之温馨。此刻神剑门有难,二人决定与神剑门共进退。可惜陈云璐江凤鸣易容回到神剑门,陈沧海为江凤鸣安危,并未宣扬,所以师兄弟知道陈云璐回来的不多。以至于陈云璐嫁入皇宫,小银子张保太连她一面都没有见到。 陈沧海刚要赶他们离去,江舟遥道:“陈兄,不若留下他们俩,如今伯父病重,也好有个照应。”陈沧海这才作罢。 看着空空如也神剑门,陈母再次陷入痛哭,这是造了什么孽,神剑门迁往南方依旧没有逃脱宿命。陈云川紧握怀中信纸,眼神空洞,过了今夜,就算找到江凤鸣,也挽回不了陈云璐被逼嫁人的事实。干坐到子时,江凤鸣并未现身,陈云川大失所望,将信纸揉作一团扔在地上。少年心中无比沉重:江大哥,你到底去了何方,我姐姐嫁人了,你要是回来见不到她,我该怎么交代? 陈母哭哭啼啼,穆胜男上前安慰,却被陈母悲戚感染,眼圈也逐渐红肿起来:鸣儿,父母对不住你,没有能力夺回儿媳。儿媳太过出众,引得多方争抢,前有宋国新皇觊觎,后有十三太保虎视眈眈,神剑山庄反而成了最弱一方。若神剑山庄尚在,父亲尚在,何至于被人欺辱到头上却毫无办法。我儿到底身在何方,是死是活,你到底出来说一声啊!想着想着,穆胜男眼眶泪花滚滚,悲从心来,再也忍不住,陪同陈母一起落泪。 穆胜男思儿心切,还不知大名鼎鼎十三太保就是江凤鸣。今日若在皇宫等上片刻,便能相认,陈云璐也会得救,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赵构早就命人给陈云璐服下小还丹,此药来之不易,如今皇室内仅存十粒。小还丹乃少林圣药,有医治百毒和治疗内外伤之功效,出了一身香汗,陈云璐此刻已然完全清醒过来。 洞房花烛夜,红烛为谁燃? 慈福宫殿内,赵构坐在上首,范致虚、黄潜善、张彩和、姜焕等人分列两旁。陈云璐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将头上凤冠扔在地上,披头散发怒道:“赵公子,我为何会身在皇宫大院,又如何变作姜媚,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张彩和拂尘微动:“放肆,此乃当今天子,荣国夫人请注意自己身份。” 陈云璐嗤嗤笑道:“身份,你也配提身份。一国之君,用如此下作手段,逼迫良家,你们全是帮凶。” 赵构目光制止张彩和,道:“陈姑娘,若吾说对此事并不知情,你可相信?” 陈云璐指着赵构道:“惺惺作态,令人作呕。原本我以为赵公子是胸怀大义之人,对你尚有几分礼敬,如今看来也是狗苟蝇营之辈。你明知我有中意之人,却依旧强娶,非君子所为。” 范致虚、黄潜善等人,将目光投向地面,假装听不见。事关皇家宫闱之事,还是不要掺和为妙。他们几人装聋作哑,可苦了姜焕,女儿姜媚嫁给天子,自己就是当朝国丈。可姜媚失去踪迹,新娘变成他人,让他如何不急。眼下天子被人指着鼻子辱骂,他又不敢插嘴,焦虑与恐慌并存,姜焕心急如焚,嘴角起泡。 赵构面色微变,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吾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堪?原本可以后宫佳丽三千,奈何只钟情你一人,你却将吾之爱慕弃之如敝履。要不是百官逼迫,要天子延续宋庭香火,吾也不会娶这姜媚。如今你我二人已拜堂成亲,虽有意外,但成亲是事实,岂容你抵赖。赵构道:“荣国夫人,吾说过,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皇宫,那就是不知。天子一言九鼎,不会诓骗于你。吾二人拜堂成亲已是事实,还请你恪守妇道,斩断宫外一切情缘,休要让天下人耻笑。” 陈云璐没想到赵构如此卑鄙,为了皇室颜面,居然一条道走到黑,强把自己当做姜焕之女。陈云璐道:“你用如此手段将我留在宫中,若被十三太保知晓,你猜他会不会震怒杀入皇宫?他的武功你们都应该听过,一人独闯金国,大战小战无数,万军中来去自如,小小临安皇宫,能否抵挡?” 赵构闻之色变,心中暗道:原本想将十三太保逼迫走投无路,再招揽至麾下。如今有荣国夫人一事,吾与他终究是两条道上之人,再无招揽可能。今日他擅闯皇宫,虽然救了吾,但侠以武犯禁,无诏入宫就是死罪。十三太保武功超绝,跻身当世顶尖行列,目前宋国境内能制衡他的人几乎没有,荣国夫人一事,终有一日会被他知晓,得想个法子让他投鼠忌器。 赵构突然想到一事,如今十三太保正在皇宫,万万不能让荣国夫人和十三太保碰面,更不能走漏一丝风声。当下赵构道:“吩咐下去,日后宫中不得私下谈论荣国夫人,也不能提及十三太保。敢有抗命,直接杖毙。” 张彩和道:“遵旨。” 陈云璐指着赵构道:“怎么,说到赵公子痛处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构站起,他知道短时间内让陈云璐接受现实很难,道:“今日天色已晚,张彩和,带夫人下去休息。没有吾之允许,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张彩和一摆拂尘:“请夫人回宫休息。” 陈云璐深深看了赵构一眼,拂袖而去。走在宫内金砖之上,陈云璐只感双脚重逾千斤,但又脚步轻浮,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遥望殿外,江凤鸣就在不远某处,但咫尺天涯,一道巨大鸿沟,比长江还要宽广,将两人隔开。 陈云璐泪水溢出眼眶,大颗泪滴滑落脸庞,胸口有万般疼痛:“江大哥,你不是来救我的吗?如今我与赵构拜堂,木已成舟,再也无法陪伴在你身边,你会不会时常想起我?那姑娘真的好美,你真的要娶她吗,我才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啊!”陈云璐回到寝宫,趴在云床上嘤嘤哭泣,女婢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不知新婚夜夫人为何哭泣。 陈云璐离开后,赵构道:“张彩和,明日一早待十三太保审讯过后,立即将他送出宫去。他与对方结下恩怨,不能牵扯到宫内。如今我方势力单薄,经不起对方折腾。” 张彩和点头应下。黄潜善却走上前道:“官家,明日武林大会就要选出武林盟主,此后是否要遵照以前计划,继续缉拿十三太保?” 说来也是可笑,如今十三太保就在宫内,不但无人敢动,还要将其奉为上宾。 赵构今日亲眼目睹江凤鸣武功,深知其厉害之处,也害怕将他逼急杀入皇宫,他叹口气道:“武林大会选出盟主即可。立即发文通知各州县,缉拿十三太保之事就此作罢。”迫于无奈,赵构目前没有绝对信心拿下十三太保,只能徐徐图之。 夜已深,赵构在张彩和带领下,来到慈福宫就寝,陈云璐掏出那把乌黑短剑,抵住鹅颈:“滚,我不想看到你,要是逼我,我就当场死在你面前。” 赵构脸上挂不住,道:“既已拜过堂,吾便是你的夫君。你以死相逼,有没有考虑过神剑门?” 陈云璐怒道:“卑鄙小人,滚。” 赵构甩袖离去,离去之前道:“吾有的是时间等夫人回心转意。” 却说高怜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日十三太保给她的冲击太大。弱冠之年力敌四位至尊,毫发无伤,打破认知。十三太保身上笼罩一层神秘面纱,不知道修习了什么武功,让她看不透。 辗转反侧之际,听闻门被敲响,随即进来一个宋国宫女,万福后,道:“禀报贵人,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要奴婢亲手交给你。” 高怜儿接过信,宫女告退。高怜儿心道:“这么晚了,谁会送信给我?”待她打开看到上面内容后,吓得花容失色,睡意全无。信很短,寥寥数字:十三太保红颜知己,神剑门陈家女儿,被逼嫁给新皇,目前正在慈福宫内。 高怜儿穿戴好,手中执信,坐卧不安:到底要不要将信给他,若不告诉他,过了今晚,就没人跟我抢他了。若隐瞒不说,日后东窗事发,他会不会对我心声罅隙?高怜儿心神不宁,来回走动,当她决定去找江凤鸣时,眼皮却渐渐沉重。 高怜儿心道:怎么回事,为何头昏眼花?未及想完,高怜儿噗通一声,跌倒在地。过了许久,只听房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两个宫女从门缝内探头,确定安全后闪身进来,又将房门关闭。两人将高怜儿抬上床,又将信折好塞入她怀中后,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皇宫西侧,凤凰山上,风动虫鸣,无数萤火虫闪着亮光四下飞舞。三道身影在黑暗中浮光掠影,踩着树枝接连跳跃。月光下,依稀可以看清三人模样,赫然是古血三煞。三人登顶后,过了茶盏功夫,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此人面部蒙着黑布,只漏出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亮。若江凤鸣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华山之巅,曾经与他交过手的黑衣人。 古血三煞见礼后,道:“十三太保太过妖孽,四象至尊折戟沉沙,计划有变。” 黑衣人道:“无妨,尔等静观其变,不要暴露身份。上面已经知晓这边情况,又派了人下来,这次十三太保和宋国新皇插翅难飞。” 第84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九) 十四焦躁不安,江凤鸣将它搂在怀中,抚摸猴头:“怎么,你也感觉到了?”猴子睁大眼睛,忽闪忽闪,口虽不能言,但明白江凤鸣意思。 江凤鸣自言自语道:“我也感觉有问题,好像错过了什么,难道皇宫里有古怪?化龙岭一次出动四位至尊,不可能只为了抓宋国新皇,他们也并非为我而来,我们只是机缘巧合下掺和进来。那么,他们的动机就很值得推敲,到底所为何事呢?” 猴子跳上江凤鸣肩头,抓住他耳边长发。江凤鸣道:“可惜十五不在身边,要是它在,皇宫有什么宝贝,就算藏得再好,它也能给我找出来。” 江凤鸣脑中一直盘算,金剑山庄、花满楼、龙门、化龙岭、江潮帮、天狼帮、青龙帮等江湖各大势力,已经灭国的辽国,交战中的金国和宋国,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好像每一步都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也就是自己接触到李存孝周沧溟以后,才能以超然物外的眼光去审视一切。 江凤鸣被逼跳崖之前,因体质问题无法习武,只能畅游于各种书本典籍之间。想到下棋,脑中便出现先秦典籍《世本》中相关记载:尧造围棋,丹朱善之。想到此,江凤鸣脑中轰隆一声,汗毛根根竖起,他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下棋是一种智力博弈,那如果把偌大的江湖,乃至金国、宋国当成棋子,放到棋盘上,下棋之人该是如何魄力? 难道是天关,它在背后操纵一切? 江凤鸣后背发冷,不敢再往下想。貌似百年来,江湖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沧海桑田,无数门派消亡,又有无数门派诞生,但龙门、化龙岭像秦岭山脉一样屹立不倒。他们一直隐匿在世人不知道的某个角落,他们一直默默注视着人间,他们所图甚大!江凤鸣站起身,毫无睡意,化龙岭都这么难缠,那九幽,还有天关,这两个从未现世的门派该有多强? 猴子突然龇牙,江凤鸣感觉它在颤抖、它在害怕。江凤鸣看向窗外,虽什么也没有看到,但身体反应不会有假:汗毛竖起,后背发凉,体内力量像潮汐一样受到某种牵引而自然律动。江凤鸣眯着眼睛:“有意思,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希望今天晚上不要让吾失望。” 临安皇宫死牢内,朱雀几人一直在尝试冲破张昭布下的禁制,奈何伤重,张昭独门手法又厉害,一直不得法。无法冲开被封穴位,内力不继,他们自然无法冲破牢笼。突然,朱雀察觉到整个皇宫陷入一片静寂当中,天上好似有个盖子横压而下,让人喘不过气来,让万物蛰伏。朱雀眼前一亮,身上香气越发浓烈。 死牢外,禁军头领道:“怎么回事,为什么香气比刚才浓烈许多?兄弟们,打起精神来,这四人是官家钦点要犯,万万不可大意。”哪知话刚说完,负责看守的所有禁军东倒西歪,喝醉了一样,接二连三倒下。禁军头领刚想叫喊,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其中一人,只看了他一眼,禁军头领便觉头痛欲裂,接着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向外喷涌而出。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禁军头领整个人爆开,五脏六腑飞溅到处都是。 两人走到死牢门口,也没见动手,两道厚重铁门轰然炸裂。漆黑夜色中,地面微颤,声波扩散开来,皇宫内众人听到动静,如沸水一样再次陷入哗然。黑衣人站在山巅,遥望皇宫,听见远方咚的一声闷响,便划动衣袖,带着数千手下以凤凰山为中心,四散开来。其中赫然有天狼帮、青龙帮、江潮帮、化龙岭、龙门等门派帮众。宋国尚未完成迁都,临安防卫力量薄弱,这些门派数千人借助朝廷召开武林大会契机,混入临安城,宋国朝廷居然毫无察觉。 死牢铁门炸裂后,四象尊者身上一轻,被张昭阻断的几处穴位变得通畅。青龙单手抓住束缚在身上的铁链,使劲一扯,铮铮数声,火星四溅,铁链全部崩断。其他人如法炮制,纷纷崩断铁链。 朱雀走至来人跟前,弯腰道:“见过父亲,见过护法”青龙白虎玄武跟在身后,一起行礼:“见过韩副门主,见过薛护法。” 来人正是化龙岭副门主韩牧,龙门门主兼化龙岭左护法薛宝篆。两人年龄看着在四十左右,实际都已耄耋之年。韩牧身着紫金色云纹袍服,袖口处各有一枚金色火焰龙纹。薛宝篆身穿浅蓝色浪花纹袍服,袖口处也有金色火焰龙纹。两人仙风道骨,气质玄妙,身后各背一把剑。剑在鞘中,光看外表便知不是凡品。 韩牧目光从四象至尊身上一一掠过,随即变得阴沉。四象是化龙岭精心培养出的至尊,如今青龙玄武各断一臂,相当于自废武功,虽然境界没有跌落,但实力大打折扣。再看朱雀与白虎,两人身上多处骨骼断裂。更离谱的是四象至尊躯体上,数处经脉交汇穴位被气血冲破,短时间内不能复原。 韩牧道:“婵儿,你果真伤在那十三太保手中?” 朱雀原名韩婵,韩牧之女。她捂着断折手腕道:“父亲,女儿有罪,十三太保不知使用了什么妖法,将四象诀全部学去,如今他四脉合一,神功大成,我等合力也不是对手。”其实有一点朱雀并未说对,江凤鸣并不知四象诀行功口诀,他以神石之力催动四象诀,功参造化,骗过所有人。 韩牧与薛宝篆互对一眼,两人均有疑惑。自四象诀被创造出来,就没听说过谁能四脉合一,将四门神功汇聚一身。若真如朱雀所说,十三太保将四种神功全部学会,除非韩牧与薛宝篆联手,否则即便是化龙岭门主亲临,也敌不过十三太保。 韩牧道:“无妨,待老夫会他一会。若真是这样,证明此人身上有大秘密,本尊不介意将他带回化龙岭拷问。” 却说张昭安顿好江凤鸣,又匆忙至新皇处汇报后便一直心神不宁,还未等他歇下,便听死牢方向传出巨响。张昭暗道:要糟,有人劫牢。待他差人前去禀报天子,亲自赶往死牢之时,身边闪过一道身影,迅疾如风,一息之间失去踪迹。张昭震惊:是十三太保,好高明的轻功,当世罕见。 韩牧、薛宝篆将四象带离死牢后并未离去,二人抬头望天,只见星河灿烂,辽阔无边。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推算时辰,皓月偏移至西侧天空,现在应该是子时三刻。四象至尊站在二人身后,也不约而同抬头观天。六人就这样站了茶盏功夫,宋兵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围在中间。迫于四象至尊雄威,没人敢上。 正在这时,韩牧、薛宝篆瞳孔猛然放大,眼眸中逐渐有了亮光。东南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明亮光线划破天宇,一闪即逝。亮光闪过后,几乎没有间隔,又是几道亮光划破长空。如此反复,前后持续一炷香时间,流星璀璨,陨落毫无停歇,将临安夜空点亮。 宋国兵卒,凤凰山四周埋伏众人,包括韩牧等人何曾见过如此壮观天象,全部呆立当场,数千人静寂无声。韩牧、薛宝篆虽有震撼,但心中甚是着急:陨星为何如此短暂,尚未坠地便化作尘埃。 要说心中震撼,谁也比不了江凤鸣,原本他正在赶赴关押四象之地,却在半途生生停止。他被天空异像吸引,足尖一点,便跃上华文殿顶部。站在飞檐之上,江凤鸣抬头望天,看着陨星闪现,心中涌出一句诗:破月衔高岳,流星拂晓空。他想起那个躲进神剑门避难的辽国人,此人因一块天外来石,被花满楼满世界追杀,证明花满楼已经知晓这种天外之物的宝贵和神奇之处。江凤鸣被神石改造,七窍玲珑,心思缜密,不需怎么猜测,立即联想到今夜化龙岭大动干戈出动四位至尊目的。 江凤鸣心中震撼:天高地迥,宇宙无穷。化龙岭绝对有司天高人,此人观天象测天文,预测到临安天机。化龙岭派出至尊前来等候,应该就是为天外之物而来,抓宋国新皇说不定只是顺带而已。想到此处,江凤鸣心中有了计较,他的武功和力量均来自神石,绝不能让化龙岭得到类似的石头。正想着,天空忽然华光大盛,雷声轰鸣,惊天动地。一颗斗大火球,拖着长长尾翼,发出雷音,呼啸着直奔皇宫方向而来。那火球越飞越低,在众人注视下,在半空突然雨花般散开,化作无数亮点消亡,仅剩最后一个光点轰然落入凤凰山中。 咚的一声巨响,整个临安城都在颤抖。 韩牧目睹亮光坠落凤凰山,高高跃起,瞬间跨越十五丈:“快走,神物降临,务必找到!”紧随其后,薛宝篆等人纷纷驾起轻功向凤凰山飞去,留下无数宋兵面面相觑。 “十四,抓稳了,待会儿还要看你的本事。” 猴子长时间与神石接触,感应远超常人,它目睹天外来物降临,兴奋的嘎嘎吼叫。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脚下发力,自文化殿顶高高跃起,一步三四十丈。江凤鸣念头通达行功顺畅,夜色下,众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其他什么也未看到。 凤凰山与临安皇宫一墙之隔,且高度仅有六十几丈,江凤鸣几个起落便落在凤凰山巅。刚到山顶,江凤鸣便察觉到凤凰山上有无数气息四处游走。猴子自江凤鸣肩膀跳下,向着山南窜去。它在树杈间轻松跳跃,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黑夜中,它就是丛林王者,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它的存在。江凤鸣隐住身形,放慢脚步,远远吊在后面,他相信十四本事。果真,行了约四百丈,猴子停下脚步,蹲在一棵树上。江凤鸣来到它身边,猴子随即跳上肩膀。 被神石改造过,江凤鸣和十四夜可视物。 江凤鸣顺着猴子指点望去,身下这棵一人合抱大树树干位置有个碗口大小斜洞,孔洞四周有烧焦痕迹。江凤鸣又顺着孔洞一路找到地面,在树干一丈之外发现一坑,坑内烟雾袅袅,散发热气。 找到了!江凤鸣大喜,带着猴子一跃而下,凌空一掌拍向那深坑。泥土飞溅,一颗鸽蛋大小的石头露出真容。江凤鸣顺手一抄,便拿在手心,石头沉甸甸,入手尚有余温。看不出石头有何神异,江凤鸣将石头丢给猴子:“十四收好,给你了。”猴子将石头接住,不大不小,小小猴爪正好满握。 “大胆,化龙岭之物,你也敢觊觎,真不知死字怎么写!”一声大喝,六道身影从天而降,来人正是韩牧等人。他们找到此地,比江凤鸣晚了足足半刻。 江凤鸣笑道:“尔等来的比吾想象中的要慢许多。此物乃天赐,何时成了化龙岭之私物,大言不惭。” 韩牧盯着猴子手中那枚石头:“若未猜错,你便是白貂神猴,十三太保!” 江凤鸣仔细打量来人,当他看到韩牧薛宝篆袖口金色火焰龙纹时,心中便有了结论。看来这次化龙岭志在必得,除了四象尊者,又派出两位金麒麟同阶高手。这种组合,就算整个宋国武林一起上,估计都不是对手。江凤鸣道:“正是在下,你又是何人,报上名来。” 青龙白虎等人见江凤鸣阴魂不散,再次坏了化龙岭好事,满眼仇恨:“大胆,此乃化龙岭韩副门主,以及薛护法。十三太保,你要是识相,立即将宝物奉上,否则此地便是你埋骨之地。” 江凤鸣笑道:“青龙,你还是没有长进,手下败将,也敢威胁吾,到底是谁给你的胆量?天赐之物,先到者得之,自古规矩,就算化龙岭门主亲临,又能奈我何?” 见江凤鸣不把自己放在眼中,韩牧面色微愠,冷冷说道:“好个十三太保,果真狂妄,此物化龙岭志在必得。若现在放下此物,本尊做主放你离去,若是不从,便去死。” 江凤鸣闻言哈哈一笑:“天大笑话,化龙岭之人怕是都得了失心疯,放我离去便是恩赐,好大口气。可惜,化龙岭算什么东西,吾根本不吃你们这套。” 第85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十) 活了八九十载,名望地位早就看透,但若是有人接二连三逆反自己,韩牧不能忍,当下一股无形气机把江凤鸣笼罩在内。只听他阴森说道:“你当真要与本尊作对?” 江凤鸣根本不受影响,笑道:“你当自己是天子还是佛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往脸上贴金而已,收起这套把戏,对我没用。” 薛宝篆一直未说话,但也无法忍受江凤鸣之傲慢,怒道:“找死”。他一掌拍出,只用五成力,破空声轰鸣,掌力在林间掀起狂风,向江凤鸣席卷而去。来不及多想,江凤鸣一掌迎上。轰的一声,电走龙蛇,强光一闪即逝,数棵树木拦腰折断。失去支撑,树冠向四方横压而下,惊的化龙岭附属帮众连连躲闪。江凤鸣连退数步,掌心被震的发麻,暗道:此人内力好强,足可比肩金麒麟。 “十三太保,不过如此,徒有虚名而已!” 薛宝篆仅用五成力,把江凤鸣震退数步,心中对他武功有了大体估算。丹田内力涌入手臂,薛宝篆挥动衣袖,卷起一棵碗口粗细树干,向江凤鸣横扫而来。只听呜的一声,树冠眨眼便到跟前。现在是夏季,树木枝繁叶茂,若被扫中,不吝于千刀万剐。江凤鸣高高跃起,在树林中连番跳跃,堪堪躲开。只听呲呲数声,刚才站立之处,树木被树冠扫中,轰然碎裂。 江凤鸣笑道:“不错,你的武功刚猛绝伦,比四象至尊强了数倍,足可比肩金麒麟。但想要杀我,还差点火候。” 薛宝篆身为龙门门主兼化龙岭护法,道行高深,并未被江凤鸣牵动情绪,道:“十三太保,本尊武功岂容你置喙,土鸡瓦狗而已,杀你易如反掌。”他用力将手中树木掷出,巨大树冠把江凤鸣笼罩其内,若躲避不及便会万箭穿心。 “希望你的武功不要让吾失望!” 江凤鸣一脚踢断身边树木,五指探入树干,猛然一扫。只听噼啪声爆响不停,两棵树树冠交叠在一起,树丫不知折断多少。江凤鸣也学着薛宝篆模样,将树掷出,薛宝篆站在原地扬手一掌,黑夜泛起波纹,那树经受不住强大内力,在空中一顿,随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薛宝篆一抖衣袖,整个人悄无声息飞起,夜枭般向着江凤鸣飞扑而下。江凤鸣凝神,暗道:真不可小觑天下英雄,此人内力雄浑,招法天成,竟无一丝破绽,且看我用四象诀破他武功。江凤鸣高高跃起,一掌迎上,轰的一声,两人双双倒退。江凤鸣鹞子翻身泄力,身在空中双臂一抖,两道无形气劲在黑夜中悄无声息袭向薛宝篆。青龙玄武正是伤在这招之下。 薛宝篆功参造化,对危机洞察秋毫,虽不知危险来自何方,但本能反应让他翻身躲避。只听身后呲呲两声,竟是两道气劲擦肩而过。薛宝篆皱眉:“四象诀?” 江凤鸣道:“化龙岭四象诀,滋味如何?” 薛宝篆心中微愠:“十三太保,休要猖獗,看掌!” 江凤鸣深吸一口气,体内力量便达四肢,一掌迎上。两人噼里啪啦打做一团,黑暗中只看到两团虚影。韩牧与四象站在一旁观战,视力不受影响,尚能看清一二。江凤鸣施展四象诀,内外合一,形神兼备,与薛宝篆斗个旗鼓相当。每到精彩处,朱雀便恍然大悟。自己受限于武功本身,一板一眼皆方正,须知这正是学武大忌。反观江凤鸣,出招灵动圆润,根本不受武功招式限制,无招胜有招。 朱雀正观战,身边突然来了几人,其中一个黑衣人向朱雀告罪,便上前贴在其耳边说了几句。朱雀边听边点头,目光始终不离江凤鸣左右。待黑衣人说完,朱雀摆手让其下去,只见她嘴唇微动,一股细若蚊蝇的声音传至韩牧耳中。韩牧面色平静,听完后看了朱雀一眼,朱雀目光与之相交,微微点头。 黑暗中只听朱雀高声道:“十三太保,你处处与化龙岭作对,甚至还救了宋国新皇一命。可惜,你所救非人,刚刚吾之手下打探到一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江凤鸣一掌将薛宝篆震开,道:“装神弄鬼,讲!” 朱雀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希望你听完后还能如此镇定。今夜你与我四人在皇宫争斗时,宋国新皇正在娶妻,你想不想知道他娶的是谁?” 江凤鸣心中一突,今日还与十四说过此事,当时只以为错过了什么宝贝,没想到与宋皇娶妻有关。江凤鸣突然想到,近两日皇宫确实在筹备婚礼,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朱雀见江凤鸣没有出声,幸灾乐祸道:“神剑门,陈家小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青龙桀桀一笑:“那姑娘本尊曾在燕京王府见过,与十三太保形影不离,两人生死相许,感天动地。” 江凤鸣道:“休要胡言,陈家姑娘怎会嫁给宋国新皇?” 朱雀笑道:“信不信由你,宋皇娶妻正是陈家小姐。只不过你知道的太晚,折腾一宿,眼看就要天亮,洞房花烛,春宵一刻,新郎不是你。”四象尊者当即狂笑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一雪前耻。 江凤鸣心中莫名焦急,指着朱雀:“你最好没有骗吾,否则,下次便是你的死期。”江凤鸣烦乱,再也顾不得四象至尊等人,也顾不得惊世骇俗,身形冲天而起,陡然消失在众人眼前。韩牧心中震惊,连他也未看清江凤鸣如何离开,此子刚才还有所保留? 却说江凤鸣心急火燎,数个起落,便落在慈福殿顶。此时,皇宫内灯火通明,天降神瑞,囚犯逃脱,宋国禁军皆陈列在四周,无人敢睡。江凤鸣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刚好看到张昭、张彩和等人仰天观望。江凤鸣自屋顶落下,张昭转身一看,见到是他,还未说话便被江凤鸣抓在手间。张彩和刚要呵斥,哪知后脖一凉,江凤鸣只手将他擒住。江凤鸣纵身一跃,带着二人飞上屋顶,他目光冰冷,直透张昭内心:“说,今日宋皇娶亲之人是谁?” 张昭一愣,张彩和却道:“大胆,天子宫闱之事也敢打听。” 江凤鸣道:“敢多说一句,吾便捏死你。”见江凤鸣不像开玩笑,张昭道:“天子今日娶妻,所娶之人乃是荣国夫人,姜媚。” 江凤鸣眉头微皱,不对,四象至尊这种级别的人不会空口白话诓骗自己,有可能这老太监还不知情。他把目光转向张彩和:“你来说,新皇娶的到底是谁,敢说半句假话,今天便是你的忌日。”江凤鸣威势赫赫,岂是一个小小绝顶高手所能抗衡。张彩和心中颤抖,竟然不敢说一句假话:“陛下新妇乃神剑门门主之女。” 江凤鸣蹬蹬连退三步,脚下青瓦皆碎,四象至尊所说竟然是真的。自己救了赵构,他却娶了陈云璐,这到底怎么回事?江凤鸣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向谁诉说。体内像火山喷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一声怒吼,声音传下去数里:“赵构,滚出来见我。” 张彩和呵斥:“大胆”! 江凤鸣看也未看,冷着脸一脚将他踢下屋顶:“滚开!”张彩和吐血而下,轰然跌落在地。禁军蠢蠢欲动,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冲杀,却被张昭制止。没多久,赵构被惊动,来到大殿口,护卫将他团团围住,生怕再次受到刺杀,却被赵构呵退。 赵构与江凤鸣终相见,两人相见一眼,便觉熟悉,好像认识很久一样。相隔十丈,江凤鸣怒发冲冠,右手遥指,声若震雷道:“吾游历世间,见惯匪盗猖獗,百姓饿殍遍野。汝高坐庙堂之上,可曾见过百姓白骨露野,千里无鸡鸣惨状?宋金两国交战,河山塌陷,非战之罪,在乎宋廷昏聩也!赵构,你道貌岸然强抢民女,枉为人君,吾不该救你,应该让你死在四象至尊手下。” 江凤鸣有李存孝八成功力,声音洪亮穿云裂石,气势与至尊比肩。说到悲愤处,震的赵构心头惶惶,哑口无言。赵构身为天子,被人如此谩骂,内心早就掀起滔天怒火。他紧咬牙关,面色狰狞,心中不住呐喊:贼子安敢辱我,非将你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 陈云璐早就被外面吵闹惊动,江凤鸣一声怒吼,更是让她眼前一亮:江大哥来救我了!她不顾宫女阻拦,匆忙赶到外面,远远便看到江凤鸣被宋军围住。心情激动,刚要上前相认,正在此时,身后出现一个宫女,趁着众人目光都被江凤鸣吸引,悄悄上前,拉拉陈云璐衣袖,又悄悄将一物塞入其手心。陈云璐见江凤鸣将赵构骂的几乎失去理智,心中早已慌乱,突然察觉异状,待她向后看时,只见到一个高挑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陈云璐低头看去,一小团纸赫然出现。展开纸团,才看一眼,轰的一声,陈云璐脑中如遭雷击,几乎站立不稳。 纸条上写到:陈氏体内毒素尚需最后一粒解药,赶走十三太保,留在皇宫,保全宋廷颜面! 陈云璐泪水肆意流下,无语凝噎,心中悲痛:江大哥,我们二人竟是有缘无份,早知如此,我该早点向你坦白身份,何至于最后同途变异路。 张昭见事态越发难以控制,心道自己再不出声,二男争妻,无论输赢,传出去官家都会颜面扫地。当下道:“十三太保,按理说咱家欠你一条命,不该插嘴。但吾以性命担保,天子并非像你说的这般不堪。荣国夫人进宫,又与天子成婚,确实事出蹊跷。但,天家从未强取豪夺,更未有过逼迫。” 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旋涡状气团疯狂运转,江凤鸣气势达到巅峰。他站在院内,仰头道:“那你告诉吾,陈家小姐怎会嫁他为妻,难道是她自己走进皇宫不成?” 张昭被江凤鸣气势所压,暗暗叫苦,冷汗直流。陈云璐顶替姜媚成为荣国夫人之事,太过诡异,想要查到幕后操控之人,尚需时日。此事确实怪不到官家头上,当时为了顾及皇家颜面,强行认下只是权宜之计。现在骑虎难下,无论如何辩解,十三太保都不会相信。 见张昭回答不出来,江凤鸣高喊:“滚开,此事与你无关,别逼吾动手。赵构行径,与金狗做派何异?汝认此人为主,当真眼瞎。小璐子出来,江大哥这就带你走。” 见江凤鸣一口一个赵构,直呼天子名讳,又对自家老祖宗呼来喝去,还想把天子新妇带走,张彩和早就按耐不住。眼瞅着赵构脸上怒容和杀意几乎掩盖不住,张彩跳将出来,手指江凤鸣,拂尘一挥,道:“大胆,十三太保,安敢在皇宫犬吠。对天子不敬,当诛九族。来呀,给咱家将此贼拿下,格杀勿论。” “杀!” 宋国皇庭禁军和庆远军蜂拥而至,把江凤鸣团团围住,刀枪剑戟寒光凌冽。江凤鸣心中悲愤交加,怎么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宋国真的将刀剑指向自己。 紫宸殿顶,韩牧与薛宝篆负手而立,身旁站着四象至尊。一行六人看着江凤鸣被宋军围住,青龙哈哈笑道:“十三太保,得罪化龙岭和金国,现在又与宋国刀兵相见,任你英雄盖世,过了今夜,天下再无你容身之地,真是快哉!” 朱雀耳朵微动,一个黑衣人自远方电射而来,此人正是江凤鸣老熟人。他轻轻落在韩牧等人身前,单膝跪地道:“拜见门主、拜见护法,见过众位至尊。” 韩牧等人却是头也未抬,一直盯着远方,黑衣人地位太低,不敢造次,一直跪着。朱雀道:“起来吧!汝在华山立下大功,得以破格进入化龙岭。今日天降神物,汝带领数千人早早等候在凤凰山四周,最终还被十三太保抢先,该当何罪?” 黑衣人后背顿时湿透,吓得魂不附体,再次跪下道:“属下有罪,还请饶命!” 薛宝篆冷哼一声,黑衣人噗的一下张口吐出满口污血,两人境界相差太多,黑衣人连薛宝篆至尊威压都挡不住。好在黑衣人在薛宝篆眼中蝼蚁一般,倒是没有继续施压。 第86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十一) 薛宝篆不发话,黑衣人匍匐不敢抬头,朱雀解围:“宋廷那边如何?” 黑衣人这才抬头:“回主上话,属下略施小计,已经打通所有关节。过了今夜,十三太保将会与赵家新皇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少了十三太保作梗,金国想要马踏江南,便再无阻碍。另外,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朱雀道:“什么事?” 黑衣人接着说道:“属下多方查证,现已确认,十三太保真名叫江凤鸣,是金剑山庄穆剑锋之外孙,时年二十二。此子四年前还是一介白身,因身患亢阳症无法习武,更无法修炼内力,金剑山庄覆灭,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失踪。半年前此子突然现身金剑山庄内,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他大闹华山、横推燕京,覆灭王府,飞鹰堡、天狼帮、青龙帮等花满楼下辖帮派皆因他凋零。此人行事处处透漏诡异,还请尊者明察。” “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次,韩牧与薛宝篆均露出不可思议目光。就算绝世天才,也不可能在如此年龄成为超级高手。江凤鸣打破常规,以二十二岁年龄一举改写武林志,若传出去,必然会在武林中引起轩然大波。 “薛兄,看来你我二人与十三太保终有一战。今夜务必将他生擒带回,逼问出其身后隐藏秘密。只是十三太保武功高绝,轻功无双,吾二人一起出手怕是也难将他留下。” 这时只听朱雀道:“护法大人,十三太保为情所困,今夜必会心神大乱。此时若父亲和护法同时出手,想来会多几分胜算。” 果真,朱雀话音刚落,便见陈云璐跃上慈福宫外栏杆。此刻她脸色苍白,凤目红肿,贝齿几乎将双唇咬烂,陈云璐冷着脸道:“十三太保,赵公子多次救小女子于危难之际,更是对神剑门有再造恩。我对赵公子心生爱慕,赵公子也垂青于我,今日成亲,两情相悦天随人愿,还请你不要自误!” 江凤鸣身陷重围,四周皆宋人,他不想伤人,一直在游走躲避。突见陈云璐现身,再听她之言,江凤鸣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凉透,当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陈云璐怕众人不明白自己意思,忍着揪心痛楚转向张彩和说道:“还请公公将此人赶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切莫误了我与夫君洞房花烛。” 张彩和一愣,看向赵构时,见他也是一脸震惊。但他身为大总管,心思活络,陈云璐此言帮了官家大忙,不但维护官家体面,又打击十三太保气焰,简直是峰回路转。当下拂尘一挥,张彩和阴仄仄道:“十三太保,汝也听到了,荣国夫人与官家互生爱慕,姻缘天定,汝横加干涉,也不怕天下人嗤笑?来呀,将他拿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杀!”宋军气势大振,刀枪剑戟纷拥而上,要把江凤鸣分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江凤鸣心中混乱,脑中一片空白,陈云璐莫名其妙嫁人,更是帮着赵构侮辱自己,那冷冰冰的面孔直刺心窝。噗噗噗,江凤鸣身上连续爆出血花,原来竟是两三个胆大宋兵见他愣神,同时举枪刺来,在江凤鸣胸前后背留下三个血洞。三人知江凤鸣难惹,怕他报复,建功后立即后撤,混入人群。 不要!陈云璐眼前一黑,几乎跌倒,江凤鸣受伤,她比剜心还疼。 江大哥对不起,我有迫不得已苦衷。罢了,今日一别,无颜再见,日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而已。陈云璐转过身躯,泪水当场决堤。心头纵有万般疼痛,她不敢转身,怕忍不住飞扑上去。陈母之危尚未解除,她不敢越雷池一步。赵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缓步走上前,轻道:“十三太保罪无可恕,看在荣国夫人面子上,吾可以饶他一命。” 冷眼盯着赵构,曾经那张俊秀脸庞,如今充满惺惺作态,令人作呕。陈云璐道:“十三太保跟我非亲非故,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自己做主便是。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将他留下。”陈云璐甩袖,翩然离去,竟然再也未看赵构一眼。 紫宸殿顶,韩牧捋须,道:“十三太保果真痴情,须知练武之人,应当抛弃儿女情长,此子深陷世俗,很难再有作为,不足为虑。” 薛宝篆点头:“且让宋军出手耗费他之内力,届时我等出手,必手到擒来。” 却说宋军把江凤鸣刺伤,此举惹恼十四。它自江凤鸣身侧兜内跃出,发出虎啸般吼叫扑向人群。宋军皆惊,这猴子看着好生凶狠。无数刀剑向猴子刺去,猴子仗着身小,左右穿梭,连蹦带跳,身后宋军纷纷丢掉兵器,捂着眼睛耳朵哀嚎。 “快散开,妖猴太过厉害,专伤人耳目,万万不可让它近身。”有宋军头目高喊,一把拉开身前手下,手中长刀幻化出一片刀影斩向十四。此人一流高手境,是殿前司麾下百夫长,武功尚可。奈何猴子连绝顶高手都不怵,何况一个小小一流高手。猴子躲过刀光,猛的从他胯下穿过,在他后背一点正好落在后脑位置。 他并非普通禁军,身着乌锤甲,头上戴有兜鏊,护住头部。普通士兵只佩戴笠子,笠子防护能力有限,但兜鏊几乎将头部完全裹住。刚想着猴子再厉害,也无法攻破乌锤甲防御,哪知猴子在他后脑位置探爪一撕,兜鏊当即被撕成两半,露出黑漆漆脑壳。 十四恨其带人伤了江凤鸣,吐出口中半块耳朵,张开大嘴吭哧吭哧两口,当场将他头骨掀开。一流高手气血充盈,像是找到突破口,血雾自后脑喷出,飞溅丈余。猴子口中带血,自他身上咆哮着跳入人群,所过之处,宋军哀嚎一片。十四此举吓坏宋军,纷纷退却,待它跳回江凤鸣肩膀,三丈之内空无一人。 韩牧、薛宝篆上前一步,两人皆被十四惊到。韩牧眼中全是惊叹:“白貂神猴,果然名不虚传,此猴力大无穷,机敏异常,一流高手都不是对手。不知是何钟秀神灵之地,才能孕育出如此神猴。” 此时,黑衣人突然上前,半跪着说道:“门主,属下还有要事禀报。” 韩牧被他打搅,十分不喜:“何事?” 黑衣人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双手奉上:“半年前十三太保曾带着一人,找属下求医问药。属下医人治病有个条件,必须用珍稀草药或者宝贝作为交换。当时属下用血灵芝入药,将十三太保带来之人救活,十三太保以半壶山泉水作为酬谢。属下以医入道,对天材地宝极其敏感,在吾看来,这半壶泉水很不简单” 韩牧道:“汝之意思,十三太保给你的泉水有古怪?” 黑衣人点头,接着说道:“正是,属下当时就怀疑,那山泉水中含有万年石髓。” 韩牧心中惊诧,万年石髓不比天外神物差,这种医白骨活死人,仅存在传说中的宝物居然真的存在?伸手一招,黑衣人手中瓷瓶便落入他掌心。打开瓷瓶,韩牧凑前一闻,确实有股淡淡馨香,让人振奋。韩牧道:“你确定此物就是万年石髓?且把当时情景细细讲来。” 黑衣人道:“属下与十三太保外公是旧交,当时他找吾救人,应该早就认出吾来。但他隐藏身份,并未叙旧攀交。属下当时假意告知,山泉水清冽是泡茶佳饮,将此水骗到手中。属下认为,他应该也不知这山泉水功效,否则不会找吾看病。” 薛宝篆道:“如此说来,十三太保身上定然藏有天大秘密。他的武功,白貂神猴,如今又冒出来一个万年石髓,无论哪一样都值得我们探究。” 韩牧心中一动,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某处钟山灵秀之地,孕育一潭万年石髓,一位高人隐世于此。十三太保无意中闯入,得到高人留下的神功,有万年石髓相助,他之武功一日千里。甚至,包括白貂神猴也是长期饮用万年石髓,才开了灵智?” 黑衣人道:“门主威武,属下也曾想过这种可能。” 朱雀盯着黑衣人,突然插嘴:“那十三太保可曾透露过,在何处发现山泉水?” 黑衣人冷汗直流,心中暗道糟了!如此重要信息一直隐瞒不报,就是私心作祟,只是前后花了两月时间去寻找,一无所获。如今朱雀问起这事,他如何能自圆其说。至尊神念强大,他心中一丝波动都能被感应到,朱雀面色一冷:“哼,依吾看,汝不但知道此处,还私下去找寻过吧?” 黑衣人扑通一声跪倒,五体投地,浑身震颤:“回主上,当时十三太保随口一说,是,是在泰山某处发现的泉水。属下带人在泰山周边搜遍,只是泰山何其之大,目前尚未有任何发现。若是找到此处,定会立即禀报。” 四象至尊,包括韩牧薛宝篆如何看不出黑衣人心思:这厮应该动了私心,万年石髓这种天材地宝,任何人都无法抗拒。韩牧目光氤氲,看不出想法,掌心微动,瓷瓶突然炸裂化作碎末。让人意想不到是,瓷瓶中的泉水依旧保持原样,没有一滴落下。那水缓缓升至韩牧面前,随后便听呲呲声响起,随着水雾飘散,原来位置仅剩一小滴,黄豆大小乳白色液体漂浮在众人面前。韩牧意动,白色液体飘向朱雀。 朱雀张嘴,将它吸入腹中,入口馨香,气血跟着沸腾起来。朱雀眼前一亮,内力涌向右臂,只听咔咔数声,断掌处居然自动吻合,痛感大减。可惜药效耗尽,到此为止,再也无其他改变。 韩牧看向远方,负手而立:“吩咐下去,鲁北天狼帮总舵、青龙帮、江潮帮、花满楼、包括龙门,派出所有高手将泰山团团围住,即日起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山半步,但凡敢碰触禁区,杀无赦。给本尊挖地三尺,务必找到万年石髓所在之处。” 韩牧又把目光转向黑衣人:“化龙岭从不亏欠下属,有功者赏,有过者杀。汝乃有功之人,虽有私心,但此消息确实对化龙岭大有裨益。今日饶你一命,去泰山将功赎罪吧,若找不到万年石髓,你就死在泰山。” 黑衣人捡回一条命,匍匐在此:“多谢门主、多谢护法、多谢四位至尊饶小的一命。” 朱雀道:“滚吧,记住,你的命就剩下一次。若再敢生出非分之想,不需他人动手,吾亲自将你镇压在泰山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黑衣人被薛宝篆神威震伤内腑,再次来到凤凰山上,才敢将蒙面摘下。自怀中掏出一颗丹药丢入口中,才松了一口气。半欲天明半未明,醉闻花气睡闻莺,此刻已至寅时,东方发白,天即将大亮。 若是江凤鸣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个黑衣人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包神医。他与穆剑锋是多年好友,谁也没有想到,包神医居然是花满楼的人,因为华山立下大功,破格进入化龙岭。 却说江凤鸣因陈云璐之事被宋军所伤,猴子大杀四方,将宋军震慑不敢靠前。张彩和不知死活,见江凤鸣血流一地,依然呆立当场,他仗着自己绝顶高手身份,高高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额头。刚才被江凤鸣擒住,又被踢下屋顶,失了大总管身份,张彩和岂能容他活着。猴子正要跃起,江凤鸣突然伸手将它按住:“十四不要动,这事情,我自己解决。” 江凤鸣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既然陈云璐有了好的归宿,那便不用强求。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原本就打算一人浪迹天涯,查找真相。最难消受美人恩,如今赵福银香消玉殒,陈云璐嫁给宋国新皇,自己只是回到原点而已。只是,为何会如此心痛?说好的不被儿女情长牵扯,最终还是难逃。 江凤鸣心情黯然,一掌拍出:“滚,不要来招惹我!”只听轰的一声,大总管张彩和吐血倒飞,一路撞倒无数宋兵。 第87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完)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江凤鸣一掌震飞张彩和,心中不再留恋,转身便走。宋兵纷纷避让,无人敢拦。张昭却是无奈,左右为难,无论帮了哪一方都是错,当下选择默不作声。将张彩和扶起,右掌抵在其后心,输入真气助他疗伤,张昭摇头道:“原本以为你是吾这辈子最得意弟子,继承咱家衣钵,将咱家武功发扬光大。可惜,你充满世俗之心,此生如是看不透,怕是无望突破到至尊境。” 张彩和吐出口中污血,满眼惊恐。有张昭相助,他才顺利登上大总管之位,待数十年后突破到至尊境,便能逆天改命,像张昭一样成为皇宫内特殊的存在。若张昭放弃他,失去大总管这个位置,失去张昭庇护,得罪的人太多,他会被无数人撕成碎片。 张彩和不住哀求:“老祖宗,孙儿知道错了,再给吾一次机会。”张昭拍拍他肩膀,道:“不要想太多,安心养伤,希望今日你能从中悟出一些东西。”见张昭并未放弃自己,张彩和这才稍稍安心。 赵构见江凤鸣要走,衣袖中指甲陷入肉中,不觉疼痛:“你要走?” 江凤鸣道:“你拦得住吗?” 赵构指着江凤鸣:“你!”无论他怎么愤怒,江凤鸣武功高深莫测,凭借现有人手,根本无法拦下他,赵构有心无力。 江凤鸣道:“赵构,希望你能善待陈姑娘,若是某日吾听到你辜负了她,这块石头就是你的下场。”江凤鸣遥遥拍出一掌,五丈外一个磨盘大小日晷轰然炸开,碎石四溅,禁军纷纷躲避唯恐被波及。江凤鸣如此狂妄大逆,放在平日早有人上前呵斥,可现在,慈福宫陷入一片诡异安静中,上到赵构,下到禁军护卫,全部噤若寒蝉。 高怜儿被巨响惊醒,见自己睡在床榻之上,顿感莫名其妙。手在胸口一摸,刚才那封信还在。高怜儿立即翻身下床,闻声来到慈福殿。见江凤鸣被禁军围在中间,浑身浴血,高怜儿跃过人群,来到江凤鸣身边,满眼关切。 正在此时,空中传来数道玄音,似道佛吟唱,众目睽睽之下,四象至尊与韩牧薛宝篆降临在慈福殿屋顶。 赵构暗暗叫苦,今日娶亲,为何如此心酸劳累?这些高来高去的武林人士视皇宫禁地为无物,来去自如,让他这个刚登基不久的新皇颜面扫地。偏偏他又是最弱一方,毫无存在感。 朱雀居高临下,道:“十三太保,人心险恶,世上能有几人真心待你?前面你刚救了宋皇,不过两个时辰,他就抢走尔之红颜,且对你痛下杀手。如此心狠手辣之辈,汝救他性命,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朱雀此举,在众人面前,把赵构脸面批判的荡然无存,赵构气的差点吐血。朱雀见江凤鸣没有一点反应,指着高怜儿说道:“红颜难寻,世间女子,从一而终又有几人?再说你身边这位,早知陈姑娘就在皇宫与宋皇成亲,但她知情不报,让你抱憾终身,可笑你被她蒙在鼓里,尚且不知此人心机。” 江凤鸣内忧外患,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数口污血。 高怜儿见状,心中一突,面色刹时变得惨白。她并非庸人,突然明白过来,有人借助陈云璐之事做了离间局,把江凤鸣气到吐血。江凤鸣目光转向高怜儿,高怜儿面色惶恐,接连摇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昨日夜里与你分开后,有人送来一封信,原本想拿来立即告诉你,但不知怎的却稀里糊涂睡着。” 江凤鸣叹气,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就自己还蒙在鼓里。高怜儿见江凤鸣面色平静,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心中越发不安,指着朱雀道:“并非你想的那样,她明明在离间我们。” 朱雀笑道:“天真,你还没有资格让本尊离间。” 高怜儿转向江凤鸣,目光带着期盼:“你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但她终究失望,只听江凤鸣道:“罢了,高姑娘,你我二人萍水相逢,原本就不是同路人。承蒙厚爱,在下愧不敢当,你走吧,江某闲云野鹤,无福消受汝之爱意。” 十三太保这是要赶自己走? 高怜儿怔怔看着江凤鸣,眼眸中满是泪水,浑身抖得厉害:“你当真要赶我走?”她咬着双唇,目光深邃且悲伤,盛夏季节,高怜儿一颗芳心如秋风中落叶一样凋零。 江凤鸣背过身子,闭上双目:“走吧,世事到头终有尽,浮花过眼总非真。你我二人并无任何瓜葛,何苦执着于此。” 高怜儿忍住悲痛,精气神在一瞬间被抽空,道:“好,我走!从此你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山水永远不相逢。”她盯着江凤鸣背影,含情期盼,多希望他能转过身看自己一眼。只是江凤鸣背着身子,似乎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给。高怜儿泪水连连,内力涌入足底,终于狠下心,几个闪身连纵,身影消失在凤凰山中。 朱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微笑:“十三太保,你与宋皇抢夺女人,明日将会遍传天下。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交出神石,归顺化龙岭;二是我们将你擒住带回化龙岭。” 江凤鸣知道对方意图,无非是想夺取神石,觊觎他身上秘密,江凤鸣岂会透露出去。他撕开衣摆,将伤口包住,指点朱雀等人,又指向宫外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神石原本就归吾所有,尔等休想拿去。吾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杀了你们,自己走出皇宫。” 薛宝篆冷哼一声:“不知所谓,如今你众叛亲离,被宋金两国所不容,又得罪化龙岭,看你往哪里走!” 江凤鸣哈哈大笑:“我命由我不由天,谁要拦着吾,吾便杀谁。”如今他斩尽情缘,孑然一身,行事再无顾忌,不会再畏首畏尾。 “大胆,冥顽不灵,待本尊来教你如何做人。”薛宝篆凌空跃下,一掌拍向江凤鸣。他与江凤鸣在凤凰山有过短暂交手,内力相比不分胜负。唯一忌惮的是,江凤鸣无意中施展的绝世轻功。 今日发生太多事,江凤鸣心中疲累不堪,早就不想与对方虚与委蛇。体内虎啸雷鸣,力量充盈右臂,力量提升至八成,江凤鸣高高跃起迎向薛宝篆:“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化龙岭与我有血海深仇,早就不死不休。今日,再次将化龙岭踏在脚下,吾要向世人证明,化龙岭不可怕,这世间还有比化龙岭更强大的存在,那,便是吾!” 江凤鸣武功未提升之前,以七成功力硬撼金麒麟而不败,此刻用李存孝八成功力迎战薛宝篆,毫无保留。双掌相碰,轰的一声,罡气炸裂,在四象至尊和韩牧震惊中,薛宝篆吐血倒飞出去七八丈,轰然撞入慈福殿内。 “还以为是多厉害高手,不堪一击!”江凤鸣轰然落地,神威弥漫,脚下石板寸寸爆开,这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气势让所有人气息瘀滞。 轰,砖瓦炸开,薛宝篆冲天而起,掌心有红光闪烁:“十三太保,本尊杀了你!”韩牧早就听朱雀讲过,江凤鸣四脉合一神功大成,实力碾压至尊高手。如今薛宝篆被他所伤,一招也接不住,他岂能再让薛宝篆以身犯险,当下也凌空跃下。 江凤鸣见二人两手攻来,豪兴大发:“就凭你二人,还差点火候!” 韩牧是化龙岭副门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武功、心智、地位登峰造极,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心中恼怒江凤鸣狂妄,催动内力涌入掌心,耀眼红光亮起。江凤鸣认得此功,化龙岭四圣曾经用过,烈阳掌,一种能让对手烈火焚身而死禁忌武功。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丹田旋涡疯狂旋转,力量遍达四肢百骸,他高高跃起,双掌迎上二人。四掌相撞,似雷霆震怒,慈福宫大院亮如白昼,像是升起两轮烈阳。江凤鸣四象诀大开大合,与韩薛二人贴身近战,三人化作虚影纠缠在强光之中,这一次,连四象至尊都无法看清三人动作。 烈阳掌霸道无匹,江凤鸣每每与之对掌,罡气四散,迸发出无数火花,烫的下面宋军连滚带爬丢盔弃甲。韩薛大为震惊,从未想过有人能硬扛烈阳掌而不死。二人不约而同升起一个念头:“此子不能留!”韩牧薛宝篆催动内力,攻达十成,江凤鸣双掌迎上,轰隆一声,地面震颤,强光耀眼,所有人都无法睁开眼睛。慈福宫摇摇欲坠,吓得赵构等人仓皇逃窜。 朱雀等人看的分明,强光中韩牧与薛宝篆双双吐血,向后倒飞出三丈,江凤鸣则是被震飞五丈。 “怎么可能,化龙岭副门主和护法联手都无法拿下十三太保,他还是人吗?”朱雀白虎高高跃起,接住韩薛二人,几人早已无心追杀江凤鸣,相视一眼:“走!” 几人驾起轻功,飞速撤离。江凤鸣被震的气血浮动,接连吐血,此处事了,他无心留恋,强光散去时,江凤鸣身影已消失在众人面前。看着慈福宫被摧毁成千疮百孔模样,赵构咆哮声响彻在晨曦中。 旭日初升,最后一丝黑暗消散,凤凰山莺飞草长,一片欣荣。高怜儿呆坐树下,双眼红肿,半天未挪动身子。一道身影突然落在不远树上:“桀桀,逆徒,为师等你等的好苦,乖乖跟为师回去吧?” 高怜儿猛然惊醒,抬头望去,花容失色,一股凉意自脊背升起,因为来人正是灵蛇派门主袁道遗。袁道遗生的丑陋,现在居高临下,一双绿豆眼睛正盯着她看。高怜儿猛然拔剑:“袁道遗,你我二人恩怨早就两清,为何要苦苦相逼?” 袁道遗脸色青黑,邪魅一笑:“如今灵蛇派只剩下你我二人,跟师傅回去,吾二人重振灵蛇派。”袁道遗终日试毒,不人不鬼,这一笑用上幻术,喉间耸动发出毒蛇丝丝啸声。他不断招手:“乖乖跟师傅走吧,不要反抗。” 高怜儿脑中眩晕,眼前景色一变,凤眼中,袁道遗那张老脸渐渐变作江凤鸣模样。只见江凤鸣缓缓走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宠溺,他把手伸向高怜儿:跟我走吧! 高怜儿破涕为笑:“十三太保,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江凤鸣笑道:“不错,吾答应过要娶你为妻,现在来兑现诺言。”高怜儿将玉手伸向江凤鸣,眼看就要握住,突然,头皮发麻,江凤鸣身影跟着晃动起来。 “真的好卑鄙,居然对我用幻术!” 她天生媚体,千钧一发之际,居然将幻术克制,有片刻清醒。高怜儿立马咬破舌尖,剧烈疼痛传来,江凤鸣身影完全消失,袁道遗就站在两三步之外。高怜儿惊出一身冷汗,挥剑发出数道剑气,足尖点地迅速后退,边退边道:“我不要再过那种日子,整日与蛇虫为伍,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不是我想走的路。” 高怜儿无助又绝望,因咬的太狠,几乎将香舌咬烂,嘴角有血沫溢出。 袁道遗功亏一篑,一掌将高怜儿剑气拍散,咬牙切齿道:“你天生媚体,修炼灵蛇派武功事半功倍,吾岂会让你轻易离去。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认命吧!”袁道遗高高跃起,伸出鸡爪般手掌抓向高怜儿。 高怜儿内力涌入长剑,一剑刺去,只听笃的一闷响,袁道遗手掌硬逾钢铁,无法刺穿。不待高怜儿反应,袁道遗翻动掌心,将剑尖握在手心,旋转数圈,长剑被他卷成废铁。高怜儿随即松开剑柄,再次倒飞躲到两丈开外,袖中飞出一根丝带缠向袁道遗。 袁道遗笑道:“你之武功皆出自灵蛇派,这招对吾没用。”袁道伸手一抄,将丝带捏在手中,他是伪境至尊,内力震动之下,丝带在肉眼可见中燃起烟火,片刻化作灰烬。高怜儿手中一轻,跌落在地。 袁道遗飞身上前,落在几步开外:“不要再妄想着十三太保会来救你,化龙岭两大至尊同时出手,他绝无可能幸免。更何况,他都不要你了,你就乖乖从了师傅吧!” 高怜儿心中一颤:“你怎会知道,说,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她飞身上前一掌拍下,却被袁道遗一掌震飞。袁道遗身形一闪,陡然出现在她身后,手臂圈住玉颈将她制住。 猛然一嗅,发香混着体香充斥鼻腔,让袁道遗欲罢不能,只听他嘿嘿一笑:“十三太保自不量力,妄图以一己之力挑战花满楼化龙岭,最终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哈哈哈。” 高怜儿状若疯癫:“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做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杀了你!” 第1章 清理门户 唐代大诗人柳宗元有诗云: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首被后人评为史上最孤独的诗,用寥寥几字描绘出老翁身披蓑笠置身孤舟,独钓寒江的雪景。山河苍茫,雪花飞扬,一股无法言喻的孤寂扑面而来。 秦岭山脉连绵起伏,横亘一千六百里,最高峰叫太白山。紧靠太白山有个山头,相对较矮,名曰奇源。奇源山山势奇特,有峰有谷,怪石嶙峋,四季分明景色绝美。在其南山山麓有一瀑布终年流水,下有一汪巨潭,潭水汇聚成一条河流,连绵几十里,南向汇入江中。 武林圣地金剑山庄,便坐落在奇源山。 山庄依山而建,大小一共七个院落,屋舍错落有致掩映在山石之间。今年冷得出奇,雪连续下了三日未曾停歇,瀑布化做巨大冰雕,晶莹剔透,像一条银龙盘根崖间。不远的最高处,有一座五进庭院,这座庭院气势恢宏,占据金剑山庄最高地块,院前两千八百九十一级石阶一直蜿蜒到山脚,其余六座庭院分列四周,暗合北斗七星玄位。站在这座庭院前,整个南山山麓一览无余。 夜色静谧,庭院深深,金剑山庄被一片白色笼罩,安静的像一幅画。突然,两道人影从黑暗跃出,其中一人将扛在肩上的人抛下。两人随即施展轻功,消失在黑暗中,踏雪无痕。 砰砰两下,敲门声传来,将昏昏欲睡的两个门人惊动。 “谁呀,这么晚了”? 门外没有应答,随即又传来一下敲门声,门子没有多想,披上外衣起身。等他们打开偏门时,却见一人倒卧在跟前。门子提起灯笼四下张望,夜色中只有雪花四处凌乱,并无其他人。门子抽出随身佩剑,警惕中将那人翻过身来,另一门子将手中的灯笼往前凑了凑。微弱烛火下,倒地那人脸色惨白,身体僵直比冰雪还要冷。 “不好,是三爷,赶快示警”。 当当,当当,尖锐的金鸣声穿透风雪,响彻在山庄内,无数烛火被点亮。武林盟主穆剑锋三弟子鬼见愁闫震北,风雪夜被人丢弃在金剑山庄门口,山庄内话事人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次日,天刚亮,两道身影踏雪而来,进入金剑阁------山庄内最大的演武殿。 殿内金碧辉煌,上有穹隆金顶,下有金砖铺地,两盏丈高仙鹤造型的巨大铜灯列在殿内东西两侧,面朝殿中位置,栩栩如生。靠墙位置摆放一张红色檀木供桌,供桌上有一金丝楠木剑架,上面供奉一柄金色长剑。这把剑乃是金剑山庄镇庄之宝,名唤七星金剑,金剑山庄庄主穆剑锋就是凭这把剑在江湖上闯出偌大名头,进而创建了金剑山庄。 早年,穆剑锋的夫人生下女儿穆胜男,没多久被仇家追杀意外亡故。穆剑锋并未续弦,为给爱妻报仇,他一边照顾年幼女儿,一边钻研剑法。也许上苍被他执着感动,机缘巧合,穆剑锋在秦岭某处古洞中得到剑道绝学七星十三式,终在四十岁时剑法大成,为爱妻报得血仇。五年前,穆剑锋在十年一次的武林大会上,击败一众竞争者成为武林盟主,自此,金剑山庄成为武林圣地。 穆剑锋擅用金剑,世人多将七星十三式称为金剑十三式。 除女儿外,穆剑锋座下收有五个徒弟,个个人中蛟龙。六人分别为:大弟子麒麟剑穆岳,二弟子逍遥剑罗瞳,三弟子鬼剑愁闫震北,四弟子缥缈剑黄鹤,六徒弟郎君剑江舟遥,穆胜男为五师妹。由于终日相伴,年龄又相仿,情愫很快在几人中滋生,最终江舟遥凭借俊朗的外表和不俗的实力,力压三位师兄与穆胜男喜结连理,一年后穆剑锋的外孙江凤鸣出生。 因为江凤鸣的出生,金剑山庄暗流涌动,再无往日和睦气氛。 此话何解? 众所周知,穆剑锋膝下无子,家兄早亡,只留下一条血脉叫穆岳,也就是说整个穆家,只剩下穆剑锋与穆岳两个男丁。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让穆家香火永继,穆剑锋便将穆岳过继过来。穆剑锋创立金剑山庄后,穆岳成是唯一继承者,又为大师兄,庄内之人称之为大庄主,穆岳的儿子穆云天为少庄主,两人可谓是集万千荣华于一身。只不过这一切,随着穆剑锋的嫡外孙江凤鸣出生,山庄内平衡被打破。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金剑山庄不能有两位继承者。 一个是非亲生穆家血脉,一个是拥有半条血脉的亲外孙。庄内明显分为两派,各自拥护二人,穆剑锋也无法协调此中矛盾。好在一晃近二十年过去,两派之间无过激行为,继承者的事便被搁置,金剑山庄内部默认有两位少庄主。 此刻,站在金剑阁的便是少庄主穆云天。穆云天年约双十,身材健硕,五官俊秀,锦衣加身,后披白色狐皮披风,富贵至极。此刻,他面朝供桌,目光紧盯金剑。供桌不远处有一聚宝盆,正烧着几块巨大木段,那炭火时暗时明,使屋内温暖如春。见他们来到,他背对二人道:“怎样,是否已经布置妥了”? 两人顾不上拍打身上积雪,迎上去,拱手道:“请少庄主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你二人办事,我是比较放心的。今日开始,山庄内闭门谢客,除了必要菜肉米面采买,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库房及各处要道,增派三代弟子日夜巡查,不得有误。另,传我命令,速速将江凤鸣拿下”。 “少庄主,此事是否要通禀二爷和四爷”? 穆云天道:“我自会向两位师叔通传此事,两位师兄安心办事即可”。 两人拱手道:“尊少庄主令”。这二人均是三代弟子,与穆云天同辈。年龄稍大者是大师兄骆城,另外一人是二师兄古亭山,二人皆是穆云天的拥趸。 “切记,不能留下后患,谁坏了我的大事,后果你们知道”。穆云天眼神凌厉,一改往日谦和,两人心头一紧,不敢抬头,低声道:“回少庄主,属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大是大非面前,不按辈分,只论主次。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二人好处。这一次谁能把事办成,修习天龙剑法也未尝没有可能”。金剑山庄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炼天龙剑法,如今三代弟子尚未经过考核,除了穆云天这个嫡传血亲,其余人等尚未有人涉猎。天龙剑法更胜金剑十三式,是山庄内门不传之秘。 骆城道:“谢少庄主栽培,属下必全力以赴,只是怕老庄主办完事回庄,追查下来,我等该如何处置”? 穆云天眼中似乎有两团火在燃烧:“清理门户而已,无需担忧”。 清理门户? 多么严重的罪行! 武林中人最在乎的就是门派出身,欺师灭祖之徒在江湖中并无容身之处。古亭山二人听得惊心,不免暗自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穆云天心中发狠:江凤鸣这个窝囊废,你父枉为人子,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父债子还,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光影中,穆云天脸庞扭曲的可怕,他一把抽出桌上金剑,高举头顶。 穆云天大喝一声:“金剑在此,四大护法,速来听令”。话音刚落,四道身影从藏身之处跃出。此四人乃是金剑阁护法,终日守护金剑,往日并不与众人有过多接触。 “参见少庄主”。 “免礼”。 穆云天手握金剑,看着四人道;“金剑在我手,见金剑如见老庄主”。他一甩金剑,剑锋斜指地面,内力灌注之下剑尖微微颤抖,威压不断攀升。 “少庄主,老庄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动金剑,否则------”。 “哈哈哈哈,否则怎样”?穆云天眼角有泪,道:“擅动金剑者死,是也不是”? 四人默不作声,算是默认,如果是其他人动金剑,此刻怕早就身首异处。可穆云天是老庄主的孙子,虽不是嫡出,但也是穆家唯一血脉,四人没有胆量向少庄主动手。 “刚才,我们三人谈话,并未避开你们,几位可知为何”? “为何”?其中一人不假思索问道道。 “因为这是对你们的考验”。穆云天一剑刺出,金剑嗡嗡作响,直指那护法要害。要是穆剑锋在此定会大吃一惊,因为穆云天剑招凌厉,寒光凛冽未发出一丝声响,其境界早已达到无声胜有声一流高手之境。 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那护法粗大的手掌紧握剑柄,有心拔剑,身体又动弹不得。他被穆云天霸道无匹的剑势笼罩,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面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冷汗淋漓。 “少庄主,不要”。另外三人大惊,高声疾呼,但一切已然来不及。 “嗡”! 剑锋停在那护法咽喉处,只怕再进分毫,他便要立即身死。 穆云天陡然收势,剑压消失,那护法这才感受到一丝轻松。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脑海一片空白。要知道四位护法被穆剑锋调教多年,均是一流高手。他们虽不是亲传弟子,但穆剑锋没有藏私,金剑十三式倾囊相授。要是将他们放归江湖,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其中一人,去年迈入顶尖高手行列,武功直追穆剑锋几位亲传弟子。 同样的境界,现在连剑都拔不出来,岂不让人吃惊。 不到二十岁的一流高手,闻所未闻。 穆云天收剑:“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星稀,河影,霜重,月华,金剑阁四大护法,三位一流高手,一个顶尖高手,放眼江湖,可以轻松灭掉一个门派”。星稀瞳孔紧缩,随即又放松下来,他心中暗道:我们都被骗了,少庄主年纪轻轻,平日里低调谦和,武功却远超同龄人。除了天资聪慧,料想老庄主也应该花费了不少心思,只是可惜了凤鸣少爷。他不想牵扯太多,暗叹一声,拱手道:“刚才多谢少庄主手下留情,月华,还不快向少庄主道谢”。 那月华护法死里逃生,这才缓过神来,拱手道:“谢少庄主手下留情”。 穆云天挥挥手:“今日找四位,有一事相求”。 星稀道:“少庄主莫要说笑,我等深受老庄主恩泽,这辈子都是山庄之人。少庄主有事交代,但说无妨”。他的意思很明显,我们本来就是山庄之人,穆云天作为少庄主,无需这般客气。 穆云天几乎一字一字的道:“星稀护法,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见星稀四人洗耳恭听的样子,他继续讲道:“我知你四人向来与世无争,从不参与庄内之事。现如今,我想你们也应该听说了,我那六师叔江舟遥,昨夜已经叛逃出金剑山庄”。 星稀瞳孔一缩,心道还是来了。众所周知,星稀与江舟遥向来交好,是山庄内为数不多,拥护江舟遥和江凤鸣一派之人。只不过他们一直护卫在金剑阁,不参与庄内之事,所以存在感并不强。昨夜三爷闫震北被人丢弃在山庄门口,江舟遥夫妇发疯一样暴起伤人后逃离山庄,星稀等人也有所耳闻。穆云天今日前来金剑阁,明显带着逼宫目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河影心直口快,道:“我等只忠于老庄主,山庄内其他事概不参与”。星稀暗道要糟!看目前的情况,穆云天似乎要做一件惊天大事,否则不可能前来逼迫他们表态。 果真,听河影如此回复,穆云天挑了挑眉毛,语气变得极为不善:“星稀护法,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星稀默然,不知道如何作答。 穆云天道:“本少爷从不强求任何人,既然如此,我现在以金剑山庄少庄主名义,命令尔等休要插手我和江凤鸣之间的事”。 霜重护法道:“事情尚未明了,少庄主就这么急着给凤鸣少爷定罪,是否别有用心”?他内心有些鄙视穆云天,说的冠冕堂皇,这么着急给江凤鸣定罪,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排除异己好继承金剑山庄。 第2章 天生废材 穆云天并未辩解:“江舟遥叛逃之事铁板钉钉,不容狡辩,父债子还也是天经地义。我知你四人与江舟遥关系极好,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也是依照家规办事”。 星稀叹了一口气道:“我等栖身山庄,一为报恩,二来有个归宿。少庄主何必咄咄逼人,老庄主归来,你当如何自处”? 穆云天道:“非是我逼迫各位,而是事关金剑山庄存亡。如今金剑在我手,见金剑如见老庄主,整个山庄必须听我号令,万众一心才能共渡难关。另外,你们不是外人,我再透露一点消息,你们听完再做抉择”。 月华道“什么消息”? 穆云天犹豫片刻,像是下定决心,道:“三叔昨夜重伤归来,半夜时分曾有片刻清醒,他说老庄主和我父亲怕是遭遇伏击,生死难料,能不能全身而回,还是个未知数”。 星稀大惊道:“不可能,这天下谁又能伤的了老庄主分毫”?他对穆剑锋有信心,因为穆剑锋是站在武林之巅的人物,正值春秋鼎盛,谁要是敢对他出手,怕不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江湖门派和功法多如牛毛,高手如过江之鲫。按照实力划分,武林中人层级分为高手、一流高手、顶尖高手、绝顶高手、超级高手。穆剑锋修炼金剑十三式二十载,剑法通神,在金剑十三式的基础上又自创出逆天的天龙剑法,实力迈入超级高手行列。哪怕是超级高手,也休想轻易斩杀一位同境界超级高手。穆剑锋进入超级高手境界后,便不再用剑,七星金剑作为圣物被供奉在金剑阁中,这也是金剑山庄成为武林圣地的由来。 穆云天道:“祖父神仙一样的人物,天下无敌,可他即便是金刚不坏之身,也并非没有弱点,如果对方卑劣到用毒呢”? “用毒”? “是啊,超级高手神功通玄,刀剑难伤。但,只要时机合适,用毒高手可以通过毒素短时间压制超级高手的内力,从而破去其不败金身”。 穆云天继续说道:“三叔还说,此事或许跟江舟遥有关,是他出卖了老庄主行踪”。穆云天心中悲愤,再也说不下去,内力激荡之下,只听叮的一声,金剑山庄圣物七星金剑从中断为两截。七星金剑,得自秦岭古洞,切金断玉,武林神兵之一,此刻就这么轻易的断成两截。 穆云天向着众人怒吼:“为何如此,这柄剑是假的,真剑呢”? 四大护法,职责就是护佑金剑。 四位护法震惊之余,根本无法回答穆云天。 星稀实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内心坚持有所动摇。其余众人也呆立当场,特别是星稀,脑海中突然记起前几日江舟遥到金剑阁找他们喝酒的情景。难道是那个时候他将金剑掉包,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穆云天随即冷静下来:“四位护法,现如今你们还认为江舟遥是无辜的吗?必定是他偷换金剑,与外部势力联手构陷祖父。这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本少爷定要替祖父清理门户”。 话说两端,穆剑锋口中的江凤鸣,也就是老庄主穆剑锋的外孙,此刻手中捏着一封信。 信中交代:吾儿,见信如面。岳父大人外出赴约,事情有所变故,为父与你母亲二人前往救援,勿念。另,见信后,立即前往普济寺寻求空云大师庇护。切记,万不可相信庄内任何人,以防有诈。 信乃江舟遥所写,字迹潦草,显是仓促间所写。江凤鸣咳嗽两声,点燃火折子烧毁信笺。信还未烧完,只听见前院吵闹声响起。 有人高喊:“江凤鸣滚出来”。 “小少爷,按照姑爷所说,请立即动身,否则晚了就来不及了”。说话之人乃是母亲穆胜男贴身丫鬟,自小照顾江凤鸣,两人无比亲近。 奇源山北峰有座寺,名曰普济,方丈空云大师与穆剑锋乃多年好友。说起来,空云大师与江凤鸣的父亲江舟遥渊源颇深。四十年前,空云大师还是一个小沙弥,跟随师傅济世大师云游天下,横渡长江时在木舟旁捡到一个男婴。 济世为其取名江舟遥。 江舟遥在普济寺一待就是十年,济世观其面像,认为他虽有慧根,但命理红鸾星动与佛法无缘,不应该困在小小的普济寺内,遂让空云将江舟遥寄养在穆剑锋庄内。彼时,金剑山庄还未名震天下。 江舟遥在金剑山庄待了五载,耕作之余也未忘记修习佛法武功。 日出日落,生活平静又不免单调乏味。 一次偶然机会,江舟遥无意间碰到穆剑锋教授自己几个弟子剑法,穆剑锋为人豪迈豁达,除一些剑术要诀有所回避,其余时间并未阻止江舟遥在旁观看。让穆剑锋没想到的是,江舟遥天资聪慧,手上拿根树枝也能耍的有模有样,便起了爱才之心。 询问江舟遥本人意见,又征得空云同意,他拜入穆剑锋门下,成为关门弟子。 江舟遥自幼跟随空云修习佛门武功,根基牢固,加之刻苦,短短两三年的时间竟达几位师兄五年之功。又过了五载,江舟遥成长为翩翩美少年,剑法修为极其了得,得了个郎君剑美名。作为江舟遥独子,江凤鸣叫空云大师一声师公,去普济寺暂避也在情理之中。 话说穆云天带人赶到江凤鸣住所之处,并未寻到他的踪迹。骆城带人看住几个下人,古亭山领着其余师兄弟一通搜寻,几人未找见人,只得胡乱打砸一通。 骆城拔剑,指向几个下人道:“江凤鸣人在哪里”? “小庄主去哪里,怎会向我等交代”?丫鬟下人也就五人,以穆胜男的贴身丫鬟穆英为首,负责打点起居。穆胜男性格承自穆剑锋,豪爽泼辣,从小相伴的穆英脾气自然也学了个七八分。眼见一众人上来打砸逼问,将屋内翻得乱七八糟,复又拔剑相向,将丫鬟下人吓得瑟瑟发抖,穆英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骆城正待发作,古亭山带着一帮师兄弟从屋内出来,对骆城摇头道:“大师兄,那叛徒应该提前得了消息,仓促逃离,金银细软都没来得及收拾”。骆城将剑转向其中一个下人道:“该死,说,江凤鸣去了哪里,再不说,一剑刺死。少庄主仁慈,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那下人惊骇万分,瑟瑟发抖,口喊饶命。 穆英道:“平日里,小少爷待尔等不薄,此刻却跑来行凶,以下犯上,等姑爷和小姐回来,我看你等如何交代”。 骆城道:“我需要什么交代,江舟遥一家出卖老庄主,人人得而诛之。不见他们便罢了,但凡被我遇到,一定要刺这狗贼一家几个窟窿”。 穆英气笑:“岂有此理,姑爷和小姐乃是老庄主亲生儿女,怎会出卖他老人家,尔等勿要满嘴喷粪。小少爷是老庄主嫡亲骨肉,将来也是要继承这金剑山庄的,你如此诬陷,颠倒黑白,我必定要让小姐将你赶出山庄”。 古亭山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穆姨娘,我告诉你,我等只认穆少庄主,他才是穆家嫡传血脉,其他人没有资格相提并论”。 穆英笑到:“我道怎么回事,原来是穆少爷趁着老庄主不在,带着一帮狗腿前来闹事。如此行径,也不怕老庄主回来责罚”?在穆英的眼中,江凤鸣是穆剑锋的嫡亲外孙,而穆云天只是穆剑锋继子的儿子,将来金剑山庄之主只能是江凤鸣。所以她一直称江凤鸣为小少爷或少庄主,而穆云天只是穆少爷。 穆云天分开众人道:“本少爷不与你逞口舌之利,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个病秧子去了哪里”。 昨夜闫震北回归,整个山庄被围的水泄不通,江舟遥和穆胜男杀出重围,江凤鸣不会武功,不可能凭空消失。众人均知其与普济寺有渊源,冰天雪地,他无处可逃,此刻,怕不是躲到那边去了。 果真,就在此时,有师弟前来通报:“少庄主,刚刚北门值守的兄弟看到江凤鸣往普济寺方向去了”。 古亭山道:“废物,为何不拦下他”。那弟子不敢抬头,低声道:“我等也不敢拦呀”。再怎么说江凤鸣也是少庄主,虾兵蟹将怎敢将其得罪。 古亭山挥手道:“随我一起,追上去,务必将其拿下。但凡敢反抗,就地------”。古亭山看了一眼穆云天,做出一个手刀动作。穆云天心中虽有震撼和不忍,但一想祖父和父亲生死未卜,并未表示反对。祖父带着父亲和三师叔赴约,只有闫震北一人莫名归来,穆云天心中无比烦躁。 古亭山指着穆英等人道:“大师兄,她们该如何处置”? 骆城道:“一并带走,说不定一会儿会有用处”。 就在众人急忙追赶江凤鸣之时,闫震北躺在屋内气若游丝,只差最后一口气便要殒命,把二侠罗瞳和四侠黄鹤急的团团转。折腾一夜,用尽各种药物,他们也只能护住闫震北心脉一丝气息。罗瞳为人稳重,此刻也不免失了方寸,脑中乱成一团麻。 他们查看过闫震北伤势,前胸中一掌,肋骨胸骨尽数断折,要害部位还有几处剑伤。鬼见愁闫震北一手剑法出神入化,真想不出武林中还有谁能在穆剑锋眼皮底下将一位顶尖高手如此重创。难道六师弟真的串通外人,对师父下了狠手?闫震北所中掌法霸道无比,丝毫不拖泥带水,似是名家所为,可又无法看出来历,真是怪事。 罗瞳道:“四弟,三弟伤势过重,不能再耽搁。你且在家好生照料,为兄立即前往普济寺求取小还丹”。 小还丹乃少林圣药,与大还丹齐名。 大还丹珍贵无比,整个少林只剩三粒。非是丹药难炼,实则其中几味天材地宝级的药材难寻。为此,少林在大还丹的基础上炼制出小还丹,对各类内外伤依然有奇效。相比于大还丹的珍稀,小还丹反而成了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疗伤圣药。普济寺藏有三粒小还丹,主持空云大师手中两粒,还有一粒自然在早已不问世事的前主持济世大师手上。 黄鹤望着形如枯槁的闫震北几欲垂泪:“师兄速速前往,救三师兄要紧”。 话说江凤鸣告别穆英,避开众多耳目绕道后山赶往普济寺。 这条路往日里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冰雪覆盖之下,路面湿滑,着实无法走快。还未走出多远,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无法喘息。他深深吸口气,刺骨的北风吸进胸腔,化作白雾又从鼻腔呼出。唉,真羡慕那些师兄弟,可以高来高去,要是他们走这条路一定不会像我这般艰难。 江凤鸣为何发出如此感叹? 实际上,这是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他乃半废之人。 金剑山庄绝学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威震江湖,他愣是一点没学会,为何如此? 这一切要从他的体质说起。在他六岁时,穆剑锋准备了无数珍贵草药给江凤鸣和穆云天洗经伐髓,通过药草疏通体内经络,强化肌体,为后面练习武功打下基础。 偏偏就是这洗经伐髓出了问题。穆云天浸泡在药中一天一夜毫无症状,江凤鸣泡了三个时辰全身酱紫,肤色如同火烧一般,且七窍流血。这一幕可吓坏了众人,只以为药剂出了问题。检查之下,药剂没有任何不妥。 穆剑锋请来武林中有名的包神医为江凤鸣诊治时,才被告知,江凤鸣患有亢阳之症。这亢阳之症非常罕见,不能修炼武功,否则自身内力和亢阳之症双重作用之下,会让人体内精血沸腾,灼烧心脉而死。穆剑锋为两个孙子准备的洗髓液,药材名贵药效强悍,直接引发了亢阳症。所以,穆云天洗髓得了无数好处,江凤鸣反而差点被烧死。 当然,包神医讲这亢阳症也并非一无是处。虽无法练武,江凤鸣体内热火不熄,不惧风雪只怕酷暑,成年后对女人的吸引力会远超常人。亢阳之症非千年雪莲不能医治,千年雪莲乃传说中圣药,谁也没有见过。穆剑锋耗费巨大财力物力想寻得此宝,一直未能如愿。就这样,江凤鸣顶着被师兄弟们指指点点的目光活了十四载。 第3章 真假难辨 出生在武林圣地,无法练武,废人一个,多么讽刺。这也是为什么穆云天拥趸远超江凤鸣的原因。武功都没有,将来怎么能继承金剑山庄? 废柴拿什么跟天资卓越的穆云天争? 普济寺与金剑山庄唇齿相依,间隔不远,走山路约半个时辰便到。此刻整座奇源山被雪覆盖,景色旖旎,江凤鸣无心细看,只盼早些到达。不多时,江凤鸣终于赶到普济寺,只觉体内热气蒸腾,果真如那神医所言,亢阳症不惧严寒。 普济寺乃舟山普陀三大寺之一。 当年济世大师云游四方,曾在普济寺挂单,在那里,佛法修为一日千里。为了纪念普济寺修行的这段时日,济世大师将奇源山原先的寺庙进行了扩建,重新命名为小普济寺。因为念顺口了,周边之人也便称之为普济寺,两者实则南辕北辙,地理位置更是相差千百里,切勿混为一谈。与舟山普济寺一样,小普济寺内也设有天王殿、藏经楼、圆通宝殿等。往日里香客不断,近几日大雪封山,香客无法前来,显得冷清了许多,院内仅见两个小沙弥在扫雪。 “见过元真,元华两位师兄”。 无法习武,江凤鸣在金剑山庄过得并不如意,因父亲与空云大师的关系,他自认为是普济寺半个弟子,往日里没少往普济寺跑,与普济寺众僧相当熟稔。平日里无所事事,到藏经阁研读佛法算是苦中作乐。普济寺藏经阁跟少林藏经阁并不相同,少林藏经阁多武功秘籍,为外人禁地;普济寺藏经阁内多半是佛法典籍,武功秘籍寥寥无几,江凤鸣进出百无禁忌。见到两位师兄,江凤鸣上前见礼。 两位沙弥回礼:“江师弟有礼”。 江凤鸣道:“敢问两位师兄,可见过我空云师公,我有要事找他”。 元真支支吾吾道:“江师弟,住持不在寺内。昨夜寺内遭了贼,住持去追还未归来”。 江凤鸣有些奇怪,问道:“什么,寺内遭了贼人,可丢失了什么珍贵物件”? 元华道:“阿弥陀佛,物件倒是没丢,只不过小还丹被贼人窃走了”。江凤鸣眉头皱在一起,小还丹可是疗伤圣药,整个普济寺内也就这最值钱。只不过贼人也忒大胆,空云大师的武功已经到达绝顶高手境界,差半步就能进入超级高手行列。而且,济世大师在寺内闭关修禅,虽年老体衰,但也是一位绝顶高手,何人有如此胆量? 元真摸摸光头,想起一事,接着说道:“对了,江六侠昨夜前来索要小还丹未果,又匆忙离去,山庄之内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 江凤鸣暗想:父亲昨夜前来普济寺求取小还丹,一早又留信与我,难道是为了救治三师伯,还是说为了救外公和大师伯?最近处处透露出诡异,不知是何征兆?江凤鸣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还不知,此刻的自己已经成为金剑山庄人人喊打的叛徒。 江凤鸣道:“昨夜我三师伯负伤归来,想来父亲求取小还丹,也是为了救治我三师伯”。 元真不免唏嘘:“何方高人,居然伤的了鬼见愁闫三侠”? 江凤鸣摇头:“三师伯归来后,山庄封了庄,禁止打探消息,具体情况我也无从知晓”。三人正说着话,远远地一声长啸从山间传来。那啸声雄浑无比,经过群山叠震传递,震的三人耳膜刺痛,院内树上积雪簌簌落下,可见长啸之人内力之高深。 “咦,怎么声音如此熟悉”? “佛门狮吼”!元真和元华相视一眼,长啸之人像是主持大师,两人立即丢下手中扫帚向着山间赶去。 “两位师兄等等我”,江凤鸣当即追了上去。只不过元真元华武功在身,在雪中腾挪跳跃,一时间,江凤鸣被越甩越远。太白山与奇源山之间某处山坳,空云正与两个蒙面人激战,战况异常惨烈。空云修习佛门武功韦陀掌几十载,内力纯绵雄厚,掌风卷起漫天积雪,真气涤荡之下,四周树木尽数折断。两个蒙面人,看不出来历,一人拳法无敌,一人剑法通神,攻上袭下,配合天衣无缝。 空云越战越心惊,他的武功即便是武林盟主穆剑锋也有所称赞,称他是离超级高手境界最近的几人之一。眼前两人配合,与他战个平手,均为绝顶高手。 什么时候绝顶高手随处可见了?要知道穆剑锋几个弟子,当世武林年轻一代中坚力量,也才处于顶尖高手之列,离绝顶高手还差一个大境界。 空云一招莲花初现,瞬间攻出九掌,内力像盛夏开放的荷花,层层递进,每一掌都蕴含佛门金刚之力。那两人不敢硬碰,翻身躲避,用剑那人卖个破绽凌空劈出一剑,有光华闪现。空手那人不甘落后,离开空云掌风范围后,挺胸收腹,一口真气凝练胸口,双拳猛的打出,空气中听得一声噼啪声响,一股肉眼难辨的气劲如羚羊挂角般袭来。 金剑十三式? 空云大惊,作为穆剑锋好友,两人时常切磋交流,金剑十三式招式他捻熟无比。 “你到底是谁,怎会金剑十三式,为何要窃取我寺小还丹”?空云心中警铃大作,不敢迟疑,袈裟挥动,像飞鸟一般后退三丈,避开所有攻击。待他双脚落地,真气灌注双腿,一招狮子搏兔式,高高跃起,佛门狮吼配合韦陀掌绝学再次将两个蒙面人笼罩。 自昨夜发现有人潜进寺内,窃取小还丹,空云便紧追不舍,三人一直在太白山内转圈。双方虚虚实实交手几次,均没有占到便宜。对方不想暴露来历,使用招式都是江湖寻常武功,让空云看不出深浅。天已亮,时间越久破绽越多。战了许久,空云掌风越发厉害,誓要逼迫二人显出真身。那二人无法摆脱空云,只得放手一搏,用剑那人再次使出金剑十三式。 空云心中一惊,内力有所停顿,只在这短暂间隙,使剑之人开口道:“师父”。这声师呼,听着耳熟,像炸雷一样在空云耳边响起,这不是自己那弟子江舟遥的声音吗? 高手过招,最忌分神。 就在一瞬间,空云大师韦陀掌力卸去半分,对面那人陡然收招,长剑变换姿势又再次递出。空云大师眼中,这一剑快若闪电,剑身四周飞舞的雪花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后再次散开,像极了羽毛被放大无数倍。剑有点冷,血是热的,那人一剑洞穿空云大师掌心,随即一个后跃飞出一丈。 不等空云反应,另外一人飘至跟前,拳锋猛然外吐,空云大师胸前顿时凹进去一块。空云大师也非庸手,重伤之下,一掌印在他胸前,内力也猛然一吐,只听崩的一声,那人胸骨也跟着凹陷进去,两人像落叶一般跌出一丈开外。 空云大师强忍疼痛,挣扎着靠树而立,当即封住几处大穴,目光萎靡看向用剑那人:“舟遥,是你吗”?紧接着,他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你不是舟遥,身形和声音虽像,但眼神不对。你刚才所用神剑十三式徒有其表,最后那记杀招却是神羽剑的招式”。 血不停的从空云口中流出,心脉断裂,他跌坐雪地。对方铁拳破他护体真气,震碎了一半心脉,端是厉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贫僧知道了,你二人是神羽剑封休语和无极拳颜苍山”。 空云大师行走江湖多年,重伤之下认出两人来历,见他二人不说话,他强忍胸口疼痛道:“我普济寺与两位大侠毫无私怨,行此小人行径,也不怕江湖中人耻笑”?神羽剑封休语和无极拳颜苍山乃当世大侠,素有行侠仗义美名,口碑极好,未曾想也会背着世人做这鸡鸣狗盗之事。 封休语剑法高绝,另外还练有一门不为人知的缩骨绝技,伪装易容之术极为了得,所以江湖中见过其真面目的寥寥无几,此刻,他的声音依旧像江舟遥:“不愧是最接近超级高手的存在,我俩如此小心还是被你寻到破绽”。 颜苍山重伤在身,也学着空云大师模样坐到雪上,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抛入口中。空云大师不禁凝神,因为他手中拿的正是普济寺小还丹。颜苍山吃下一粒小还丹,随即将瓷瓶纳入怀中。一番缠斗,他中了一记韦陀掌,此刻体内真气逆乱,急需疗伤。少林圣药小还丹名不虚传,药丸刚入口,就有馨香在喉舌涌动,没多久腹腔出现一股清凉,颜苍山惨白的脸颊变得红润起来。 颜苍山盘坐在地,真气运行一周天,封休语在一旁为其护法。这时空云大师才有时间观察二人,只见那封休语站如松岳,背一把用黑布包裹的长剑。刚才打斗,剑鞘位置漏出部分金光,瞬间让他认出剑的来历。只不过此刻的空云大师,内力流失殆尽,内力难以为继,哪里还有精力去管这些。 金剑山庄丢失的那把神兵,此刻正在封休语手中! 飞鸟绝迹,林间突然安静下来,雪小了很多,有点要停歇的意思。 封休语耳朵微微颤抖几下,有破空声自背后传来,一丝杀机隐约将他锁定。他猛然拔剑,看也未看,向斜后方一劈,只听叮的一声,一道紫色身影被他逼退。那人在空中连续翻转几圈,落地后又使了一记千斤坠方才卸去这一剑之力。 紫色身影正是前来求药的神剑山庄二弟子罗瞳。他听见了长啸和打斗声,运足轻功飞身而来,恰巧碰见刚才两败俱伤那一幕。金剑山庄和普济寺素有来往,见空云大师受伤,罗瞳不能袖手旁观,循着间隙偷袭,可惜对方武功高出他许多,功亏一篑。 “金剑十三式,很不错”。 封休语此刻还未恢复原本声音,罗瞳一听顿时起了疑心。此人无论声音还是身形像极了江舟遥,只是他用头套戴在头上,露出两只眼睛,无法辨别真假。 “江师弟,是你吗”?罗瞳火冒三丈,江舟遥这个败类,前面才害了师傅和三师弟,现在又来袭杀对自己有恩的空云大师,简直禽兽不如。 “今天我要替师傅清理门户”。 罗瞳挥剑,出手就是金剑十三式杀招,剑尖封刺“江舟遥”上中下三处大穴。罗瞳身法缥缈轻盈,人称缥缈剑,这一剑虚实相间,迅疾如蜻蜓三点水,空气中可见点点涟漪。这正是顶尖高手特征,体内气血蒸腾,内力外放伤人无形。那“江舟遥”呔的一声,使了招金鸡独立式,在中庭位置右手用剑尖往罗瞳剑身一点,罗瞳后面的三点水使不出来,剑招一下便被破去。 “果真是你”! 罗瞳恨得咬牙切齿,金剑十三式每一招攻守兼备,内门弟子习练多年,早将破解之法练得炉火纯青。刚才一招乃是虚招,对方瞬间用出破解之法,他不是江舟遥还能是谁?两人师从穆剑锋,江舟遥比他天赋高,罗瞳不敢大意,展开浑身解数与他缠斗,两人从地面打到树干上,剑与剑相碰,叮叮当当火花四射,拆了十余招,周边树干尽数被剑气斩落。 “你这个贼胚,我杀了你”! 缠斗间,罗瞳瞥见不远处,空云大师坐卧雪中,眉眼低垂,似是没了声息。他心急如焚,心中再无半分师兄弟情谊,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各类剑招不要命的往江舟遥身上招呼。罗瞳只顾拼杀,没有察觉直到十三式和天龙剑法招式用尽,他连江舟遥衣角都未碰到一下。 封休语眼中有种莫名光芒,在他脑海中似乎有个小人,挥舞宝剑,跟随罗瞳将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演练数遍。顶尖高手与绝顶高手之间差了一个层级,罗瞳被人当猴耍,剑法被人学去尚不自知。 “你的武功很不错,放眼江湖已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惜,十三式尚未练精,又贪学天龙剑法,最后两者都只学了个皮毛”。颜苍山行功一周天,借助小还丹药力,内伤早已好了一半,胸骨凹陷处竟在内力吸引下咔咔复归原位。见颜苍山行功结束,时辰已不早,封休语便决定不再戏耍罗瞳。 第4章 欲加之罪 罗瞳只当他嘲笑,要让自己分心,又使出一招斩金截铁式,整个人像鹞子翻身,借力下劈。 “看来你还真是愚钝”! 封休语不再多言,绝顶高手气息瞬间攀升,随手一挥,有光华闪现,他用的也是斩金截铁式。剑刚相碰,罗瞳手中长剑便像野草般断开,强大无匹的力量传至手腕,啪的一声脆响,断剑飞到三丈开外。罗瞳闷哼一声,手腕受创,胸腔有股滚烫液体从口鼻宣泄而出,接着人直挺挺倒下。 超级高手不出,绝顶高手就是武林顶级战力,内力之磅礴,顶尖高手一招也挡不住。 话说元真和元华匆忙赶到时,林中只剩空云和罗瞳倒在地上,哪里还封休语和颜苍山影子。空云身披红色袈裟,躺在雪中非常显眼,两人大声叫道:“住持、住持”。等他们将空云搂入怀中,仔细检查后才发现空云气息微弱,身体僵硬的如同死去一般。元真元华二人不免悲从心中来,坐在雪中痛哭流涕,一边又把自己微弱的内力拼命向空云灌输过去。他们都是孤儿,住持寻常对他们极好,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生死相隔一瞬间,他们要耗尽内力挽救空云。唯一让两人有些欣喜的是,内力进入空云体内,似乎没有遇到多少阻力,空云体内尚有一丝气息呼应。 江凤鸣没有武功,赶到时气喘吁吁,见元真元华搂着空云嚎啕大哭,眼前一黑,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除了外公和父母,空云可是这世上与他最亲近之人。江凤鸣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开,连滚带爬的扑上前去,泪如雨下。 “师公,快醒醒,凤鸣看您来了”。空云双目紧闭,须发沾满血迹,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江凤鸣悲痛万分,轻抚空云脸庞,第一次愤恨自己是个废人。泪眼婆娑间他又见不远处还躺着一人,抹干眼泪一看,心痛的不行,像是寒冬腊月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浑身凉透。 “二师伯,二师伯”江凤鸣疯狂爬过去。 罗瞳已过不惑之年,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名叫罗天娇,年芳十五。当年罗瞳也对穆胜男心生爱恋,败于江舟遥之后,他便一心追求剑道。要不是穆剑锋施压,估计就要孤独终老。好在他是金剑山庄内门弟子,武艺超群,样貌又不差,在穆剑锋撮合下娶了华山派掌门弟子崔长缨。那崔长缨也是个美貌如花的人儿,没多久为他生下女儿罗天娇,一时传为美谈。 “嗯?我杀了你”。 这边江凤鸣正在悲泣,罗瞳却慢慢醒来。封休语那一剑,并未当场要了他的命,只是将他震伤晕厥过去。正所谓仇人相见万分眼红,想起江舟遥所做猪狗不如之事,罗瞳将怒气撒到江凤鸣身上,聚起仅存的力气,左手立掌印到他胸前,真气微微一吐,江凤鸣被击飞半丈开外。好在罗瞳内息紊乱,内力十不存一,没能将江凤鸣立毙掌下,罗瞳做完这一切,再次倒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元真和元华只看见江凤鸣被击飞。大惊之下飞奔上前,只见江凤鸣七窍流血,双唇毫无血色,脸色也白的吓人。 “江师弟,江师弟”。 两人扶他起来,元华双掌贴在后背给他度了一丝内力,没想到江凤鸣突然哇的一下喷出漫天血雾,把一旁的元真吓的不轻。神医有云,江凤鸣此生不得练武,否则性命不保。他患有亢阳症,内力会烧穿他的经脉,元华这一丝微弱且精纯的童子内力,犹如给江凤鸣体内烧了一把火。好在这口血喷出,江凤鸣醒了过来。 “两位师兄,快救救我二师伯”。 江凤鸣不知道罗瞳为何突然向他出手,但他赤子之心,也没考虑太多,只央求元华和元真救助罗瞳。 “不行,再这样下去,住持和罗二侠性命堪忧,我俩必须将他们带回寺内”。元真和元华相视一眼,心中有了决断。他俩力量微薄,但寺内还有一个高手,就是那正在闭关中的老住持济世大师。济世主持内力深厚又精通药理,手上还有一颗小还丹,定能让二人转危为安。他们不敢耽搁,将空云和罗瞳扛到肩上。 “二位师兄,拜托了,我不打紧,你们快走”。 “江师弟,万事小心”! 元华元真不再多言,运足内力往普济寺疾驰而去。目送他们离去,江凤鸣这才觉察胸口疼痛,咳嗽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沫,刚才那一掌,伤及肺腑。他找根树杈当做拐杖,步履蹒跚便要原路折返,连他自己都未发觉,鼻尖不断有血珠滴落。那血红艳艳,滴在雪上犹如梅花盛放。越往前走,江凤鸣脑中昏沉感越重,等前方树木变成重影,终是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扑倒雪中。 “快看,那是不是江凤鸣,别让他跑了”。 因为刚才动静太大,除了罗瞳被吸引过来,穆云天古亭山以及洛城等人也闻声而来,刚好看见江凤鸣跌倒于地,一群人围了上来。 “打死这个叛徒”! “杀了他”! 群情激愤,众人对着江凤鸣一顿拳打脚踢,更有人抽剑,要当场了结他。穆英看着曾经熟悉的众人,此刻面目憎恶,不免心头发冷,不顾自己身上捆缚,挡在江凤鸣身前,任凭众人踢打。她嘶吼着:“你们这群疯子,小少爷往日里待你们亲如兄弟,从未给过任何不堪,为何要如此待他”?乱拳之下,穆英被打的只剩半条命,依然顽强的挡在前面。作为穆胜男的贴身丫鬟,从小看着江凤鸣长大,而且江凤鸣是武林盟主穆剑锋的嫡外孙,穆英不允许众人肆意侮辱。 “且慢”! 古亭山作为三代弟子二师兄,拦住众人道:“我金剑山庄乃名门正派,武林圣地,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如今庄主、大庄主下落不明,三师叔更是重伤昏迷,罪魁祸首江舟遥潜逃,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还请少庄主为我等做主,审判江凤鸣后再给他个痛快,也不枉金剑山庄侠义之名”! 洛城与古亭山交换眼色:“二师弟所言极是,一切但凭少庄主做主。今日,我等就为老庄主和大庄主讨回一个公道”。为了以后有个靠山,洛城和古亭山也是用尽全力。 “呸,脸都不要了!你们说姑爷小姐陷害庄主只是道听途说,三侠回来,也并未明说就是姑爷泄露了庄主行踪导致他老人家出事。就靠你们几张嘴,给小姐一家定了罪,你们如此伤害小少爷,等小姐姑爷和老庄主回来,我看你们怎么交代”?穆英一口血沫吐在古亭山脸上,她看出来了,此事古亭山最是积极,若他没有其他目的,鬼也不信。 没有停顿,她盯着洛城说道:“原本你只是个庄户子弟,尔父不通世理,为了给你求个前程,在山庄前徘徊几日,小姐心善,你才得以成了这圣地子弟。还有你古亭山,更是不堪,母亲乃是青州府歌姬,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野小子。老庄主不忍你流落街头与那野狗抢食,姑爷又不远千里将你带回山庄。你就是这样报答姑爷的,狼心狗肺之徒,只恨姑爷当年瞎了眼”!穆英喷完洛城,又把矛头对准了古亭山,她是穆胜男贴身丫鬟,很多事都比外人了解。这次要不是古亭山等人步步逼迫,她也不会将老底抖出来。 这一顿数落,众人看古亭山的眼神都变了,原来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二师兄,出身如此低贱,有师弟暗自呸一声,古亭山形象一落千丈。 穆英如同丞相在世,舌战群儒:“我山庄以正派立世,尔等学武多年,个个自称青年才俊,谁曾想是一帮沽名钓誉之徒,陷害小姐姑爷你们也配”?穆英以为他们为了帮穆云天争夺山庄继承权,往江凤鸣一家身上泼脏水,她绝对不同意。 “江舟遥出卖老庄主铁板钉钉事实,穆姨娘休要胡搅蛮缠”。 要论嘴功,十个洛城古亭山也不是穆英对手,被她一顿数落揭底,众人均面红耳赤。穆云天见场面有些冷,再次分开众人,显得气定神闲。穆英抬头望去,也不免暗赞。山庄多男儿,女弟子极少,穆云天长相俊美,身体匀称魁梧,端的是人中龙凤。当然,在穆英眼中,江凤鸣才是真正俊朗之人,那脸比自己都白,只不过因为不能练武功,少了份刚毅,多了一些书生气而已。作为郎君剑江舟遥和大美人穆胜男的儿子,怎能在外貌上输人一等呢? 此刻,穆云天站在众人眼前,丰神俊秀显得万分出众,那山峦林木雪景也成了陪衬。 “穆姨娘,非是我等诬陷六叔,实则是三叔带回了铁证”!穆云天不愿相信江舟遥会做下此事,而且他对继承山庄一事看的极淡。他年龄虽轻,武功已经进入到一流高手境界,江凤鸣小他几个月,终生无法练功,就算穆剑锋愿意,金剑山庄选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当庄主,还能领袖整个武林吗?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穆英一眼认出,这是穆胜男和江舟遥定情之物------龙凤环。 “龙凤环怎么在你手中”? “这是三叔拼死带回的物证,可惜他伤势太重,只言片语便再次陷入昏迷。如果说江舟遥没有参与袭杀老庄主,这龙凤环作何解释,他昨日莫名伤人逃离又作何解释”? 原来,前段时间闫震北、穆岳随同穆剑锋赴老友之约,中间因事外出,待他回到与穆岳约定汇合的地点时,才发现空无一人。从现场痕迹看,不久前应该发生了一场惨烈打斗,闫震北寻找线索时,在一处草丛中发现了龙凤环。龙凤环,天下独一无二之物,原本收藏在大宋皇宫。穆剑锋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位皇子,对方感念其恩,赠以龙凤环。 后龙凤环被当做穆胜男嫁妆,一直佩戴在江舟遥身上,从不离身。 闫震北发现龙凤环,又发现了穆岳留下的暗号,正要去下个接头地点时,却遭遇到一伙人袭杀,其中有人使出了金剑十三式。闫震北寡不敌众,重伤昏迷,待醒来时已身在山庄之内。 穆英道:“绝无可能,老庄主赴约这段时间,姑爷和小姐一直待在庄内,没有外出”。 穆云天道:“这也正是我疑惑之处,可这龙凤环偏偏又出现在那边,听三叔说袭杀他的人用的是金剑十三式”。他指尖抚摸玉佩,龙凤环温润如新剥鸡子,比冰雪还要亮眼。 “我父母绝对没有陷害外公,也没有伤害三师伯”! 众人目光均被穆云天手中龙凤环吸引,江凤鸣扶着穆英缓慢起身道:“我父母前几日还谈及此事,龙凤环莫名遗失,为何在你的手中。古师兄,你三番五次诬陷我父母,到底是何居心”? “什么遗失,分明就是借口”。 古亭山道:“此物出现在老庄主和大庄主失踪现场,是江凤鸣通敌证物,何来诬陷一说。我只是实事求是,老庄主和大庄主生死未卜,江舟遥和穆胜男昨夜伤人后畏罪潜逃,这事很多人可以作证”。 “我撕烂你的嘴,让你诋毁小姐姑爷”。 穆英双手被缚,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用额头顶在古亭山鼻尖。古亭山一时未察,被她顶了个正着,惨叫一声,各种酸痛直冲脑海。穆英尤未解恨,再次顶将过来,却不想古亭山这次有所准备,径直围绕着众师兄弟躲闪。穆英追了上去,古亭山脚下莫名一滑,手刚巧点在旁边某位师弟胳膊曲池穴上,那人胳膊不受控制一剑刺出,正中穆英腹部。 “你真的好歹毒”。穆英缓缓倒下,盯着江凤鸣,满眼不舍。 “古亭山”!江凤鸣大吼一声,牙呲欲裂,怎么也未想过,穆英会倒在面前。他紧紧搂着穆英,用手堵住伤口,血汩汩流出,怎么也堵不住。 “小少爷,要保重,我再也不能------”话未说完,穆英猛地挣扎一下,死不瞑目。 “啊,姨娘------”! 江凤鸣泪流满面,仇恨的眼光布满血丝,他盯着古亭山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你们要让穆云天上位,给你们便是,为何要连累无辜”?穆云天身子轻轻一颤,他带着询问的目光转向古亭山,古亭山面带无辜,目光闪烁道:“少庄主,属下该死,刚才脚下滑了一跤,没想到会如此”。 骆城道:“刚才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 第5章 跳崖明志 江凤鸣目光中流露出极其痛恨的神色,心中对这些师兄弟的行为有了重新认识。这一刻,金剑山庄所有一切,似乎也变得陌生起来。“要不,你们也给我一个意外吧。反正你们认定我父母出卖山庄,我再怎么辩解也是苍白无力,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古亭山鼓起勇气道:“庄主往日曾有教导,切忌同门相残,我们不愿违背他老人家意愿,也不愿手上沾染同门兄弟的血,你,你自我了结吧,给你留个全尸”!听他这样说,骆城眼皮跳动,暗想这二师弟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没想到行事这般狠辣。 江凤鸣望着一张张曾经熟悉的脸庞,再看看了无声息的穆英,眼神坚毅又从容:“哈哈哈,你们也是这般想法吗?口口声声说我父母是叛徒,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好,既然如此,今日用我一命换各位大义”!他不再理会众人,把目光对准穆云天:“穆云天,临死前求你一件事,希望你顾念同门情谊,不要让我穆姨暴尸荒野,让她入土为安。还有这些下人,也是无辜受到牵连,不要为难她们”。 江凤鸣目光烨烨,居然让穆云天不敢正眼相对。他暗道,我怕他作甚,这一切都是江舟遥造孽,连累后辈,怪不到别人头上。 “好,我答应你”。 江凤鸣对着穆英遗体三拜后,步履踉跄朝着东侧走去。北风呼啸,山巅绝寒,江凤鸣高声道:“弃我者去,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东侧是一处悬崖,崖壁光滑,飞鸟难以立足,半山腰处终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举目远眺,两侧山峰险峻,偶尔有猿声狼嚎传来。 江凤鸣走至崖边,迎风而立:“我江凤鸣自认孝敬长辈,尊敬师长,兄弟和睦,此生从未做伤天害理之事;奈何天意弄人,我命由天不由我;罢了,就让这一切随风去吧。今日之辱,江凤鸣拜谢各位师兄弟,愿死后化为厉鬼,日后向各位讨回血债”。 目光掠过众人,似乎想再次把他们的样貌印在脑海中,最后定在穆云天脸上。 微微一笑,江凤鸣张开双臂,众目睽睽之下,倒仰着坠落下去。好一个少年郎,境到难处仍从容,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天空阴沉,雪已停歇,高天云层内似乎有惊雷在酝酿。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江凤鸣闭上眼睛,只等最后一刻到来。穆云天张嘴,心有不忍想说点什么,却无话可说。 骆城和古亭山见江凤鸣自行了断,心中不免欣喜。那些下人在庄内劳作多年,此刻见江凤鸣横死山崖,个个跪地痛哭。金剑山庄二十年继承者之争,今日圆满结束。穆云天成为唯一继承者,作为铁杆拥趸,自然好处多多,而且穆云天亲口承认,谁要是帮他解决了江凤鸣这个叛徒,可以直入内门。这意味着骆城和古亭山往后有数不清的资源可以利用,意味着将来会成为圣地第三代中坚力量,拥有无上荣光。 与他二人相反,穆云天和其余弟子一脸凝重。甚至有弟子暗自后悔,不该意气用事。此事疑点众多,老庄主大庄主尚未回庄,自己等人就把老庄主的外孙给逼死了,要是将来发现真实情况并非如此,他们岂不是冤杀了好人?到时候怕是难以收场,以大小姐和江舟遥的性子,肯定要将参与之人碎尸万段。 穆云天见事情了结,让手下之人找个地方将穆英埋葬,也不许他们再为难几个下人。虽然为祖父和父亲三叔报了仇,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喜悦,反而心头有些压抑。一个念头突然闪现,不会真冤枉了江凤鸣一家吧?不不不,他使劲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中驱赶。龙凤环就是最好的证明,江舟遥一家确实罪该万死,穆云天平复心情后离去。 待穆云天离开,古亭山和骆城带着四五个师兄弟,让几个下人随便选了处泥地挖坑。 “好了,你们先回山庄,等我和大师兄处理完,就回去”。 古亭山将几个师弟支走,又指使江家下人将穆英抬进坑。骆城站在坑边心中祈祷:“穆姨娘,杀你并非我等本意。此处山高景秀,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吧”! 那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将穆英抬将进去,心中不免悲凄,泪花滚滚,只叹好人命不长久。她们刚把穆英抬入坑中,身子还未站稳,但见几道剑光闪过,齐齐倒在坑内。骆城怒道:“二师弟,你干什么”?他没想到古亭山如此冷血,不顾穆云天交代,对几个下人出手,一剑封喉。 古亭山收剑:“大师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如今我俩再无回头路。虽说江舟遥一家自寻死路,但是几个下人知道的太多,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传出去”。骆城觉得要重新定义古亭山,心中坚守的兄弟情义出现一丝裂痕。他心中不忍,道:“那也不必如此狠辣,毕竟是几条性命。我金剑山庄素来以侠义着称,你这般杀戮,岂不是给山庄抹黑。而且参与此事的师兄弟众多,难道也要对他们兵刀相向”? 古亭山道:“大师兄此言差矣,师弟我只不过是在维护山庄正义。江舟遥一家背叛,江师弟跳崖赎罪,师兄弟们谁不痛心。但,谁又敢保证这几人毫不知情,说自己无辜之人往往最不无辜”。骆城默然,事已至此,只能陪古亭山将众人草草掩埋。 人生在世如昙花一现,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奇源山顶多了几条冤魂。更可悲的是,去时连张草席都没有,更无墓碑,待来年冰雪融化,世上还有几人记得她们? 却说元真元华带着空云和罗瞳赶回寺内,敲响殿内大钟,钟声急促,方圆二十里清晰可闻。济世听见钟声,破关而出,这是普济寺约定的钟声,只有遇到强敌,在最危急时刻才能敲响。济世大师一身修为出神入化,见亲传弟子伤成这样,自然不遗余力救治。奈何小还丹丢失,济世大师只得将仅剩的一枚化开,分与二人服下。空云伤重,一直没有醒来,他只得封住其心脉大穴,以内力蕴养。倒是罗瞳伤势较轻,几番救治悠悠醒了过来。 普济寺钟声大震,黄鹤久等罗瞳未见其踪,免不了派人前来问询,这一问之下才知罗瞳受伤。黄鹤照看闫震北无法脱身,穆云天只得带着骆城和古亭山再次赶往普济寺。短短数日,普济寺连同金剑山庄在内,接二连三有人遇害,奇源山被笼罩在一股阴云之内。济世大师预感不妙,要求穆云天回去后一定要守好山庄,穆剑锋下落不明,也许会有宵小之辈趁火打劫。 思虑许久,济世大师决定将空云转至金剑山庄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江湖中隐约流传,金剑山庄几个顶尖战力,失踪的失踪,受伤的受伤,叛逃的叛逃,现在是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往日里与金剑山庄有嫌隙旧怨的门派蠢蠢欲动,果真,当天夜里,一批人硬闯山庄。 前面说到,金剑十三式为穆剑锋偶然所得,出自秦岭山脉一处古洞洞壁,金剑其实应该称作七星剑,两者均与北斗七星有所关联。穆剑锋剑法大成后,又在此基础上自创威力更强的天龙剑法,武功更进一步,从绝顶高手迈入超级高手行列,威震江湖,一举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金剑山庄成为武林圣地后,广招三代弟子。 三代弟子人数众多,但资质良莠不齐,能比肩二代弟子天资者寥寥无几。是以,穆剑锋定下规矩,三代弟子想要进入内门学习天龙剑法,必须经过考核,目前还未有弟子通过考核。穆剑锋不愧为超级高手,为了提升三代弟子战力,用简化版的天龙剑法结合金剑十三式创造出天龙剑阵。天龙剑阵是剑法和阵法完美结合,可以助修为较弱弟子危急时刻以弱克强。只不过平日里有穆剑锋等高手坐镇,没有哪个势力敢来挑衅,剑阵没有用途。此刻,山庄内武力断层,强敌来袭,穆云天和黄鹤并肩而立,罗瞳受伤居后压阵,由黄鹤主导的天龙剑阵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来者一共十人,高手到绝顶高手各个层级都有,这样的配置足可笑傲武林。金剑山庄并不畏惧,济世大师拖住那个绝顶高手,两人也就交手三招,堪堪打成平手。其余人等就没那么好运,他们被围在剑阵内,黄鹤作为阵眼牵引着近三十位三代弟子传过来的内力,只用了一招血海腾龙,剑气瞬间将对方斩杀过半。黄鹤重点招呼跟他同境界的两位顶尖高手,下面弟子压力就减轻了许多。 整个打斗过程很短,最终只有那个绝顶高手和两个顶尖高手受伤逃脱,其余人等全部命丧黄泉。反观金剑山庄这边,除了几个弟子因为不熟合围之法受伤,无一陨落,这样的辉煌战绩给了所有人信心。 寒风萧瑟,极短时间内,两则消息震惊武林:其一,金剑山庄六弟子,穆剑锋女婿江舟遥叛逃,武林正义之士,均可拿之诛之,死活勿论。其二,自即日起,金剑山庄闭门谢客。 然,过了没几日,一个更大的消息再次席卷武林:辽国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被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俘获,辽国灭亡。金国灭辽后,分兵两路南下攻宋,所到之处遍地尸骸。徽宗皇帝匆忙下令传位于太子赵恒,是为钦宗,钦宗继位后第十六日,改元“靖康”。而此时,距离金剑山庄庄主穆剑锋失踪,时间刚好过去两月整。金军南下攻宋,各派人人自危,加之武林盟主失踪,整个武林犹如一盘散沙。 话说江凤鸣被迫跳崖,原以为会直落崖底摔成肉糜,事实上并非如此。 坠至一半,崖壁上出现了一些小松,这些松树绿意盎然,弹力十足,江凤鸣径直砸上去,身体不断受阻。下坠数十几息后,正下方出现一棵巨大无比的青松,那巨松根部遒劲,盘龙一样插入石缝中,树冠半斜着朝天张开。江凤鸣层层下坠,力道被青松枝丫卸去大半,最后坠入巨松之中。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这颗青松极其巨大,树干粗壮一两人无法合拢,不知道存活多少年,地面落满厚厚一层松针。 山中无岁月。 四周寂静无声,暗夜昏沉,不知过了多久,江凤鸣悠悠醒来。 “咦,我没死吗”?江凤鸣暗叹自己命大,这么高的悬崖坠落,身上仅有几处擦伤。周遭光线幽暗,可勉强视物,江凤鸣抬头望去,只见悬崖高耸,怪石影影绰绰,鬼斧神工,竟不知道有多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面乱石陈列,雪混着泥水着实难行,江凤鸣累出一身汗。没过多久,听见远处有狼嚎叫,他再也不敢在黑暗中继续摸索,只能重新退回巨松下。江凤鸣自嘲道:“这山崖如此陡峭,四周全是峭壁,即便外公这样的高手也难以逾越,我这样的废人,难道注定要成为孤魂野鬼”? 江凤鸣念及父母,又担心野狼侵袭,思绪万千中竟然靠在松干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待江凤鸣睁开眼时,天已大亮,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东侧山头穿过,直接照在他脸上。江凤鸣眯着眼望去,那山头上有块巨大无比的三角状黑石,巨石中间像是被刀剑劈了一下。更绝的是,有一团迷雾漂浮在半山腰,远远望去,呈现出一线天的绝美画面。江凤鸣爬上一块巨石,四下张望,不免赞叹:孤峰绝顶,云烟竞秀,悬崖峭壁,好一处云飞水飞山亦飞人间仙境。待听见肚中咕咕作响,江凤鸣才回过神来,心道必须找点吃食,否则今日难熬。 也许因为这处山谷被山环绕,风吹不进,隆冬季节,江凤鸣丝毫不觉得寒冷。他四处走动,能看到地面有许多不知名野草,石壁上随处可见细小涓流顺着石缝流下。行不及百丈,江凤鸣忽然听见了水声,等绕过一块巨石,一处小水潭出现在眼前。江凤鸣顺着水潭向上望去,山体百丈高位置,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白练从天而降,那水声正是这条小小的瀑布撞击潭水发出的声响。有水便能活,江凤鸣不免有些雀跃。等他来到谭边,看见几只野狼正在溪边饮水,顿时吓得赶紧躲在石后。 山谷密闭,明显与外界隔绝,怎会有野狼存在? 第6章 白貂神猴 江凤鸣躲在巨石后,期许不要被这几只畜生发现。寻常人都不是野狼对手,何况他不通武艺,稍有差池,便会被分食。面对这种绝境,吓得他大气不敢喘。 俗话讲怕什么来什么,江凤鸣自觉隐藏很好,但低估狼之本性。那几只野狼原本在谭边汲水,嗅觉也是灵敏,觉察四周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头狼便警觉抬头,鼻孔更是朝着空中嗅动几下,几只狼顿时停止饮水,逐渐汇聚到头狼身边。 那头狼毛发根根竖起,顺着味道,径直朝巨石这边走来。也就那么几息时间,狼便发现了躲在巨石后面的江凤鸣。狼之凶残,只有面对面时才有体会,江凤鸣头皮发麻,只觉命运多舛,暗叫小命休矣。当然他也没有放弃,左手持石,右手挥舞随身短匕,意图吓跑狼群。狼擅合击,围捕猎物极有耐心,它们围成半圆,对着江凤鸣龇牙咧嘴,不断试探,只待寻到破绽,便一拥而上。 突然,伺机而动的狼群,似乎看到巨石山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面露惊恐。江凤鸣不知发生了何事,定睛望去,不知何时,一只白色的貂儿从身后巨石上跳进狼群中。那貂儿体态修长,利爪在狼头上一挠就能留下伤痕。不等狼有所反应,它又跳到另外一只身上,刹那间狼群大乱。头狼似乎对白貂极为忌惮,龇牙咧嘴却不敢上前。好在白貂没有继续盯着撕咬,它从狼身上跳下,停在江凤鸣身前,双方处于短暂僵持中。狼群低声呜咽,气势低落,最后在头狼带领下慢慢遁去。 狼群离去许久,江凤鸣神魂归体,才发现那只貂坐在不远处,一双灵动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他。 狼群怕白貂? 江凤鸣心中涌起一股荒谬念头。他不是没有见过貂,太白山上就有一种常见的貂叫黄喉貂,头尾皆黑,身体呈鹅黄色,性格凶猛。白貂与黄喉貂相似,体型也相差不大,唯一不同的便是皮毛颜色。这貂全身雪白,仿若山间精灵,凭借超强的灵活走位,硬是让狼群退却。黄喉貂与之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多谢貂兄相助”! 脱离险境,江凤鸣松了口气,向那貂儿作揖。随后又觉得不妥,心道,我也是无趣,跟一只貂道谢,它又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吱吱吱,那貂儿盯着江凤鸣看了一会儿,几个连纵,嗖的一下钻入草丛中不见踪迹。江凤鸣只道白貂惧怕生人,不敢停留太久。 山谷并不大,以一线天潭水为中心,东西长约八九里,南北略窄。 后面几日,再未看见白貂,狼群也没有前来袭扰。因缺少食物,饥寒交迫下,江凤鸣只能收集枯枝和藤蔓编制出几个简易鱼篓,期待能在潭中收获一点鱼儿裹腹。老天垂怜,谭中鱼儿不少,江凤鸣引燃火折子生火,将鱼儿烤熟,虽填不饱肚子,但也再无饿死之虞。唯一让他惊喜的是,鱼肉鲜嫩,天然味美。 江凤鸣不敢在谭边久留,怕再遇到狼群,他选择在巨松下落脚。几日下来,江凤鸣编藤手艺见长,捕获的鱼儿也多了起来,他将鱼用藤蔓串起挂在松枝上,以备万一。他之所以选择巨松当落脚之处,是因为树下一层厚厚松针可以当做床铺,如果遇到狼群他还能第一时间上树躲避。就这样,日子在艰难中过去了七日,虽有鱼肉救命,江凤鸣明显消瘦下来,眉目沧桑与乞丐相差无几。 江凤鸣不敢走远,只在巨松一带活动,山谷中时时能听见狼嚎,对他来说,四周充满了未知危险。这天,刚过晌午,阳光被西山挡住,山谷中幽暗下来,东侧一线天山头披上一层金色外衣,云蒸霞蔚煞是壮观。江凤鸣正呆坐在松枝上神伤,心中不免又念及父母双亲及外公,伤心欲绝。一次无意间远眺,潭水那边好像有了动静,只见一只灰色野兔拼命跑来,后面紧追一道白光。 白貂又出现了,这次它正在追击野兔。 野兔虽快,白貂更强,跑了约莫三丈远,白貂一爪将野兔拍翻,一口咬在其脖子下面。野兔吃痛疯狂蹦跳,妄图将白貂甩下,白貂如影随形,任凭它怎么翻滚也无法摆脱。没过多久,野兔没了呼吸,白貂这才松口。江凤鸣跳下树干,与白貂四目相对,白貂把那肥硕野兔拉到他跟前,又向后退了几步,吱吱吱,一顿叫唤。 “貂兄,你的意思是把兔子让给我”?江凤鸣看它那神态,暗忖白貂通人性。 火折子总有用完一天,江凤鸣不敢大意,早寻了一处凹进去的洞壁,每日往里添柴,防止火熄灭。掏出随身短匕,很快处理完野兔,血淋淋将其架到火上。连续吃了几天鱼,江凤鸣肚中缺少油水,早已按耐不住。白貂这次未走,躺在不远处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火上的兔子。 “那,貂兄,感谢款待,这条最肥美的腿给你”。 野兔烤至焦香,江凤鸣撕下一条后腿,尝试着递给白貂。没想到白貂真的走过来,将兔腿叼到一旁啃食。江凤鸣不再客气,一口下去,满嘴生香。鱼肉细腻,吃几条也没有什么感觉,野兔肉略显粗糙,但肉香和饱腹感是鱼肉无法比拟的。一人一貂没用多久,将兔子吃个干净,江凤鸣靠在树干,肚中充实的感觉再次回来。 “貂兄,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也被困在这山谷中”? 白貂吃的肚皮浑圆,远远地躺在石上,并未理会江凤鸣。江凤鸣自嘲,自己也是傻子,白貂虽擅攀爬,想要离开这无名山谷怕也是比登天还难。此刻,江凤鸣吃饱喝足,慢慢睡去。等他一觉醒来,发现白貂不知何时已离去。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四下看看! 江凤鸣思忖,山谷内有狼群,兴许预示着此处并非死地,山谷中说不定有通往外界之路。目前唯一的危险是狼群,江凤鸣略一思索,心中有了主意。幸亏随身携带一把短匕,他挑选两根趁手长直松杆,将一头削尖,做成两把长矛,再遇狼群,长矛多少会给点安全感。待他忙完,天渐黑下来,山谷中狼嚎此起彼伏,凄惨恐怖。江凤鸣顿觉下面不安全,最终选择爬到树上熬过今夜。 狼嚎混乱无章,似乎内部发生了打斗。 好在快天亮时,狼群安息下来,江凤鸣也在昏沉中进入梦乡。睡了没多久,觉察脸上痒痒的像是有团毛絮,江凤鸣挥手,怎么也赶不走,只得睁开眼。 “原来是貂兄”! 江凤鸣一惊,暗骂自己睡得太死,连白貂什么时候来到身边都不知道。那白貂站在树干上,朝着山谷中某处吱吱吱叫个不停,江凤鸣顺着方向看去,竟然是昨夜狼嚎之地。 “貂兄,你是要我去那边吗”? 江凤鸣心中忧虑,昨夜狼群汇聚,必定有事发生,此刻前去,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白貂窜下树,回头望望江凤鸣,继续向那个方向跑去。罢了,白貂好歹救过自己,要是不去看看未免显得自己小气。江凤鸣拿起两根长矛,将短匕收好,跟了上去。 来到山谷十日左右,江凤鸣一直没有机会四处看看,这次跟在白貂后面,也是鼓足了勇气。山谷内潮气较大,石璧上长满绿色青苔,随处可见水流顺着石壁滴滴答答。行未多远,灌木丛中遇到几只莫名飞禽,嗖的一声冲天而起。野兔也遇到两只,见江凤鸣靠近,飞快遁入石缝中。白貂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没有追赶,只在前面带路。 江凤鸣跟着白貂蹒跚走了小半个时辰,发现四周景色变了。林木乱石间蒸腾起团团白雾,有一股温润感觉。此处植被也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叶片宽大,苍翠欲滴,生机勃勃,能闻到草木馨香,让人精神振奋。 “貂兄,此处云蒸雾绕,再往前就看不清了,你究竟要带我去何方”? 吱吱吱,白貂继续向前走,江凤鸣越走越不对劲,因为雾气浓郁的化不开一样,可见距离不超过两丈。突然,几只狼尸映入眼帘,只见它们双眼圆睁,歪七扭八倒在乱石间,头颅位置血渍凝固,死状极惨。这血腥画面,让江凤鸣毛骨悚然,暗道:莫非这山谷内还有其他猛兽出没?他害怕猛兽或者狼突然从迷雾中冲出,只能握住长矛紧跟白貂后面。 越过迷雾,眼前突然一亮,江凤鸣跟着白貂来到一处峭壁跟前。他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只见数十棵参天杉木整齐排成四列,树干中间有石桌石凳,一堆腐朽但又堆放整齐的柴火旁边有个坍塌的炉子,上面爬满了各种藤蔓,这一切都显示曾经有人在此居住过。只不过此处看起来已荒废许久,没人打理,野草肆意生长,几乎将这些人为痕迹掩盖。顺着这些杉木再往里看,正对面峭壁下有个洞口。 那山洞高出地面约三尺,洞口方正如斧凿刀切般平整,洞口下方有三个长条状的石头垒成的石阶。关键是洞口上有三个字,江凤鸣抬头望去,刺痛袭来,赶忙将视线移开。只在这一瞥之间,他却也将三个龙飞凤舞的字看了个明白:奇源洞。 江凤鸣心想,难道是来到了某位仙人的洞府不成? 白貂不曾停留,直接窜进了洞内,江凤鸣硬着头皮跟了进去。进入洞中,光线明显暗了下来,但能依稀看清里面的陈设。 左手边一块巨石,顶端平整,看样子像个石床,让江凤鸣吃惊的是石床上面没有尘灰,反而无比光洁。那白貂跳上石床,在上面翻滚几圈后趴卧下来。江凤鸣在白貂眼中看到了依依不舍、留恋等情绪,一度怀疑自己看差了。 “貂兄,此处难道是你曾经的主人居所吗”? “你的主人去了哪里”? 江凤鸣见白貂没有理会自己,便私下观望,希望能找到白貂主人留下的讯息,果不其然,他在洞内墙壁上发现了一些文字。这些文字并非雕刻在墙上,反而像是某个武林高手用剑或刀刻画。江凤鸣正待一字一字的往下念,突然双目刺痛,眼泪禁不住流下,吓得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江凤鸣虽没有武功,但出生在武林圣地,常年受穆剑锋这样的超级高手熏陶,眼界自然不差。他记得外公曾讲过,江湖中有些高手以武入道,留下的某些文字图画札记,会带着强烈的武意,寻常人看了会受到武意干扰,严重者会走火入魔,疯癫发狂。 眼前的字让他不敢多瞧,必定是外公所说的那种武林高手留下的痕迹。他患有亢阳症,不能练武,于他而言,就算这里有惊天秘籍也是鸡肋,不免暗道可惜。江凤鸣正要继续往里看,白貂耳朵抖了几下,突然窜了出去。 “貂兄,你去哪里”?江凤鸣不敢独自一人待在洞内,便跟了上去。待他来到洞外时,见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只见一只比白貂大不了多少的小猴子,正拖着一只野狼往山洞这边来,白貂见到猴子,开心的在地上蹦跳。 是的,江凤鸣没有看错,他看到了一只猴子。猴子只有橘猫大小,毛发金黄,雷公一样直立行走,手上拖着一只狼。要知道狼比它大了五六倍不止,此刻在它手中犹如稻草般轻盈。它似乎没有看见白貂,鼻子在空气中嗅了两下,一股生人的味道。猴子长得并不好看,脸部皱皱巴巴。江凤鸣无心细看,因为猴子发现了他,龇牙咧嘴,一脸凶相。猴子虽小,但让江凤鸣寒毛乍起,他在猴子身上感受到了巨大危险。 相比于白貂的温顺,猴子对江凤鸣造成的压力,比狼群还大。也不管猴子听不听得懂,他指着白貂道:“那个,猴兄,在下无意冒犯,我跟随貂兄来此,多有打扰------”。江凤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他不懂兽语,猴子不通人性,双方牛头不对马嘴。 果真,猴子听不懂! 第7章 十三太保 一道金光闪过,它扔下野狼,扑了过来,速度比白貂还要迅捷三分。江凤鸣吓得挥舞手中长矛,妄图吓退猴子,只是他一个普通人如何有这猴子灵活,只听啪的一声,手中长矛被猴子抽飞。很难想象,猴子小小的身体内蕴藏着那么强大的力量。 江凤鸣只觉双手发麻,眼见那猴子张大嘴巴,竟然向自己脑袋啃来,只能抱头鼠窜。他突然想起了刚才见到的几只野狼的惨状,均是脑袋受到重击,心中猜测是这猴子干的,要是自己被它咬到,脑袋上少不得也跟狼一样开几个洞。 好在江凤鸣命不该绝,白貂挡在江凤鸣面前,与猴子撞成一团。有了白貂阻挡,江凤鸣得以连滚带爬躲进山洞内。猴子和白貂并未发生厮斗,只不过两者叽叽吱吱嘶吼,像极了在进行某种交流。 江凤鸣知道白貂又救了自己一命,对它万分感激。 猴子见白貂阻拦,气吼吼的转身到野狼边,咔嚓咔嚓开始啃食,那场面血腥至极。江凤鸣见此情形,虽说内心恐惧,总觉这猴子不一般,因为它很多地方都表现的跟人一样。 谁见过这么强大又凶残的猴子? 一直到晚上,江凤鸣都没敢离开白貂,生怕猴子再给他暴击。猴子对白貂极为照顾,留给它一条狼腿就窜进了山崖间。白貂颠颠的把狼腿拖给江凤鸣,江凤鸣肚中饥饿,就地取材,袅袅炊烟中,狼腿散发出肉香,他与白貂分而食之。当夜,江凤鸣没有回巨松,心中有些焦虑,留在那边的火种估计已经燃尽熄灭,而手头的火折子也即将用完。 为了御寒,江凤鸣只得点燃一堆篝火,将山洞内照亮。 “貂兄,万分感激今日相救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出去,小弟必定厚报”。江凤鸣摇摇头,不免苦笑,如今看来,自己倒成了白貂的人宠。吃人家的,还要守人家庇护,不是人宠是什么?吱吱吱,白貂在石床上转了几圈,又向里面滚了滚。 “貂兄,你的意思是让我到石床上休息”? 江凤鸣上了石床没多久便沉沉进入梦乡,那白貂钻入他怀中,团成一团。在梦中江凤鸣见到了父母被人追杀,又梦见外公穆剑锋似乎深陷牢笼,一直在喊着凤鸣救我------。 篝火逐渐熄灭,洞璧上几行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山谷内某个地方又响起了野狼的嚎叫。 斗转星移,一夜无话。 东方鱼白,江凤鸣早早醒来,翻身起床,篝火燃尽,白貂不在身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江凤鸣心悸,怕那恶魔一样的猴子会再出现,便决定先在洞内了解一番。他不敢看面前石刻,看了依旧头晕目眩。 洞不高,内部曲径悠长,越往里走,光线幽暗,沿路出现一个两丈大小的水池,水波微微荡漾,池内有很多莲花一样的花草,而且头顶上出现了很多一闪一闪的虫子,细看之下,居然是萤火虫。江凤鸣不免心中好奇,要知道现在正值隆冬,萤火虫夏天才会出现的物种,此刻见到,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江凤鸣抬头望去,池顶倒挂三个巨大的钟乳,水滴顺着钟乳石不断滴落到池内。池中央好像有一石台,只有顶部露出水面,上面隐约放着一个黑灰色的莲藕。江凤鸣见那些草长得茂盛,手伸进池内,结果出人意料,水温很高。 这是一处温泉! 江凤鸣眼前一亮,看看自己双臂,泥垢堆积,全身散发酸腐味道。 哇,老天对我不薄,身上正奇痒难耐,这处温泉中水草茂密,显然没有什么毒害,正好用作沐浴。不及多想,江凤鸣三两下便将衣衫扯下滑进池中。这是一处活水温泉,坐到水中,感觉池底像是有几个洞口在吞吐水波。池水不深,他把整个身体埋入水中,等憋不住气时才浮出水面。 “咦,这不是莲藕”? 江凤鸣无意中碰到温泉中央那块石头,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个莲藕,没想到是块极有分量的石头。那石头像只碗,灰褐色,一头光滑,一头有诸多孔洞,而且似乎被人切掉一半。江凤鸣突然想起外面的石凳桌椅,念头一转:这石头莫非是“搓澡”用的。他可不敢尝试,待把石头放下,双手在身上揉搓起来,肉眼可见,泥丸一样的污垢掉落到池底,被水卷入洞中。 没多时,江凤鸣全身通红,像只煮熟的大虾。水体温润,四周暗香浮动,这一刻江凤鸣差点快活的叫起来,连日来疲惫一扫而空。就在这时,只听噗通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跳了进来。江凤鸣抹了把脸,原来是白貂。 “貂兄,难怪你皮毛顺滑,原来也是爱干净”!那白貂一改往日乖巧,围着江凤鸣疯狂游动,小小的身子不停地向前顶。 “貂兄,你的意思是这温泉不能久泡”?江凤鸣自幼聪慧,从白貂的举动中看出它的意图,心想这温泉泡着着实舒坦,没有哪里感觉到不适,为何貂儿这么急躁呢? “貂兄,刚好我也洗好了,这就离开”。江凤鸣觉得白貂不会无的放矢,便起身离开水池。待他出水穿衣,又变成了翩翩佳公子。 吱吱吱,白貂见江凤鸣如此“懂事”,来到他的身边,咬着衣角就往里拖。至此,江凤鸣才肯定,白貂应该是某位高人圈养的宠物,否则不会如此通人性。 “不知哪位前辈高人曾在此地隐居,有了这温泉,冬季也无需担忧”。心中虽有猜测,江凤鸣决定继续跟着白貂往里走,只是没走几步,发现已经到了尽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前面阴暗角落好像坐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白貂跑上前去,匍匐在地哀鸣,这诡异一幕,让江凤鸣汗毛立起。 “小子江凤鸣,今日误闯前辈洞府,万望前辈见谅”!江凤鸣按照江湖人礼节作揖,对面久久无声,又等了一阵,他这才敢抬头望去。 “原来,前辈已然故去”!因为有白貂陪伴,江凤鸣壮胆上前两步,方才看清那人样貌:只见他年约五十,面若重枣,身着布衣,左肩至右腰间缠着灰褐色狼皮。他闭眼盘腿,双掌贴在膝盖处,掌心朝上,一柄黑色长剑横压在手背下。虽故去,但样貌之丰神俊毅,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江凤鸣不懂武功,但生在武林圣地,对江湖秘闻如数家珍。 外公穆剑锋曾经说过,某些高手特别是内家高手,当修为达到一定程度,身若金刚死后肉身不腐,类似佛家肉身佛一般,可以长时间存世,栩栩如生程度,跟活着时没有区别。江凤鸣暗道:看此地荒废程度,前辈怕是已离世十数年之久,生前定是位超级高手。他能保持肉身长年不腐,内力之深厚,就算外公也不一定能够达到。他再次想起了洞口和石床那边的石刻,看一眼就让人心神失守,拥有无上伟力。 “貂兄,前辈已经仙游,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江凤鸣见那白貂哀鸣,知道它难舍主人,便起了恻隐之心。如无意外,今后自己怕也是要老死在此,有如此灵性貂儿陪伴,自会少了许多寂寞。 吱吱吱,白貂突然跑到一边。江凤鸣抬头望去,知道白貂应该是想让自己再看其他东西。果然,刚才没有留意,在那人旁边有个石条,上面摆放了四卷类似兽皮一样的卷轴,江凤鸣对着遗体拜了三拜方才敢上前翻看。 卷轴触感柔软,类似鹿皮,翻开手边第一卷,一行行蝇头小字出现在上面。 吾生于唐宪宗元和十五年(820年),代州崔氏。吾妹金凤,未婚生子,取名安敬思。敬思天生神力,孩童时拳毙猛虎,成年后效力于后唐太祖李克用麾下,赐名李存孝,封飞虎将军。存孝勇武过人,跟随李克用驰援陈州、许州,讨伐黄巢军队,未尝一败,有万夫不当之勇。然乱世之中,小人当道,存孝被李克用车裂而亡,崔家家道中落,戚皆亡于战乱。为避战祸,吾遂改母亲之周姓,表字沧溟,携存孝遗骨隐居奇源山。天有不测风云,行踪泄露,仇家布下天罗地网。人固有一死,有轻若鸿毛,有重于泰山者,吾不堪受辱,跳崖自尽。老天垂怜,命不该绝,长困于此谷。 卷轴写到这里,在下面附了一首诗:浩荡清淮天共流,长风万里送归州;应愁晚泊喧卑地,吹入沧溟始自由。这首诗应该就是周沧溟名字的由来。 看到此处,江凤鸣心中震撼难以言表,眼前这人居然是两百年前,生活在晚唐时期的古人。而且,卷轴中描述,这山谷内应该还埋葬着他的外甥:千古第一猛将李存孝!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史书记载,李存孝与西楚霸王项羽齐名,被誉为将不过李,王不过霸。他骁勇冠绝,天下无双,连挑晋军三十六员战将,手下竟无一合之敌,连天下第二在其手下也走不过两招。民间传闻,李存孝功高盖主被人陷害,车裂而亡。因为武功太高,当时几匹马向外拉扯他四肢时,由于先天反应,腿脚胳膊自然而然的生出神力对抗,马儿动弹不得。后被行刑者挑断手筋脚筋,四肢无法聚力才身首异处。 没想到他竟埋葬于此! 江凤鸣向周沧溟颔首,以示敬意,两人同样被逼跳崖自尽,他明白个中痛楚。随后江凤鸣把目光再次投入卷轴之上,口中小声念道:存孝被世人称为十三太保,盖因其天资聪慧武力过人,常戏耍大虫于山林之间。有感于大虫扑咬跳跃之精神,弱冠之年自创飞虎功,威震天下。存孝身死之前,于牢狱之中将飞虎功传授于吾,此盖世神功得以保全。吾本愚钝之人,习练飞虎功十余载不得其法。世人常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天命之年,得神石相助一朝顿悟,方能窥探飞虎功之一二。神功既成,吾重出江湖欲报家门血仇,然仇敌渺无音讯,追寻数年未果,吾只得在此结庐而居。 江凤鸣暗叹命运之多变,令人唏嘘。周沧溟天资愚钝,苦练飞虎功数十载,神功大成之日想要报仇雪恨,但是仇人早就不知踪迹。只能黯然回到此地,了此残生。正应了那句话,满船明月从此去,本是江湖寂寞人。只是他提到的神石,到底是什么呢?周沧溟也没有讲明,因为写到这里,第一卷结束。 轻抚第二个卷轴上面的微尘,江凤鸣迫不及待将它打开:吾行走江湖惩奸除恶,屡败超级高手,方知飞虎功霸道无匹。高手寂寞,非吾之勤奋,实赖神石之功也。存孝之父吾未尝见也,相传乃一石人,某日石人破碎,自腹中得一神石精珀,其大如拳,一头微锐,一头多孔窍,色如铁石,重亦如之。神石,非人间之物也,有天人相应,形神共养之功效。 写到这里,第二卷结束。 江凤鸣百思不得其解:十三太保李存孝当真是神人,自创飞虎功,连他舅舅修炼十余载才能有所成就,这到底是怎样一门奇功?而且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修炼飞虎功要靠一块石头,这块石头真的是李存孝的石人父亲所出?他不禁想起了刚才温泉中看到的那块石头,越想越不对劲,那石头分明跟卷轴中描写的神石相差无几。 江凤鸣知道,江湖中有很多天材地宝的传说。 譬如,千年人参千年灵芝等灵物,食之可让人内力大增,百毒不侵。自己的亢阳症如果能有机会服下千年雪莲,也会瞬间痊愈。可这些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谁也没有见过千年人参灵芝长什么样。他倒是想起来,金剑山庄里那把七星金剑,外公曾经说过以某种特殊材质铸造而成,切金断玉,吹毛断发,堪称神兵。 一块石头能帮助人提升功力? 荒谬的感觉!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江凤鸣翻开第三卷。 第8章 禹王重剑 人寿天定,匆匆百年如白驹过隙,吾自知命不久矣,欲纵情山水了此残生。元丰五年遇子瞻于黄州,余与子瞻一见如故,泛游赤壁,子瞻观景与天地共鸣,诗兴大发,写下诗赋。诗中有云,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天,水光接天------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子瞻心胸宽广,诗词歌赋大气磅礴,无意中为吾打开一扇天窗,许久未曾增长之境界,一日涅盘。此境界当世未曾有过记载,吾彷徨之中四处搜寻存世经典,偶得一书名曰《黄帝内经》。其书本为岐黄遗意而作,研读之后,心中有所感悟。 读到此处,江凤鸣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说明。 周沧溟又活了百年? 怎么可能? 江凤鸣熟读典籍,眨眼推算出元丰五年是指神宗年间,距今已有四十多年,周沧溟口中的子瞻应该是指被世人称为诗神的东坡居士苏轼。他感觉自己即将寿终正寝,决定用最后的时光游历天下,偶遇苏轼,两人结伴而行。他从苏轼的诗词中获得了灵感,武功在无意中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这种境界超脱世俗,他惶恐中遍寻典籍,终于在一本叫做《黄帝内经》的医书中找到类似答案。他的境界跨越了超级高手,进入到书中描述的那种境界。 江凤鸣继续往下翻看。 《黄帝内经》把得道之人分为四重境界,分别为真人、至人、圣人、贤人。 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再有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 江凤鸣暗道:周沧溟前辈武功当真超凡脱俗,练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境界。可惜他逍遥惯了,纵情山水间,又无意争名夺利,江湖中并未留下他任何传说,否则武林志就要被改写了。至于他说的什么真人贤人境界,离普通人实在太过于遥远,就拿超级高手来说,这是江湖中已知的最高境界,比超级高手高一级的境界,闻所未闻,没有任何记载。周沧溟认为自己进入的境界是书中提到的贤人境,能够感受阴阳变换,武力值得到巨大提升,寿命又得以延续几十载。 然,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虽延寿几十载,但寿亦有终时。吾不忍一身所学消散于山水间,潜心整理,遂成帝皇真经。吾将帝皇真经并飞虎功刻于石壁之上,以待有缘人。 江凤鸣心中一动,默默推算,不胜唏嘘,周沧溟前后活了接近一百九十岁,他怕不是神仙转世吧?生老病死谁也无法超脱,他为什么会活这么久。江凤鸣心中凌乱,那白貂此刻早已不再叫唤,趴在石台边看着他发呆。 周沧溟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不忍自己和李存孝的武学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用无上神力将其刻画在石壁之上,难怪看一眼心神就会受到影响。可惜自己是个废人,不能修炼内力,否则必定能飞跃出这天堑一样的山谷。 抛开这一切不切实际的念想,江凤鸣打开了第四卷。这一卷跟前三卷不同,里面讲了一些起居生活方面的事情。原来白貂和那凶恶的猴子,都是周沧溟前临终前在外游历时,从猎户手中买下的猎物。两只小东西陪伴了他几年,也许跟神石接触久了,生出了灵性,寿命也大大增加,再次印证了那块石头的玄妙。为了保持白貂和猴子野性,他经常从外面带一些活着的野兔野鸡野狼回来,积少成多,山谷中逐渐有了生机。这里,周沧溟重点提到,他身边那把剑,来历很不一般。 众所周知,李存孝的兵器是禹王槊,一槊在手,万夫莫敌。 相传上古大神大禹治水时,为了镇杀河妖鬼怪,铸造了一把神兵禹王槊。至于李存孝手中的禹王槊,是不是那把神兵,无从考证,但是这把重逾百斤的兵器,斩杀无数战将,威名在赫赫。李存孝不忍禹王槊遗落在外,死前央求周沧溟将它与之埋在一起。没想到周沧溟坠崖,禹王槊被晋军大将军李南屏所得。因为实在是过于沉重,无人能挥舞,更别提上阵杀敌,十几年间数次易手。周沧溟神功大成,出山寻仇无果,几经周折才寻回禹王槊。 禹王槊太长太重,只适合李存孝那样的军中战将,周沧溟用了三十年时间,去伪存真,将它炼化成一柄剑。为了纪念李存孝,他在剑中加了部分神石,剑成之日,华光大放,铸剑炉径直炸开。待剑冷却,他发现上面多了些不同寻常的纹路。 江凤鸣对着周沧溟遗体再拜,目光投向横膝那剑。 剑无鞘,长约四尺,三指宽,八面剑身通体乌黑。细看之下,有一些浅浅的金色纹路。纹路玄妙精美,类似火云纹,云蒸霞蔚与剑浑然一体。这种纹路非人力篆刻,而是锻造时形成,想来应该是周沧溟往铁水中掺杂那神秘的石头所形成。剑柄也比普通剑要长一些,一体成型,上面缠绕牛筋,已经泛黄。吞口处一条脊线直达剑尖,脊线两侧各有两个字,以先秦小篆刻画。 一侧为禹王,一侧为十三! 这把禹王剑原身是十三太保李存孝的兵器禹王槊,不知沾染过多少豪杰鲜血,是一把名副其实的绝世凶兵。江凤鸣不禁赞叹:前辈真乃神人也,三十年时光铸一把剑,这把剑凝聚着李存孝和周沧溟两代人精神印记,外公的金剑怕是也远远不如。江凤鸣正端详禹王剑,突然洞口传来一声巨吼,耳膜几乎震破。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进来。凶恶猴子回来了。不知怎的,那猴子体型跟白貂一般大小,江凤鸣却感觉面对的是一头猛虎,有一种被压迫到胆战心惊的寒意。 却说穆云天等人逼迫江凤鸣自尽,金剑山庄和普济寺合二为一共同抵御外敌。天龙剑阵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斩杀几位高手,消息传出,再无人敢来挑衅,山庄内接连平静几日。济世大师不敢耽搁,派出元真元华两人,携金剑山庄和普济寺拜帖,匆忙赶赴嵩山少林求取小还丹。 空云大师伤势太重,只服下半剂小还丹,仅能维持生命。 闫震北命悬一线,心脉越来越弱。 元真元华风尘仆仆赶到嵩山,递上拜帖,当场被斥责。 原来昨日嵩山少林藏经阁失窃,大还丹、小还丹尽数丢失。有两个贼人夜闯嵩山,不但盗走丹药,还将炼丹房里两位大师一并掳掠。少林作为武林泰山北斗与世无争,但也咽不下这口气,派出武僧夜追八十里,成功将两人拦截。但结果与实际大相径庭,少林罗汉堂首座重伤,十八罗汉伤了七人,那两个贼人带着人质全身而退。有消息称,伤了罗汉堂首座之人,使用的正是金剑山庄武功金剑十三式。少林发出责问,金剑山庄为何要做如此卑劣之事,并要求穆剑锋给出回应。 一时间,元真元华进退两难。 前面说到辽国灭亡,金军南下攻宋,两路大军一西一东,西路主帅为完颜宗翰,东路主帅为完颜宗望,他们破如势竹攻到开封城下。江湖中风起云涌,华山派掌门楚天广发英雄帖,号召武林有志之士齐聚华阴府为国分忧。就在此时,关于金剑山庄的谣言四起,让华山派陷入了巨大舆论危机中。众所周知,华山派掌门弟子崔长缨嫁入金剑山庄,丈夫乃是穆剑锋二徒罗瞳。华山派和金剑山庄永结秦晋之好,关系无比亲密。此刻诸如穆剑锋带着徒弟归顺金国成了汉贼;穆剑锋被女婿出卖已然身死;金剑山庄近日要被仇家屠庄的谣言铺天盖地。华山派是否要效仿金剑山庄成为第二个投靠金人的名门正派?楚天此刻已得知金剑山庄现状,无奈之下,飞鸽传书欲召回崔长缨,让其带着丈夫女儿回华山暂避锋芒。 可惜,崔长缨回不去。 透过窗枢向外看去,火光中到处都在厮杀,残垣断壁中不断有木梁砸下,此情此景,崔长缨美眸中充满绝望。她已经精疲力尽,伤痕累累无力再战。望着受伤未愈的罗瞳,以及满眼惊恐的女儿,眩晕感不停袭来,摇摇欲坠。 三个时辰前,一队金军将山庄围得水泄不通,毫无征兆中开始攻庄。面对无穷无尽潮水般涌来的金军,金剑山庄包括三代弟子在内的所有人,奋起杀敌。涌入山庄的金军越来越多,他们蹚着血水,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人力有穷尽之时,山庄内能挥剑的弟子越来越少,他们虽然是天之骄子,个个以一当十,可行伍之人怎会跟他们讲什么江湖规矩。往往一剑斩杀两个士兵,就要面对十数把长矛捅刺,瞬间被扎成刺猬。金军出动了威震天下的铁浮屠,在这些精锐面前,个人勇武渺小的如同蝼蚁。铁浮屠是金国大将完颜宗弼的亲兵。浮屠一词来自梵文,有佛塔之意,铁浮图也就是铁塔,士兵身披重甲,马匹也身披重甲,作战时勇往直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黄鹤和济世大师,作为山庄内仅剩的两大高手,他们被重点关照,铁浮屠将他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二人并非庸手,黄鹤使剑专刺铁浮屠眼睛,济世韦陀掌威力无穷护两人近身周全,一个绝顶高手,一个顶尖高手,铁浮屠短时间内居然无可奈何两人。当然,人力有限,铁浮屠只要不惜人命,死命冲突,两人内力耗尽败落也只在一炷香之内。 在他们后方十丈之处,有两人骑在马背上,四周护卫数十名亲军。 其中一人,年约五十,名曰完颜娄室,女真族完颜部人,是金国开国名将。金天会三年,他在逐鹿击败辽军,次年又在余都谷擒获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后随左副元帅耶律宗翰攻宋,西取陕西,攻占同州,如入无人之境。不过,在他即将挥军攻入宋国腹地时,一纸调令将他调来奇源山。 调令内容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金剑山庄。 金国兵锋所指,宋国包括已经灭亡的辽国几乎无军队可以与之一战,但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却是金国大将的噩梦,他们武功高强,专职刺杀,已有数名金国大将倒在暗算之下。金军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要攻打宋国,宋国武林是绕不开的一道坎,要想威慑群雄,必定要选择几块硬骨头出来做典型。 金剑山庄作为武林圣地,穆剑锋不在庄内,给了金军可乘之机。 眼见铁浮屠短时间内无法攻破黄鹤和济世大师两人联手,完颜娄室不忍铁浮屠白白消耗,轻声对旁边那人道:“该你上场了,今日是你随本将军征伐宋国第一战,万万不可堕了你师傅威名”。 “将军放心,末将出马,三招内必定拿下二人”。有军兵挥舞战旗,铁浮屠随即让出一条通道,那人轻轻夹腿,马儿迈步进入战圈。 黄鹤和济世得以片刻喘息,两人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边暗自调息。济世作为出家人,心怀慈悲,对战之时不忍伤人性命,只用内力将对方震伤,这才片刻功夫,内力消耗十不存六,可见打斗之剧烈。他与黄鹤才刚刚喘口气,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来到面前。 第9章 金剑浮屠 那壮汉年龄约三十上下,铁塔般的身子穿着兽皮,竟然比铁浮屠还高出一头。只见他虎背熊腰,瞪大一双豹眼,双手过膝拎着一对阴阳双鱼金银锤。这对金银锤,吞口为鱼嘴造型,尾部金瓜带刺,锤身以镔铁混合千年寒铁所铸,各重一百二十斤。先不说人雄壮,胯下马儿也异常神骏,那对金银锤两百多斤重,一般马儿根本承受不住,可眼下丝毫看不出马儿吃重,反而在轻松地打着响鼻。 黄鹤心中警觉,只看了对方一眼,便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如打鼓一般,那若有若无的杀气,像寒风一样往毛孔里钻,这是他成为顶尖高手后第一次有这种直觉。“四侠小心,此人极度危险”。济世大师第一时间示警,他的境界比黄鹤高,也同样呼吸不畅,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尔等何人,为何挑衅金剑山庄”? “本将乃大金国左路元帅完颜宗翰麾下,伐宋先锋金雄是也,尔等速速放下兵器归降,但迟一步叫你成为本将锤下亡魂”。 “放肆,区区金狗也敢大放厥词,要战便战,何必犬吠”!黄鹤举剑蓄力,身为武林圣地弟子,岂能让一个北蛮外族欺辱。 “冥顽不灵,吾这就送你二人归西”!眼见黄鹤叫嚣,金雄满脸不屑,轻轻跳下战马。他想起了临别之时师傅金麒麟的教导:徒儿,此去宋国定要小心。汝修炼天罡锤法二十余载,虽有小成,但不可小觑天下英雄。宋国藏龙卧虎,比肩为师的超级高手不知凡几,若遇不敌,切不可恋战。但超级高手之下,为师断言,当世能与你一战之高手少之又少矣。 金雄的师傅乃是金国第一高手金麒麟,超级高手境,内外兼修,打遍北境无敌手。金雄八岁跟随其修炼天罡锤法,目前已二十二年,凭借着天生神力,金雄年前突破到绝顶高手后期,眼见短时间内突破无望,金麒麟便将他送往军中锻炼,寻找突破契机。 三十岁的绝顶高手,除了年轻时的穆剑锋,这样的天骄再未听过。 黄鹤有自己的底气,年龄虽然比金雄大,但他好歹也是顶尖高手,进入绝顶高手行列也就在这几年内而已。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精妙绝伦,遇到绝顶高手,越阶一战也未尝不可。当然,他此刻还不知金雄已经到达绝顶后期,否则绝对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叫阵。只有济世眼角跳动,同为绝顶境界,他能感受对方气血如牦牛野象般雄浑。 黄鹤与济世眼神交换,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穆剑锋曾言,无论什么武功,无论怎样境界,只要是人都有弱点。黄鹤观金雄使双锤,这种行伍之人靠蛮力杀戮,不注重内力修炼,所以出招速度相对缓慢,金剑十三式以刚猛迅捷着称,可以以快打慢,金雄腋下便是空门。 此刻情形,已容不得双方有太多思考。金雄放弃马战,挥舞着双锤攻了上来。黄鹤一招流星赶月直点金雄眉心,这是一记虚招,只待金雄举锤阻挡,他便要变点为刺,取金雄腋下死穴。同一时间,济世大师韦陀掌也张开,拍向金雄胸口。可惜他们低估了金雄武功,金雄身法迅捷,左手举锤格挡,右手抡锤,天罡锤法都没用出来,只用了最简单的一力降十会。只听铛的一声,黄鹤虎口崩裂长剑碎成几块,还未来得及反应,头上遭受一击重创,黄鹤惨叫一声,半边脸跟着塌陷下去,白的红的混成一团浆糊。 可怜金剑山庄四侠,缥缈剑黄鹤,出师未捷身先死。 金雄皱眉:太弱了,不堪一击! 济世大师惊叫一声,来不及救援,眼睁睁看着黄鹤倒下。此刻,他右掌已然粘在金雄胸口,心中有恨,不再留手,内力从丹田倾泻而出,滚滚洪流经任脉至手少阴经,随后猛然一吐。臆想中金雄胸口崩塌的情节没有出现,这一掌,只让金雄后退两步,济世大师暗道不好。金雄是一个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肯定修炼了铁布衫一样的武功。说时迟那时快,金雄一招解决了黄鹤,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招式,萝卜一般的手指一撮,重逾百斤的金银锤呜呜旋转起来。 “你是第一个死在我天罡二十八锤之下的绝顶高手”。 能把他逼退两步,够资格死在金银锤下。谁都没有看清,那金银锤弹簧一样猛的弹出,正中济世大师胸口,眨眼后回到金雄手中。两步之遥,金雄完成了一次毒蛇吐芯,济世大师一声不吭殒命当场。一招秒杀顶尖高手,再一招杀绝顶高手,两人都没有还手余地。 “启禀将军,属下幸不辱命”。 “果真强将手下无弱兵,金师作为我国第一高手,没想到他的徒弟也这般厉害”! “将军言重了,中原武林门派繁多,看似底蕴深厚,实则不堪一击”。金雄心有底气,金麒麟游历天下,以武会武,所学武功斑驳繁杂,对各门各派武功都有所涉猎。他曾言,中原之人最大的弱点是虚伪,武功本质是杀伐之术,是自我突破之术,偏偏要加入一些孔孟之道,美其名曰修身养性。更有甚者,以修炼诡谲招式为荣,化简为繁,他们全然忘记了武功的本质应该是最短时间内击溃对手。 金麒麟涉猎繁杂,惯用双锤,是一位武学奇才,他从中原搜寻到十一种锤法,以此为根基,化繁为简,创出一种名为天罡地煞的神功,此功以锤施展出来有千斤之力,让他晋升为金国第一高手。江湖中有传言,同级别的超级高手,没有人可以接住金麒麟十招,也没有人能逼迫他出锤。几年前他想找中原第一高手穆剑锋印证武学,可一直未能如愿。 眼见黄鹤济世大师身死,不远处压阵的罗瞳像是被抽干了全身血脉,力竭倒地。三代弟子组成的天龙剑阵很快被铁浮屠冲破,整个场面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金剑山庄大势已去,以穆云天和骆城为首的三代弟子将罗瞳抢回,全被逼迫到角落内。 金国人实乃畜生,女人稍有姿色,放弃抵抗,就会被拖入墙角凌辱。 无数女眷为保清白,纷纷自刎而亡。而为了救羊入虎口正在被凌辱的亲眷,三代弟子视死如归,不惜以命换命,可金兵实在太多了,根本杀不完。“为什么,为什么,天要亡我金剑山庄啊”!穆云天心中泣血,下令掩护仅剩下的女眷撤退,其中就有自己母亲和二婶崔长缨和小师妹罗天娇。 小师妹罗天娇花容月貌,遗传自崔长缨,青出于蓝,更胜母亲许多。金剑山庄作为武林圣地,有多条逃生密道。必须杀出一条血路,进入密道才有生还的可能。 “大师兄二师兄,你带领几人守住中庭,为大家争取片刻时间”。穆云天正要吩咐古亭山,转头一看,身边只有十来人,骆城古亭山不见踪影。 “谁看到骆师兄古师兄”?几人面面相觑,刚才他们还跟众人一起浴血奋战,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不能丢下他们,随我杀回去救他们”。 穆云天以为刚才一番冲杀,骆城古亭山陷进去了,安排几人带着昏迷的罗瞳和女眷前往密道,自己又带着几个师弟杀往中庭,果不其然,在中庭位置,骆城正被被十几个铁浮屠包围,险象环生。 “杀”。 穆云天首当其冲,几人结成天龙剑阵,一顿猛冲,专挑重甲连接部位下手,终于将金兵击杀。 “大师兄,你受伤了”? “二师兄呢”? 骆城苦笑,他后背中了一剑,伤及肺腑,不住咳血:“古亭山这个叛徒,贪生怕死,想要独自逃跑,被我阻止,没想他他这么狠”。有师弟当场泪流满面,家人身死,连最亲的师兄弟都扔下众人独自逃亡,金剑山庄今日怕是气数尽了。 “这个叛徒,总有一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穆云天咬牙,前面刚有江舟遥一家背叛,现在连古亭山也贪生怕死,心中一直坚持的信念崩塌。 “此地不宜久留,带上大师兄,撤”!穆云天不敢耽搁,到处都在烧杀抢掠,金剑山庄犹如修罗场,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中庭到密道,距离不远,却是一道天堑。未等穆云天等人追上崔长缨,一行人又被金兵追上,陷入铁浮屠铁桶阵法中。此阵法类似铁桶,专司克制敌军将领,数十人将重型盾牌围成一圈,间隙处以制式长矛捅刺,后方再辅以强弓。待铁桶阵型逐渐变窄,被困之人活动空间越来越小,最终会被捅成马蜂窝。 四大护法原本负责接应,但是只等到了闫震北和罗瞳及一干女眷,三代弟子几乎无人前来。 星稀面色平静,对其余三人道:“各位,我等深受盟主厚恩,金剑丢失,本该自刎谢罪。如今强敌当前,你们三人一定要保护好女眷,为兄去接应少庄主,很快回来”。 “大哥,让我去”!霜重虎目含泪,他们都知道,星稀是在安慰大家,这一去凶险万分。 “好兄弟,不要争了,为兄武功最高,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保证将他们带回来,你们安心等在此处即可”。 穆云天等人陷在铁桶阵中,四面八方都兵器攻来,偶尔还有冷箭突袭,不停有人倒下。面对国家军阵,个人勇武渺小的如同一叶扁舟,穆云天空有一流高手境界,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手脚救助其他师兄弟。 “父亲、爷爷,孩儿不孝,未能保全金剑山庄”。穆云天心中绝望,眼见突围无望,把剑往脖子一横,他不想死在金狗之手 “少庄主,万万不可”。正待自刎,一人从天而降,将穆云天手中剑荡开,复又三剑斩断四周袭来长矛。来人正是星稀护法。星稀身为顶尖高手,是金剑山庄仅存的战力之一,内力灌注长剑,铁浮屠所持重型盾牌也抵挡不住。一个照面,就有三块盾牌从中断成两截,盾牌后的铁浮屠更是五脏流了一地。 铁桶阵被破开一个缺口。 星稀抓住穆云天,向外一抛:“少庄主,切勿回头,你肩负整个山庄希望,一定要逃出去”。穆云天知星稀并不喜欢自己,危急关头舍身相救,内心自是感动。星稀并非只救一人,接二连三抛出几人,铁浮屠小旗忍不住高喊放箭。奈何星稀武功高强,箭雨密不透风全被他挡下,内力加持的长剑无坚不摧,斩杀铁浮屠如同杀鸡。只有这个时候才知道顶尖高手的可怕,一人可硬撼百人,不落下风。 铁浮屠久拿星稀不下,反而损兵折将,直到金雄赶来。一只阴阳双鱼金银锤化作乌光,穿越数人破空袭来。星稀来不及闪躲,连人带锤飞向后方,直接撞在身后数把重马枪上,当场被穿成了血葫芦。星稀殒命当场,剩余三代弟子没能坚持几个回合,铁浮屠举枪一拥而上将他们扎成肉泥。 “不”。 不远处,逃出生天的穆云天见星稀被杀,血泪满面。但眼下不是悲痛时候,他带着骆城还有仅剩的两三人,向远处遁去。只有逃出去,才对得起星稀舍命相救。 一番厮杀,终于与霜重等人汇合。穆云天将母亲二婶等女眷以及重伤昏迷的罗瞳和闫震北等人送入密道后,他跪在地下血泪满面:“爷爷,父亲,孩儿不孝,今日迫不得已毁了金剑山庄。我在此立誓,终有一日要重建山庄,而且一定会让金狗死无葬身之地,若有违背,神形俱灭不得好死”。 霜重三人不敢问,只能默默流泪,不用说也知道星稀的结局。 穆云天起身,在他三人协助下放下断龙闸,复又旋动机关,金剑山庄最高处一间密室内,火油顺着无数密道倾泻而下。外面的厮杀声,哭叫声,逐渐被隔绝。轰-----。金剑山庄内原本就是残垣断壁,处处着火,火油从各个角落流出,那火势瞬间高涨三四倍,逐渐将庄内所有一切淹没。 铁浮屠被大火所阻,暂时退到庄外。 第10章 纯阳之体 数十里外,能看见金剑山庄冒出的滚滚浓烟,半边天似乎都被烧红了。三日后,元真元华无功而返,看到的只有残垣断壁。狼烟起,江山北望,金剑山庄被灭,武林神话被打破。有人说,那是因为穆剑锋不在,若穆剑锋在庄内,又是另外一种结局,来多少铁浮屠也不够他杀。 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金剑山庄确实倒下了。 从穆剑锋失踪,到金剑山庄沦为废墟,前后不过两个月有余。金剑山庄死伤多少,有无幸存者,没有人知晓。武林各派瑟瑟发抖,面对金国大军疯狂屠戮,没有哪个门派可以幸存。 进入密道,在安全地带待了三日,穆云天等人已无自保之力,所以选择蛰伏。艰难困苦能让人迅速成长起来,近几日,穆云天消瘦了许多,每日不言不语除了发呆就是疯狂练剑,他要尽快强大起来,他发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金剑山庄就永远不会倒下;只要有一口气,一定会找那个使锤的金国战将报仇雪恨。 经此一役,华山派楚天也被逼偃旗息鼓。铁浮屠面前,武林圣地都不堪一击,华山派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原本还有一些武林人士,响应号召赶赴华山,待听到金剑山庄被灭消息后,一哄而散,让华山派号召天下群雄共同抵抗金兵的誓言成为笑话。 华山派宣布封山! 话说江凤鸣胆颤心惊,暗中叫苦。 猴子是周沧溟豢养的宠物,周沧溟留言中有解说,它开启了灵智,远比白貂聪明。自己没有得到允许就来打扰周沧溟,猴子忠心护主岂会罢休?果不其然,猴子眼中露出凶光,它狂暴的在洞壁上跳跃,如履平地,同时嘴中发出狮虎一样的咆哮,那样子像要撕碎江凤鸣。 说时迟那时快,白貂发现不对,跳到江凤鸣面前,随即往外温泉跑。吱吱吱,江凤鸣立即领悟,拔腿便跑。那白貂三两下窜到池边,噗通一声跳入水中,江凤鸣来不及多想,跟着也跳了下去。猴子随后而至,橘猫一样,轻轻落在边缘处,对着水面嘶吼。 吱吱吱,白貂像水獭一般在水中游动,江凤鸣把头深深的埋在水中,他以为白貂把自己领到这里躲避猴子,是因为猴子怕水。白貂忽然窜上水中间石台,围着那莲藕一样的石头转圈,又不住扭头看向水中。躲在水中没多久,江凤鸣已然憋不住,肺部火烧一般,不得不浮出水面,刚好与猴子四目相对。猴子龇牙咧嘴,似乎随时能发动攻击。 “嘿嘿,猴兄,小弟无意冒犯,这就离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凤鸣有种感觉,猴子能听懂他的话。猴子理都没理他,但也没有继续咆哮,它轻轻一跃,也跳到水中间石台上,毛茸茸的手掌婴孩般一样抚摸那块石头。江凤鸣甚至在它眼中看到了悲伤的情绪,对,就是亲人离世的那种悲痛。猴子耷拉着脑袋,似乎在回忆,江凤鸣在它眼中再次看到了迷茫。 猴子并未继续攻击,只是带着白貂出洞,江凤鸣暗叹好险。 真是一只神奇的猴子! 晚上,篝火升起,江凤鸣觉得万分古怪,这猴子真成精了,它不知从何处找来一罐粗盐,居然让自己给它和白貂烤狼肉吃。一连月余,没有吃到盐巴,嘴中寡淡出鸟来。江凤鸣用心为猴子和白貂烤好狼肉,撒上盐巴,自己也狠咬一口,这才觉得活着真好。 四季轮回,一转眼,江凤鸣来到谷中已一载,又到一年冬季。 也许每日给猴子和白貂做吃食,猴子对他的敌意越来越淡。不但允许他随意进出洞内,泡温泉也不再凶他。这一年,他跟着猴子和白貂走遍山谷每处角落,日出耕作鱼猎日落而眠,好不快活。在猴子指引下,他顺利找到李存孝葬身之地,原来就在一线天。周沧溟给他外甥选了一块风水宝地,每日沐浴在白云紫气当中,希望他在另外一个世界不再如此凄惨。 有猴子这个超级保镖护身,山谷内野狼从未踏足山洞四周。万仞天堑对猴子来说,如履平地,它经常会消失一段时间,跑到外界,偶尔还能带回一些野果给江凤鸣和白貂打牙祭。 这日,江凤鸣跟往日一样先祭拜了周沧溟和李存孝,正待整理周沧溟留下的铸剑炉,他准备重新修葺一番,作为烤炉之用。猴子和白貂是个吃货,随便烤点狼腿野兔之类的已经无法满足它们。 忽然,听得空中有鸟鸣,江凤鸣抬头望去,一只苍鹰正在头顶盘旋。猴子在树梢间跳跃穿梭,那苍鹰忽远忽近不停逗弄猴子。猴子再强,不会飞,根本奈何不了苍鹰,只能在树梢上怒吼。江凤鸣笑着对趴在一旁的白貂道:“哈哈,上天入地的猴头终是遇到了对手”!江凤鸣摇摇头,抱起一块石头,随手就扔到一边。也就在这一瞬间,江凤鸣觉得自己看花眼了,看向那块石头。 石头很普通,有斗大,重约百斤。 江凤鸣暗忖:怎么回事,力气怎么变这么大了?他以为是错觉,直到再次搬起那块石头,才确定并非错觉,石头确实很轻。江凤鸣无法练武,手无缚鸡之力,连庄稼把式都不如,但他的力气却在莫名其妙增长,这样的感觉并非心血来潮,其实半年前已有预兆,只不过一直没有在意。 正当江凤鸣思索之际,那苍鹰似有些倦怠,贴着山崖冲天而起,越飞越高,最终化为一个小点消失在山巅。气的猴子大叫,又毫无办法。江凤鸣一个目不经心转身,看了一眼洞口,然后愣住。 要知道,一年前跌落山谷,到被白貂领到这处世外桃源时,江凤鸣曾经看过洞上的字,只一眼便头晕眼花。后面为了不被影响心神,他从不主动观看,如今可以清晰看到字,且没有任何不适之感,着实怪哉。 江凤鸣放下手中石头,走至洞前,确定可以清晰的看到奇源洞三个大字,以某种利器篆刻在洞顶。细看那字,雄浑天成又不失飘逸,神韵悠悠暗含杀伐之势,观一眼让人心神震动,笔锋之利,让人忍不住叫好。 “前辈果真高人,书法中融入萧杀之气,只此一道,可比肩书圣”。紧接着江凤鸣眸子一亮,突然想起,石床旁石壁之上还有很多文字,不知道现在是否可以一观? 等他进入洞中,把目光看向石壁之时,那种让人眩晕的感觉也消失了。 石壁上有一行大字: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江凤鸣读完,只觉一股浩瀚之势扑面而来,心胸为之一振。这行字下面密密麻麻刻着一些人形图案,配以文字,分明就是周沧溟在卷轴中记载的飞虎功,还有那门名为帝皇真经的武功。 周沧溟卷轴中有过记载,他的武功超越了超级高手,曾经在一本名叫皇帝内经的医书中找到一些线索,不忍一身所学消逝,遂整理成帝皇真经留待有缘人。江凤鸣越过飞虎功和帝皇真经,仔细在石壁上查找,终于又找到一段留言:神石乃存孝偶然得之,可为禽兽聚灵,纯阳之体得之获无量力。非纯阳之体得之,必遭反噬。吾命不久矣,以气驭剑,将飞虎功并帝皇真经留与后辈侠义之人,倘若后来者能观石壁武功,自当通过神石及吾之考验。心术不正之徒,或未达顶尖高手之境,切勿强行观之,否则有走火入魔之虞。 江凤鸣恍然大悟,一下子解开好几个谜团,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原来,白貂和猴子选择亲近自己,并非是因为受人豢养而与人亲近,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没有受到神石反噬。而且,因为自己不会武功,也没有强行去学石壁上的武功,否则很可能被周沧溟留下的剑势所伤,走火入魔。 周沧溟的境界太高,普通人接触石壁武功,会有杀身之祸。他留下的是双重考验,缺一不可。 换句话说,江凤鸣无法修炼内力,并非因为什么亢阳症,而是他体质特殊,有可能就是周沧溟口中先天纯阳之体。先天纯阳之体,历史上唯一有记载的只有道教丹鼎派祖师,全真道北五祖之一的吕洞宾,民间称之为吕纯阳。吕纯阳认为人处于天地之间,承负阴阳二气,可以为鬼,可以成仙,他倾向于内丹修炼之道,斥外丹,位列八仙之一。 江凤鸣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由于经常在池中沐浴,与石头阴阳协调,双方产生了奇特联系。因为长期接触,石头改善了他的体质,使他的力气不断增长,这就间接说明了他有先天纯阳之体,否则早就被反噬了。李存孝应该也为纯阳之体,所以捡到石头后变得力大无穷。 这里最奇怪的是周沧溟与石头待了十年,力量没有改变分毫,就证明其不是纯阳之体,可他为什么又没有被石头反噬,反而十年后又从石头中获得力量? 难道跟汪温泉有关? 江凤鸣看着石壁陷入沉思。他推测,那处温泉凝聚大山千万年精华,水质常年温润清亮,能够养活无根飘萍,也能在冬季养活萤火虫,应该也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泉水与石头相互协调,慢慢滋养周沧溟,最终助他武功进入全新境界。 肯定是这样,江凤鸣突然想起来,狼群为什么会经常往奇源洞附近跑,应该是受到某种吸引。只不过山洞内住着一个可怕的猴子和一只外表萌萌的白貂,野狼群才不敢越雷池一步。猴子那么小的身躯,却能爆发撕裂虎豹的力量,完全就是因为石头和这温泉。 江凤鸣猜对了,这块石头自然就是李存孝得到的那块神奇的石头。石头来自天外,普通人得之,如果没有温泉水滋润,会被石头强大的力量反噬。李存孝死后,周沧溟得到了石头,因为有温泉帮助,十年后也从石头上获得了好处。李存孝先天纯阳之体,石头像养料一样源源不断为其供应养料。让李存孝在很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获得神力,有了神力加持,他创造出了不需要修炼内力的飞虎功,天下无敌。 也就是说,飞虎功只有力气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练成,哪怕是超级高手得到飞虎功也无用。 想通这一切,江凤鸣眼神灼热。周沧溟曾说李存孝长年在军中,从未修炼过任何江湖门派武功,但是他凭借石头和自创的飞虎功成为天下第一,手下无一合之敌,连超级高手都无法抵挡,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可以走这条路?若自己变成李存孝那样的高手,岂不是也可以像周沧溟一样,天堑变通途,这座山谷再也困不住自己。 而且,猴子那么小的身躯,力大无穷,杀野狼如同杀鸡一样,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江凤鸣下定决心,为了外公,为了父母,一定要早日练成脱困。 飞虎功,乃李存孝成名绝技,他被封为飞虎将军,也跟飞虎功有关。石壁上人形栩栩如生,招式怪异,如怒虎出林或扑或弓背,有雷霆万钧排山之势,下面注有运练总纲。此功无需内功口诀,只要按照运练之法修习,待体内有猛虎之势时便可练成。 飞虎功总纲共有两段,分为虎式吐纳法,虎式发力法。 虎式吐纳法跟修炼内力完全不同,武林高手练出内力存于丹田,通过任督二脉和奇经八脉传递到四肢,内力才能发挥威力。虎式吐纳类比老虎,将气吸入胸腹,模仿其呼吸,达到强壮脏腑之目的。口诀为:气沉于腹,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腹内虎啸音,律动如大江。虎式发力法曰:力乃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虎之力合于式,一呼一吸,力至无穷,是为得道。 江凤鸣暗道,这修习法门当真简单,呼吸吐纳配合自身气力将招式演化出来,就算练成?当下,他便依照口诀吸气入腹,然后按照石壁图案拆解第一式。 第一式名曰虎扑,分三个连贯招,攻守兼备,从猛虎捕食演化而来。 只是这一比划,却出了岔子。 第11章 神功大成 原来,飞虎功每一招都有相应的发力技巧,江凤鸣虽然气力比之以前增长两三倍有余,但远未达到修炼飞虎功的最低要求。毫无准备之下,妄自修炼,导致他连虎扑式第一招都没有模仿出来。此刻,他犹如被点穴一般动弹不得,更恐怖的是刚才胸腹吸进去的气,在丹田位置找不到卸力口,在腹内乱窜。眼看再过片刻,那口气就要将他憋死,惊骇之余,他灵光一闪,强行吐出一口浊气,却哇的一声口吐鲜血。 虎啸之气沉于腹,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 天地之气吸进体内,从鼻喉进入胸腔,再沉入丹田,化为浊阴之气,应该出下窍。江凤鸣强行从上窍吐出,立遭反噬。 江凤鸣暗道命大,自嘲自己太过心急鲁莽。 李存孝乃天下第一武将,所创飞虎功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练成。石头并无疗伤功效,江凤鸣接连在温泉中躺了半月有余,伤势才渐渐好转。见识到飞虎功的霸道,他不敢再轻易尝试。学武之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一养二运修炼出内力掌可开山劈石,练到极致抚梁易柱并非难事。所谓一养指的是孕养自身阴阳之浩然真气,二运指使真气充于丹田施于四肢。把体内真气通过奇经八脉施展出来,即为内力,武功越高内力越强。超级高手之所以无法超越,盖因打通任督二脉以及奇经八脉,内力绵绵不绝,强且坚韧,无可匹敌。飞虎功能越过常人练武的途径,效果又殊途同归,着实是天下第一奇功。 可惜,江凤鸣先天纯阳之体,无法修炼内力,帝皇真经如同鸡肋,只能放在一旁。自此以后,江凤鸣早晚都会在温泉中泡上一个时辰,泉水甘冽,时不时还要喝上几口,这样的天材地宝岂能浪费。有石头和温泉滋润,他的力气肉眼可见的飞速增加。除此之外,江凤鸣每日都会在石壁前钻研飞虎功每个动作,对发力和招式的领悟越发顺畅。 时光荏苒,一晃又是两年。 江凤鸣一心在谷内修炼飞虎功,外界发生了一件天大之事。靖康二年,也就是金天会五年,金军南下,太原沦陷,河东被占。九月初三,太原城守将王禀自尽,金人对宋国达成南北合围之势,十日后,金军直取宋国东京,徽钦二帝被俘。时隔辽国被灭两年后,宋国也跟着亡了。 江湖传言,宋国皇帝遭受非人侮辱不说,宋国第一美人,福金帝姬也就是徽宗皇帝第五女延庆公主,被掳至金军寨中,遭受牵羊礼耻辱,先后被多人凌辱,一代天骄,谷道破裂而亡令人唏嘘。这一消息,如同油锅里浇入冷水,整个武林沸腾起来,人人自危。 是日,正值小年,江凤鸣祭拜了周沧溟和李存孝后,开始练剑。经过两年摸索,江凤鸣修炼飞虎功小有心得,重要的是,他的力量增长十倍有余。力量到达某种境界,速度自然也会蜕变,猴子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江凤鸣面前失去优势,经常被他虐的哇哇叫。 这就是先天纯阳之体的恐怖之处,只要找到门径,武功一日千里。古有霸王举鼎,双臂含千斤之力,江凤鸣估计自己的实力也相差不远。有石头相助,加上飞虎功小成,他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长发飘逸,玉面星眸,虽衣衫褴褛,但双目暗含凌厉,虎威赫赫,让人不敢直视。 每日练剑成为必修! 武器乃手臂之延伸,剑的地位高于刀,剑有两面性,能刺可劈,代表君王恩威并施。禹王剑乃重剑,两年前江凤鸣的力气仅可将其挥舞半个时辰,如今他体力达到有史以来最高峰,禹王剑在手中,如臂使指,无坚不摧,剑招随意如行云流水。周沧溟曾经说过,天下武功瀚如烟海,练武之人想要超越自我,须将武功化繁为简,无招胜有招。此刻的江凤鸣已经完全忘记飞虎功,挥剑全凭本能,每一招都雷霆万钧,快如闪电,剑锋所指,身体四周石块无不炸裂。在他腹内,看不见之处,脏腑跌宕起伏,携雷鸣阵阵,随着他每次挥剑,化为虎啸之音。 神石和温泉可让猴子白貂开智,对人的影响只会更大。江凤鸣除了体质被改善,神智和血脉焕然一新,先天纯阳之体神功大成。 “感谢貂兄和猴兄这三年教导,如果哪天小弟出山,不知你们二位是否愿陪我一道寻找外公和父母下落”?猴子和白貂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亲若家人。江凤鸣收势,将禹王剑插入后背狼皮之中,猴子一蹦跳上其肩膀,他又将白貂搂在怀中,三者一阵亲昵。 坠落悬崖已然三年,长辈音容笑貌时常出现在脑海,江凤鸣抬头望天,山巅之处一棵小树斜在石缝中,在寒风中坚强摇曳。如今他的目力极好,只要盯着远方看,目光所及,那景色就会慢慢放大,变得无比清晰。江凤鸣双脚用力,身体猛然拔高五丈,飞至最高点时右足尖往岩石上一点,坚硬的岩石瞬间凹进去。脚下有了借力之处,江凤鸣吸气,身体再次拔高八九丈。就这两下,如果被武林中人看到,绝对会惊掉下巴。江凤鸣没有内力,也没有练过轻功,单凭腿部力量就能飞跃十四五丈!最可怕的是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看不清。 望着脚下十四五丈的高度,江凤鸣停止攀爬,随后整个人向下坠落,猴子和白貂在他怀中尖叫起来。轰,双脚落地,岩石皲裂,江凤鸣毫发无损稳如泰山,他皱起眉头,心中有了计较:力量还差一点,这两次应该飞跃二十丈才对。 超级高手施展轻功,最远可以飞跃十丈,这已是极限! 江凤鸣回到洞内,进入闭关状态,除了雷打不动练剑,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冥想如何飞跃绝壁,闲暇之余泡个温泉,与白貂和猴子在池内嬉戏打闹,获得的好处显而易见。猴子越来越聪明,白貂可能受限于自身条件,一直呆萌如初。当然,可别被它外表骗了,那是它脾气好,暴怒之时,野狼连它一抓都接不住。 “猴兄,貂兄,我们商量个事”?江凤鸣将水泼到猴子身上,惹得它嘎嘎一通乱叫。 江凤鸣笑道:“出去以后,我总不能一直喊你们貂兄猴兄。你们是周前辈留下的宠物,按照辈分比我大,但是------”!江凤鸣拉长声音,显得有些狡黠。 猴子和白貂一脸朦胧的看着他。 江凤鸣故意停顿一下:“但是,你们涉世未深,不懂江湖险恶,所以咱们辈分必须调换一下。以后所有的事情必须听我的,我就给你们吃各种美味”。 “吱吱吱”。 “吼吼吼”。 “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叫江十三,猴兄叫猴十四,貂兄叫白十五”! 江凤鸣生在金剑山庄,深知江湖险恶,这次出山,情况未知,必定不能以真面目见人。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李存孝号称十三太保,禹王剑上刻有十三字样,为了不堕两位师傅威名,他便化名为十三,致敬两位猛人。他排十三,猴子排十四,白貂只能是十五,就这样,江凤鸣用美食诱惑,把猴子和白貂忽悠成了小弟。 三月匆匆而过,山顶积雪融化,崖底气温开始明显升高。 离别在即。 江凤鸣来到巨松下,弯腰谢礼,巨松挺拔,松涛阵阵似在回应。遥想当年,要不是这棵巨松阻挡,江凤鸣早已粉身碎骨,所以巨松是他的救命恩人。 “巨松前辈,小子我即将出谷,感谢当年救命之恩。待我寻到双亲和外公,必定回来看你”。江凤鸣拜别巨松,带着十四和十五来到瀑布旁,想当年,他就是靠里面的鱼儿才能果腹活命。 “潭前辈,感谢这三年施舍之恩,让我在谷底不至于饿死”。也许待得久了,谷内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让人倍感亲切心有不舍。他在谷内三年,靠着神秘的石头,自打修炼飞虎功,便对万事万物充满着感恩和敬畏之心。接着,他又去拜别周沧溟和李存孝,在他们面前各磕了三个响头。如果说,巨松和潭水对他有活命之恩,周沧溟和李存孝则是再造之恩,如果没有他们俩,江凤鸣将会老死在谷底,永无出头之日。 最后,江凤鸣带着十四和十五,又洗了一次温泉,石头则被他取出。石头过于玄奥,江凤鸣深知绝对不能将它带入武林,否则消息泄露,这样的宝物必定会引起血腥动荡。于是,他将石头带到一线天,埋在李存孝尸骨边,也算是物归原主。他将泉水和石头分开,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坠落万丈深渊,如果再现人间,还拥有一身不俗武功,必定会引来有心人觊觎。上天无路,但要想下到谷底,还是可以做到的。虽说神石只认先天纯阳之体,但有温泉相助,普通人不会遭受反噬,也会洗经伐髓。将温泉和石头分开,埋在李存孝身边,保证谁也无法找到石头,就算被人发现了奇源洞,单一温泉之功效不足惧也。 温泉可以疗伤,但更多的作用只是辅助,功效缓慢。 另外,就是飞虎功和帝皇真经。没有石头,这天下绝无可能出现第二人能练成飞虎功。至于帝皇真经就有点让人头疼,普通人看石壁可能会头晕目眩,但绝顶高手或者超级高手可能会抵挡住周沧溟留下的剑势,若被人得到帝皇真经,对自己将来行走江湖也是一大隐患。而且周沧溟遗体还在洞内,不能让外人亵渎。 毕竟,帝皇真经是周沧溟超越了超级高手境界后整理出的一门绝世武功,与飞虎功并驾齐驱,威力甚至可能还要超过飞虎功,说是当世第一神功也未尝不可。可惜,自己不能修炼内功,否则飞虎功结合帝皇真经,这世界上怕是再无人是自己对手。因为没有与人对战过,江凤鸣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境界。当然,等他出山,实力绝对会让人大吃一惊,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有了! 江凤鸣突然把目光看向洞口上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想法。也就是这个想法,让他在不久的将来避免了被人寻到武功来源,躲过了一次危机。心中默念得罪,江凤鸣拔出禹王剑,飞身而上。在奇源洞上方,有无数凸出来的巨石,江凤鸣准备用这些巨石将奇源洞遮挡起来。禹王剑不愧是神兵,在江凤鸣霸道力量下,石块如豆腐般滚落,也就数十息时间,奇源洞口堆满了巨石,直到奇源洞三个字被遮住,江凤鸣才飘然落下。 还不够! 石头虽然多,不足以遮挡奇源洞存在的痕迹。 江凤鸣循着乱石向上望去,终于在上方十丈左右,发现了一条裂缝。再次飞身而上,将禹王剑插入石缝中,江凤鸣怒吼一声,刚猛的力道将整片石墙剥离下来。轰隆巨响后,待烟尘散尽,任谁也看不出这堆石块下有个奇源洞。就算发现下有玄机,巨石拦路,已经非人力所能撬动,只会让人望洋兴叹。 做完这一切,再无后顾之忧,江凤鸣才安心下来。 白貂带回一只兔子,江凤鸣为猴子和白貂做了在谷底的最后一顿饭。 逃出生天,脱离苦海的时刻终于到了。 “十四,十五,抓好了,我们出发”。猴子受到石头影响,力大无穷,且天性善攀爬,眼前的悬崖绝壁拦不住它。可白貂不行,江凤鸣只能用狼皮做了一个兜,斜跨在身后,白貂藏在里面,只露出一颗呆萌头颅。猴子手脚并用,抱住江凤鸣后背的禹王剑。从奇源洞原来的位置向上抬头仰望,万仞崖壁像一堵天幕横亘在眼前。 这是怎样的一种景象,险峻奇奥也难以形容。 江凤鸣深吸一口气,腹内虎啸轰鸣,强大的力量传遍四肢。此刻,阳光正好,天际传下一道耀眼金光,这金光自一线天穿过,投射到对面崖壁,像极了金光大道。江凤鸣大吼一声,整个人拔起而起。那吼声,雄浑深沉,层层递进,遍传整个山谷,原本嚎叫的群狼顿时吓得噤声。远远望去,一道比鹰隼还快的影子从崖底逆着那道金光向上飞去。因为速度太快,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江凤鸣每隔十几丈便要在石壁上借力一次。每借力一瞬间,就有无数碎石滚落崖底。因为速度太快,远远望去,像是有条龙逆着金光直冲天际。三年时间,江凤鸣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蜕变成了龙。 正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第12章 困龙升天 江凤鸣体内虎啸震天,强大的力量无穷无尽。 似乎天有多高,他便能飞多高。 从江凤鸣开始攀爬,也就数十息间隔,他已来到崖中间位置。每一息他都能跃出十几丈高,这样的速度,这样的高度,闻所未闻,已非轻功所能达成,江湖中没有哪个高手可以做到。 超级高手也不行! 猴子在江凤鸣背后兴奋的嘎嘎乱叫,一会儿学白貂吱吱吱,再一会又学着狼嚎。不知何时,因为兴奋,激发了它的口技潜能,模仿很多动物声音为江凤鸣助兴。白貂因为没有经历过攀越崖璧,早已吓得躲进兜内。成功的喜悦涌上心头,江凤鸣豪气大发,想当年,周沧溟应该也是这样飞跃天堑。而今,古人逝去,新人已成长起来。 崖顶遥遥在望,江凤鸣再次吸气,右脚猛然在崖璧一踩,山崩地裂,无数碎石滚落。他借势飞起,这一次,他足足飞跃了恐怖的十五丈,当身体到达跳跃最高处即将下坠之时,江凤鸣的身体如陀螺一般,向内转动数圈,然后轻轻落下。 终于出来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再世为人,恍然如梦!背靠万丈深渊,山顶的风将江凤鸣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三年野人一样的生活,此刻的他满脸都是胡须,任谁也认不出来他本来模样。 眼中有光,那是新生的喜悦。 奇源山还是原来模样,江凤鸣带着十四十五,依山而行,他想先去普济寺看看空云大师。当年江舟遥让他到普济寺避难,结果遇到空云大师被人打伤,元真和元华两位师兄带着空云赶回普济寺求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凭借江凤鸣现在脚力,到普济寺也就一两个时辰而已。岂知等他到达普济寺时,眼前的一切让他大吃一惊。曾经香火鼎盛的普济寺,如今破败不堪,一面大钟倾倒在山门跟前,仿佛还能听到晨钟暮鼓和绕梁梵音。江凤鸣拾阶而上,进入寺内,寺内荒草丛生,屋檐坍塌,显示此地很久无人居住。 “不好”! 江凤鸣内心猛然一沉,普济寺与金剑山庄同气连枝,不可能无缘无故衰败下去。普济寺衰败了,那金剑山庄?他不敢想象,化作一道虚影直奔金剑山庄。 前朝诗人宋之问有诗云:岭南音书断,经冬复立夏,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江凤鸣离家三年,此刻即将归家,但他怕了。三年前外公莫名失踪,父亲江舟遥和母亲穆胜男成了陷害外公的叛徒,自己更是被师兄弟逼落悬崖。外公失踪,父母双亲失踪,大师伯穆岳也失踪,三师伯重伤,如此种种,表明围绕金剑山庄发生了一系列不为人知的事情。 一路疾驰,江凤鸣不禁皱眉,路还是原来的路,但情况异样。沿路没有遇到几个人,农田荒芜,没看到一家炊烟。等他到达金剑山庄,果然,预想中的事情发生了。金剑山庄比普济寺还要不堪,屋舍坍塌大半,还有火烧痕迹。金剑山庄硕大金匾断裂成两块,一块躺在不远处,另半边斜挂在门头,上面有烟熏火燎痕迹,只能依稀看出一个金字。 短短三年,物是人非,江凤鸣内心无比煎熬。普济寺和金剑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师长父辈今何在? 江凤鸣游走在废墟上,期望能找到些许线索。只是没走多远,遇到两座靠在一起的坟茔,两座坟茔前各有一块破碑。看到碑文,江凤鸣眼前,因为一块写着济世之墓,另一块写着缥缈剑黄鹤之墓,碑文潦草,落款为金雄。 这是当年金剑山庄一战后,金雄所为,既是为了记录自己战绩,也是为了向世人宣告。这种行为,无异于把金剑山庄按在地上摩擦。 济世大师是空云大师的师傅,辈分比穆剑锋还高,江凤鸣要称他为太师公。缥缈剑黄鹤乃是穆剑锋四徒,江凤鸣称之为四师伯。 天人永隔,怎能让人不伤心?江凤鸣抚碑呐喊,这到底怎么回事? “谁?出来”! 江凤鸣正伤心欲绝,突然十四和十五朝着山庄内某个塌了一半的矮墙低吼。江凤鸣随脚一踢,半片砖瓦凌空射去,那矮墙原本不牢靠,受不住力道,轰然倒塌。墙后正躲着一人,挣扎着从烟尘中跳出来,目光呆滞,说不出的狼狈。 “别,别杀我”声音小若蚊蝇。 “你是谁,为何在藏在此地”?江凤鸣打量对方,见他瘦瘦弱弱,一脸黑炭,穿一身破烂衣衫,因长期未洗沐,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腐酸味。 江凤鸣暗道原来是个乞丐,没好气的说:“你这小乞丐为啥躲在暗处,要不是我收住力道,刚才你就没命了”。江凤鸣打量他时,他也在观察对方,暗道这人好没礼貌。江凤鸣结合了江舟遥和穆胜男的样貌,生的高高大大相貌俊美,但此刻胡子邋遢,衣衫褴褛还裹着狼皮,肩膀上蹲着一只猴子,明显是个江湖卖艺人打扮。见江凤鸣把他当成了乞丐,心有不忿,道:“你,你不也是个乞丐”? “我是乞丐”? 江凤鸣冷漠的拍拍身上衣衫,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像是乞丐”?只不过待他看清身上衣衫时,内心苦笑一声:“罢了,乞丐就乞丐吧”!这一身衣衫,还是三年前的物件,天天穿在身上,早就破破烂烂,在别人眼中,不是乞丐装又是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赶快离开”。江凤鸣冷脸,不再理他,转身继续查探庄内情况。此时白貂从兜内探出脑袋,嗖的一下窜到地面,在他的指挥下到处钻洞。寻找物体,四下打洞,是白貂的看家本领。 “还说自己不是乞丐,养猴子就罢了,还养着貂,分明就是个江湖术士”。 那乞丐嘴中嘟囔几句,与江凤鸣分道扬镳,一路沿着石阶下山,岂知到了山门处,山脚下出现几道人影,正往这边行来。他心中暗暗叫苦,看了看江凤鸣离去的方向,一咬牙又转进了金剑山庄。山庄依山而建,七个院落依次而上,易守难攻,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如果贸然下山,必定会与这帮人相遇,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人呢”? 待他气喘吁吁来到刚才相遇之地,早已看不到江凤鸣身影。 此刻,白貂嘴里叼着半根锈迹斑斑箭矢,邀功一样送到江凤鸣手中。箭头呈现棱状,是普通的军中破甲制式武器,在箭头位置,有完颜二字。江凤鸣内心思索这完颜二字代表的意义。 山下的人速度很快,眨眼就要进入山庄内部,那人来不及多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沿路寻找藏身之处,时不时扬手洒出一些粉末。来者共八人,北方绿林人打扮,身材魁梧一脸凶煞,均携带刀剑。那几人停在山门前,只听一人讲道:“五哥,咱们已经跟了他三四日,每次都被他逃脱,要我说,上次就不应该仁慈,打断双腿带到将军面前,早就完事了”。 那五哥道:“你这蠢货,狗一般的东西,每日只知灌些马尿,将军要的是完整的人,稍有差池,我们什么下场,不用多说了吧”? 天狼帮乃是鲁北一带帮派,最近两年突然冒头,在北方做下几件大事,声名狼藉,帮众非常活跃。有传言,天狼帮投靠了金国,借助金国力量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崛起,要不然就凭天狼帮无恶不作的口碑,早就被人灭帮。 五哥名为张彦,家中有四个姐姐,因排行老五,人称五哥。靠着裙带关系,目前是天狼帮陕北分舵副舵主。他贪财好色,四里八乡,诸多妇女暗地里遭他欺辱。天狼帮势大,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吃亏。 被骂为蠢货之人,是天狼帮小头目,名唤李青,长得歪嘴斜脸,薄嘴唇上一个又红又大的酒糟鼻。另外一人,不喜说话,脖子至后背有条深深地刀疤,外号独狼,是陕北分舵头号打手,武功高强,接近一流高手境界。另外五人,跑腿喽啰,歪瓜裂枣不足道也。 李青讪讪道:“五哥英明”。 张彦说道:“少拍马屁,赶快寻人,这破庄子甚是晦气,再找不到人,看老子不剥了你的狗皮”。 李青拍胸保证:“五哥放心,小弟这就施展神通,量他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李青有个外号叫野狗,之所以叫这外号,是因为的的嗅觉非常灵敏,跟狗鼻子一样。说话间,他眯着一双死鱼眼,鼻孔在空中四处嗅。待嗅到某处地方时,眼睛一亮,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若隐若现。他猥琐笑道:“嘿嘿,五哥,小弟敢打包票,他前不久肯定来过这里”。 张彦朝手下递去一个眼神,手下立即会意,纷纷展开身形,将山门包围。 李青脚踏金剑山庄半块牌匾,吐出一口浓痰道:“小的们,跟在我后面找仔细点,完成这次任务,五哥少不了你们好处,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几个手下一听,内心火热,劲头十足。这边他们在谈话,根本不知道,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江凤鸣正冷冷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张彦抬头望去,金剑山庄山门破败,空洞的像老者掉光了牙齿,早已不复往昔辉煌。看着手下鱼贯进入院内,他叮嘱道:“大家小心,这处庄子死过不少人,是不祥之地,跟着野狗找到他,立即撤退”。 李青一马当先带着手下进入院内,刚进院门,便看到不远处草丛中倒着几具散碎枯骨。这是当年拒挡铁浮屠时战死的三代弟子躯体,因为无人收尸,只能曝尸在光天化日之下。因为死的人太多,死的太惨,传说晚上怨鬼聚集,恶嚎整晚,金剑山庄早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鬼宅。 “这什么破地方,真是晦气”!李青一脚踢开一根腿骨,鼻子在空气中又开始嗅起来。味道若隐若现,但是瞒不住他的狗鼻子。 “这边走”。 在他的指引下,他们离那躲藏之人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躲藏不住。没想到,双方相距五六丈时,李青突然停住。空气中的味道似乎变了,周围出现了一股胭脂香,还混合着香烛粉末独有的味道,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分辨。 张彦见李青愣在原地,上前道:“怎么不走了”? 李青尴尬道:“五,五哥,我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废物”! 李青的鼻子是厉害,但容易受到其他味道干扰,对方三番五次逃脱,就是使用了同样的方法扰乱了野狗鼻子。张彦朝独狼望去,该独狼上场了。 独狼作为陕北分舵头号打手,武力直追一流高手,是个冷酷无情角色。众所周知,武功越高,藏匿行踪的本事越厉害,相反,高手对于不入流的人来说,武功是一种碾压式的存在。独狼正处于高手巅峰期,对事物的敏感程度远超普通人,所以,这次张彦将他唤来,也是存了让他帮忙找人的心思。 独狼站在人群中间,内力自丹田散开,凝神静气,在他感应中,静止的院内突然变的活跃。他可以清晰听到众人心跳,甚至呼吸高低起伏也逃不出他的耳朵。除了己方八人,几丈外的墙角有点不一样,那里藏了一个人,心跳的很快,如同打鼓。 有独狼指点,张彦指挥众人悄悄围了过去。 一声令下,墙被推倒一半,后面露出了一张惊恐地脸。 李青狞笑道:“你倒是跑呀,看看这次还有谁来救你”!前面几次对方能成功逃脱,是有一群手下誓死护卫,可那些手下早就损耗殆尽,最厉害的那个护卫高手也在昨日被独狼一刀砍为两半。 那人见跑不掉,从身上拔出一柄短剑抵在胸口,眼角含泪:“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众人一阵哄笑:“哈哈哈哈哈,你倒是死呀,你就是死了我们也能拿你领赏”。张彦感觉哪里不对,盯着他仔细看了半天。只见此人瘦瘦高高满脸黑炭,脖子以下肌肤又白又嫩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前一亮:“倒是我看走眼了”。 “兄弟们,抓活的,切勿伤了他”。 听张彦这么一说,那人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颤抖着手就要将短剑插入胸膛。没想到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众人身后:金剑山庄,武林圣地,无论是谁,只要进了此地都会受到庇护! 第13章 猴子玩狗 “谁”? 江凤鸣自墙后现身,张彦眯起眼睛:“你是何人”?他上下打量,发现来者并无特别之处。 野狗桀桀笑道:“真是笑话,金剑山庄的人早就死绝了,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金剑山庄有这么个规矩”? 江凤鸣面无表情,他将那人拉至身后,手中把玩着箭簇,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赶快离开”。 野狗笑道:“你算什么东西,可知道爷爷是谁”? 江凤鸣并未在意野狗无礼:“不管你是谁,请立即离开这里”。他不想惹事,但是金剑山庄确实有这样的规矩,落魄之人,哪怕曾经无恶不作,来到金剑山庄,都可以获得三天喘息机会。这期间,任何人都不能把人带走。如今山庄没了,但山庄只要还有一人在世,这条规矩就有效。 野狗很不高兴,已经很久没有遇如此过头铁之人,天狼帮威名赫赫,敢捋虎须的人不多。他拔出刀,目露凶光:“你找死”。野狗加入天狼帮之前一直混迹坊间,本性就恶,加入天狼帮后,凶残更胜往昔,一言不合伤对方性命乃是常有之事,这一刀直接斩向江凤鸣要害。 可惜,眼前一花,野狗惨叫,捂着脸向后跌去。 独狼一惊,只见一只橘猫大小的猴子蹲在江凤鸣肩膀上。刚才连他都没有看清,这猴子太过诡异,一个照面将野狗眼睛给抓瞎。 “朋友,你过了”。 张彦阴沉着脸,天狼帮办事,江湖中人无不退避三舍,谁都会给三分薄面。今日本可完成任务,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言不合将野狗废掉。 江凤鸣依旧面无表情:“我说过,请立即离开,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我这猴儿不喜接触外人,惹恼了它,连我都拦不住”。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张彦眼神阴沉的吓人,几个手下抽出兵刃将江凤鸣围住,大有一言不合将他大卸八块趋势。 “抓住猴子,我还没有吃过猴脑”。 “嘎嘎嘎嘎”。 江凤鸣未表态,十四不干了。猴子通人性,本来就对陌生人敏感,往日只有它吃狼脑,此刻居然有人想吃它。这还得了? “我劝你们最好收敛一点,不要惹它”。江凤鸣急于想了解金剑山庄情况,不想在此事上上浪费时间,急忙安抚十四。十四真要发疯,随便给他们几下,后果也不是他们可以承受。 “哈哈哈哈哈”。 张彦等人犹如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个江湖讨饭的把式人,居然让他们天狼帮收敛?“今天这猴脑,爷爷我吃定了”。独狼此时已为疯狗处理好伤口,散上金疮药,用破布包住半边脸。破布血淋淋的样子,疯狗因疼痛而扭曲的脸颊缩在里面,活像个乌龟,让人忍俊不禁。 天狼帮众显然没有意识到,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猴子原本就野性难驯,周沧溟死后,它在谷底称王称霸,也就是江凤鸣跌落崖底后才与猴子和白貂混熟。猴子只认江凤鸣,其余人等,只要对它表现出恶意,必定会激怒它。“唉,话说三遍淡如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江凤鸣摇摇头,这些人不知所谓,平常狠惯了,失去了对处境最基本的判断。 “我先杀了你,再杀猴子吃脑”。野狗怒了,莫名其妙失去一只招子,早已丧失理智,再次提刀砍来。这次江凤鸣没有拦着猴子,猴子从他肩上猛然跳起,野狗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猴子已经跳到他脸上。咔嚓咔嚓,在众人惊恐目光中,猴子暴戾恣肆,犬齿在野狗头上连啃三下,同一时间,锋利的爪子在他脸上连续挠了十数下。 爪如钩,牙如锯。 野狗连哼都未哼,头皮当场掀开,面目全非直挺挺倒下。猴子站在野狗脸上,转头看向张彦等人,满嘴血污,毫无感情的眼神犹如阎罗。张彦几人,被它这么一盯心底发毛,腿脚哆嗦,暗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怎么还吃人脑? 张彦颤悠悠指着江凤鸣:“独狼,上,全部弄死给野狗报仇”。 前面讲到过,独狼是高手,即将进入一流高手境,乃分舵几个厉害角色之一。他善用双手剑,剑上造诣登峰造极。不需张彦指示,野狗倒下的那刻他便动了,剑指江凤鸣要害。他速度极快,人剑合一,要将江凤鸣斩为两截。 可惜,江凤鸣站在原地未动,他的对手是十四。猴子撂倒野狗,见独狼杀向江凤鸣,嘴中嘎嘎两声,再次猛然跳过去。独狼心中一惊,陡然变招,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先解决了你这个畜生”。在独狼眼中,猴子凶残,带有危险性,反而是江凤鸣身上毫无波澜,没有感知到丝毫内力。所以这一招,用的是他的成名绝技桃花剑法中的一招,名为桃花笑春风。这一剑快如疾风,可于细微处一剑将还未落地的桃花斩成两片。 猴子再厉害,也无法躲过这一招。 眼见猴子就要被一剑劈成两半,而且这一剑角度刁钻,从肚子斜向上,猴子根本避不开,独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上次,那个护卫就是被这一招劈成两半,五脏六腑流一地。 人算不如天算,别看十四体型如橘猫大小,但是他力大无穷,速度比白貂还快,铜皮铁骨可硬撼狮虎。更可怕的是猴子经常跟周沧溟对练,现如今又跟江凤鸣这个异类混在一起,不能用简单的畜生来衡量。 江凤鸣出现前,猴子是妥妥的奇源山一霸。 “什么”? 料想中开膛破肚的情形并未出现,猴子身在空中,小小的猴爪就这样一荡,独狼感觉一股大力涌来,双手剑脱手而飞。说时迟那时快,猴子速度太快了,瞬间跳到独狼身上。独狼来不及多想,化掌为刀,横切自己中路,谁知猴子太过狡猾,未等他手刀建功,它又移到独狼后背。每次移动,独狼身上都会留下深深的伤痕。 见十四把自己身上搞得血淋淋的,江凤鸣心有芥蒂,道:“十四,回来”。 整个过程也就几息时间,独狼被十四虐成了渣。听到江凤鸣呼喊,猴子纵身一跃,跳到地上,独狼还在那里嚎叫,手刀四处乱砍。张彦等人惊呆了,要知道独狼可是高手,即将进入一流高手境界,居然被一只毛猴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十四,你看看你,搞成这样,脏不脏,赶快去洗洗”。 猴子见江凤鸣不喜,嘎嘎两声表示不满,遁入旁边废墟中。不远处就有瀑布,它要去洗一下血污。见江凤鸣和猴子如此流利的对话,偏偏猴子好像全听懂了,张彦几人简直惊掉下巴。 “这次就这样算了,再有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带着你的人,赶快滚”。 “好好好,我这就滚”。张彦虽然是副舵主,但是他靠裙带关系上位,武功不入流,连高手境都未达到。眼见最强的独狼都倒下了,他们几人压根不敢造次,抬起野狗和独狼就要离去。 “等等”。 “大侠还有什么吩咐”? “将你们身上的银两都留下”。张彦认命,将自己身上的银票全部掏出,又让手下将碎银上缴,足足有七八百两。 “敢问大侠,还有何吩咐”? 江凤鸣道:“跟你背后的主子说一下,此人我保了”。 张彦咬咬牙,心有不甘:“敢问大侠名号”? 江凤鸣心知他要回去交代,必须有点实质性的东西才行,略一思索道:“江十三”。 等张彦带着众人离去,江凤鸣这才转身对那人道:“这位兄台,我还要在此地待上一两日,这两日你可在这里休憩,或也可以趁他们离去的空隙赶快逃命”。江凤鸣心知江湖门派向来都是睚眦必报,张彦虽然离去,但绝对心有不甘,必定会带着更强悍的力量前来复仇。 “我,我不走”。那人走投无路,根本不敢离开此地。他生怕张彦会派人在山脚下监视,现在下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也罢,你就先留下”。两人正说话间,猴子回来了,全身湿漉漉,跟白貂玩在一起。见到这一幕,那人新顿觉神奇。 咕咕咕咕。 江凤鸣肚中空空,五脏抗议,自崖底出来,他还滴水未进。想着下山一趟,搞点吃食。刚才打劫了张彦等人,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这年头没钱,寸步难行。 “走吧,下山吃点东西,再回来”。江凤鸣叫上十四十五,那人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经过短暂交流,江凤鸣知道了这人名字:陈康。至于张彦等人为什么要追杀陈康,他也没问,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陈康大抵也不会告知他实话。 金剑山庄不远处,有个集镇,还算繁华。主要因为金剑山庄乃武林圣地,前来朝拜的人不少,集镇经过十年累积,建起了集市和不少酒楼,虽比不上太原府,但也算是富庶之地。等江凤鸣带着陈康赶到集镇时,不远处,有个身影闪现,张彦果真派人在盯着他们。江凤鸣并不在意,带着陈康进入一家叫做飞云楼的酒楼。刚到门口,就被小二往外赶。那小二见二人形如乞丐,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 “干什么的,臭乞丐滚出去”。 江凤鸣道:“你这小厮好生无礼,我二人前来吃酒,你为何要阻拦”?他对飞云楼还算熟悉,以前金剑山庄经常在此摆些酒席,招待前来拜访的江湖豪杰。随着金剑山庄不复存在,酒楼生意冷清了很多,小二也换了一批,都是生面孔。 “就凭你俩,也能来这里吃酒”?小二压根不信,依旧把他们挡在门口。随着一枚二两左右的文银在他眼前晃了几下,小二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先割五斤牛肉,再来二十个馍,二斤米酒,剩下的都赏你了”。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江凤鸣见陈康还有些拘束,道:“不用担心,我既然说保你两日,这两日谁也动不了你,安心吃喝便可”。江凤鸣拉他坐下,小二麻利的端上酒肉,闻到肉香,猴子和白貂急不可耐。江凤鸣先安顿好二者,又给陈康碗里满上酒,举起碗道:“陈兄,请慢用”。那酒乳白清亮,散发着微甜香气,中间沉浮几粒白米。江凤鸣肚中饥饿,闻到酒香再也忍不住小渳一口,米酒微辣香甜有股糯米香。 “好酒”! 将一块牛肉扔进嘴中,咀嚼几下,江凤鸣再一口将米酒喝下,暗道真爽。在崖底当了三年乞丐,现在有重回人间的感觉。陈康躲了一日,饥困难耐,左手拿馍右手拿肉,将嘴塞满。 “慢点吃”。 江凤鸣招手将小二喊来,又给了二两碎银,道:“照着刚才点的,打包一份带走”。 “好嘞”。小二接过碎银,喜笑颜开。 话说张彦等人抬着独狼下山,野狗半道被抛尸荒野。下山后张彦留下盯梢之人,又找了个驴车让人把独狼运回去,他则骑上马飞快赶回天狼帮分舵求援。 天狼帮分舵,几人正在对饮。 “属下等敬上使一杯”。 说话之人年约五十,眉毛浓厚,扎堆斜指太阳穴,正是天狼帮分舵舵主秦爷。秦爷是张彦的姐夫,张彦有两个姐姐都嫁给了秦爷。在他下首,是个干瘦老者,此人叫冯千山,分舵师爷,也是独狼的师傅,一手桃花剑极为了得。冯千山对面坐着两个壮汉,均年约三十,一身锁子甲,居然是两个金国武将。坐在首位的人身穿华服,年约二十,相貌极为英俊,此人正是秦爷口中的上使。他有个金国名字叫完颜古,父亲是鼎鼎大名的完颜宗望,祖父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 完颜古喜欢其他人喊他为古少爷。 眼见秦爷和冯千山敬酒,完颜古和两个金将均未起身,只扬了一下手中酒杯,算是回应。 完颜古道:“秦爷,一连几日,你的人都未找到我要的人,贵帮的能力堪忧”。 第14章 铁胎神射 秦爷举在空中的酒杯略显尴尬。 完颜古道:“时不待我,我的堂祖父对此人也是志在必得,如今几路人马追踪,还让他三番五次跳脱,这里面的关系可就很难理清了”。 “上使,不,古公子请放心,那人的护卫已经损失殆尽,小人这次敢打包票,必定手到擒来”。 “但愿如此吧”! 下首金将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看在老王爷面子上,就凭尔等数次无功而返,早就一刀杀之”。这金将满脸络腮胡,头顶光亮没有一根毛发。他复姓完颜,名今朝,现为金国忠孝军提控,御辱军中郎将,是金国军中有名的顶尖战将,武功直逼绝顶高手。他身旁的武将名叫金戈,来历也非常了得,他有个特殊身份------金雄的弟弟。金雄一直跟随金麒麟练武,近期才入军中,而金戈已在军中十年之久。他是金麒麟的外门弟子,顶尖高手,目前封定远将军。 这两位战将,跟随完颜古现身天狼帮,足见此事重要性。 几人正说着话,一名小厮慌慌张张来到秦爷跟前,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秦爷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心急如焚,暗道这可如何是好? 完颜古道:“何事如此慌张”? 不敢有任何欺瞒,秦爷决定实话实说:“古公子,属下有罪”。 完颜古眯起眼道:“你不要告诉本王,这次又失利了”。他的声音平和,但金戈和完颜今朝都知道这是发火前的征兆。秦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是,是,原本属下的人已经将那人擒获,可是中途被人劫走了”。 “哦,难道是我堂祖父的人”?完颜古捏着酒杯,努力控制内心愤怒。被完颜古称为堂祖父之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金国开国功臣完颜宗翰。此人正值春秋鼎盛年龄,文韬武略,因拥立金太祖,献计灭辽,功灭宋朝,被封为西路主帅。如今战事暂时平息,完颜宗翰西路大军正押送徽钦二帝及宋国宗室人员返回北方。 秦爷小心翼翼道:“并不是”。 “那是谁”?完颜今朝脾气暴躁,一拍桌子,将面前酒杯器具全部扫到地上。他指着秦爷的鼻子道:“混账东西,小王爷如此信任尔等,你们就是这样为他办事的”? 金戈附和:“一群饭桶”。 完颜古将杯中酒水一口饮完,平静说道:“不管谁坏了我的好事,这次成功点燃了本王的怒火。金将军,劳烦你走一趟,带着本王亲军,务必将人带回”。金戈起身,拱手道:“领命”! 金戈正待离开,那边完颜古又补充道:“本王不养废物,与此相关的人,一个不留”。完颜古语气平和,秦爷和冯千山却听得汗毛竖起,一字也不敢多说。 秦爷见金戈领命出门,向冯千山使了个眼色。冯千山会意,立马跟上,道:“金将军慢走,属下为您带路”。金戈并未拒绝,冯千山心底这才稍微安定一些。 话说江凤鸣和陈康闷头吃喝,只听不远处桌上有三人小声谈论,江凤鸣竖起耳朵做了个旁听。他离家三年,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为了尽快弄清这几年发生的事,江凤鸣对旁人的谈话尤为留心。当然,要打探消息,勾栏其实是最好的去处,可惜江凤鸣志不在此。 其中一个胖子道:“我不明白,这世道怎么了,好好的宋国还没打几仗就没了,连官家都成了俘虏,这让我等小民可咋活”? 同伴附和道:“还能咋活,大宋国风雨飘摇民生凋敝,江山易主是迟早的事”! 胖子继续说道:“你们听说了吗,金剑山庄之事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两人同伴异口同声问道,他们对军国大事不太感兴趣,对江湖轶事反而上心,毕竟皇家事离普通人太过遥远。 胖子神神秘秘,降低了声音道:“我听说穆剑锋赴好友十年之邀,结果却被朋友出卖。为了拿下他,金国出动了御辱军和铁浮屠,当时杀的天昏地暗,金军加起来死了有上千人”。 “真的吗,穆剑锋有这么神,能硬撼铁浮屠”? 胖子叹口气道:“那是,穆剑锋号称武功天下第一,没有点真本事,怎么当得起武林盟主?只是可惜------”。胖子喝完杯中酒,语气充满着英雄落幕般的悲凉。 同伴听得入迷,见胖子喝完,赶紧给他倒酒,接着追问:“可惜什么”? 胖子思索片刻道:“可惜,他交友不慎,那朋友暗中在酒里给他下了药,否则凭借他绝世武功,再来一千金军也不够杀”。 同伴咦的一声,道”我听说穆剑锋好像被他女婿江舟遥出卖,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另一同伴也跟着道:“确实,那穆剑锋一代大侠,武林盟主,竟落得个被至亲背叛身死的下场”。 胖子讪然一笑道:“穆剑锋死没死不知道,反正没人见到尸体。总体来说,这件事说来蹊跷,疑点太多,说江舟遥背叛穆剑锋根本经不起推敲。可惜事情过去太久,穆剑锋和江舟遥均已失踪,他们是死是活无人知晓。只能说,这是一个死无对证的迷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因为穆剑锋杀的金狗太多,金狗为了报复一把火烧了金剑山庄。听说那一战,死伤遍地,金狗来了个什么狗屁高手,导致金剑山庄绝顶高手和顶尖高手损失殆尽”。 “对对,我也听说了,那金狗使双锤,杀金剑山庄的人如同杀鸡,一锤一个,无人能挡”。因为谈论太多,胖子的同伴声音小了下来:“如今金人做主,我等小民还是小心点,此处人多嘴杂,暗探密布,别为了这掉了脑袋”。 胖子道:“我等小民,只求一日三餐得以温饱,家国天下的大事就让别人去操心吧”。胖子说完,明显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他也有满腔热忱,可理想败给现实,他的理想早泯灭于众生。 江凤鸣耳聪目明远超常人,三人小声议论被他听了个明白。消息并不多,也将他听的怒不可遏,大宋亡了,金狗有个使锤的高手杀了金剑山庄很多人。更让他气愤的是,眼前这些亡国之人麻木不仁,甘为刍狗被奴役,正应了那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三人正小声说着家长里短,这时听见小二吆喝,飞云楼又进来四人。他们要了一个角落位置,这些人目光敏锐,四下看了几眼,目光在江凤鸣这桌掠过,很快又转移到其他地方。如今江凤鸣早已脱胎换骨,石头把他从里到外都改造了个遍,几人的动作瞒不过他。江凤鸣暗忖:“有意思,这陈康到底什么来历,居然让这么多人紧追不舍”?跟前四人跟天狼帮明显不是一伙的,他们收敛了气息,可无法隐藏身上溢出来的淡淡血腥味和气势,这种感觉,只有杀人无数才会沾染在身上。对面陈康还在埋头苦干,显得放松许多,浑然不知,他又再次被人盯上。 没多久,桌上的酒肉被一扫而空,江凤鸣接过小二打包的牛肉面馍:“陈兄,酒足饭饱,我们该回去了”。陈康摸着微微鼓起的肚皮,见江凤鸣盯着自己,心知刚才吃相不雅,脸色微红,羞愧难耐道:“感谢兄台一饭之恩”。 江凤鸣笑道:“无妨,反正银子来的容易,陈兄不必拘泥,我这里打包了一份,留待晚上吃如何”? 陈康道:“但凭兄台做主”! 江凤鸣唤上十四十五出门,离别时目光扫向那四人,那几人正埋头吃喝,丝毫看不出异常。见江凤鸣带人离去,那四人拿出碎银扔在桌上,将杯中酒水喝完,这才起身跟了上去。江凤鸣带着陈康返回金剑山庄,两人一路闲聊,陈康话不多,没多久江凤鸣也失去了交谈欲望,心里想着:这陈兄好生奇怪,大男人扭扭捏捏生平仅见。 眼见金剑山庄就在不远,来到一处人烟稀少之地,听闻背后有破空声,江凤鸣反手一抄,看向手心时,只见一只羽箭正在手心兀自颤悠悠晃动。“何方高人,何不出来一见”?陈康不明所以,待见到身后四人突然现身,吓得瑟瑟发抖。 “阁下好身手,我们行踪如此隐秘居然没有瞒住你”。 江凤鸣道:“你四人一身中原人打扮,口音和样貌又与中原人相差甚远,很难不让人注意,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是北面过来的吧”? 这四人个头比一般中原人高大许多,连兵器都不一样。中原人喜欢刀剑,他们除了携带佩刀,每人腰间还插着一杆铁骨朵。铁骨朵很好理解,一根铁杆,一端套上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锤头,说白了就是锤子的缩小版。铁骨朵是辽金军中常见兵器,多用来破甲。刚才在酒楼用餐时江凤鸣还注意到另外一点,其中一人携带一张铁胎弓,箭匣内放着数十只箭羽。所以对四人来历,他有个大概推测。 “朋友果真心细”! 江凤鸣笑道:“谈不上,四位跟了一路,不分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不该给我个交代吗”?他手中一直捏着那支箭,箭簇位置有完颜二字,与晌午白貂在金剑山庄捡到的那支同工同源。 “你想要什么交代”? 啪的一声,江凤鸣将手中箭折断扔掉,轻描淡写道:“每人留下一只手,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子,你真是活腻歪了,给你个机会自我了断,留你全尸”。四人见江凤鸣态度强硬,也不愿意多费口舌,缓缓抽出佩刀,大战一触即发。这佩刀名为尾柳式环首佩刀,刀柄处有圆环,可以用手绳或手链绑在圆环上,防止刀在打斗过程中脱落。与宋人所用刀具不同,此刀多为辽金军中制式兵刃,配合铁骨朵使用,是步战军兵必备武器。 没有过多言语,其中三人径直持刀杀来,呈品字形首尾呼应,另一人则蓄力搭箭,在一旁策应,箭头瞄向江凤鸣要害,这是典型的军阵围杀之术。陈康见此情形,惊叫不已,吓得躲在树后面不敢睁眼。 江凤鸣决定先拿四人练练手,同时为金剑山庄之仇收点利息。他眼神犀利,觉察这几人倒也有些手段,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应对。制止住暴躁的猴子和白貂,江凤鸣迎了上去。 严格意义上讲,自从修炼飞虎功开始,除了猴子,江凤鸣没有跟任何人过过招。对于自己的实力,他心中没底,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论速度他比白貂和猴子都快。他有信心,如果遇到厉害人物,全身而退是没有问题的。眼界决定着一个人的底蕴。江凤鸣出生在武林圣地,自己虽然不练武,但常见师伯们和外公练功,对武功高低强弱,心中有着最基本的认知。 再不济,还有白貂和猴子,这两位可不是好惹的主,这也是他敢以一敌四的底气! 江凤鸣不知四人具体身份,其实他们隶属于铁浮屠,是前锋营斥候。身为斥候,能力定要远超普通军卒,去年底,他们四人组成军阵,杀翻过一队宋兵。之所以有这样的战绩,是因为其中一人为高手境,这在军卒中并不多见。这个高手曾拜一个中原人为师,学了几手功夫,谁曾想体内突然有了内力,加上军中杀伐历练,居然让他从普通人一跃而成高手境。 这个高手就是用铁胎弓的那位,师傅去世后,铁胎弓传到他手中。内力加持犹如神助,使他箭无虚发,是斥候中有名的神射手。 江凤鸣迎上去,一个照面就让三人合围之术失效。他的速度像一阵风,三人一阵冲杀连衣角都碰不到,反而江凤鸣随手一击,就会让一个人失去反抗之力。神射手原本在一旁掠阵,待时机合适就会放箭,此时不免胆战心惊,心中升起无力感。此人身法诡异,路数无从预料,三个同伴全在一息间倒地,生死未卜。江凤鸣放倒三人后又向他奔去,三五丈距离,也就在片刻间。 凝神屏吸,神射手半跪,将内力灌注箭矢之上,瞄准,松开弓弦。那箭崩的一声离弦,化作一道乌光,直奔江凤鸣面门。箭速飞快,江凤鸣避无可避,神射手见此情形,心中一喜,中了!他不敢大意,拿出全部看家本事,抽箭搭弓一气呵成,又连射两支。这是师傅教的绝技,名唤流星赶月,三箭连珠,以往不知射杀过多少宋军将领。 第15章 首战顶尖 可惜真理永远站在强者一边,笑容凝固在神射手脸上,对面江凤鸣连续挥手,将三支箭都弹开。这把铁胎弓至少有四石力量,要不是神射手进入高手境根本拉不动。铁胎弓在内力催动下,射出去的箭,足可开碑裂石。可现实是江凤鸣轻松躲过,不,应该是徒手击落三支箭。 神射手内心吃惊不已:不好,这厮至少也是高手境。 江凤鸣越来越近,神射手不敢耽搁,内力催到极限,将铁胎弓拉至满月,嗡的一声,又射出一箭。战场上还从未遇到能让他如此紧张之人,以至于这一箭达到毕生最高水准。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这一箭快若流星,江凤鸣动作比箭还快,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江凤鸣轻描淡写再次将箭打落。 神射手作为高手,不会坐以待毙,将弓甩到身后随即抽出环首刀,向前翻滚一周,顺势一招秋风落叶斩向江凤鸣双腿。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神射手刀箭双绝,有着猎人般敏锐感官,江凤鸣气息收敛,实力应该不弱于他。 他必须全力以赴。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环首刀招式未老,江凤鸣脚尖抢先点在神射手手腕处,酥麻的感觉让他整条手臂失去知觉。江凤鸣借力一勾,环首刀嗡的一声插进不远处树干中。 一招未出便败了! 神射手心如死灰,从踌躇满志到一败涂地,只用了十息时间。对方武功太高,自己引以为豪的神箭术寸功未建,这结果对他打击太大。神射手静等最后一刻来临。双方以命相搏,必定会有一方落幕,可叹,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这支战无不胜的精英斥候小队就折在此地。 跟神射手想的一样,现实非常残酷,江凤鸣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方上来就想要他的命,他自然不会留手。国仇家恨在心中,一脚将对方踢翻,神射手引以为傲的内力根本挡不住这一击,丹田气息当场被踢散。神射手继而在地上滑行,撞到一棵树后才停下。 天上有云挡住阳光,神射手费力的睁着眼睛,盯向天空,感觉力气在一点一点消散。这一刻,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一流高手的实力吗?江凤鸣能轻松碾压四人,他以为江凤鸣是一流高手境,可惜他猜错,江凤鸣只是一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 一道身影挡住了神射手视线。他斜着头看过去,此人为何如此年轻? 江凤鸣蹲下身,心中懊悔:第一次与人交手,没有控制住力道,收力晚了一步,但愿他还没有咽气。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想了解,这个斥候会是个很好的舌头。如他所想,神射手没有当场死去,还吊着一口气。见江凤鸣靠上来,他奄奄一息道:“你护不住他的,我们失败,还有后来者,会源源不断一直追杀你到死”。说完,血从七窍流出,凄惨至极。 “你说他吗”? 江凤鸣指向陈康。不远处,陈康探出头,神射手只看了他一眼便没了声息。刚才一番打斗并未太久,陈康受到惊吓躲在树后,等他听见外面没有声音探出头时,打斗已然结束。看到江凤鸣好好的站在那边,四个跟踪而来的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这才松了口气。 神射手没有留下什么有用信息,江凤鸣暗道可惜。 夜幕降临,金剑山庄废墟内篝火升起,将两人照亮。江凤鸣逃出生天的第一日,发生了很多事,不禁感叹世事无常。原本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在金剑山庄庇护下,悠然过完一生,谁曾想,被命运卷入风波。 猴子和白貂不怕火,吃的饱饱的,互相依偎躺在篝火旁。 江凤鸣往火堆里添加几根新柴:“不想说点什么?今天已经有两拨人前来寻你。对方势大,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护你周全,甚至一个不慎,都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陈康心事重重,沉默半天才开口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天亮我就离开”。 “算了,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你不想开口,就不追问了。金剑山庄铁律,任何人在这里都会得到庇护,山庄没了,但这句话依然有效”。 陈康诧异,望向江凤鸣,见他眼神坚定,心中猜测江凤鸣和金剑山庄的关系。可一想对方势力庞大,凭借江凤鸣一人,真能护得住他吗,不免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江凤鸣将脑中杂乱心思驱逐,坐在火堆旁开始打坐冥想,猴子白貂爬进他腿弯,再次团在一起。光影摇曳中,地上摆放两枚箭头,一旧一新。陈康默默来到火堆对面,顺着断墙边躺下,地面坚硬冰冷,他冻得瑟瑟发抖,内心悲凉。忽然,一个物体自火堆上飞了过来,径直落在他身上。陈康一摸,原来是条薄毯。他忽然想起来,日间吃过饭后,江凤鸣好像在铺子里买过什么东西。陈康沉重的心忽然轻松许多,他心想,这冷面煞星,心肠其实很好呀。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眸再次黯淡下来。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陈康睡意昏沉,连日逃亡,他就没睡过好觉,此刻睡得正香。正在打坐的江凤鸣慢慢睁开眼睛,同一时间,猴子和白貂也醒了过来,警惕的看着四周,小眼睛在篝火下闪着妖异光芒。 江凤鸣抚摸二者皮毛,轻声安抚道:“稍安勿躁”。 待十四十五安静下来,江凤鸣起身走向暗处。离开篝火笼罩范围,四周一片乌黑,伸手不见五指。天空星星点点,金剑山庄陷在诡异的安静中,可谁也不知,江凤鸣夜能视物。黑暗根本对江凤鸣造不成丝毫阻碍,一切犹如白昼,断折的木梁,野草丛生的墙角,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尽收眼底。 有天狼帮眼睛盯梢,金戈毫不担心目标走丢,所以未大张旗鼓杀将进来。军旅刻在骨子中的天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先是在张彦带领下查看野狗尸体,又检查独狼伤势。没多久,接到了天狼帮传来消息,金剑山庄不远处发现四具尸体。 四个金国斥候,死在大宋,大宋虽亡,这样的损失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待金戈查完一切,脑中对那个未知对手也有了相应了解。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最犯困,最容易出现月黑风高的情节。 金戈来了,手握一柄丈八长枪。他是战将,并非武林中人,但师傅是金国第一高手金麒麟,注定他拥有战将和武林双重属性。金戈作为顶尖高手,顶尖战将,有实力碾碎横亘在前方的路障。他站在不远处,身着战甲,等着对方到来,长矛点地,杀气蒸腾。 没有让他失望,江凤鸣感应到他的杀机,主动现身。 江凤鸣边走边摇头:“真是隐患不散,什么时候,金剑山庄成为了人人都可以践踏的地方”? 在脑海中描绘过对方样貌,也听其他人描述过,但金戈还是惊诧于江凤鸣的年轻。虽然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胡须,但后面那张脸着实有些年轻。就是这个年轻人,杀了号称铁胎神箭的金国斥候高手。 金戈一甩长枪道:“吾乃大金国定远将军金戈是也,报上名号,本将军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江凤鸣捋捋胡须,暗中提醒自己小心:此人气度非凡,长枪杀机几欲凝成实质,武功必定非同小可,需当心才是。他学着金戈模样道:“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江十三是也”。 “奇源山十三太保江十三”? 金戈一听江凤鸣自报家门,暗道没有听过这一号人,但能杀得了金国斥候高手,想来应该不是泛泛之辈,有资格死在地煞枪之下。只是眼前这人身上为何没有一丝内力波动,难道是修习了什么密宗功法可以隐藏气息? 天罡地煞神功乃金麒麟所创,金雄修习天罡锤法,金戈练的是地煞枪。两人均走刚猛霸道路子,合二为一就是高深莫测的天罡地煞神功。 咦,金戈?金雄? 这边,江凤鸣心中一动,道:“不知阁下是否认识金雄?就是在这金剑山庄为济世和黄鹤立碑的那个金雄”? 金戈道:“告诉你无妨,金雄乃吾之兄长也”。 江凤鸣一听,心不争气的狂跳。毕竟少年心性,听得仇人弟弟正在眼前,如何能气定神闲。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波澜,道:“杀人偿命,小爷我正愁找不到金雄,没想到他的弟弟送上门来,今夜我便要拿你先收点利市”。 金戈皱眉,眼前这个少年难道和哥哥金雄有什么过节不成?他要找金雄报仇,岂不是以卵击石,要知道金雄可是已经触摸到超级高手门槛的人。当下他便说道:“你还没有资格挑战我兄长,先把我这关过了再说”。 金戈说完,长枪挽个枪花,足尖一点高高跃起,这一招真是三十六路地煞枪里的刺枪术。地煞枪法乃金麒麟独创绝技,可横扫八方,攻防一体无懈可击。江凤鸣感受到四周气息向金戈流动,暗暗吃惊他枪法诡异霸绝无双。只见金戈人在空中若大鹏展翅,枪出如龙势如破竹,枪尖直刺江凤鸣咽喉。 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江凤鸣不敢大意,这次用了三四成力。飞虎功勤练不辍,招式牢记于胸,但他临敌经验欠缺,正好借机验证一下飞虎功威力。 金戈枪法一展开便成势,这是顶尖高手独有的一种气势,只要被势锁定插翅难飞。从江凤鸣这边望去,那枪尖在黑夜中划着圆形,杀招却在正中,无论怎么躲也无法避开,这是真正的杀人枪法,经过无数次战场历练。反观江凤鸣,因为体内没有内力,便无法造势,出手动静几乎没有。 金戈有些诧异,心道:“这小子有剑不用,居然想空手对战我这地煞枪,只怕一招也接不了吧。咦,这是什么武功”?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瞬间就黏在一起。乍一交手,长枪传回巨大力道,震的金戈双臂发麻。金戈暗道不妙,这小子在扮猪吃虎。地煞枪暗藏的几记杀招都被江凤鸣轻松化解,他像是提前知道了枪头运行路线,往往自己一招还未用完,他已经封住去路。 这是个什么怪物? 要知道这可是金麒麟集合多少种武学独创的地煞枪法! 金戈更是久经沙场,杀人如割韭菜的顶尖高手,军中悍将!金戈有掉入泥泞中的错觉,江凤鸣势大力沉,以一种怪异的武功克制他所有招式。江凤鸣明显占据上风,两人交手数十招,发出刺耳金铁交鸣声,金戈耳膜震痛,地煞枪居然有脱手的趋势。 怎么会这样?金戈开始怀疑人生。 他将内力灌注银枪之上,三十六路地煞枪,枪枪不离江凤鸣要害。江凤鸣踩着一种诡异步法,滑的跟条泥鳅,每次都会轻松躲开。又对拆了十招,江凤鸣暗道:以为是个高手,没想到这么弱。此人武功就比那射箭的强了一点,连我三四成力都撑不住,想来那金雄也不足为惧。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可能有另外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的实力远超金戈。 当下,江凤鸣便说道:“你太慢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徒手战你长枪,近身互搏你的优势只能发挥出十之七八”。金戈一听,顿时气的七窍冒烟,堂堂金国定远将军,顶尖高手,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说教了! “嫌弃我慢是吧,我让你慢”! 金戈体内气血翻腾,经脉胀痛,显然在强行提升内力,江凤鸣被完全笼罩在枪影中。这一招叫群魔乱舞,声势骇人,地煞枪所到之处,飞沙走石,连坚硬青石板路基都炸开。飞虎功强调力与速度结合,在江凤鸣眼中,金戈除了慢,每招每式都有破绽,所以他并不慌张。这不,金戈一招卧龙拜月,背对江凤鸣仰身刺枪,这一招类似回马枪,让人防不胜防,枪尖点向江凤鸣眉心。看他速度奇快,如毒蛇吐信,但江凤鸣看来,这一招犹如五岁孩童所使。 江凤鸣侧身躲避,径直抓向枪头位置。 第16章 调虎离山 不好,他怎么可能躲得了这一招? 金戈看的瞠目结舌,心念一转想要变招,已然迟了半步。那端江凤鸣单臂发力,眼见就要将枪夺去,金戈无奈之下选择与之比拼内力。这柄枪乃精钢所制,原本被金戈内力绷的笔直,江凤鸣稍一用力,枪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声,随即被扭成麻花状。这还不算完,江凤鸣力达千钧,金戈臂膀随着他发力转动起来,强大的力量让虎口崩裂。也许是错觉,金戈呆立当场,恍惚中看到一只猛虎迎面扑来。 为什么会这样,这厮好强的内力,他到底用的什么武功? 不待金戈多想,地煞枪被江凤鸣抢至手中。见金戈空门大开,江凤鸣随即一记戳脚正中其胸口护心镜,金戈倒飞出去,接连撞倒两面墙。这一脚,江凤鸣吸取上次教训,只用两成力。 黑夜重归平静,江凤鸣缓缓走上前。 金戈靠在一处废墟,胸前护心镜碎成数块,出气比进气多,七窍流血面目全非。江凤鸣听他气喘如牛,心中安定许多,这次总算没把人踢死。两块碑一直在脑海萦绕,他立誓要在金雄面前把他的亲人一个个解决掉,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金戈现在不能死,江凤鸣还要让他带话给金雄。 “你的武功比白天射箭那家伙强,他被我一脚踢死,你还剩半条命。但也仅仅是比他强一点,你还有很大进步空间”。金戈听江凤鸣如此评价,胸部剧烈起伏忍不住吐血,他咧嘴惨笑,雪白牙齿沾满血污,看着非常渗人:“要杀便杀,我兄长自会为吾报仇”。 “放心,杀你是迟早的事,但不是现在”? “你待如何”? “我需要你给金雄带句话,让他把脖子洗干净,我会亲自拧下他的头颅”。 “呵呵呵,就凭你,打赢我不代表你有资格挑战兄长!在他面前,你连蝼蚁都称不上。还有,我奉劝你把那人交给我们,你护不住他的”。 金戈笑的比哭都难看。虽然他承认,江凤鸣武功高强,但是他压根不知道金雄实力,也不知道金麒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任你天资卓绝,哪怕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武,也没有可能追上金雄。金雄武功离超级高手只有一步之遥,契机到时,水到渠成。穆剑锋五十岁时成就超级高手,金雄如今正值壮年,才三十多岁,体力武功均处在人生最巅峰的黄金时期,未来成就绝对会超过金麒麟和穆剑锋。 “让我们拭目以待”! 李存孝和周沧溟留下的武功,不惧任何人。江凤鸣不会小看天下英雄,也不会妄自菲薄。他转身便要离去,至于护不护得住陈康,那就用事实来证明吧!虽然他不愿意卷入金剑山庄以外的纷争,但是陈康如今人在山庄避难,江凤鸣身为曾经的少庄主,自然要维护金剑山庄铁律,这是他的宿命,也是责任。 金戈强忍疼痛道:“你到底是谁,金剑山庄跟你有何渊源”? “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可以叫我奇源山十三太保。奇源山这一片,都受我之管辖”。 江凤鸣说完,身形隐没在黑暗中。金戈没想到他真的离去,摸索着从战甲下掏出一物,咬咬牙拉响了后面绳索。一朵白色的火花将夜空短暂点亮,天空再次黑下来时,只剩尖锐哨声飘向远方。 这是一支穿云箭,是接头暗号,当然,也可作为求援之用。 金剑山庄不远某处,一队军卒全副武装等候在暗中。见天空亮起,领头之人笑道:“兄弟们,上,此事成了”。于是,黑暗中这队人马燃起火把,用最快的时间向刚才亮起的方位集结。待冲到跟前,领队之人依稀看到墙角有一人,他将火把前移,金戈苍白的脸色,让领队凄厉惨叫起来。 “将军”------! 江凤鸣回到原处时,十四十五迎了上来,尾巴摇的欢快。陈康已经醒了,正蜷缩在墙角,眼神惊恐,像是见鬼了一样。火堆不远处躺着几具黑衣人尸体,个个面孔碎裂,露出白骨累累,惨不忍睹。还有一人,被生生撕成几段,场面不忍直视。 江凤鸣摇摇头,调虎离山吗? 可惜,打错了如意算盘。猴子白貂发疯,一般人谁能抵挡,它们是真正的暗夜杀手。他看向陈康,依稀见他眼角有泪,心中不免再次唏嘘,换做三年前的自己,接连遇险,表现只怕比陈康还不如吧? 话说完颜古在天狼帮一直在等,谁曾想等来的金戈重伤消息。完颜今朝暴跳如雷,将能砸的全部砸了一遍。沈千山也魂不守舍,金戈负责调虎离山,他去绑人,结果黑暗中突然出现两双猩红眼睛,几个照面,己方伤亡过半。沈千山这个一流高手,直接吓破了胆,要不是跑的飞快,小命不保。 待完颜古冷静下来,心中已有计较:“完颜将军”。 完颜今朝拱手道:“属下在”。 “明日你亲率御辱军先锋营,给我将金剑山庄再踏平一次,所有人员一个不留。我要这金剑山庄永远消失”。 “领命”! 完颜古转向秦爷,秦爷战战兢兢,不敢与之正视。他实在想不明白,随便冒出来一个人,就能让金戈和沈千山大败而归,这里面是不是另有隐情?更可怕的是,一支精英斥候小队被人虐杀在自己地盘上,要如何跟完颜宗翰大帅交代? “小王爷,请吩咐,我天狼帮所有人愿为小王爷赴汤蹈火”。 自从来到天狼帮分舵,事情一直不顺,损兵折将不说,连对方来历都没有查清,这秦漠不可靠。完颜古暗忖: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也可将你打入深渊,关键是你要尽心为我办事,混吃等死,欺软怕硬,那这天狼帮分舵就没有必要存在了。内心杀机渐起,直呼其名道:“秦漠,我需要你派出帮中所有高手,记住,是所有高手,也包括你,务必全力协助完颜将军。那十三太保能伤金将军,必定是位绝顶高手,绝顶高手不可怕,就算是用命填,也能将他耗死。如果谁胆敢临阵脱逃,按军令,完颜将军可就地格杀”。 秦漠一听,顿时打个冷颤,心道小王爷这是要天狼帮用命去耗尽这个绝顶高手的内力,给完颜今朝创造击杀条件啊!想到这层,他欲哭无泪,又不敢反驳半字,只能领命道:“属下,遵命”。 “怎么,害怕了”? 折腾半宿,睡意全无,江凤鸣继续往篝火添柴,陈康抱膝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明日一早我就走,不能连累你”。陈康觉得累,心想死的人已够多,不能再连累别人。真要到了绝境,我便要了自己这条命去,也好过受辱。 “无妨,如果说以前,我未必一心救你,但如今这也是我之私事”。陈康诧异,一时有些摸不准他的意图。江凤鸣坐在火边,想起三年前那场大火,金剑山庄众人哀嚎之惨状,虽未亲眼所见,但真真切切发生过。无言的心痛蔓延开来,短刃沿着面部曲线缓缓刮过,胡须纷纷脱落。明日,太阳出来的时候,江凤鸣要告诉整个武林,金剑山庄的人还未死绝,金狗屠灭山庄之仇也不会就此烟消云散! 卯时,破晓时分,浑圆紫阳从地平线露出一道弧线,大地复苏。 江凤鸣还未醒来,盘坐在原地动也未动。天地万物皆有规律,江凤鸣依照飞虎功吐纳呼吸,腹中雷鸣似虎啸,石头未带在身边,但禹王剑有一半石头精华,依然在缓慢增强其力量。地面有轻微震动,十四十五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在身边徘徊,江凤鸣这才睁开眼睛。 终于来了吗? 江凤鸣起身,将陈康带到一处院落,此处有他很多回忆。父母、穆英以及外公,音容笑貌尤在眼前,再回首,眼前空无一人,只有残屋断橼。陈康跟在后面,脑海中一直闪现江凤鸣样貌:五官分明脸庞俊秀,体型硬朗虎背蜂腰,极具阳刚气概,仿佛一夜之间,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山下出现一支五百人队伍,铁甲护体,刀枪林立战旗猎猎,前面还有百来号天狼帮帮众。因为金剑山庄地形,战马无法驰骋,否则不消片刻,就能杀穿南北。完颜今朝和秦漠以及沈千山站在金剑山庄大门口,完颜今朝大手一挥,后方小旗得到信号,将牛号角吹响,声音粗犷低沉响彻天际。 哞------! 这是进攻的号角声。 江凤鸣一脸微笑,灿若星辰:“你就躲在此处,万万不可乱走”。金剑山庄机关暗道早就被大火破坏,江凤鸣只能将其安置在此。陈康眼中有泪,哽咽道:“一定要活着,如果不敌,你就寻找机会远遁,不要因我白送性命”。 “放心,我已死过一次,阎王爷不会收我”。 “等你回来,我把一切告诉你”! “一言为定,不过,陈兄你太木讷了,这点要改改,与你相识两日,话都没说上几句”。 “好,我改,我改”。 江凤鸣将白貂放下,在它头顶抚摸两下:“十五,你负责保护陈兄,我带着十四去会会他们”。猴子蹲在江凤鸣肩上嘎嘎两声,似乎也在跟白貂说着什么,白貂吱吱两声算是回应。 号角响了三遍后,大军开拔,天狼帮帮众打头阵,御辱军潮水般涌入金剑山庄。完颜今朝带着秦漠以及沈千山位于中军位置,策应四方。秦漠也是一流高手,这次天狼帮高手尽出,他将分舵另外三个高手境的手下也带了过来。至于张彦和独狼就没那么好运,完颜古有令,不需要废物,他二人被完颜今朝一刀斩杀于金剑山庄门口。秦漠和沈千山屁都没敢放一个,把所有怨恨都转移到江凤鸣身上,欲要在今日将他抽筋剥皮千刀万剐。 血溅三丈,人头高挂门墙,祭旗! “犯我金剑山庄者,死”! 江凤鸣来到山庄内最大的院落,那里有济世大师和黄鹤之墓。江凤鸣抽出禹王剑,在一面断墙上写下几字后,再次将剑插入后背,未至绝境,还不到用剑的时候。 御辱军是金国不输铁浮屠的精锐,这五百人分为长枪兵、盾甲兵、弓箭手,攻防一体。因无法策马,携带装备精简许多,但不可否认,依然是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之师。他们来的很快,自下而上,每个角落都搜遍,待进入一处相对平缓的院落时,他们发现了等候在其中的江凤鸣。 “就是他,就是他”。 天狼帮负责盯梢的小弟高喊,其实他也不能确定,只不过在这种处境下,容不得他多想。噗嗤,手起刀落,小弟头颅滚落,身躯随即倒下。完颜今朝坚定不移执行完颜古的命令,跟这件事有关的废物,一个不留。 “上”。 秦漠挥手,仿佛没有看到小弟被斩杀。天狼帮小弟得到指令,嗷嗷冲上前去。不冲不行,后面有大队金军虎视眈眈,胆敢后退一步,便会被执行军规当场格杀。“小的们,拿下他人头者,小王爷必有重赏。要银子有银子,要女人有女人”。不知道谁混在其中喊了一句,天狼帮百号人叫的更凶,欲要将江凤鸣剁成肉泥。 见天狼帮乌泱泱的人群冲了过来,江凤鸣拍拍猴子:“十四,你且到一旁为我掠阵,防止金兵耍诈偷袭”。猴子嘎嘎两声,飞快窜上树梢,那样子真像个哨兵。见猴子这么乖巧,江凤鸣笑了:金剑山庄,武林圣地不容践踏,外公,爹娘,孩儿今日就拿这些人的血祭奠山庄内死去的英魂。 飞虎功,虎扑式,是招式也是步法,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气势越攀越高。终于,他动了,化作虎之残影冲进人群之中,速度快的根本看不清。三年了,他心有怒火,无处发泄,天狼帮无恶不作,正好撞到枪口上。只见他出拳,探爪,每一击都雷霆万钧,每一击都有人被震飞。天狼帮众人太弱,无人能逼迫他使出飞虎功,无人能接下他一成功力,更无一合之敌。秦漠心在滴血,死的这些都是天狼帮的人,再这样一边倒的打下去,用不了一炷香,天狼帮分舵就要除名了。 秦漠道:“完颜将军,不能再等了,双拳难敌四手,我等一拥而上,将他拿下如何”? 完颜今朝摸着光头,眼光不离江凤鸣,道:“不,时机未到,此人是顶尖高手,能重伤金将军,足见内力深厚。再等半炷香,我去会会他”。完颜今朝是超级战将,他的武功与金戈在伯仲之间,也没有没有十足把握能打赢江凤鸣。现在只能靠人命去填,将对方的内力耗去几分,他才有胜算。 第17章 再战顶尖 完颜今朝和秦漠第一次觉得半炷香时间有些难熬。在这半炷香内,天狼帮被杀个对穿,死伤惨重,完颜今朝心知靠这点人已无法拿下对方。眼见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江凤鸣如杀神附体,吓得半丈之外数十人哆哆嗦嗦不敢上前,看样子天狼帮势气即将崩盘。 完颜今朝向旁边中军使了个眼色。 “听我号令,放箭”! 中军会意,立即挥动手中小旗,数百弓箭手排成四排,弯弓搭箭,在百步外瞄准江凤鸣。能加入御辱军的军卒,皆是精挑细选之人,所用弓箭乃特制神臂弓,弓长三尺三,至少有一石以上力量,可轻松穿透两百步开外护甲。金国人体型魁梧,臂展比中原人长,所用箭簇也有六七寸,其形如凿,杀伤力巨大,战场上一度让宋军闻风丧胆。神臂弓原先是宋国军卒装备,被金国改良后配发到御辱军,无论射程还是威力,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真是可叹。 “放”。 中军落下小旗,数百支箭离弦,像飞蝗一样密密麻麻飞往百步之外,声势骇人。要想给对手造成致命伤害,箭射一轮只是开胃菜。攻击强度仅限于弓箭手臂力以及箭矢数量,只要未接到停止号令,弓箭手便要在最短时间内将箭匣内箭簇全部射出。 秦漠闭上双眼,心道完了。 江凤鸣周围还有数十名天狼帮弟子,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江凤鸣杀得起劲,见对手全倒下,暗忖金狗果真冷血无情,压根不拿天狼帮当人。江凤鸣脚尖挑起一把剑,体内力量喷涌而出,只见他腾挪跳跃,身无影剑无痕,剑到之处万箭辟易。 有诗云: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更有诗云: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文人墨客对剑之描写,实则也体现出用剑之人超绝武功。箭雨急促来势凶猛,但伤不了江凤鸣分毫。在他四周地面,歪歪斜斜插满箭矢。江凤鸣旋身挥剑,气势如龙,剑招紧密水泼不进,来袭箭簇均被斩落。秦漠眼角直跳,心道这就是顶尖高手气势吗?虽是一流高手,但秦漠武功火候不到,无法从江凤鸣展露的武功中看到更深远的一些东西。在完颜今朝看来,江凤鸣武功更胜金戈和自己一筹,他将内力收归体内,没有一丝一毫浪费,这种武功很可怕,可以最大限度保存实力。高手过招,除了武功有高低之分,内力强大与否也是胜败关键。 当然,他们要是知道,江凤鸣并非顶尖高手境界,体内更无半点内力,估计要被气到吐血。 几轮齐射,弓箭手将箭匣射空,随即让出前进空间。旗兵给出信号,长枪兵向前挺进,盾甲兵护卫侧翼,两队人齐头并进,要将江凤鸣围杀。长枪兵手戴护臂,身着直身铁札甲,再以铁甲披膊,头戴铁面,九尺长矛斜指天际。他们动作整齐,每迈一步,身上铁甲鳞片剌剌作响,铁面无情,看的秦漠头皮发麻。 这是一支歼灭大辽,又屠灭大宋的万胜之师! 江凤鸣将剑扔掉,他目似秋水,神态自若,金人手上有大宋百姓的血,今日当以血还血。这次没有让人久等,而是选择主动出击徒手硬撼,江凤鸣化作一道虚影冲向金军。 “这厮好俊的轻功,简直缩地成寸,快拦下他”! 完颜今朝瞳孔收缩,此人轻功高绝世所罕见,他惊诧之下不禁喊出声来。完颜今朝深知队列在作战中重要性,绝不能让江凤鸣打乱金军阵脚。 江凤鸣不知自己极限在哪里,眼下体力充沛,毫无疲惫感,两步跨越便与金军短兵相接。金军人多,能近身之人也就十数个,江凤鸣虎啸山林,一拳将面前军卒脸上铁面砸进骨头内,再抓起一杆长枪将人抡飞,随后将长枪折断甩进一个金兵胸膛,那长枪穿过其身体,又将后面两人钉在一起。只见他东挑西打,一掠三丈,所过之处金军像是被滚木碾过。金军重甲兵汇聚一处,移动缓慢,无人能挡江凤鸣一招,场面乱做一团。 两边交战,秦漠看的分明,胆战心惊道:“将军,不能再等了,此人武功高强,再战下去,御辱军折损太大,小王爷那边无法交代”。秦漠内心恨不得金军死绝,但不敢表现太过明显,便假意关心。 完颜今朝咬牙道:“儿郎们,取本将军兵器来”!话音刚落,后面亲兵将一柄偃月刀送至跟前。这柄刀重约四十斤,长一丈,完颜今朝曾经用这把刀连斩三员宋将。 “我攻上路,你寻机会攻他下盘”! 秦漠拔出鬼头刀:“将军放心,属下必全力以赴”。 完颜今朝挥舞偃月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自后方向前,隐在人群中穿梭,秦漠只是一流高手,身法全力展开,依然落后半截。且说江凤鸣在人海中混战正酣,场面呈一边倒趋势,但金军不怕死,倒下一批另一批立即填补空缺。 将一个兵卒震飞数丈,江凤鸣心念一动,后方不远处有两道气息迅速在靠近,比普通军卒强了无数倍。江凤鸣刚转身,便见一员高大威猛的战将,拖着一把大刀,自人群中高高跃起。大刀在那战将手中,划出一道完美圆弧。内力加持下,偃月刀发出刺耳破空声,刀气纵横,完颜今朝瞅准时机,一记力劈华山斩杀过来。紧随其后,秦漠展开轻功,贴地而来,所用招式为趟地刀,专斩人双腿。 又一位顶尖高手!出身武林圣地,江凤鸣如何认不得顶尖高手发出的气势。如今他被完颜今朝刀势笼罩,上天无门;下有趟地刀,四周还有无数长矛捅刺,任他三头六臂也无法避开这必杀之局。江凤鸣不得不承认,金军底蕴之深厚,能征善战之将如过江之鲫。短短两日,已经遇到两位顶尖高手。 “来得好”! 可惜完颜今朝打错了算盘,因为这一切在江凤鸣眼中毫无意义,他有足够的时间一一破解。江凤鸣脚下用力,猛然跳起,比完颜今朝还要快三分。 飞虎功第一招,虎扑式,后发先至。 这一招如猛虎站立拍爪,力大势沉,无人可挡。 只听空中一声巨响,偃月刀断为两截,完颜今朝随即哇的一声,携一蓬血雨坠落下来。那震飞的偃月刀头,旋转着飞出去三丈远,一路破甲无数,金军非死即伤。解决了完颜今朝,江凤鸣落地,时间刚刚好,秦漠鬼头刀杀至。这本来就是必杀之局,然江凤鸣继承了李存孝之武功,速度堪比鹰隼,秦漠的招式在他眼中如同孩童一般缓慢。江凤鸣又用了昨日同样一招,脚尖恰到好处点在鬼头刀上,鬼头刀当场被踢弯震飞。秦漠陷于手臂被震断带来的痛楚中,一只猴子突然窜出来照着他的面门连啃数口,江凤鸣补上一记戳脚,将秦爷踢入人群,又震死数个金兵。 金军见完颜今朝战败,当时就吓破了胆,无心恋战,抬起完颜今朝和秦漠便撤。当当当,后方响起金鸣声,金军潮水一样败退。江凤鸣并未追击,他站在原地深深吐出一口气,四周约莫有两三百具尸身,五脏六腑混着血液流了一地,现场犹如修罗场,令人作呕。 江凤鸣全身被血染红,犹如杀神。 自此,奇源山十三太保一战成名。 江凤鸣回到院子,白貂不在,陈康也失去了踪迹。江凤鸣自地上捡起半块馍,眼中杀机一闪而逝。猴子大怒,跳上院墙朝天怒吼,风云变色。 中午时分,突然起风,尘土飞扬,天要下雨的样子。天狼帮分舵门口,警戒突然加强,御辱军接管营防,战马突然加料给食,全员披甲。完颜古这次带来了两支队伍,共两千人,还有一队为忠孝军,负责内卫。 完颜今朝下场比金戈还要惨,完颜古大发雷霆,两支队伍失去主将,只能让副将代理。沈千山站在一旁,低头垂眉,他身上有几处伤,正是白貂造成。秦漠孤注一掷,天狼帮高手分兵两处,终于在一处院子搜寻到陈康。白貂虽有阻拦,但它开智程度不如猴子,武力也差了许多,最终被沈千山设计迷惑将人抢走。 失去左膀右臂,完颜古心中不忿,但一想到陈康,心中又不免欣喜。见沈千山站在下首,略一思索道:“我这人赏罚分明,沈师爷将人带回,大功一件,赏黄金千两,美女十人,上京会宁府三进宅子一座,其余人等,管家可按照功劳大小另行封赏”。站在完颜古身后的管家连忙称是,让小厮记下。 沈千山一听,立马跪倒叩谢。他一边磕头,一边暗喜:上京会宁府可是金国都城。被小王爷赏赐宅子,岂不是说自己进了小王爷核心层,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原本得知徒弟死讯还有点悲伤,现在完全被喜悦所替代。 徒弟没了,可以再收! 完颜古安排好事情,在管家带领下,来到后院。后院原本是秦漠内宅,完颜古来到之后,秦漠便让了出来,带着妻妾住到其他地方。宅子内有假山流水,极具江南风情。陈康正被绑在此处,此刻他眼神绝望,生死两难。 完颜古推门而进,师爷留在门外,从外面将门关上。陈康见完颜古进来,吓得瑟瑟发抖,口中连连喊别过来。完颜古对陈康诡异一笑,上前为其解开绳索,道:“自打上月见到公主,小王便心生爱慕。众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王日思夜想不思茶饭,对此深有体会。手下都是粗鄙之人,怠慢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要是江凤鸣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这陈康居然是位女子,而且是位公主。 陈康身上束缚被解开,突然推开完颜古,顺势从靴内抽出一把短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呸,你这登徒子,别过来”! 完颜古举起双手道:“公主,稍安勿躁,小王不过去就是了”! “咦,哪来的猴子”?完颜古突然盯着陈康身后,似乎那边真有一只猴子。陈康听他说到猴子,还以为是江凤鸣养的那只,稍一转头便察觉上当。他刚想有所动作,已是迟了一步。完颜古运指如飞,点中他谭中穴。穴道被制,陈康动弹不得,接着手中一轻,短匕落入完颜古手中。这里是天狼帮,金军重重包围之下,江凤鸣怎会在此出现。想到江凤鸣为了救他,可能已经身死,顿时两眼汪水,心痛不已。 完颜古将匕首扔掉,将陈康扶到床头:“公主何苦如此,来人”。 “奴婢在”。 “公主乏了,去准备热水,一会儿本王要亲自伺候公主沐浴”。陈康听完颜古如此交代吓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婢女将陈康扶下去,完颜古跟在后面狂笑。只是他没有看到,角落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正是白貂十五这只傻貂。 雨终于下来了,厚实紧密,被风刮着往人眼中钻。 天狼帮分舵门口,来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守门兵丁睁大双眼,只能依稀瞧见,来人后背背着一把剑,肩膀上站着一只猴子。 “站住,干什么的”? 岗哨兵丁顿时警觉起来,面色不善。小王爷在天狼帮落脚,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天狼帮,特别是武林人士。宋国亡了,有很多武林人士会冒险刺杀金国重要人物。今天上面下了必杀令,但凡有人闯舵,无需上报,直接杀无赦。 江凤鸣面无表情道:“一个时辰前,天狼帮抓了一个人,把他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哪来的泼皮,居然敢到天狼帮撒野”?岗哨兵卒今日未参战,所以未认出江凤鸣。 猴子朝着他嘎嘎两声,江凤鸣顺了顺它的皮毛,道:“你们只有一炷香时间”。 “真是头铁,你想死吗。爷爷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守门金兵拔刀便斩。自古至今,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如今天下大乱,手中有刀便是真理。 在江凤鸣眼中,这金兵落刀速度堪比落叶,全身都是破绽。江凤鸣往侧面一闪,刀慢悠悠从他面前落下,他借势一脚,那人便呕血倒飞进去。对于一上来就要取自己性命之人,江凤鸣不会留手。 “杀了他”! 金兵把江凤鸣团团围住,刀枪剑戟一顿猛戳。江凤鸣身法诡异,没有人能碰到他,反而是金兵不断倒下。猴子按耐不住加入战团,小小身影到处跳跃,专扣金兵眼珠子,白貂失踪它野心大发,所以下手无比狠辣。江凤鸣心中挂念陈康安危,自是想在最快时间内找到人。江凤鸣带着猴子在天狼帮门口大杀四方,终于有人认出江凤鸣,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快去禀报小王爷,那十三太保杀将进来了”。 第18章 阴阳剑魔 御辱军和忠孝军蜂拥而至,悍不畏死,奋勇冲杀。两位副将要求金兵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江凤鸣,绝对不能让他靠近小王爷半步。同一时间,派出信使,从后门前往驻扎在五里外的铁浮屠军营求援。 五里外山谷中,有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铁浮屠重装骑兵,约五千人。 江凤鸣急于将陈康救出,并不恋战,手中握一把抢来长剑,点刺撩劈,一步杀一人,在人群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的力量过于强大,剑锋过处,往往将金兵连人带武器斩成两截。也许被石头改造过身体,血腥场面并未让他有任何不适。 且说,完颜古让下人将陈康带去沐浴,自己并未真的动手,他吩咐厨子做几个好拿手好菜,待会要小酌几杯。在一个面相凶悍的嬷嬷指使下,几个丫鬟将陈康剥了个干净,将她扶进水中。水温正好,漂浮一层花瓣,丫鬟在浴桶内一顿搓揉,陈康羞愤欲死,奈何穴道被制,只能任凭摆布。 曹植在《洛神赋》中曾经写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意思是女子形影翩然,若惊飞鸿雁,婉约若游动的蛟龙,容光焕发如秋日菊花,体态丰茂似春风中的青松。陈康一番洗沐,当真是脱胎换骨变了个人。只见她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颜姿巧笑眼若水杏,疑是画中仙。 丫鬟羡慕之余,为其擦干身子,穿上罗衣,一位亭亭玉立的俏佳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当真是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小姐当真人间绝色,配得上我家小王爷”。在嬷嬷带领下,几个丫鬟将陈康送进厢房。完颜古早已等候在此,再见陈康顿时惊为天人,大赏嬷嬷和丫鬟。 “公主,你让小王想的好苦”!完颜古酒足饭饱,把陈康上下看个透彻,内心邪火渐盛,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其抱在怀中,转向卧室。 “你这禽兽,放开我”。 陈康大惊失色,奈何穴道未解,手脚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其轻薄。逃亡数月,护卫死绝,再次落入魔爪,想到自己人生即将陷入黑暗,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两行清泪忍不住流下来。 “公主,你应该庆幸小王先寻到你,要是被我那堂叔祖找到,他可不会像小王这样怜香惜玉”。完颜古内心甚是得意,顺势将陈康罗衣解开,露出里面红色裘衣:“果真是个香喷喷白嫩的美人儿,有这一次,便是现在死了也值得”。他嘴中哼着小曲,宽衣解带,先将自己上身剥个光溜,一双手继而去脱陈康衣服。陈康绝望透顶,叫声撕心裂肺,反而让完颜古越发兴奋。 就在完颜古即将得手之际,意外发生。 一只白色貂儿,不知道从何处钻进厢房,窜上去对着完颜古后背就是一下。它牙如利刃爪若刀剑,在完颜古赤条条后背上留下一道长达十寸爪印。要不是完颜古反应快,翻到一边,此刻就要从背面开膛破肚。陈康见白貂出现,喜从悲来,心中逐渐升起一丝希望。 “哪来的孽畜”? 完颜古见白貂坏了好事,气不打一处来,拔出床沿长剑,对着白貂一顿砍劈。白貂速度飞快,时而跳上床边,时而钻入床底,一时之间完颜古竟然奈何不了它。他的武功充其量只能算半个高手,声色犬马,能有如此武功也是不易,但想要拿下白貂无异于痴人说梦。 “本王要活剥了你”。 完颜古气急败坏,正与白貂斗法,忽闻外面杀声震天。紧接着听管家和嬷嬷慌张敲门:“小王爷,小王爷,那十三太保杀进来了,忠孝军抵挡不住,还请小王爷暂避”。 完颜古打开门大骂:“废物,废物,忠孝军御辱军近两千人马,难道抵挡不住一个人”?他完全不理解,什么时候顶尖高手这么难对付了?金军入主中原,杀的顶尖高手数不胜数,从未像今日这般难缠。 管家道:“非御辱军和忠孝军无能,实则此人武功太过高强。眼下二位将军伤重,无法护小王爷周全,还请小王爷跟随老奴前往铁浮屠军营暂避锋芒”。铁浮屠是重装骑兵劲旅,一支五千人的强悍力量,即便是超级高手也要退避三舍。 “来人呐,小王爷受伤啦”! 那嬷嬷见完颜古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吓得三魂七魄离体。如果完颜古出事,老王爷必定会大发雷霆,见他受伤,怎能不胆战心惊。 “休要聒噪,赶快调集人手捉住那只貂,我要将这畜生碎尸万段”。完颜古刚说完,白貂一溜烟从他胯下溜出门外,钻入假山不见踪迹。完颜古气的七窍生烟:“给我放火烧死它”。管家领命,立马安排下人带着干柴火油,把那假山团团围住,片刻后假山火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完颜古见火越来越大,残忍一笑,吩咐道:“守好门,本公子要继续快活”。他居然视现状不顾,转身进屋继续完成那不轨之事。这种执念深埋心底,如果不做,念头便不通达,他会发疯。 这一切的皆因陈康美貌而起,今日必须拿下。 陈康是化名,她的真名叫赵福银,宋徽宗第十三女,明达皇后所生。明达皇后育有两女,大女儿赵福金是所有公主中最美貌者,世人称之为福金帝姬。二女儿赵福银小两岁,因露面次数极少,很少有人看过其样貌。 重和元年,赵福金下嫁蔡京第五子蔡鞗,时年十二岁。靖康元年,金军攻陷开封,胁迫钦宗交出蔡京、童贯等误国奸臣的亲属,后蔡京等人被流放岭南。同年,蔡鞗与赵福金等人被押往金国,蔡家为保护赵福金,将她伪装成婢女,又让一女子冒充成帝姬,从而保存其清白。 靖康二年初,宋金两国达成协议,金国索要巨额金银,宋国无法给付,让金国再次找到开战借口。同年二月,被俘的徽钦二帝,连同太妃、皇后、太子、皇室宗亲三千余人被押往金国,附带宫女下人无数。金军从宋廷带走礼器、法物、教坊乐器、铜人、八宝、浑天仪、圭璧等各类珍宝更是不计其数。 这里要说到一人:康王赵构。 靖康元年十一月,金军攻打开封市,原本康王受到委派北上与金国和谈,但在途中因事逗留,赵构返回相州,由此成了唯一没有被金军抓走的皇子。钦宗在开封之战中临危任命赵构为全国兵马大元帅,令其即刻起兵勤王,各地勤王之师汇聚到他麾下。但让世人吃惊的是,赵构并未驰援开封,反而于五月一日这一天,在应天府也就是今河南商丘即皇帝位。 先说赵福金,也就是福金帝姬,原本伪装成粗鄙侍女,一直相安无事,却因一事让其暴露,悲惨命运开启一道门。说来也是宿命,要怪只能怪其太过美貌。 靖康之难后,大批皇室女眷、宫女在金国遭受非人侮辱,连皇后都未曾幸免。宋钦宗为了讨好完颜宗望,将妹妹福金帝姬骗进金营,身份暴露。福金帝姬绝世容颜,让所有金军将领大打出手,想要将其占为己有。好在蔡家有死士,赵福金身边也有护卫,在金人得手之前,蔡家设计将赵福金救出,并一路护送其向南逃亡,欲与赵构汇合。 赵福金带着同样伪装成小太监的胞妹赵福银一起逃亡。金人见福金帝姬丢失,怎肯善罢甘休。于是,各方势力派出几路人马追踪。最终,完颜宗望手下,在开封外不远处将福金帝姬拦截下来。自此赵福金成为完颜宗望玩物。完颜宗望为防止福金帝姬被其他人觊觎,对外宣称她被乱军施暴,谷道破裂而死。其余追兵跟丢了福金帝姬,只能打道回府,但是无意中又发现了赵福银。 赵福银仅比姐姐小两岁,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样貌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则消息,又引起金国高层将领兴趣。其中对此事最上心的便是完颜古小王爷,另外一位是大元帅完颜宗翰。金人势大,一路逃亡下来,赵福银身边死士越来越少,最后一个高手为保护她,将她藏在金剑山庄废墟后引开独狼,最终被独狼所杀。 然后,赵福银遇到江凤鸣,化名为陈康。 却说铁浮屠接到消息,完颜古小王爷遇袭,当即派出一支五百人铁骑,由副统领王超率领前去接应。王超也是一员悍将,实力堪比顶尖高手。这边刚领命,不远处,天狼帮方向浓烟冲上天际。 “不好,是狼烟”。 狼烟代表着紧急军情,刻不容缓。王超跨上马背,举枪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本将军冲锋”。铁浮屠兵强马壮,五里距离,一个冲锋即可抵达。 话说白貂钻入假山,并未停留,因为它听到猴子叫声,当下便从缝隙溜走。 那边管家还在带人放火,并未留意到白貂去向。白貂在天狼帮,左穿右钻,仗着体态轻盈灵活,不多时便找到了猴子。猴子与白貂日夜厮守,片刻不离,再次相见,两小只开心的抱在一起团团转圈。“吱吱吱”白貂似乎知道江凤鸣要找什么,带着猴子一路向内宅奔去。江凤鸣见到白貂,也吃了一颗定心丸。白貂不像猴子,它有些呆萌,擅长奔跑寻物,武力值比不上猴子,遇到厉害高手一样吃亏。 江凤鸣紧跟其后,遇到金兵阻拦,一剑杀之,毫不费力。御辱军和忠孝军兵卒被他杀怕,不敢再上前。江凤鸣得以顺利来到内宅。 “站住”!管家带人拦住江凤鸣。 江凤鸣见一干瘦老者拦在前方,挽个剑花将剑身血渍甩掉:“让开,挡我者死”!他听得屋内陈康嘶嚎,以为其在受刑,心中着急便要杀进去。 管家怎会让他如愿? 管家在完颜家待了三十载,其实是一位隐藏的顶尖高手。他的实力,除了老王爷,连小王爷完颜古都不清楚。这一次完颜古不顾家人阻拦,一心要得到赵福银,老王爷便将管家派出贴身保护。本来金戈和完颜今朝实力足够,奈何遇到江凤鸣这个异类。如今,救兵未到,小王爷不肯离去,管家已是最后一道防线,关乎完颜古之生死。 “就是这厮打伤金戈和完颜今朝”? 管家一双鹰眼毫无感情盯着江凤鸣,他有些疑惑,因为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看着不像是会武功之人。更离谱的是江凤鸣太过年轻,这样的年龄绝无可能到达顶尖高手境界,如果真是这样,此子的天赋未免强到可怕,恐怕金国第一天才金雄都要甘拜下风。 “咦,这老者跟前两个金将完全不同,他的气息更强一些”。 江凤鸣无法使用内力去探测和感知对手境界,但并不代表没有其他办法,他其实可以通过呼吸来衡量一个人强弱。管家呼吸悠远绵长,心跳缓慢,人虽瘦弱,手部经脉异常发达,太阳穴又高高隆起,观其行便知是个厉害角色。 “不对,此处应该还有一位高手”。江凤鸣觉察到异样,此刻他体内虎啸雷鸣,气息蠢蠢欲动,像是被外界某种杀机牵引住。 是那个嬷嬷! 江凤鸣瞳孔紧缩,目光越过管家,看向其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嬷嬷。江凤鸣有种感觉,旁边那嬷嬷武功应该比管家还强,他二人呼吸同步,脉搏跳动同频,气息交相呼应。 那嬷嬷以为江凤鸣不知她底细,还在那装害怕。江凤鸣心中明了,她是在蓄力等待时机,犹如蛛网上的那只蜘蛛,猎物只要进入蛛网范围,就会被注入毒素,一击必杀。 果真,见江凤鸣硬闯,原本看似人畜无害的管家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灵蛇一般缠向他颈部。剑薄如蝉翼,柔软如绢,江凤鸣刚仰身躲过这招,管家内力吞吐,软剑霎那间抖得笔直,化割为刺,目标直指其咽喉。要不是江凤鸣速度奇快,只怕是立遭毒手。江凤鸣修炼飞虎功,以刚猛为主,那管家剑法以柔克刚动若灵蛇,并不与江凤鸣硬碰。江凤鸣接连闪躲,软剑像是长了眼睛,打蛇随棍上,剑尖随时转弯,招招不离要害,一时间竟无法破解。 江凤鸣被逼退几步,暗忖这是什么剑法,如此难缠? 他不知道,管家名叫金峰,嬷嬷叫殷春愁,二人本是夫妻。他俩委身王府三十载,从不显山露水,但在武林中有个恐怖名号:阴阳剑魔。江凤鸣没有看错,金峰一直停留在顶尖高手境界,殷春愁已经半步绝顶,武功更胜一筹。 他们的武功叫阴阳灵蛇剑法。 第19章 龙鳞战甲 金峰见江凤鸣连续退避,难撄其锋,心中有了几分底气。阴阳灵蛇剑法出自南疆,招式以迅捷灵巧,诡异多变着称,相传此功是一位用毒高手根据蛇类习性所创。蛇身体柔软,可随意弯曲,攻击时头部立起,欲与人比高,动作稍慢者便会中招。蛇之攻击阴毒诡异,无迹可寻,灵蛇剑法可随意弯曲角度,剑招之毒辣,让江凤鸣有惊悚感觉,头皮发麻。 往日,对手迅捷快速的招式动作在江凤鸣眼中会变慢,但金峰并不用刚猛武功,灵蛇剑仅在攻击变换角度时才会出现雷霆一击,让江凤鸣这项能力失去用武之地。 金峰使了一招白蟒抖鳞直奔江凤鸣面门,那软剑发出毒蛇吐芯般嘶嘶嘶的怪音。这一剑笼罩范围极小,如蛆附骨,把江凤鸣面部眼鼻口舌当做目标,金峰竟要一招将他五官全毁。江凤鸣无法破解,只能连退数步躲避,他手中长剑虽快,但金峰仗着灵蛇剑法轻盈,并不与之相碰,江凤鸣被他逼迫险象环生。 两人相持不下,那金峰卖个破绽,突然扬手,一条细蛇自袖内飞出。那蛇有拇指粗细,四条短腿,三角脑袋长腮,它全身覆盖黑色鳞甲,背脊隆起一条鱼鳍样的金线。 “似蛇非蛇,到底是什么东西”? 任凭江凤鸣来自武林圣地,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物。那蛇在空中,金线鱼鳍展开,像鸟儿一样飞翔,口中更是吐出一道毒液。这其实是一条南疆乌金铁线蛇,鳞甲坚硬,剧毒无比。好在江凤鸣速度不慢,避开那道毒液,只听刺啦一声,身后窗框被毒液溅到,扬起一股腥臭浓烟。那蛇一击未中,仍飞在空中,江凤鸣暗道好险,一剑劈去,它嗖的一下转弯,像蝙蝠一样飞入屋檐。 这边金峰见铁线蛇偷袭没有奏效,欺身而上,灵蛇剑再次发出哗啦啦声响。同一时间,铁线蛇似乎感应到主人召唤,自屋檐游出,探出半个脑袋。江凤鸣一边应付灵蛇剑,一边要小心铁线蛇偷袭,听见灵蛇剑再次发出的声响,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这蛇再怎么通人性,也不可能达到十四十五开智程度,难道软剑声音可以控制蛇的攻击? 江凤鸣暗中留心。 果真,那管家刚用内力震动软剑,乌金铁线蛇鳞片全部张开,躲在屋檐处蠢蠢欲动。剑之抖动与铁线蛇张开的鳞片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剑停止震动,乌金铁线蛇便会蛰伏起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江凤鸣收起轻视之心,专心应付金峰灵蛇剑。 外公穆剑锋曾经讲过,按照地域,武林中的武功其实是可以进行大致分类。 南疆和西南一带,气候炎热,毒虫毒草遍地,武功阴柔有余而刚猛不足,很多高手修炼武功时都会辅助使用毒药和暗器,可谓将奇技淫巧发挥到极致。毒药除了可以给对手致命一击,某些门派还能用毒药来提升功力。西域武功以密宗为主,招式大开大合,拳掌刚猛,称霸一方。北方以绿林为主,门派观念相对淡薄,所以一甲子内几乎没有超级高手出现。相比这几处地方,中原武林百花齐放,各类武功层出不穷,超级高手频出,其中以少林为首,堪称泰山北斗一样的存在。 三国-蜀-诸葛亮《将苑》中提到过:其刚不可折,其柔不可卷,故以弱制强,以柔克刚。通过与管家过招,江凤鸣已然知晓自己缺陷,飞虎功刚猛有余但阴柔不足,遇到金戈和完颜今朝那样的顶尖高手,江凤鸣可以凭借更强大的力量以刚克刚,但遇到以阴柔武功为主的高手,便会被其克制。想通这一切,江凤鸣豁然开朗,灵蛇剑法并非无懈可击。金峰武功高强,武功诡异,但灵蛇剑几乎从不与江凤鸣手中剑相碰,表明他对此剑极其爱惜。要从这样的困境中突围,江凤鸣只要比他快即可,以快打柔,后发先至,便能破去灵蛇剑。 至于乌金铁线蛇,江凤鸣马上会给它一个惊喜。 电光火石间,金峰使出一招藏拙于巧。此招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江凤鸣出剑阻挡之时,金峰半途变招,化刺为点。江凤鸣低头闪避,金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招既然叫藏拙,肯定是有后续杀招等着。果不其然,江凤鸣低头时,原本被内力撑的笔直的灵蛇剑,剑尖位置突然弯曲,加速刺向江凤鸣脊椎大椎穴。大椎穴在脊柱与脖子连接处,只要被刺中,江凤鸣立即就会失去行动能力。眼见那这一剑就要雷霆一击刺中江凤鸣,江凤鸣低头弯腰,一剑刺向金峰腋下空门。若金峰不停手,江凤鸣会被立毙剑下,但金峰也会有性命之忧,因为江凤鸣这一剑会从他腋下刺进胸部。 金峰无奈撤招,变招为飞身跃起,仙人指路直刺,江凤鸣后撤垫步,后手翻剑,比金峰更快。只听刺的一声,江凤鸣拔剑撤招,金峰捂着手腕接连后撤。 “什么,这小子为什么能破我这一招,而且还伤到了我”?金峰顿觉不妙,这厮是个武学奇才,刚才一番缠斗,明明处于劣势,一转眼便找到灵蛇剑的破解之法。金峰不信邪,不顾手腕疼痛,一招灵蛇出动,再次攻向江凤鸣面门。几乎在同时,灵蛇剑剑气纵横哗啦抖动起来,乌金铁线蛇自屋檐飞出,直奔江凤鸣后脑。 就在此刻,江凤鸣大喊一声,十五。 白貂早就盯上铁线蛇,听到江凤鸣呼喊,立马窜出来。只见它跳起人高,一口咬在蛇的七寸位置,口中发出呜呜闷吼,还未等蛇反应过来,骨头被牙齿磨碎的声音响起,白貂几口将铁线蛇咬成几段。令人恐怖的是,铁线蛇发出哇哇哇的婴儿声,现场气氛极其压抑。猴子是奇源山一霸,白貂则是崖底一霸,它将崖底的毒蛇都吃绝了。江凤鸣早就知道,貂儿原本以蛇类蟾蜍等毒物为食,百毒不侵,被石头和温泉改造过后,更是一切毒虫克星。 “你这孽畜,敢伤我宝贝”。 金峰撤招,一剑斩向白貂,白貂自知不敌,撒开腿溜到一边。猴子站在假山朝金峰咧嘴,作势欲扑,被江凤鸣制止:“十四十五,你们且去救陈康,此处自有我来处理”。 江凤鸣出剑拦下金峰,自打想到克制软剑办法,金峰灵蛇剑对江凤鸣失去了以柔克刚优势。高手过招,其实根本不需这么麻烦,有时候一招就能分高下也能决定生死。金峰失去铁线蛇这个助力,怒气横生,内力激荡之下,灵蛇剑散发着顶尖高手威压。金峰一剑劈来,竟是要借剑气伤人,江凤鸣闪躲,身后假山轰然炸开。金峰接连劈出七道剑气,封锁江凤鸣所有退路,紧随其后,一招灵蛇出洞,整个人飞在空中,陀螺一样旋转,这是灵蛇剑法中常用的一招刺剑式。 一剑手中,化作数十把剑,虚虚实实,暗藏杀机,又让人眼花缭乱。 江凤鸣再次体会到武林高手与军中战将区别。军中战将,哪怕武功达到顶尖以上,两军对战时,还是会用最快最原始的方式分出胜负。武林高手恰恰相反,他们珍惜生命,不轻易与人硬碰,会选择用己之长处攻敌之短板。用毒、偷袭、暗器、甚至诡计都是武林高手惯用手段。金峰很难缠,如果不是正面交锋,金戈和完颜今朝联手都不一定是其对手。 江凤鸣足下用力,速度快到极致,金峰运足内力才勉强跟上,眼见落入下风。就在江凤鸣专心应付金峰之时,背部空门大开,只听身后有金属争鸣声响,一根银色骨剑直刺其后背。 金峰长时间拿不下江凤鸣,嬷嬷寻到空隙出手相助。 骨剑宽约两指,比普通长剑要长十寸左右。这把蚀骨剑并非用骨头制作,而是用精钢打造,一截一截连在一起,平常收在嬷嬷腰间充当腰带,隐蔽性极强。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嬷嬷,会是一个半步绝顶高手? 江凤鸣背腹受敌,临危不乱,他早就知晓嬷嬷底细。目前唯一缺少的就是打斗经验。金峰与殷春愁夫妇一体,心意相通,两人使用奇门兵刃,刚柔并济,招式互补,江凤鸣空有一身强大力量,也被逼迫险象环生。他们并不知道,此番打斗,为江凤鸣今后的武功修炼打开了一扇天窗。 金峰暗忖:“这小子什么来历,武功路数奇特,内力刚猛,合我夫妻二人功力,才堪堪与其战个平手”?另一边殷春愁将骨剑甩出,金峰挑着剑,阴阳灵蛇剑法双剑合璧。刹那间,三丈之内皆被剑气笼罩,骨剑争鸣,化作一条巨大的蟒蛇虚影,张嘴欲吞下江凤鸣,威势大的惊人。阴阳剑魔夫妇催动内力,那巨蟒虚影奋力一击,嘴中吐出十八道剑光射来。 江凤鸣不知深浅,不敢硬接这一招,纵身败退,心中想到:“此二人联手,一刚一柔,双剑合璧竟如此厉害。看来外公所言非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功一时高低并不能代表什么,需细加揣摩更上一层才是”。江凤鸣高高跃起,那十八道剑光扫在假山上。那石头原本被火烧脆,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这一剑将假山炸的四分五裂。 阴阳剑魔夫妇见一击未能奏效,继续催动内力,灵蛇剑与蚀骨剑双剑合璧,威力无穷,一旁数个金兵被剑气所伤,瞬间炸成碎片,血雾弥漫,腥臭不堪。 话说那完颜古在屋内,将赵福银外衣撕成片缕,春色无边,几乎无法遮掩。只听外面轰一声,一只毛猴将窗柩撞出一个窟窿,紧随其后一只白貂跟着钻进来。赵福银想起昨夜,江凤鸣迎战金戈,有人从后面偷袭,猴子野性大发化身阎罗,当着她的面将一个蒙面人活生生撕裂,吓得她魂飞魄散。原本她对猴子惧怕至极,现在看到猴子像是遇到了救星,这一番改变让她内心五味杂陈。 “又是你这畜生”! 完颜古气极,满脸怨毒,抽剑刺向十四十五。他连高手都不是,怎会是猴子对手。猴子单手将剑弹飞,在几声恐怖的嘎嘎声中,跳到他头顶。任凭他用剑刺砍,猴子粘在他身上乱窜,对其大打出手,将完颜古毛发连根拔起,引得他杀猪一样嚎叫。 完颜古血流满面,无法摆脱猴子,只得踉踉跄跄撞出门外。阴阳剑魔见状大惊,撤回剑势,江凤鸣压力顿减,见猴子盯着那人撕咬,心知此人必非善类,手中蓄力将剑掷出。猴子一口将完颜古半只耳朵咬下,纵身跳到一旁。 “不要”!阴阳剑魔惊叫连连,但已然来不及,剑在江凤鸣大力投掷之下,如闪电般刺入完颜古腹中。完颜古狂吐鲜血,连人带剑再次撞进屋内。阴阳剑魔相视一眼,无心恋战,虚晃一招,各自劈出一剑,抢入房内。江凤鸣怕两人会伤及陈康,紧随其后杀入。 “小王爷,小王爷”。 “咳咳咳”。 完颜古双目红肿,面目全非,还在不停呕血,怎么一个惨字了得。他将赵福银搂在怀中,横剑在其颈侧:“要不是因为你,本王岂会变成这不人不鬼模样,既然我得不到,其他人也别想得到”。说完就要将赵福银花容月貌刺花,奈何脑中眩晕,一个趔趄,未能成行。 阴阳剑魔二人上前将完颜古扶起,一番查看,心中直呼侥幸。完颜古腹部并未被剑击穿,只是受了严重内伤,最让人头疼之处,在其面部。猴子粗暴,连拉带扯,一番啃噬,将完颜古俊俏脸庞毁了十之七八。 “呵呵,你杀不了本王”。 完颜古有龙鳞战甲护体,并未当场身死,受到如此打击,他近乎疯癫,对着江凤鸣嗤笑。江凤鸣诧异,刚才那一剑本该将完颜古斩杀,为何他却好端端在那边疯笑?他忍不住顺眼瞧去,这一看便见一件黑色甲衣穿在完颜古外衣之下,刚才那一剑,并未破开甲衣。 第20章 今朝放鹤且冲天 完颜古见江凤鸣玉树临风,为赵福银大杀四方,心中醋意横生,一指赵福银,道:“要不是她,本王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给我杀了她”。殷春愁会意,一掌印在赵福银胸前将她击飞,江凤鸣欲救,却晚了半步。完颜古伤重,阴阳剑魔二人不敢恋战,左右夹住完颜古,一剑撕裂屋顶,带着他飞身而出。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此仇我们记下了! 江凤鸣心系陈康,并未追击。 阴阳剑魔可外放剑气,形成剑势威压,实力应该在顶尖高手一层。那嬷嬷又强了管家许多,实力已达半步绝顶。穆云天号称金剑山庄年轻一代翘楚,也不过才刚入一流高手境界。今日一番争斗,江凤鸣目测自身武功与阴阳剑魔在伯仲之间,心中暗喜。这样的实力,已经将穆云天远远甩在身后,即使面对各位师伯,也有一战之力。他日相见,必定会给众人惊喜。 如此给自己定位,如果被外界知晓,定要说他大言不惭。要知道江凤鸣练习飞虎功也就三年时光,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能与阴阳剑魔打成平手,这本身就不是一件能让人信服之事。世上没有哪一种武功可以让人三年跨越数个阶层,一步到达顶尖。 功法有强弱,练武之人资质有高低,但也要勤练不辍才行。内力更是需要练武之人一点一滴汇聚,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便是这个道理。可惜,世人不知石头存在,这块石头能在最短时间内给合适的人洗经伐髓,一年抵人十年之功也未尝不可。江凤鸣实力深不可测,因为临敌经验欠缺,目前尚无法发挥全部力量。这一点,他自己也不知道。 话说阴阳剑魔带完颜古飞遁,外面五百铁浮屠援兵杀到,战马嘶吼杀声震天。江凤鸣愣在原地,屋内并未见到陈康,只有那女子被殷春愁掌力所伤,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殷春愁半步绝顶,内力阴柔,将赵福银经脉震碎,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能够抵挡。 按理说,凭殷春愁之功力,赵福银受其一掌断无生还可能,但殷春愁催发掌力时,临时改变了主意。若赵福银身死,江凤鸣势必发疯,他武功高强,定会紧追不舍不死不休,所以目前并不是与之正面抗衡最佳时机。倒不如趁机将赵福银重伤,拖住江凤鸣一段时日,待回禀王爷,派出高手围剿,江凤鸣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 江凤鸣上前扶起女子,待看清女子模样,震惊于她的貌美,又有几分熟悉感觉涌上心头。那女子衣衫不整,显然刚才差点遭受完颜古凌辱。 “此女容貌美艳,世所罕见,这世上怕是只有罗师妹能与之媲美了”。罗师妹就是罗天娇,罗瞳与崔长缨的女儿,按照时间推算,罗天娇今年刚过二八年华。可惜金剑山庄毁了,熟悉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武林圣地彻底消失。江凤鸣测其鼻息,只觉气息稍弱,仅有胸口稍微起伏能看出她还活着。江凤鸣暗念非礼勿视,女子衣衫不整,春光乍泄,把个江凤鸣看的面红耳赤。 正在此时,一声微弱的声音传到江凤鸣耳中,赵福银半眯双眼,嘤咛一声醒了过来。见江凤鸣正在眼前,怔怔垂泪,低声央求江凤鸣不要抛弃她。 “江兄,不要抛下我,我不想死在此处”。她说的可怜,江凤鸣听声音耳熟,定睛一看,哪里还不明白,女子并非陌生人,分明是他一直称为贤弟的陈康。陈康女扮男装,也就江凤鸣缺少江湖经验,未能察觉一二。江凤鸣暗叹自己蠢笨,连忙将她扶在怀中。 江凤鸣道:“决计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既然我前面说了保你平安,自当送佛送到西,又怎会弃你而去。赵福银不停呕血,江凤鸣没了主意,他没有内力,无法治疗这种内伤,身上也无疗伤之药,一时间竟束手无策。陈康感觉身体发冷,阴阳剑魔武功以阴柔为主,她经脉尽断,一丝力气也没有,头歪在江凤鸣臂弯处:“江兄,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痴话呢,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提个死字”?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过我也是幸运,至少死之前,没有被金狗玷污。不像我姐姐那么惨。说着说着,陈康昏昏沉沉便要睡去。 江凤鸣急忙摇晃臂弯:“陈兄切勿睡着,我这便带你去找大夫,一定会将你医好”!须臾,赵福银回过神来:“对不起,我不该瞒你”。 江凤鸣道:“如今天下大乱,盗匪横生,你一介女流,乔装打扮也在情理之中”。 “江大哥,我好困,真的好累”。识破女儿身,陈康改口称呼,江凤鸣也未觉突兀。 江凤鸣见陈康处于弥留之际,这一睡只怕再也不会醒来,急道:“陈兄,切勿睡着”。可他并未学过疗伤之法,又无内力,不免急火攻心。眼前浮现完颜古气若游丝模样,江凤鸣暗道日后有机会必定替陈康杀了此贼。金人残忍,在大宋境内奸淫掳掠,害的大宋民不聊生,罪孽深重。 十四十五安静的坐在一旁,两双眼睛懵懂的看着陈康,江凤鸣见此情形,突然想起从谷底出来时,身上带了些许温泉水。温泉水没有疗伤作用,但水质神奇,目前虽然不知其有无其他用途,喝进肚内总归没有坏处。他打开随身葫芦,小心喂给陈康喝下。 “陈兄,如今这般境地,喝下温泉水,希望能保你多活几日,待我寻到医术高明大夫,你也便有救了。若温泉水无效,我在此立誓,天涯海角定要替你杀了那奸贼”。陈康喝下几口泉水,昏昏沉沉,气息却是渐稳,江凤鸣大喜。 “那贼人就在里屋,儿郎们随我杀将进去”。 正在此时,铁浮屠小队自外杀进内宅,因天狼帮分舵内内空间狭小,铁浮屠只得徒步开拔。在御辱军带领下,黑压压人群向此地聚集。 “得罪了”。 情况紧急,此处不能久留。江凤鸣来不及多想,把床单一扯将陈康团团裹住,又去床头搜寻一番,找到几件完颜古留下的衣衫,草草背到身后。他左手搂住赵福银柳腰,右手捡起地上长枪,招呼十四十五杀出重围。 在副将王超眼中,对付一个武林中人,五百铁浮屠足够。听闻小王爷受伤,他便知道,立功的时候到了。只见他挥舞长枪,威风凛凛,将刚出门的江凤鸣拦下。 “就是你这厮,伤了我家小王爷,今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王超曾听闻金戈和完颜今朝负伤,御辱军和忠孝军战力如何能比铁浮屠,两人落败也是因自己武功末流,所以他并未将江凤鸣放在心头。 江凤鸣暗忖:原来那淫贼是金国小王爷,难怪可调集诸多兵卒。他观王超气血比金超和完颜今朝都有不如,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当下便道:“我留你一命,回去告诉那厮,日后我必定会取他狗头”!王超不知其中厉害,以为凭借自身功力和这五百铁浮屠,江凤鸣自当手到擒来。 “哇呀呀,气煞我也”。 王超挥枪便攻,江凤鸣心系陈康安危,也被他激出火来:“好,要战便战,当我怕你不成,你们一起上吧”。江凤鸣未学过枪法,只把手中长枪当棍,一招将王超长枪逼退。王超心道,你左手不便,仅凭右手如何能抵挡我军,且将他戳他三五十个血洞,为小王爷出了这口气。当下,王超下令诛杀,铁浮屠数十人落枪如雨下,竟欲连同赵福银一起扎成肉泥。好个江凤鸣,连阴阳剑魔这等江湖枭雄都未有办法伤其分毫,更何况这些毫无内力普通士卒。他将陈康护在怀中,单手抡枪,点刺撩拨,专盯铁浮屠护甲薄弱处,瞬间杀了数十人,当真是迅疾如风。 江凤鸣对金兵极为痛恨,出手狠辣,铁浮屠死伤一片,无一合之敌,幸存者连连败退,再无人敢上。江凤鸣借此时机护着陈康向外突围,猴子和白貂一旁助攻,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王超久经沙场,自知作为主将不能泄了自家气势,举枪来战。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王超绝招尽出,欲将江凤鸣扫于枪下。 “找死”! 江凤鸣手中长枪只有枪头是精钢打造,枪杆材质为石楠木。这种木材非常轻便,俗称牛筋木,经过特殊处理后,韧性如牛筋一般,可弯成半月而不断,是上好的枪杆。江凤鸣大力弹枪,王超举枪格挡,他的枪用精钢制成,也经不起江凤鸣大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精钢枪杆从中而弯。这一击势大力沉,将王超抽飞到一丈开外,连连吐血。 “你到底是何人”?王超手脚不稳,全身崩裂数处。 江凤鸣枪指王超:“我乃奇源山十三太保,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必杀之”。王超惊惧江凤鸣内力之强大,双方实力相差悬殊,自己一招败北,内心升不起再战念头。他全然不知,江凤鸣弃剑用枪,实则是为印证阴阳剑魔以柔克刚妙处。 “挡我者死”! 江凤鸣豪气大发,一枪败王超,又将背后偷袭金兵挑在半空,那金兵一时之间死不了,叫声惨绝人寰。金军见他杀神一般,均吓破了胆,面面相觑,再无人敢挡。江凤鸣抄起陈康身子,带着十四十五,扬长而去。 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王超强忍内息紊乱,心有不甘道:“好个奇源山十三太保,白貂神猴,孤身一人横杀三军,有超级高手之资”。直至江凤鸣离去,王超气劲一泄,缓缓倒下,金军刹那乱作一团。 眼见金剑山庄不能再去,江凤鸣将陈康带僻静处,告罪道:“陈兄得罪了,我要带你去寻郎中看伤,你这副模样如何见得人面前,我从天狼帮带出些许衣物,救你性命要紧,得罪莫怪”。情况紧急,陈康伤重不能拖延,当下就要将床单掀开为陈康换衣。 陈康原本手脚无力,听他这么一说,也是羞愤难耐,凤眼紧闭,恰似晕过去一般。见陈康未反对,江凤鸣解开床单,一具完美胴体暴露眼前,看的他面红耳赤。陈康娇躯修长,气若幽兰,肌肤如雪,三千青丝披散在香肩鹅颈之间,江凤鸣屏住呼吸,生怕将她弄疼。换衣期间,不免磕磕碰碰,触摸处柔软香馨,令江凤鸣不敢直视。待为陈康扣好衣衫,江凤鸣一身冷汗,暗道比练飞虎功时还要劳累。 陈康无法行走,江凤鸣只得将其背于身后,女子香甜气息扑鼻而来。江凤鸣收敛心神,快速下山,半炷香后行至医馆,请郎中帮陈康号脉治疗。那郎中原先就住在金剑山庄不远集镇,对刀枪内伤等治疗有些手段,不过他在号过脉之后,径直摇头。 江凤鸣问道:“大夫,我兄弟伤势如何,可否救治”? 那郎中道:“尊夫人并非生了疾病,而是受了严重内伤,体内似乎有一股阴柔掌力,横窜于奇经八脉之间,非普通药石可医”。那郎中行医数十载,哪里看不出陈康女扮男装,错把其当成江凤鸣夫人,他摇头道:“此症,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江凤鸣将身上银两尽数掏出,放于桌上:“大夫,银钱方面不是问题”。 “小兄弟,夫人之疾并非银钱可以解决”。郎中惊诧,数百两文银可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几十年也未必能存下。他见江凤鸣态度诚恳,心有不忍,略一思索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江凤鸣东西:“愿闻其详”。 郎中道:“想要救尊妇,方法有三”。 江凤鸣道:“哪三种?还大夫如实相告,必有重谢”。 郎中捋捋胡须道:“其一,就是少林小还丹,专治内伤。若有大还丹更好,药到病除还能消除体内隐疾。只是老朽听说,三年前,少林藏经阁失窃,大还丹并小还丹丢失不少,如今少林闭门谢客,外人已无法得到小还丹。而且,老朽还听说,少林丹房内那炼丹的大和尚也被人掳掠,至今杳无音信”。 第21章 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此去少林,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怕是等不到到达少林,陈康便要死于半道。江凤鸣道:“还有另外两种呢”? 郎中道:“其二,寻找一位超级高手,以深厚内力将她体内那股阴柔之气逼出体外,但超级高手逍遥世外,如何能够轻易寻到”?以前金剑山庄庄主,穆剑锋就是一位超级高手,号称天下第一,可惜三年来,是死是活毫无音信,武林中已逐渐将他淡忘。江凤鸣摇摇头,第二种方式比第一种还要艰难十倍,超级高手不好找,更何况谁会白白消耗内力,救一位濒死之人。 郎中接着说道:“还有最后一个希望,找到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包神医,若是他能伸出援手,令夫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江凤鸣暗道:这包神医不是小时候诊断自己得了亢阳之症的那位神医吗?若是外公还在,或许凭他威望,必能再次请来包神医。可如今外公不知身在何方,天下如此之大,我该到何处寻找神医?江凤鸣见陈康趴在案牍之上,脸色煞白,一想到郎中说的这三种办法均无法办到,陈康只能慢慢等死,顿时心中没了主意。 “小兄弟莫慌,老朽听说包神医就在咸阳”。 江凤鸣眼前一亮,道:“还请老丈如实相告,在下必有重谢”。 那郎中道:“我听说,五月十六,也就是后天,咸阳神剑门门主陈沧海嫁女,遍邀山河四省武林名宿,包神医与神剑门老门主有旧交,也在受邀之列”。 “神剑门”?江凤鸣听到神剑门,感觉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郎中道:“不错,这神剑门也是一方巨擘,威望虽不如华山派,但实力不可小觑,其老门主陈啸天当年与穆老盟主还有过一段恩怨”。 听郎中讲完,江凤鸣心中一惊,终于记起这神剑门来。 原来神剑门老门主陈啸天与穆剑锋同出一村,两人外出学艺,各有遭遇。两人年轻时,几乎在同一时间遇到一位女子,这女子正是江凤鸣的外婆。因年代久远,具体缘由无法猜测,只知道后来穆剑锋与江凤鸣的外婆成亲,陈啸天一气之下入赘到神剑门。等老门主隐退后,陈啸天接掌神剑门,与穆剑锋老死不相往来。两派之间虽少有交往,但江凤鸣曾在几年前过年时看到过神剑门送来的穆剑锋六十大寿贺礼和拜帖。 那郎中见江凤鸣听得入神,继续说道:“小伙子,如果你想救尊夫人,目前来说,神剑门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你现在雇上一辆马车,带着尊夫人连夜赶去咸阳,一两百里路程,明日太阳落山前自能到达”。 “感谢老丈,无以为报,还请收下这银子”。 江凤鸣挑出五十两银子交到郎中手中,郎中连忙称受之有愧。江凤鸣手中银子,反正来的容易,便强塞到郎中手中。待江凤鸣出门,郎中摇摇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金剑山庄没落了,没有了前来朝圣的武林中人,金军隔三差五又来搜刮祸害,这集镇生意也一落千丈,也许明年就该搬离此处到他乡讨生活。 金剑山庄辉煌一二十年,崩塌朝夕之间,没有哪个门派可以做到圣昌恒久。 江凤鸣将穿了三年的破烂衣裳换下,又花了二两银子,在集镇上雇了一辆马车,连夜赶往咸阳。陈康一直昏昏沉沉,偶尔会醒来片刻。十四十五自打跟江凤鸣出谷,便遇到诸多事情,两小早就累了,抱在一起睡得正酣。 “江大哥,我是不是没救了”。 “江大哥,你会不会半道抛下我”。 “别瞎想,你听过朝暮与共,行至天光吗?我已经找到救治你的办法,等赶到咸阳求助于包神医,你这伤用不了多久就会复原”。赵福银眼角不停垂泪,想当初,作为公主,身份娇贵,人人奉承,现如今丧家之犬一般,身边居然无一可用之人。江凤鸣与她原本不相识,为了一句早已可以不用履行的誓言,一直护她至今,不知道是他傻,还是她命好。朝暮与共行至天光,好美的词汇,得到江凤鸣承诺,不知怎的,赵福银心中多了一丝甜蜜。可是她并不知道江凤鸣说这句话的意思,前途未卜,若包神医都无法治好这伤,那陈康的时日不多了,江凤鸣自会陪她到最后一刻。 “江大哥,趁现在还算清醒,我把我的来历告知与你。原本有所隐瞒,是不想你卷入其中,可你为我所做一切,我皆看在眼中,咳咳------”。 赵福银一阵咳嗽,江凤鸣为其掩掩被褥,道:“现在不说也无大碍,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可以秉烛夜谈”。赵福银听他这样说,脸上不免升起红霞。江凤鸣这才回过神来说错话,陈康早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陈兄,她一介女流,如何能与自己秉烛夜谈。 江凤鸣讪讪道“对不起,我并非有意唐突于你”。他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接触,当下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作答下去。 赵福银见他这般,也是娇羞一笑,心知自己冤枉了江凤鸣:“无妨,江大哥是正人君子,不会跟那些金狗一样”。当下,她想到自己那命运悲惨的姐姐和母后,心中悲痛,几欲昏厥。江凤鸣见状,连忙掏出泉水,给她喂了几口,这才好点。 “江大哥,我饿了。” “我倒把正事忘了。” 江凤鸣自包袱中掏出油纸包,里面包裹几斤熟牛肉。一阵肉香传出,十四十五顿时醒来,眼巴巴盯着江凤鸣手中。 “你们两个,还不过来”。江凤鸣将牛肉分出部份,十四十五立刻埋头苦干。江凤鸣又将牛肉分出一些,递给车夫。那车夫什么时候见过如此阔绰雇主,自是千恩万谢,更加卖力驾车赶往咸阳。 “你手脚不便,我喂给你吃”。 赵福银何时被一个男子如此投喂,羞不可耐。然而江凤鸣却道:“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于小节”。眼见江凤鸣眼神清澈,赵福银这才张嘴咬住牛肉。江凤鸣笑道:“这才对嘛,吃些食物,才有力气熬到咸阳。” 马车断断续续跑了一个时辰,那车夫转头对江凤鸣讲:“客官,须要让马儿休憩一会儿,顺便喂些草料”。江凤鸣点头称是。那车夫见远处有林,此地又荒无人烟,虽是白日,也不敢把马车驾过去。逢林莫入,自古便是这行的规矩,可保命。车夫在林子不远处,选了处背风坡将车停好,喂了马儿一些上好草料。草料里加了些豆饼和盐巴,如此这般,马儿才有力气长途奔驰。 车夫安顿好马儿,坐在车辕上也开始用些吃食。他自带了干粮,加上江凤鸣给的牛肉,吃的自是欢心。江凤鸣也将食物摆开,又给了车夫半只烧鸡,几口米酒,把那车夫吃的眉开眼笑。金兵入关,饿殍遍野,寻常百姓连树皮都吃绝了,他能有口肉吃,顿觉这趟生意划算。 两人正在吃着,林中却有六人面色难看,其中一人道:“岂有此理,我们等在此处腹内空空,他们却吃的满嘴流油,不行,兄弟们随我杀出去将车劫了”。原来,这是一伙盗贼,专做打家劫舍营生,见马车未曾入林,忍不住跳将出来。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那车夫刚填饱肚子,见有强人劫车,刚才欣喜不翼而飞,心中叫苦。马儿乃是一家老小吃喝本钱,要是被强人劫走,全家怕是很难熬过今年冬天。而且,还不知道这伙强人底细,万一遇到杀人越货之辈,今天小命难保,当下又后悔不该接了这笔生意。 “车夫大哥休慌,你且退到一边”。江凤鸣见那车夫瑟瑟发抖,想是被这伙强人镇住,只得出言安慰。 “几位,我们路过此地,身上没有多余银两,还请行个方便”!江凤鸣让猴子白貂留在车上,自己跳下车来。几个毛贼见江凤鸣星眉剑目,衣着华丽,不像出身在普通人家,心道今天终于钓了条大鱼。他们哪里知道,江凤鸣身上衣服自天狼帮顺手拿来。完颜古身为小王爷,所穿衣服自然不凡,没想到让几个强人误会。 “休要哄骗我等,我们只求财不害命,今日且将身上银两全部拿出来,我等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江凤鸣拿出二两银子:“各位好汉,身上实在是没有多余银两,这点银钱就当给几位好汉打点酒喝”。其中一位毛贼见江凤鸣出手就是二两,心中惊喜,刚要伸手接住,却被一旁大哥将手打落:“你这夯货,我们要的是全部银子,区区二两就打发了,孺子不可教也”。 那毛贼恍然大悟,道:“还是大哥英明,我差点被这厮骗了”。他抽出刀,指着江凤鸣说道:“你,将身上全部银子都交出来,爷爷我饶你一命”。当他看到旁边马儿打着响鼻,又指了指马道:“还有这匹马,也给我们留下”。 马夫欲哭无泪,不敢争辩,这匹马膘肥体壮,被他照料的极好。要是真被毛贼夺去,只怕全家都要被逼上绝路。 江凤鸣道:“几位,舍妹病重,我等急于去咸阳求医问药,再加三两银子,放我们离去如何”? 带头那人道:“废话少说,银子全部留下,马儿也留下。再多说一句,休怪我等铁血无情”。他一边说着,一边去牵那马。马儿认主,见陌生人靠近,吓得连连后退,不让他牵到缰绳。 “嗨,我还治不了你这畜生”。说完他便拿起马车上的鞭子,要给马儿点厉害瞧瞧。江凤鸣赶紧拦到跟前:“好汉,何必跟一匹畜生较劲,十两银子如何”? “滚开,爷爷我今天就要马”。 那贼人驯服不了一匹马,心中本来有气,江凤鸣又三番五次阻拦,当下手中鞭子径直抽了过来。江凤鸣本不想惹事,但对方既然动手,今日之事便无法善了。意料之中,马鞭落到江凤鸣手中,那毛贼被一拳击飞。 “兄弟们,遇到硬茬了,并肩子上”。其余五人见老大受伤,拔刀便砍。可惜今日运气不佳,几息之间,全被江凤鸣用鞭子抽倒,兵刃丢了一地。这些人应该都是穷苦之人,走投无路才做了这行当,江凤鸣不想害人性命。 “大爷饶命”!几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祸害百姓,本该将你们杀了,但本少爷心善,饶尔等一命,滚吧”! “是是是,我等这就滚”。几个毛贼连滚带爬跑远,连刀剑都不要了。 江凤鸣将马鞭交到车夫手上,道:“车夫大哥,抱歉,连累你了,等到了咸阳,银钱加倍”。那车夫仍旧云里雾里,见毛贼被打跑,庆幸死里逃生。如今人、钱、马儿都没有损失,银钱还有加倍,这才回过神来。车夫战战兢兢将马儿安抚一番,鞭子在空中挽个花儿,啪的一声,马儿撒开四条腿奔跑起来。 马车越走越远,约莫过了一刻,那六个毛贼从林中又钻了出来。望着马车离去的地方,那领头之人放飞三只信鸽。信鸽越飞越高,在空中逐渐化作一个小点,此刻,西边晚霞艳丽,半边天都被染成红色,还有一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 “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要不然呢,你没看到那年轻人身手了得,我们六人合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可惜没有看到马车内情形”! “无妨,你没听到那年轻人说要去咸阳求医,我等即刻启程,远远跟在后面,总归会探查清楚”。六人商量一番,居然从林中拉出六匹马,摘掉马嘴笼套,给马儿喂了些草料,翻身上马。沿着江凤鸣刚才的路径直追了上去。 马车内,陈康陷入昏睡,江凤鸣却在思虑:刚才那六个强盗,身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杀机。他们不像是沿途打劫的匪类,反而更像探子。 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呢? 探子? 难道是为了陈康?江凤鸣目光掠过陈康脸庞,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为何三番五次被人追杀,这批化装成强盗的探子,又属于哪个势力?江凤鸣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只有等陈康康复,才能知道这其中所有秘密。 圆月东升,洒下一片银白,但夜间赶路总归不太安全,且马儿要歇息。等天快要完全黑下来时,陈康见不远处有个破庙,便让车夫将马车停进庙内。这座庙并非寺庙,而是一座山神庙,没有名字,孤零零坐落在山脚下,前后荒无人烟。 第22章 月老贪杯,乱点鸳鸯 庙很小,但足够容身过夜。 江凤鸣找个干净角落,铺上盖毯,将陈康抱下车。十四十五到处乱窜,它们憋坏了。山神庙老旧不堪,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地面有些潮湿,到处有一股霉味。江凤鸣与马夫找了些干柴,将篝火点起,许久之后,才感觉干燥许多。 马夫担惊受怕一整日,身心疲累早早睡下。江凤鸣安顿好陈康,盘膝于地,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与金峰殷春愁这一战。相比于金戈和完颜今朝,阴阳剑魔棘手程度提高几倍。原本修炼飞虎功时,江凤鸣以为只要力量够强,出手速度够快,对手将无还手之力。可阴阳剑魔力量明明不如自己,却能处处占得先机压制自己,是何道理? 难道是功法出了问题? 绝无可能!江凤鸣转念一想,又觉不应该是功法问题,李存孝号称唐末第一猛将,武功天下第一,周沧溟印证过飞虎功霸绝无双。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高手能让江凤鸣使出一招飞虎功。江凤鸣对敌,全凭心意,无章无法,所以并非飞虎功出了问题。 肯定是有某个环节没有领悟到。 江凤鸣一番猜想不无道理,可以说跟现实丝毫不差。李存孝自创飞虎功,前后经历无数大战,将对手踩在脚下一步步登顶。李存孝临死前,根本来不及将感悟细细说于周沧溟知晓。周沧溟习得飞虎功后,又琢磨了十年,方才有所突破,于是他将毕生心血写于帝皇真经中,可惜,江凤鸣因为无法修炼内力,放弃了帝皇真经,自然也无从知晓其中奥秘。江凤鸣所想繁杂,心中烦躁,自然坐不住,便要起身出去走走。此时一抹柔和月光,透过屋顶破洞洒进庙内,那月华冷清、纯粹皎洁,江凤鸣抬头,正好看见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江凤鸣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首诗: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这首诗是大诗人苏轼所写,意思是夜幕降临云收月出,天地间充满寒气,月亮如银盘一样悬挂在银河中,说不尽天宇辽阔。每逢月圆之夜,月光多为风云遮挡,明年月圆之夜,我又该在哪里呢? 这句话有道不尽的惆怅! 因为不能习武,江凤鸣寻常对诗词歌赋有所涉猎。他又想起,苏轼乃周沧溟挚友,两人一起游赤壁,周沧溟在苏轼的启发下,武功突飞猛进到匪夷所思的境界,这跨越百年的友谊,当真让人羡慕。 等等,苏轼,武功? 江凤鸣脑中全是苏轼诗词,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又抓不到重点。凝神屏气,呼吸绵长,江凤鸣让自己冷静下来,周沧溟的话和苏轼所有诗词轮流在脑海中出现。今日是月圆之夜,苏轼好像还有一首传诵极广的名篇也提到过月亮。 对了,是那首水调歌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就是这句! 江凤鸣似乎抓到了什么,口中喃喃自语,再次望向天际时,那银盘逐渐变了形状:只见月亮慢慢缺了一角,再变成半月,最终化作一弯眉月,最后消失在浩瀚天宇中。没过多久,阴云背后出现一弯眉月,然后变成半月,最终又恢复成满月。 就这样周而复始,循环罔替。 此刻,山神庙内安静至极,没有虫鸣鸟叫,没有风啸山林,只有马夫轻酣偶尔传来。江凤鸣盘坐在地,双目紧闭,月华柔和洒落在身,神圣而皎洁。突然,他睁开双眼,没有人看到,一道银色神光瞬间缩进他体内,接着腹内那虎啸雷鸣般的内息变的平和。猴子白貂感受到江凤鸣身上发生的异常,睁开眼睛看着他,见他许久没有动静,两小只又再次团在一起。 月亮高挂天际没有丝毫变化,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所有的一切都是江凤鸣脑中幻想。此刻,他的眼中不只有月亮,好像还有有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四季更替。 江凤鸣缓缓站起身,心情难以平复:我终于明白了,苏师和周师、李师真乃千古奇人。这一刻,在江凤鸣心中,苏轼、周沧溟、李存孝三人同等重要,他们都是江凤鸣的师傅长辈。 苏轼诗词中蕴含天地大道,可惜世人都被世俗蒙蔽了双眼,没有看到诗词背后的力量。一阴一阳是谓道,万物不离阴阳:阴阳一体,对立又相依;阴阳相克又互生,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消阳长,阳强阴弱;周沧溟自苏轼诗词中感受到天地辽阔,阴阳共存,所以武功一日千里。自己现在也有所参悟,追上李存孝甚至周沧溟的境界只是时间问题。 想通这一切,江凤鸣眼界变的更辽阔,再次回忆管家和那嬷嬷的武功,已经毫无神秘可言。他们无非把阴阳相克,阴阳互生的真意用在剑招中,所以能以柔克刚,让江凤鸣力量无处宣泄。可惜他们只学了皮毛,未知全貌,若把这以柔克刚用在剑意和内功心法中,两人必将成就一代宗师超级高手。 话说阴阳剑魔将完颜古带至铁浮屠,主将金崇越暗道祸事来了。忠孝军和御辱军主将金戈、完颜今朝重伤,铁浮屠和这两支劲旅兵马合在一起有万人左右,被人杀穿数次。现在连小王爷也身受重伤,老王爷如果知道,几人下场显而易见,一撸到底是轻的,严重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报,王将军回营”,就在此刻,有领队前来通报。金崇岳道 :“快传王将军到此,本将军有事与他商讨”。 “启禀将军,王将军前往天狼帮分舵救人,身负重伤,属下等人拼死将他抢回,还请将军为我等做主,派出大军剿灭那贼人”。那人泪眼汪汪,一条胳膊挂在胸口,显然已经断了。 “什么?混账东西,五百铁浮屠都没拿下一个顶尖高手”?金崇岳彻底魔怔,要知道铁浮屠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前几个月围杀了不少中原顶尖高手,每次都易如反掌。别说顶尖高手,哪怕是绝顶高手,五百铁浮屠重甲也能将他耗死。 “将军恕罪,非是我等不出力,实在是那贼人厉害,杀我们像”! 金崇岳道:“混账东西,吞吞吐吐,说,像什么”? 那兵丁领队欲哭无泪,道:“像杀鸡一样,一枪一个,一杀一片,小的们实在是抵挡不住”。 金崇岳大怒:“来呀,此贼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扰乱军心,拖出去砍了”。金峰赶紧阻挡道:“将军,还请息怒”。金峰作为王府管家,无官无职,但金崇岳必须给点面子。 “金管家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金管家请说”。 “我与贱内曾经与那十三太保交过手,此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世所罕见。我二人联手未能将他留下,可见此子武功已至巅峰造极之境。这些兵卒都是普通人,自然无法抵挡。金将军只需派出斥候,找到他之下落,剩下的就交予我夫妇二人如何”?先前因为担心完颜古安全,阴阳剑魔放不开手脚,吃了一记闷亏,此刻完颜古身在军营内,两人欲要返回找江凤鸣报仇。 金崇岳道:“好,就按照管家说的办”。当下他派出十路斥候,四下打探消息。等其中一队斥候带回江凤鸣消息的时候,已在半日后。 “什么,那十三太保往咸阳去了,可有打探到他去咸阳所为何事”? “启禀将军,小的打探到那人连夜赶往咸阳,好像去为谁求医问药”。 金峰道:“将军,应该就是他了。那小贱人中了我夫人一记灵蛇掌,除非有超级高手帮她炼化掌力,或者服下少林小还丹,否则必死无疑”。金峰想到此处,不禁咬牙切齿,正是因为赵福银,小王爷才受伤,让他如此被动。 “即刻发兵,今晚务必将他们截杀在半道”。 “将军休要着急,为保万无一失,我已经派人去请我师妹,等她一到,我们即可启程,最迟明天佛晓就能赶上他们”。阴阳剑魔的师妹是一位特殊的存在,加上他们夫妇,江凤鸣绝无可能抵挡的住。 “如此甚好,我这边安排两百神臂弓将士助金管家一臂之力”! 金峰并不想一举把江凤鸣击杀,他想的更多。他夫妇二人卡在顶尖高手境界十几年有余,一直未能更进一步。殷春愁通过秘法强行提升半步,可此法隐患较大,并非良选。直到遇到江凤鸣,才让他们的心思活络起来。江凤鸣来历不明,有一身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武功,路数诡异。若能生擒,从他口中套出修炼的武功,对二人境界提升应该会有很大助力。 江凤鸣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天色渐亮,东方晓白,远处山脉影影绰绰,云雾缭绕,景色秀美。 当今天第一道光普照大地的时候,江凤鸣自打坐状态中睁开眼睛,马夫睡得香甜,赵康依旧昏迷。紧接着猴子和白貂从睡梦中醒来,猴子毛似乎炸开一样,根根直立。“嘘”!江凤鸣安抚猴子和白貂,让它们待在原地保护陈康。 经过昨夜顿悟,江凤鸣感官能力提升了数倍。一定范围内,如果有人盯着他看,或者用眼神不经意的扫过,他都会察觉到,甚至能感觉到此人是否带敌意。原本他在打坐,汗毛突然直立起来,似乎有针要扎肌肤一样。江凤鸣立即察觉,这是有高手在进行窥探。只要到一流高手境界,都会产生类似感应。当然,如果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或者一方修炼了某种隐藏气息的武功,弱势一方自然察觉不到。 江凤鸣走出庙外,不远处站着三个人,正是那阴阳剑魔夫妇和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此女一身蓝衣,脸上围着一条丝巾。她眉角涂着腮红,两条细眉像蝶尾一样翘起,有诗云:花样妖娆柳样柔,眼波流不断,满眶秋,说的就是种女人。江凤鸣眼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也在观察江凤鸣,见他丰神俊朗,身材匀称,不免有些诧异。 听师姐说,遇到一个武功厉害的年轻人,夫妇二人联手都未能拿下。阴阳剑魔请她助拳,所以欣然前来,今日一见,果真有些意思。阴阳剑魔的师妹叫高怜儿,灵蛇教圣女,别看她样貌如同二八年华,其实驻颜有术,真实年龄比江凤鸣还大不少。包神医在江凤鸣小的时候曾断言,江凤鸣身患亢阳症,此生无法修炼内功。但他体质特殊,对女人有着致命吸引力。如今江凤鸣身怀绝世武功,虽然依旧没有内力,但一身力量无可匹敌。见他浑身散发阳刚之气,那高怜儿不知怎的,一颗芳心噗通噗通,竟是比往日快了许多。 高怜儿扭着水蛇腰,一双媚眼含秋水,身段妖娆,当真是俏丽无双。只听她掩嘴一笑,道:“吆,原来是个俊秀小郎君,真是个让人倾心的人儿”。那声音如空谷幽兰,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江凤鸣看的心神瞬间失守,又突然振作,暗道,好厉害的媚功,差点着了她的道。 “师妹,师姐请你来助拳,不是来让你找郎君的”。殷春愁提醒高怜儿,这个场合,不应该三人一起上,直取江凤鸣首级吗? 真是月老贪杯,乱点鸳鸯谱。 “师姐,人家独守空房三十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小郎君,你就让人家多玩一会吧,等我玩够了,再交于你们如何”?谈笑间,她把江凤鸣当成玩物。 江凤鸣气炸:“行了,你这妖女好不知廉耻,你三人至此,无非就是想给那贼胚找回场子,我本想日后找尔等算账,既然现在送上门来,岂有不收之理”。江凤鸣记恨殷春愁歹毒,对一个弱女子下如此重手,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放肆,今日必取你狗命”。 金峰和殷春愁抛开高怜儿,双双拔剑飞身攻来,两人使出灵蛇剑法中厉害的一招,叫做移形换影,虚实相间,杀人无形。 “师姐,等等我”。高怜儿见状,跺跺脚做娇羞状。 第23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高怜儿终究慢了半步,只能飞身跟上。她体态轻盈,金莲点在树干借力,自袖中抛出一条蓝色丝绸匹练。那匹练后发先至,像长着眼睛一般缠向江凤鸣。江凤鸣腾挪闪躲,匹练如影随形。江凤鸣暗暗咋舌,妖女好强的武功,只是他身在空中无处着力,一不留神双脚被她缠住。高怜儿向下一拉,江凤鸣身子落地。正待运气将那匹练挣脱,阴阳剑魔夫妇联袂而至。他们使出一招移形换影,将剑锋藏于虚实之间,金峰攻左路,殷春愁封右路,剑影重重。 那一端,高怜儿道:“师姐,擒住他即可,切勿伤他性命”。阴阳剑魔心中自有打算,欲将江凤鸣生擒好套出武功,这一招只用出七成功力。 若在昔日,江凤鸣自是难以立破此招,但今时不同往日,江凤鸣虽被高怜儿缠住,脑中将二人招式分析个透彻。自打悟透阴阳转换以柔克刚玄机,阴阳剑魔的武功对他而言再没有任何神秘可言。阴阳灵蛇剑法,无非就是模仿蛇类攻击手段,辅以以柔克刚剑技而已。江凤鸣立在当场,剑也未拔,看样子想空手夺白刃。 阴阳剑魔见江凤鸣如此托大,连剑都未拔,只当他得了失心疯。当下各自催动内力,剑气激发,把江凤鸣完全笼罩在内。好个江凤鸣,临危不惧,只见他左手逆水行舟先快后慢,右手天王托塔先抛再收,双手同时挡住阴阳剑魔攻势。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阴阳剑魔恰似撞到一个旋涡,双双向两侧划过,这简单一招犹如四两拨千斤,瞬间就将阴阳剑魔剑势破去。 江凤鸣招式用老,紧贴在二人中间,又使了一招缠丝手,左手黏住金峰腕部,让他手中软剑不自觉指向殷春愁。金峰大惊,想要撤回剑招,奈何江凤鸣如有龙象之力,他居然挣脱不开。灵蛇剑快疾若风,殷春愁只得向后闪躲,怒骂道:“你个老东西,为何向我攻来”?只是话音未落,江凤鸣打蛇随棍上,右手搭在殷春愁手腕上,蚀骨剑不受控制径直刺向金峰腰间,金峰也怒了,连连闪躲:“死老婆子,怎得也来攻我”? 江凤鸣虽无内力,单凭刚柔相济,将自身力量化为巧劲,不但避开所有攻击,还将阴阳剑魔缠的脱不开身。三人如同站立在激流中,江凤鸣稳如泰山,以他为中心,阴阳剑魔三番五次拉扯,身形摇晃如履薄冰,两人都感惊惧。昨日江凤鸣应付两人还力有不逮,仅仅才过了一日,他的武功发生翻天覆地变化。阴阳剑魔正要催动内力挣脱束缚,江凤鸣陡然放开双手,化扣为掌,使出一招排山倒海,直奔阴阳剑魔。 阴阳剑魔不愧为顶尖高手,见江凤鸣卸去力道,丝毫不乱,各自伸出一掌。只听轰的一声,两人催动内力,以二敌一,与江凤鸣对了一掌。江凤鸣纹丝不动,阴阳剑魔两人倒飞三丈。这一切也就在电光火石间,江凤鸣三招击败阴阳剑魔,这才腾出手来将那丝巾拿在手中,顺势一扯,高怜儿娇叱一声,连人带丝巾被江凤鸣拉将过去。江凤鸣正要给高怜儿一掌,高怜儿却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忽的扑在他怀中,吐气如兰,如哭如泣道:“哎呀,你这狠心的小冤家,打死奴家算了”。 江凤鸣见她如此,心中警惕渐浓。“你这妖女耍什么诡计”?两人靠在一起,从高怜儿身上传来一阵兰花似的的体香。那楚楚可怜眼神,看的江凤鸣脑中一震。 “奴家美吗”? 高怜儿伸出青葱食指,自江凤鸣眉目移至唇间,又向下移到胸膛,嫩白皓腕若有若无的馨香直往江凤鸣鼻孔里钻。江凤鸣一阵恍惚,眼神空洞,喃喃道:“很美”。那高怜儿哧哧一笑,手在江凤鸣轻点三处,将他膻中穴、关元穴、灵墟穴封住。江凤鸣瞬间如木偶一样,僵直不动。 阴阳剑魔夫妇挣扎着起身,略一运气,发现皆伤的不轻。 金峰吐出一口浊气:“这小子太邪门,武功路数跟昨日完全相反,刚才那一掌,合我俩之力也抵挡不住,真是怪事”。殷春愁道:“幸亏将小师妹带来,她天生媚体,又修炼了太上忘情媚功,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高怜儿见阴阳剑魔受伤,上前关心道:“师兄、师姐,你们受伤了?小妹幸不辱命,已经将他拿下”。 “多亏了师妹,要不然我和你师兄今天断然要交代在这里”。 “师兄,此人什么来历”? “暂时不知,待我们将他带回,好生拷问,应该很快便会知晓”。金峰掏出一对带着倒刺的银钩,高怜儿直眉微蹙,伸手阻拦道:“师兄,此物过于歹毒,有伤天和”! 金峰道:“师妹,师兄这对琵琶钩,可以锁住内力,哪怕是超级高手也无法逃脱。此人内力深厚,难保不会中途醒来,师兄也是无奈”。殷春愁道:“师妹,此人伤了小王爷,是朝廷钦犯,没当场杀了他已是仁慈之举”。 金峰说罢,正要用钩锁住江凤鸣琵琶骨,突然看见他背后那把剑。禹王剑乃是用李存孝禹王槊打造,内部炼化半块神石,江凤鸣对敌从未用过此剑,一是因为太过霸道,二是还未遇到能让他拔剑之人。剑锋是用剑高手,第一眼便看出此剑不凡之处。 但,禹王剑不是谁都可以拥有。 “我劝你不要动我的剑,否则你会死的很惨”。就在金峰即将摸到剑时,原本陷入媚术幻境,且被制住三处大穴的江凤鸣突然开口。 阴阳剑魔夫妇和高怜儿魂飞魄散,急速后撤:“你,你为何会醒来”? 江凤鸣活动了一下躯体,道:“媚术而已,很厉害吗”?先天纯阳之体加上飞虎功,至刚至阳,可克制一切阴柔媚术和邪派武功。至于三处穴道被制,江凤鸣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起初是真的无法动弹,几息后穴道自行解开。 江凤鸣稍一用力,原本缠在双足的匹练震为碎片。 “放箭”! 金峰长啸一声,高怜儿转身便逃,江凤鸣的实力太过恐怖,所向披靡,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埋伏在不远处的神臂弓金兵,得到信号,纷纷搭弓射箭。阴阳剑魔趁着漫天剑雨,驾起轻功,以树木为掩护,丢下两百个金兵便要逃离。 “哪里走”! 江凤鸣话刚落地,阴阳剑魔二人便见到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幕:江凤鸣视箭雨如无物,化作一道虚影,如虎似龙,恰如诗中所写:雷电空山夜,虎蛟出林潭。 “这是什么轻功,缩地成寸”?阴阳剑魔夫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能跑多远有多远。江凤鸣根本不在顶尖境,他明明是个绝顶高手。超级高手不出,绝顶高手就是半步武林至尊。快霁初无象,豁然千里间,十几丈距离,江凤鸣只需半息就能跨越。 阴阳剑魔咬破舌尖,四目相对,好像下定某种决心。 在他们被江凤鸣追上的瞬间,两人掌心相对,掌心处突然浮现水波一样的光环,那光环层层堆叠,一种莫名的威压在积聚。这是灵蛇派禁忌武功:灵蟒化蛟,万不得已,不能使用。顾名思义,蟒蛇要化作蛟龙,只有将自身潜力全部逼出来,才能渡过重重劫难。成功了化为蛟龙遨游天际,若是失败则身死道消。殷春愁就是通过此方法把自己的境界强行提升了半步,然而代价是损耗了十年精血和寿命,所以她看起来远比金峰要老许多。 “师兄,师姐不要”!高怜儿见状,高声大呼。 “你二人坏事做绝,心肠歹毒,明年今天就是你们忌日,给我破”!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石头赋予他的强大力量喷涌而出,这次他出拳用了四成功力。那阴阳剑魔积蓄力量达到巅峰后,四掌齐出,与江凤鸣双拳碰在一起。天好像突然暗了下来,有雷电蛇游,然后只听轰一声,耀眼的强光爆开,三丈之内,飞沙走石,万物尽毁草木皆亡。 许久,一切平静下来,江凤鸣毫发无损,阴阳剑魔躺在不远处,生死不明。高怜儿挡在中间。 “让开,看你还有一丝善念存留,今日不杀你,但他们二人必死”。金兵横扫中原,饿殍遍野,这些人为虎作伥,今日叫他们知道天道好轮回。 “师兄师姐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面前,况且他们被你所伤,武功几乎尽废,能否网开一面,让我将他们带回南疆,我保证他们此生不再出现在中原”。高怜儿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此刻眸角含泪,我见犹怜。江凤鸣见此情形,不知怎的,心中一软,道:“也罢,记住你说的话,他俩若是再出现在中原作恶,定斩不饶”。 高怜儿拜谢,抱起二人飞离。人在空中,螓首微转,远远望去,江凤鸣在箭雨中正杀的金兵溃不成军。有诗云: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 十三太保,下次我们还会再见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有些人注定不会只相遇一次! 江凤鸣将金兵杀溃,再次返回山神庙时,已是一炷香之后。马夫早已醒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江凤鸣将一包物件丢给他,道:“如今这年头,盗匪横生,百姓困苦,人活的不像人。等今日将我们送到咸阳,你这营生便丢弃了吧。马儿卖给我,你拿着这些银钱,隐姓埋名到南方找个好去处”。马夫颤抖着将包裹打开,是一堆带着血的散碎金银,约莫有数百两。普通百姓一辈子操劳也不会攒下这多银钱,马夫不解的看着江凤鸣,不知他何意。 江凤鸣笑道:“这些不义之财,都是我从金兵身上搜出来的,原本就是我大宋百姓的钱财,这些金兵无恶不作,现在就当物归原主”。天下大乱,走卒贩夫这种最底层的人,命比草贱,江凤鸣给马夫这么多银子,无异于救了他一家老小。江南之地富庶,远离战乱,是眼下最好的去处。马夫正要跪谢,被江凤鸣拦下:“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咸阳”。 三人一马,带着十四十五继续上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山神庙来了一批人,正是先前那六个拦路抢劫的强人。他们搜寻一番,发现不远处林中有数十个金兵尸体,神臂弓断了一地。三只信鸽被放出,向南而去。 有了此番教训,马夫不走官道,专找僻静小路,虽然多花了两个时辰,天黑时终于赶到咸阳城。经过一番打听,得知神剑门所在,前后又花了一个时辰,戌时三刻刚好到达。神剑门坐落在咸阳城北门郊外,此刻喜灯高悬,红绸斗帐,门廊挂着香袋。让江凤鸣诧异的是,神剑门大门紧闭,未听得里面有宾客喧闹,冷冷清清,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江凤鸣站在神剑门不远处,思忖:不知包神医是否在神剑门内,此刻贸然前去拜访,多有不妥,还是等明早前去拜会。当下他让马夫折返,在咸阳城北门附近找间客栈先落脚。挑了两间上好厢房,马夫独自一间。用过膳食,安顿好一切,江凤鸣坐在床边打坐,又给陈康喂食一些泉水。她整日昏昏沉沉,一直未转醒,好在气息平稳,足够支撑到明日。江凤鸣将烛火熄灭,十四十五团在床脚睡的正香。 江凤鸣这边安顿下来,神剑门却不太平。他一心想要见到的包神医此刻正在会客厅,与神剑门两代门主说话。老门主陈啸天,现任门主陈沧海坐在主位,包神医坐在下首客位,杯中茶水冷却,三人无心饮茶。老门主陈啸天忍不住叹气:“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云璐不吃不喝,明日怎么出嫁”? 陈沧海脸上现出悲恸神色:“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逞能,如何能惹下如此祸事”? 原来,神剑门大小姐陈云璐已经绝食三日,期间还闹着要自尽,父子二人束手无策,只好让人把包神医请来商讨对策。包神医与他本是故交,听闻好友有事相求,欣然前来。听得陈沧海这般自责,出言道:“陈兄勿急,小弟这里倒有一计”。 陈沧海听闻大喜:“贤弟快说”! 第24章 良缘由夙缔,神剑风波恶 夜深人静,江凤鸣正打坐调息,屋顶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念头一转,江凤鸣便察觉到有夜行人出没。只不过那人没有停留,自屋顶飘过,向着北边而去。江凤鸣睁开眼睛,发现猴子睁着大眼正瞧着自己,他轻声道:“你这猴头倒是机敏,什么也瞒不过你”。 江凤鸣安抚好猴子,决定不去探究,只要不是来找自己麻烦,就随他去吧。哪知没过多久,屋顶再次传来瓦片碰撞之声,这次来了两个人。 这两人在屋顶碰头说了几句话,如蝙蝠一样飞身下楼,落地时悄无声息。随后,只听咯吱一声,旁边有门打开,那两人随即闪身进去。也许是巧合,江凤鸣就在隔壁。深更半夜,形迹可疑,江凤鸣很想知道对方目的,于是他凝神静气去感受,希望能发现点什么。 屋内有三人,头靠在一起,江凤鸣隐约听见明日、亥时三刻、动手等字样。 神剑门内宅,灯火通明,奴仆弟子们早就进入梦乡,一个身穿浅绿色衣服的女子正在跟神剑门掌门陈沧海争吵。只听见她说道:“我死也不嫁”。女子二九年龄,美貌如花,古人云: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便是在说此女之流。 陈沧海叹口气道:“云璐,非是父亲心狠,对方势力太大,我们招惹不起。你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吗?还有你弟弟云川,他今年才十四岁,你就忍心看着他遭受刀剑屠戮吗”? 陈云璐眼中带泪,声若泣血杜鹃,道:“那人比父亲年龄还大,我真要嫁过去,神剑门岂不是要遭武林耻笑”? 陈沧海道:“那也总好过神剑门被抄家灭族强吧?云璐,这次就当父亲亏欠你,为了神剑门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陈沧海说到最后,心烦意乱,语气逐渐强硬。陈云璐争不过父亲,只能趴在床上嘤嘤哭泣。陈沧海见女儿哭的梨花带雨,心又软了下来,道:“云璐,听父亲的话,还是吃些东西吧。你要不吃,你祖父也不吃,为了你的事他这几日头发都熬白了许多,你怎么忍心看他如此受罪”? 陈云璐猛的抬头,心中对父亲的失望跌到谷底:“父亲,为了逼迫我嫁给那人,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原来,陈云璐极为孝顺,包神医的计策正是用孝道逼迫她就范。若是祖父跟着绝食伤了身体,陈云璐日后怎么见人。 陈母在一旁悲痛欲绝,也跟着劝说:“云璐,呜呜,不要怪你父亲,他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呀”! 陈云璐哭道:“女儿听说,金人对女子看的极轻,今日还是夫妻,也许明日便会送人甚至卖掉。女儿嫁给金人,余生尽毁永无宁日,也许永远回不来了。父亲、母亲实在太过狠心”。 陈沧海和陈母均不做声,因为陈云璐所说是事实。金人婚约观念淡薄,兄弟、父子共用一人现象严重,这在中原是大逆之事。 见父母默认,陈云璐心若死灰:“罢了罢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璐身为女儿身,没有反抗的余地,我嫁便是了”。陈云璐想到明日就要面对那人,忍不住又哭道:“只是好女不嫁二夫,日后你们教女儿如何面对天下人指责”? 原来,陈云璐刚出生之时,祖父陈啸天给她定了一门娃娃亲。对方家世显赫,与神剑门门当户对。只不过前几年发生了一些事情,此事便再未被提起。眼看陈云璐已过了二九年华,还未嫁人,都要成老姑娘了。若明日陈云璐另嫁他人,等娃娃亲的那家找上门来,整个神剑门都会成为武林笑柄。 陈沧海叹道:“正要跟你说起这事,三年前我们连你的婚书都送过去了,正要择一良辰吉日将你嫁过去,谁曾想对方家里出了岔子,婚约只得作罢”。 陈云璐气道:“什么,婚约取消,自小定下的婚约怎能说取消就取消,他们把神剑门当什么了,把我又当什么了,呜呜”?陈云璐越想越气,再次失声痛哭。从小父母就给她灌输自己订了娃娃亲,是有婆家的人,一定要端庄贤淑,可是一直又不告诉她夫家是谁。现在突然告诉她取消,让她如何不伤心? 难道我就这么差? 我就这么让人厌恶? 若是你早早把我娶了,哪里还会发生这般事情?一时间,陈云璐又把夫家恨上。 “云璐,你想岔了,对方不是退婚,而是------”。陈母说不出来,拉拉陈沧海。陈沧海道:“你母亲说的对,对方不是取消婚约,而是他们整个家族都没了,一个活人都没有了”!陈沧海想起峥嵘岁月,感叹世事多变。对方整个门派被人连根拔起,何来嫁娶一说。好在双方约定的是娃娃亲,双方都没有刻意张扬这件婚事,所以对方出事并未牵连到神剑门,也是幸运。 “没了,都没了”! 陈云璐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没了。 原来不是对方不要自己,而是未婚夫家整个门派都灰飞烟灭。此刻听闻未婚夫全家灭门,明日自己要被迫改嫁他人,陈云璐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今日这般黑暗。 还不如死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死后,神剑门要面临的危机,陈云璐又不敢轻言去死。于是她问道:“父亲,我要知道我夫姓甚名谁。明天女儿改嫁他人,每逢清明,我要拜佛为他祈愿,这是女儿欠他的”。 陈沧海摇摇头道:“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你的夫君是金剑山庄,武林盟主穆剑锋的外孙,他叫江凤鸣”! 陈云璐愣在当场,喃喃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祖父与穆盟主同出一村,自幼为孙儿定下娃娃亲也在情理之中”。正在这时,陈啸天推开门走了进来:“傻孩子,是祖父害了你呀”!陈啸天一张老脸沾满泪花,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他老泪纵横,既有愧对儿孙的愧疚,也有对儿时玩伴的怀念。 其实来日并不方长,再见,不一定会再见! 黎明到来,黑暗退去,一早便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心头沉闷。 因为太早,又是雨天,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辰时,咸阳城外一队迎亲人马出现在路上,行人见之莫不避如蛇蝎。他们要去神剑门迎亲。迎亲又叫迎娶,这个说法大概起源于周代,通常由新郎亲自到女方家迎娶。迎亲队伍抬着花轿,乐手吹吹打打,鼓乐齐鸣好不热闹。 这队迎亲队伍里,没有新郎。 今日负责接亲的人是雁荡四杰:孙英,孙雄,孙豪,孙杰,四人一母同胞,长一般模样。雁荡四杰是青龙帮的人。他们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将陈云璐接走,然后送到指定地点。 青龙帮,最近两年突然冒出来的帮派,帮内高手如云,帮众遍布大宋整个西北。经过两年扩充,青龙帮势力稳压华山派和神剑门一头,在当地隐隐有坐第一把交椅的势头。传闻,青龙帮背后的靠山是花满楼。 说起花满楼,知道的人甚少。但只要接触过的人都会知道,花满楼是个低调暗藏锋芒的存在。传言花满楼是由金国举全国之力扶持,用来抗衡宋国武林,里面网罗了一大批金国和中原黑道高手,更可怕的是花满楼里有超级高手坐镇。花满楼暴露在外的实力并非全部真相,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雁荡四杰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约莫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神剑门。 “大哥,神剑门那小娘子长得如花似玉,今日我们将她接回帮内,可否先给弟兄们耍耍”?说话之人正是雁荡四杰中的老四孙杰。孙英知晓弟弟德行,怕他惹出事端,道:“收起你的心思,那小娘子是上面要的人,谁也不许动她”。 孙杰讪讪道:“金人真不是个东西,什么都要霸占,这么水灵的小娘子,他自己享受了,我们只是瞧瞧咋地了”?孙英看下四周,见无人在意,怒道:“谨言,休得胡说,若是管不住你这张嘴,立刻回去”。孙雄、孙豪均在旁边规劝,让孙杰听话。 孙杰惧怕三位哥哥啰嗦,道:“我不说便是”。接着他又问道:“帮主交代,接到小娘子后直接把她送到周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孙英道:“正是,周府已经布置妥当,我们只管把新娘子送去即可,那大人物今晚就来圆房”。 孙雄道:“四弟,你问这么多干啥,我们知道你和那小娘子有怨,但是她真的不能动”。 孙杰道:“瞧二哥说的,小弟我是那种人吗”? 孙杰嘴上说着,但心底还是有些不服,眼珠子咕噜噜转动几下,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哼,你们不让我去做,我偏要捷足先登,等我寻到机会拔得头筹,再将小娘子送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洞房花烛夜,小娘子被发现非完璧之身,那也算不到我头上。那老家伙只能吃个闷亏,任他有通天本事也查不出是我所为。 不多时,队伍来到神剑门。神剑门众人和一众宾朋早已等候多时,陈沧海接下聘书、礼书、迎书等三书,将迎亲队伍迎进神剑门。内宅,陈母哭的伤心,陈云川在一旁咬牙切齿道:“姐姐不愿嫁,父亲和祖父为什么不阻止,难道我神剑门这点血性都没有吗”?陈云川今年十四,远比一般孩子稳重,他将剑紧紧握在手中,暗忖:若是姐姐真要反悔,自己拼上这条命也要护姐姐周全。 今日并非普通嫁娶,很多礼节作罢,青龙帮众人只想早早将人接走,不想久留。没多久,便听见外间媒婆高喊吉时已到,几个丫鬟嬷嬷进来房间,强行为陈云璐盖上盖头,将她搀扶出去。陈母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女儿这一去,今生恐再难相见,哭到伤心处,大骂陈家无男儿。陈啸天和陈沧海强作欢笑,面对高朋满座,内心无半点欢喜。陈云川看着姐姐上了花轿,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忍不住捏紧拳头,趁着无人察觉,偷偷溜出神剑门。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最绝望地时候,陈云川希望自己是姐姐的依靠。 在座的宾客皆是有身份之人,华山掌门楚天也赫然在列。 华山派跟神剑门交好,跟金剑山庄不无关系。要不是金剑山庄出事,两家将徒弟女儿嫁过去,也算是姻亲。楚天拍拍陈沧海肩膀,意味深长,道:“陈兄节哀”。若是外人,在婚宴上说这句话肯定要引起纷争,但陈沧海知道楚天意思,开口道:“家门不幸,让楚兄见笑了”。 “家门不幸者,并非只有神剑门一家”。楚天摇摇头,想起徒弟崔长缨的遭遇。崔长缨随着金剑山庄付之一炬,一眨眼三年有余。 午时三刻,流水席开席,没有新郎,也无新娘,气氛无比沉闷。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神剑门的耻辱,而是整个中原武林之殇。大宋被金国覆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许神剑门的今日就是其他人的明天。在座之人,仅有寥寥几位知道,强娶陈云璐者乃是大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他手握重兵,谁敢不从?神剑门只是一个武林门派,如何能与之抗衡?胆敢反抗,立马就会遭受重兵剿灭。 马夫一早前来辞行,他将马车留给江凤鸣,再三拜谢后便独自一人返回。江凤鸣用过早餐,将十四十五和陈康留在客栈,独身前往神剑门。等到达之时刚好看到迎亲队伍进入门内,若是此刻贸然上前求医,定会被人驱赶,他便决定等上一段时辰。只是没多久,便见到轿子出门,迎亲队伍乱哄哄的从里往外走。江凤鸣有些诧异,暗道:怎么回事,迎娶婚嫁自有规矩,神剑门高门大户,更应该在意礼节才是,如何办的如此草率? 迎亲队伍从江凤鸣身边走出没多远,神剑山庄内走出一个十四五岁少年,神色慌张,急匆匆跟了上去。江凤鸣没有多想,便收回目光。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估摸着神剑门流水席接近尾声,江凤鸣上前找门子通报。 “麻烦小哥,能否帮忙通报一声,在下自远方而来,有事求见包神医”。江凤鸣递上一块碎银,门子却道:“今日包神医不见客,明日再来吧”!江凤鸣刚要上前求情,门子眼睛一瞪:“你这人好没礼貌,都说了包神医不见客,你还死皮赖脸祈求,是何道理”?自家小姐被人强娶,门子心中不痛快,自然不会给江凤鸣好脸色。 两人正在纠缠,只见神剑门内急冲冲出来几人,其中正有掌门陈沧海,只听他道:“可曾见到少爷身影”? 门子道:“回掌门,刚才人多,小的没有见过少爷”。 陈沧海道:“那这个孽畜跑哪里去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别给我惹出祸端”。 江凤鸣心中一动,道:“你说的少爷,可是十四五岁模样”? 陈沧海见有人插话,忍不住打量江凤鸣两眼,见他丰神如玉,当真是英姿飒爽思奋杨,面如玉盘身玉树。陈沧海暗暗夸赞,道:“你怎会知晓”? 江凤鸣道:“在下刚刚一直等候在贵府之外,那迎亲队伍离开之后,便见有一个少年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陈沧海一听,心中猛然一沉:“坏了”! 第25章 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陈沧海无心听他多言,带人匆匆去追陈云川。江凤鸣事情没有办成,只得折返回客栈。待他回到客栈,却发现陈康醒了过来,正在哭泣。 “陈兄,为何如此”? 赵福银见江凤鸣回来,泪眼婆娑道:“我还以为江大哥把我抛下,独自走了”?江凤鸣笑道:“你这丫头,忒小瞧我了。我只是前往神剑门打探消息,可惜今日未曾有缘与包神医见上一面”。 赵福银知江凤鸣不辞辛劳,连日为自己奔波,内心难免愧疚。当下她心情好转,泪中带笑:“江大哥,待我康复,我一定会报答你”。说完,脸又不自觉红了。只是她这一笑,把江凤鸣看呆了。赵福银原本生的美丽,即便是女扮男装也难掩兰馨丽质。江凤鸣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隔壁人声传来,示意赵福银噤声,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对方声音虽小,但架不住隔墙有耳。江凤鸣运足耳力,将对面几人谈话听了个清楚。只听其中一人说道:“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今晚亥时杀将进去,鸡犬不留”。 另外一人跟着说道:“不能全部杀了,留下那个老东西,先逼他交出神剑门武功,再杀不迟”。又听另外一人道:“可惜了这神剑门,白白将女儿送予人玩弄,最终还是落得全家灭门下场”。最开始那人又说道:“要怪只怪陈沧海不该得罪大人物,大人物要他三更死,他便活不到四更”。 江凤鸣坐回原处,暗道好险。 无意中听到他人密谋,竟然是要覆灭神剑门。 包神医身在神剑门,若被牵连丢了性命,陈康内伤再无人能治。江凤鸣脑中思考许久,终是坐不住,眼下还有比晚上更紧急的事情要办。陈沧海的女儿,好像被逼嫁人了,陈沧海的儿子为了救姐姐,必定会做出一些事情来。神剑门与金剑山庄有故交,不能见死不救。 “陈兄,我还有事未办,要出去一趟,我让十四陪你,它可以保护你”。猴子好像生气了,它一直闷在屋内,精神不振,不怎么搭理人。江凤鸣一阵哄骗,答应今晚带它出去办件大事,猴子才开心起来。 “嗯,江大哥,你的事要紧,不必担心我,只是------”。赵福银欲言又止,脸上红霞飞舞。 江凤鸣道:“只是什么”? 赵福银银牙咬住嘴唇,低声道:“江大哥,人有三急”。江凤鸣听后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粗心。他可也犯了难,毕竟男女有别,陈康又无法动弹。最终,见陈康一副予求予取模样,江凤鸣把心一横,将她拦腰抱起------。 江凤鸣带着十五逃一样出了客栈,刚才那香艳一幕,难以忘怀。 酒楼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场所,神剑门之事传的沸沸扬扬,不需多问,自然有人会谈论。没多久,江凤鸣已将神剑门之事前因后果了解透彻。原来陈沧海上月救下一个辽人,此人被金人追杀走投无路。陈沧海见他可怜,将他偷偷藏在神剑门内,待他伤养好,又赠与其盘缠。谁知辽人离开时出了岔子,被花满楼当场擒获。辽国人受尽酷刑,无奈将陈沧海供出。 按理说此事不应牵扯到陈云璐身上,但凡事都有例外。 陈云璐自小喜欢舞枪弄棒,一心想要当个侠女。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某日孙杰带着几个喽啰正欺压百姓,陈沧海和陈云璐刚巧路过。陈沧海和陈云璐侠义心肠,将孙杰等人教训一番,陈云璐更是扬言下次再遇到孙杰作恶必定将他给骟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此事刚好被路过的某个金国大人物看到。陈云璐性格泼辣,年轻貌美,让人如何不喜。那大人物一眼便看上了陈云璐,安排下面打听陈云璐来历。几经周转,神剑门所有过往便摆到那大人物案头。这大人物,正是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亲自登门拜访,以那辽人之事为筹码,要强娶陈云璐,如若不从,金军必血洗神剑门。陈沧海胳膊拗不过大腿,为了神剑门上下百来口人性命,只得委曲求全牺牲女儿。陈沧海怎么也未想到,金人睚眦必报,即便是将女儿送出去,最终的结局依然如此。 江凤鸣总觉此事蹊跷,辽人只是在神剑门避祸,便引来金国对神剑门的杀机,这说法有些牵强。其中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但又想不出关键所在。 青龙门?呵呵,江凤鸣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国破家亡,这些帮派成为金人祸害宋人的马前卒,为害一方,该杀。 却说雁荡四杰将陈云璐迎回帮内,帮众高呼,要一睹新娘子芳颜,被帮主沈风奇喝止。 与神剑门相比,青龙帮张灯结彩,歌舞酒肉,好不热闹。沈风奇有些放心不下,道:“小的们,新娘子是大人物钦点之人,管好你们裤裆那二两肉,谁要是胆敢僭越,别怪我执行帮规”。青龙帮鱼蛇混杂,帮众来自三教九流,若是有人趁机坏了陈云璐清白,大人物那边无法交代。。 “帮主放心,我等知晓其中厉害”。 看着帮众一一响应,沈风奇这才放心不少。此时,坐在沈风奇下首一人道:“大哥,话已传到,我该启程了”。此人与沈风奇样貌有七八分相似,要是江凤鸣在此,定会认出此人。他正是独狼的师傅,天狼帮师爷沈千山。 沈风奇道:“二弟何必急于一时,且等喝完喜酒再走”。 沈千山道:“大哥有所不知,天狼帮分舵被毁,小王爷重伤,老王爷震怒,我还要去别处送信。此地离天狼帮也就一两日脚程,若是碰到那十三太保,千万不要莽撞行事”。他嘱咐沈风奇小心,十三太保视金人为猪狗,杀人如麻,数次杀穿御辱军、忠孝军和铁浮屠军阵,连伤数位军中顶尖高手,非常危险。 沈风奇笑道:“二弟未免太过谨慎,我青龙帮可不是你那小小天狼帮。青龙帮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帮众近五千,为兄振臂一呼,整个咸阳城都会被围成铁桶一块,那十三太保要是敢来撒野,定叫他有来无回”。 沈千山把手中画像交给沈风奇,沈风奇将画像放到一边:“来,今日你我兄弟相聚,只喝酒,其他事宜等明日再说”。他刚刚接到通报,南方发生大事,完颜娄室被紧急召回,婚礼延期到三日后。 沈风奇说的没错,完颜娄室确实有事被耽搁。 金国探子得到确切消息,宋国有条漏网之鱼,也就是九皇子赵构,下个月将在南京应天府登基为帝,连国号都已定下。金国好不容易将大宋拿下,怎么可能让其死灰复燃?金太宗完颜晟紧急召回分散在各地的将领,共同商讨对策。 孙杰得到消息时大喜,暗道天助我也。看着帮内兄弟吃吃喝喝,孙杰露出诡异笑容。 陈云璐被关押在青龙帮不远,一处豪华院落内,有人看守,日夜轮换。帮主沈风奇再三交代,除了送餐的丫鬟嬷嬷,任何人不许靠近内宅,违令者斩。这处院落原本是咸阳城一位姓周的富绅用作豢养小妾的场所,后被青龙帮看上占为己有。沈风奇为讨好完颜娄室,将院落内外修整一新,做其新婚之用。 三更时分,周宅外围,一个看守哈欠连天:“唉,兄弟,你有没有觉察哪里不对,我怎么感觉全身无力”?另一人道:“哪有什么不对,我看你是日间喝多了,酒还没有醒吧”!听他这么一说,那人也没有多想。 周宅很大,梳妆楼、焚香阁,书斋一应俱全。服侍的丫鬟嬷嬷守在婚房外,也许是因为太晚,她们歪歪扭扭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闺房内喜烛高燃,红木婚床,罗纱斗帐,极尽奢华。陈云璐坐了一日,没等到那老头,此时腹中饥饿,她将袖中短匕放在床头,见四下无人,随便在桌上捡了些吃食果腹。陈云璐吃下没多久,听得床后柜子缓缓移动,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谁在那边”?陈云璐娇叱一声,刚把短匕拿到手中,脑中突然传来一阵眩晕,噗通一声栽倒在床头。此时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全身麻痹,只有意识还算清醒。那柜子移动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陈云璐被麻翻,仰躺在床上,看不到那边情况,只听见柜子后面有沙沙脚步声传出。 隐约感觉有人在靠近,陈云璐惊恐道:“谁,想干什么”? 那人一声不吭径直走到床前,陈云璐终于看清,是个戴着头套的蒙面人。只听那人桀桀奸笑道:“小娘子,我想干什么,你待会就知道了”! 陈云璐听他这般讲,汗毛立起,内心恐惧蔓延。那人见陈云璐要开口叫人,迅速上前,用棉布将她嘴堵住,又拉过被子将床上伪装成有人睡下的样子。做完这一切,他一把抄起陈云璐走向柜子。这时,陈云璐才看清,柜子后面有条密道,此人正是从这条密道避开所有守卫进入内宅。进入密道后,那人启动机关,柜门缓缓关闭。 周宅内,偶尔有嬷嬷醒来,打开门看见床上被褥隆起,只当是新娘子已经睡下,又将门关上。无人知晓,婚房内新娘其实已经失踪。 那人扛着陈云璐抹黑走了约百步,再次推开一个柜门时,刺眼的烛火让陈云璐忍不住闭上眼睛。待她看清眼前情景,忍不住全身战栗。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只有一张床一套旧桌椅。这些不是重点,重点在那个蜷缩在角落的人。只见他遍体鳞伤,双手被反绑,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躺在地上。 陈云川,陈云璐的弟弟,原本偷偷溜出去追迎亲队伍,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 原来,陈云川一直跟在迎亲队伍后面,亲眼见到姐姐被送进了周府。这里守卫森严,不容易混入,他便一直在外逡巡。也许运气不佳,他被同样在打周府主意的蒙面人发现。陈云川今年才十四岁,武功低微,三五下被他擒住关押在此。 “云川,云川,你怎么了,不要吓姐姐”!陈云璐吓坏了,以为陈云川已遭不测。好在陈云川并未昏厥,只是太累睡着,被吵醒后,发现姐姐在此,立马叫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禽兽快把我姐放了,否则我父亲饶不了你。” “陈沧海?呵呵,你们还是担心自己吧,过了今夜,神剑门存不存在还两说”。那人桀桀一笑,说了一句让姐弟俩毛骨悚然的话。说完,那人拍拍手道:“此处不是你姐弟叙旧的地方,接下来,让我们看一出好戏”! “你到底是谁,藏头露尾,为难我们姐弟,非英雄所为”。 那人说道:“我本非什么英雄,我是真小人”。 说着便走上前来,不顾陈云璐叫喊开始解她婚衣纽扣。陈云璐此时哪里还不知他意图,挣扎哭喊,奈何体内药力发作,全身如蚂蚁爬行一般酥麻,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小娘子,任你百般喊叫也没用,此处僻静,不会有人打扰。春宵一刻值千金,那老家伙今日有事不来,我便替他当了这新郎如何”? 可怜陈云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睁睁看着衣扣被一个个解开,心中惊恐无法言语。眼看清白不保,陈云璐刚要咬舌自尽,那人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道:“如果你死了,你弟弟也别想活,可要仔细想好了”! 陈云川眼见姐姐被人欺辱,睚眦欲裂:“你这禽兽,放开我姐,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蒙面人道笑道:“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前几日不是还要装作女侠骟了我吗”? 陈云璐一惊,脑中闪过一道人影:“原来是你”? “不错,正是我”!蒙面人将头套摘下,不是孙杰又会是谁?只听他接着说道:“自打见到娘子第一眼,我就对娘子倾心。如今,上面有大人物要你,我无能为力,但老天爷对我不薄,让我用另外一种方式得到你”。 陈云璐知道他的想法,嘴角咬出血来:“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陈云川挣扎着起身,猛然撞过来,却被孙杰一脚踹开。孙杰抓住陈云川头发将他拖到陈云璐跟前,面目狰狞道:“我们玩个游戏,看你姐弟俩谁先忍不住”。 陈云川毫不畏惧:“不要给我逮到机会,我必杀你”。 孙杰道:“有种,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希望你真能作个硬汉”。孙杰说完,避开要害,一剑刺进陈云川腹部。陈云璐见弟弟受此折磨,惨叫起来:“不要”! “姐,不要求他,我能扛住。你就这点本事吗,来呀,小爷要是怕你,就不算好汉”。陈云川年龄虽小,骨头却硬,兵刃加身,愣是一声不吭。孙杰又是一剑将陈云川大腿刺穿,此刻他如嗜血魔王,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这才刚刚开始,希望待会儿你不要求我”! “不,不要再折磨他了,我答应你便是”。陈云璐见陈云川血流一地,绝望至极,忍不住哀求。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会当个贞洁烈女,哪知才两个回合你就支撑不住了”?孙杰笑的猥琐,他封住陈云川几处穴道,一脚将他踢到墙角,狂笑着走向陈云璐:“我要让你弟弟亲眼看到你是怎样在我身下哀婉迎合的”。 “你这禽兽,简直毫无人性”! 就在孙杰即将得手之际,门外一道声音不适时宜响起,屋内蜡烛突然忽闪一下。接着,门窗突然炸裂。烟尘中只见一道人影慢慢走了进来,那人边走边抚摸怀中的白貂:“世风日下,为何走到哪里都会遇到行径如此卑劣之徒”? 孙杰大怒,举剑刺去:“你是谁,为何坏我好事”? 那人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就要死了”。 陈云璐死里逃生,脑中突然想起一句诗词:总有人间一两风,填我十万八千梦。 第26章 反误了卿卿性命 “小子找死”。孙杰大怒,怎么说他也是一个高手,见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恶向胆边生,一剑刺向他心窝。无知者无畏,孙杰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在他不可思议目光中,江凤鸣伸出两个指头快速夹住剑尖,轻轻一折,剑如同野草般断开。这一招,江凤鸣尝试了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接着江凤鸣手指划过孙杰面部,他捂住脸惨叫起来。 “啊!我的眼睛”! 这一切发生的极其突然,陈云川呆呆望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甚至忘记了疼痛。江凤鸣缓缓走到陈云川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很不错”!在这冷漠社会,姐弟俩可以为了对方牺牲自己,实属难得。陈云川回过神来,才发现双手恢复了自由,绑在手腕的绳子不知何时解开了。 江凤鸣将地上断剑递到陈云川手中,道:“敢不敢杀了他,他刚才怎么对你和你姐,你就怎么对他”。江凤鸣深知心魔的重要性,若是陈云川不亲自手刃孙杰,将来他的心中将会一直存在阴影,会影响他的成长。 陈云川接过断剑,目光坚定:“有何不敢,我说过,他不要落到我手中。居然想侮辱我姐,我要他命”。陈云川与陈云璐四目相对:“姐,你且看着,谁欺负你,我便杀谁”。他一瘸一拐走到孙杰跟前,举剑道:“今天就是你的报应”。 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捅在孙杰要害,甚至有一次剑锋自他裆部划过。孙杰倒地,痛苦哀嚎,但是陈云川状若疯癫,依然不肯放过他,戾气大的连陈云璐都害怕。 直到孙杰几乎被剁成肉泥,江凤鸣才出手稳住陈云川:“好了,到此为止”。 陈云川抬起头,双目猩红,身上沾满污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孙杰的,又或是两者都有:“为什么要拦着我,我要将他碎尸万段”。江凤鸣道:“因为你是人,不是畜生,你姐还在一旁,你也不怕这一堆臭肉吓到她”?陈云川顿时醒悟过来,将剑抛开,扑向陈云璐:“姐、姐、你没事吧”? 陈云璐看着弟弟,感觉他好像一瞬间长大,泪眼朦胧道:“小弟,姐姐很好”。她真的很想哭,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也许是因为获得新生的喜悦。 “你还能不能走”?江凤鸣问陈云川,他点点头。 “好,先把伤口处理一下,等会我带你们走”。江凤鸣扯下一块床单,将近乎成为一摊肉泥的孙杰裹住,从密道将他送进了婚房内。离开时江凤鸣将红烛吹灭,又神不知鬼不觉从密道离开,希望明天能给青龙帮一个惊喜。孙杰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只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当年霸占周府时,就是他来抄的家,无意中拷问出这条密道。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本来想靠着密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陈云璐,结果这条密道成为他通往地狱的黄泉路。等江凤鸣回来时,陈云川已经简单包扎,勉强可以走路,这要感谢孙杰没有伤他要害。 江凤鸣要带姐弟俩离开时,陈云璐却犹豫了。江凤鸣看出她的顾虑,道:“是不是担心,离开这里会连累神剑门”?陈云璐点头。 江凤鸣道:“你即便是不离开,他们也不会放过神剑门”。当下,江凤鸣将他带人前来找包神医问医求药,无意中听到客栈密谋之事一一相告。直把姐弟俩听得后怕不已,要不是江凤鸣,姐弟俩难以逃脱不说,神剑门今晚也会遭受灭顶之灾。 陈云川跳将起来:“快,快,我们要赶回去报信,让父亲早做打算”。 江凤鸣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善隐者胜,善显者败;不急,时间还早”。 陈云璐中了迷魂香,一时半会还动不了。江凤鸣无奈,只得将她抱起。他也很无奈,这两日,遇到的女子都是无法动弹。陈云璐脸上红霞飞舞,鼻腔中传来一阵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气息,再也不敢抬头看江凤鸣。 “敢问大哥尊姓大名,小弟和我姐今日能够脱逃,全靠大哥仗义相助”。陈云川人小鬼大,也许身在武林世家,行事自有一番做派。江凤鸣略一思虑,说道:“我姓江,你可以叫我江十三”。敌暗我明,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他还活着,他只能用化名。 陈云璐一听他姓江,心中微微一动,可是转瞬间情绪又低落起来。江十三不是江凤鸣,未婚夫江凤鸣早就死了。陈云川道:“以后我就叫你十三哥了”。 “随你”。 “十三哥,你肩膀上这只白貂什么来头,它可凶了,都不给我碰”。 江凤鸣道:“它叫白十五,今天能找到你们,得亏了十五,要不然我还要费一番周折”。白貂武力值有限,但是论寻宝找人,躲避陷阱,谁也不如它。 陈云川道:“江大哥叫十三,白貂叫十五,那中间是不是还有个十四”?江凤鸣笑道:“什么都瞒不住你,真是个小鬼头”。 “切,十三哥,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咦,我看你跟我姐差不多大,要不你做我姐夫吧”? 陈云璐一瞪凤眼:“小弟,你乱说什么呢”?陈云川一吐舌头,跟刚才截然不同,此刻尽显孩童本色。江凤鸣只当自己啥也没有听到。孙杰欲行不轨之事,所以迷香药量不多,快到到客栈时,陈云璐体能恢复一半,可以自行行走。 今夜有大事发生,江凤鸣不可能将赵福银单独扔在客栈,到了客栈简单收拾一番后,江凤鸣将赵福银抱上马车。陈云璐带着陈云川坐上马车后才觉察不对,因为赵福银长得过于俊秀,而且会时不时看充当马夫的江凤鸣几眼,流露出女儿家的那种神态,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同为女儿身的陈云璐。 “对了,江十三讲过,他带同伴前来找包神医看病,可没说同伴是男是女。如今看来他的同伴是个女子,是她的夫人吗”?想到这里,陈云璐心中泛起涟漪,不知怎的,有点吃味。她根本不知道,江凤鸣纯阳之身对女儿家的吸引力,更何况前不久还救了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横空出世,用光芒万丈来形容江凤鸣都不为过。只不过,陈云璐不知,一颗种子在她内心开始发芽。 “到了神剑门后,你们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一切有我”。江凤鸣嘱咐两人照顾好陈康,绝对不能私自出来迎敌。陈云川只顾点头,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十四吸引,可惜猴子理都不理他,只顾和白貂躺在赵福银身边玩耍。 陈云璐道:“江大哥,我们不回家吗”?按照她的理解,几人可以一同回神剑门,只要有自己姐弟俩说情,包神医肯定会同意给赵福银医治。江凤鸣有自己的打算,他接过话道:“敌在暗我在明,我们不知道他们从何处下手,如果贸然回去,就失去了先手。我们此刻也在暗处,可以不变应万变,甚至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云璐一听,江凤鸣说的颇有道理,便点头道:“全凭江大哥做主”。只是她忧心忡忡,神剑门两任掌门均是顶尖高手,对方要想覆灭神剑门,起码要派出三位顶尖高手或者出动绝顶高手才能办到,这么多武林高手,凭江十三的武功能打赢吗?而且如果事先没有得到通报,神剑门今夜的伤亡将会难以估量。陈云璐忧虑的没错,这次花满楼派出了三位顶尖高手,分别是子鼠、丑牛和辰龙。另外,还有二十位一流高手。 花满楼有十二位顶尖高手,四位绝顶高手,还有一个恐怖的超级高手。江凤鸣遇到的几个人,只是负责联络打探敌情的一流高手。一流高手在花满楼只是跑腿的伙计,可见花满楼实力之强。 亥时,三个顶尖高手带着手下悄无声息的攻入神剑门。因为实力相差悬殊,很多人至死都未能发出声响。出剑的人是子鼠,别看他个子矮小,长得贼眉鼠眼,一身轻功和剑法均已登堂入室。子鼠是专伺暗杀的顶尖高手,被他盯上,无人可以幸存。 陈云川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派出去找他的人陆续回来,可惜陈云川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参加婚宴的亲友基本全部离开,只有包神医还待在神剑门。儿女都不在,看着空荡荡的家里,陈沧海心神不宁,感觉很不好。终于,他警觉起来。出自顶尖高手的直觉,神剑门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可怕。 空气中有种压抑的气氛在流动,这是杀气。 陈沧海将剑抓在手中,嘱咐陈母千万不要出门。他屏住呼吸,收敛内力,像狸猫一样在神剑门内游走。当他经过徒弟们住所外影壁墙时,浓烈的血腥味引起了他的注意。循着血腥味找过去,果真在角落找到一个人,脖子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孔洞,一剑封喉。这个人是他的徒弟之一,今年才十七岁。 陈沧海强忍内心悲痛继续游走,当他游弋到老爷子陈啸天住所外时,老爷子轻轻从风雨连廊顶部飘落。两人四目相对,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有一批人夜闯神剑门,武功奇高,这群人是奔着灭门来的。 激战终于爆发。神剑门并非只有两个庄主是高手,他们的徒弟中不乏一流高手,有人发现刺客闯入,凄厉的惨叫和刀剑相碰的金鸣声几乎同时响起。只要不刻意收敛气息,高手之间会互相有感应。陈沧海和陈啸天拔剑,他们在同一时间感应到三个超强的气息快速袭来。 子鼠用的是子母剑,长剑为阳,短剑为阴,一阴一阳,一明一暗,迅疾如风。丑牛力大无穷,一对开山掌可开碑裂石,无坚不摧。辰龙轻功无双,身形快到只能看到一丝金线,当真是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 “传闻神剑门五行剑法了得,今日就让某来领教一下”。辰龙人未到,声音先至,强大内力震的连廊悬挂的彩灯一个接一个灭掉。 虽说自己和父亲都是顶尖高手,可对手一下来了三位,陈沧海心中没底。陈啸天年事已高,这几年体力和精力开始走下坡路,武功虽然还维持在顶尖,但与往年相比下降不少。陈沧海和陈啸天同时出剑,十道剑气像彩虹般斩向远处。五行剑法,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威力惊人。 “五行剑法当真厉害,剑气纵横杀人于无形,看我飞龙在天”。辰龙大笑,人在空中,头下脚上,内力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金龙虚影,将那十道剑气一口吞入腹中。陈沧海父子再次挥剑,合父子二人之力,一道耀眼的光芒斩向金龙。金龙与剑气在空中相撞,接着轰然炸开,风雨连廊尽毁。 陈沧海暗道:“这厮好强的内力”。 金龙炸开后,一道身影如泰山压顶般横冲过来。丑牛出手了,上来就是一记开山掌,陈家父子出剑抵挡,只听叮的一声,两人手中宝剑被他一掌拍弯。两人借力后撤,宝剑恢复正常。那丑牛手上套着一副黑色的暗金铁手套,反面带刺,可当兵器又不惧刀剑。陈家父子刚后撤半步,背后袭来两道剑气,是子母剑气。父子二人各凭本事将子母剑荡开,结果辰龙攻势又到。 三打二,陈家父子刚迎战就处于下风。特别是陈啸天,多年未与人动手,内力不济,隐约有不敌趋势,落败也就在十招之内。花满楼十二顶尖高手,并非浪得虚名。 这边正在激战,不远处的陈云璐忧心忡忡,多次想拔剑冲上前去帮忙,均被江凤鸣拦住:“这等高手决斗,你去了只会添乱”。看着老爷子险象环生,陈云璐心急如焚,再也看不下去,拦着江凤鸣衣袖道:“江大哥,求求你救救我祖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万一有个闪失,神剑门的天就要塌了。你只要肯救我祖父和父亲,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江凤鸣笑道:“真的”?陈云璐点点头。 江凤鸣:“好”!话音刚落,陈云璐已失去江凤鸣的身影。 第27章 龙争虎斗谁为峰 一番狂风骤雨打斗,陈啸天内力极速消耗,五行剑法实力只剩七八成。辰龙身法飘逸,周身有龙形气劲护体,陈啸天剑招势弱,处处被他压制,险象环生。陈沧海被子鼠丑牛缠住,无法脱身相救,眼看老父亲陷入危机,把心一横,不躲不避,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将二人之一重创。只有摆脱二人纠缠,他才能去救父亲。丑牛力大无穷,掌法刚猛,对战局胜败有很大影响。但丑牛速度比不得子鼠迅速,若用两败俱伤打法,将丑牛重伤,父子俩还有一线生机。 当下,陈沧海不顾背后子母剑袭来,催动内力,使了一招水滴石穿,长剑洒出一片剑雨将丑牛掌锋挡住,又一招枯木逢春自下而上直取丑牛腹部。这招若能建树,丑牛丹田必然遭受重创,但他自己也会被子鼠所伤。好个丑牛,不愧是花满楼十二大高手之一,只见他临危不变,变掌为拳,铁手径直向陈沧海攻来。 先说陈啸天被辰龙掌力笼罩,无路可逃。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下面有声音传来:“这么欺负一位老人家,合适吗”?辰龙一惊,陈啸天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年轻人,只见他仰着头,目光戏谑,陡然伸出一掌迎向自己。辰龙来不及多想江凤鸣为何会出现在下面,因为他在半空,掌势早就攀升到极致,此刻只需将这一掌打出。 结果,在辰龙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被一掌震入墙内,连连吐血。江凤鸣并未停留,眼看子鼠就要得手,陈沧海危机尚未解除。子母双剑,一长一短,变化多端,可惜子鼠的子母剑在江凤鸣眼中奇慢无比。 “前辈,借剑一用”。 陈啸天眼前一花,手中之剑莫名飞了出去,正中子鼠手腕。子鼠捂着手腕踉跄退去,江凤鸣缩地成寸,子鼠还未反应过来,江凤鸣已至跟前一把将剑抄在手中。寒光闪过,子鼠惨叫一声,左臂自手腕处被斩下。正在此时,刚好丑牛一拳打来,江凤鸣聚气凝神,陡然转身硬接他一拳,只听轰的一声,丑牛整个人横飞三丈开外。 一切发生的突然,江凤鸣瞬间击败三大高手,看的陈沧海父子目瞪口呆。另外一边,猴子大发神威,把闷了两日的精力全部发泄到花满楼那群一流高手身上。它如神灵一般,穿梭在人群中,每一爪都有人成为瞎子。陈云川跟在后面看的分明,这猴子哪里是什么宠物,分明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陈云川对猴子没有恐惧,只有拜服。 “啊”! 辰龙怒吼,自废墟中冲天而出,丑牛也调整状态牤牛般急速奔来。两人内力澎湃,绝招尽出,一左一右将江凤鸣夹在中间,欲要报刚才之仇。江凤鸣艺高人胆大,连日与高手对决,力与意合,阴阳并济,境界突飞猛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会的废人。 “今日拿你俩试一下飞虎功深浅”! 辰龙和丑牛两人武功都走刚猛路子,江凤鸣正想知道自己飞虎功已修炼到到何种境界。体内虎啸雷鸣翻滚,强大的力量遍达四肢,这一次江凤鸣依旧用了三成力,目前他能用出的最强力量也就四成,再强行提升,体内经脉就会隐隐作痛,有爆裂风险。 江凤鸣知道,自己修炼飞虎功时日尚短,这副躯体还不足以驾驭和发挥全部力量。 让陈家所有人惊惧的一幕发生了,江凤鸣被辰龙和丑牛围在中间,二人内力催生的罡气像龙卷风一般摧毁两丈之内一切物体,但江凤鸣毫发无伤。三人拳脚相交,从一开始见招拆招,变成了纯粹的内力和力量比拼。江凤鸣以一敌二,或格挡或出拳踢腿,三人噼噼啪啪打成一团,越打越快,外人只见到三条虚影在交互纠缠。丑牛和辰龙越打越心惊,要知道他们可是顶尖高手,而且是用尽全力二打一。江凤鸣稳坐钓鱼台,无论他们怎么出招,都能轻而易举接下。 陈啸天将剑收入鞘中,道:“此人小小年纪,力战两大顶尖高手不落下风,果真是天下英雄出现少年”!陈沧海觉得江凤鸣眼熟,思前想后,终于记起白天曾在神剑门外遇到过,只是不知江凤鸣什么来路,为何会对神剑门伸出援手。 眨眼间,三人交手约莫两三百招,不分胜负。 江凤鸣越战越勇,此番交手让他感悟颇多,体内力量越发激荡澎湃,有种酣畅淋漓感觉。相反,辰龙和丑牛内力消耗巨大,被江凤鸣拖入沙地一样,越打越累。就在三人僵持之际,子鼠踏空而来,杀机凛然,右手持剑从上往下,剑指江凤鸣头顶百会穴。江凤鸣两招逼退辰龙丑牛,大喝一声来得好,两个手指一夹便将子鼠母剑捏住,顺手一捻,母剑旋转着寸寸崩裂。江凤鸣这次使用了以柔克刚巧劲,只听噗噗数声,子鼠身上接连爆出血光。 “找死”! 辰龙见子鼠受重创,大怒,携龙形罡气冲来。江凤鸣体内虎啸生雷,一拳迎上,辰龙受不住江凤鸣这一拳,经脉瞬间炸开,再次倒飞出去。丑牛一把将辰龙接住,两人撞倒三根连廊木桩才停下。丑牛抛开辰龙,体内暗流涌动,蓄力飞起,手指变得萝卜一般粗细,几乎将暗金手套撑爆。“给我去死”。他大喝一声,携雷霆之威当头拍下。 陈沧海惊叫;“武林中奇人异士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此人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戴一双铁手套,可攻可守,当真不能小觑”。陈啸天更多是在观察江凤鸣,道:“且看他怎么应对,若是不敌,要立刻出手相助”。 可惜,陈啸天的担心多余! 十二顶尖高手,每一个都有自己绝技,进入花满楼时便无名无姓,只以十二地支称呼。丑牛见江凤鸣难缠,只得使出压箱底绝技,一掌移山填海,足以将人拍成肉泥。他强我更强,比拼力量,江凤鸣自认不输于人,只见他蓄力出拳,与丑牛再度硬碰一招。拳掌相交,轰然炸响,像是平地一声惊雷,众人耳膜几乎被震破,丑牛重心不稳连退十步,江凤鸣纹丝不动。丑牛吐出一口血,将变形护手摘下,再次怒吼狂奔:“不可能,我杀了你”! 江凤鸣见他冲来,又是一拳,肉眼可见,丑牛护身罡气被击散成云雾状。丑牛受不住这一击,再次砸入墙内,不过这次怎么也无法站起来。 陈云川见江凤鸣如此神勇,心中振奋,远远跑来:“江大哥,你太厉害了”。陈云璐跟在后面,心里有种别样情绪。 “云璐,云川,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陈沧海和陈啸天见姐弟二人同时出现在神剑门,均是一脸不解。陈云璐不应该被逼嫁给大人物,远走异乡了吗? “父亲,祖父,此事说来话长。这些都是花满楼的杀手,要不是江大哥发现他们阴谋,只怕我神剑门今晚在劫难逃”。 “花满楼”?陈啸天听闻一惊,他对花满楼多少有些耳闻,但不知为何会招惹上花满楼。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些杀手没有肃清”。陈沧海怒发冲冠,今晚神剑门弟子伤亡惨重,他心中有口恶气要出。当下便拎着剑杀了过去,只是当他见到弟子们时,却发现十数个杀手正躺在地上哀嚎。 “这是”? “师傅,您可算来了,这些人都是被那只猴子所伤”。陈沧海抬头,只见一只橘猫大小的猴子,正蹲在江凤鸣肩上抓耳挠腮。陈沧海暗叹:“此子果真不是凡人,连豢养的宠物都这般厉害”! 包神医武功不高,不过被弟子们保护的很好,没有受到伤害。等陈云璐和陈云川向父母讲述完今日见闻,他们不得不感叹命运眷顾。要不是江凤鸣出现,神剑门自今日就会像金剑山庄一样绝迹江湖。当下陈家父子让徒弟下人收拾残局,并亲手将花满楼三大高手穴道封住,押入密室。 陈家帮忙求情,包神医同意先给赵福银问诊。问诊只是确认病情,不是医治,这让陈沧海脸上很没面子。江凤鸣小时候曾经见过包神医,如今过了十几载,包神医驻颜有术风采依旧。只不过江凤鸣在崖底日夜与石头接触,身体样貌大变,包神医对他毫无印象。 包神医替赵福银把脉后,陷入沉思,许久才道:“这位姑娘体内有一股阴柔气息,定是被阴寒掌力所伤。想要治好这内伤,有三种法子。一是寻找一位超级高手以内力将阴寒之气逼出。二是服用少林小还丹或者大还丹。这第三种嘛,就是让老夫医治,放眼整个武林,能治这内伤之人不足一手之数,老夫就在其中”。 江凤鸣大喜,心道那大夫果真没有骗我,包神医可以医治这内伤。当下他拱手道:“还请包神医施救,但有要求,只要小子能做到,定然义不容辞”。 包神医道:“治疗这内伤,需要用到一味药性刚烈的神草,名为血灵芝,刚好我手中就有。但老夫治病有个规矩:任何人找我治病,都要用另外一种我没有的珍稀草药或者宝贝来换取救治的机会”。 江凤鸣心中一动:这包神医素有侠名,外公对他多有推崇,以宝贝交换是人之常情,为何我感觉他身上有古怪?当下江凤鸣道:“包神医,还请明说”! 包神医捋捋胡须道:“刚才老夫把脉,发现这位姑娘体内除了阴寒之气,还有一股精纯力量护住其心脉,敢问少侠,可曾为其服下过何种草药或者灵宝丹丸”。 江凤鸣道:“不敢欺瞒神医,除了正常吃食,小子并未给她服用过任何药物”。 那包神医突然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那老夫就不明白了,她本是立死之人,何故能活到现在,莫非是老夫理解有误?又或者是少侠内力深厚,每隔两三个时辰就给她渡一丝内力替她续命”? 江凤鸣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身无一丝内力,如何能为陈康渡气续命?照神医所说,她之内伤,顶多也就拖延两三个时辰,可活到现在是何道理?等等,他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难道是温泉水?除了正常吃食,陈康唯一接触过的就是温泉水,但温泉水并无疗伤之效,这点江凤鸣深有体会。但是江凤鸣又不敢确认,毕竟温泉水还是有很多神奇的地方。 当下江凤鸣将装水的葫芦拿出:“这是我在某处山崖底部发现的泉水,这葫芦原本全部装满,中途被陈兄喝下大半。包神医博学多识,可否看看,此水有无古怪之处”? 那包神医急忙将葫芦拿在手中,鼻子对准葫芦口嗅嗅,泉水一种非常微弱的馨香,普通人难以察觉,但是作为长年累月与药材打交道的医者,包神医还是从其中发现了一些端倪。这泉水与他记忆中的某种宝贝非常相似。 包神医暗忖:难道这是万年石髓?但又好像不是。古医书有过记载,万年石髓只存在于灵山钟秀之地,集天地万年灵气所化,其液乳白馨香,可活死人肉白骨。江凤鸣这葫芦水,灵气和药效明显要弱很多,并非书中记载那种。当下,包神医不动声色道:“敢问少侠,这水从何处而来,可否告知一二”? 江凤鸣心中一动,包神医虽然隐藏的极好,但江凤鸣神识敏锐,可以感受到他在极力克制内心波动。奇源山下有江凤鸣最大的秘密,他不可能向任何人透露。当下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此水乃是在下路过泰山时,自某处山坳中偶然所得,当时见那水清亮透彻,饮之甘甜,便装了一些。包神医,这水不会是什么宝贝吧”? 包神医道:“当然不是,这水就是普通的泉水,用作泡茶之水再合适不过。这样吧小兄弟,今夜你力挽狂澜挽救神剑门于危难之中,老夫与神剑门有故交,今日便破一次例,为你救下这姑娘,就当为神剑门偿还这份恩情”。 江凤鸣大喜,恭声道:“多谢前辈恩情”。 陈家父子三代见事情圆满解决,也自是高兴,只是当看到门下弟子死伤惨重时,心中喜悦不复存在。 第28章 云阔飞雁,跨马奔烟 当下,包神医先用药物将陈康内伤稳住,又让人拿来陶罐熬药。他自医箱夹层中取出一株灰黑色灵芝,这株灵芝表面看似平淡无奇,细看之下会发现内部有叶片纹路,更奇特的是那些纹路水晶般晶莹剔透,其中有许多暗红色血珠流动。 包神医剪下一小片,破开处有殷红渗出。包神医道:“这便是血灵芝,药效至刚至阳,以它做药引,配上十三种草药,有改善气虚神疲之功效,对于阴柔掌力等内伤有奇效”。为保证药效火候,包神医亲自熬药。那汤药开始时如血液般翻滚,甚为恐怖,熬至最后,血灵芝完全被其他药材中和,药汤变的清澈碧绿。没多时,药罐中浓香馥郁,冲鼻而至,闻之全身舒坦。 包神医将那半葫芦泉水倒下大半,江凤鸣不解,问道:“此乃是普通山泉水,神医为何如此”? 包神医道:“小兄弟有所不知,山泉水乃山之精华,含天地元气,清纯甘冽,用作熬药泡茶最合适不过”。江凤鸣点头道:“受教”。又连续熬煮半个时辰,药罐中汤汁所剩无几,药香越发扑鼻,包神医方才停火。江凤鸣心想这包神医果真神通广大,熬药手段远非一般郎中可比。半个时辰后,药罐完全冷却下来,包神医看那药汤变成乳白色,眼中欣喜,似乎见到宝贝一般:“这汤药炼制不易,每日取一勺之量,佐以二十年以上参汤服下即可。连服七日,便可药到病除”。 江凤鸣见大功告成,说道:“包神医医术天下无双,陈兄有救了”。 一番折腾,包神医脸上显出疲态,向陈家父子告罪,下去歇息,陈沧海连忙安排弟子引路。刚才见包神医不给面子陈沧海心有不喜,后面包神医为陈家又违背初衷破例救人,他心中有愧,暗骂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包神医侠义之名,自己当真万万不及。江凤鸣见包神医收拾药箱,将自己那葫芦也放了进去,心头疑虑加重几分。 弟子们收拾一番后,有人忍不住哭泣。神剑门经此一役,亡者多达四十五人,近乎一半,可谓元气大伤。陈家父子无心睡眠,坐在厅内。江凤鸣将前因后果讲与陈家父子,陈沧海拍案而起,直道花满楼欺人太甚。江凤鸣道:“前辈,此事恐难善了”。神剑门密室中关押着花满楼众人,若是长时未归,花满楼自然发现事情不对,必会派出另外一批杀手前来。如今神剑门骑虎难下,放也不是,杀也不是。 陈啸天道:“不知少侠有何建议”? 江凤鸣并无什么好办法,道:“前辈,依我之见,神剑门与那花满楼结下仇怨,恐难有立足之地。倒不如舍弃此地,举家迁往南方,尚有一丝机会”。神剑门在明,花满楼在暗,传说花满楼有金国撑腰,高手如云,神剑门孤掌难鸣,万万无法防住花满楼诡计。陈啸天叹气,好像除了此法,神剑门别无选择。只是神剑门百年基业在此,岂能在短时间内就能脱离干净。 眼下还不知道花满楼为何要盯上神剑门,江凤鸣停顿片刻说道:“不如先审一下那几个花满楼的人,或许可以从他们嘴中问出一些线索”。 “也罢,花满楼杀我神剑门弟子,总要给个说法”。 神剑门密室内,子鼠、丑牛、辰龙被制住穴道五花大绑在铁架之上,为防万一,又给三人手脚上了镣铐。每个门派都有类似地方,都是门派机密要地,外人免进,但江凤鸣情况特殊,得以进入神剑门密室。 辰龙见终于有人进来,大笑道:“赶快放了我们,否则叫你们生死两难”。 陈沧海道:“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对我神剑门痛下杀手”? 辰龙轻蔑一笑:“我们是谁,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陈沧海大怒,正要上前,江凤鸣急忙拦下:“前辈勿躁,待在下说两句”。辰龙借此机会仔细打量江凤鸣,见他这般年轻,一脸难以置信。 江凤鸣道:“花满楼是个什么存在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何会找上神剑门,你们这般胡乱杀人,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别人同样针对”?辰龙性格怪癖,好像听到了天大笑话一般:“我们杀人,不需理由”。 “好个不需理由”!江凤鸣一笑,自从金剑山庄出事,他见多了尔虞我诈,人命如草芥,很多事情确实不需要理由。江凤鸣抓起辰龙胳膊,道:“我师傅教过我,人若欺我、辱我、杀我,那我就必须打回去。罪恶的念头一旦出现,不用考虑太多,直接杀了便是”。也许是受了李存孝这位天下第一战将和周沧溟影响,江凤鸣做事,念头通达,从来不去考虑后果,能动手的绝不多言。啪、啪、啪,连续三根手指被江凤鸣折断,辰龙吃痛,冷汗淋漓。 “你可以不说,我会一直折下去,直到你身上再无一块完好骨头为止”。江凤鸣说完,又连着折断两根,十指连心,辰龙却一声未吭,端是条硬汉。一旁丑牛却道:“呸,神剑门自诩名门正派,行事却如此狠辣,有违侠义之名”。 “我好像听到了最大的笑话,你们没有任何缘由血洗神剑门,跟我谈什么侠义。现在外面还停放着四十五具尸体,他们很多都是半大孩子和奴仆,你又什么资格跟我谈侠义”?江凤鸣这几句话问的丑牛哑口无言。接着他又说道:“对付恶人,自然要用恶毒法子回馈,此举并未违背侠义”。江凤鸣几句话说的丑牛汗流浃背,暗道此人行事比邪派还乖张。 辰龙狂笑:“有种就杀了我,区区五根手指还奈何不了我”! 江凤鸣粲然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你知道吗,此生我最痛恨的就是金人,金人侵我大宋,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其二就是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的武林中人,你们比金人还要可恶,多少百姓因你们家破人亡。所以,你们这种人我见一个便杀一个,见一双便杀一双,一直杀到你们不敢出来作恶为止”。 辰龙强忍疼痛:“花满楼高手如云,就凭你,杀的过来吗”?此时辰龙诡异一笑,只听外面喧闹,突然有弟子前来通报,行至陈沧海跟前,踉踉跄跄倒下:“掌门,外面杀进来一个大和尚,师兄弟们顶不------”。话未说完,当场气绝。 陈沧海吃惊:“什么”? 辰龙大笑:“哈哈哈,今夜你们都要死,弥勒佛爷来了”!弥勒佛爷,花满楼四大绝顶高手之一,半步至尊,超级高手之下无敌的存在。只是辰龙笑到一半,再也笑不出来,江凤鸣在他眼前缓缓消失,并不是他速度慢,而是太快,缩地成寸,原地只留下残影。 花满楼派出的人一直未回,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遇到强敌。对付强敌,花满楼的做法是派出更厉害的人,于是,弥勒佛爷出手了,神剑门再次陷入混乱。弥勒佛爷挺着大肚,一颗脑袋大的异常,又眯着一双小红眼,形象猥琐吓人。先不说外貌,单凭绝顶高手气息,他横推无敌,神剑门弟子被绝顶高手威势所吓,连剑都拿不稳。弥勒佛爷一步杀一人,片刻间地下又躺了十数个神剑门弟子,人群中陈云川一拉陈云璐小手:“姐姐快走,去找江大哥”。 那弥勒佛爷眼尖,见陈云璐美艳无双最是惹眼,顿时喜出望外,大鹏展翅一般越过众人,口中喊道:“小娘子休走”。陈云璐吓的魂飞魄散,剑指弥勒佛爷却控制不住抖动。此人太过可怕,与他对视一眼,眼眸针刺一样,似什么都被他看穿。眼看陈云璐即将落入弥勒佛爷之手,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那弥勒佛爷未曾想过此刻还有人敢出手,一掌拍过去,江凤鸣唯恐伤到陈云璐姐弟二人,将他们护在身后,也是一掌拍出。轰的一声,罡气四散,神剑门弟子被冲击七零八落,江凤鸣连退七八步。 江凤鸣被震的胳膊发麻,心道:“此人内力好强”。 这胖胖的和尚看似人畜无害,实力比辰龙和丑牛子鼠三人加起来都强,江凤鸣三成力居然抵挡不住他一掌。同一时间,那弥勒佛爷其实也在暗暗吃惊,猜测江凤鸣来历。刚才一掌,他用了至少六成内力,江凤鸣只被震退数步,丝毫没有受伤。要知道他可是绝顶高手,顶尖高手连他五成功力都接不住。 虽有江凤鸣挡在前面,陈云璐也被震的气血翻涌,强行压下心头不适,朝着弥勒佛爷道:“你这秃头,不在寺里吃斋念佛,跑来神剑门行凶,今日江大哥便要替佛祖收了你这贼秃”。弥勒佛爷生平最不喜别人喊他贼秃,眯着一双贼眼道:“小娘子,这小子怕不是你相好的吧,今天佛爷便超度了他,从此之后,小娘子就安心陪伴着佛爷如何”? “呸,你这贼秃,肥头大耳丑若猪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江大哥岂是你能比的”?陈云川在一旁伴做鬼脸,将弥勒佛爷一通乱骂。 弥勒佛爷身为绝顶高手,气度涵养自是一流,不会轻易被人三言两语激怒。当下便道:“佛爷看上的女人,还从未失手”。神剑门掌门的女儿被金国大人物看上,由青龙帮操持婚礼,这事花满楼众人也有所耳闻。但弥勒佛爷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陈云璐已经脱离魔爪,从青龙帮逃了出来。要是他知道陈云璐是被金国大人物看上的那个女子,便不会说出这话。 陈云璐终究是女儿家,被他盯上,心中一紧,手不自然的挽住江凤鸣。江凤鸣倒是未在意,安抚她道:“莫慌,一切有我”。因为修炼飞虎功时日尚短,江凤鸣自认眼下应该敌不过超级高手,但是超级高手以下,哪怕是半步至尊,他有信心放手一搏。就算武功不敌对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小子,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护不住他们的。乖乖将我们的人放出来,然后把你的女人送给佛爷,佛爷一开心,说不定会留你全尸”。 这年头女子无才便是德,长相太过貌美也会引来祸端。江凤鸣一笑:“尊驾号称弥勒佛爷,小爷我从来就看不惯佛门中人作恶,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陈云璐见江凤鸣如此维护自己,不禁感动。但她不知,江凤鸣从小在普济寺厮混,空云大师,济世大师都是心胸开阔,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现在见到弥勒佛爷败坏佛门名声,江凤鸣怎会容他。 “江大哥小心”!才认识一日,陈云璐心中全是江凤鸣身影。她暗暗告诫自己是有婆家之人,不可如此孟浪,但又仍不住惦记,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放心,这秃驴奈何不了我”。虽说如此,但江凤鸣心中警惕,弥勒佛爷并非普通高手,必须全力以赴。当下他让神剑门众人退出屋外,宁心静气,很快便心若冰清原神守一。 另一边,弥勒佛爷也在蓄力,见江凤鸣气定神闲,暗道:今日好叫你知道得罪佛爷下场。弥勒佛爷修炼的是火云掌,此掌法过于霸道,施展开来犹如漫天晚霞,中掌者五脏六腑会承受焚烧之痛,是佛门禁止修炼的武功。弥勒佛爷正是修炼这残忍武功,不容于佛门,才会加入花满楼做靠山。弥勒佛爷率先出手,使了一招三叠浪掌法。此掌法与道家一气化三清相似,远远地,江凤鸣便见他一掌化为三掌,红光将方圆五丈之内照亮,声势骇人。 李存孝修炼飞虎功,以云阔飞雁跨马奔烟为速之极境,以龙虎之力力拔山河为力之极境,二境合一,天下无敌。江凤鸣虽未达到此境界,但是力量与速度早就超出想象,他一眼便瞧出这三掌实乃一实二虚之术。待弥勒佛爷掌到跟前,江凤鸣陡然出拳,体内虎啸雷鸣,龙象之力自丹田传至手少阳三焦经。第一次动用飞虎功,这一次出四成力。 弥勒佛爷是个值得正视的对手。 绝顶高手浩瀚内力与飞虎功神石之力第一次碰撞,屋内像是引来了天劫,只见红光漫天,狂风呼啸,惊雷轰鸣,所有人捂住耳朵尖叫声,江凤鸣和弥勒佛爷那间屋子轰然炸开。 第29章 人有兽心,几人能防 两道人影自屋内飞跃而出,众人骇然相视。但见那弥勒佛爷灰头土脸,身上血迹斑斑,脸上一股乖戾狠劲,一看便知,这次吃了不小亏。弥勒佛爷与江凤鸣两人飞在空中,拳脚不停,噼里啪啦拆了数十招,把下方一干人等惊的目瞪口呆。两人互对一掌后各自向后方落去,江凤鸣暗叫不好,他未曾学过轻功,全靠自身力量腾挪跳跃,与弥勒佛爷对掌,身形止不住下坠。这一下坠,看在弥勒佛爷眼中便是内力不济之破绽,他大喝一声,声若惊雷:“且看佛爷斩你”。 弥勒佛爷顺手一拔,身边一根木桩从泥地里破土而出,紧接着一掌拍下,那木桩轰然向江凤鸣撞去。江凤鸣刚落地,见木桩袭来,一拳打去。那木桩来时快,去势更快,径直撞在弥勒佛爷胸口,将他撞飞数丈。弥勒佛爷何曾受过这般侮辱,被气的哇哇大叫,他将木桩当成棍,一招横扫千军破空而来,那木桩虽长且大,在他手中如若无物。江凤鸣左右格挡,轻松闪避,一时之间弥勒佛爷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弥勒佛爷久拿江凤鸣不下,自觉木桩对江凤鸣毫无威胁,便使个破绽,右掌扣在一端,将木桩向江凤鸣撞来。 江凤鸣岂能不知他意,也像他一般擒住木桩另外一端。右手蓄力,一拳打上去。由于两边同时发力,那木桩自中间轰然炸开,木屑飞溅到处都是,这一次弥勒佛爷被震的气血翻涌,连退数步。弥勒佛爷弄巧成拙,原想凭借内力压制江凤鸣,哪知对方与他比拼内力不输分毫。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年纪轻轻怎会比肩绝顶高手? 弥勒佛爷强行咽下口中血沫,心道:此子断然不能留,此刻就有这等修为,再过个三五年,谁还能将他压制? 确实,放眼整个武林,没有一人有如此天赋,连那金国皇帝夸赞无数遍的金雄都逊色不少。当下,又见他自袖中取出一串佛珠,灌注内力后往江凤鸣头顶一抛,佛珠瞬间变成风火轮,带着呜呜风声卷了过来。佛珠共有八十一颗,颗颗都如菩提子一般大小,将内力灌注进去,每颗佛珠比刀刃还要锋利。江凤鸣不敢硬接,只能接连闪避,弥勒佛爷以内力为线,牵引佛珠紧追不舍,那佛珠闪着邪魅红光,散发腥臭,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陈云璐痴痴望着江凤鸣,见那佛珠如影随形,像妖物一般,不免为他捏把冷汗。 江凤鸣暗道厉害:“这是什么邪派武功,为何如此怪异”? 正在此时,陈沧海父子赶到,陈啸天见江凤鸣处在下风,急道:“江少侠,拔剑”。他见江凤鸣被佛珠逼迫,却不见他用剑,甚为着急。江凤鸣也知,只要拔出禹王剑便能化险为夷,但他不想禹王剑此刻就暴露在世人面前。而且若是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怎么对得起李师天下第一名号? 江凤鸣心中想着许多,竟被那佛珠影响心智,待它飞来,伸出双手便要握住。弥勒佛爷见他这般动作,心中大喜,当下催动内力,佛珠突然从中间断开,首尾相连变成阴蛇向江凤鸣缠绕过去。江凤鸣一时不察,被缠满全身。 “小子,如此托大,今天就叫你尝尝五马分尸滋味,给佛爷去死”。 弥勒佛爷继续催动佛珠,那佛珠有灵性一样,向内收劲,血芒又放大数倍,远远望去,真如蟒蛇盘山一般。妖僧佛珠太过诡异,众人见江凤鸣被缠住,心中均是不忍,又无计可施。陈云璐眼泪滂沱,不顾众人阻拦,飞奔过去。玉荣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如此少年英侠,落得个身首异处下场,陈云璐怎能不痛心疾首。 正在众人都以为江凤鸣即将身死时刻,江凤鸣却是愣在原地,当年李存孝被施以五马分尸之刑,现如今自己处境与李师如此之相同,难道是天意?佛珠越缠越紧,江凤鸣却眼前一亮,大笑起来:“我明白了,李师真乃天人也”! 当你烦恼、恐惧、迷茫之时,猛虎之纯阳之体会给你勇气、力量。 骄阳是我,我是骄阳,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当我体内有万钧之力,五马分尸也不能奈我何。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全身,那佛珠再也动弹不得。待他全身用力之时,阳气在体内升腾,身躯四周阴气尽散,只听崩的一声,缠在身上的佛珠寸寸崩开,散落一地。众人似乎看见一只猛虎咆哮山林之间,一闪即逝。当真是一啸山河动,雄风撼九州。 那弥勒佛爷似乎是受到某种反噬,接连吐出三口血沫,嘴里念叨:“不可能、不可能”。江凤鸣挣脱佛珠束缚,飒沓如流星,一步跨越五丈距离,一掌拍下:“你这妖僧,鬼魅弑杀,玷污佛门清净,今天留你不得”! 弥勒佛爷抬手招架,怎奈江凤鸣心中有气,下手并未留情。只听噼啪两声,弥勒佛爷手臂断成两截,接而肥硕头颅被江凤鸣一掌拍入胸腔,至死他都不相信会折损在江凤鸣手中。至此,花满楼四大绝顶高手去其一,这事要是传出去,绝对会震惊整个武林。 “江大哥,你没事吧”!陈云璐奔来,乳燕一样投入他怀中。江凤鸣双手举起,不知该往哪里放。怀中有佳人,体香扑鼻,江凤鸣心跳加速。 “咳咳”。 陈沧海见徒弟们都在一旁围看,咳嗽两声,陈云璐这才娇羞与他分开。 陈啸天道:“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江少侠真乃天纵奇才”。江凤鸣风流倜傥,侠肝义胆,连绝顶高手都败于他手下,这等天资当真了不得。再看自家孙女,面若春桃含情脉脉,好像对他心有所属,陈啸天心中不免有了一点想法。 外间杀声连天,密室内灯火通明,五个神剑内门弟子持剑守门。辰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几人,冷漠无情的眼神,顶尖高手气息都让他们心悸,不敢靠得太近。没过多久,外面杀声渐小,突然,密室外有敲门声传来,在这静谧空间中显得非常突兀。 内门弟子问:“谁”? 外面有人应答:”是我”! 那弟子听声音耳熟,心中松了口气便打开密室门。见到来者后他正要开口称呼,突见寒光一闪,脖间便多出一个血洞。血液顺着孔洞流进去,那弟子捂着脖子倒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另外几个弟子还未及反应,那人蝴蝶般穿梭过来,接连刺出几剑,剑剑封喉。 辰龙抬头,瞳孔一缩:”是你------”? “不好啦,不好啦,师傅,关押在密室的几个贼人被人救走了”。有弟子连滚带爬前来通报,太可怕了,几个负责看守的师兄弟一招未出被人抹了脖子,死状极惨。 陈沧海接到消息,带着众人赶到密室。 原本绑在铁架上的辰龙等人不见踪迹,负责看守的弟子皆被人用剑刺死。更离谱的是,花满楼那些一流高手,全部死在密室之中,死因跟内门弟子一样,均是一剑封喉。陈沧海一夜经历几事,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死在眼前,不禁痛哭流涕,整个人憔悴不堪。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又有弟子来报,包神医被花满楼贼人掳走了。有几名弟子想要追赶,也被贼人刺伤。 陈沧海眼前一黑,摇摇欲坠,江凤鸣立马将他扶住。安抚好陈沧海,江凤鸣检查内门弟子伤口,伤口平整,毫不拖泥带水,是用剑高手所为。只是那些弟子为何双目圆瞪,脸上有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所为? 陈沧海随后匆忙赶到包神医住所,只见屋内桌椅侧倾,墙上桌上都有剑痕,书画笔砚更是散落一地。陈沧海捶胸顿足: “屋漏偏逢连夜雨,包神医不擅长武功,此番被贼子掳走,怕是凶多吉少,这叫我如何向包兄家人交代”? 江凤鸣紧随其后进入房内,他先是将剑痕检查一番,又蹲下身,看着散落一地的文房四宝陷入沉思。屋内虽有打斗痕迹,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些东西散落的太过规整,而那些剑痕更是诡异。若是两人捉剑厮杀,招无定法,剑痕必定凌乱不堪,可屋内的剑痕好像只是一人随意劈砍所为,并未出现第二个人剑痕。江凤鸣正查看四周,突然见自己的水葫芦也被扔在角落,他捡起来,发现葫芦空空如也。 江凤鸣心中一动:“前辈,其余宾客亲朋都已经离开神剑门,为何包神医还在此地逗留”? 陈沧海不知他所问何意,叹口气解释说:“包神医参加小女婚宴,今日本该离去,他说手中还差一味药,明日要去华山找寻,我便多留了他一晚”。 江凤鸣道:“原来如此。包神医医术精湛,武功如何”? 陈沧海道:“武功倒是稀疏平常。他志在杏林,喜好钻研药石,武功便荒废了”。 江凤鸣点头,又道:“不知这些贼人为何会将包神医掳走,难道是为了他手中的那些宝贝”? 包神医有收集宝贝的习性,若是花满楼看中了他的那些宝贝,将他掳走倒也说的通。说到江神医被掳走,江凤鸣又突然记起,前几日那个郎中曾经说过,少林寺炼丹房的大师傅也被人掳走,三年不见踪迹,成为武林一大悬案。只是不知道少林寺事件和包神医被掳之间有无联系。江凤鸣转念一想,又觉的这个解释牵强,便又问道:“前辈,最近这几日,神剑门有没有什么古怪之事发生”? 陈沧海思前想后,摇摇头道:“并未发生什么古怪之事”。他刚说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若要说古怪之事,好像还真有一件”。 江凤鸣道:“还请前辈细说”。 陈沧海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女被人逼婚,本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便只请了附近几个相熟门派。包神医虽是故交,但他行踪飘忽,很难将信送到他手中。也是奇怪,三天前,他突然出现,说要去华山摘一些草药,我当时并未多想,刚好小女大婚,便留他在神剑门住下”。 江凤鸣心中惊愕:“包神医不请自来”?陈沧海点头。江凤鸣暗道,这未免有些太过于巧合了!突然,江凤鸣又想起一事,道:“敢问前辈,前段时间是否救过一个辽人”? 陈沧海听他说到辽人,顿时咬牙切齿:“说到这个辽人,简直禽兽不如。我看他疯疯癫癫,身上有伤,出于同情好心将他收留,结果此人忘恩负义,出卖了我。也就是因为他,我神剑门委曲求全被迫嫁女,成为武林笑话”。 江凤鸣摇头道:“天下大乱,乞丐遍地,前辈救得一人,救不了这天下所有人”。 陈沧海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那辽人也是奇怪,一直在说什么天降神火,晴天霹雳,天下大乱。我看他疯疯癫癫,等养好伤之后,就让他离去”。江凤鸣听他这样一说,汗毛竖起。晴天霹雳,天降神火,周沧溟记载中曾经提到过,不正是李存孝得到那块石头时发生的异象吗?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陈沧海见江凤鸣听得入神,接着讲道:“很奇怪,这个辽人居然是金人追捕要犯,他伤好之后便被金人捉去,自此再也出现过”。 听陈沧海讲了这么多,江凤鸣心中隐约有猜测,但他又不好讲明。有一点可以肯定,包神医身上绝对有秘密。他见到温泉水时,那种悸动,无法瞒过江凤鸣。敌人难以防备,但是身边人更危险,人若有兽心,几人能防?那个辽人也不简单,看着疯疯癫癫,但是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诡异。他应该见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事情,不是被吓傻,就是装傻。看来,有必要去一次华山了。 第30章 去离别,人生何处不相逢 赵福银服下包神医熬煮汤药后,气色回转,江凤鸣心中喜悦。 神剑门危在旦夕,事到如今,陈啸天父子二人看清形势,将人召集起来,各自安排。为了香火永继,最终决定迁往南方。当下弟子奴仆迅速收拾细软,连夜撤离,不愿意跟随的弟子,给足银钱当场遣散。 “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二位前辈,多有打扰,如今事了,我们也该走了”!江凤鸣见神剑门上下都在忙碌,提出辞别,陈云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依依不舍。陈沧海感叹一声,他看出女儿心思,但陈云璐注定错付,不可能有结果。 “江大哥,我能单独与你说几句话吗”?离别之际,陈云璐终究忍不住,要与江凤鸣独处片刻。避开众人后,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许久,陈云璐才道:“江大哥,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陈云璐目光如炬,江凤鸣心中一颤,微微笑道:“缘分到了,自会相见”。 陈云璐抬头,眉黛青山,双眸剪水。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陈云璐不免看的痴了。想了又想,陈云璐接着说道:“江大哥,你知道吗,从小祖父就为我定下一门亲事,可惜天意弄人,我夫家被仇家追杀,举族覆灭。可笑的是,我俩从未见过,连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江凤鸣不知该怎样接话。 又听陈云璐自言自语道:“我只知道他也姓江”。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这是一个奇女子,敢爱敢恨,有暗香盈袖之柔,也有人比黄花瘦。奈何自己身无长物,只有一身血债,怎敢耽误佳人。不知道江凤鸣最终说了什么,陈云璐留下一物后挥泪而去。江凤鸣望着手中罗帕,幽幽暗香袭来,正面一个江字,反面一个陈字。 拜别众人,江凤鸣马鞭一扬,马儿四蹄翻飞,连夜向华山方向奔去。陈云璐看着江凤鸣去远,这才踏上车马南下。殊不知等神剑门走的再也看不见,江凤鸣半路停下马车,遥望南方星空。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无人知他心中所想。等江凤鸣和神剑门分道扬镳数个时辰后,神剑门又来了一批黑衣人,他们四下巡查无果,最后只将弥勒佛爷尸体带走。 天亮时分,周府院内,有嬷嬷唤陈云璐起床梳妆,喊了三次均未有人应答。那嬷嬷怨气渐生,心道:你嫁给大人物也只是玩偶,真把自己当做夫人小姐了?喊至四次时,终于耐不住性子,一把掀开被褥,口中叫嚷着:“你个死妮子”,只不过话才说了一半,脸色变的煞白,呕吐不止,接着口中杀猪般惨叫:“快来人呐,杀人了”。 很快青龙帮众人来到周府,沈风奇见到一滩烂肉般的孙杰躺在床上,大怒:“小娘子呢,为何孙杰会死在此处”?负责看守的帮众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自己等人从未离开过半步,只是任凭他们哭喊,也解释不清孙杰为何在此。看守、嬷嬷丫鬟全部被关押,严刑拷问。雁荡四杰更是被拉来问话,他们兄弟四人去接新娘,为何新娘不见了,而雁荡四杰老四却死在婚房内?雁荡四杰见弟弟死状之惨,赌咒发誓有人陷害,欲报血仇。 沈风奇惶恐不安:“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将小娘子找出来”。他怎能不怕,再有两日大人物便要回来,新娘子不见了,让他如何交差?青龙帮五千帮众闻讯出动,把咸阳城里里外外搜寻一番,虽未找到陈云璐,但几条消息传到沈风奇耳中。 其一,昨夜神剑门发生厮杀,如今人去楼空,去向成迷。其二,花满楼发生大事,有大人物陨落,震惊高层。其三有一个神秘人帮助神剑门逃离,且花满楼之事与此人有关。沈千山因为酒多,当夜并未离去,听到此处,心中有了计较,当下他说道:“大哥,小弟怀疑,那新娘子极有可能被神秘人救走,否则神剑门不可能连夜撤走,目前排查重点应该放在此人身上。青龙帮有五千之众,势力遍布咸阳城各个角落,要找出几个陌生人很简单”。 沈风奇一拍脑袋:“二弟不愧是小王爷看中之人,看事情比为兄透彻”。当下,在沈千山安排下,所有帮众开始排查最近几日咸阳城出现的陌生面孔,贩夫走卒走亲访友者,只要是面生,或是有怪异举动者,统统都要查清。 沈千山将所有事情在脑中筛选一遍,突然又想到一事,道:“大哥,我们还需到神剑门实地勘察,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沈风奇此刻心中混乱,六神无主,道:“还是二弟想的周到”。当下他便亲自带人赶往神剑门。等赶到神剑门时,发现外面围了很多人在那边指指点点,青龙帮早就将神剑门围得水泄不通。恰巧,他们刚下马,就有弟兄前来,道:“报,启禀帮主,小的们发现神剑门密室,内有死尸若干”。 “快,前面带路”。 神剑门密室内确实有许多死尸,均是花满楼杀手。陈家父子离去之前,早将帮内逝去弟子尸骸收殓埋葬。青龙帮众人赶到之时,见到的只有满地疮痍和密室内十几具尸身。待沈风奇沈千山来到密室,沈千山一眼认出那些人脸上的伤痕并非刀剑所为,反倒是像被某种野兽利爪所伤,他吓得浑身哆嗦起来,指着那些死尸,道:“十三太保,白貂神猴,是他,他来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只不过,此诗用在此处有些大煞风景。 巳时,咸阳城南外来了六骑,风尘仆仆。他们刚想进城,却被守城混混告知,咸阳城此刻只许进不许出,一旦进城,再想出来,要等七日之后了。于是六人分兵两路,三人留在城外接应,三人下马进城打探消息。正当他们要进城时,突然听见马蹄轰鸣,从城内冲出约六百骑人马,出城后兵分两路,向着城南和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青龙帮内,沈风奇为沈千山斟上一杯酒:“二弟,你所说的十三太保真有这么厉害”?沈千山想起脑海深处那道冷血刚毅身影,忍不住打个冷战,他一口将酒饮下:“大哥,不是小弟长他人志气,那十三太保连伤金国数位大将,连小王爷也差点死在他手中,老王爷大发雷霆正在排兵布将,要将他一举成擒”。 沈风奇打开画轴,烛火中,江凤鸣身影跃然纸上,旁边还画着一貂一猴。短短一夜,咸阳城发生数件大事,均跟他有关。沈风奇道:“二弟休要灭自家威风,下面人已经将他来路摸清,此刻他正在前往华山路上,哥哥我已经派出人马去拦截”。 沈千山道:“大哥切勿轻敌,那十三太保连军阵都能杀穿,若是不多派些人手,小心会弄巧成拙”。 沈风奇道:“二弟放心,这次青龙帮高手尽出,他就是有天大本事也休想逃脱,只是,小王爷那边还请二弟给哥哥多美言几句”。 沈千山道:“那是自然,你我兄弟一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沈千山说完,正要端起酒杯饮下,却发现杯中酒已喝完。虽说青龙帮高手众多,但他眼中的忧虑越发深沉起来。 神剑门陈沧海离开之时,为感谢江凤鸣,赠予他几株药龄在一甲子左右的野山参,功效远远超过包神医要求的二十年参龄。再次服下一剂汤药,赵福银的脸色明显好起来,手脚也能稍微动弹。 华山,古称西岳,也叫太华山,北临渭水,雄踞关中平原东部。自古以来,华山便以奇险着称,最出名的便是陡峭如刀削的华山五峰。江凤鸣带着赵福银并未着急赶路,一是道路崎岖马儿跑不快,二是因为景色怡人。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好不惬意。猴子白貂趴在车顶不肯下来,显然是车厢空间狭小局促,将它们闷坏了。 期间,陈康向江凤鸣坦白自己叫赵福银,陈康只是化名。但是并未告知江凤鸣具体身份,想来也是有所顾虑,怕连累他。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远处地平线上影影绰绰,能看到山脉轮廓,华山在望,但江凤鸣知道距离还远,起码还有一日行程。 白貂猴子待在车顶,忽然间双双站起身子,江凤鸣也将马车停下向后望去。五里以外,有一股沙尘扬起,地面有轻微震动传来,像是万马在奔腾。江凤鸣运足目力,远处情况瞬间放大数倍,原来是一帮人在纵马狂奔。他们个个携带兵刃,长短不一,不像是正常行路,反倒像追赶某人一样。 江凤鸣心念流转,暗叹石头神奇,能让眼力放大远处景物,荒诞怪异,跟传说中的千里眼无异。当下他再次跳上马车,招呼十四十五进轿厢,继续赶路。 “大哥,快看。前面有马车”! 五里之遥,拍马即到,马队中早有人发现前面不远有架马车在慢悠悠前行。这说话之人,正是雁荡四杰中的老三孙豪。老四惨死,他们誓报此仇,要将凶手千刀万剐。孙英发话:“不要轻举妄动”。这次行动并非以他们为尊,首领另有其人。为追查真相,青龙帮出动三十位高手,十名一流高手,一个半步顶尖高手,其余之人皆是能打能杀的混混。 马车向前行了约两箭之地,便被青龙帮团团围住。 “下车,接受检查”。有混混叫嚣,举刀威胁。江凤鸣将车厢帘子放下,跳下马车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各位为何拦住我去路”? 混混中有人自怀中掏出卷轴,打开一看,上面一个青年星目剑眉,器宇轩昂,正是江凤鸣模样。那人一喜,上前对首领耳语,首领一边点头,一边把目光盯着江凤鸣看。得到首领点头,那混混道:“小子,你是不是从咸阳城过来的”? 江凤鸣点头:“正是”。 混混道:“好小子,有种,调转车头跟我们走一趟吧”。江凤鸣假装不懂,问道:“却是为何”?那混混凶相毕露:“哪来这般聒噪言语,让你走你便走,多说一句,小心狗头不保”。 江凤鸣笑道:“自打出生,还没有人敢如此命我做事”。听他这样一说,青龙帮众人喧哗一片,这小子怕不是吓傻了吧,一人敢对青龙帮几百人如此说话。 混混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心中按耐不住,抽刀便砍,嘴中念道:“小子找死不成”。未曾想到,江凤鸣伸手将他刀背捉住,轻轻一拉,混混便落下马来。混混使劲夺刀,岂料刀像是嵌入石缝中一样,纹丝未动。旁边几个混混见同伴吃紧,拔出刀来相助,江凤鸣只把脚踢向马腿,马儿受袭,皆高高站立起来,混混纷纷摔落。江凤鸣此时再将手一松,最开始那混混一时未察,摔得七荤八素。马儿受惊,连蹦带跳,场面顿时乱做一团。江凤鸣拍手笑道:“如此身手,怎敢出来作怪”? “你便是那十三太保江十三”?见手下被人戏耍,首领脸上挂不住,暗骂蠢货。他乃青龙帮八大金刚之一,半步顶尖高手境界。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 “如此甚好!是不是你杀了孙杰,救走了神剑门陈家小娘子”?终于说到正事,雁荡四杰忍不住握紧兵刃,只待江凤鸣承认就要将他剁成肉泥。 江凤鸣道:“你说的孙杰,在下不知是谁。若那个被剁成肉泥的淫贼叫孙杰,便是我杀的又如何”? “还我弟弟命来”! 雁荡四杰见江凤鸣认下血债,气血翻涌,头昏眼热,一口真气凝练至胸口,三人均从马上飞起,举刀杀来。雁荡四杰除了死去的孙杰,其余都是一流高手。他们如苍鹰搏兔,身形飘逸,引的青龙帮众人阵阵欢呼。 第31章 甲光向日金鳞开 奈何江凤鸣身怀绝技,独步天下,雁荡四杰杀招在他眼中漏洞百出,无论怎么砍劈,连江凤鸣衣衫都未碰到。孙英出手数十招,未曾得手,便知江凤鸣武功之高出乎意料。三人又惊又怒,内力不要命挥洒,运功行刀更疾。这边正在缠斗,青龙帮内有几人立功心切,眼珠一转,便向马车逼去。只要将马车帘布掀开,便知内部情况。若有同行者,立即拿下。 混混伸手刚要碰到帘布,眼前猛的一黑,一只猴子从马车内窜出。未等他反应过来,猴子跳至他脸上连啃数下,随后吐出一块血肉淋漓肉团。猴子一招必杀,又跳到其他人脸上,如此操作,片刻功夫咬下三四个鼻子来,当真快疾如风。那几个混混捂着面部惨叫,鼻子咬掉部位,如今只剩两个孔洞汩汩喷血。这一幕吓坏众人,谁能想象体型如同橘猫一样的猴子会如此凶残。猴子见众人逼近,又从车顶跃下,在人群中攀援翻扑,接连伤了数人。混混们对付一般人还行,面对行动迅速的猴子,便无计可施。混混被它一番凶残啃咬,人仰马翻,跌作一团。 眼见场面混乱,那首领旁边两人飞身越过混混,落在车前。这两人均是一流高手,一人使短棍,一人用刀,只听用刀那人道:“一只小小毛猴而已,且看今日爷爷吃猴脑”。他二人不知,这只猴子,通人性,懂人言。 要吃猴脑,这还得了? 猴子少了江凤鸣约束,可是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听二人要吃它脑子,当下凶性大发,发出虎啸般的吼叫,向二人扑去。猴子口技厉害,猴假虎威,当下把众人吓得连连后退。两位一流高手武功毕竟高出混混太多,心性几乎未受影响。他们摆开架势,催动内力向猴子杀去,奈何猴子身体娇小,速度又快,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猴子先是钻入短棍那人胯下,又顺着大腿爬到他背后,那人运足内力刚想将猴子抖落,哪知猴子从他脑后抱住。咔咔两口,尖锐獠牙当场将他脑门掀开,一流高手内力深厚,气血非常人可比,此刻脑洞大开内力自丹田向上溃散,红白之物从后脑喷出老远,血腥至极。 一流高手命格非比寻常,他被猴子啃破脑袋,一时未死,两个眼珠向上翻,站在原地哆嗦不停,那模样再次吓坏众人。猴子站在他头顶,用两只利爪揪在发端,猩红眼睛盯着使刀那人,将他吓得腿软。他强忍内心不适,虚晃一招挥刀砍来,哪知猴子比他还快三分,借势用力向旁边跳去,堪堪避开这一招。猴子这一跳刚好落在一个混混肩上,又疾速弹起直奔一流高手面门。 使刀一流高手将钢刀舞成一片密不通风之墙,又内力外放连劈三刀,猴子身在空中被刀光笼罩,避无所避。可他小瞧了猴子,它被石头改造时间比江凤鸣还久远,身段灵巧非人类可以想象。只见它身在空中,扭动小巧身体,连续翻了三个跟头,便险之又险穿过层层刀影,须臾之间,猴爪从他耳边掠过。使刀一流高手突然定在原地,脖间一道血线突然炸开,血雾漫天。 猴子落地并未停留,三两下便又回到车顶,此刻它全身染血,一张猴脸恰似雷公,龇牙咧嘴似笑非笑。猴子大庭广众之下将一流高手天灵掀开,再将人脑吃掉,如此血腥做派将混混们吓坏。有人突然想起一句话:四更山鬼吹灯啸,惊倒世间儿女。现在明明晴天白日,猴子比山鬼还可怕,青龙帮众人觉得脊背发冷,头皮发麻。 猴子虐杀两位一流高手,将青龙帮震慑当场,再无人敢上。那领头之人大怒,抽刀命众人一起掩杀,要把江凤鸣和猴子剁成肉糜。青龙帮众惧怕猴子,一窝蜂涌向江凤鸣,反把猴子晾在一旁。 雁荡四杰原本落入下风,又不好开口求援,眼见兄弟们一窝蜂围上来,刀枪剑戟向江凤鸣身上胡乱招呼,压力顿减。好个江凤鸣,金兵都未能伤他分毫,何况青龙帮一群乌合之众。混乱中他抢来一剑,剑若游龙,大杀四方,一剑必有一人倒下。那首领见江凤鸣神勇不可敌,趁着混乱想要偷袭,被江凤鸣反手一剑捅穿肚子。雁荡四杰老二老三趁乱袭击,一个被一脚踢破肚皮,一个被江凤鸣将手斩掉。 “老二、老三”!孙英惨叫着,趁乱将孙豪抢回,不远处孙雄死不瞑目,就这样躺在地上肠穿肚烂而死,眼睁睁看着兄弟二人。孙英自知报仇无望,再战下去,孙家子嗣就要死绝。孙英一把扛起孙豪,假意拼杀,实际却越走越远。 “快撤”!首领捂着肚子,跨马扬鞭向远处遁去。 青龙帮人仰马翻,再也支撑不住,兵器扔了一地,草草而来狼狈而去,全然不顾伤亡一地的弟兄。江凤鸣并非弑杀之人,看着遍地尸骸,沉默无语。他将手中血剑扔掉,心中有些疲累。抬头远望,只见江山如画,烟云缥缈,鸟雀欢飞,与眼前修罗场格格不入。 江凤鸣心道: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 狼烟遍地,民不聊生,匪盗横行,善恶难辨! 天狼帮、青龙帮这样无恶不作的帮派,到处都是,难道弱者真的没有活路吗?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晚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老百姓该何去何从? 外公说过,武林中人要侠义为先,侠之大者,忧国忧民。苏师也曾经说过,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我江凤鸣这一生,必不会堕了李师周师天下第一的威名。既然百姓死活没人管没人问,那我就管管,管尽这天下不平事。此时万千阳光从一片乌云后洒落下来,阳气蒸腾,恰似甲光向日金鳞开,江凤鸣仰天长啸,心中阴郁一扫而空。赵福银掀开布帘见江凤鸣如此豪迈,不免看的痴了。 不久,江凤鸣带着赵福银继续前行,华山天险正在前方。赵福银与江凤鸣畅聊美景,笑面如花,也把江凤鸣看呆了。 “你这呆子”。 见江凤鸣被自己容貌所迷,赵福银娇羞万分,女儿家心思全部表露在脸上。 华山在黄帝、尧舜时期就被认定为神山,相传曾有神仙居住过,古人视之为与天界相通门户,也是飞升太虚的门径。原本江凤鸣打算出谷后就去北方追寻外公和父母下落,同时打探金雄消息。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查清,所以昨夜以华山之行作为首选。 那辽人所说石头之事,花满楼应该有所察觉,但透露出来的消息太少,江凤鸣只能通过猜测,花满楼正在追踪类似石头之类的东西。石头关乎江凤鸣全部秘密,他不得不慎重。还有一点,他没有向陈家父子透露,包神医有古怪,江凤鸣有种感觉,他与花满楼有千丝万缕联系,也与辽人之事有所牵连。 包神医向陈家父子说过,要去华山采药。他又是在辽人被捕之后,突然出现在神剑门,疑点太多。种种迹象表明,华山之行不会太平,当然,说不定也会有意外之喜。若是真有类似的石头出现,江凤鸣必然会将它抢在手中。 却说陈家父子带着家人和弟子连夜向南方迁移。为了防止被追兵发现,他们昼伏夜出,白日在密林休憩,晚上行路。但他们运气欠佳,次日傍晚还是被青龙帮寻到,将他们堵在一处密林之中。青龙帮为了追回陈云璐,不惜一切代价,将帮中八大金刚派出了七位,江凤鸣那边反而未派出精锐,否则也不至于被他轻松击溃。八大金刚有四位到达顶尖境界。 陈家父子拼死冲杀,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身上便多处挂彩。神剑门弟子只剩下数十人,被五倍数量青龙帮弟子包围,死伤惨重,能战之人越来越少。 陈沧海无比后悔,要是昨夜自己不那么自私,非要陈云璐跟自己一起走,她也不会再次落入魔手。跟在江凤鸣后面,陈云璐才是最安全的。可惜,世上无后悔药吃。见突围无望,陈沧海将剑对准陈云璐,只要将剑刺出,陈云璐便会香消玉殒:“云璐,不要怪父亲,我真是个老糊涂,一错再错,是父亲对不住你”。陈啸天老泪纵横:“我的乖孙女,老天这是要亡我神剑门啊”! 陈母和陈云川跪在前面,哭喊着不让陈沧海出剑。 陈云璐闭眼痛哭:“父亲,动手吧!不怪你,只怪女儿福薄,只能来世报答您和母亲养育之恩了”。正当陈沧海要将陈云璐刺死之时,突然听得旁边有人高喊:“好一个父慈子孝”!又听得另外一人喊道:“剑下留人”。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响起,数道暗器袭来,紧接着十数个汉子自林间飞出。青龙帮八大金刚瞳孔一缩,这些人身形矫健,内力雄浑,个个散发嗜血气息。他们还在空中便开始动手,有几人射出暗器,杀了八大金刚一个措手不及。密林中影影绰绰,人头攒动,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隐藏在内,箭矢更是如雨般落下,青龙帮众一时不察,当场被射杀不少。 八大金刚与对方刚一交手,便有三人被杀。其中有一位顶尖高手,他只出了三招,被两人围攻劈成两半。另外两个半步顶尖一招未出便葬身暗器之下。刚一交手损失三人,八大金刚怎能不惊,当场有人报出名号,希望能吓退对方。 “我等乃青龙帮八大金刚是也,何方宵小,胆敢坏我青龙帮大事”。 “尔等也配称为青龙帮”。对方一人哈哈大笑,他年约四十身材魁梧,声音雄浑震耳,一掌拍来:“朗朗乾坤,尔等作恶多端,今天便超度了你”。青龙帮八大金刚首领一掌迎上去,两人掌力相碰,只听轰的一声,强光似晴天霹雳,四周树木皆化为齑粉。 两人比拼内力,在空中接连对了三掌,八大金刚首领终是不敌向后倒飞,连连吐血。由于这帮人突然杀入,场面失控,青龙帮损失惨重。见首领受伤,八大金刚自知再战下去有全军覆没危险,当下打个呼哨,青龙帮众人听到撤退暗号,丢盔弃甲作鸟兽散,林中隐藏人手又是一阵箭雨,从背后射杀青龙帮数十人。青龙帮分两批人一西一南追踪,皆铩羽而归,去时六百骑,归时不足两百,高手至顶尖等主力更是折损大半,元气大伤。 沈风奇听到消息颓然坐在椅上,心道完了,等大人物到来,该如何交代?沈千山不住摇头,内心大骂江凤鸣:此人真是煞星,走到哪里都会搞的一团糟,偏偏他武功高强,谁也拿他没办法。不行,必须回去向老王爷禀报,派出更多更厉害的高手,协同大军将他剿灭。 青龙帮败退,神剑门幸存下来,陈家父子携家人和剩余徒弟前来拜谢,只见十数位彪形大汉护卫着一个年约二十的男子缓缓走来。陈云璐望去,见他手持折扇,龙章凤姿,天资自然,竟然是一位翩翩浊公子。 “在下赵康,见过前辈”。那赵康拱手作揖,谦逊有礼,让人如沐春风,一副大家做派。 陈啸天弯腰拜谢:“当不得公子大礼,我等武林粗鄙之人,拜谢公子救命之恩”。陈家众人跟随一起拜谢。赵康笑道:“同为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侠义之道,前辈客气了”。他见神剑门上下都带伤,便让手下安排疗伤,等他目光掠过陈云璐脸庞时,内心一震,暗道:此女天姿国色,肤若凝脂,有三国小乔之姿。陈云璐目光与他相碰,见他目光流转,闪着亮光,立即挪开,再也不敢抬头。 就在江凤鸣赶往华山之时,几个神秘人早就登临华山,他们在悬崖峭壁间四处搜寻,像是寻找什么东西。但华山何其之大,他们几人在华山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第32章 灵踪露指爪,绝壁现杀机 华山苍龙岭,绝壑千尺,如履薄刃。夜幕深沉,月光下,四道身影兔起鹘落接连落在苍龙岭下方。其中一人身形消瘦,面如枯槁,只听他道:“此处悬崖峭壁,难有立锥之地,那东西应该不会在此处出现”。 另一人道:“那东西行踪飘忽,宛若暗夜幽灵,悬崖绝壁如履平地,若出现在此并不反常”。他身形魁梧,钢筋铁骨,双拳有钵大,从外形看像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若是空云大师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三年前将小还丹偷走,并交过手的无极拳颜苍山。 “哼,夏同风,你号称铁爪神鹰,空有一身绝世武功,难道不知那东西喜欢暗夜独行,越是僻静之处,它越是会出现”。说话之人身背双剑,不是神羽剑封休语又会是谁。 “好了,别争论了,四下散开,我们自下而上,不要放过任何角落。时间不多,早日找到它,也能早点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说话之人,装扮神秘,脸上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出本来模样,听声音有些苍老。 夏同风冷哼一声,道:“我从右侧”。 说完他不再理会其他人,身影晃动,苍鹰般展翅飞起,几个起落后,身形竟是越来越快。夏同风仗着内力精湛,足尖点在悬崖上,每次飞跃八九丈,力竭之时一双铁爪扣进岩石,再次借力飞起,端是内力深厚。封休语虽跟他不对付,但也不免暗叹其轻功绝世无双。武林志有记载,夏同风,神鹰门老掌门,顶尖高手,十年前仙逝,要是被众人知道他还活着,武功更是进入到绝顶之列,又会引起怎样风波。 “我们也去吧”! 见夏同风越去越远,神秘人和颜苍山等也展开身形,沿着峭壁向上飞跃,一跃七八丈。他们体内真气流转,气息毫不外露,快若夜枭,速度比夏同风竟是丝毫不差。四人分工,沿着苍龙岭一路搜上去,身下万物在绝顶高手感知下蹊路断绝、走伏无地。在他们离开不久,一道黑影从远处急速奔来,最后一跳跨越四五丈距离,然后轻轻落在四人说话位置。黑影长约丈余,身前时时射出两道神光,忽闪忽闪,时亮时灭。若是有人在此,定会以为遇到石头成妖或者山精鬼怪。 但,这哪里是什么石头,也不是什么山精鬼怪,这分明就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斑斓巨虎。只见它身姿威武,步伐沉稳有力,散发强大杀戮气息。自打它一出现,苍龙岭底部所有生灵似乎都在同一时间屏住呼吸,静默下来,生怕惹恼了它。猛虎在地面转了几圈,晃动皮毛,四肢发力向着苍龙岭顶疾驰而去。两侧是陡峭悬崖,它丝毫不顾,在万仞天险之间奔跑跳跃如履平地。 却说夏同风四人自苍龙岭底部一路寻到顶端,毫无发现。神秘人道:“我来护法,你们暂且调息一番,待内力恢复,再去五云峰看看”。 五云峰在苍龙岭之上,是一座南北朝向的山头,西侧是万仞深渊,悬崖陡峭,东面比较平缓。五云峰上山之路百转千折,山上青松成林。深秋时节,松翠枫红,山花烂漫,远远望去,犹如五色彩云,因而得名五云峰。 这边三人刚要运功调息,神秘人突然摆手:“不对,你们听”。夏同风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绝顶内力外放,渔网一样挥洒出去,方圆十丈之内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们感知。颜苍山皱眉,太安静了,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来自未知的危险让他体内真气一阵一阵律动。当下他运功行气,平复内心不安,道:“确实不对,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夏同风桀桀一笑:“我们四人,除非有超级高手出现,真想不出这世间还有谁能伤到我们”?神秘人心中一动,道:“切勿大意,此物非同小可,否则也不会派我等前来”。 封休语一惊,道:“我们漫山遍野寻它,岂知它也在寻我们,这真是一只畜生吗”? 有些话神秘人不可能跟他们讲实情。此物神出鬼没,上面派人围捕数次,次次损兵折将。这次派来四个绝顶高手,也是存心想弄清那东西实力。所以,这句话无人能够回答。 四周越发静谧,连月光都被某种契机吸引,变得黯淡无光。当下四人运功戒备,守住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突然,封休语汗毛立起,随即拔剑,向右侧劈去。剑光闪过之处,像是晴空突现乌云,一个庞然大物自他头顶越过,同时一道细长的黑影如影随形抽来,迅疾如风。那黑影并不比封休语慢多少,封休语全力一剑落空,听得风声袭来,心中骇然,使出一记铁板桥功夫,向后仰倒,险之又险避开那道鞭影。 那黑影突袭封休语未果,四肢发力窜入乱石。 神秘人道:“一起上,将它围住,万万不可让它逃掉”。封休语惊出一身冷汗,暗道:好个畜生,居然设下陷阱。刚才看的分明,袭击他们的是一只巨虎,巨虎以扑咬为饵,扫尾为后招,双管齐下,无论被它咬中还是扫中,筋骨俱裂血肉不存。 巨虎动作虽快,奈何四人均是绝顶高手,半步至尊,瞬息便被追上。四人掌剑拳爪齐出,瞬间在巨虎身上留下数道伤痕。巨虎不敌,疯狂逃窜,虎啸之声时时传出。 神秘人暗道:此虎开了灵智,明知不敌却知道示敌以弱,这虎啸之声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它越要将我们引开,越是说明华山之中有它在意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就在附近,否则它不可能现身攻击我们。到底是什么呢,难道真是从天界仙境掉下来的神物? 嗷------! 虎啸山林,声裂苍穹,层层音波沿着华山山脉四下扩散,惊起无数飞鸟。 农户家中,江凤鸣正在打坐,赵福银已然睡着,猴子和白貂互相偎依在禹王剑旁边。江凤鸣突然睁开眼,华山方向似乎传来某种声音让他悸动,飞虎功不运自转,体内虎啸雷鸣蠢蠢欲动,强大的力量几乎要破体而出。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江凤鸣站起身,轻轻走出门外,没有惊动任何人。猴子几乎在同一时间惊醒,跟了上去。 华山,这座万古神山,就耸立在三十多里的西方,按照目前脚程,明日下午便可到达。猴子轻轻落在江凤鸣身上,它也学着江凤鸣的样子看向华山,似乎在思考什么。 它好像感受到同类的呼唤,急促、焦虑、危险、神秘,还有强大。 江凤鸣轻抚猴头,道:“十四,你留下来保护她们如何,我先过去看看”?猴子抓住他的发梢,急躁的在他左右肩膀来回跳跃。江凤鸣安抚猴子:“我就看看,保证明天日出前回来”。猴子依然揪着发梢,寸步不让,嘴中发出吼吼声响。 “好好,带你一起,不过,没有我的同意,不许你到处惹事”。猴子松开发梢,一脸无辜。江凤鸣微笑道:“你这小子,越来越精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个人”。 江凤鸣进屋,将禹王剑背上。白貂和赵福银醒来,江凤鸣轻声道:“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十五在家保护你。只要来的不是顶尖高手,它都能应付的来”。赵福银满眼都是江凤鸣,也不问他何事,只柔声道:“江大哥,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十五在此等你回来”。十五跳进赵福银臂弯,在她怀中翻着跟头,多日相处,她们早就混的捻熟。 江凤鸣与赵福银道别,轻轻出门,趁黑给马儿添点草料:“老伙计,这几日辛苦你了”。他怕明早耽搁回不来,提前给它准备点草料。马儿打个响鼻,头往江凤鸣身上蹭,它当然知道谁对它好,这是本能感觉。 “十四,抓稳了”。 月光下,江凤鸣运转飞虎功,体内虎啸雷鸣,力量便达四肢。他像箭一样冲向华山,缩地成寸,一步跨越十五丈,除了禹王剑和猴子,他身无旁物,行功顺畅。江凤鸣速度越来越快,浮光掠影一般,片刻后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这种惊世骇俗踏雪无痕的功夫,连超级高手也无法达到。夜黑风高,皎月皑皑,华山立壁千仞,在夜幕下巍峨雄壮。三十里距离,江凤鸣只用了两炷香不到的时间便抵达山脚。离华山越近,他心中的感觉越强烈。 嗷------。 远远地,山脉深处似乎有虎啸传来,让人心悸,猴子急的直跳。江凤鸣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拔地而起,他还要飞跃几个山头。悬崖绝壁根本拦不住江凤鸣,月光下他若神灵一般,在悬崖峭壁间跳跃飞纵,就凭这一点,当世已无几人能做到。 话说几人联手,战力无双,猛虎不敌只能遁入山林。虎落平阳被犬欺,巨虎因为受伤,行动速度大大降低,全靠夜色掩护来躲避追捕。神秘人让颜苍山和夏同风两面包抄,务必要将它活捉,自己则带着封休语继续搜寻。猛虎虽然依靠黑夜有优势,但它面对的是两个绝顶高手,已无力再战。没多久它便被颜苍山追上,颜苍山受伤不轻,胸口几道抓痕深入肺腑。他早已封住胸口三处大穴,止住流血,又服下一颗丹药,内力也恢复不少。 颜苍山号称神拳无敌,无极拳功参造化,拳风所至,乱石炸裂,看样子功力又比三年前精进不少。猛虎身上腿部有数道剑痕,深可见骨,它不敢再扑,只能腾挪跳跃躲避,险象环生。华山处处险峻,一番游走,猛虎竟然被颜苍山逼迫到崖边,再退身后就是十几丈深的崖底。下方怪石嶙峋,没有一片草木,真要掉下去足以致命。颜苍山杀红眼,他只有三年前曾被那和尚一掌震碎胸骨,其他时候从未受过如此伤害。 “好个畜生,哪里跑,看拳”。 无极拳开合有度,内外合一,遇柔则强,遇强则刚。颜苍山内息不绝,打出一拳。那巨虎退无可退,猛地扑来。两者在空中相交,只听噗噗两声,颜苍山一拳将巨虎胸口打凹陷,自己也被虎掌扫中,两败俱伤。话说虎爪如刀,巨虎这一爪子直接将颜苍山左手撕的支离破碎,好在他躯体强韧,内力深厚,这只左手少了一半血肉,骨骼倒是未损。 颜苍山急速点了几处穴道,又脱下外衣,将左手包住。做完这些,再去看那巨虎时,它正挂在崖壁上,拼命想要爬上来。可惜它伤重,四肢衰弱,垂死挣扎而已,若无人相救,必定会摔落下去。就在此时,颜苍山身边落下一人,原来是夏同风闻声赶来,见颜苍山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夏同风道:“颜兄在一旁稍歇,待我将它擒上来,捏碎四肢为你出口恶气”。夏同风说完,变掌为爪,向巨虎顶花皮抓去。他号称铁爪神鹰,鹰爪功天下无双,这一招若是落在实处,虎头必然五个血洞。正在此时,异象陡生,一声虎吼自崖底响起,响彻山林。 夏同风一惊,一只巨虎已经这般厉害,再来一只,如何抵挡。让他没想到的是,崖底并未有巨虎跳将上来,只有一只橘猫大小的东西从崖底窜上来,一口咬在他虎口位置。夏同风吃痛,真气外放想要将它震死,奈何那东西一击即退,嗖的一下跳入一片乱石中不见踪迹。 夏同风大怒,刚要运功将那片石头震碎,哪知一道人影紧跟着从崖底跃了上来。夏同风瞳孔一缩:这里怎会有第五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危急时刻,江凤鸣赶到。 电光火石间,夏同风和颜苍山同时出手,一拳一爪袭向江凤鸣。绝顶高手夜里虽可视物,但毕竟没有白天那样清晰,只见江凤鸣约莫二十上下,一身英气,身在空中临危不乱,双拳迎向二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夏同风和颜苍山被震飞数丈,两人相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之事。 第33章 人何处,望断天涯路 夏同风和颜苍山被江凤鸣一招击退,江凤鸣身形在空中旋转几圈,刚好落在巨虎旁边。眼见巨虎即将摔落下去,江凤鸣抓住巨虎颈部,单臂发力,带着巨虎腾空而起。 “糟了”! 夏同风和颜苍山被人半道截胡,自然不甘心,一左一右欺身而上,快如鬼魅。江凤鸣将巨虎抛下,迎向二人。夏同风鹰爪功招式多变,内力汇聚指尖,五指如铁爪钢构,犀利迅捷;颜苍山神拳无敌,但左臂受伤,仅凭右臂出招,实力大减。即便是如此,二人身为绝顶高手,武功独步江湖,江凤鸣不敢大意。他招无定法,拦招出招全凭心意,三人在空中换招数十下,不分胜负。 皓月当空,绝壁深邃,江凤鸣与两大绝世高手交手,拳掌相交不停爆出闪光,绝顶高手内力和江凤鸣体内力量相碰后威力惊人,震波四下扩散,炸裂火花。 神秘人带着封休语继续探寻华山之秘,突听远处传来一声沉闷轰鸣,目力所及,黑暗中不停有亮光闪烁。神秘人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他们四人一路探寻过来,超级高手不出,世间不可能有人躲过他们耳目。那时时爆闪的光芒,分明是有绝顶高手在比拼内力,以命相搏。 苍龙岭不止他们四人,还有人隐藏在暗处。 “不好,苍龙岭有变”。 封休语与颜苍山亲如兄弟,担心他之安危,不等神秘人招呼,如大鹏展翅一样飞掠下去。神秘人只得停下脚步,紧随其后掠去。他二人任督二脉贯通,内力深厚,十几个起落便已赶到苍龙岭。两人身形尚在空中,封休语捻个剑诀,旋身挥剑,一道剑气向江凤鸣激射而去。绝顶高手出剑委实骇人,那剑气发出金铁交鸣声,又快又疾,幻化出数道剑影翻滚着层层推进。 江凤鸣与颜苍山和夏同风缠斗,听得背后破空声疾,暗暗心惊。应付两人已很吃力,对方再来帮手,该如何应对?若是不敌而逃,怎对得起师尊天下第一名号?江凤鸣心中想着,手脚却不慢,凌空跃起,避开这道剑气。哪知封休语这招只是前奏,不等江凤鸣落地,他连续挥剑劈下,数道剑气被激发出来。黑夜中亮起黄色光芒,那几道剑气化作游龙,互相缠绕旋转着袭来。 江凤鸣见此情形,好像遭受雷击,脑中轰然炸响。 这是神剑十三式,金剑山庄绝学,而且是内门弟子才可以修炼的绝学。 江凤鸣以前虽不能修炼内力,但对剑招并不陌生,在崖底时早就将剑招练得炉火纯青。江凤鸣可夜视,强大的石头赋予了他非比寻常的能力,用剑那人脸面陌生,根本不是金剑山庄之人。眼看江凤鸣就要被剑气所伤,哪知他不退反进,陀螺一样从剑气中间穿过。他谙熟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自然也懂躲避之法。 果真,那几道剑气汇聚而成的巨龙在江凤鸣身后将乱石炸裂。封休语心中震撼难以言表,这招汇聚八成内力的剑气,就算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完全避开。江凤鸣轻松躲开,如何不让他吃惊? “他到底是谁”?两人四目相对,心中有同样疑问。 江凤鸣抛开夏同风和颜苍山,身若幽灵,缩地成寸,向封休语一拳打来。他要印证一下,对方到底是真的会金剑十三式,还是只是巧合。 封休语见江凤鸣攻来,收拢内力,剑招改劈为挑刺,一剑幻化三形,如仙鹤啄食接连挑其下颚,这是金剑十三式最明显的远攻近战变招之法。江凤鸣虎扑步伐缥缈,左闪右避间先用粘字诀,再使个送字诀,每每不等封休语剑招用老,便会在其变招之时托举其臂弯让剑招失利。 自阴阳剑魔处悟得阴阳之道后,江凤鸣这套自创的武功,出招越发娴熟,阴阳并行,刚柔并济,对付这类刚猛剑法和拳掌最合适不过。封休语出剑如风,步伐实则踉跄摇摆,江凤鸣似乎能看破其所有招式,处处占据先机。封休语被江凤鸣牵引而动,内力不畅,不免暗暗叫苦:“这是什么武功,为何如此诡异滑顺,能迫使我剑势偏离”? 封休语被江凤鸣贴身黏住不得脱身,夏同风颜苍山也是惊诧不已。神秘人此刻看清江凤鸣样貌,更是脑中一热,暗道:怎会是他? 封休语乃武林名宿,神羽剑独步天下,最近几年又习得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三者更有融合迹象,当世之人,无有难出其右者。好个封休语,见自己处处落入下风,临危不乱。他屏气凝神,左手往后背一摸,将另外一把剑握在手中。 “拿你试试我这双剑合璧之术”。 众所周知,封休语修剑,只用单剑,此刻被江凤鸣所逼,无奈之下拔出双剑。双剑合并,劣势互补,威力陡增,趁着江凤鸣愣神空隙,居然挣脱困境,从黏字诀中挣脱出来。当下他双剑化作风火轮,罡风四起,点刺撩拨,直指江凤鸣颈部胸前要害。 反观一旁,江凤鸣魂不守舍,不停退避。却道为何?盖因封休语拿出的另外一把剑是金剑山庄神兵七星金剑,此刻见到金剑现世,江凤鸣怎能不惊。想到金剑山庄被毁,父母外公等至亲下落不明,江凤鸣心中怒火渐升。此贼非山庄弟子,却习练十三式,定然与山庄之事脱不了干系,江凤鸣忍不住开口问道:“七星金剑怎会在你手中,你到底是何人”? 封休语见有人认出金剑来历,暗自心惊,他明白此人与金剑山庄有所牵连,自然不会手下留情。金剑在神羽剑掩护下,直刺江凤鸣面门而来。江凤鸣一招弹开神羽剑,双掌合拢,将那金剑拍在掌心。 封休语暗喜:这小子实战经验欠缺,我只需转动剑身,就能将他双掌削去一半。 却不料江凤鸣并未撤去双掌,而是合掌前行,双掌瞬间来到金剑剑柄位置。体内力量喷涌而出,江凤鸣合掌双开,一招双龙出海印在封休语胸前。只听噗的一声,封休语护身真气被击溃,当场震飞出去,七窍流血。 说时迟那时快,其余人等赶到,想救封休语已来不及,惊怒之余,三人联手齐攻。江凤鸣转身硬抗,要不是他自创阴阳相济武功,一人战三雄,还真抵挡不住。四人移形换位,江凤鸣被围在中间,拳掌相交,内力四散,乱石飞溅,场面骇人。 三人久战江凤鸣不下,神秘人道:“你二人助我”。 夏同风颜苍山闻讯,闪至其后,两人掌心抵背,内力源源不断输出。神秘人体内各处大穴张开,疯狂吸入两人内力,自神道穴入督脉,海水倒灌入丹田,海纳百川至顶峰,神秘人猛然一掌拍出。神龙战野昏雾腥,奇鬼摧山天阴黑。夜突然变得更黑,神秘人掌力所及,迷雾重重,有百鬼叫嚣,夜枭冥叫。九幽玄冥掌,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重现江湖。 对方武功阴森恐怖,闻所未闻,江凤鸣浑身毛发立起,纯阳飞虎功自动运转,也拍出一掌。这一掌江凤鸣强出五成力,因躯体承受不住,肌肤瞬间崩成龟裂纹。 有诗云:金蛇飞转霍闪过,白日倒挂银绳长。江凤鸣体内神力与绝顶内力相撞,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惊天动地轰鸣声中,十丈之内乱石当空,烟尘飞扬。这一掌,江凤鸣被震飞五丈,神秘人也不好过,被震出三丈,众人皆口吐鲜血不能站立。 嗷呜,一道庞大身影从烟尘中闪过。颜苍山等人行功运气完毕,再看时,地上除了几摊鲜血,哪里还有江凤鸣身影。 却说巨虎叼着江凤鸣在山间狂奔,一路向北翻山越岭,终于到达北峰云台。当它来到一处隐蔽洞穴外时,摇摇晃晃,一口血喷出,然后倒下。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自崖间蹦出,正是十四。它围绕着江凤鸣和巨虎不停打转,发出凄惨吼叫。 天色渐亮,江凤鸣和十四失约,没有回来。赵福银一夜未睡,她从破烂窗柩看向外面,只听到马儿刨蹄声音,不见人归来。江凤鸣留给她的吃食只够今日中午用度,药就在身旁,但赵福银无法自己熬药。等到中午之时,江凤鸣还是没有回来,赵福银这才慌了。 “姑娘,那小相公去哪里了”? 农妇见赵福银孤身一人,便来问询。赵福银不停垂泪,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身边包袱内掏出两块碎银,道:“大姐,麻烦帮我熬下药,我这病,必须每日吃药,耽误不得”。 农妇道:“姑娘,我家虽穷,也不是见钱眼开人家。昨日那小相公给的银钱足够,他还给了瓜娃半只烧鸡,些许小事,不能再收你钱”。当下,那农妇在赵福银指引下加柴烧火,为她熬煮汤药,又喂她喝下。做这事时,那农妇显得心不在焉,刚才她看得分明,赵福银包袱里有一大堆银子。那些银子时时在她脑海中出现,她不免心想:要是这些银子都是我的该多好,有了这些钱,瓜娃子再也不用受苦了。 日出日落,连续五日,等最后一份汤药进了赵福银肚内,江凤鸣和十四还是没有回来。赵福银已经能起身走路,再养些时日便可完全康复。赵福银每日坐在门口,斜靠柴扉,看着远处山脉,时时垂泪。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在,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赵福银从日出等到日落,每日坚持不懈。她相信,总有一天会等到那个人出现。 赵福银为了答谢农妇照顾,三番五次要给些银子,均被婉拒。那农妇来的越来越勤,她的热情让赵福银开始害怕。又等了三日,赵福银实在等不及了,便与农妇道别。 “大姐,这些银子给瓜娃买些吃食”。这次农妇没有拒绝好意,她看着赵福银笨拙的给马儿添加草料,又笨拙的将随身物品搬上车。她没有上前帮忙,而是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直到一个声音出现,她才松了口气。 “那小娘子在哪里”? 破屋后出现了三个汉子,面黄肌瘦,一嘴黄牙。农妇指指前面,三人刚要前往,又被农妇拉住,只听她说道:“张二哥,咱们可是说好了的,银子归我,马和人都归你,你可万万不能抵赖”。 汉子咧嘴一笑:“这是自然”。 转角处,几人没有看到的地方,赵福银脸色煞白,手中包袱跌落,银子滚落一地。 却说赵康救了神剑门,双方在密林修整一夜后,赵康要往北去,神剑门南行。听了神剑门遭遇,赵康建议神剑门前往昌化安顿,那边是富庶繁华,少有战乱。而且听说再过几年,那边会有天大变化。陈沧海和陈啸天意动,便决定改变路线,前往昌化重建神剑门。 天亮时分,陈沧海得到消息,陈云璐不见了。直到他手中拿到一封信,才知道陈云璐离家出走,折返回去寻找江凤鸣了,气的陈沧海大骂逆子、家门不幸。 信很短,只有区区几句话:父亲母亲、祖父大人在上,孩儿不孝,自与江大哥一别,女儿时时惦记于他。女儿已死过两次,这次就当女儿任性,万望尊长垂怜。 赵康得到消息时,正在洗漱。有手下上前,在他耳边轻语几句。赵康点头:“知道了,派人跟着陈小姐,务必保她安全”。 手下:“是”。 神剑门出事后的第三日,青龙帮迎来了大人物完颜娄室。 沈风奇跪在地上不停求饶,完颜娄室身侧站了五员大将,铁甲战盔,威风凛凛。完颜娄室摔碎杯子,道:“青龙帮损兵折将,坏我大计,沈风奇作为帮主当斩。念你跟随我多年,这次就跟在大军后戴罪立功,再有差池,就不用回来了”。随后,完颜娄室传下军令,金军五千人马,携三千青龙帮众,开赴华山。 军令内容没有宣扬,只有少数几个将领知晓。完颜娄室端坐桌前,面前放着一封密信,上面写到:华山事变,雷霆扫穴,围而歼之,神灵初现,斩草除根。密信右下角画着一个奇特符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符号代表------花满楼。 第34章 虚步蹑太清,异境窥神功 云台峰,上冠风云,下连地脉,四周均是绝险峭壁,飞鸟难渡。 江凤鸣与巨虎双双倒地,生死难料。离他们不远,有块椭圆形巨石,面朝东南方向。石头东边有座天然石洞,能容纳四五人,想来是巨虎平常落脚之处。巨虎重伤之下,把江凤鸣带来巢穴,还未到达,力竭倒下。 此处山峰险峻,乱石草木并不奇特,唯一古怪之处就是峰顶有块椭圆形巨石。巨石表面有个地方像是被强行嵌进一颗七宝琉璃石。那石头发出七彩光圈,华光氤氲,像彩雾浮游,在黑暗中无比迷人。以石头为中心,巨石表面密密麻麻都是蛛网一样的裂纹,随时都有崩裂危险。那七彩宝光笼罩范围不大,只有丈余见方。 江凤鸣和巨虎刚好倒在光圈边缘地带,巨虎身上没有异常,江凤鸣身上泛起点点星芒,与那七彩光圈呼应,似乎要将七彩霞光吸入他体内。 万籁俱寂,只有猴子嘎嘎嚎叫。 混沌中,江凤鸣像是来到太清幻境,他四处观望,天上仙云流淌,地上灵鹤仙舞,随处可见奇珍异草。还没等他看清四周景色,就见一团七彩迷雾向他飘来瞬间将他淹没。迷雾缓缓转动,向内收缩,逐渐变成卵形。江凤鸣伸手,手指触摸之处,碰到一层透明屏障。内外两种天地,里面昏暗无光,外面春和景明风和日丽。本以为迷雾散去就能恢复正常,哪知他等了许久,迷雾依旧将他笼罩,丝毫没有消散预兆。 等他察觉不对,想要摆脱迷雾时,却怎么也无法摆脱。 江凤鸣神力无双,双掌印在屏障之上,猛然发力,没想那屏障坚若磐石,纹丝未动。江凤鸣不信邪,四成功力,全力一击,力入洪荒,石沉大海,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江凤鸣在迷雾中不停挣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疲累。体内神石赋予的力量枯竭了一样,他再次变成了普通人。 害怕、绝望、痛苦、恐惧等情绪一闪而过; 江凤鸣在内看着外面白日黑夜转换,内心忧虑。陈云璐、赵福银、双亲外公等人面孔一晃而过,江凤鸣被彻底困死七彩流雾之内。没过多久,只听外面传来一声虎啸,声裂苍穹。随即一个庞大身躯出现,龙行虎步,气宇轩昂,江凤鸣一愣,原来是它。 那巨虎好像没有看到江凤鸣,它在外面腾挪跳跃,尽显王者风范。奔跑时它能虎躯震风谷,行走似闲庭信步,静卧时虎威立架如山岛竦峙。动静之间,各有神态。 江凤鸣心中一颤,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连日观虎,让他突然明白,原来自己所学飞虎功并不完整。石壁上一切都是冰冷的,武功招式,只描其形,未赋精髓。突然,他脑海灵光一现:我明白了,真正的飞虎功当是连跨扑纵,杀伐果决,动静之间各有其威。 想到此处,江凤鸣突然感觉体内有了变化。丹田之处似乎有泉水汩汩流出,汇聚成一潭清泉,那清泉又变成江河湖海,巨浪滔天。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重塑。就在此时,那彩雾动了起来,向内坍塌,化作巨口,要将他吞噬。 江凤鸣探出两爪,力量直透指尖,怒吼:“给我开”。 黑暗像是幕布被他撕成两半,外面热浪翻天,万物全部化为齑粉。地下有岩浆涌涌而来,江凤鸣纯阳之体被岩浆覆盖,那岩浆像爬虫一样慢慢将他淹没,他大叫一声:不要! 时光陡然反转,一眼万年,江凤鸣猛然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随着江凤鸣醒来,那颗七彩石头亮度突然暗淡下来,仅剩下萤火虫亮度。江凤鸣站起身,抬头望去,天空湛蓝,飞鸟翱翔,绿树成荫,山峰连绵险峻。 微风拂面,一切都那么真实。江凤鸣暗道,原来是南柯一梦! 突然,肩膀落下一物,原来是猴子,见江凤鸣醒来,双手捶胸,嘎嘎乱叫。不远处走来一兽,原来是那头猛虎,它体态修长,身上伤痕累累。江凤鸣纯阳之体,丛林之王也是纯阳之体,两人气息辉映共鸣,巨虎每走一步,都让江凤鸣无比震撼。李存孝年少时徒手伏虎,进而创造出飞虎功,江凤鸣从未见过真虎,此刻相见,体内力量蠢蠢欲动。巨虎身上有种亲近感,让江凤鸣想要靠近。猴子蹦到巨虎背脊,巨虎没有反对,反而亲昵去蹭猴子。 江凤鸣作揖:“虎兄,多谢相救”。 巨虎围着江凤鸣转圈,虽平和友善,但庞大的身躯有威压袭来,让人灵魂震颤。江凤鸣此刻近距离与虎相触,抚摸其结痂伤痕,暗忖,一般生灵,别说与虎打斗,光是见其形,听其啸,便不战而败。 难道,这就是王者之风吗? 巨虎围着江凤鸣转圈,两者亲密相触,虽无言语,人虎和谐。随后它来到巨石前,那最后一点荧光也消散在天地之间。巨虎猛地跳上椭圆形巨石,仰天长啸。 嗷呜------。气壮山河,直击魂魄。 巨虎摇晃皮毛,再次看向江凤鸣和猴子,眼神不舍,但目光坚定。它猛地向下一扑,风驰电掣般冲向远方,气势如虹,越来越快,越去越远。 江凤鸣知道,巨虎的世界在山巅,在丛林,不在人世间。他只能在心底道一声:虎兄珍重,有缘再见。猴子见猛虎离去,它跳上巨石,小小的身躯发出怒吼,似在远送老友。 送别巨虎,江凤鸣心中一沉,他发现自己忘却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赵福银还在山下农户家中等他归去,如果自己迟迟没有归去,谁来照顾她,谁来给她熬药? “十四,快走”。 江凤鸣凌空跃下深渊,化作一点流星急速下坠。每到极速,江凤鸣便会在崖体上拍出一掌,用来减缓下坠之势。连他自己都没看到,一掌拍出,掌心位置便有三尺白光闪烁。武林之人,功到一流便可真气外放,要知江凤鸣身无半点内力,怎会出现真气外溢,也是怪哉。 三五息后,江凤鸣到达崖底,顾不得惊世骇俗,带着十四化作一阵虚影向远方疾驰。 却说神秘人和江凤鸣斗的两败俱伤,四人找个隐秘山洞运功疗伤。三日后,几人伤愈,神秘人急欲找到巨虎和江凤鸣,再次巡山。几人连续找寻三四日,也才堪堪将南峰、东峰、西峰寻毕。正当颓废之时,突闻北峰山头有虎啸传来,四人一喜,急速飞掠而去。 四人各施手段,在崖壁上腾挪跳跃,不多时便相继落在云台山头。虚空飘浮着淡淡腥臭,那是血的气息。四人打起精神,警惕潜行,唯恐巨虎再次突袭。神秘人心中激动,他们似乎来到了巨虎巢穴。此地随处可见各类生物尸骸,骨殖全是咬痕。 “此处没有任何隐藏气息”。 绝顶高手气息可外放十丈,除非是超级高手,否则无人可以逃过四人感知。见此情形,四人加速探查。当他们来到一块椭圆形巨石旁时,神秘人一眼便看到了巨石中间那处纹裂。 “就是它”。 神秘人眼眸一亮,心跳加速,纹裂中间,似乎内嵌一块鸡子大小的黑石。那块黑石,像是被高手用巨力打入其中。神秘人单掌运功,内力猛然一吸,石头便被吸在手中。黑石沉甸甸,表面有金丝纹路,似铁非金。 神秘人仰天狂笑:“十年了,这块石头终是被我首先寻到”。他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打个冷颤,脑中恢复清明。夏同风三人看着神秘人手中黑石,道:“尊使,这不就是一块普通岩石吗,为何尊使如此看重”? 神秘人找到石头,心情大好,道:“万千世界,有诸多神秘,非我等凡人所能窥探,有些事,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见夏同风三人还在打量石头,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锦盒,将石头放入其中,又塞进怀里,道:“尔等三人,协助我找到石头有功,待我回去禀明上面,你们便跟我一起进入那个地方吧”! 颜苍山等人听他这般承诺,心中一热,同声道:“多谢尊使提拔”。神秘人微微一笑,他知道上面一直在寻找石头,江湖暗涌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跟他一样在寻觅。他能独占鳌头,后面的好处显而易见。看着夏同风等人喜形于色,他暗骂一声:蠢货,没见过世面。 超级高手不出,绝顶高手半步至尊,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浅水小虾而已。须知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这个世界绝非他们看到的那样,不为人知的地方,有无数秘密等人发掘。 可悲的是,他们努力了一辈子,向往的地方也只是化龙岭的前站。 却说江凤鸣带着十四往回狂奔,等他来到农户门前时,不免胆怯。毕竟失约在先,他不敢面对赵福银哭红的双眼。门口马车不见踪迹,柴扉半掩,肉香阵阵,听得屋内有孩童声传出。 “娘亲,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好,瓜娃不急,马上就好”。 扣扣扣,听得门外有人叩门,那农妇喊到:“谁呀”?只听门外一个声音道:“大姐,我回来了”。那农妇女听到声音,后背升起一股冷意,手中饭盆跌落,肉汤洒落一地。 “原来是小相公回来了,你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刚炖出来的肉”。农妇心中慌乱,她极力想要隐藏桌上那个包裹,越慌越乱,越乱人越慌,连带说话都出现颤音。 江凤鸣面无表情,问道:“人呢”?农妇慌乱:“小娘子等了你几日,没有等到,她,她自己驾车去寻你了”。江凤鸣转身,猴子跳上肩膀,对着母子二人呲牙,那瓜娃子被它一吓,哭闹起来:“娘亲,我不要看到他,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农妇的慌乱,处处显示有事发生,江凤鸣心中无比沉重。乱世之中,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原本看似无害,可怜万分的农妇。江凤鸣闭上眼睛:“休得胡言,我们来时,你家锅中仅有浊水菜叶,此刻却在炖肉,说,人呢”? 如今江凤鸣威势极大,听他一声吼,农妇耳膜一痛,吓得连忙跪地,哭天抹泪道:“小相公,不是我的错呀,是那杀千刀的张二哥,他看上了你家小娘子”。江凤鸣捏紧拳头,心中怒火升温:“我问你人呢”? 那农妇继续道:“张二哥带人将她掳走了,她誓死不从,但胳膊拗不过大腿,还是被擒住带走”。 “我那只白貂呢”? “那只貂儿一直护着小娘子,后来被渔网网住。听张二哥说白貂通了人性,能卖个好价钱”。江凤鸣这才明白,有白貂保护,为啥还会出事。白貂武力虽然不行,但应付一流高手没问题,没想到居然是被渔网困住,只能束手就擒。 江凤鸣道:“那张二哥何许人也”? 农妇将正在哭闹的瓜娃搂在怀中,道:“张二哥是华山富绅张员外家的二公子,就住在不远的集镇上”。 “下辈子做个好人”。江凤鸣转身离去,说了一句,声音太小,那妇人未听见。 见江凤鸣没有继续怪罪,她松了一口气,蹲在地上刚要捡起肉块,没想到猴子突然蹦了进来,屋内随后响起母子二人惨叫。她们本就贫苦可怜,苟活于乱世之中,江凤鸣下不了狠手,但猴子可以,这是她们做错事的代价。 集镇离农妇家五里地,规模不大,也就几百口人。深山之中,大家都不富裕,张家大宅,却是高门大院,与其他人家格格不入。柴房内,关押着五个女子,个个都在双十妙龄,但因为长期没有吃的,个个羸弱。赵福银正在其中,脸上脏污不堪。泪已流干,两日没有进食,她每日呆呆坐在草上,一句话也不说。听外面看守说,今日申时便会有人将她们领走。以每人十两银子的价钱,卖到金国去。 江大哥,你在哪里?若是你不要银儿了,那我情愿饿死在此。 赵福银内伤刚好,两日没有进食,身体无比虚弱,摇摇欲坠。即将躺倒之时,柴门缝隙突然钻进一物,赵福银定睛一看,一颗心儿随即噗通噗通跳动起来。 第35章 风力掀天浪打头(上) 赵福银泪如雨下,终于知道人在绝望时,突然出现希望是种什么感觉。原来从缝里挤进来的正是猴子,它轻轻跳入赵福银臂弯,其余女子惊诧不已,不知道这猴子为何会与赵福银亲近。赵福银正抱住猴子垂泪,突然,她想起一事,道:“十四,赶快去救十五”。猴子猛然立起身躯,目露凶光。 十五处境不妙,那张二哥用渔网把它网住后,将它关进笼子。笼子以精钢打造,白貂在内疯狂冲撞,时不时用牙齿啃咬精钢,口中血痕累累也未曾停歇。 “那贼婆说白貂通人性,为何这般聒噪难驯”? 原本张二哥还想着驯化白貂,谁知它油盐不进,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它疯狂叫嚣吓退。张二哥很快失去耐性,将白貂丢给一胖一瘦两个手下。“一个畜生也敢向爷呲牙,给我打,打到它服为止。若是没法驯服,直接杀了剥皮吃肉”。张二哥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胖子点头:“放心吧,二爷,交给小的来调教,若是不成,拿它下油锅吃酒。皮毛看着还不错,小的给您完整扒拉下来,做个围脖”。 “算你小子有心”。 张二哥慢悠悠走出院子,还没出门,手下有人来报,买家前来取货。此次运气不佳,只弄到到五个姑娘,而且都是一般货色。人越来越不好找,生意难做。 “你这畜生,要真的通人性,只需认下二爷为主。平常多学学那狗子摇尾乞怜,这辈子都会吃喝不愁。”胖子拿根树枝不停逗弄白貂,白貂咬住树枝,那人使劲一戳,白貂口中血沫横飞。 “哈哈哈哈,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下场”。瘦子看着同伴逗弄白貂,把它弄的吱吱惨叫,笑的无比开心。 胖子将带血树枝扔掉,对瘦子说:“去,打桶水来,爷们给它洗洗,这身皮毛可别弄脏了”。 瘦子欣然同意,自去打水。待水取来之后,胖子将笼子全部没入水中,白貂在水中疯狂挣扎吐气,没多久便奄奄一息,胖子将笼子拎起,道:“痛快,后院有十八般刑具,待会都给它来上一遍”。 瘦子举起拇指夸赞:“还得是哥”! 瘦子刚说完,便听见对面屋顶哗啦一声巨响,接着有瓦片掉落,刚一抬头,一只猴子猛的从屋顶扑下,正中其面门。瘦子眼睛一痛,接着便感觉脑中好像吹进凉风。胖子呆立当场,手中铁笼掉落在地,手脚都不听使唤。离他不远,瘦子正捂着面部嚎叫。恐怖的是,瘦子头顶被掀落在地,他抬着半颗头颅,跌跌撞撞四下磕碰,血喷的满地都是。 猴子毛发竖起,嘴中不停咆哮,它发出虎啸一样的声音,猛的扑了上来。胖子行动迟缓,被猴子瞬间追上。小小猴爪似有千钧之力,它一下探进胖子眼窝,猛然一拔,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便被它拽在爪中。猴子将那东西扔掉,两只爪子掰住胖子那刻肥硕猪头,咔嚓咔嚓几口便将头骨掀开,然后猛然一拉,胖子脑袋裂成两半,红白之物飞溅的到处都是。 猴子从胖子身上跳下,胖子轰然倒地,腿还在那一蹬一蹬。猴子耷拉着脑袋,爪子顺着铁笼缝隙勾勾白貂。白貂睁开眼睛看着猴子,不复往日生气。猴子仰天怒吼,抓住铁笼使劲一拉,便将它扯的七零八落。 赵福银见猴子溜走,心知江凤鸣必在附近,只需耐心等待即可。此时却听见门口嘈杂,接着门被打开,张二哥带着几个大汉走了进来。 张二哥边走边道:“眼下形势不好,人都逃荒去了,半个月才找到五个”。 那汉子道:“不行,继续找,必须多找一些人才行”。 张二哥道:“明白”。 当下钱货两讫,那几个汉子唤来十来个手下,要将五人带走。这些女子虽目不识丁,但也知道他们并非什么善人,若被带走,下场难以预料。当下几人一起哭闹起来,任凭对方拖拽就是不走。刚开始的那几个汉子大骂:“废物,些许小事都办不好,给我打,打到走为止”。当下有人上前,每人几个刮子,噼啪声络绎不绝,赵福银也不能幸免。三两下后,几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福银在农妇家被带走之前,从墙上顺了些黑灰涂在脸上,遮挡样貌。被带走之时张二哥也没有仔细检查,只以为她是个没人要的粗鄙丫头,便跟这些女子关到一起,没有受到其他伤害。那几个女子被打,顿时没了胆量继续闹,被强行拖走。赵福银知江凤鸣正在找来,怎肯束手就擒,剧烈挣扎下,三个大汉差点把持不住她。领头那汉子倒是有些佩服她的勇气,道:“贞洁烈女见的多了,寻死觅活徒劳无功而已,落到我手中,你再挣扎也无济于事,还是认下这命吧”。赵福银呸的一声,啐到他脸上。 汉子被惹怒,目光不善,自己动起手来,只听噼啪两下,赵福银脸颊高高肿起。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咦,你倒是会装,来呀,打盆水给她洗洗”?那汉子打完,见赵福银脸上沾染些黑物,立时明白眼前这人肯定是故意为之。那张二哥不明所以,问道:“大人,这是何意”?汉子一个刮子抽去,指着赵福银脸上问道:“蠢货,抓人之后不先验货吗”? 张二哥捂着脸委屈之极,心中却想着银子:狗东西真不是人,我们卖命寻人,你们倒是逍遥快活。我可听说,北面给出的价钱是五十两。层层盘剥,落到我们手上仅剩区区十两。 当然,他可不敢当面说出这话,被抽也只能认下。 一盆水浇到脸上,黑灰虽没有全部洗净,赵福银本来面目倒是现出六七分。那汉子睁眼一瞧,心道不会捡到宝了吧?当下让手下架起赵福银,亲自动手去擦洗那灰,赵福银不愿他脏手碰到自己,兀自挣扎,声若柳莺,道:“放开我”。 张二哥此时看的明白,揉揉眼睛,目瞪口呆道:“这、这、这------”? 那汉子捏着赵福银下巴,内心狂喜,有了这小娘子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当下他说道:“带走,看好了,少一根汗毛老子弄死你们”。 张二哥一直处在震惊中,赵福银真是他从农妇家带来的那个小娘子吗?怎么才看一眼,魂魄就被她勾走了一样。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刮子,要是早点发现小娘子这般绝色,他怎么可能十两银子就将她卖掉。此时后悔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福银被人架走。 “江大哥,救我”!赵福银扭动身躯,但被两人架着,根本无法挣脱,叫声如哭如泣我见犹怜。一群人正要出门,便听张宅院门处传出一声巨响,两扇门轰的倒下。江凤鸣缓缓走进来:“放了她,我饶尔等不死”。 张二哥道:“哪来的泼皮,居然敢毁坏我家大门”? 江凤鸣眼神冷漠:“你是谁”? 张二哥道:“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张家二爷便是”。 “原来你就是张二哥?可以去死了”。江凤鸣恨他掳走赵福银,一脚踢在他小腹,那张二哥惨叫一声,飞撞墙头之上。江凤鸣一脚连绝顶高手都受不住,更何况张二哥这种连高手都不是的普通人。那墙承受不住力道,轰然翻倒,张二哥被踢的肠穿肚裂,五脏六腑与碎砖瓦混在一起,腥臭满地,令人作呕。前来取货之人样貌粗犷,江凤鸣久与金人打交道,一眼便知这些人并非中原人。首领倒是有些眼力,他见江凤鸣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拦住蠢蠢欲动手下:“勿动,此人不是我等可以招惹,休要鲁莽行事,小心自取其祸”。 江凤鸣一脚震慑当场,赵福银得以挣脱束缚,飞奔进江凤鸣怀中,眼泪止不住流淌。江凤鸣抚摸其秀发安慰道:“好了,没事了”。赵福银声泪俱下,控制不住,紧紧把江凤鸣搂住:“呜呜,江大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江凤鸣见她全须全尾,没有受到多少伤害,放心不少,当下安慰道:“这次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好吗”?这边两人你情我侬,把旁人当做空气,张家手下却被捅了马蜂窝。 “他杀了二爷,兄弟们抄家伙,为二爷报仇”。 张家手下见张二哥死相惨烈,蜂拥而至,提刀便砍。江凤鸣将赵福银拉到身后,道:“跟紧我”。张家人都是些地痞青混,平日里做些坑蒙拐骗杀人越货勾当,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他们见江凤鸣只有一人,恶向胆边生,要将他乱刀砍死。可惜,恶人自有天收,江凤鸣一拳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对方全部倒下,无不筋骨断折,非死即残。 “江大哥,救救她们”。 赵福银拉住江凤鸣臂弯,她在柴房待了多日,一同被关押的还有四人。江凤鸣见她们目光呆滞,形同木偶,心有不忍,道:“好,听你的”。 “朋友,小娘子你可以带走,但其他人跟你非亲非故,我劝你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那首领见江凤鸣要将其他人一并带走,终于忍不住。 江凤鸣笑道:“尔等在我大宋境内,做下如此丑恶之事,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倒是先来寻衅”! 那首领道:“朋友,我知你有些手段,你可知我等是在为谁办事”? 江凤鸣道:“无非就是金人罢了,吓不住我。我杀过的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首领只当他在吹嘘,手握刀柄道:“既然如此,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如今我金国大军压境,你确定得罪了我们,能全身而退吗”? 江凤鸣眼神不善,此刻他已瞧见赵福银面颊红肿,心中怒气渐盛,道:“谁打你了”?赵福银伸出青葱手指,指向其中两人:“就是他们两个”。 江凤鸣道:“你们两人自行了断,其余人等自断一臂,我饶你们不死”。 那首领本是军中悍卒,伪装进入宋境,做些黑市买卖。江凤鸣一脚将人踢成那般模样,他自认没有如此能力。原本想息事宁人,暂且忍下这口气,没想到江凤鸣强人所难,要每人一条胳膊。 “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若是你们下不了手,在下可以帮你们”。 “杀了他”。首领再也忍不住,一声令下,与同伴结成军阵杀了过来。几个女子吓傻了一般,没人看押,也不知道逃离,就在原地发抖。 一把刀斜劈江凤鸣面门,但对手实力太弱,面对江凤鸣犹如蚍蜉撼树。江凤鸣陡然出手,那人一惊,手上刀便易手,随即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江凤鸣持刀杀进人群,砍瓜剁菜一样容易,将那些金卒连人带刀砍成两截。 呕------。 那些女子何曾见过这种修罗场面,呕吐不已。那首领见片刻功夫手下被杀绝,转身便逃,哪知江凤鸣将手中钢刀扔出,瞬间将他钉在墙上。 “下辈子记得当个好人”。 那首领被钉到墙上,尤在挣扎,口中血沫不要命的流下。他绝望地盯着江凤鸣道:“你到底是谁”?江凤鸣道:“告诉你也无妨,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那人双目圆睁,痴痴说道:“原来是你”?话音刚落,兀自气绝。那几个女子见江凤鸣下手如此狠辣,吓得四散而逃。江凤鸣摇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江凤鸣带着赵福银在后院找到猴子和白貂,赵福银将白貂抱在怀中大哭:“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十五也不会受伤这般严重”。江凤鸣安慰道:“十五只是受了轻伤,养几天便能恢复,不要自责”。刚说完,猴子轻轻落在江凤鸣肩上,它全身沾血,犹如血魔。就在刚刚,猴子凶性大发,张宅后院内无一活口。 就在江凤鸣带着赵福银走出张宅之时,华山三十里范围内,一张大网笼罩下来。无数斥候四下探听,情报源源不断汇至不远处的金军大营内。 第36章 风力掀天浪打头(中) 江凤鸣在张宅内找到马车,又搜了数百两银子,带着赵福银扬长而去。赵福银数日滴水未沾,早已饿的昏沉。江凤鸣便在镇上随意找家馆子,两人带着猴子白貂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江凤鸣将白貂放入兜内,最近几日不宜将它放出。 江凤鸣将几日遭遇讲给赵福银听,把赵福银听得花颜失色。江凤鸣心头有疑问,华山之事虽了,但是处处诡异,过于巧合,但又想不出头绪,就只能暂时搁置不去想太多。江凤鸣丢下银子结账,出了酒馆,立感气氛不对,镇上人慌慌张张,到处乱跑。江凤鸣抬头,远处天空飞鸟乱撞,似乎受到惊吓。果真,等他驾着马车要出集镇时,才发现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车孤零前行,车轮传出咯吱咯吱声响。马儿似乎感受某种危险,越走越慢,随时都有停下来的可能。江凤鸣也不去管它,放任自流。他坐在车上暗忖:有意思,这么大阵仗,不知道这次来的又会是谁? 集镇外面,黑旗招展,人影密密麻麻,金军将小镇围的水泄不通。中军位置,有顶褐色军帐,乃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帅帐。金剑山庄、天狼帮、青龙帮、神剑门等处发生的事情,种种缘由,早有各方势力汇聚到完颜娄室案头。诸事源头直指十三太保身上,但是任凭金军如何探查,十三太保就像横空出世一样,查不到任何过往。因为十三太保搅局,金军在附近的部署乱成一锅粥。完颜娄室指尖点着案头,貌似十三太保最早出现的地方是在金剑山庄,他跟金剑山庄到底有没有什么牵扯呢? 完颜娄室得到的最新消息,十三太保数次杀穿金军,击伤数位军中悍将,表面看是顶尖高手,实则有绝顶战力,花满楼弥勒佛爷半月前被杀,便是佐证。十三太保,胆大包天,重伤小王爷,截留宋国公主,上面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他擒拿或格杀。可惜,事起仓促,因为神秘人急着将石头送出去,完颜娄室没有得到最重要的一份情报:十三太保力战四位绝顶高手全身而退,可能不是普通绝顶高手,而是真正的绝顶巅峰,至尊不出,无人能治。 营帐内,完颜娄室排兵布阵。主位对面,左右各有有两排座椅。 金戈、完颜今朝、金崇岳、王超等人坐在左后排,前面一排坐着五员大将,都是百战猛将,是完颜娄室绝对心腹。右侧上首坐着一人,气血内敛,虎目深邃,不怒自威。再往下便是花满楼十二高手中的四位,分别是巳蛇、申猴、戌狗、卯兔;青龙帮沈风奇、天狼帮秦漠等人只能坐在后排。说起秦漠,也是可怜,上月与完颜今朝一起袭杀江凤鸣,被一脚踢飞,期间还遭到猴子啃脸。金军虽有神药,也无法恢复被咬掉的半边血肉,此刻他半边脸凹陷,半人半鬼,样貌吓人。 完颜娄室道:“斥候最新情报,那十三太保就在镇内。此人武力超群,数次坏我大计,如今大军已完成合围,诸位,下面就看你们的了”。 “将军放心,我等必不负所托”。 呜呜------。牛角号吹响,狼烟四起,整个小镇被笼罩在阴云之内。 “进”!传令兵传下军令,五千金军向小镇挺进,青龙帮天狼帮两三千帮众策应在后。数十百姓因受到惊吓闯至阵前,一波箭雨落下,全部身亡。江凤鸣策马前行,那马儿终于吃不住威压,停在原地不肯再走。江凤鸣下马,一眼望去,长枪林立,旌旗招展,金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金军见江凤鸣出现,一声低吼,全部前跨一步劈枪:“杀”!这些金军全是从宋金战场活下来的悍卒,一身杀气,马儿经受不住如此威压,吓得腿软连连后退。 “勿要焦躁”!江凤鸣轻抚马鬃,希望能让它安静下来。同一时间,前方军阵变换阵型,从中间一分为二,后方走出十几位战将。江凤鸣听得背后马蹄阵阵,转身望去,来时路已被金军合围。 完颜娄室端坐后方,见江凤鸣独自面对千军万马,岿然不动,心中好奇:“哪位将军愿打头阵,替本郡王会会此人”?他见江凤鸣身后一辆马车,虽看不见内部,但斥候早就探查明白,与江凤鸣一起,还有一位女子。而这位女子,很有可能就是众人寻找月余之久的大宋公主。想到公主绝世容颜,完颜娄室心中火热。 “末将愿往”! 一员战将策马上前,举枪问道:“呔,前方何人,报上名来”!此人身高七尺,魁梧异常,使一杆丈八蛇尖枪,胯下战马更是威风凛凛,是一匹良驹宝马。在他身后,金戈、完颜今朝等人紧握手中长枪,相顾无言。他们是江凤鸣手下败将,兵器被毁,信念被摧,哪敢做这出头鸟? 江凤鸣平静说道:“在下奇源山十三太保江十三,你又是何人”? 那将道:“本将乃金源郡王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麾下,前锋营大将完颜昌平是也”。 江凤鸣道:“让开道路,我饶你不死”! 完颜昌平舞个枪花,声若洪钟:“放肆,你数次坏我金国大事,理应处死。拔剑吧,给你一次机会,别说本将欺你”。 江凤鸣笑道:“我这把剑不杀无名之辈,你还不够格。我劝你们最好一起上,否则悔之晚矣”。完颜昌平大怒,策马飞奔:“好胆,我一人杀你足够,看枪”。 完颜昌平乃完颜娄室子侄一辈,绝顶战力,有万夫不当之勇,是金军新生代翘楚。只见他双腿一夹,胯下宝驹便撒开四蹄飞奔而来。他见江凤鸣不闪不避,心中暗道:此人如此托大,且看我如何将他一枪挑在空中。宝驹越跑越快,完颜昌平借势一跃,捻个枪诀,长枪如蝎尾突刺,直奔江凤鸣胸口。 这一枪刁钻毒辣,江凤鸣并未慌张。眼看枪尖就要将他捅个对穿,电光火石间,江凤鸣闪身躲避,顺手一抓,那枪再也无法刺下分毫,完颜昌平僵在空中。江凤鸣向后一拉:“撒手”。完颜昌平只觉手中一轻,蛇尖枪便到江凤鸣手中。不等他反应,江凤鸣挥枪横扫,只听噗的一声,完颜昌平护胸铜镜裂成两半,巨大身躯倒飞三丈远。 金戈和完颜今朝四目相对,心道侥幸。他们早有预测,完颜昌平虽是军中猛将,武力超群,但只知蛮力冲阵拼杀,招式简单,比起武林中人逊色不少,怎会是江凤鸣对手。果不其然,一招便败,毫无还手之力。完颜娄室大惊,要知道完颜昌平天赋异禀,天生巨力,在年轻一代军中战力可排至百名左右,结果连江凤鸣一招都接不住,怎能不惊。 “就这”?江凤鸣一脸轻松,挥动长枪,将枪尖处一抹殷红甩掉。 “竖子休要猖狂,待爷爷来会你”!完颜昌平倒飞出去,生死未知,前方早有两员偏将拍马掩杀过来。跟在他们身后,四个小卒将完颜昌平身躯抢回。众人望去,倒吸一口冷气,那完颜昌平竟然断气。完颜娄室恨得咬牙切齿:“居然敢杀我子侄,我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却说二将抢出,一左一右把江凤鸣夹在中间,一人刺目,一人刺胸。江凤鸣站在地面,二人骑在马上,有居高临下之优。江凤鸣来者不拒,挥动蛇尖枪,听得金铁交鸣声传出,二人手中兵器前端被削去一半。江凤鸣跃起,只听噗噗两声,两员偏将均捂着咽喉栽下马来。 江凤鸣三招杀三人,毫不费力。他再次甩枪,将血珠甩掉,一人震慑千军万马。 “这这,怎么回事”?完颜娄室大惊失色,他知道十三太保武功高强,但也不应该厉害到这种地步呀?片刻之间,金军损失一个顶尖战将,还有两位偏将,士气大跌。他立即传下军令:“擂鼓,再给我上,两个不行,就三个四个,耗也要将他给我耗死”。 当下有人拦住传令兵,恭声道:“大将军,此人武功高强,增派人手,徒增伤亡而已。末将愿往,替大将军擒下此贼”。说话之人,年约四十,正是完颜娄室心腹之一,名唤王彦通,战功卓着。他在下面瞧得分明,十三太保必是绝顶高手,除非派出同阶高手应战,绝顶以下只是多添亡魂而已。 完颜娄室叹口气道:“有劳将军,万事小心”。 王彦通将长刀横在胸口,策马上前,江凤鸣感受其浩瀚血气异于常人,心中一动:“为何此人一身邪派武功”?那王彦通将马儿停在十丈之外,翻身下马,持刀走来。他每走一步,气血便旺盛一分,分明是修炼了一种极为厉害的刀法。须臾,他停在三丈远处,道:“本将军不占你便宜,与你步战如何”? 江凤鸣笑道:“对我来说,马战步战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我枪下之鬼罢了。将军刚才走了七丈远,内力涨了七分,若不是占我便宜,难道是欺负我年少不懂”? 王彦通暗自吃惊,道:“你倒是有几分眼色,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放任我运气蓄力,你就这么肯定能赢我”? 江凤鸣道:“必然,三招而已”。李存孝作为天下第一战将横推无敌,作为弟子,江凤鸣也有如此气魄。王彦通心中一笑,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区区绝顶境界而已,搞的自己天下第一高手一样。 王彦通道:“好,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当下他举刀杀来,其招式平淡无奇,实际上杀机四伏。到了他之境界,武功练到极致,为了追求一击必杀,那些花样招式早就被摒弃。他身为绝顶高手,出手简单明了,自有宗师做派,倒让江凤鸣刮目相看。军中之人多用枪,王彦通喜刀,他手中那把厚重大刀,柄长一丈,重达五十斤。此刀全身暗红,刀身有九孔,名为九孔噬魂刀,散发淡淡血腥味。他在下马之后就将内力注入刀身,此刻斩来,九孔噬魂刀发出呜呜声响,似厉鬼嚎叫,震慑心魄。 可惜,江凤鸣纯阳之体,万邪辟易,丝毫不受影响。他轻抬蛇枪,瞬间就将刀身拦下。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王彦通连退三步,手臂酸麻不已,这十三太保当真诡诈,他应该也修习了某种秘术,暗中蓄力,居然骗过自己。 江凤鸣道:“再来,这才第一招,我才出两分力”。 王彦通道:“哼,我这把刀斩杀过无数宋将,其中绝顶高手就有十一人,你将会是第十二个”。 江凤鸣笑道:“无需干扰我心神,出招便是”。江凤鸣说的平淡,其实心中早已怒气横生。此人手上血债累累,在宋国境内不知杀过多少人,他以同胞之血祭刀,修炼邪派刀功,今日断不能轻饶。 “如你所愿”! 王彦通刀势攀升到顶峰,高高跃起,一刀斩下。九孔噬魂刀呜呜声大作,平地掀起一阵黑风。江凤鸣身后的马儿受到惊吓,前蹄连连跃起。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闪电蛛网般通达奇经八脉,一枪扫出:“第二招”。 又听当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声四散,王彦通虎口崩裂,连退十步,呕血不止:“你这怪物,到底修炼了什么武功,把我这噬魂刀法轻易破去”? 江凤鸣道:“怎么,这才第二招,就虚成这样了”?王彦通体内真气激荡,强提一口真气,九孔噬魂刀幻化出三道刀影袭来。江凤鸣依旧风轻云淡,前两招他已经试出王彦通深浅,只是一个修炼邪派刀法的绝顶高手而已,不足为患。 江凤鸣目光如炬,道:“第三招,可要接住了”。王彦通胆战心惊,有种直面深渊感觉,他知道,这是一种恐惧,面对死亡的恐惧,身体自然而然做出反应。 快逃,立刻逃走! 就在江凤鸣出枪之际,王彦通转身便逃,金军阵营两员战将飞起,他们看出王彦通不是江凤鸣对手,若是再不出手,王彦通必定死于江凤鸣枪下。两人在空中如燕子抄水,一息之内跨越十丈距离。他们抬枪便刺,希望能给王彦通争取时间。 “我要杀的人,谁也留不住”。江凤鸣一枪刺下,大道至简,朴实无华,但王彦通就是避不开,因为江凤鸣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这边江凤鸣一枪将王彦通刺穿,突然听的身后马儿哀鸣,赵福银在惊叫。转眼一看,那马被三道剑气割成数块,滩成一团,马车倾覆在地,赵福银从中滚落出来。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伸手抓向赵福银。 江凤鸣瞳孔一缩,心中怒气冲天而起。 第37章 风力掀天浪打头(下) “找死”! 江凤鸣怒吼,声若炸雷,长枪一甩,完颜昌平凌空撞去。江凤鸣含怒出手,力量非同小可,那人躲闪不及,被撞个正着双双倒飞。这还不算完,完颜昌平人飞刀落,未等落地,江凤鸣瞅准时机将九孔噬魂刀踢出。这一脚暗含虎啸之力,重达五十斤的长刀呜呜尖啸,化作闪电将还飞在空中两人串在一起。两人连撞带扫,金兵倒下一大片。 偷袭赵福银的是天狼帮分舵师爷沈千山,此人擅长桃花剑法,是一流高手。自被小王爷封赏之后,他便日日夜夜琢磨如何再立新功。刚才见江凤鸣被完颜昌平缠住,欲要偷偷拿下赵福银,逼迫江凤鸣就范。事与愿违,他被江凤鸣一刀所杀,殒命当场。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沈千山终日琢磨,一朝把命丧,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沈风奇站在后方,见沈千山惨死,眼角爆裂,血泪嚎哭:“二弟”! 江凤鸣解决完完颜昌平,那二将刚好杀到跟前。江凤鸣甩枪,大开大合,一枪荡开两人攻势,再一点一抹,两人手腕飙血,双双败退。江凤鸣抖动蛇尖枪,滴血未留。完颜娄室站起身,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完颜昌平包括刚刚出手的两人,都是以一挡千的绝顶战将。他们在十三太保手下,一死两伤,连三个回合都没有撑到。这种战绩,除了至尊出手,还有谁能做到? 江凤鸣一招将二人逼退,闪身来到赵福银跟前,满眼关切。赵福银凄凄切切道:“江大哥,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我跟他们走吧”?她一直以为金军困住二人,只是想要将她带走。殊不知就算她愿意跟金人走,金人也不会放过江凤鸣。 “说什么胡话”! 那二将败退,并未撤走,两人相视一眼,趁着江凤鸣说话再次举枪杀来。江凤鸣将赵福银拉至身后,单手持枪,挡扫刺戳,与他们斗个旗鼓相当。三人力量碰撞,金铁交鸣似打铁,火花四散,枪刃都崩出许多豁口。赵福银耳膜震痛,不禁捂住双耳尖叫。 江凤鸣怕伤到赵福银,只敢用三分力,却也把他二人震的手臂发麻。他们见无法奈何江凤鸣,寻个破绽,一人正面主攻,另一人游走佯攻,长枪硬是往赵福银身上招呼。此举下作,有失绝顶高手身份。江凤鸣投鼠忌器,出手慢了三分,那二将抓住时机,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下盘,出枪如雨,把江凤鸣逼迫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就这点能耐”? 可惜二者如意算盘打错,江凤鸣恨其下作,体内虎啸雷鸣,力量直透枪尖,一枪扫去,瞬间扭转战局。江凤鸣这一枪雷惊天地,蛇尖枪吐出致命毒芯,两人奋力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手中兵器同时被大力压弯,两人呕血狂退,实力大减。他们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惧,萌生退意。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江凤鸣岂会让两人如愿,缩地成寸,抬手刺出两枪。 两人内力溃散,捂住咽喉倒下。 金军哄的一声炸了,群起激愤,有哗变迹象。 要知道江凤鸣被万军包围,连杀数位大将,这是对金军最严重挑衅。完颜娄室早就看到赵福银,此刻颓然坐到位上,一腔欢喜化作冰雪,身心充满寒意。他在军中极负盛名,爱惜军卒生命,一开始并未打算用人海战术将十三太保耗死。绝顶高手之威,非同小可,若是用千百士兵生命换一个绝顶高手之命,他自然不肯。如今一下折损三员虎将,让他如何不痛心。 剩下的二位心腹拱手道:“郡王爷,不能再放任此贼猖獗下去,派大军剿灭吧”! “大将军,此人武功盖世,我也未必能胜得过他。为今之计是大军一起掩杀过去,用人将他困住,我们在一旁寻找机会出手,一击必杀,才有可能将他拿下”。说话之人,乃是花满楼副楼主段天涯,人称天残剑。完颜今朝依旧顶着大光头,他和金戈等人一起,欲要趁乱雪恨。 完颜娄室摆摆手,当下有传令兵挥动军旗,把将令层层传达。呜呜------!牛角号吹响,急切又深沉,这是进攻的号角。 “杀”! 数千金兵一起挺枪,威势震天。 与之相比,青龙帮一群人散乱无序,毫无斗志。很多人都在想,有金军在前,自己紧随其后浑水摸鱼即可。大战一触即发,完颜娄室心中一动,唤来身边亲兵道:“带上令符,快去把金雄给我找来”。亲兵接过令牌,翻身上马离去。 “跟紧我,十五照看好阿银”!江凤鸣解下腰带,让赵福银牵在身后。乱军之中,他无法保证赵福银不会走丢,必须让她步步跟紧。猴子感受到压抑气氛,跳上赵福银肩头。 “江大哥,要是不敌,千万不要硬撑。把我丢下,一定要保住性命”。赵福银虽是皇家女,见多了尔虞我诈,与江凤鸣相处这段日子,是其有生之年最开心无忧的时段。江凤鸣诚心待他,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舍得让他送命。 “放心,这个世上,能伤我的人不多了”。 其实江凤鸣还有句话没说,哪怕武林至尊来,他也不一定会输。 江凤鸣不知道自己在华山北峰遭遇了什么,他并未发现那颗石头。但自伏龙岭一战昏迷后,他察觉力量莫名增长许多。如今可轻松用出五成功力,这只是保守估计,若是遇到超级高手,拼死用出六分力也未尝不可。 “那边大旗飘扬,护卫森严,金军主帅必在此处,若是将对方拿下,金军必然溃败”。这边金军正要想办法把江凤鸣耗死,江凤鸣也把主意打到完颜娄室身上。 牛角号声停下,金军蝗虫般涌来,最前方是铁浮屠重甲骑兵,约八百骑。战马一起奔腾起来,大地震颤。江凤鸣再次叮嘱赵福银将眼睛蒙上,一定要抓紧腰带,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许看。赵福银点头,心中暗忖,若是真没有办法冲出去,自己一定自尽,万万不能拖累江大哥。 转眼之间,铁浮屠骑兵已至跟前,数把长枪刺来,江凤鸣举枪横扫,出手就是五成力量。他并未察觉,那蛇尖枪顶端像在炭火中煅烧过一样,变得通红。只听铮的一声,长枪尽数断折,江凤鸣随即一枪刺出,枪尖轻松穿透马首,又刺到那骑兵身上。他的盔甲明显跟其他人不一样,应该是个千夫长之类的战将。可惜江凤鸣看也未看,一枪将他刺个窟窿,千夫长满眼震撼,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被杀。 江凤鸣怒吼一声,一枪甩出,让无数金军永世难忘的事情发生了! 那千夫长连人带马被江凤鸣强大力量甩出去五丈远,后面几十骑正在策马狂奔,两股力量相撞,只听轰隆一声,无数战马嘶吼着倒下,人马互相倾轧。江凤鸣连续三次将战马扔出,撞飞无数金兵,铁浮屠攻势立破。完颜娄室正在观战,见此情形,吓的从座椅上跌落下来。 前面所有见到这一幕的金兵脑海中都有相同想法:这十三太保还是人吗? 也许是江凤鸣强大的实力激发了金军凶性,前面的人悍不畏死掩杀,后面将卒蜂拥而至,瞬间将那块空出来的缺口填满。江凤鸣修炼飞虎功,又被石头改造过,拥有无限力,力量似乎永不枯竭,源源不断输出。力拔山河气盖世,每次挥枪都有数人倒下,很多人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段。江凤鸣为了不让身后赵福银受到伤害,全力输出,一杆蛇尖枪如银蛇狂舞,连扫带刺,无一合之敌。金兵死伤惨重。当下就有督军驱赶着青龙帮天狼帮等人前来协助。江凤鸣游走在金军之中,逐渐向完颜娄室靠近。 “不好,快拦住他,保护郡王”。有人看出江凤鸣意图,调兵遣将,更是调来数十位神臂弓兵卒,在后方施放冷箭。他们速度太慢,那箭矢飞至江凤鸣跟前都会被他捕获打落。有了青龙帮天狼帮等人加入,场面陷入混乱,刀枪剑戟全部往江凤鸣身上招呼,江凤鸣大开大合,以力御枪,舞的密不透风,一丈之内泼水不进。反观金军和青龙帮伤亡惨重,铁浮屠不得不另寻他法。数根铁链被抛出,铁链一端有铁球,战马加速铁球顺势翻卷,牢牢定住江凤鸣双脚。铁浮屠见此计成功,拍马狂奔,数匹马同时发力,要把江凤鸣分尸。完颜今朝等人眼前一亮,十数人拔地而起,绝招尽出,剑气刀光纵横,上下配合,要把江凤鸣斩杀。 历史并未重演,江凤鸣双腿有龙象之力,任凭马儿狂奔自是岿然不动。他只需应付空中袭来之人即可。天残剑段天涯,铁剑射出数道神光,直指江凤鸣头颅。金戈、完颜今朝等人兵器被毁,此刻手中紧握普通兵刃一左一右剜心掏肺而来。其他林林总总的高手,均有目标。 好个江凤鸣临危不惧,颇有当年李存孝风范。只见他长枪使个黏字诀迎向段天涯铁剑,枪剑相撞,段天涯剑势再也落不下来。江凤鸣抖动长枪,段天涯整个人在空中打着旋儿,当下亡魂大冒,内力收回丹田自保。江凤鸣大力甩枪,段天涯胸口崩裂,飞出去五丈,撞飞无数金兵。可惜他也是绝顶高手,又有防范,江凤鸣这一枪并未将他立毙。段天涯重伤之后,掩进人群遁走。 解决了武功最强的段天涯,江凤鸣五成功力再次发力,点刺撩拨,枪转一圈,完颜今朝捂着咽喉跌落,王超被他一枪扫成两半,金崇岳右臂被震成数段。沈风奇原本想为沈千山报仇,从后背袭来,一招未出被江凤鸣回马枪捅穿胸口。江凤鸣收枪,又是一枪将另外一人捅穿,沈风奇缓缓倒下,死不瞑目。 江凤鸣刚想将那人甩出,没想到他还未死,双手抓住枪柄惨叫。江凤鸣一看,原来是金戈。他将金戈挑在空中,缓缓道:“你兄长杀我太师傅和师伯,我让你带话给他,不知道有没有带到。我说过,下次再见你,必杀之”。 金军见江凤鸣犹如天神,全部安静下来,惶惶然再也无人敢上。 “我兄长不日就要晋升超级高手境,杀你如杀鸡,他日自会杀你为我报仇”。金戈口吐血沫,奄奄一息,就这样被挑在空中,像面人旗,颜面尽失。 “大胆”。 就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一声霹雳,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在空中连纵。他甩出一柄阴阳双鱼金银锤,那锤破空而来,发出刺耳的呜呜声。金戈将死,见到这一幕,呵呵两声,随即咳出大口血沫:“我兄长已到,黄泉路上有你作伴,不亏”。 “是吗”? 江凤鸣正想会会这金国第一天才,他右手挑枪,陡然伸出左手,变掌为虎爪式。飞虎功第一招,体内虎啸之力被激发,只听一声闷响,罡风四散,犹如晴空雷鸣。众目睽睽之下,江凤鸣单掌将那金银锤捏在手中,五指深入锤体。什么?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他是至尊境高手。无数疑问闪过,但是无人能看透江凤鸣的深浅。 “金国第一天才不过如此,还给你”。 江凤鸣将那锤甩出,金银锤翻滚着飞向金雄,金雄人在空中汗毛立起,内力狂涌,使出天罡锤法,将手中那柄金银锤狠狠砸去。只听当的一声,两锤相撞,无数金兵耳膜被震碎,哀嚎遍野。金雄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泰山压顶般难以抗拒,当场被这锤砸到胸口,从空中跌落,血沫狂喷。 金戈死了,死不瞑目,他亲眼看见从小崇拜的兄长,连一招都未接住。有金兵捡起金雄,拍马狂奔而去,生怕江凤鸣补刀。隔空交手,金雄两招败北,成了压垮金兵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江凤鸣双脚发力,铁链崩断,拖曳马匹尽数翻倒。 “快撤,保护郡王”! 金兵将完颜娄室护在中间,潮水般退去。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半炷香时辰,遍地亡魂。江凤鸣并未追赶,他将蛇尖枪用力掷出,接连穿透七八人身体,余威不减,啪的一声将帅旗射断。金军原本混乱,见大旗倒下,跑的更快,因混乱跌倒,被马踏而死者不计其数。刚才江凤鸣这一枪,又无意斩杀混在金军中的花满楼十二大高手之二:巳蛇和申猴。另外两人连尸体都来不及带走,混在人群中狂奔。 “完颜老狗,今日暂且放过你,他日必取你狗命”。完颜娄室逃出生天,脑中一直回荡着江凤鸣声音,当夜便倒下,接连数日卧床不起。 华山一战,金军伤亡惨重,举世皆惊。 是役,金军损失绝顶战将三员,绝顶高手伤二人。顶尖高手亡十二人,伤八人;一流高手伤亡十九人。这还不算,铁浮屠、御辱军、忠孝军三军悍卒伤亡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人,青龙帮天狼帮帮众伤亡八百余人。十三太保以一己之力,硬撼金军,将金军杀的丢盔弃甲,名扬天下。 武林志最新排名,十三太保,白貂神猴,忧国为民,硬撼金兵,成为至尊以下第一人。而原先排在第一位的金国天才金雄,被十三太保一锤捶伤,差点身死,成为武林笑谈。 金军败退第二日,小镇酒楼来了一位公子。此人朱颜玉面,倜傥风流。他向酒保打听十三太保之事,成功引起了几人注意。这几人装扮与江凤鸣在张宅中杀的那些人一样,他们坐在酒楼靠门位置,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他们瞧得分明,那公子嘴唇无须,颈部细长嫩白,更关键的是他没有喉结。 第38章 天上麒麟,穴中蝼蚁(上) 这帮金人来到镇上,实为找寻同伴。往日取货,半日即归,哪知昨天出来取货之人,彻夜未回。华山之战金军大败,消息遍传天下,他们这才慌了神。今日一早,乔装打扮后寻了过来。他们先来客栈落脚,顺便探听消息。果不其然,坐在门口最好位置,各种消息纷至沓来。 待那公子打探到消息离去,自有人跟了上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客栈中依旧议论纷纷,只听有人道:“张宅昨日惨叫连连,张二哥怕是又做下许多伤天害理之事”。 “禁言,小心隔墙有耳,张家有金人撑腰,你不想活了”? “听说了吗,昨日我们镇南死了好多金兵,尸身堆积成山,血流成河,今天早晨才有大队人马前来收尸。他们杀我宋国百姓,这次总算是遭了报应了”。这几人交头接耳,边吃边喝,又四下留意有无陌生人靠近。 几个金人酒足饭饱,一路寻至张宅。正要敲门,却见张宅大门虚掩,里面悄无声息。他们推开门,浓烈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人大吃一惊,拔刀在手,鱼贯而入。越往里走,越吃惊,张家老小,仆从下人,包括他们要寻找的同伴,全部躺倒在地,宅内竟无一活口。眼前遍地尸骸,腥臭扑鼻,招惹许多蚊蝇,见有人来,嗡的一声漫天飞舞。 “撤”! 张家既灭,此处不可久留,这条线上的生意就此断掉。为掩盖痕迹,他们在宅内四处点火,浓烟滚滚,火势滔天。周围邻居恨张家作恶,竟无一人来帮,没多久张宅便付之一炬,化作尘埃。 却说那公子四处打探十三太保消息,得知其昨日大发神威,一人打的金兵人仰马翻溃不成军,也是惊的目瞪口呆。有人告诉他,十三太保击溃金军后,驾着马车沿官道向东而去,若是纵马追赶,也许一日便可追上。这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离家出走的陈云璐。从客栈离开,备好吃食饮水,她便飞身上马匆匆向东追去。 才行了半个时辰,马儿突然失去方向,一头扎倒。陈云璐鹞子翻身落地,上前一看,原来是一根绊马索将马绊倒。马儿前蹄摔断站不起来,不住哀鸣。正在此时,前面官路上出现两人,手持环首刀,拦住去路。陈云璐刚想理论,后面听得马蹄声,又有七八人赶来将去路堵上。 陈云璐心知,这是遇到劫匪了。 陈云璐娇叱一声:“你们是何人,为何挡道,把本公子马儿摔坏,今日必须给个说法”。 “吆,公子还是小娘子啊?小模样挺泼辣”! 一群人哄笑不已。陈云璐羞愤难忍,此刻才知,自己女儿身不知何时暴露。对方在此设下绊马索,就是在此等候自己。烽烟四起,江湖路诡谲,单身女子别说行侠仗义,就算走路都要万分谨慎,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这便是江湖。陈云璐拔剑:“贼子找死”。 陈云璐师出名门,五行剑法练得娴熟,已是高手境界,对付些许金兵易如反掌,眨眼便刺伤三人。哪知对方不讲道义,一把白色粉末撒来,陈云璐江湖经验不足,躲闪不及,眼睛被辣的生疼,一时间竟睁不开眼,整个人昏昏欲睡。几人一拥而上,将她制住,卸下长剑,将其双手捆到背后。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人将陈云璐套进袋中,放在马背,翻身上马便要回转。哪知,此时异变陡生,两道人影自林间跃出,连刺几剑,几个伪装成劫匪的金兵全部捂着咽喉倒下马来。两人将马匹迅速收拢,带着陈云璐狂奔而去。 天色渐晚,朝霞绚烂,飞鸟归山。华山脚下某个山坳,一处密林中,外围密密麻麻全是宋兵,中间位置有顶帐篷,赵康正与几个手下说着话。他们风尘仆仆,一脸倦怠,显然是刚从外面归来。 “孝忠,喝口水缓缓,慢慢道来”! “多谢公子”。那被唤作孝忠之人,喝口水,理了一下思绪讲道:“属下探查到,昨日金军围镇,是为了一个叫十三太保的人。此人武功高强,万军中横扫无敌,大败金军,最后将那完颜娄室吓跑”! 赵康道:“万军中杀个翻天覆地,也许只有超级高手才能做到。此人小小年纪,为何有如此武功,传言是否有误”? 那孝忠道:“公子,属下当时也怀疑此事有所夸张,便连夜前往小镇探查。小镇南面一处空旷地上遍地尸骸,血染厚土数指之深。金军今早才敢前往收尸”。 后面与他同往几人附和道:“将军所言非虚”。 赵康道:“若是能招揽此人,对我成就大事大有裨益。孝忠,此事交给你来办,务必在金军之前寻到此人”。几人正说着话,突然帐外有亲兵来报:“少爷,有信到”。 “呈上来”! 一封密信传至赵康手中,赵康看完,猛然站起,将密信递给孝忠后道:“速速派人去接”。孝忠展开密信,上面写到:陈姑娘遇险。次日,陈云璐自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顶帐篷之内,阳光洒落,一个翩翩公子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一口白牙:“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却说金雄被金兵救下,完颜娄室安排人一路护送其回国休养。金国国师金麒麟接到飞鸽传书,怒道:“蝼蚁安敢挑衅麒麟”?立即召唤手下,安排人前往寻仇。数日后,金麒麟见到金雄,见他面如枯槁,身形消瘦,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金麒麟大怒:“败了一次,就走不出心魔了”? 金雄咳血,跪拜在地:“师尊恕罪,弟子罪该万死”。金雄也曾想振作,但是每每想到胞弟惨死,自己更是被一招打落深渊,他内心就像衰草一样无法复苏。从天之骄子到丧家之犬,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道:“师尊,还请成全弟子,我要进化龙岭,不成功便成仁”。 金麒麟原本对这个弟子寄予厚望,指望其继承自己衣钵,眼下他道心破碎,短时间内恢复已然无望。当下他叹口气道:“武道一途全靠自身修行,原本你的积累足够,只待时机成熟,自然会晋升超级高手境。化龙岭凶险万分,若无必要,为师劝你还是沉寂两三年后再说”。 金雄道:“求师尊成全,弟子等不了这么久。吾弟身死,痛彻心扉,弟子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成就至尊境,若是不成,弟子甘愿灰飞烟灭”。金麒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子,因为败在十三太保手中,道心全无,哪里还有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摇摇头,道:“也罢,既然你意在化龙岭,为师便将你送去。徒儿,为师最后再送你一句:万事靠自己,外力辅助,终究落了下乘”。 可惜,金雄没有将这句话听进去,他一心想要雪恨,道心全无。 华山事了,江凤鸣问赵福银有何打算,赵福银一心要找回姐姐,只是天下如此之大,对一个弱女子来说,难于登天。江凤鸣自然是要去查找当年穆剑锋失踪真相,顺便帮赵福银救回亲姐。燕山以东,锦州飞鹰堡,堡主叶孤云,当年穆剑锋正是受到此人相邀,一去不返。 江凤鸣重新买下一辆马车,载着赵福银返回金剑山庄。两人停留一晚,次日便启程向开封进发,计划到开封后再向北进入金国地盘,直达燕京。赵福银说赵福金可能被带至燕京一带,江凤鸣便决定转道燕京。再从燕京到锦州,此去行程有千里之遥。 江凤鸣带着赵福银一路向东,白貂在赵福银精心照料下康复,江凤鸣自然欢喜。两人日夜相伴,风餐露宿,沿途观景,感情愈发深厚。一连七日,相安无事。开封在望,江凤鸣便决定带赵福银进城,补充给养,再购置几身衣裳。 可惜,原本繁华的开封城,被金兵席卷,十室九空,满目疮痍。江凤鸣好不容易找到下榻之处,一番折腾,已是深夜。夜深人静,开封府像鬼城一样,街上空无一人。江凤鸣安顿好赵福银,刚要入睡,却听有人唤他名字。 “十三太保,城南城隍庙一见”! 那声音似水波一样四处扩散,仔细听时什么也听不到,刚想放弃时又不断重复传来。江凤鸣大吃一惊,这竟然是极其高明的千里传音之法。猴子早已醒来,焦躁不安,而赵福银和白貂却酣然入睡,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江凤鸣将禹王剑背在身后,安抚猴子:“不许跟在后面,务必保护好十五和银儿”。江凤鸣出了客栈,脚下发力,形同鬼魅,一闪便不见踪迹。 城隍庙,一般都离护城河不远,这个隍字指的就是护城河的意思。没过多久,江凤鸣来到一处破庙前,此庙正是毁于战火的城隍庙。天上没有月亮,城隍庙四周树木高大,显得幽暗昏冥,虫鸟没有一丝动静。可惜这一切对江凤鸣没有丝毫影响,他能夜视,跟白昼无异。 江凤鸣高声道:“什么人,装神弄鬼,出来一见”。 “你比我想象中要来的快”!江凤鸣刚说完,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城隍庙顶,江凤鸣从他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波动。 江凤鸣道:“你是何人”? “本尊的名号,让我想想,貌似已经很久没人提及,我自己都快忘记了”。对方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住了骨头。江凤鸣看的分明,此人身形消瘦,后背凸起像是背了一个龟壳。他双臂长过膝盖,面如猿猴,额头隆起嘴尖似鼠,样貌极其怪异。 江凤鸣静静的看着他,只见他想了许久,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缓慢说道:“本尊记起来了,武林中人都叫我神猿尊者”。 “神猿尊者”? 江凤鸣不禁摇头,这个名号从未听过。江凤鸣当然没有听过,神猿尊者成名于一甲子之前,过了这么多年,武林新老更迭,有些人早就被历史遗忘。神猿尊者仔细打量江凤鸣,看了许久也未瞧出端倪。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气息丝毫不露,分明就是一个原阳尚在的上好鼎炉。若是吸食了他之气血,说不定会得到诸多好处。 “你当然没有听过,因为听过这个名号的人都已经死了”。 “那可未必,说不定在下会是一个例外”。 江凤鸣看不出神猿尊者深浅,只觉察其体内力量磅礴如海,像是藏着一头猛兽。江凤鸣心中有个念头,这神猿尊者不会是至尊境界高手吧?这个念头将他吓了一跳,他只见过一位至尊境高手,那便是外公穆剑锋。至尊高手虽少,但天下之大,谁知道哪些门派中还藏有多少超级高手呢? “黄口小儿,让本尊看看你的实力”。 神猿尊者深吸一口气,夜色像是被他吸入体内一样,四周温度迅速下降,城隍庙屋檐四周居然凝结出霜白。接着他凌空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百会穴,五根手指呈鹰爪形。 江凤鸣见他出手,顿时有种熟悉感觉。他突然想起,好像华山遇到的那个神秘人使用的就是同类武功,只不过神猿尊者内力收敛,看不出后续招式。江凤鸣不敢大意,飞虎功五成功力迎上。只听啪的一声,两人乍一接触,江凤鸣被震飞出去三丈。 “糟了”! 江凤鸣被震的气血翻涌,口角有血流出,当下冷汗直流。五成功力不敌对方轻描淡写一掌,此人绝对是超级高手,跟穆剑锋同一级别。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么快就遇到至尊出手。当然,这也怪他自己,数次大败金军,金麒麟派来的人,只能是更高层次的存在。神猿尊者出手,内力没有丝毫外泄。与绝顶高手不同,至尊神华内敛,内力外放在他们看来只是浪费真气而已。返璞归真,真气归元才是至尊境追求的道。 “咦,你这娃娃倒是有些东西”。 神猿尊者原以为会一掌把江凤鸣内力拍散,束手就擒,哪知江凤鸣只是被震退,受了点轻伤而已。 第39章 天上麒麟,穴中蝼蚁(下) 感觉内腑被震移位,江凤鸣强装镇定。他没有内力,无法行功运气疗伤,这个弱点被他隐藏的很好。见江凤鸣没事,神猿尊者再次出手,隔空一吸,江凤鸣不由自主向他飞去。神猿尊者身后涌出阵阵黑雾,有厉鬼在内呼嚎,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邪派武功,为何如此阴森恐怖”? 江凤鸣像是被厉鬼诅咒,动弹不得。突然,他心中一动,想起灵蛇派圣女高怜儿,她的魅功浑然天成,会让意志薄弱者莫名其妙中招。世界上本无鬼怪,神猿尊者与高怜儿武功有相通之处,他们全是通过内力制造幻觉,欺骗对方眼睛。江凤鸣微微聚力,先天纯阳直达脑部,幻象果真消失。前方哪有什么厉鬼,只有神猿尊者伸出利爪当头落下。只听他道:“蝼蚁一样,只配当做我的鼎炉,看我将你吸干”。江凤鸣顿时明白神猿尊者意图,暗道老贼果真狡诈。他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派武功,要吸尽自己气血甚至内力。 江凤鸣暗中蓄力,等神猿尊者落招之际,突然出手,两掌相交只听啪的一声,江凤鸣连退七八步,而神猿尊者也退了两步。神猿尊者没想到江凤鸣会从幻境中醒来,还把自己震退两步,有些吃惊。他可是至尊境高手,怎会被蝼蚁震退? “找死,蝼蚁成功惹怒本尊了”。神猿尊者内力一扫,旁边一尊硕大石像拔地而起,横压过来。 “你实力如此羸弱,怎么会是至尊境高手”?江凤鸣聚力凝气,一拳打出,石像轰然炸开。他感觉神猿尊者好像没有预想中那么厉害。神猿尊者仰天吸入一口气,拍出三掌,罡风所至,碰触即炸。江凤鸣接连闪避,心想超级高手难道就这点本事? 想当年,外公穆剑锋晋升至尊,一个眼神就能把人瞪死。其他人别说动手,连向他出手的念头都没有,这便是超级高手独有的威压,不战而屈人之兵。 神猿尊者身上并未出现这种威压。 就在江凤鸣猜测神猿尊者是不是真至尊时,那神猿尊者好像变了一个人。此刻刚好过了子时,他的气势不断攀升,江凤鸣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跟穆剑锋身上一模一样。 江凤鸣暗道:为何如此?神猿尊者前面表现过于平淡,现在一反常态,肯定是有某种原因。江凤鸣并不知道,神猿尊者来自化龙岭。 江湖中流传着一句非常神秘的话: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 武林中能晋升超级高手境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穆剑锋和金麒麟便是其中佼佼者。任督二脉、奇经八脉俱通,内力化形,便会自然晋升至尊境。但也有一些人会终生卡在绝顶巅峰,若没有外力相助,一辈子也无法晋升。 化龙岭是个奇特的存在,神秘又令人向往。那些晋升无望的绝顶高手,视此处为圣地。若能进入化龙岭,便有机会成就超级高手。当然,化龙岭凶险万分,危机重重,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金雄之所以要去化龙岭,便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蜕变,他若不能化龙,便身死道消。 毕竟借助外力成就超级高手,会存在很多隐患,无法长时间保持巅峰状态便是其一。神猿尊者修炼邪派武功,阴狠毒辣。晚上阴气重,对他修炼的武功最为有利,所以子时一过,他便进入超级高手境。 电光流转间,江凤鸣想通了一切,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向神猿尊者一指,道:“我还以为你真是超级高手,装神弄鬼,原来只是个伪至尊”。神猿尊者大怒,一掌拍出,狂风大作:“找死,今日将你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伪至尊是不错,但此刻神猿尊者真有超级高手战力。 阴风阵阵,夜枭哭嚎,江凤鸣被定在风中动弹不得,似乎有张无形大网将十丈内一切物体笼罩在内。更恐怖的是,神猿尊者护身罡气形成九个硕大头骨,围在四周不停旋转。十丈内所有物体都向神猿尊者飞去,离他一丈远就被那九颗头颅搅的粉碎。江凤鸣头皮发麻,在巨大吸力之下,他缓缓向神猿尊者移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李师威震天下,我一样也可以! 江凤鸣怒吼一声,索性不再挣扎。体内虎啸雷鸣,力量达到六成巅峰。双腿蹬地、缩地成寸,江凤鸣乌龙绞柱般双掌同时拍出。江凤鸣借助阴风吸力,旋转着飞入阴风中心。那神猿尊者见江凤鸣被阴风吸入,顿时大喜,催动头颅围了上去。只需数息,江凤鸣就会被绞成肉泥,他只要催动内力,将血肉收入九颗头骨之中即可。 且说江凤鸣瞬间被九个巨大头骨围住,那些头骨一施压,江凤鸣危急时刻奋力一击。 一声闷响过后,乌黑夜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闪电自两人向外蔓延,数棵巨树断折。雷电过后一切幻象都消失了,十丈之内居然下起倾盆大雨,江凤鸣和神猿尊者在雨中拳脚相加,每一击都有闪电随着雨滴溢出,龙蛇飞舞一样。江凤鸣全身蒸腾热气,肌肤像是覆盖一层薄薄鳞片,双手前端更是突然出现两道三尺白光。神猿尊者越战越心惊,他的力量居然被江凤鸣完全压制。 两人在空中对掌,江凤鸣体内那三尺白光顺着神猿尊者双臂进入其肺腑。华光一闪,神猿尊者顿时被震飞出三丈开外,口中血沫喷涌。神猿尊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道:“你也是至尊境”? 江凤鸣并不好受,他也从空中震落下来,嘴角溢血。他将血擦干,道:“我并非至尊,但杀一个伪至尊还是可以办到的”。 神猿尊者内心生惧,当下虚晃一招仓皇逃窜,夜行百里不敢停留。他并不知道江凤鸣也是强弩之末,毕竟超级高手境界神威震天,他也受了重伤。 破晓之时神猿尊者终于熬不住,一头栽倒在一家农户门前。没多久,只听门轴响动,一个女子走出门来。女子约二八年华,穿着粗布衣服,未施粉黛,丽质难掩。但见其凤眼半弯,樱桃珠唇,皓腕凝霜,当真是位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的美人儿。 “咦,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人”? 那女子刚出门便见地下躺着一人,吓了一跳。她四下查看,未发现异常,便小心上前。哪知神猿尊者突然暴起,骨瘦如柴般的手指捏住她细长颈部。那女子见他突然发难,外貌长相如传说中厉鬼,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嘿嘿,奔行一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极品鼎炉,先拿她当做血食充饥”。神猿尊者将她拉近,正要下嘴,屋内突然跳出一年轻男子。那男子持剑,指向神猿尊者:“你这怪物,放开我家妹子”。神猿尊者睁着血红鹰眼一番打量,心中又是一喜:“荒山野外之地,怎会出现这般资质的娃娃”? 作为超级高手,至尊无敌,神猿尊者一眼看穿眼前男子武入一流。这般年纪能入一流高手境,非名门大户培养不出。神猿尊者咳出一丝血沫,突然改变主意。这两人目前还不能杀,他们改头换面隐居在此,必然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男子见神猿尊者面相非人,又似受伤,心中大定,一剑刺向其手腕。哪只瘦死骆驼比马大,神猿尊者吐出一口寒气,叮的一声便让长剑折成两截。 神猿尊者阴笑:“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天哥快跑,这妖人好生厉害,快去请空云大师前来”。女子口中的天哥不是外人,正是金剑山庄少庄主穆云天,女子自然就是其师妹罗天娇。三载一晃而过,罗天娇已亭亭玉立。 穆云天自知不敌,转身便逃。罗天娇虽说口中让其快跑,从没想到他真的丢下自己。少女心思难猜,穆云天未曾领会其中奥妙,罗天娇满眼失望。穆云天刚逃出丈许,神猿尊者隔空一吸,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倒飞回去落到神猿尊者手中。 神猿尊者带着二人,大鹏展翅飞入屋内。 进入屋内,神猿尊者制住穆云天穴道,便将他扔到地上,道:“老夫瞧你根骨俱佳,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拜入老夫门下”? 穆云天自是不愿,道“天下自古便没有强做的买卖,我师尊父母长辈俱在,无论如何也不会改投他人门下”。 神猿尊者也不着急,自顾用起桌上吃食,道“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本尊为师,均未如愿。眼下我主动收你为徒,你却不愿。世人都说老夫行事乖张,你既不愿,我偏反其道而行之,这师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穆云天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道:“前辈,非在下不愿拜师,而是家师老祖等人俱在,若是改投前辈门下,做那欺师灭祖之辈,教我如何面天下人”? 神猿尊者桀桀一笑,面色阴恐:“只需告诉老夫你师门所在,待老夫伤好,将他们杀个干净,你再改投老夫门下,自然不会有人再说”。穆云天心中一寒,这怪人行事诡谲冷血,哪有将人师门屠戮干净,强求人拜师道理? 神猿尊者眼珠一转:“莫不是你以为本尊非正派中人,有失你颜面不成?要知道,正派反派只是世人称谓,要想逍遥快活,还得随性而行才是。谁让我不快,我便杀谁,岂不爽哉”? 穆云天刚要说话,神猿尊者早就不耐烦:“你这娃娃,休要再说,我意已决,若是让我不快,我就吸干女娃娃血气。女娃娃粉妆玉砌,若是被我吸成肉干,你哭都来不及”。 罗天娇听得花容失色,这人样貌如此丑陋,被他咬上一口,不如死了算了。 穆云天也是大惊失色:“还请前辈不要伤害娇娇”。 那神猿尊者心中了然:此刻若伤了那罗天娇,穆云天必定拼死反抗,也罢,先饶过她便是。想到此处,他伸出蒲扇大手,将穆云天抓在手中,道:“我先将你原本武功废掉,再学我的武功,就不存在欺师灭祖之说”。 说着神猿尊者一掌拍在穆云天百会穴,运起玄功,如鲸吸牛饮般,源源不断将他内力吸走。穆云天动弹不得,口中大骂:“你这妖人,吸人内力,坏我根基,不得好死”。穆云天脸色苍白,五脏六腑裂开一样,片刻功夫体内真气被神猿尊者吸的一干二净。 神猿尊者功行一周天,发觉体内伤势好了小半,心道,果真是上好鼎炉,假以时日,待他修炼到绝顶境,再将他吸干,对我大有好处。他桀桀一笑,道:“勿要急躁,按照你的进度,再有个三五年也不一定会进绝顶境。现在我助你一臂之力,过段时日,你就会功满自溢,水到渠成晋升绝顶”。 神猿尊者在穆云天身上连拍三下,封住其腹部神阙、气海、关元三穴。便再次将掌覆在穆云天头顶,内力自百会穴灌下,同时一团黑雾也顺着百会穴进入其全身经脉。这种传功方式当真惊世骇俗,百会穴乃死穴,武林中人行功都会避开这个穴位,但神猿尊者打破常规,直接从此处将内力反哺给穆云天。这份自信,也只有超级高手才能做到。 若说刚才吸内力是毛毛雨,现在灌注内力则是月涌大江流。强大的力量,让穆云天不停惨叫,因为丹田位置穴位被封,黑气在其腹内越积越多,穆云天全身不断膨胀,腹部大如鼓。但他的境界确实在恢复,从普通到高手,又从高手到一流,最后在一流巅峰时停了下来。 神猿尊者行功完毕,解开穆云天穴位,大笑:“哈哈哈哈,现在如何,乖徒儿是否感到自己强大了数倍”? 穆云天一直自诩名门正派,现在武功被废,又被强行灌注一身邪派内力,让他如何自处。他怒发冲冠,再次拔剑刺了过来:“老贼,小爷跟你拼了”。 神猿尊者不躲不避,瞬间捏住剑刃,把那长剑在手掌上缠绕几圈。哐啷一声,长剑卷成麻花,被神猿尊者扔到地上。穆云天欺身而上,一掌劈下,神猿尊者一把拉过罗天娇,挡在前面道:“乖徒儿,你要是听话,我将这女娃娃嫁给你如何”? 罗天娇又急又气:“你这老不羞,休要胡言乱语”。 她虽然与穆云天相处三年之久,但心中一直有个人的影子。那影子很弱小,除了自己几乎没有玩伴。他经常被师兄弟们嘲笑,但他倔强又乐观,经常带着自己去山头玩耍。罗天娇曾经开玩笑说,等自己将来长大,一定嫁给他,没有武功也不用怕,自己会保护他。 只是不知他现在身在何方,是否还活在世上?想到此处,罗天娇眼眶中泪水再也忍不住。穆云天见罗天娇被挡在前面,泪眼婆娑,吓得撤掌后退。神猿尊者嘿嘿一笑:“这就对了,你要是听话,为师就将她嫁给你;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将女娃娃带走,许配给一个又老又丑的腌臜烂人,让你永远也见不到她”。 穆云天站在原地,心情无比复杂,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当下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第40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一) 江凤鸣回到客栈,赵福银迎上来,满眼关切。 “放心,我没事”。 江凤鸣给她一个安慰眼神,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并未告知受伤之事。一夜无话,次日,江凤鸣早早带着赵福银继续赶路。两人从开封一路向北,昼伏夜出,直奔燕京而去。他很奇怪,自己内伤一夜痊愈,原因未知。神猿尊者没有再出现,但江凤鸣清楚,后面不会平静,肯定会有其他惊喜等着自己。 同一时间,赵康一行人也在收拾辎重,准备启程。 “报”!有亲兵送来信鸽。孝忠接过信鸽,从信鸽腿上竹筒内倒出一卷纸。看完后,他不禁皱眉。情报显示,十三太保在开封停留一夜后失去踪迹,去向成谜。 孝忠将情报递给赵康,道:“少爷,十三太保离开开封后失踪了”。 赵康道:“一点消息也打探不到吗”?他想把江凤鸣收为己用,所以在他势力范围内,要求暗探多加留意十三太保动向。 孝忠道:“对不起,少爷,开封现在还在金狗手中,我们的人在那边很难行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小姐跟他在一起”。赵康道:“这不能怪你们,算了,时间不多,还是办正事要紧。此次行动,务必挑选精兵强将,人在精不在多”。 忠孝道“少爷请放心,人已经安排妥当。只是陈姑娘那边该如何去说”? 赵康道:“这个你们不要参与,我自会跟她说明”。 赵康望着北方,目光深邃,脑中一直回荡着那些遗老遗少激烈言辞:如今徽钦二帝尚在人间,你不思营救,却要做那谋朝篡位之人。就算强行登基,登临大宝,但你父兄尚在,名不正言不顺,如何教我们臣服?原来赵康正是那宋朝唯一幸存的九皇子:康王赵构。他要登基为帝,延续宋国国祚,但遭到不少幸存臣子反对。他们不但不允许赵构称帝,还团结一心逼迫赵构想办法救回二帝。 此事僵持半月之久,后双方各退一步,允许赵构调动宋朝全部残存力量,营救二帝。若是真无力回天,再登基不迟。 赵构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若真的救回二帝,自己该何去何从呢?眼看就要黄袍加身,出了这事,让他如何不恼。但父兄深陷敌营,自己不去救,却另立门户,岂不是要遭受天下人口诛笔伐?正当纠结之时,宋国探子花了大代价,终于探查到二帝被关押在燕京。赵康此次笼络了一批武林人士,便是要奇袭燕京,救回二帝。 李忠孝原名李彦仙,官拜校尉,目前是赵康亲军统领。 他们深入敌后,目的是要救回徽钦二帝,同时也为了寻找失散的福康帝姬姐妹。福康帝姬带着赵福银一起逃亡,跟赵构约好在应天接头,但阴差阳错,只有赵福银一人逃了出来。情报显示,赵福银并未到达应天府,而是跟最近声名鹊起的十三太保在一起。 赵福银被十三太保所救,陈云璐在找十三太保,而赵康寻找妹妹的时候又救了陈云璐,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之神奇。 陈云璐正在发呆,赵康走进来,她未曾觉察。赵康忍不住咳嗽一声,陈云璐这才“呀”的一声,面色微红,站起身作揖:“赵公子,失礼了”。 赵康摆摆手,道:“无妨”。 陈云璐急切问道:“赵公子,是否有他的消息了”? 十三太保横空出世,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在金剑山庄。江湖便有传言,十三太保与金剑山庄有千丝万缕之关系,陈云璐急切想找到十三太保证实这点。 赵康心中微微一动,有种说不出的失落。自己两次救了陈云璐,与之相处十几日,陈云璐对自己始终保持距离。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当下赵康摇摇头:“暂时还没有那十三太保消息”。 陈云璐不知赵康骗他,心中失望表现在脸上。暗道天下之大,赵康都无法找到十三太保,自己又该到何处去寻找呢? 赵康接着又安慰道:“不过陈姑娘不用担心,我已令人飞鸽传书各处,一有十三太保消息,马上便会传来讯息”。陈云璐心不在焉,道:“有劳赵公子费心”。陈云璐并非没有城府,赵康四周有诸多宋兵护佑,身份显贵,显然不是一般人。虽然他数次救了自己,但陈云璐还是保持谨慎态度,并不想与之有过多交集。 赵康道:“不日我们就要北上,不知陈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陈云璐脑中烦乱,摇摇头道:“天下之大,我也不知该前往何处”。赵康听她所言,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要不陈姑娘跟我们一起北上,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如今盗匪横行,你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陈云璐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她正考虑返家,先回神剑门再说。赵康说的没错,女子孤身在外,危险随时都会发生,还不如暂回神剑门,以观后续。赵康见她犹豫,不给她反驳机会道:“若是有了十三太保消息,我再派人护送你去找他如何”?陈云璐思索片刻,点头同意。赵康大喜,立即安排人手过来协助。 就在江凤鸣前往燕京途中,燕京一处王府中,完颜古正跪在地上,他的面前是完颜阿骨打次子,人称二太子的完颜宗望。完颜宗望手持皮鞭不停抽在完颜古身上,完颜古不住惨叫,却没有任何人敢来劝阻。完颜宗望脸上青筋暴起:“你这畜生,伤势刚好,就把主意打到阿金身上,本王非抽死你不可”。 上月完颜古在天狼帮分舵一战中,被十四将脸部血肉撕下十之七八,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却不知为何,现在完颜古脸上完好无损,光滑嫩白,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完颜古跪在地上,被抽的疼痛难忍,他跪走数步,抱着完颜宗望右腿,哭诉道:“父王,请明察,并非儿臣惹事,实则是她主动勾引儿臣呀”!完颜宗望火气更盛:“你这逆子,还要撒谎,明明就是你欲行不轨,还要将过错推脱于人”。 完颜宗望皮鞭雨点般落下,抽的完颜古皮开肉绽,一个满脸横肉女子来到殿内,一把夺过皮鞭,道:“王爷难道要为了那个贱人杀子不成,要不要连我这王妃一起杀了,我们母子给她腾地方”? 完颜宗望见她到来,头皮发麻,道:“王妃何出此言,本王只是教训一下古儿,这个逆子居然趁本王不在,欲羞辱阿金,叫我如何不气”? 那肥胖王妃道:“阿金阿金,你的眼中只有阿金。自从你得了那狐狸精,眼中哪里还有我们母子身影”?完颜宗望尴尬道:“王妃,本王不是那样的人,本王心中怎么会没有王妃呢”? “那好,既然你眼中还有我们母子,你把她让给儿子如何”? 完颜宗望道:“王妃,休要胡搅蛮缠”。 胖王妃道:“既然你舍不得你的阿金,那就答应儿子要求,派人去将那阿金的妹妹找来。儿子为了她差点丧命,我倒要看看这狐狸精姐妹俩到底是个什么九天玄仙,能把你们父子俩迷成这样”? 完颜宗望心中烦乱:“王妃,休要再提那贱人。你不知道,因为她,我金国损兵折将。眼下国师已派人前去,我们就不要再参与了”。 胖王妃威胁道:“不行,你要是不同意给儿子报仇,那我就去找陛下,把你私自扣留福金帝姬之事昭告天下”。福金帝姬国色天香,见者无不被其迷得神魂颠倒,连皇帝也无法幸免,要是被外人知道福金帝姬没死,完颜宗望肯定留不住人。 完颜宗望被她缠的头昏眼花,道:“容本王再想想”。他见完颜古跪在那边,一脸渴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逆子,滚回去面壁,没有本王旨意,胆敢出来,打断你狗腿”。 话说江凤鸣带着赵福银一路向北,三日后进入金国地界。 为掩人耳目,两人买了金人服饰换上,赵福银依旧女扮男装。两人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实则行踪早有人报到金麒麟和完颜宗望处,毕竟白貂神猴如此显眼特征,加上金人眼线遍地,稍一留神就能发现。只不过金麒麟和完颜宗望并未派兵围剿,十三太保武功太高,万军辟易,普通兵卒作用很小,徒增伤亡罢了。 江凤鸣坐在马车前,轻挥马鞭:“阿银,马上就到燕京了,等我们落脚,就去打探你姐姐消息”。 故地重游,赵福银潸然泪下。一路逃亡,护卫死绝,对她来说绝对是噩梦一样的历程。好在如今有江凤鸣陪她,道路艰险也甘之如饴,她擦干泪水,道:“江大哥,谢谢你”。 江凤鸣替她擦干泪水,道:“傻瓜,谢什么,就算不来找你姐姐,我也要来此地打探外公和父母消息”。 赵福银情绪低落,抚摸躺在怀中白貂,道:“江大哥,对不起”。 江凤鸣有些纳闷,感觉赵福银情绪不对:“阿银为何如此”? “江大哥,对不起,我对你隐瞒了身世”。离燕京越来越近,赵福银心中越忐忑,江凤鸣帮助寻找姐姐,势必会知道所有真相。江凤鸣将马勒住,道:“什么身世”? 赵福银吞吞吐吐,又似下定决心道:“我其实是宋国公主,我姐姐是福金帝姬赵福金”。江凤鸣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你居然是公主”?赵福银点头,眼中有泪:“对不起,江大哥,我不是有意瞒你”!江凤鸣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你的身份不一般,要不然金人不会疯了一般追杀你”。赵福银心中懊悔,不应该隐瞒这么久,她很怕江凤鸣恼羞成怒就此离去。 哪知江凤鸣哈哈一笑,道:“老天待我不薄,居然将公主送到我身边”。 赵福银见江凤鸣在那一时自言自语,一会儿又哈哈大笑,状若疯癫,以为他接受不了这种事实,眼泪再次流下,道:“江大哥,都是我不好,你千万别生气,不要丢下银儿”。 江凤鸣这才笑道:“银儿说什么疯话,我们可是有过约定,待我找到外公父母后,咱们便隐居塞外,避开这世俗纷争”。赵福银点点头,扑入江凤鸣怀中,泪湿衣襟。猴子和白貂,瞪着眼睛,不知他们二人为何如此。 就在此时,一阵当当当当当琵琶声传来,猴子突然朝着前方发出吼吼叫声,江凤鸣心中一动,应该是惊喜来了。他让赵福银待在车里不许出来,便翻下马车。 果不其然,五丈开外,一女子竖抱琵琶半遮面,穿一袭紫衣,迎风站在树梢顶端。江凤鸣暗道,好高明的轻功,那枝头细若柳叶,她站在上面如碧波浮萍,稳如平地,这份轻功世所罕见。 见江凤鸣现身,只听那女子说道:“十三太保,白貂神猴,威震江湖,今日一见,果真俊朗异常”! 江凤鸣笑道:“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为何拦住我去路”。 那女子道:“此路不通,我劝你还是回去”。 江凤鸣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认定的道路,除了自己,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替我做出改变”。 那女子又道:“我想拦着一个人的道路,那他注定通行不过”。 江凤鸣笑道:“那真是巧了,你我同类,都无法劝说对方改变主意。让我猜一下,下面是不是该刀兵相见,拳脚相加了。只不过我瞧你一把老骨头了,还在此地装嫩,也不怕大风闪了腰”。那女子心中惊讶,没想到居然被江凤鸣瞧出破绽。 她面如少女,真实年龄已经过花甲之年。当下她道:“十三太保,果真了得,居然看破老身易容之术”。江凤鸣却在暗暗蓄力,这种老江湖绝非易与之辈。 “既然你不听劝,那就让老身试试你的武功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离谱”!那女子手抚琵琶,当当当急弹三下,那琵琶犹如神器,随着弦动,声波像水纹一样扩散开来。 听得那琵琶声响,江凤鸣脑中一阵眩晕,站立不稳。 第41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二)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那紫衣女子手抚琵琶,每弹一下,便有一股真气汇入音波之中。江凤鸣听得脑涨,被那音波绞的头痛万分。以声波摄人神智,这种武功虽有耳闻,江凤鸣也是初次见到,他承受不住,赵福银更是难以抗拒,一阵头晕目眩当即便昏死过去。 紫衣女子带着如铃巧笑,在枝头跳跃,如蜻蜓点水,江凤鸣情不自禁跟了过去。行至一片石丘,她素手猛然一弹,口中说道:“十三太保,还不快快醒来”。这声琵琶音急刚烈,犹如醍醐灌顶,江凤鸣打个冷颤,脑中恢复清明。 江凤鸣道:“你这妖女,使得什么妖法,你到底是谁”? 紫衣女子并不理会,掩嘴一笑,道:“十三太保,你且看看那边是谁”?江凤鸣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正站在巨石上,背对两人,看不清面貌。紫衣女子道:“等你打赢了他,我再告诉你我是谁”?哈哈哈,她仰天长笑,再次飞上枝头,身形飘逸灵动,向着原来方向返回。 江凤鸣心中一突,暗道:“不好,中计了”。 原来刚才自己被琵琶音控制心神,不知不觉间,已离开赵福银百来丈。江凤鸣刚要纵身追赶,一道黑光射来,江凤鸣移形换位避开,却是被那黑衣人挡住去路。当他缓缓转过身时,江凤鸣心中一震,此人竟是在神剑门被自己所杀的弥勒佛爷。神剑门一战,弥勒佛爷被江凤鸣一掌拍断双臂,并且把头颅打进胸腔,死的不能再死。此刻出现在此,实在诡异。 江凤鸣又觉不对。他观弥勒佛爷,目光呆滞,死气沉沉,周身有黑雾缠绕,与以往大不相同。 江凤鸣心中惦记赵福银,率先发力飞起,一拳打去,那弥勒佛爷扬手也打出一拳。只听轰的一声,黑雾四起,江凤鸣被震退数步,弥勒佛爷纹丝不动。江凤鸣皱眉,心中掂量,短短半月时间,弥勒佛爷实力突飞猛进,貌似已经跟神猿尊者相差无几。 江凤鸣无心恋战,当下舍弃弥勒佛爷,脚下发力,转身便走。哪知等他赶到时,才发现车内赵福银已失去踪迹,十四十五也一同消失。就在这时,弥勒佛爷赶到此地,一拳打来,江凤鸣侧身闪避,马车被一记黑雾打中,轰然炸裂。 赵福银被人掳走,不知所踪,弥勒佛爷又紧追不舍,江凤鸣心头怒火渐起。 “给我去死”!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一拳打出。那弥勒佛爷出拳相迎,轰鸣声中,弥勒佛爷被击飞数丈。不等他落地,江凤鸣缩地成寸,再补一拳,正中弥勒佛爷胸腔。只听噗的一声,弥勒佛爷五脏六腑自后背喷涌而出。江凤鸣望去,弥勒佛爷这次死的不能再死。就在此时,琵琶声再次响起,紧随其后,那紫衣女子声音也再次出现,江凤鸣想要辨听其位,却发现琵琶声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无法集中精神。那女子道:“这具尸人傀儡,有伪至尊实力,也挡不住你两招。十三太保,果真名不虚传,不愧为至尊之下第一高手”。 江凤鸣怒道:“你到底意欲何为,有本事冲着我来,对一个弱女子出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紫衣女子咯咯一笑道:“老身一介女流,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江凤鸣道:“你要是敢伤害阿银一根毫毛,天涯海角,我必定追杀你到死”。 “我好害怕哦”。紫衣女子声音一会儿似少女,一会儿又换回本音,让江凤鸣一直以为有两人在跟他说话。她用琵琶音波干扰,任凭江凤鸣如何探查也无法确定其位置。见江凤鸣没有反应,又听她说道:“还有你的这两只宠物,我也一并收了,它们通人性懂人言,老身甚是喜爱”。 江凤鸣心惊,十四十五关乎着他最大的秘密,万万不可丢失。当下便道:“绝无可能”。 “咯咯咯咯,这就由不得你了。三日后你来凤凰台寻我,你只需答应为我做一件事,我便将这娇滴滴的丫头还给你。倘若不然,我就把她丢在军营中。要是那些腌臜军卒知道她是你十三太保的人,你猜后面会发生什么”? 江凤鸣道:“卑鄙,若是你让我自刎当前,在下难道要照做不成”? 那紫衫女子道:“放心吧,你这条命还有用,现在不是要你命的时候”。女子说完,声音越来越远,后面再无动静。江凤鸣握紧拳头,心道,凤凰台是什么地方?不管是谁,要是敢伤害阿银,自己不介意大开杀戒。这一刻,他的气息攀升到顶点,七成力量隐隐有松动迹象。 却说神猿尊者将穆云天武功废去之后,为了不被穆云天师门长辈发现,当夜便带着二人离去,三人在三十里外的山中落脚。三日后,神猿尊者伤势痊愈。期间,穆云天和罗天娇趁神猿尊者运功疗伤之际逃脱,但他们身上被神猿尊者用独门手法点了穴道,逃出没多远,两人气血逆行,双双痛晕过去。等他们醒来,发现已被神猿尊者带回山洞之内。 穆云天遭受神猿尊者残酷对待,被打的伤痕累累,呕血不止。 神猿尊者森然一笑:“乖徒儿,现在只是小惩大诫,若是再有逃走心思,为师定会当着你的面将你心上人的血吸干,然后再将你抽筋扒皮熬成人油”。穆云天万分惊惧,吓破了胆,不敢看神猿尊者眼睛,他吐出一口血沫,跪趴在神猿尊者跟前道:“师傅,徒儿再也不敢了”。 神猿尊者伸手一招,将不远处被制住穴道的人隔空吸来。只听他桀桀一笑,说道:“此人是附近有名的高手,气血乃大补之物,为师暂时用不到,便宜你了”。穆云天顿时五雷轰顶,喃喃说不出话来,他一直在祈祷,希望师叔等人能发现自己和罗天娇失踪。可惜,一连三日,一点动静也没有。反而是神猿尊者等不及,要自己修炼他的魔功。 神猿尊者见穆云天愣住,心有不喜:“怎么,你不愿意学师傅的武功吗?要知道这门武功可是神功通玄,练到第九重,必定会称霸天下,多少人想学都没有机会”。 穆云天道:“师父,并非徒儿不愿意,只是徒儿下不去手”。 神猿尊者一掌将穆云天击飞数丈,道:“妇人之仁”。穆云天中他一掌,只觉五脏六腑火烧一般,心知自己受伤不轻。但他一想到练功方式便又毛骨悚然,再无往日淡定。 神猿尊者将人扔在他面前:“要么他死,要么你二人死,自己选择”。 那被点中穴道之人,听到两人谈话,吓得魂飞魄散。又苦于不能说话,只用眼睛不住哀求穆云天放过自己。穆云天不敢看他眼睛,多看一眼便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罪该万死。 “哼,不中用的东西,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为师便替你选”。神猿尊者伸手一招,罗天娇便飞到他手心。罗天娇何曾见过如此残忍时刻,吓得梨花带雨,全身娇颤。 “师傅,不要,不要,徒儿自己选”。 穆云天大吼一声,抓起那人,一掌将内力自神阙穴打入他体内。神猿尊者见穆云天终于听话,将罗天娇扔到一旁。那人闷哼一声,穴道立解,眼白翻起。穆云天接着一招双峰贯耳,内力自他耳间穴道灌入。三处穴位内力交汇,从那人百会穴冲出,带出一蓬血雾。穆云天猛的吸气,默念口诀使内力向体内逆行回收,让人惊恐的一幕发生了:那人内力沿着穆云天双掌源源不断向他体内流去,头顶气血也如雾气般吸入到穆云天口中。很快,他惨叫渐弱,脸部也变的干瘪,最后彻底失去声息。穆云天将他抛下,双掌向天,深深吐出一口气,感受到体内力量激荡,有种前所未有的爽快。 罗天娇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的眼中满是血泪,既是为穆云天惋惜,也因为看到这血腥一幕而害怕。 神猿尊者眼中残忍一闪而过,鼎炉已成雏形,他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哈”! 却说赵康带人星夜兼程赶往燕京,途中他们一分为二。大部队化整为零,通过各种方式潜入金国境内,小部分人跟在赵康身后。这小部分人,只有百余众,是赵康网罗的武林高手,除了亲卫,其中绝顶高手十二人,顶尖高手二十人,其余全是一流高手。 “少爷,最新情报”! 李彦仙递给赵康一份卷轴,赵康打开,原来是一份燕京草绘地图。李彦仙配合赵康将地图在桌上展开,几人顺着地图一路找寻,最后,所有人目光停留在一处:凤凰台。 赵康呼出一口气,道:“诸位,此去凶险万分,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孝忠,你先把人安顿好,切勿惹事暴露,事成之后,人人均有封赏”。 “谢少爷”! 送走众人,赵康一人坐在院中,抬头望向天空,不知在想什么。此时正值初夏,天空繁星点点,偶尔能看见流星划过绚烂银河。赵康独坐一会,便返回休息,不远处陈云璐也返回屋内。这两天,她明显感到赵康情绪波动,而且做事也有意避开她,似乎要做什么大事。 却说江凤鸣弄丢赵福银,万分自责,他独自来到燕京,随便找间客栈住下。江凤鸣不敢四处打探,因为燕京暗探斥候遍地,容易暴露。等夜深之时,他穿戴好夜行衣,从后窗跳下。燕京很大,相比于开封,人气旺了很多。但过了晚上亥时,城门会全部落锁,实行宵禁。 江凤鸣把主意打到了城防司身上。 过了戌时,城防司开始换岗,此时离亥时还有两三个时辰。江凤鸣随便挑选一个人,远远跟在身后。只见那人先是换了便服,再将令牌插在腰间,便摇摇晃晃一路来到一家青楼。老鸨见到他,高声道:“哎呀,什么风把王大爷吹来了,您可好久没有光顾我这小店了”。 王姓金兵道:“嫲嫲,你这儿的姑娘爷都玩腻了,最近有没有新人”? 老鸨眼珠一转:“瞧您说的,谁不知道,我这里姑娘个顶个水灵。您运气真好,前天刚来了一批南蛮,还没有调教好。您里边请,老身马上就给您安排”。 王姓金兵道:“暂且不提,李员外到了吗,我与他有约”。 “哎呀,您看我这记性,刚才李员外还吩咐我见到您就把您引到楼上,我这一见到您就给忘了,该打”。老鸨假意在自己脸上扇了两下,说笑间就把王姓金兵送入雅间。等她出来,见四处无人,脸色一变:“呸,什么东西,还不是仗着身份让李员外做个冤大头”。 那金兵进入雅间,里面早有一人等候,正是他口中李员外。李员外长着一副奸商模样,戴一顶毡帽,也不嫌热。那金兵打开屋门,四下张望无人,便将门关上拴好。 金兵道:“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李员外边说边比划:“千真万确,小的拿项上人头保证,那群人真的是南面来的。我手里有那接头人把柄,他不敢骗我”。 金兵道:“好,此事若办成,我算你头功”。 李员外笑成了弥勒佛:“多谢王总管,还请王总管向上面帮小的多美言几句”。 “这是自然”。 两人正在密谋,全然没有注意到江凤鸣隐蔽在屋梁上,将他们谈话听个一清二楚。江凤鸣暗道,没想到随便挑选一人,居然是条大鱼,这王总管身份定然不简单。今晚就拿他开刀,希望能问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他对金人没有半分好感,若对方不老实,他不介意用点强硬手段。 那两人还在密谈,只听屋顶有异响,接着一人轻轻从上面跳下。那李员外没见过什么世面,顿时被吓傻。王总管反应倒是不慢,右手一抹,就将身后环首刀抽出:“哪来的毛贼,敢触碰爷爷霉头,找死”。 只不过他的刀还未砍到江凤鸣,江凤鸣已伸出两指夹住刀身,稍微用力,王总管的手腕便咔嚓一声断了。 第42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三) “你要敢出声,舌头割掉”。 江凤鸣一脚踢出,王总管一头栽倒在地。李员外刚要叫喊,江凤鸣又是一脚,李员外也捂着肚子躺倒在地。江凤鸣抓住王总管头发,让他仰面正对着自己:“我问你答,但凡有一点让我不满意,我会把你骨头一根根捏碎”。见江凤鸣不像说假话样子,那王总管吓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下。李员外更是瑟瑟发抖,躺在地上装死。 江凤鸣道:“你是谁,替谁效力,想好了再回答我”! 那王总管想也未想,道:“吾只是一个巡城小吏”。江凤鸣曾经在神剑门审讯过辰龙,连续折断其三根手指,那辰龙一声不吭,是条汉子。就是不知王总管是否一样,也能扛住这钻心之痛。江凤鸣毫不手软,将桌上烧鸡折下一根翅膀塞到他嘴中。 “咬住,不许掉下来”。 江凤鸣抓起王总管断折右手,在他懵懂眼神中,将他食指中指接连折断。 “啊”!十指连心,王总管惨叫,鸡翅不稳就要掉落,江凤鸣一拳打去,鸡翅连同数颗牙齿又将他嘴中塞满。 “再敢发出声响,我就将你所有手指折断”。那王总管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支支吾吾再也不敢嚎叫。江凤鸣把目光移到李员外身上,李员外抖如筛子。江凤鸣一脚踢去:“我问你答,若是撒谎,知道后果吧”?李员外爬起来跪在地上拼命点头。 江凤鸣指着王总管:“他是谁”?李员外看向王总管,见他眼神凌厉,心知若是出卖他,等他腾出手来,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江凤鸣知他心中忧虑,道:“你担心他日后算账,倒不如好好想想,若是现在不说实话,你猜我会不会杀了你”? “别杀我,我说,我说”。李员外扛不住压力,不顾王总管杀人眼神,道:“王总管乃是王府总管,奉命混入城防司监视南蛮子动向”。李员外说完,一屁股坐到地上,大汗淋漓。 江凤鸣道:“继续说,监视南蛮子什么动向”?李员外咬咬牙,反正已经泄露机密,与其被这煞星折磨至死,倒不如痛快一点,当下便竹筒倒豆子般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最后又补充道:“最近燕京城里来了很多陌生面孔,巡城司暗探早就盯上了他们,有消息称,这批南蛮子聚集在此,是为了------”。 就在李员外刚要接着往下说之时,那王总管将口中鸡翅吐出,道:“你敢泄密,不怕诛灭九族吗”?江凤鸣冷哼一声:“你还真是不怕死,先照顾好自己吧”。江凤鸣一拳打去,那王总管满嘴牙被打掉,躺在地上捂着嘴,又不敢哀嚎,着实可笑。 江凤鸣虎目一瞪:“接着说,是为了什么”?那李员外一个机灵,道:“是为了救南蛮子皇帝而来”。 江凤鸣一惊:“你的意思是说,宋国皇帝被关押在燕京”? 李员外道:“确实是这样,两日后,金国会为宋国皇帝举办一场特殊的牵羊礼”。说完,李员外像是泄了气一样,瘫软在地上。江凤鸣道:“你刚才说的接头人有把柄在你手上是什么意思”? 李员外心中一颤,暗道好险,幸亏自己见机行事的快,说了真话。这瘟神刚才躲在梁上将自己二人对话听去不少。若是自己欺瞒于他,只怕现在小命不保。他咽了下口水,接着说道:“南蛮子远道而来,他们对燕京并不熟悉,便让潜伏在金国的斥候四下打探消息。也是巧合,我家做的是布庄生意,与其中一个密探相熟,有次请他吃酒,他喝醉了无意间说漏嘴。小的知道后,第一时间便报了城防司。” 江凤鸣道:“你的意思是城防司知道后,便来了个将计就计,准备将那些宋人救兵来个瓮中捉鳖”? 李员外点头:“确实如此,这王总管便是王府派来城防司接洽此事的管家”。 江凤鸣点头,李员外所言与自己预料不差,这些宋人原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混进金国,谁知道人家早就张好口袋等着他们。一方面给徽钦二帝举行牵羊礼仪式,打击大宋气运,另一方面又设计将前来营救之人一网打尽,真是一石二鸟好计策。 那王总管吐出一口血沫,惨然一笑:“李员外,你透露国家机密,等着被诛灭九族吧”?江凤鸣一脚将他踢翻,只听他胸口噼啪数声响,几根肋骨竟然被踢断。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老鸨声音:“王老爷,李老爷,我将姑娘送来了”。王总管刚要开口,见江凤鸣目光不善,大有他一开口就要将他毙命的意思,顿时不敢说话。江凤鸣给了一个眼神,那李员外会意,道:“让她们自己进来,你就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那老鸨不知屋内发生之事,便让龟公将两个用绳子捆绑的女子推进屋内,道:“两位爷,这可是新进货,还没调教好,若是伺候不周,还请二位爷海涵”。 李员外道:“说什么废话,爷就喜欢这种,赶快滚”。 那老鸨在外面脸色一变,道:“好好好,老身这就滚”。李员外和王老爷往日来此寻欢作乐,就喜欢调教新人,年初便有两人不堪受辱当场撞死,好在李员外有大把银子赔偿。等老鸨等人离去,李员外笑的比哭还难看:“少侠觉得如何”? 江凤鸣道:“做的不错,你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李员外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总管落在人家手中还要硬扛,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江凤鸣道:“去,把那两个姑娘带过来”。等李员外去外间带人,江凤鸣对王总管道:“李员外比你听话,你这条命不值钱了,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把你杀了”?王总管大祸临头,冷汗淋漓,道:“别,别,我知道很多李员外不知道的事情,我还有用”。 江凤鸣内心鄙视他,还以为是个硬汉,哪只是个草包。他眉头一皱,道:“哦,说来听听,若是说出来的秘密有用,说不定我会留你一命。嗯,就从王府开始说起吧”。 此时李员外将两个女子带到跟前,江凤鸣见她们脸上青肿,显然是遭受过老鸨虐待。江凤鸣示意李员外给二人松绑,道:“莫怕,我是宋人,前来救你们,你们先安心待在一旁”。那两个女子一听,顿时嚎哭起来,江凤鸣盯着李员外,那李员外也是个妙人,顿时领会江凤鸣意图,道:“二位姑娘,千万不要大声,若是被老鸨发现,咱们此次计划就要泡汤”。 那两个女子一听,顿时不敢再哭,只是在那呜咽。处理好两女,江凤鸣再次道:“说吧,李员外你也来听听,若是发现他撒谎,我就卸他一条腿”。 王总管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此人太过狡诈凶残,自己怎敢再欺瞒他。当下王总管一五一十交代江凤鸣想要知道的一切。江凤鸣暗喜,原来王管家居然是完颜宗望府中三管家,完颜宗望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的秘密很有价值。 王管家为了活命,恨不得把王府老底揭穿,事无巨细统统都说了出来。当他说到完颜宗望私自扣留了一个宋国公主时,江凤鸣眼前一亮,经过仔细询问,心中有了大体猜测。完颜宗望王府的那个公主,会不会就是赵福银的姐姐。 这真是意外惊喜。 江凤鸣又询问了凤凰台之事,王总管支支吾吾半天,闪烁其词。江凤鸣知道他在隐瞒什么,当即一拳打在他喉结处。王总管一头栽倒,至死都不知道江凤鸣为何还要杀他。 江凤鸣让李员外给两个女子赎身,然后将她们带回李府。等明日白天,自己再找机会去李府。李员外暗暗叫苦,心道这个煞星这是要把自己全家逼上绝路啊。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员外见他杀王府总管都没有一丝犹豫,哪敢忤逆。 李员外带着两个女子去赎身,江凤鸣决定夜探凤凰台。他将王总管尸体用被子裹好,藏在床下。又将他令牌拿走,关键时刻,这面令牌说不定能起到作用。 凤凰台,位于燕京东郊,有一万铁浮屠驻守在四周。江凤鸣轻功之强,当世已无人能出其右,他趁着夜色探查凤凰台,如入无人之境。就算正面遇到几个守军,他们也只见到一个浮影掠过,其他什么也未看清。凤凰台高九丈,宽二十丈,远远望去,像个巨大的金字缺了顶部。六百六十六级石阶依次而上,顶端四角各有一个巨大的凤凰造型火炬,内部注入鱼油,凤嘴喷出火焰,彻夜不息。 凤凰台东北、西北两角,向外延展两百步,各有一座巨大宫殿建筑,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江凤鸣如夜枭一样自东北那座宫殿顶部落下,没有惊动任何人。宫殿很大,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江凤鸣在暗处如鬼魅般游走。待他走到偏殿一角时,突然见前面有个房间内有烛火。江凤鸣飞身上了屋檐,趴在横梁上向里面看去。 房间不大,装饰普通,只有一盏孤灯,一个文案,一套文房四宝,另外角落还有一张竹床。一个年约四十的人站在文案旁,手持狼毫,半天没有落笔。只见他不断摇头,喃喃自语道:“吾之错,不该听信奸佞谗言,葬送祖宗大好基业,列祖列宗在上,儿臣悔之晚矣”。想到伤心处,他仰天长叹,泪水打湿衣襟。又待了片刻,只见他擦干泪水,摆好文房四宝,脑中酝酿片刻,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到: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江凤鸣在暗处瞧得分明,此人面相儒雅,有大家之气。看到此诗,他心中一动,升起一个荒谬念头,此人不会是宋国皇帝徽宗吧?若他真是徽宗,那他岂不是阿银父亲,我要不要出手将他救走呢?江凤鸣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与他一见,突然敲门声响起,只好继续隐住身形。 “进来”。 门被打开,鱼贯进来几人,其中有两个嬷嬷和两个太监。两个太监穿着黑色布衣,手持拂尘,年约四十上下。那两个嬷嬷身材高大,穿着金人服饰,手中各持一盏花灯。他们身后,跟着两个长相貌美的妙龄女子,手中抱着两个三岁小童。 刚进门,便听两个女子叫喊:“夫君,孩子晚上一直哭闹,我们只好把他们带来了”。那男人将笔放下,拍拍手道:“来,爹爹抱抱”。两个孩子原本在哭闹不停,被他抱在怀中,也是奇怪,突然咯咯直笑。此时听得旁边一个太监道:“官家好大能耐,这些孩子都喜欢黏着官家。来到燕京已三年,金人赏赐的七个女子,已经全部有了身孕。如今官家身在金营,还不忘为祖宗香火努力,实在可喜可贺”。另一个太监道:“也只有此时,官家才能做回自己。以前身边围绕诸多臣子,家国天下,皇子公主,哪个不要官家操劳,现在有这种福报也是老天开眼”。 暗处,江凤鸣听得目瞪口呆,好你个宋国皇帝,都成为阶下囚了,居然还不忘玩乐。大宋基业崩塌,生灵涂炭,你居然在异国他乡还不忘生孩子。要知道,这里并非温柔乡,而是真正的魔窟呀。 “官家,奴婢准备了夜宵,还请移步”。一行人渐行渐远,江凤鸣见四处无人,悄悄推开门,将那宣纸收好。天即将放亮,江凤鸣决定暂且不动,心道:等下次见到阿银,将这个给她。若是她想要救出徽宗,自己再来即可,若是不愿,就让徽宗自生自灭吧。 离凤凰台一里之遥,军营不远,有座不起眼的木屋。里面有四个人两两相对而坐,那紫衣女子赫然在列。没多久,有手下前来汇报。 “报,启禀大人,那十三太保已进入北殿,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紫衣女人摆摆手,手下默然退下。 只听其中一人道:“四妹算无遗策,当真是女中诸葛,为兄佩服”。 另一人接着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是不知道十三太保看到他们的皇帝变成这般模样,又该做何感想”? 紫衣女子旁边一人道;“四妹,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娘子,不知道可否让为兄------”? 紫衣女子瞥了他一眼,道:“暂时还不能动她。你们谁要是坏了我的大事,可别怪小妹我翻脸不认人”!她见那人脸上阴晴变幻,接着说道:“三哥,耐心等待两日,大事办妥后小妹将她交给你如何”?那三哥脸上这才复见笑容:“就依四妹说的”。 江凤鸣回到客栈,刚推开门便见桌上有封信,封面写着十三太保亲启。江凤鸣一惊,自己已经万般小心,为何还是被人找到落脚之处。他小心打开信封,信是紫衣女子所写,上面只有寥寥几句,但就是这几句让他如遭雷击。 第43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四) 江凤鸣看完信,久久无语,随后将信销毁。此时,他脑中有个声音:燕京城内遍布金人眼线,金人想要找到自己易如反掌,看来要另想他法避开这些耳目,否则太过被动。 完颜宗望不许完颜古出门,但纨绔子弟怎会束手就擒,趁着完颜宗望不在,完颜古带着随从偷偷溜出家门。城内玩腻了,便要骑马出城,吓得几个随从赶紧在城门口拦下他。 “小王爷万万不可出城,若是被王爷知道,我等性命不保”。 完颜古气急败坏:“真是晦气,你不说,我不说,父王怎会知道”?随从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泥:“小王爷,这两日风声紧,但凡小的带您出城,必被乱棍打死”。完颜古气的连抽几鞭,打的随从满脸血痕,但几人宁死不让。完颜古觉得无趣,便调转马头回府。转身一瞬间,他咦的一声,好像在守城金兵中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 完颜古向旁边勾勾手指,道:“你,过来”。守城统领见完颜古叫自己,立马上前施礼,道:“见过小王爷”。完颜古努努嘴,指向不远那个金兵,道:“那人什么来头,为何我见他如此眼熟”? 统领看了一眼,道:“回小王爷,此人叫王保,今日刚刚上任”。完颜古越看越觉得不对,但仔细看了几眼之后,又觉得王保跟印象中的那人不太像,道:“根底是否干净”? 统领道:“回小王爷,王保是府内王管家远房侄子,有王府令牌”。 完颜古道:“搞了半天,我还以为遇到故人,原来是自家王府之人,难怪看着这么眼熟。行了,一边去,别打扰少爷雅兴”。说完完颜古带着手下返回城里,路过那人时,他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最终确认王保仅仅是跟那人长得相像而已。 等他离去,王保转过头,盯着完颜古离去方向看了好久。 这个金兵正是江凤鸣所扮,凭借令牌,轻易混进城防司。他未学过易容之术,也是在脸上胡乱做了些改变,要不是背景跟王府沾了些关系,让完颜古放松警惕,差点就被认出。江凤鸣假意受王管家委派,充当守门卒,协助巡城司监督城门进出人员。那统领不知有诈,欣然同意。 却说赵康等人乔装打扮一番,化整为零,三三两两混进燕京城内。陈云璐样貌出众,自然倍加小心,她把自己化妆成一个四十岁妇人,头发白了一半,面容黝黑丑陋。就在她混在人群中进城时,一个金兵突然跟她迎面撞了一下。 “瞎了狗眼,赶紧滚”。 陈云璐顿时紧张起来,心道,莫不是哪里漏出破绽被发现了?只不过金兵骂完,陈云璐突然听到他低声道:“陈姑娘,你怎么来了,此地危险,赶快离开”。那金兵说完,不再理会陈云璐,又去检查其他人。陈云璐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她确定没有听错,这声音主人分明就是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 陈云璐不知江凤鸣为何易容混在金军之中,但她兰心蕙质,表面并未有任何反应。直到她顺利混进城内,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大哥,你们先去客栈,我随后就到”。 陈云璐向李彦仙撒了个谎,她其实想在城门不远等江凤鸣。李彦仙不知内幕,以安全为由,将她拖走。客栈中,陈云璐一直等到晚上,江凤鸣身影都没有出现。 江大哥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他跟我说危险到底什么意思?他为何会混在金军当中? 陈云璐心头有无数疑问,偏偏江凤鸣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没有出现。其实,并非江凤鸣不来找她,实则是有不得已苦衷,燕京暗探遍布,贸然与陈云璐相认,只会害了她。 原本江凤鸣混入金军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或者说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城门口遇到前来救徽钦二帝的那些人。哪知,他居然在城门口碰到了伪装成老妇的陈云璐。在他记忆中,陈云璐上个月应该随神剑门迁移南方,不应该出现在金国。 另外还有一事,江凤鸣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从未学过易容之术,但无论多高明的易容术,在自己眼皮底下处处都是破绽,他能一眼看穿对方本来面貌。紫衣女子是这样,陈云璐是这样,那些伪装成走卒贩夫进城的高手也一样。今天,他已经遇到好几拨高手,易容进入城内。但他并未揭穿,也没有贸然搭话。 天黑之时,一个男子拿的令牌顺利进入王府。他将令牌别在腰间显眼位置,在王府内四处穿梭,并未遇到任何阻拦。一处别院内,完颜古让人掌灯,下人将油灯点燃。完颜古看着下人背影却是一愣,往日不都是由丫鬟做这事吗,怎么今日换成了男子。那下人转过身来,完颜古仔细一看,白天那个守城兵居然出现在王府。 “你”!完颜古皱着眉头,越看越觉不对,刚要出声,就听对方开口:“小王爷,好久不见”。一记手刀猛的打在脖子上,完颜古两眼一黑失去知觉。等他醒来,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柴房之内。完颜古猛的站起,却见门口一人背对着他,等他转过身时,完颜古吓得惊叫起来。 完颜古哆嗦起来:“你,你是十三太保”。 江凤鸣道:“小王爷记性不错,时隔这么久,居然还记得我”。 “你想干什么,要知道这里可是燕京,你要是不想死,马上放了我,我可以不追究你”。 江凤鸣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想找小王爷借一样东西”。完颜古一听,吓得脸色惨白,这十三太保不会向自己借脑袋吧? 江凤鸣见他吓得面色如土,笑道:“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将衣衫脱掉”!完颜古一听,更是吓得发抖,这十三太保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柴门外,李员外瘫坐在地上,双手不住拍地:完了,这下真完了,这煞星居然将小王爷绑来,居然还让他脱衣服,后面发生的事情简直不敢想象。 没多久,完颜古嚎叫声从柴房内传出,李员外面色煞白,差点吓尿。过了好一阵子,江凤鸣才从柴房内出来,面无表情,道:“给他包扎一下,看好他,若是让他跑了,或者你敢去报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此时,李员外哪里还敢做其他事,宋国金国他两头出卖,如今只能紧抱江凤鸣大腿。 江凤鸣走后,李员外哆哆嗦嗦进了柴房。挑灯一看,完颜古衣衫不整,眼神空洞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可怕的是他双腿自髌骨以下断成数截。李员外一个激灵,浑身冰冷,心道这煞星真狠啊! 子时,江凤鸣穿好夜行衣,从客栈窗户溜出去。他知道四周肯定有人日夜监视,但他们忘了,或者压根不知道,江凤鸣轻功已至化境,别说伪至尊,就算至尊亲至,也不一定能跟上他。江凤鸣陡然消失在原地,不远处负责监视之人,揉揉眼睛,不敢相信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 陈云璐辗转反侧,脑中全是江凤鸣的影子。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听得窗枢传来轻轻敲击声,陈云璐被惊醒,但又立马化作惊喜。她慢慢打开窗户,看到一个黑衣人正猫在窗边,不是江凤鸣又会是谁?陈云璐刚想出声,江凤鸣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动作,她便安静下来。江凤鸣用手势告诉她,让她慢慢跨出窗外。她猛的扑入江凤鸣怀中,江凤鸣顾不上男女有别,在她耳边轻道:“抱紧我,不要惊慌”。 陈云璐紧紧搂住江凤鸣,只听呼的一声,耳边突然响起阵阵风声。陈云璐吓得张大嘴,风又呼呼灌进来。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江凤鸣带着她在屋顶连纵,每个起落都快若流星,腾云驾雾一般,原地只留下残影。 终于,两人来到一处密林,江凤鸣放开陈云璐,率先问道:“陈姑娘,你怎么会来燕京,你不是跟随前辈去南方了吗”?陈云璐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江凤鸣,她是为了找他而离家出走?但是不说,又怕江凤鸣不知道她的心思。 突然,她想起一事,便问道:“江大哥,我正有一事要问你”。 江凤鸣道:“什么事”? 陈云璐理了一下思绪:“江大哥,你认识金剑山庄的人吗”?江凤鸣心中一惊,不知她为何要发问。陈云璐一直盯着江凤鸣面部,希望能找到些许波动,但她失望了。 江凤鸣面无表情:“金剑山庄不是已经覆灭好几年了吗”? 陈云璐心中失望,道:“我沿路打听,江大哥最初出现的地方是在金剑山庄,人人都说,你跟金剑山庄有所瓜葛”。江凤鸣笑道:“也许我只是单纯仰慕武林盟主穆老庄主神威而去祭拜呢”? 见陈云璐不开心的样子,江凤鸣不忍骗她,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会出现在金国,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江凤鸣声音严厉,陈云璐瘪着嘴,低头玩弄手指,不敢反驳。又听江凤鸣道:“明日一早,赶快离开这里”。 陈云璐道:“我不,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江凤鸣未听出她话中有话,只得耐心劝说:“明天,燕京城将要发生大事,你若是不离开,我没有办法照顾到你。若是出现难以控制的后果,该怎么办”? 陈云璐赌气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江凤鸣:“你”!陈云璐根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的事情,留在此处只会添乱。若是明天事发,金军封城,挨家挨户搜查,所有人都会成为瓮中之鳖。见无法劝说陈云璐,江凤鸣自腰间取出一物递给陈云璐,道:“把衣服脱了”。 陈云璐脸上红霞飞起,扭扭捏捏道:“啊?在这里吗”? 江凤鸣没好气道:“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陈云璐捂着脸:“江大哥,你好不害羞,也不找个僻静地方”。江凤鸣拍拍陈云璐脑袋:“丫头,你想什么呢,我让你换上这件宝衣”。原来,江凤鸣手上拿着的正是完颜宗望花大代价为完颜古寻得的龙鳞战甲宝衣。上次,完颜古就是靠这件宝衣活了下来,如今这件衣服落到江凤鸣手中。他怕明日自己照顾不到陈云璐,让她穿上这件宝衣,便多几分安心。 陈云璐羞愧万分,才知自己误会江凤鸣,当真是靓装眉沁绿,羞脸粉生红,容颜娇俏无比。她接过龙鳞战甲,发觉此甲轻若无物,摸在手间像一层细细鱼鳞。江凤鸣道:“赶快穿上,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许脱下来”。陈云璐心中甜蜜,江凤鸣将如此珍贵宝衣送给自己,足见自己在她心中分量。 陈云璐转过身,淅淅索索脱下外衫将龙鳞战甲穿在里面。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人从天而降,一掌大力拍下,罡风四起,口中喊道:“好贼子,看掌”。江凤鸣将陈云璐拉到一边,也是一掌拍出。只听啪的一声,那人身形一挫,被江凤鸣震飞数丈。江凤鸣缩地成寸,不等那人落地又是一掌拍向他头顶。偷袭之人大吃一惊,没想到江凤鸣武功这么霸道,他连还手机会都没有。 眼看他即将命丧黄泉,陈云璐却叫道:“江大哥,手下留情”。 江凤鸣听到陈云璐喊声,当即撤掌,瞬间又回到她身边。那人半跪在地,暗道侥幸,就差半步,自己就要成为掌下亡魂。陈云璐走上前,道:“李大哥,怎么是你”? 原来偷袭之人正是李彦仙,他住在陈云璐隔壁。赵康让他负责陈云璐安危,半夜时分,他听得陈云璐房间窗户有响动,便去敲门,哪知半天也不见开门。情急之下,李彦仙以内力震断锁栓,发现陈云璐不在房内,窗户虽然掩着,但窗栓未关。李彦仙心道不好,以为陈云璐遭遇不测,一路寻了过来。他见江凤鸣身着夜行衣,与陈云璐待在密林之中,刚好陈云璐又在换衣,便认定江凤鸣是采花大盗之流。李彦仙出手就是杀招,谁知江凤鸣一招将他击退,再一掌差点将他立毙掌下。 第44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五) “李大哥,你误会了,这位便是我一直提到的十三太保江大哥”。 李彦仙一惊,什么,此人居然是公子一直想拉拢的十三太保?他是如此年轻,武功也高的离谱,自己这个年龄历经千辛万苦才成为绝顶高手,十三太保貌似比自己小十岁不止,自己却连他一招都抵挡不住。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这种武学天赋,怕是百年难寻。 江凤鸣拱手道:“原来是李大哥,小弟江十三,刚才多有冒犯”。 李彦仙面露羞愧之色,道:“小兄弟学究天人,武功奇高,我连一招都接不住,惭愧惭愧”。他本是豁达之人,心胸宽阔,江凤鸣莫名对他有好感。当下便道:“李大哥夸赞,才让小弟汗颜”。 陈云璐笑道:“那是自然,我江大哥武功天下第一”。话里行间,无不流露出对江凤鸣的钦佩和爱慕。也就江凤鸣迟钝,到现在还没看出陈云璐心中所想。 李彦仙见陈云璐如此亲近江凤鸣,心中不免叹气,自家公子对陈云璐一番心意怕是要付诸东流了。李彦仙道:“不知小兄弟为何孤身一人在金国”? 江凤鸣犹豫:“这”! 李彦仙笑道:“既然小兄弟不方便说,那为兄就不问了”。 陈云璐急了,说道:“江大哥,李大哥是好人,要不是他多次救我,你就见不到我了”。 江凤鸣笑道:“是小弟多虑了,其实告知李大哥也无妨,我来燕京实为寻人”。陈云璐却是心直口快问道:“江大哥寻找之人是男是女”? 江凤鸣说:“我要寻找的人,陈姑娘也认识,正是阿银”。陈云璐脑海中猛地冒出赵福银模样,当时江凤鸣带她到神剑门拜访包神医。赵福银当时病恹恹的,又女扮男装,但长相甜美可人,一点也不比她差。陈云璐心中莫名难受,无比失落,暗道:难怪江大哥对我没感觉,阿银姑娘日夜与他相伴,两人日久生情再正常不过。 李彦仙在一旁暗道:难道这个阿银就是公主殿下?他略一思索,觉得这是笼络江凤鸣好时机,若是公子知道,必定会同意帮忙找人,当下便道:“小兄弟若不嫌弃,在下倒是可以帮忙找人”。 江凤鸣道:“此事说来话长,小弟自己能解决。” 紫衣女人武功奇高,怕是比真正的至尊都差不了多少,他不想把李彦仙和陈云璐拖入其中。李彦仙见他拒绝,也未多想,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他还想尝试一下,道:“我家公子,久仰十三太保大名,一直想与你结交,不知小兄弟能否赏脸到客栈一叙”。 江凤鸣暗想:这两日还是不要与其他人多接触为好,省的连累别人,便说道:“日后若是有缘,定当拜会你家公子”。李彦仙听他这样说,心知又是婉拒,不免为赵康惋惜,错失一员大将。 李彦仙说道:“也罢,若是日后有缘相见,还望小兄弟不吝赐教”。李彦仙说完正要离开,江凤鸣想到明日将要发生之事,将他拦下:“李大哥,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兄弟但说无妨”。 江凤鸣道:“燕京城会发生一件天大之事,若李大哥信我,明日城开之时,最好带着陈姑娘和你家公子出城,否则就来不及了”。 李彦仙心中一动:“江兄弟能否细说”?他有种预感,江凤鸣所说之事很可能跟自己等人有关。江凤鸣道:“具体事情我不能多说,但有一点可以保证,金军调兵遣将,近期必定会有大事要发生”。 李彦仙内心无比震撼,第一时间就想到公子暗中谋划之事已经泄密,可怕的是宋国在金国隐藏的暗探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就算金国调兵遣将不是为了围剿公子,但这么大的动静,密探一点消息都没有,本身就说明此事很不正常,必须立即禀报公子才行。 李彦仙道:“多谢江兄弟,我回去定将此事告知我家公子”。 江凤鸣见李彦仙好像对此事并不在意,已不指望他们明早出城。他见时辰不早便对李彦仙道:“李大哥,我再与陈姑娘说几句话便走”。李彦仙只道他们俩有儿女情话要讲,当即笑道:“我先撤,不打扰二位叙旧”。 目送李彦仙离开,江凤鸣面色沉重,对陈云璐说道:“记住我说的话,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若是遇到无法度过的难关,可以去城东找一个姓李的员外”。 陈云璐第一次见江凤鸣这么严肃,点头答应。 江凤鸣不知明天会遇到什么情况,但肯定石破天惊。命运无常,谁也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先到来,当下不忍再骗陈云璐。他自怀中掏出一块锦帕,上面绣着一个江陈二字。陈云璐见他掏出锦帕,脸上顿时火辣,这是自己离开神剑门时送给江凤鸣的,没想到他一直保存着。 也许明日自己会死在凤凰台,江凤鸣狠狠心道:“姑娘之心意,吾已知晓。不敢耽误姑娘年华,此帕还请收回”。陈云璐心中猛然一痛,泪水顿时止不住流下,她转过身,不让江凤鸣看见自己泪水:“你若是嫌弃,丢了便是”。 江凤鸣叹口气:“丫头,不是我不解风情,只是世事无常,也许明日我便不在这世间了。这锦帕还是收回去的好,留个纪念吧”。陈云璐听他这样一说,心中痛的越发厉害,猛的转身:“好端端说什么死字,我不许你说这个”。 江凤鸣摸摸陈云璐秀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无法说清”。陈云璐捂耳哭道:“我不听,我不听,我只要江大哥好好活着”。江凤鸣道:“傻瓜,万般事情哪能全如人心意”? 陈云璐道:“江大哥武功盖世,一定会没事的”。陈云璐此刻也害怕起来,她还从未见过豪气干云的江凤鸣如此模样,现在两人说话,倒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江凤鸣道:“其实,我还有一事对你有所隐瞒,并非我有意如此,而是我肩负血海深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云璐道:“到底什么事让江大哥如此小心”? 江凤鸣双拳紧握,全身紧绷,随即又舒展下来:“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跟金剑山庄有瓜葛。他们说的没错,我其实就是金剑山庄之人”。陈云璐颤抖起来,内心激动,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多么希望江凤鸣下面说的话是她想听到的那种。果真,江凤鸣接着说道:“我本名不叫江十三,我是金剑山庄穆老庄主的外孙,真名叫江凤鸣。我并非有意骗你,实在是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仇家是谁,自然不敢到处宣扬”! 陈云璐其实已经听不下去,她脑中如有雷电轰鸣,一直重复盘旋着父亲陈沧海说的那句话:你的夫君是金剑山庄,武林盟主穆剑锋的外孙,他叫江凤鸣! 原来自己爱慕的大英雄,就是那从未谋面,传说已死去多年的未婚夫,陈云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兜兜转转,命运还是让两人相遇。 李彦仙回到客栈,唤醒赵康,将今日遇见江凤鸣之事上报。赵康道:“无论是不是被金狗发现行踪,明日按计划行事”。李彦仙听得一惊,不知道公子为何还要冒险。若对方真有准备,明日营救计划岂不是飞蛾扑火,自断臂膀行径? 次日,辰时,燕京东南西北四门大开,各有六千兵马涌入,所有人被严令只许出不许进。巳时一到,燕京城门关闭,御辱军接管四门。 呜呜,呜呜,牛角号吹响,鼓声震天。几千衣衫褴褛之人从临时搭建牢房内被赶往凤凰台。 他们头戴枷锁,五人一行,用脚镣串起来。但凡有人敢反抗或者喧哗,当即就有金兵长枪戳来,死活勿论。待他们围着凤凰台四周站好,牛角号再次发出声响,从凤凰台北殿又走出来一群人。这群人,前面十几人,有老有少,正是徽钦二帝和后宫嫔妃、皇后皇子公主等人。他们穿着布衣,打扮倒是干净。宋国皇室被一群金兵围在其中,推推搡搡着往前走。后面数十人身着金国华服,中间一人,五十年龄,举止形态威严,正是金国皇帝完颜晟。 他们在重兵保护下自凤凰台北端登台,随着完颜晟越爬越高,四周金兵皆举枪高呼:“陛下万胜”。反观前面十几人,登高速度越来越慢,谁若掉队,当即有金兵拿出鞭子抽过去。半个时辰后,这群人终于全部登顶。到了凤凰台顶端才看清,中间摆放了数十张座椅,最中间位置,是把金灿灿龙椅。 完颜晟坐到龙椅后,其余人等落座,宋国皇室则站在他们面前瑟瑟发抖。随即,有銮仪卫校尉出列,腰一弯,腕部一抖接连甩出长鞭,发出三声脆响。紧接着,鼓手力士三通鼓,鼓声低沉,肃穆震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一太监站在高台,拿出圣旨宣读,高唱牵羊礼开始! 但凡有点常识之人,都知道牵羊礼又称肉袒牵羊,是金国独有的一种受降仪式。这种仪式要求俘虏袒露上身,身披带血羊皮,像羊一样趴在地上,脖子上套一根绳子,被人牵着爬行。如此这般,会对人身心造成极大侮辱,摧毁人之廉耻心。 徽宗皇帝这才慌了:“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吾,吾是大宋皇帝,一国之君,贼子安敢如此”? 钦宗则是仰天痛哭,高喊:“谁来救吾”? 徽钦二帝被俘后,囚禁于燕京。金人没有怎么为难他们,反而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保证其行动自由,吟诗作对并不阻止,还赐下妙龄女子供其消遣。徽宗以为金人优待,是为了维护其皇帝尊严,并不知道是为了反衬今日之侮辱。 就在此时,凤凰台下一阵骚乱,数百人从人群中跳将出来,瞬间将四周金兵砍杀一空。李彦仙运足内力高喊:“陛下休慌,臣等前来救驾”。 徽钦二帝没想到真有人前来营救,濒死之人突然见到生存希望,均高喊:“快快前来救驾”。 这数百人正是赵构请来的武林人士,以及勤王时招纳的军中高手。他们突然出手,杀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砍杀周遭金军后他们并不恋战,驾起轻功纷纷向凤凰台顶飞去。就在此时,异变再次发生,金军中有数千人架起神臂弓纷纷射来,一时间箭如雨下。那些身在空中的武林人士,功力不够者瞬间被射成刺猬,自空中跌落在凤凰台台阶上,血污顺着台阶往下流,很快就流到地面。 李彦仙作为这次救援首领,护身罡气震飞无数箭矢,一马当先飞上凤凰台。徽钦二帝、金国皇室近在咫尺。李彦仙第一想法就是只要擒住金国皇帝完颜晟,大事可成。凤凰台上除了一些亲兵,仅有为数不多的王爷皇子、宫女太监、司仪、六部人员,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李彦仙作为绝顶高手,内力外放拳脚无敌,金兵纷纷倒地。他一把抓向完颜晟,眼看功成,突然一人从天而降,李彦仙变抓为掌,与那人互对一掌,轰的一声,李彦仙被震退三步。 “怎么是你”?李彦仙瞳孔一缩,救完颜晟之人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十三太保。 江凤鸣道:“李大哥,你不能抓金国皇帝”。 李彦仙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凤鸣当然知道,因为他不得不出手救完颜晟。紫衣女人留给他的那封信,就是让他阻止宋国救人,赵福银和十四十五都在那紫衣人手中,他不得不照做,唯一没想到,前来救徽钦二帝的人是李彦仙。 就在这一个照面时间中,金兵中埋伏的高手纷纷脱去外衣,飞身上台,把宋国人包围其中。完颜晟等人退入人群,李彦仙失去先机,再想抓完颜晟做人质已是不可能。金国高手和宋国高手各自捉对厮杀,原本宽阔的凤凰台上变的拥挤,刀光剑影,剑气纵横,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李彦仙指着江凤鸣道:“没想到大名鼎鼎十三太保,居然做了金人走狗,算我李彦仙瞎了眼”!江凤鸣道:“李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等有机会再解释”。李彦仙怒火中烧,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解释,拍掌攻来。 第45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六) 由于双方人多,都怕误伤自家皇帝,打着打着四散而去,凤凰台上只剩下李彦仙和江凤鸣。江凤鸣不忍伤他,处处忍让,李彦仙不知实情,招招夺命。两人从台上打到地面,拳掌相交,罡风炸裂,一丈之内不能立人。 完颜晟见凤凰台上人去台空,下令牵羊礼继续进行。 徽钦二帝哭喊叫骂并未引起同情,反而遭受一通毒打。看着昔日对手跪地求饶,完颜晟等人畅怀大笑。徽宗钦宗连带皇后都被金兵踹倒在地,剥去衣衫,胸腔袒露。随即有人为他们披上刚剥下的血腥膻臭羔羊皮,又在每人脖子套上一根麻绳。金国王爷皇子走在前方,硬拉着宋国皇室一干人等沿着凤凰台四周爬行。此情此景,台下原本混乱人群轰的一声,有惊呼者,有呼嚎者,将气氛燃爆。金人高呼万胜,宋人皆跪地哭嚎,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天塌了,宋国遭受到奇耻大辱。 靖康之变,被俘大臣、将军、皇亲国戚不下十万之众。凤凰台四周只有五千余人,均是特意筛选出的宋国重臣以及皇室家族血亲,他们被迫站在台下看着皇帝被人当羊一样牵着爬行,无不掩面痛哭。君辱臣死,当场就有数十位老臣、将军受不了这种侮辱,高呼臣有罪,前赴后继一头撞在凤凰台下,血溅沙地。 为防止混乱扩大,金军一分为二,一部分剿灭宋国高手,一部分将俘虏赶回原处,有部分俘虏趁乱闹事,当场被弹压,血染黄土。前来营救的宋将和武林高手,被数万金军驱赶,逐步向西北角宫殿败退。包围圈逐步缩小,每缩小一圈,就有血肉之躯陨落。 江凤鸣一掌将李彦仙震退:“李大哥,赶快撤吧,金人早有准备,你们斗不过他们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李彦仙杀红了眼:“不要叫我大哥,十三太保,你投靠金人,手上沾满宋人之血,今日我拼着身死也要拉你一起”。 数百招缠斗,李彦仙体内真气消耗过快,有不济迹象。他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攻不守,出手皆是杀招。他自知不是江凤鸣对手,心存死志,要与江凤鸣同归于尽。江凤鸣急道:“李大哥,我有苦衷,且听小弟一言,赶快撤吧”。 江凤鸣让今日营救计划功亏一篑,李彦仙心智已失,只想杀他泄愤。 就在此时,只听数声巨响。七八个身影从远方电射而来,所过之处,宋国高手无一合之敌,皆被内力震碎心脉。李彦仙自知大势已去,更加痛恨江凤鸣。那七八人轻松杀出一条血路,最后登临凤凰台。他们自空中飘然落下,傲视群雄,见到他们,完颜晟心中大定,上前见礼:“见过四圣”。 紫衣女子道:“陛下免礼”。 若是传到外界,一国皇帝居然向四人行礼,又会掀起何种波澜?化龙岭四圣:杜狂,燕岳,丘桐,紫凤凰,来自神秘的化龙岭,是金国皇帝座上宾,连国师金麒麟也要礼让三分。化龙岭四圣,紫凤凰武功最高,是真正的超级高手,另外三人仅有伪境,以她为尊。 凤凰台上,紫凤凰举目眺望,十三太保虽按照她的要求阻止救兵,但对宋人处处忍让并未对他们下杀手。紫凤凰虽年过六旬,肌肤依然嫩白如少女。她刚一伸手,身后即有手下将一把紫铜色琵琶奉上。 这把琵琶造型独特,头面是凤凰造型,琴背阴刻整只凤凰。弦轴以黄金打造,琴面有四根金丝弦。紫凤凰站在凤凰台东北角,南风将其衣衫角带吹起,似谪仙降临。她竖拿琵琶,素手弹出几个音符。当当当,琵琶声响起,音波像水纹一样向下扩散。凤凰台上众人未受影响,台下众人却一阵恍惚,头晕目眩。 紫凤凰运足内力,道:“十三太保,你看这是谁”? 众人被音波所摄,皆停止打斗,抬头望去,只见一女子被人押到凤凰台边缘。江凤鸣目力所至,画面瞬间放大,正是赵福银。紫凤凰道:“十三太保,你若是再浑水摸鱼,本圣就叫人将她绑到凤凰台长明灯上,让她身受炮烙之苦”。 李彦仙也是一惊,那人为何如此像公主殿下?对了,江凤鸣昨夜说到燕京找人,难道他要找的人就是公主。江凤鸣阻止他们救人,难道是对方以公主作为要挟? 江凤鸣目光自下而上:“我已按照你之意思,阻止了他们救皇帝,可没有答应你杀我宋人同胞”。 紫凤凰扬手道:“冥顽不灵,来呀,给我将她绑在长明灯上”。 宋人这边,见江凤鸣目光被凤凰台吸引,四个绝顶高手对视一眼,同时发力,齐齐拍在江凤鸣身上。江凤鸣怒吼一声,身体下沉,以马步防御内力冲击,体内神石之力也在瞬间爆发。只听“波”的一声,耀眼强光闪烁,四人被江凤鸣体内强大力量震飞,江凤鸣也不好过,他毕竟血肉之躯,受了四掌,接连吐血。赵福银在凤凰台见江凤鸣吐血,如啼血杜鹃:“江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 江凤鸣一擦嘴边血沫:“阿银,坚持住,江大哥马上救你”。 见江凤鸣受伤,宋人怎可能放过大好机会,数个绝顶高手再次祭出杀招,把江凤鸣笼罩在内。江凤鸣没有硬碰,不停躲闪,希望他们能留存内力,以便冲破金军重围,否则今日必全军覆没于此。江凤鸣心有慈悲,但宋人和金兵却要致他于死地,双方都容不下他。片刻功夫,江凤鸣身上再添数道剑痕刀伤。 赵福银见此情形,悲痛欲绝。突然体内似有无穷力量,她猛地挣脱紫凤凰手下束缚,目光北望:“江大哥------”。赵福银一头撞在凤凰台长明灯上,头顶血光崩裂。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江凤鸣怒吼:“不要”! 但是一切已然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福银顺着台阶滚落下来。一杆长枪突然袭来,插在江凤鸣肩头,江凤鸣望去,原来是一个金将偷袭。江凤鸣拔出长枪,血花四溅,他一脚踢去,那金将倒飞出去五丈远,连撞带碰,沿途没有一个活人。 江凤鸣又是一拳将背后偷袭宋人震飞,体内虎啸雷鸣之势达到顶峰。万众瞩目之下,云阔飞雁,跨马奔烟,江凤鸣快到只剩虚影,他如天神降临,高高跃起,只用了三个连纵便跨越数百步距离。赵福银从台阶滚落,江凤鸣在空中将她接住。双脚落地,只听轰的一声,凤凰台震颤,有几级台阶承受不住江凤鸣力量而崩裂。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江凤鸣眼中只有赵福银,赵福银眼中也仅有江凤鸣。 江凤鸣抱着赵福银娇躯,轻抚其脸庞,短短三日,她消瘦憔悴了好多。赵福银抬手握住江凤鸣手背,泪花滚滚,她把江凤鸣手紧紧贴在脸上:“江大哥,不要难过,都是我不好,害你被天下人辱骂”。 江凤鸣柔声道:“不,阿银,与你相比,天下人辱骂算的了什么”。 赵福银被他抱在怀中,感觉很冷,眼角不断有泪滴落:“可惜,不能陪江大哥去塞外隐居了”。她声音越来越小,握住江凤鸣的手也垂落下来。 “阿银”------。 江凤鸣仰天怒吼,黑发飘扬,他紧抱赵福银,似乎要将她揉进体内。因为愤怒,江凤鸣全身变得赤红,气血在经脉中蒸腾,又自七窍升华。就在这一瞬间,江凤鸣体内丹田位置,虎啸雷鸣,有一团混沌雾气缓缓旋转,其中隐约有雷电闪烁。他没有看到,一道白光顺着手臂流入赵福银体内。江凤鸣缓缓将赵福银放在地上:“银儿,你且看江大哥怎么为你报仇,伤害过你的人,今天全部都要陪葬”。 紫凤凰身边,丘桐居高临下看着发生的一切,早就不耐烦,不住埋怨:“要是四妹早点将她交给我,也不至于什么也没捞到”。紫凤凰面无表情,冷漠至极,道:“一个凡人,死了也便死了”。 江凤鸣指着紫凤凰道:“都是你,银儿没了,你们都要为她陪葬”。 丘桐笑道:“竖子,安敢向巨龙叫嚣”?他后背一把大刀,柄长刀短,寒光逼人,刀身呈现惊人弧形。 江凤鸣缩地成寸,一拳打向紫凤凰,那丘桐抢在前面,一掌将他震退:“区区绝顶,萤火也敢与日月争辉,今日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丘桐瞬间拔刀,隔空斩出一刀,凤凰台似升起一轮明月,竟比烈日还要亮三分。那刀光似电像光,一生二,二生三,幻化作数十道刀影卷向江凤鸣。所有人惊呆,这是有至尊出手了吗? 江凤鸣鹞子翻身,瞬间离开原位,只听噗噗声响,数十级台阶被刀光斩为碎渣。那丘桐一击不中,将手中弯刀甩出,那弯刀化作一汪秋水,暗藏无边杀机,嗡嗡旋转着斩来。丘桐以内力牵引,人与刀隔空合一。江凤鸣心道,此人武功远超绝顶巅峰,是有史以来遇到最可怕的对手,比弥勒佛爷炼制成的尸人以及神猿尊者强双倍不止。 远处,李彦仙摇头,绝世天才,也难以抵挡至尊一击。有至尊入场,李彦仙等人无力回天,呼哨声响起,宋国召集残部突围,所有人向南边合力杀去。 可惜,所有人都看错,江凤鸣今非昔比。 他眯着眼,心道区区一个伪至尊而已,也敢逞强称圣?这个世界,除了至尊境,其他人对江凤鸣已无威胁。李存孝飞虎功,遇强越强,经历无数次生死,江凤鸣早已成长起来。虎啸之气沉于腹,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体内虎啸雷鸣,与内力有异曲同工之效。短短数息,江凤鸣伤口愈合,阳气锁闭体内,体表有一层油污渗出。 江凤鸣拥有极速之境,他不退反进,在众人诧异目光中单手接住那柄弯刀。弯刀被丘桐内力催动,兀自震动,想要挣脱。江凤鸣怎会让他如愿,飞虎功强大力量爆发,双臂发力,只听铮的一声刺响,那弯刀被他折成两段。 这柄刀出自化龙岭,斩金切玉,是不弱于七星金剑的存在,且能放大内力,称为神兵也不为过。此刻被江凤鸣千钧之力生生折断,怎能不让丘桐吃惊。 “什么”? 丘桐见兵器被毁,心头大震,内力陡然反噬过来,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 “蝼蚁,居然坏我宝贝”。丘桐赤手空拳杀来,似鹰击长空。江凤鸣将断刀扔在一边,迎风而上,七成力量瞬间爆发,只听轰的一声,丘桐不敌,自空中砸入台阶内。凤凰台连番遭遇刀兵内力侵袭,早已不成样子。 “我不信,你怎么这么强”?丘桐血沫横飞,挣扎着爬起。此刻他左臂断折,胸口凹陷,早已不复往日桀骜。 “我还未出全力,这就承受不住了”? 江凤鸣不给丘桐喘息机会,凌空一脚踢出。丘桐身子猛然一震,再次飞出去五丈,在地上翻滚数下才停下来。这一击,江凤鸣直接将丘桐护身罡气踢散,就算这次不死,以后治好内伤,也很难恢复到原来境界。 “呸,还以为是个人物,不堪一击”。江凤鸣吐出一口血沫,他的身体还未适应这么强大的力量,刚才用力过猛,经脉肌肤全部崩裂,将全身染红。他还不知道丹田内已经发生异象,有一抹乳白色光芒沿着经脉游走,时刻修复伤体。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十三太保,此人武功霸道至极,已有至尊之姿。难怪老三连他两招都接不住,老大老二你们一起上”。紫凤凰在旁边看的分明,心有忧虑,她总觉自己遗漏了什么。杜狂燕岳领命,自凤凰台凌空跃下。 江凤鸣迎风而立,身姿挺拔,星眉剑目,浑然不惧。 紫凤凰突然一惊,不对,十三太保身上有大秘密: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习武,也不可能在此年龄有力压丘桐的实力,要知道丘桐可是真正的伪境超级高手。想到此处,紫凤凰眼前一亮道:“务必生擒十三太保”。 第46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七) “生擒我,好大口气”。 如今江凤鸣大势已成,至尊不出,天下无人能制,区区几个伪境,奈何不了他。江凤鸣抓住丘桐一条腿,一路将他拖行,所过之处形成一条触目惊心血痕。 杜狂道:“放开他,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丘桐面目全非,左眼肿大如核桃,右眼半眯,只剩下半口气。江凤鸣将丘桐扔下,一把抓住他头发,把他拎起,左手捏着他的面颊左右看了一眼,道:“伪至尊果真厉害,受这么重伤都没断气”。这般藐视,把化龙岭四圣颜面放置何地,气的二圣直欲发狂。江凤鸣自顾自说着:“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觉得我可以帮他少受点罪”。 江凤鸣说过,任何敢伤害赵福银的人都要死。他抓住丘桐脑袋使劲一扭,只听咔嚓一声,丘桐软软倒地。堂堂化龙岭四圣之一,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离至尊只有一步之遥的丘桐就这样被江凤鸣扭断脖子。 “老三”! “我杀了你”! 杜狂燕岳大怒,一左一右攻来。江凤鸣迎上,飞虎功大开大合,阴阳并济,攻守合一。自华山遇虎后,江凤鸣对飞虎功的理解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一招一式虎威万钧,震的杜燕二人头皮发麻。杜燕二圣武功在江凤鸣眼中并无特别之处,反而因为速度慢,处处破绽,江凤鸣以一敌二,丝毫不乱。两人越打越心惊,心道这是什么怪物。三人互对一掌,各退三步,杜燕两人互视一眼,双掌各喷出两道暗红色炙热真气。 烈炎掌,乃是化龙岭搜罗天下阳刚掌法,去其糟粕凝练精华,创造出的禁忌武功。此功霸道无匹,攻守兼备,绝顶高手无法驾驭,非伪境以上不许修炼。杜燕两人,四掌齐出,欲用烈炎掌对抗江凤鸣。若江凤鸣近身对掌,双臂自会被炽热真气灼伤腐化。若江凤鸣内力外放,隔空与之比拼内力,炙热真气更是会沿着真气蔓延至其全身,下场难以想象。 江凤鸣不知有诈,欺身而上,他没有内力,与人打斗全靠近身。拳掌相交,江凤鸣眼看就要被四道真气灼伤,可让二圣意料之中的事并未发生,江凤鸣双掌也喷出两道三尺白光,堪堪抵住四道真气。江凤鸣血肉之躯,自然不会让对方真气沾身,用自创阴阳功法将两人真气导向别处,四周被波及到的金兵无不惨叫,烧的血肉模糊。 江凤鸣与二圣从地面斗至空中,神石之力与内力比拼,必然会引发惊天动地后果。天空轰鸣不断,凤凰台石阶承受不住三人力道开始坍塌,四周之人争先奔逃,唯恐波及到自己。没过多久,东南方位长明灯基座率先垮塌,高约丈余的铜铸凤凰轰然倾倒,沿着石阶滚落,砸伤砸死无数。还未滚到地面,内部鱼油泄露,更是引燃大火,将金军包括没来得及逃跑的宋俘又烧死一片。 “此子决不能留”! 杜燕二圣没想到江凤鸣战至半日,内力毫无枯竭迹象,此种天才决不能留在世上。他们把江凤鸣引入宋俘人群,江凤鸣有所顾忌,出手收敛许多。杜燕二人见此情形,将宋人血肉之躯当作盾牌,不断扔向江凤鸣。但凡遇到反抗,一掌拍去,宋俘便被内力震碎心脉烈火焚身而死。 “用此卑劣手段,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江凤鸣不断将俘虏接住,以阴阳巧劲化去俘虏身上灌注的内力,若不如此,俘虏定然会被活活震死。 “哼,看你有多少内力可以消耗”?杜燕二圣,见江凤鸣不断化去俘虏身上劲道,心中大喜,再厉害的高手,内力也有枯竭之时。等江凤鸣内力不济,便让他命丧九泉。 可惜他们低估了江凤鸣。 江凤鸣寻个破绽,飞虎功第三招虎啸生风,一掌拍向地面。狂风骤起,风沙眯眼。燕岳杜狂抬手遮面,江凤鸣缩地成寸,瞬间来到燕岳跟前。燕岳大骇,内力遍布全身防御,江凤鸣一掌拍在他胸口,随即猛然发力。只听“波”的一声,燕岳被震飞,倒着飞向凤凰台顶。 凤凰台有九丈高,江凤鸣这一掌毫无保留。不待杜狂反应,江凤鸣如影随形追去,杜狂心中一惊,糟了,他们被江凤鸣分开,燕岳有危险。这边燕岳还未落地,江凤鸣后发先至已经追上,一脚又踢在他腹部。燕岳内力当场被踢散,人在空中疯狂呕血。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燕岳背部与长明灯相撞,似大吕洪钟被敲响,差点将台上慌乱逃窜的金人耳膜震裂。 后面传来炙热感,燕岳后背被长明灯烫出焦烟。这四盏丈高长明灯,日夜不熄,又是以青铜铸造,表面早就炽热无比,燕岳被烫的皮开肉绽,连连惨叫。 “你们不是要让阿银身受炮烙之刑吗,你先尝尝这个滋味”。 江凤鸣瞬间即到,一拳打在燕岳胸口,燕岳惨叫一声,护身真气完全被击溃。江凤鸣力量经过燕岳身体传导到长明灯上,铜铸凤凰当场被震碎,鱼油浇了燕岳一身,火势轰然瞬间将他吞没。 “下辈子做个好人”。 “老二”。杜狂速度跟不上江凤鸣,来晚一步,刚好见到燕岳被大火吞没一幕,睚眦欲裂。 “轮到你了”。 江凤鸣一拳打去,杜狂被震飞数丈,燕岳惨死杜狂心中慌乱,他连一招都抵挡不住。杜狂呕血不止,早已心生恐惧,产生了逃跑念头。他驾起轻功,蛇形走位,向西逃窜。 “想跑”? 江凤鸣岂会放过他,一掌拍在西北角那座长明灯上,铜铸凤凰顿时凹陷进去。江凤鸣猛然发力,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事情再次发生,那长明灯被江凤鸣一掌扫落,连基座都从凤凰台上拔地而起。杜狂正在亡命奔逃,突听周围人惊呼,抱头鼠窜,扭头一看,一个巨大黑影迎面撞来。 杜狂亡魂大冒,运足内力拍在长明灯上,可惜他真气消耗过多,被长明灯一路推行,双掌被烫的冒烟滋滋作响。此时,杜狂想要逃跑已然来不及,长明灯沿着凤凰台边缘滚落下去,将他重重压在下方。待长明灯完全摔落地面,凤凰台中间石阶位置出现一个巨大凹坑,里面血肉模糊,杜狂被压成肉泥。 “什么狗屁化龙岭四圣,不堪一击”。江凤鸣自硝烟中走出,身背禹王剑,全身染血,金兵被他威严所慑,无一人敢上。 除去杜燕二人,化龙岭四圣就剩一个紫凤凰。只见她手持琵琶,飘飘欲仙,站在西南角仅剩的那盏长明灯上,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紫凤凰等江凤鸣走到灯下,道:“十三太保,你是否愿意加入化龙岭,本圣可以让你成为武林至尊,一统江湖”。 江凤鸣哈哈一笑,道:“武林至尊,还不是听你们摆布之玩偶”?江凤鸣一指台下:“你的同伴横尸于此,而你冷血无情,袖手旁观,是为不义。再看这凤凰台下,遍地尸骸,金宋两国因你而死者数千,尔等视苍生为刍狗,是为不仁。如此不仁不义之徒,你哪里来的脸面让我加入”? 紫凤凰被江凤鸣一阵数落,心有不喜:“十三太保,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众生皆蝼蚁,化龙岭只看实力,他们被你所杀,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江凤鸣怒道:“好个学艺不精,你这妖妇,害了银儿,今日先杀你,来日我必踏平化龙岭”。 紫凤凰笑道:“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当当当,紫凤凰抚琴,琵琶声声,开始时舒缓,越往后越急切,音波似大雨倾盆,在大地上泛起涟漪。江凤鸣脑中一阵眩晕,凤凰台四周十丈之内,金兵和宋俘更是连连跌倒,抱头哀嚎。等他们挣扎着爬起,想要向外逃离音波范围时,行不及几步,数百人齐齐倒下,七窍喷血而亡。真正的至尊出手,一出手便石破天惊,伏尸遍野。紫凤凰内力如江海一样磅礴,以音波杀人,只要她不停,在场所有人都要没命。 江凤鸣抱头,脑中想起外公曾经说过的话:成为至尊,只为匡扶正义,维护武林和平,并非逞个人英雄。若是只为名利,视苍生如草芥,定然走不长远。紫凤凰视人命为儿戏,枉为至尊高手。 江凤鸣又想起父母。一别已有三年,父母生死未知,江凤鸣心痛万分。 情景转变,江凤鸣似乎看到赵福银全身血污走来,口中喊着江大哥我好冷。 江凤鸣心中悲痛,觉得此生了无生趣,不如死了算了。他慢慢举起手掌,神石之力汇聚,就要往自己额头上拍去。 就在此时,江凤鸣丹田之处那旋转的雾状旋涡,突然自中心位置有清泉流出,汇入江凤鸣气血中,江凤鸣浑身一颤,脑海中炸裂的感觉消失了。好险!江凤鸣惊出一身冷汗,刚才他着了紫凤凰的道,被音波控制心神,要不是丹田那奇怪的气息相救,他差点自尽于此。 “好你个妖婆,还敢暗算于我”! 江凤鸣高高跃起,星驰电走,汇聚七成功力全力一击:“妖婆,看掌”。紫凤凰心中一愣,十三太保为何这么快便脱离音波控制?来不及多想,紫凤凰仓促伸出一掌,江凤鸣七成功力居然受不住,被震飞数丈。紫凤凰笑道:“不成超级高手,终是蝼蚁,十三太保,您的武功还差的远”。 江凤鸣被震的气血浮动,虎口开裂,心道:果真,至尊境无论内力还是招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看似简单一招,实则化繁为简,非常人所能匹敌。 江凤鸣强忍一口气,将咽喉血沫咽下,他想起李存孝当年的战绩,什么至尊,还不是一招就败的存在,李存孝可以做到,江凤鸣相信自己将来也能做到。当下便道:“是吗,至尊无敌,此律也并非牢不可破,我今生专杀至尊”。 江凤鸣缩地成寸,人在空中,向后一摸,从未出过鞘的禹王剑便被握在手中。禹王剑通体乌黑,八面剑身有金丝纹路,刃口有火云纹,江凤鸣至今未参透其中奥秘,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剑。早在奇源山崖底他就将剑法练至大成,此刻人剑合一,一招力劈华山直劈而下。 紫凤凰轻蔑一笑:“蝼蚁终究是蝼蚁,拔剑就能改变失败结局吗”?她手中这把琵琶乃是化龙岭特制兵器,比丘桐那把弯刀更为强大,说是绝世神兵也不为过。江凤鸣手持一把黑剑就想与自己神兵对峙,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紫凤凰拉住四根金丝弦,道:“自不量力,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武林至尊”。内力灌注琵琶之内,那四根金丝弦像是被烧红了一般,紫凤凰待内力攀升到顶点,便把手松开,四道玄光激射出来,要将江凤鸣腰斩。 江凤鸣手握禹王剑,他并未看到,体内有一股白色光芒自手厥阴心包经汇入剑柄,再进入禹王剑金丝纹络中。四道真气袭来,江凤鸣挥剑斩下,禹王剑剑刃泛起白光,将那真气一刀切开,化为无形。而那把紫铜琵琶四根金丝弦也在同一时间崩断。 “就这”? 禹王剑重逾百斤,乃李存孝禹王槊回炉重铸所成,内部加了半块神石,早已脱胎换骨成为绝世神兵,区区紫铜琵琶如何抵挡?江凤鸣持剑劈来,紫凤凰用琵琶抵挡,只听嗤的一声,紫铜琵琶连带紫凤凰左臂被禹王剑一分为二。 “怎么可能,天下还有什么兵器能超越化龙岭铸造的兵器”? 紫凤凰脑中一片空白,江凤鸣持剑,啪的一声扇过去,紫凤凰脸上立马肿起。江凤鸣剑指紫凤凰:“我说过,至尊并非天下无敌,化龙岭四圣,名不副实”。 紫凤凰左臂断处,血喷如泉,但她毫不在意,口中一直念叨:“不可能,你只有区区绝顶境界,本圣怎么会败”? “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江凤鸣一脚将她踢出去五丈,深深砸进石阶之内。江凤鸣这一脚毫不留情,将紫凤凰丹田气海踢破,整个人迅速衰老。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立杀你吗,告诉我,我的猴子和白貂在哪里”? “咳咳,这辈子你都别想见到它们”。紫凤凰吐出一口血,她自然不会告诉江凤鸣,十四十五已经被送至化龙岭。这两只宠物开启了灵智,与上面一直追查的某些东西有关。 第47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八) “我不受任何人威胁,哪怕是至尊,招惹到我,也照杀不误”。江凤鸣一剑刺下,随后禹王剑归鞘,紫凤凰缓缓倒地。既然问不出十四十五下落,紫凤凰也没有必要留了。化龙岭对十四十五好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伤害到它们,江凤鸣还有斡旋时间。化龙岭四圣在金国是超然存在,连皇帝都奉为上宾,凤凰台一战全部陨落,如此惊天大事,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此战带来后果,远比华山一战要震撼,江凤鸣也第一次真正进入某些人的眼中。 “他杀了四圣,快拦下他”。 金军喧哗起来,刀枪林立,把江凤鸣围在中间。李彦仙等人刚才趁乱逃脱,完颜晟等金国皇室人员也在重重保护之下退走,整个凤凰台除了死尸,便只剩下金军。 江凤鸣横眉怒对,吓得金军轰然退后,谁也不敢贸然出手。江凤鸣正要前往刚才赵福银香消玉殒之处,突闻一道声音自远方传来:十三太保,你背叛大宋,不配得到公主垂青。公主既死,尸身我已带走,下次见你,必斩你以告慰宋国冤死亡灵。那声音飘忽如梵音,四面八方层层推进,入耳清晰,又不见说话之人真身。江凤鸣皱眉,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金兵,此人内力深厚,藏身人群之中,很难发现。 江凤鸣怒吼:“我不管你是谁,装神弄鬼,有种出来一见”。 宋国被灭,赵福银一路逃亡没过几天好日子,死后连尸身都得不到保全。那人说完,并不再继续下去,消失的无影无踪。江凤鸣呆立当场,想起往日赵福银在身边种种欢笑,脑中一片空白。他心中悲恸,浑然忘记了身在金军包围之中。 “杀了他”。 金军将领见此情形,心道这是诛杀十三太保大好时机。趁着江凤鸣呆住,飞起身子,一枪刺来。此人是个千人将,顶尖高手境界,一杆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江凤鸣咽喉。 “滚开”! 岂止江凤鸣早非吴下阿蒙,顶尖高手早就不够看。他陡然抓住枪尖,随手一拧,那枪寸寸爆裂。江凤鸣一脚踢在千人将腹部,直接将他踢飞七八丈。这一脚江凤鸣含恨而出,金将撞倒一大片金兵,爆出阵阵血雾。 “挡我者死”!江凤鸣仰天长啸,一人震慑万军。他连四圣说杀就杀,普通金兵哪有人是他对手,当下再无人敢阻拦,纷纷让开一条路。 却说李彦仙等人冲出重围,在约定地点会合,归来者不足半三分之一。众人心中压抑,想起惨死同伴皆泪湿衣襟。此次营救计划彻底失败,非但未救出徽钦二帝,反而损兵折将,顶尖高手和绝顶高手竟然只剩下八人,其余皆死于乱军之中。 有绝顶高手单膝跪地,血泪哭诉:“请李将军告知公子,十三太保投靠金狗,残害大宋义士,此等猪狗不如之辈,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对,对,应该广发英雄帖,号召各路英雄声讨此贼”。众人纷纷响应,此次计划被十三太保破坏,他当为宋国第一恶人。李彦仙扶起那绝顶高手,道:“各位好汉为国出力,公子谨记于心。诸位意愿,在下必定会转告公子”。李彦仙已经隐约猜到江凤鸣突然出手相助金人原因,但因江凤鸣导致宋国损失巨大是事实,他也无力为江凤鸣辩解。 李彦仙最终还是听信江凤鸣之言劝说赵康先行离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赵康考虑许久,他同意一早出城。果真,出城后没多久,便见大批金军进城,随即四门关闭。赵康惊出一身冷汗,暗道侥幸。他在城外焦急等待,没多久便听城内杀声震天,两个时辰后,一只信鸽自城内飞出,落在不远处。 赵康取下密信,细看内容,才知凤凰台发生种种。自己一心要招揽的十三太保为虎作伥,害的此次任务功亏一篑。赵康将密信揉碎,不敢想象十三太保会投靠金人。 赵康吩咐手下通知城外接应立即启程回南方,这是他跟李彦仙早已约定之事,李彦仙等人困在城内自会想办法突围。当赵康听闻任务失败消息时,心中有喜有悲,每个人心中都有恶魔,赵康也不例外。若成功救出二帝,宋国皇位自此与他无缘。若是没有救出,他将荣登九五,延续宋国国祚。 就在他整日为此事犯愁之际,一心想要招揽的十三太保,居然替他完美解决此事。此后,他可名正言顺登基,且再也不会有人说他冷血无情,不救父兄。至于江凤鸣,则背负千古骂名。 所以,虽未救回父兄,赵康内心毫无悲伤,反而有点窃喜。 “来呀,去请陈姑娘过来”。既然要立即撤离,赵康当然要说服陈云璐跟他一起走。早晨开城之时,他说服陈云璐跟他一起出城,为降低风险,两人分头行动。许久才有手下前来禀报,支支吾吾,道:“少爷,那陈姑娘,并未出城”。 “该死,为何不早点来报”?赵康大怒,满心欢喜顿时泼了凉水一样。 “来人,拖下去,斩”。 “少爷,饶命”。手下跪地求饶。奈何赵康一言九鼎,当下有亲兵将那手下押下去处死。赵康将桌上一切扫落在地,满脸阴鹜:“十三太保,身在金营还让本公子不称心,真是好大本事”! 话说陈云璐原本跟赵康约好在城外等候消息,但陈云璐心中惦记江凤鸣,将要出城时见无数金兵涌入城内,心中顿时有不好感觉,便又偷偷溜回客栈。等凤凰台方向喊杀声震天时,满街金军向凤凰台蜂拥而去,陈云璐这才慌了神。 她本想去凤凰台看个明白,结果金军五步一岗,早将各处要道封锁。陈云璐被困在客栈内,寸步难行。焦急等候两个时辰,突闻街上人声鼎沸,鸡飞狗跳,陈云璐偷偷掩着窗户向外看去,原来是金军全城搜捕宋国奸细。再过片刻,便要搜到客栈。陈云璐心中焦急,不敢再留在此处,胡乱收拾一下,便匆忙从后门离去。 第48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九) 陈云璐依旧易容成一个丑妇。一队金兵迎面而来,陈云璐不想跟他们正面相遇,便闪进一个巷子。她在巷口朝外张望,没想,一只大手突然自身后捂住她口鼻,将她拖进里面。陈云璐心中惊恐,刚想拔剑,便听一个声音在耳边轻道:“陈姑娘休慌,是我”。 陈云璐心中一喜,道:“李大哥,怎么会是你,呀,你受伤了”?李彦仙受伤不轻,一边留意巷口一边道:“此处不能久留,必须要想办法出城。此刻金兵全城搜捕,我们很容易深陷大军重围”。 陈云璐还不知发生何事,问道:“李大哥,有没有看到江大哥”? 李彦仙不知该怎么解释江凤鸣之事,但他又不想欺骗陈云璐,便叹口气说道:“十三太保大闹凤凰台,破坏了我们营救计划”。陈云璐听得心中发凉,急道:“江大哥怎么会做出如此荒谬之事,李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彦仙摇头:“万众瞩目,我自不会诬陷于他,待消息传开,明日你自会明白”。陈云璐脑中轰鸣,再也听不进去其他,她想不通心中那个大英雄为何会做出此事。 “我不信,我要去找他”。陈云璐摇头,除非江凤鸣亲口承认,否则她不会相信。李彦仙将她拦下,道:“燕京城如此之大,你要到何处去寻他”?陈云璐咬牙,突然想起江凤鸣曾经跟他说过,若遇到难以避开之事,可以去城东李员外家寻他。 “李大哥,我想我可以找到江大哥”!陈云璐拉着李彦仙隐入暗处,两人一路向东遁去。。 李员外今日一直在家,闭门谢客,江凤鸣未同意他出门,他一步也不敢跨出去。柴房那边,他加派了人手,都是跟随自己十几年的手下,信得过。当然,他不敢告诉手下柴房中那人真实身份,祸从口出的道理他是懂的。为了不让完颜古暴露,他不但将他捆绑成粽子,还在他口中加塞了两层破布,又用绳子将他嘴角绑住,防止他用舌头把破布推出。 街上乱成一团,李员外在屋内听得心惊胆战,暗自祷告千万别被金军发现。忽然听见后院有异响,李员外走出门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只见三个手下躺在地上,院内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他们手持兵器,正要进柴房。 李员外心猛的一沉:坏了,王府高手找过来,自己等人把小王爷捆绑在柴房还打断双腿,这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呀。就在李员外吓尿,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听那女人说道:“你就是李员外”? 李员外一听:“完了,他们肯定都打听清楚了,那煞星还没来,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当下他哆哆嗦嗦点头称是。那女人听他应下,眼中一亮,抖抖手中长剑道:“十三太保在哪里”? 此刻,李员外话都说不清楚,结结巴巴道:“他,他还没有回来”。就在李员外认为自己即将丧命之时,江凤鸣声音突然响起:“陈姑娘,你为何没有出城。咦,李大哥你怎会在此”? 陈云璐心中大喜,转过身,江凤鸣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后。李彦仙如临大敌,剑指江凤鸣,他知自己武功难以胜过他,若江凤鸣要伤他,必拼死一搏。李员外死里逃生,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早就被汗水打湿。如今江凤鸣归来,凭他的武功,自然能护住自己,不免庆幸。江凤鸣未多言,查看了倒在地上的手下,还好只是被打晕,陈云璐和李彦仙并未下杀手。 “跟我来”。 江凤鸣率先进屋,李员外和陈云璐跟了进去,李彦仙咬咬牙也跟在后面。落座后,不待陈云璐提问,江凤鸣将自己被化龙岭四圣胁迫之事说出,又说赵福银已经身死,连尸体在何方都不知道。陈云璐听得泪水连连,李彦仙也是心中叹息,事实果真跟自己猜测的那样,只是可惜了公主殿下,最终还是没有保住性命。 “李大哥,事情缘由小弟已经坦诚相告,信不信由你”。江凤鸣经历无数风浪,如今赵福银去世,他早已不在乎世人怎么说,问心无愧罢了。 李彦仙心中自有决断,道:“江兄弟,我信你不是背信弃义之人”。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李彦仙心胸宽阔,明理是非,是可交可信之人。李彦仙接着说道:“如今金军全城搜捕,我们躲在此处并非长久之计,不知江兄弟下面有何打算”? 江凤鸣眯着眼,道:“现在先不急,待天黑我们自有去处。李员外,现在还要劳烦你为我们准备些吃食”。李员外此刻早已恢复正常,点头道:“这是自然,稍等片刻”。 李府接受了三次盘问,好在江凤鸣手中有王府令牌,出示后,金兵便未进门搜查。夜幕很快降临,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江凤鸣将完颜古自柴房内拎出,那完颜古见江凤鸣与见鬼无异,早已被他吓破胆。 “若是两位不嫌弃,今晚便跟我一道,燕京我还有一事未了”。江凤鸣想起赵福银,不免神伤,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佳人笑音犹在耳畔,魂已归去多时。 王府内,完颜宗望拍桌大怒,他面前跪了一排下人。完颜古偷偷溜出去,至今未归。现在外面到处都在追捕宋国奸细,他怎能不担心。完颜宗忘将手中杯具狠狠摔在地上:“再派人去找,找不到那逆子,你们都不要回来”。 就在完颜宗望摔杯瞬间,不远处王府大门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有一个声音传来:完颜老贼,出来见我。完颜宗望大怒,何人敢来王府闹事,活得不耐烦了?等完颜宗望带人来到前院时,发现王府两扇大门飞出去三四丈,护院家奴躺了一地。 完颜宗望一惊,正要开口,只见门口缓缓走进一人。此人身背一把剑,因为天黑原因看不清面容,让他诧异的是,他手头正拽着一人头发,一路拖行至王府内。 第49章 凤凰玉碎,恨别惊心(完) “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王府”?下面自有管家上前问责,指着鼻子叫骂。江凤鸣对这种喽啰毫无兴趣,一脚将他踢开,道:“让完颜宗望出来”。陈云璐和李彦仙站在江凤鸣身后紧张戒备,他们没想到江凤鸣如此大胆,现在金兵满大街都在搜寻宋朝奸细,他居然毫不隐藏。孤身来到王府闹事,这跟自投罗网无异。 “就是你找本王”? 一群人簇拥着完颜宗望缓步走来,他是武人出身,额宽面窄,身材威猛,双目炯炯极有威严。完颜宗望微微皱眉,燕京地界,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直呼其名。 江凤鸣将完颜古死狗一样拖至完颜宗望面前一丈远,拎着他头发,让完颜古正脸朝着完颜宗望。完颜古双腿已断,早就站立不起,被江凤鸣拎在手中,死狗一样。王府众人面如土色,炸锅一样,这不是小王爷吗? “吾儿”! 完颜宗望双拳紧握,看着独子生死未知模样,痛心疾首。对方敢明目张胆打上门来,又用完颜古做人质,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动。完颜宗望平复一下心情,道:“阁下毁我王府大门,又伤吾儿,所为何事”? 叮当,两枚箭镞被扔在地上,江凤鸣道:“看一下,是不是王府之物”。这两枚箭镞,表面刻了完颜二字。一枚是白貂在金剑山庄废墟内找到的,另外一枚是追杀赵福银的那个神射手所用。原本锈迹斑斑的箭镞被江凤鸣日夜摩挲,变的铮亮。金国复姓完颜者众多,此类箭镞做工优良,非一般人家所能拥有。王府下人将箭镞捡起,为防止箭镞被投毒,下人并未递给完颜宗望,而是弯腰将箭镞举过头顶,供完颜宗望查看。 “不错,正是王府之物”。这种箭镞王府使用范围极为广泛,无法隐瞒。 江凤鸣道:“王爷承认就行,你要给你给我一个交代”。 完颜宗望不明所以,道:“你要什么交代”? 江凤鸣道:“这两枚箭头,一枚出现在奇源山金剑山庄,一枚是追杀阿银的神射手所留”。当年金剑山庄被围,无论谁执行了屠庄计划,下令之人才是罪魁祸首。赵福银从金人手上逃脱,整日活在追捕阴影中。这两件事,江凤鸣都要有个说法。 “阁下是”?完颜宗望暗忖,金剑山庄三年前被夷为平地,下令之人正是他。难道面前这三人是金剑山庄余孽? 江凤鸣给他时间思考:“不知王爷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金军将金剑山庄夷为平地之事”? 完颜宗望强装镇定,心中却在飞速计较,便故意说道:“这么说,阁下是来寻仇”?听他这么一说,后面有下人立即领悟完颜宗望意思,趁人不备,偷偷退下。王府在不逾制前提下,可豢养一千私兵。如今有人上门闹事,可以调来私兵镇压。这种小动作根本瞒不住江凤鸣,他也不阻拦,任凭对方喊人。 江凤鸣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金剑山庄乃武林圣地,从未参与朝堂之争,不知道王爷为何要对金剑山庄痛下杀手”。其实江凤鸣错怪了完颜宗望,他下令屠庄不假,可命令也是来自上面,作为军人,他照令行事而已。如今江凤鸣打上门来,只能他自己面对。 正在此时,只听脚步纷乱,王府私兵陆续赶到,从前后两处将江凤鸣堵住。更有机灵下人,快步离开王府,前往巡城司通报。完颜宗望见人越聚越多,心中不安情绪有所缓和:“放下吾儿,我让你离开如何”?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将完颜古救下,其他事情,先暂缓一边。此人敢伤害王府独子,完颜宗望怎可能放过,必定要碎尸万段。 未等江凤鸣开口,私兵统领拔刀,嚣张至极:“小子,放开我家小王爷,爷爷留你全尸”。江凤鸣看都未看那统领,至尊以下皆蝼蚁,区区一个统领顶多也就顶尖高手而已,江凤鸣抬手可灭。江凤鸣将完颜古扔在地上,完颜古双脚着地,碰到断骨,痛不欲生。刚才他一直装死,此刻被江凤鸣扔下才哀嚎着喊道:“父王救我”。 那统领心中一喜,小王爷在江凤鸣手中,他可能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没想到对方是个傻子主动放开小王爷。那统领虚晃一招,高高跃起,明晃晃钢刀向江凤鸣颈部斩下。这种自认武功盖世之人,早已引不起江凤鸣注意。只见他轻轻伸出两根手指,陡然捏住刀尖,在那统领难以置信眼神中,轻轻一折,刀尖便被崩断。江凤鸣手腕一抖,刀尖快若流星,正中那统领颈部。他自空中跌落,躺在地上不断挣扎。 一招杀顶尖高手,完颜宗望心中一怵。 他是马背上陪金太祖打天下的武人,自身武功也非常强悍,几乎达到绝顶高手境界,自认没有这种实力。完颜古此刻正在往人多地方爬,江凤鸣走到他面前,一脚踩下,只听咔嚓一声,完颜古手臂被踩断。如今四肢断了三肢,完颜古疯狂哀嚎。 “他杀了统领,又伤害小王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兄弟们上,为王爷效死的时候到了”。江凤鸣一招弄死王府统领,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蹂躏小王爷,王府护卫怎么能忍,高举刀枪棍棒一窝蜂冲杀上来。陈云璐怎会让江凤鸣一人面对,瞬间拔剑刺倒数人。李彦仙略一思考,欺身而上,一掌拍下,数人被内力卷飞。 混乱中江凤鸣拖着完颜古头发,朝着完颜宗望走去:“还有一事,福金帝姬在哪里,把她交出来”。种种迹象显示,赵福银的姐姐赵福金被完颜宗望当成金丝雀豢养起来。赵福银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回姐姐,如今赵福银身死,江凤鸣替她完成心愿。 完颜宗望瞪大双眼,此事他做的极为隐秘,知道之人不足一手之数。江凤鸣打上门来要报金剑山庄之仇,还要将那美人儿带走,岂不是要了他之老命。完颜宗望厚着老脸:“我这里没有什么福金帝姬,你问错人了”。 江凤鸣笑道:“是吗,在下有的是时间跟你玩”。他抓起完颜古仅剩一只手,当着完颜宗望面再次用力折断。完颜古四肢全断,眼神迷离,口中不停喊道:“你这魔鬼,不是人”。可笑至极,堂堂小王爷也不想一下自己曾经残害过多少人。奸淫掳掠,动辄杀人全家,他所做之事比江凤鸣要狠辣十倍。 江凤鸣对这种人没有丝毫怜悯:“你要是再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拧下他的头”。江凤鸣单手掐住完颜古脖子,将他举起,完颜古吓的抖如筛糠,身上滴滴答答屎尿齐流:“别,别杀我,我知道福金帝姬在哪里,我告诉你,只求你别杀我”。 就在这时,一个肥胖女人哭嚎叫嚷着扑到完颜宗望身上:“你个老不死的,还不快将那狐媚子交出来,你难道想要儿子的命吗,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来人正是王妃,她疯狂捶打着完颜宗望,指甲将他脸面抓出累累血痕。 江凤鸣心中一动,福金帝姬果真就在王府。完颜古受不住酷刑招供出来,王妃也出来作证,这下看你怎么抵赖?江凤鸣加大力道,完颜古白眼泛起,即将殒命。陈云璐和李彦仙大杀四方,将王府家将护院杀的人头滚滚,四散逃命。正在此时,王府外马蹄轰鸣,巡城司大队人马赶到。 “哪个不开眼的敢来王府闹事,统统拿下,就地处决”。 巡城司几位偏将下马,带兵闯入王府,刚一进门,便见完颜古被人举在空中,顿时吓得冷汗直流,纷纷大吼:“好胆,赶快将小王爷放下”。江凤鸣转过身,那几位偏将上前一瞧,三魂七魄差点吓飞,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怎么会是十三太保这个煞星,凤凰台数万大军都困不住他,巡城司这点兵马怎敢上前挑衅。完颜宗望见巡城司来的快,去的更快,也是纳闷,便道:“阁下到底是谁”? 江凤鸣笑道:“在下奇源山,十三太保”。 “什么”?完颜宗望眼前一黑,居然是这个煞星。他对十三太保之事早有耳闻,此刻见到真人前来寻仇要人,心中暗暗叫苦。 “本王认栽,来呀,去把人带出来”。 没多久,管家带着一人来到前院,她以黑巾遮面,只露出两只无神眼睛,步伐谨慎。完颜宗望眼中露出不舍目光,但又无奈,朝江凤鸣指指道:“你自由了,跟他走”。 却说赵福金被完颜宗望独霸,每日关在偏院中,寸步难行。完颜宗望兴致到来,便会到她住处蹂躏一番。赵福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久而久之,她早对大千世界失去希望,眼中无彩,只有黑白。 江凤鸣道:“把面纱揭开”。 赵福金似乎没有听见,也不看任何人,呆立当场,行尸走肉一般。此刻她被带到众人面前,还以为完颜宗望将她玩够了,要将其送人。 江凤鸣看了一眼那管家,管家立即领会,哆哆嗦嗦将赵福金面纱揭开。 轰------! 江凤鸣脑海泛起巨浪,她跟赵福银长得太像了,要不是穿着不同,年岁不同,江凤鸣都以为赵福银再生。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她不是我的银儿”!江凤鸣仰头,强忍内心悲痛,再次看到熟悉面孔,一见佳人即断肠。江凤鸣将完颜古扔在完颜宗望面前,缓缓走向赵福金,完颜宗望立即让下人将完颜古抬起。 此刻陈云璐李彦仙早将王府众人杀散,他们站在身后看着江凤鸣步步走向赵福金。陈云璐还剑入鞘,内心悲苦:“这个冤家,刚送走了妹妹,难道连姐姐也不准备放过”?可惜她冤枉了江凤鸣,江凤鸣寻找福金帝姬,仅仅是为了帮赵福银圆梦。 李彦仙乍见赵福金,虎目含泪。众人都说福金帝姬死于乱军之中,被无数金兵侮辱而死,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怎能不激动。他单膝跪地:“卑职参见公主”。 江凤鸣掏出一物,是一根断成两截凤钗:“银儿让我带你回家”。赵福金这才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眼中出现从未有过的神采:“银儿”? 江凤鸣点头,将凤钗递过去,赵福金接过,眼中泪水哗的一下流出,接着发出呜呜哭声。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她这一哭,似乎想把心中所有郁结都发泄出来。陈云璐眼窝浅,也跟着落泪,心中那点儿女心思早就不见。她上前用面纱重新把赵福金面容围起,拉着赵福银手道:“金姐姐,我们带你走”。 完颜宗望作为金国王爷,常年陪伴金太祖征战四方,何时受过这种侮辱,横眉怒道:“十三太保,你就这样离开,把本王颜面置于何地”?事实摆在眼前,连巡城司兵马看见江凤鸣都吓得屁滚尿流,凭借王府力量根本挡不住江凤鸣,完颜宗望也只能逞口舌之利。 江凤鸣一笑:“谁说我就这么走了,金剑山庄血债还没有向你讨要”。完颜宗望心中猛然一沉,难道十三太保要在王府内大开杀戒不成?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江凤鸣脚尖一点,刚才王府统领掉落在地的那把刀,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人群,噗的一声,插入刚要被抬走的完颜古后背。强大力量直接将完颜古带飞出去两丈,直到把他钉死在影壁墙上。 完颜古被钉在墙头,一时未死,扭着身子挣扎数息后才断了气。 “还我儿子命来”!完颜王妃见儿子被杀,得了失心疯一般,从家丁手中抢过一把刀疯狂砍来。江凤鸣一脚踢去,王妃肥胖身躯飞出去三丈,轰的一声将墙撞倒,与她儿子一同走上黄泉路。这个恶毒女人,平常没少欺负赵福金,将她身上烫的体无完肤,此刻也是报应到了。 短短数息时间,完颜宗望就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眼前。因痛失原配王妃和独子,他朝天呐喊一句“王妃、吾儿,痛煞吾也”!接着一口老血喷出老远,仰面便倒。 “老贼,我也让你尝尝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 江凤鸣三人带着赵福金大摇大摆走出王府。巡城司纵有千军万马,也只敢远远看着,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直到江凤鸣走远,他们才敢派人进入王府,此时,王府内早已乱作一团。数日之后,也就是天会五年七月初,正值盛夏,金国传出消息,被人称为二太子殿下,在宋国境内横扫无敌的完颜宗望王爷,因病亡故。 第50章 逆元惊雷,月寒日暖煎人寿(上) 江凤鸣带着赵福金、陈云璐和李彦仙出城,金兵也不敢上去围剿,反而像是护送一般。直到他们身影再也看不见,巡城司众人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就在金国宣布二太子完颜宗望病逝时,金国皇帝完颜晟吓得连夜返回上京会宁府,次日便有圣旨昭告天下:封宋国徽宗皇帝为昏德公,封钦宗皇帝为重昏侯。二帝被迫参加牵羊礼,又被封侯,受到极尽侮辱,当天便双双病倒。完颜晟怕有人会再次营救二帝,便将他们转移到五国城,派出重兵守护。 几乎在同一时间,宋国九皇子赵构,也就是康王,在应天府登基为帝,是为宋高宗。 高宗皇帝登基后发出的第一道圣旨,是罪己诏。圣旨上说自己营救父兄失败,愧对列祖列宗和天下臣民,并宣布次年迁都临安。第二道圣旨则是把江凤鸣列为朝廷缉拿第一要犯,并将他投靠金人,阻碍营救大计,最终导致武林和朝廷死伤惨重一事公布于众。江凤鸣立即从华山之战抗金英雄,变成人人喊打之奸贼。而此时,陈啸天和陈沧海已经在临安站稳脚跟,重建神剑门。 “你说阿银已经死了”? 赵福金听江凤鸣讲述他跟赵福银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悲从心来,泪花滚滚:“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阿银”!未等三人注意,赵福金猛地拿起那半截凤钗戳入脸中,使劲一划,原本冰肌玉骨的脸上出现一条蜈蚣样的狰狞伤口。“哈哈哈,都是这张脸害的,否则阿银也不会死”。赵福银疯疯癫癫,举起凤钗又想将另外一边脸划开。 江凤鸣抬手将凤钗震开。李彦仙身为臣子,怎敢去触碰赵福金身子,当即跪下,全身伏地悲呼:“公主殿下,属下罪该万死”。陈云璐手忙脚乱掏出金疮药散在赵福金脸上,赵福金痴痴傻傻坐在那边,除了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凤鸣道:“阿银要是还活着,定不希望你如此作贱自己。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活着,哪怕是替她而活”。他转向李彦仙,道:“李大哥,如今燕京事了,公主我便交到你的手上,还请李大哥将公主送到你家公子身边”。如今江凤鸣已经知晓,李彦仙的公子就是宋国皇子,赵福金只有回到亲人身边,才能够重新振作起来。李彦仙道:“江兄弟放心,我定会将公主安全送到”。 江凤鸣一路将李彦仙等人护送到鲁北,有他在身边,金人不敢来找麻烦。离别之际,江凤鸣自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赵福金:“公主,此诗是我在凤凰台偶然所得,本来是想交给阿银的,现在阿银不在,转赠给公主,留个纪念”。赵福金依然围着面纱,伸出纤纤玉手接过后展开。只见那字体萧瑟,中宫紧缩,笔法挺劲,行笔细劲有力。赵福金张口念道: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南天无雁飞。 赵福金全身颤抖,泪水再次充盈眼眶:“这是父皇的字”。李彦仙当即跪倒,口喊吾皇,臣有罪。江凤鸣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李大哥,后会有期”。李彦仙心有戚戚,与江凤鸣同行几日,感叹其行事磊落,抱拳道:“江兄弟,后会有期”。 江凤鸣还要探究当年外公失踪真相,迷雾重重凶险未知,不想陈云璐跟着他,也请李彦仙代为照顾,护送其去神剑门。江凤鸣与他们分手后,便跨马一路向北,赶往燕山以东,锦州飞鹰堡。刚行不到一个时辰,听得身后马蹄声,江凤鸣转身看去,陈云璐巧笑如花:“江大哥,我不要回神剑门,我要跟你一起仗剑江湖,陪你揭开金剑山庄当年迷雾”。 江凤鸣此时并不知道,陈云璐与自己有娃娃亲,她这样做,于情于理都没错。锦州离燕京只有三五百里路途,骑马三四日便可到达。江凤鸣无奈之下,只能带着陈云璐上路。 却说李彦仙带着赵福金和陈云璐向应天府进发,途中陈云璐找个借口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信,言明自己要去找江凤鸣。李彦仙摇头,自家公子楚王有意,但陈云璐湘女无情,赵构终究抵不过一眼相思之人。行了几日,眼看就要与赵构会合,赵福金却在应天府东郊水月庵下了马车。赵福金不顾李彦仙跪地苦苦哀求,毅然决然在水月庵剃度出家,与青灯古佛相伴。赵福金以死相逼,李彦仙无奈之下,只身一人带着半根凤钗回去复命。 锦州飞鹰堡是当地最大门派,堡主叶孤云年过六旬,是位绝顶高手,他是武林盟主穆剑锋至交好友。三年前,叶孤云六十大寿,穆剑锋带着继子穆岳和三徒弟闫震北欣然赴约,结果三去一回,成为一桩轰动武林的无头公案。 飞鹰堡密室,一青袍老者闭目盘膝于蒲团之上。 他面如枣泥,长须垂胸,须发半白,此人正是飞鹰堡堡主叶孤云。密室内静寂无声,只闻叶孤云急促呼吸声。此刻叶孤云运功行气正到了关键时刻,只见他太阳穴高高隆起,里面似乎有两条蚯蚓在爬行,仔细看去,哪里是什么蚯蚓,分明就是两道赤红色真气。叶孤云并不慌张,只见他五心向天,深深吸一口气,双掌陡然拍向太阳穴。那两道真气被外力所压,扭曲更甚,几乎要冲破肌肤。叶孤云双指并拢,疾点眉心,两道真气这才被他收入体内。 真气汇入丹田,叶孤云感觉胸口胀痛,顾不得擦拭眼角血泪,咳咳两声,猛然吐出两口腥臭黑血。接着他头顶百会穴升起一阵白烟,更离奇的是叶孤云肌肤表面泛起油光,好像有很多污垢自体内排出,那原本花白的须发也渐渐变成黑色。叶孤云猛的睁开双眼,隔空一吸,将不远处一把剑摄在手中。内力灌注剑中,叶孤云随手抛出,那剑化作一道黄光在他周围游走。叶孤云只需抖动手腕,剑如臂使指,指哪打哪。 叶孤云施展的是一套极为高深的御剑之术,若江凤鸣在此,一定会认出,这套剑法正是金剑山庄不传之秘:天龙剑法。金剑十三式是基础,天龙剑法以气御剑,剑化苍龙,穆剑锋正是凭借这套剑法挤身超级高手之列。 “哈哈,闭关三年,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叶孤云感受体内磅礴真气,暗道:逆元丹果真神奇,不但有伐筋洗髓之效,还能增添人之寿元,更逆天的是能助绝顶高手进入超级高手境。我困在绝顶高手境界二十多年,本以为今生无缘至尊,没想到我也有天大造化。 叶孤云一掌拍出,掌心有炽热真气喷出,面前那堵石墙轰然炸开,响若惊雷。叶孤云破关而出,惊天动地巨响惊动了飞鹰堡所有人。 “恭喜堡主神功大成”! 飞鹰堡内一派喜气。自三年前叶孤云将自己砌入石墙之内,飞鹰堡便少与外界接触。武林中人皆以为是飞鹰堡做了对不起金剑山庄之事而暂避舆论压力,谁也不曾想到叶孤云竟然是在闭关修炼武功,而且修炼的是金剑山庄武功。 “恭喜父亲神功大成”。 说话之人年约四十,正是叶孤云大儿子叶麒,叶孤云闭关期间,堡内一切事务皆是由其负责。叶孤云神功大成,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叶麒与父亲站在一起,两人看起来不像父子,更像是兄弟。 父亲身上变化巨大,不用猜,叶麒也知道叶孤云已经成功。 叶麒道:“来呀,给父亲准备净水。通知下去,让十二飞鹰火速回堡”。叶麒见叶孤云身上脏污不堪,还有恶臭传出,立即安排下人伺候洗沐。十二飞鹰是叶孤云亲传弟子,一共有十二人,他们是飞鹰堡的中坚力量,平常也负责打点飞鹰堡产业。 “大少爷,要不要通知二少爷和三小姐”?下面有人问道。 叶麒摆摆手,不耐烦道:“派人去找一下他们,三年未见父亲,他们时常唠叨。如今父亲出关,他们反而不在堡内,简直岂有此理”。两人口中所说二少爷三小姐,一个名叫叶麟,是小他十岁的二弟,一个名叫叶芸,是三妹。叶麟喜好女色,整日流连勾栏青楼之内,三妹叶芸喜欢舞枪弄棒,遛狗玩鹰,经常惹是生非。 沐浴更衣后,叶孤云坐在堂前,听大儿子汇报三年来堡内事务,见他将飞鹰堡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禁点头。就在叶孤云、叶麒两人等候众人回堡之时,江凤鸣和陈云璐两人风尘仆仆到了流云镇,飞鹰堡坐落在流云镇以东二十里处。 附近就这么一个集镇,走卒贩夫皆是在此地落脚,所以显得异常繁华。叶家大多数产业就在流云镇上,南来北往的人都知道流云镇姓叶。 江凤鸣见四下人声鼎沸,便道:“陈姑娘,我们先找家客栈落脚,再去打探消息”。为了方便,陈云璐依旧女扮男装,进入镇内,两人便下马步行。行了一盏茶功夫,便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有求饶声自中间传出。陈云璐好奇,停下脚步向里张望。 “四爷行行好,且宽限几日,等我筹集到银子,自然会还钱”。人群中间一人跪在地上,脸上红肿,正不停磕头。 只听那四爷道:“吴老三,你欠我五两银子,若是再拖延几日,便要变成十两了”。 吴老三磕头如捣蒜:“四爷,求求您行行好,饶了我吧,把我卖了也不值十两银子。本钱一两,才过了半月变成五两,我如何能拿的出这么多银子”。 四爷道:“那我不管,若是拿不出银子,便用你家小银子抵账”。 听到此处,江凤鸣已经大抵明白,这又是一出恶霸为了霸占人家女儿,想方设法让其欠债还不起,以人抵债的老套情节。陈云璐气的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她立志做个侠女,见此不平事就要上前打抱不平,被江凤鸣拦住。 陈云璐气呼呼道:“江大哥为何要拦我,那四爷简直就是豺狼,你让我上去把他打一顿”。 江凤鸣道:“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此地情况,就算要救人也不急于一时,看看再说”。陈云璐这才息事宁人,继续在旁边观看。 那四爷还未发话,站在他旁边有个女子先开了口。此女顶多双十年华,长相娇俏,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满脸麻子,薄嘴唇。她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手上牵着一条体型巨大狼青。只听她说:“吴老三,我二哥看上了你家小银子,这是她的福气,也是你吴家福分,若你还执迷不悟,本小姐就放狗咬断你的腿”。 陈云璐皱眉,这女子模样俊俏,衣着华丽,为何心肠如此歹毒? 四爷大吼一声:“吴老三听到了没有,我家小姐发话了,你还不乖乖的把小银子送过来。我家小姐体恤你家穷困,小银子进门之时,每月可到叶家钱庄领十钱银子,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吴老三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三小姐呀,您就放过小老儿一家吧,我家小银子已经许配给村头张家儿子,不日就要过门。张家聘礼都下了,岂有退婚之理”? “这个简单”! 三小姐拍拍手,人群分开,有个人被押了上来。三小姐道:“你说的张家是他家吗”?吴老三抬头一看,来人可不就是那张家儿子。他被人押着,强行按跪在地上,脸部被打的高高肿起,依然倔强不肯低头:“小银子是我媳妇,你们凭什么要把她带走”。 三小姐笑道:“本小姐就喜欢你桀骜不驯模样,希望过会儿你还能坚持”。三小姐说完便放开狗绳,那狼青猛的扑上去,一口咬在张家儿子腿上,张家儿子吃痛哀嚎,三小姐和随从看的哈哈大笑。 “江大哥,她们太残忍了”。陈云璐何曾见过这种场景,当即就要拔剑。江凤鸣将她拉住,指尖弹出一颗石子,正中那狼青狗头。狼青被石子击中,像是喝醉一样,躺在地上蹬腿哀嚎。 第51章 逆元惊雷,月寒日暖煎人寿(中) 叶芸上前抱住狼青,那狗头上一个血洞不停喷血,眼见不得活。叶芸大怒:“谁,出来,敢伤我爱犬,我要你偿命”。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均不知是谁所为。陈云璐站在人群后,高声道:“朗朗乾坤,你放出恶犬伤人,难道不该杀吗”? 叶芸分开众人,只见两个英俊后生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其中一人身背长剑,长得星眉剑目,玉树临风。另一人身材相对矮小,长相白净,貌若潘安,颇有书生气息。若论长相,矮小那人更胜一筹。叶芸见到两人,心里暗暗将他们与自己所见过的男子比较,却发现没有一人可与他们相提并论。特别是那俊美公子,见之难忘,叶芸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比往日更快许多。 叶芸道:“你们是何人”? “你管我们是谁?在下与家兄路过贵地,竟发现天下还有如此不平之事。看小姐穿着,应是大户人家出身,为何要难为这老人家。他欠你们五两银子是吧,在下给了”。陈云璐取出五两银子丢在地上,好像这银子不是自己的一般。那吴老三惊呆,没想到天下还有这般好人,当即下跪叩首,被陈云璐拦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飞鹰堡之事”?那四爷不乐意了,眼看就要成功,斜里杀出个程咬金,坏了他们好事,他当即抬出飞鹰堡名头。 江凤鸣和陈云璐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议。谁也没想到,刚到流云镇就与飞鹰堡之人有了联系。江凤鸣心想,飞鹰堡素有侠名,老堡主更是义薄云天,否则外公也不会与之成为至交好友。现在自己亲眼见到飞鹰堡后辈行事狠辣跋扈,与印象中有很大差距,难道飞鹰堡还有另外一副面孔不成? 有江凤鸣这个绝顶高手在跟前,陈云璐自然天不怕地不怕,道“素闻飞鹰堡侠义为先,今日一见大失所望,尔等不会假借飞鹰堡之名做那强取豪夺龌龊之事吧,若真是如此,在下可真替飞鹰堡叫屈”。 四爷道:“放肆,你知道这是谁吗?这位就是飞鹰堡三小姐,飞鹰堡岂是你这个阿猫阿狗可以妄加揣测的”? 叶芸眼神未离开过陈云璐身上,当下拦住四爷道:“好了四师兄,不要跟他们置气”。她正要继续说下去,这时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人,在两人面前轻声道:“三小姐,四爷,堡主出关,正在召回所有人”。 叶芸心中一喜:父亲总算出关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陈云璐,在那四爷耳边言语几句,四爷点点头,转头向陈云璐道:“今日我们飞鹰堡有天大喜事,就不跟二位计较了,两位可要在这流云镇多待几日”。 陈云璐如何听不出这是一种威胁,道:“这不是你该操心之事,我们待几天,全凭心情”。对方不知道江凤鸣连至尊都杀过,陈云璐岂会怕了小小飞鹰堡。 叶芸带着四爷扬长而去,吴老三扶起张家儿子过来道谢。江凤鸣道:“老人家,拿好银子赶快回家吧”。陈云璐将银子塞进吴老三手中,但心中忧虑表现在脸上。 等吴老三离开,江凤鸣道:“怎么,看起来有心事”? 陈云璐看着叶芸等人离去方向,道:“江大哥,我总感觉这事不会结束,你说吴老三能守住他女儿吗?飞鹰堡的人现在离开了,难保他们不会派人再去抢人”。 江凤鸣笑道:“陈大小姐,终于开窍了”! 确实,江凤鸣早就想到这一点。飞鹰堡做事目的明确,吴老三欠钱只是他们找事的理由罢了。也许不用等到明日,今晚便会有人闯入吴老三家中。若只把吴老三女儿带走,也算吴老三幸运,就怕人被带走,吴老三一家老小还惨遭灭门。毕竟,如今天下大乱,这样的惨剧屡见不鲜。见陈云璐满脸担忧,江凤鸣心道:这丫头倒是一副悲天悯人心肠,也罢,今晚便带着她看一出好戏吧! 两人找了家客栈先住下来,把马儿交给小二,江凤鸣赏了点碎银,让他添加点好料。 飞鹰堡内,张灯结彩,十二飞鹰,叶家产业各处掌柜陆续回到堡中。为庆祝叶孤云出关,飞鹰堡大摆宴席,流云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接到请帖参加晚宴。 “父亲”。 叶芸飞奔入怀,喜极而泣,叶孤云抚摸其头顶:“我家芸儿长成大姑娘了”!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声音响起:“父亲,父亲在哪里”?众人一看,原来是叶家二少叶麟接到消息赶了回来。叶家三子女,只有老二跟叶孤云长得像,老大叶麒与老三叶芸长相随母亲。兄弟三人齐齐跪倒在地,向叶孤云请安,上演一出父慈子孝场景。 酒过三巡,叶孤云找个借口离开,叶麟正在敬酒,见父亲离去,也找个理由避开众人。等他进入飞鹰堡一处隐秘密室时,叶孤云早已等候在那。密室内点着一盏孤灯,将叶孤云背影拉的长长的,投在墙上。 “父亲”!叶麟上前见礼。 叶孤云背对着叶麟道:“三年前让你做的事情,如今有何进展”? 叶麟道“回父亲话,三年前孩儿动用了一批银子,在镇上开了三家青楼。另外还组建了两支商队,目前商队已经把触角延伸到开封、燕京、洛阳,姑苏一带。孩儿手中此刻有女子五百一十九名,均在妙龄”。 叶孤云抚掌叫好:“不愧是我叶孤云的儿子,此事你大哥有没有察觉”? 叶麟道:“父亲放心,孩儿做这些事并未亲自出面。这三年也只是通过书信联络指挥,谁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叶家产业”。 叶孤云拍拍叶麟肩膀:“叶家只有你最像为父,你大哥太过迂腐,做个守成之人尚可,但魄力远不及你。叶家终究是要在你的手上发扬光大”。 叶麟激动道:“孩儿必不负父亲重托”。叶孤云刚才那句话简直就是明着告诉他,下一代飞鹰堡堡主非他莫属,他怎能不欣喜若狂。叶孤云话题一转,说道:“你母亲这几年怎样”? 叶麟道:“母亲大人整日闷在祠堂内,足不出户,不问世事,三年间苍老了许多,父亲,您还是去看看母亲吧”! 飞鹰堡后院有处祠堂,终日落锁,除了叶家三兄妹,其余人等谁也不允许靠近。叶麟将门打开守在外面,叶孤云独自进了祠堂。祠堂很旧,里面供奉着一尊地藏菩萨,菩萨面前有个老妇跪在蒲团上,正低声诵读佛经。叶孤云缓步走到她身后,那老妇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叶孤云在后面看着老妇久久不语,终于开口:“夫人”。这一句夫人,似乎唤醒了老妇沉寂多年的内心,她手中佛珠停顿一下,便又继续做自己事情。 叶孤云道:“夫人,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为了飞鹰堡这数百条人命,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如今为夫已经功参造化,成功晋升至尊境,夫人难道不该替我高兴吗”? 那老妇终于开口:“踩着遍地血污,你就算成为至尊又如何呢,你的身上还能干净吗”? 叶孤云道:“我能让所有人活着,这便是道理”。 妇人道:“老身宁愿去死,也不想这样背负着骂名活着”。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叶孤云拂袖而去。只听啪的一声,珠绳突然断裂,佛珠四散。 老妇跪在地藏王菩萨跟前,口中喃喃说道:“大错已铸成,该还的总归要还,老身最近总是做噩梦,飞鹰堡怕是大限将至了”。 却说叶芸喝到微醺,将四爷喊到跟前。这四爷是十二飞鹰中的老四,名叫吴道。他弯着腰,把耳朵凑到叶芸跟前:“三小姐,有什么吩咐”? 叶芸吐出一口酒气:“四师兄,派人把吴老三的女儿带过来,今日父亲出关,本小姐高兴,二哥一直想要那小银子做妾,我这做妹妹的今天帮他完成心愿”。 吴道点头应下,道:“还是三小姐体贴二少,我这就带人去把那小银子带回来”。当下吴道便喊了两个师弟准备同去。哪知叶芸又拉住他的衣襟道:“还有,调查一下今天那个俊俏小郎君,本小姐看上他了,有机会把他带来”。 吴道尴尬一笑:“三小姐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吴道表面上对叶芸恭敬,暗地里却骂道:贱人,这么多师兄弟想方设法讨好你,还不知足,三天两头找野男人,今日见到那小郎君,眼睛恨不得黏上去了。 却说吴老三回到家中,与自家婆娘商量一番,想着明早就把小银子嫁到张家,好让那飞鹰堡二少爷死心。小银子今年才十五岁,没见过什么世面,听得哭哭啼啼。吴老三听得心中烦躁:“你个赔钱货,整天就知道哭哭哭”。 吴老三的婆娘大骂:“你这杀千刀的,要不是你好赌如命,小银子怎么被人家盯上,现在反而怪到女儿头上”!吴老三不敢高声反驳,语气低了下来:“还好今天遇到两个傻子,替我把银子还上了”。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只听自家柴门咔嚓一声被人踢翻,外面一个声音道:“吴老三,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你以为明天将女儿嫁出去,她就能躲开我家少爷了”? 吴老三瑟瑟发抖,听声音,他便知道祸事来了。果真,话音未落,吴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吴老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四爷,四爷,您行行好,放过我们一家吧,来世我吴老三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 “吴老三,你家小银子跟了二少爷,只会吃香喝辣,这是天大的福报”。吴道手一挥,当即就有飞鹰堡手下去抓小银子,要将她强行带走。 “不,不,你们不能把小银子带走,她还是个孩子”。吴家婆娘也跪在地上,抱住吴道双腿哀嚎。就在这时,小银子的弟弟,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突然跑上来,抓起吴道的手臂一口咬下去:“你们这些坏人,不准把我姐姐带走”。吴道吃痛,顿时大怒,一脚踢在孩子身上。那孩子经受不住力道,狠狠撞在墙上,待滚落下来时已发不出声音,血溅了一地。 “我的小金子啊,我跟你拼了”。 看着满地血污,吴家婆娘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狠狠向吴道脸部抓去。可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会是吴道对手,吴道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道:“狗东西,你找死”。后面两个手下上来就是两刀,当场将吴家婆娘刺了个透心凉。 吴家婆娘缓缓倒下,死不瞑目,吴老三这才如同梦中惊醒一样,哀嚎着扑上来:“你们这帮禽兽啊,我跟你们拼了”。吴道乃叶孤云四徒弟,一流高手,只见他拔剑收剑,寒光一闪,吴老三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啊啊啊说不出话来。吴道一脚将他踢开:“狗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道想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派了两个手下前往村东张家。他早就看张家那个儿子不顺眼,不如一并杀了,省的将来坏飞鹰堡名声。 小银子看着父母弟弟惨死眼前,早就吓傻了,整个人瘫软下来,不住流泪。 江凤鸣和陈云璐终是来晚了一步。他们在客栈安顿好,又四下打听,好不容易找过来,吴老三夫妇以及他们的小儿子,已经死在吴道手中。吴道正要将小银子带走,没想到江凤鸣和陈云璐出现在面前。 “阴魂不散,怎么又是你们俩”? “四哥,三小姐说要将那后生带回去,要不要”?十二飞鹰中的老十二李云泉向吴道使个眼色,此刻若是将陈云璐也带回去,当真是一举两得。吴道眯着眼:“带什么带,记住,今天晚上我们谁也没有见过他们”。李云泉顿时明白了吴道意思,这是要准备杀人灭口了。 陈云璐见此惨状,拔剑指向吴道:“你们这些禽兽,杀人全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看来飞鹰堡不过是欺世盗名罢了”。 “放肆,飞鹰堡岂容你诋毁”?李云泉拔剑刺来,陈云璐不怵他,也是一剑刺出。 第52章 逆元惊雷,月寒日暖煎人寿(下) 李云泉是叶孤云最小弟子,年纪比叶芸大了一岁,刚入高手境,在同龄人眼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他手持铁剑直刺陈云璐要害,当真是想要她命。神剑门五行剑法不是摆设,陈云璐出剑如风,处处封住李云泉剑招。江凤鸣也不插手,就在旁边看着。 两人叮叮当当互拆十几招,不分上下,李云泉又惊又怒,双眼喷火。要知道往日里师兄弟们都夸他有武学天赋,不到二十岁便入高手境,岂知现在连一个小人物都拿不下。飞鹰堡几个手下更是议论纷纷,不明白李云泉怎么还不出绝招结束这场打斗。 “师兄,我看十二弟不是那小子对手”。 吴道身边,与他站在一起的是十一师弟孟雷,他倒是有几分眼色,从两人打斗中看出李云泉颓势。陈云璐使了一套极为高深的剑法,剑招紧密,攻守兼备,李云泉所使飞鹰剑法处处被克制,落入下风,五行相克,便是五行剑法精妙所在。 吴道点头称是,他也已看出陈云璐是高手境,武功比李云泉要强出三分。孟雷在旁边看的心急,暗道:且让我助十二弟一臂之力。 孟雷是用暗器高手,三支柳叶刀悄悄从衣袖内胆滑落到指尖。那边陈云璐把李云泉逼得连连后退,一剑在他脸上刺出血痕,李云泉亡魂大冒,飞身退后,陈云璐紧追不舍,后背空门大露。孟雷见机,立即抖动手腕将三支柳叶刀射出。 江凤鸣岂能坐视不管,指尖弹出三颗石子,只听叮叮叮脆响,空中接连爆出火花,三枚柳叶刀被石子打落。陈云璐知道江凤鸣刚才救了自己,怒喝一声:“卑鄙小人,我杀了你”,手中长剑刷刷刷三下将李云泉逼退,转身扑向孟雷。 未免夜长梦多,吴道拔剑:“并肩子上”。说完,他一招苍鹰搏兔凌空跃起,直刺陈云璐胸口。吴道是一流高手,剑气外放,出招刺剑有啸鸣声。陈云璐一招疾风骤雨艰难挡住这招,右臂被震的发麻,举剑都困难。吴道一招将她击退,又高高跃起,似苍鹰探爪,剑指陈云璐双目。孟雷躲在一旁,见缝插针,手腕一抖又是三把飞刀射来。 江凤鸣将陈云璐拉在身后,心道这妮子也是胆大,居然敢无视飞刀与一流高手正面过招。好个江凤鸣,临危不惧,只见他伸手一抄,那三把飞刀尽数落在手心。他也学着孟雷样子,手腕一甩,道:“还给你”。只听噗噗噗三声,孟雷胸口瞬间被三把飞刀射入,当场瘫软在地。江凤鸣射出的飞刀,又快又稳,他连看都未看清,谈何化解? 吴道出手狠辣,动辄杀人全家,实乃伪君子。孟雷尖嘴猴腮,躲在暗处放暗器,也不是好人,两人行事与飞鹰堡正派形象大相径庭。江凤鸣对付此类宵小,不会留情。 吴道见江凤鸣挡在前面,瞬间破去孟雷飞刀,并未惊慌。他继续催动内力,剑尖涌出片片神芒,这是一流高手激发的剑气,远可伤人。眼见江凤鸣就要命丧剑下,吴道几乎就要听到血肉被锋芒劈开的呲呲声。哪知江凤鸣伸出两指,在吴道震惊眼神中便夹住剑尖。吴道想抽剑,却发现剑尖在江凤鸣手中纹丝不动,心中大骇:“你,你是顶尖高手”? 吴道心念一转,顾不得两个师弟,弃剑而逃。飞鹰堡除了飞鹰剑法独步江湖,飞鹰身法也是一绝,吴道化作一道乌光向远方遁去。江凤鸣将剑扔掉,缩地成寸,一步十丈。吴道自知敌不过绝顶高手,凭借轻功或许能逃过一劫。哪知江凤鸣比他更快,眼前一花,便到了他前面:“滥杀无辜,今日留你不得”。吴道身形尚在空中,江凤鸣一脚踢出,正中吴道腹部。 这一脚,江凤鸣并未用力,因为吴道现在还不能死。即便是这样,吴道依旧倒飞回去,不断咳血,筋骨断折无数躺倒地上。 江凤鸣解决了吴道,把目光对准李云泉,此刻,陈云璐又跟他缠斗在一起。几个飞鹰堡手下,早被陈云璐刺倒。李云泉武功本就不如陈云璐,被她一招削去半块头皮,吓得转身就逃。陈云璐咋可能放过他,运起轻功瞬间追上,用了一招枯木逢春,长剑顺着其股间向上一挑,李云泉便发出撕心裂肺叫喊。 陈云璐这一剑,角度极其刁钻,李云泉双手捂住下盘满地打滚。江凤鸣嫌其声音吵闹,将一颗石子径直踢进其口中,李云泉这才停止哀嚎。 却说吴老三女儿小银子见有人相救,也不知哪来勇气,突然捡起刀,对着李云泉狠狠捅去,直到把他捅成筛子,这才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求你们,救救张家大哥”。 原来吴道在吴老三家行凶之后,还派了两个手下去张家。江凤鸣立即带着小银子赶到张家,还未进门便闻见一阵血腥。张家二老躺在地上气息全无,张家小哥正在向父母那边爬行,身下一路血渍。飞鹰堡两个手下正在家徒四壁的家中到处搜刮,见有人闯入,二话不说,举刀便砍。江凤鸣恨其手段残忍,一脚踢出,轰的一声,两人同时飞起将墙撞塌,成为一摊肉泥。 “张大哥”。 小银子哭着扑上去,陈云璐也上前检查,好在来的及时,张家小哥保住了一条命。 江凤鸣虽然还未正式拜访飞鹰堡,但从叶孤云徒弟女儿行事来看,飞鹰堡确实存在很大问题。江凤鸣有种感觉,外公当年失踪之事,也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江凤鸣把吴道带走,他还有许多事情要问。至于小银子的父母和张家父母,自然也是由江凤鸣出银子雇人选了处风水极佳之地下葬。 话说叶芸等了一晚,吴道几人都没有回来。 天还未亮,叶芸酒醒,才发觉不对劲,立即派人前往吴老三家探查消息。结果派出去的人,连滚带爬回来禀报,四爷失踪,十一和十二爷殒命在吴老三家。叶芸大怒:“真是活腻歪了,敢动我飞鹰堡的人,传令下去,给我把这幕后黑手揪出来”。 此时,江凤鸣已经带着陈云璐等人离开了流云镇。多了吴银儿和张家小哥,他们在镇上很容易被人发现,江凤鸣只好带着他们寻了一处密林暂时落脚。 “跟我说说飞鹰堡,若是说的话让我满意,我留你全尸,若是你胆敢隐瞒,看到吗,小银子随时会在你身上戳千八百个洞”。吴道身受重伤,武功被废,除了头脑还算清醒,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小银子时刻用仇恨目光盯着他。只要江凤鸣同意,小银子真的会随时将他剁成肉泥。 就在江凤鸣和陈云璐拷问吴道之时,飞鹰堡内也乱做一团。叶孤云坐在上首,下面三个儿女,包括十二飞鹰剩下的几人大气也不敢喘。如今叶孤云给人的感觉太过可怕,众人皆不敢看其眼睛,看一眼便会气血逆流。 叶孤云一拍桌子:“哼,全是废物,在锦州地界上,哪个势力敢得罪我飞鹰堡。立刻派出所有人,掘地三尺也要将吴道找到。”叶孤云安排好后,便进入密室,二子叶麟早就等候在此。跟他一起,还有三个戴着头戴的人,被绑在椅子上不能动弹。 叶麟道:“父亲,人已经带来了”。叶麟一一将三人头罩摘掉,居然全是妙龄女子。 “出去”! 叶孤云将叶麟赶出密室。没多久密室中就响起凄厉惨叫,以及叶孤云疯狂笑声。很不凑巧,此时,叶孤云的夫人叶柳氏在大儿子叶麒陪同下离开佛堂,来到密室门口,但被叶麟拦住:“母亲,大哥,父亲正在练功,任何人不得打扰”。 “让开”。 三年来叶麒将飞鹰堡打理的井井有条,叶麟私底下对大哥虽有不服,但也不敢正面跟他冲突。无奈之下,叶麟让开身子,放母亲一人进了密室之中。叶柳氏进入密室,见到里面情形并未吃惊,仿佛早有预料。只听她说道:“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一步错步步错,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叶孤云转身,他的脚下有三具干瘪尸身。他神色平常,道:“什么是报应,我兢兢业业半辈子,最后得到的是什么,有些人不需要努力,便可以名利双收,我不甘心”。 叶柳氏道:“明日,我便会把你所做之事,昭告天下。我希望你还是以前的叶孤云,而不是现在这种不人不鬼模样”。 “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我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叶孤云脸上狠辣神色一闪即逝,道:“冥顽不灵,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飞鹰堡的名声,你也一样”。他一掌拍到叶柳氏头上,掌心有赤光荡漾。叶柳氏一惊,才说了个“你”字便被定在原地。叶孤云掌心那道赤光,像火焰一样撕扯她的魂魄。随即,叶柳氏体内有一团乳白色精气缓缓被赤光吸出,从掌心被吸入叶孤云体内。此功阴邪异常,与神猿尊者九幽玄冥掌有异曲同工之处。 叶柳氏肉眼可见衰老下去,不到片刻已经骨瘦如柴,形同骷髅。叶柳氏年轻时也是有名侠女,生命力极强,她断断续续说道:“你,你修炼这丧心病狂魔功,也不怕天打雷劈”。 “夫人,休怪为夫无情,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都是你自找的”。叶孤云催动内力,将叶柳氏体内最后一丝真气吸尽,再看那叶柳氏已然断气。 “父亲,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母亲”。门外叶麒捂着口鼻,背靠墙缓缓坐到地面,眼中泪花不断滚落,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亲眼见到父亲杀死母亲更残忍之事。叶孤云炼化体内几道刚吸入的气血,眼珠红的可怕。叶孤云缓步走到密室外,如同恶魔一样:“麒儿,你看到了什么”? “你,你杀了我母亲,你这个禽兽”。叶麒眼中,叶孤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慈爱父亲,他滥杀无辜,心性大变,早已面目全非。 叶孤云伸手问天:“你母亲处处与我作对,妄图毁掉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她该死。为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兄妹三人,和这偌大飞鹰堡,我何错之有”? 叶麒倔强的站起身:“我心中那个慈爱体贴、光芒万丈的父亲已经死了,你不是我的父亲”。 “呵呵,我说过,谁挡我的路,我便杀谁,哪怕是我的儿子”。叶孤云单掌一吸,将叶麒隔空吸来,掐住他的脖子问道:“最后再问你一句,是要跟随为父一起开创属于飞鹰堡的盛世,还是选择跟你母亲一样”? 叶麒一字一字说出,视死如归:“我不会与你同流合污,既然我的命是你给的,那现在就还给你”。 “好,既然如此,不要怪我无情”。 叶孤云掌心泛起赤红光芒,叶麒体内乳白色光芒源源不断被吸出来。叶麒好似解脱一样,嘴角带笑,双目圆睁看着叶孤云,直到他化作一具干尸,生命之火熄灭,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叶孤云将他抛下:“愚蠢,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守着所谓道义毫无意义,在实力面前所有的一切不值一提,如此蠢笨之人,死了也便死了”。 一旁,叶麟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见叶孤云靠的越来越近,他抖得更厉害:“孩儿誓死追随父亲大人脚步”。叶孤云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有个儿子支持自己。 江凤鸣带着陈云璐夜探飞鹰堡。 屋顶上,陈云璐看的浑身发冷,呼吸都要窒息。这飞鹰堡堡主居然是个大魔头,不但杀了自己发妻,连儿子也杀。虎毒尚且不食子,此人比虎还歹毒。江凤鸣将陈云璐柔夷握在手心,感受到她内心不安,便用力握了握,给她一丝安慰。陈云璐功力终究差了许多,虽然极力调整气息,还是露出破绽。 叶孤云抬头望向屋顶,一掌拍出。 第53章 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上) 只听轰的一声,屋顶砖瓦与横梁齐飞,叶孤云甩袖,自破洞处飞上屋顶。不远处,江凤鸣拉着陈云璐早就退出很远。江凤鸣在叶孤云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气息,类似神猿尊者,叶孤云很可能是个让人吃惊的高手。 叶孤云站在屋顶,见不远处站着两个年轻人,道:“你是谁,为何擅闯我飞鹰堡禁地”?江凤鸣和陈云璐并未蒙面,让叶孤云惊诧的是陈云璐内力微弱,充其量就是个高手境,江凤鸣身上则是一丝内力波动也没有。单凭这种境界,他们是怎么闯过重重关卡进入飞鹰堡腹地的呢? “世人皆说飞鹰大侠叶孤云义薄云天,今日一见,没想到是个道貌岸然之辈。而且还是个杀妻去子,修炼魔功的大魔头。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武林中人会怎么评价你”?陈云璐心直口快,把叶孤云说的一无是处,她最恨这种为了自身利益,虐杀亲人的伪君子。 “你找死”。 叶孤云像片乌云一样飘来,江凤鸣在他身上感受到浓厚血煞之气,显然这是因为他刚吸收五人气血,还未来得及炼化所致。叶孤云飞鹰身法比吴道高了何止百倍,他身在空中,悄无声息,如夜枭游弋。更可怕的是,并未看到他有所动作,人已到跟前。 这种身法与鹰击长空非常相似,陈云璐被他血红眼睛看了一下,当即被吓傻,根本来不及反应。叶孤云整个人被黑袍笼罩,一爪拍向陈云璐头顶。他的手臂瘦骨嶙峋,关节又显得异常粗壮,指甲有寸长,可能与他多年修炼飞鹰功有关。 危急时刻,江凤鸣施展阴阳巧劲,托住陈云璐向后轻轻一送,并嘱咐道:“躲远点”!陈云璐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轻飘飘向后飞去,陈云璐顺势展开轻功,落在五丈开外树梢之上。 皓月当空,月光下,叶孤云的眼珠呈现血红色,形似恶鬼,极其吓人。江凤鸣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眼神,他能看到一团黑色雾气夹带着月华被叶孤云吸入体内,这是魔功特有的行功法门。他不禁想到了曾经在开封城隍庙外遇到过的伪境至尊神猿尊者,他使用的九幽玄冥掌就有类似特征。 叶孤云三年前只有绝顶高手境界,按照他的年龄和资质,此生只会卡在绝顶。现在境界突飞猛进,唯一的解释是借助了某种外力。江凤鸣暗自猜测,难道他们的武功来自同一个地方? 来不及多想,叶孤云已到跟前,江凤鸣豪气大发,体内虎啸雷鸣,一掌拍出。江凤鸣修炼李存孝天下第一的飞虎功,此功至刚至阳,注定要与这些邪门歪道势不两立。 双掌相碰,只听啪的一声惊天巨响,似雷霆霹雳落在屋顶,强光闪过后瓦片被罡风掀翻,噼里啪啦落得到处都是。江凤鸣和叶孤云各被震飞数丈,两人落在地上,遥遥相对。叶孤云将右臂藏在身后,刚才他用了七成功力,眼前这个年轻人强的离谱,把他震的手臂发麻。要知道,叶孤云武功今时不同往日,早已跃升至最顶尖的那一拨人之中。对方这般年龄,就算天才,也顶多一流高手境,怎么可能接下自己一掌还全身而退? 江凤鸣暗道:又是一个伪境至尊,他的武功有缺陷,并不是真正的至尊。叶孤云武功离至尊仅差一线,刚才过招,江凤鸣已试出其深浅。江凤鸣心头有种明悟,这是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貌似最近遇到的高手有点多? 要知道以往,绝顶高手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江凤鸣自奇源山出来后,一路遇到的高手、顶尖、绝顶、伪至尊、甚至真正的至尊层出不穷,好像雨后春笋般突然多了起来。 叶孤云不信邪,再次攻来,也许是吃不准江凤鸣实力,也许怕漏出破绽,他一直使用飞鹰功的招式,让江凤鸣一探究竟的打算落空。两人在空中拳脚硬碰,响声早就惊动了飞鹰堡内众人,纷纷手持兵刃围了过来。 “呜呜呜,母亲,大哥”。叶麟跪地痛哭,泪流满面。叶芸分开众人挤了进来,问道:“二哥,为何如此”? “小妹,这两个妖人夜闯飞鹰堡,无意中被母亲和大哥撞破好事,他们恼羞成怒居然把母亲和大哥都杀了”。叶麟指着地上两具干尸,又指向着江凤鸣。叶芸见到地面两个人,早已扭曲的不成样子,但依稀能辨认出正是自己母亲大哥,娇躯一阵摇晃,叶芸跪倒在地,惨叫一声:“娘亲、大哥”!飞鹰堡众人也皆跪倒在地,口喊师娘、老夫人。 “师弟们,师傅闭关,师娘这三年就没过过好日子。她天天吃斋念佛,如此心善之人,他们也下得去手。我们身为弟子,要为师娘报仇啊”! “报仇,杀了他们”。飞鹰堡众人在十二飞鹰大师兄张珂鹤带领下,纷纷拔剑杀了过来。江凤鸣夜探飞鹰堡只是为了调查金剑山庄之事,并不是为了杀人,他与叶孤云互对一掌,罡气四射,击起漫天飞沙,飞鹰堡众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江凤鸣趁乱跃到树上,将陈云璐带走。硝烟散尽,飞鹰堡众人拍打完身上尘土,江凤鸣和陈云璐已经消失。 叶孤云强忍不适,道:“吩咐下去,厚葬老夫人和大少爷。立即封锁流云镇各处要道,绝不能让两个贼子跑掉”。待避开众人走到无人处,叶孤云终究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满腔污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至尊高手,居然不敌江凤鸣。非但没有讨到任何好处,还被他震出内伤。 叶孤云百思不得其解:此人到底是何来历?有没有可能是深谙驻颜之术的老怪物?对方已经窥探到飞鹰堡秘密,绝对不能留。 叶孤云将叶芸喊来,让她安排画师把江凤鸣和陈云璐的画像画出来。谁若是能提供两人线索,赏银千两,若是能提来两人人头,赏黄金千两。一时之间,流云镇所有势力都活动起来。叶芸深受打击,卧床不起,小郎君没有成为她的面首,反而成了不共戴天仇人。 叶孤云安排好一切,便躲进密室中疗伤。一连三日,叶麟都会送来妙龄女子,均被他吸成人干。第四日,叶孤云伤好出关。而江凤鸣以及陈云璐则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消息都没有。却说十二飞鹰大师兄张珂鹤一连守在飞鹰堡内三日,也没见到江凤鸣再次前来闹事。神经长时间紧绷,让张珂鹤身心疲累,他让二师弟骆星代替自己坐镇。张珂鹤表面上是回去修整,实则是想念养在流云镇南郊的小妾,他先是回到家中,半个时辰后找了个借口出门,便径直前往南郊小妾家中。 等他到达小妾家中时,已是晌午。他偷偷推开门,想给小妾一个惊喜,谁知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小妾正与一个俊俏男子饮酒。张珂鹤顿时被气的七窍冒烟:“好你个娼妇,居然趁老子不在家找野男人”!那小妾脸上恐慌一闪而逝,正要解释,年轻男子转过身:“张珂鹤是吗?本公子等你许久了”。 张珂鹤心中一惊,突然觉得男子有些面熟。等他想起男子是谁时,臀部环跳穴被一颗石子击中,双腿又酥又麻。对面那男子更是瞬间拔剑,一剑刺进他的肩胛骨中。张珂鹤命门被制,顿时失去反抗能力。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个男人声音:“小璐子,剑法又精进许多了”。 陈云璐笑道:“还不是江大哥教得好”。那小妾刚要喊叫,江凤鸣甩出一颗石子,正中其下颚,小妾顿时昏厥瘫倒。张珂鹤被带到一处地窖中,等他眼睛适应四周环境后,才发现自己等人苦苦寻找的四弟吴道就绑在不远处,只不过吴道身上伤痕累累,看来没少受折磨。 张珂鹤强装镇定:“你们是谁,知不知道得罪飞鹰堡有什么后果”? 江凤鸣将烧红烙铁拿在手中:“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后果”?不等张珂鹤回答,江凤鸣直接把烙铁印在张珂鹤脸部,哧哧声响浓烟滚滚,焦臭扑鼻。张珂鹤惨叫起来,陈云璐嫌弃的扇扇鼻子,将一块破布塞进其嘴中。 两天前他们打听到飞鹰堡首徒张珂鹤养了小妾,陈云璐化身翩翩公子与其偶遇,一点小手段后,小妾沦陷,便将她带回了家。期间小妾向陈云璐哭诉自己遭遇,原来她并不是张珂鹤小妾,而是被他强行霸占。张珂鹤为了得到她,杀了她丈夫全家。同为女人,陈云璐自然同情小妾,所以带走张珂鹤时并未伤其性命。 江凤鸣对这种衣冠禽兽用刑自然毫无芥蒂。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连续三日,十二飞鹰包括飞鹰堡叶家产业掌柜,陆续又有人失踪。对方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让飞鹰堡陷入惶惶不可终日之中。飞鹰堡派出了无数探子,还是没有找到江凤鸣等人藏身之处。 黑暗中,叶孤云睁着一双猩红双眼,将儿子叶麟唤到密室:“拿着这封信,快马加鞭,去燕山东郊园林,找一个叫薛仙楼的人,切记一定要亲手将信交给他”。叶麟领命,将信贴身收好,趁着夜色连夜启程,丝毫不知道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叶孤云给叶麟的那封信,右下角有个特殊符号,这个符号是一朵五瓣小花,斜着插在一个三角山峰上,若完颜娄室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个特殊符号代表着------花满楼。 却说张家小哥养了几日伤,已能扶着墙缓慢行走,江凤鸣看过伤口,已经开始长出新肉芽:“你二人,不能在流云镇久待,飞鹰堡到处在寻人,高额悬赏之下,没有一处是安全之地。” 张家小哥道:“江大哥,感谢你们救了我和小银子。我们俩没有本事,不能报答你什么,但我们也是明事理之人,马上就走,不能拖累你们”。张家小哥挣扎着就要起床,小银子在一旁扶着落泪,如今张吴两家,就剩下他们二人,貌似这天下已无他们二人容身之处。 江凤鸣知道张家小哥误会了,道:“我们不是赶你们走,而是流云镇确实不能久待,你拿着这封信,去临安找神剑门陈掌门,他看到信自然会收留你们”。陈云璐拿出五十两碎银塞到小银子手中:“小银子,我和江大哥在流云镇还有要事要办,照顾不到你们。陈掌门是我父亲,你们去神剑门,日后也能有个照应”。 小银子又要跪下,被陈云璐拉起:“此去临安千里迢迢,你们一定要小心,财不外露懂吗”?要知道连年战争饥荒,五十两银子对寻常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小银子将银子收起:“陈姐姐,江大哥,我们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陈云璐替她擦干泪水:“傻丫头,相见即是缘分,以后我们姐妹相称,神剑门就是你们的家”。 张家小哥又养了几日伤,江凤鸣连夜将他送出流云镇,叮嘱他们一定要等伤完全康复后,再启程去临安。安顿好小银子两人,江凤鸣和陈云璐又偷偷潜回流云镇。一路上,陈云璐问江凤鸣为什么要对小银子和张家小哥这么好,江凤鸣久久不语,最后说道:“也许是因为她叫小银子”。 陈云璐一怔,小银子?赵福银?都有个银字,而且小银子还有个弟弟叫小金子,又与赵福金重了一个字。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小银子小金子,原本是寄托了吴老三作为穷苦人家对银钱的渴望,就因为一字之缘,吴家、张家得以留下一条血脉。陈云璐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弄懂,她内心涌出一点醋意,很快又平息下去。她有一点可以肯定,江凤鸣心胸宽广,行事磊落,是值得托付一生之人。想到此处,心情也愉悦起来。 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 江凤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红霞满天,绚烂无边,心道,这么长时间,也该收回长线了,希望飞鹰堡不要让自己失望。原来江凤鸣一直没有现身,他用了半个月时间,暗地里把飞鹰堡的人逐个击破,除了了解一些情况,主要是给叶孤云营造一种大祸临头的错觉。叶孤云是聪明人,有了当夜与江凤鸣交手经历,他肯定知道自己奈何不了江凤鸣,而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唯一能做的便是求援。他的求援对象,应该就是三年前让他一飞冲天的那人。 而此人,或许就是打开穆剑锋失踪之谜的钥匙。 第54章 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中) 江凤鸣自吴道、张珂鹤等人口中,问出许多信息。 江凤鸣越听越怒,扭断几人脖子后将尸身扔在飞鹰堡门口。此举造成飞鹰堡内许多弟子忍受不住恐惧,偷偷逃离。 感觉时机成熟,江凤鸣决定引蛇出洞,再探飞鹰堡。陈云璐吵着要跟他一起,拗不过她撒娇,江凤鸣无奈之下只能同意。这一次,江凤鸣并未隐藏行踪,他搂着陈云璐,穿过层层防卫,现身飞鹰堡后宅。此时,飞鹰堡内处处挂着白幡,后宅摆放着几张棺木,吴道等人陈尸其中。 “你居然还敢来,这次本尊让你有来无回”?叶孤云怒了,拔剑攻来。堂堂飞鹰大侠,至尊境高手,被人三番五次上门挑衅,连对方来历和目的都不知道,也是可笑。 一道圆弧形剑光自叶孤云剑中射出,化作三团乌云,直奔江凤鸣。江凤鸣一惊,叶孤云所使分明是山庄绝学天龙剑法。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见外人使用山庄剑法,另外一次是在华山,那个用双剑的绝顶高手。 “小璐子借剑一用”。 陈云璐手中一轻,剑便被江凤鸣取走。如今他剑法大成,依靠神石强大力量和跨马奔烟极速,让他有了一剑破万法之能力。叶孤云虽然强大,但他的天龙剑法在江凤鸣眼中处处破绽。江凤鸣轻松避开剑气袭扰,杀至叶孤云近身。有阴阳并济之法傍身,江凤鸣点刺撩拨,左右开弓格挡再一剑刺出,瞬间刺中叶孤云腋下空门。 叶孤云吃痛闪避,他不甘心,飞身跃起,将长剑掷出。这招是天龙剑法里至高无上的御剑之术,通过内力牵引长剑,可飞剑伤人。那剑奔着江凤鸣眉心而来,换做他人根本避不开。可惜江凤鸣熟知天龙剑招,一个泄字诀便将长剑力道泄去,再挽出几个剑花用黏字诀牢牢控制住长剑。最后,江凤鸣一抖长剑,黏在剑尖的那把剑便化作一道乌光插入不远处树干之中。 “这小子太过邪门,居然是个用剑高手”。叶孤云长剑丢失,仗着飞鹰身法轻快,拍掌而来。江凤鸣顺手一扔,长剑归入陈云璐鞘中。这一手功夫,当真惊为天人,陈云璐暗自为江凤鸣喝彩。江凤鸣还剑后,也是一掌拍出,七成力量如磅礴海啸,瞬间将叶孤云震的吐血倒飞,撞墙而入。 “这小子简直不是人”。叶孤云不敌江凤鸣,自知再战有性命之忧,转身便逃,惊呆了飞鹰堡所有人。 “师傅丢下我们,自己逃了”?这一刻,飞鹰大侠侠名碎了一地。 陈云璐见叶孤云落败逃窜,要江凤鸣追上去斩草除根:“江大哥,赶快追上去,别让他跑了”。 江凤鸣望着叶孤云逃跑方向,道:“傻丫头,他逃不了,你见过橘猫怎么玩死老鼠吗。对方还有最大底牌没出,先让他再活一两日”。 见堡主败逃,飞鹰堡门人各自搜刮金银细软,一哄而散。江凤鸣带着陈云璐站在屋顶,看着下面疯狂抢夺财物进而演变成厮杀的众人,实在想不通,堂堂飞鹰堡,为何变成藏污纳垢之所,昔日兄弟为了财物杀的血流滚滚,难道这就是人性? 飞鹰堡最终在门人打砸厮杀中燃起熊熊烈火,付之一炬。 次日,叶麟在流云镇找到失魂落魄的叶芸:“小妹,快跟我走,父亲受伤了”。 叶麟显得万分焦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拉着叶芸匆匆赶往叶家老宅。这个宅子荒废许久,地点隐秘,往日很少有人来此。叶芸紧张问道:“二哥,父亲武功盖世,已经是至尊,怎会敌不过那人?” 叶麟有些不耐烦:“此事说来话长,赶快跟我走,到了老宅,你亲自问父亲”。叶麟紧紧拉住叶芸小手,握的很紧,叶芸指甲陷入掌心肉中都未觉得疼。叶芸脸上复杂神色,但随即又变得坚定:“二哥,我可是你亲妹妹”! 叶麟只顾着四下张望,没听清楚,便问到:“什么”?寒光一闪,只听噗的一声,一柄短剑自叶麟后背穿到前胸。叶麟定在原地,艰难转过身子,口中流出热血,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叶芸:“小妹,为什么”? 叶芸将短剑抽出,一边流着泪,一边又一剑刺穿叶麟:“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大哥和母亲到底怎么死的,你现在把我带给父亲,是不是也想如法炮制,把我献祭给父亲”。 叶麟魔怔一样,眼中有悔恨,艰难说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跟我来”? 叶芸哭道:“我只是在赌,赌你良心未泯,可我失望了,你连大哥和母亲都出卖,又怎会顾及我的死活”? 叶麟胸前早就被染红,又吐出一大口血:“我也是被逼无奈,父亲受伤,需要血食疗伤。若我不这样做,死的就是我,我不想死”。叶芸道:“你不想死,那我们就该死吗”?叶芸狠狠将剑拔出,又一剑刺出,叶麟缓缓瘫倒在地,双目圆瞪。短短半月时间,母亲大哥二哥全部离叶芸而去,父亲还要用她血祭,飞鹰堡也付之一炬。叶芸瘫坐在叶麟身边,伤心欲绝,她帮叶麟闭上双眼,举剑就要自刎。 就在叶芸即将血溅五步时,一枚石子射来,叮的一声将短剑打落。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人生本来就苦短,你若是现在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叶芸转头一看,瞳孔放大,来人正是江凤鸣和陈云璐。 叶芸用仇恨眼光看着江凤鸣:“为什么要救我,飞鹰堡的人死绝,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江凤鸣道:“你难道真就不想看看,叶孤云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吗?他连老婆儿子都杀,我很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原来,叶芸早就被江凤鸣和陈云璐用同样的方法擒获,江凤鸣和陈云璐把当天看到的告诉她,叶芸怎可能相信,江凤鸣将她放掉,让她自己去留意。没想到真的让她发现,每隔两日,叶麟就会将三个女子送入叶孤云密室,次日叶麟会把尸体偷偷处理掉。叶芸独自来到叶麟埋尸体之地,检查后发现这些人死状跟母亲和大哥一样。 叶芸心碎,几日都没有回飞鹰堡。 叶孤云重伤逃走,不知所踪,叶麟突然找到自己,要带她见父亲。叶芸还没傻到是非不分的地步,飞鹰堡毁在江凤鸣手中,叶麟应该是找不到女子给叶孤云练功,此时他带自己去找叶孤云的动机就值得商榷了。 “让我们一起看看叶孤云的真面目吧”!江凤鸣带着陈云路来到叶家老宅外,叶芸最终也选择跟在后面。江凤鸣朝屋内喊道:“叶孤云,我来了”。 屋内,叶孤云早就感受到两道微弱气息,他恨恨道:“可恶,终究还是躲不掉”。他一掌扫向屋顶,接着整个人飞出,轰然声中,叶孤云现身三人面前。 叶芸紧紧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自己曾经豪情万丈的父亲。只见叶孤云双目红赤,嘴唇发黑,鬓毛直立,佝偻着身子,与以往形象判若两人。见此情形,江凤鸣暗道,果真是修炼了邪派武功,现在被反噬,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叶孤云喷出一口血气,腥臭无比:“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咄咄逼人,毁我基业”? 江凤鸣怕他耍诈,将陈云璐拉至身后:“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来自金剑山庄”。 叶孤云一惊,突然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跟穆剑锋是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江凤鸣大势已成,再也不用畏畏缩缩怕人知道他跟金剑山庄渊源。若是真遇到难缠对手,大不了再回奇源山修炼几年,总归是性命无虞。江凤鸣将衣襟挽起,并拢双指,指向叶孤云道:“穆剑锋是我外公。叶孤云,三年前我外公赴飞鹰堡之约,一去不回。你不应该给我个交代吗”? 叶孤云仰天长啸:“哈哈哈,世人皆以为金剑山庄早就灰飞烟灭,什么武林圣地,武林盟主,最终不过一抔黄土而已。可是,谁也没想到,金剑山庄出了你这号了不得的人物”。 叶孤云说的没错,若不是江凤鸣横空出世,金剑山庄只会慢慢被人淡忘,再无人提起。他接着说道:“为了查找穆剑锋失踪真相,你暗地里使诈,把我的徒弟一个个掳走,相信从他们口中,你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江凤鸣道:“不错,当年之事我已基本明了,但我还是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外公,他可是你的至交好友”。江凤鸣说到最后,体内虎啸雷鸣几乎要压制不住。他的气势逐渐攀升,身体表面,汗毛更是根根立起,发根处似乎有鱼鳞一样的白光点点泛起。 只听叶孤云长叹,用一种悲壮且不甘心的语气道:“是啊,他是我至交好友,武林至尊,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讨好。我呢,即便是六十大寿,也只能站在边缘,什么飞鹰大侠,与他相比,永远都是萤火之辉罢了”。 江凤鸣怒道:“这不是你害我外公的理由”! 叶孤云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心口:“我害他?呵呵,看来你根本没有了解全部真相,也罢,事到如今,我便全部告诉你,让你死得瞑目。” 江凤鸣心中激动,外公失踪之谜终于要解开,要不是自己获得一番机缘,有了追查的能力,此事怕真的会永远成为一桩悬案。 叶孤云理了理思绪,桀桀一笑:“若说害他,本尊顶多是锦上添花。罪魁祸首嘛,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两位好师伯,哈哈哈”?江凤鸣听得头皮一麻,怎么也没有想到此事还跟师伯扯上关系。 江凤鸣驳斥道:“休要胡言乱语,我大师伯乃外公亲侄,更是养子,继承穆家衣钵。我三师伯重伤,拼尽全力赶回山庄报信,最终体力不支差点死在山庄门外。你说他们俩有问题,谁会信”? 叶孤云笑道:“信不信由你,该说的都说了,如今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本尊正好拿你们做血食”。 其实,江凤鸣已然信了几分,当年闫震北身受重伤,根本无法长途跋涉赶回山庄报信。而且,风雪夜他被人扔在金剑山庄门外差点冻死,当真是一出上好的苦肉计,瞒过了所有人。最重要一点,天龙剑法外泄,若没有内贼,怎么也说不过去。可怜父亲江舟遥,背负欺师灭祖骂名,如今更是生死未知,这一切,都是叶孤云捣的鬼。 叶芸听得身子摇晃,泪眼婆娑道:“父亲,你为何变得如此冷血,我可是你亲生女儿啊”? 叶孤云指着叶芸道:“你个贱人,帮助外人对付自己父亲,等我杀了他们再来杀你。老婆没了可以再找,儿子女儿没了可以再生,与我皇图霸业相比,你们在我眼中只是棋子罢了”。 江凤鸣让叶芸退到身后:“他修炼魔功,心智已失,早就不是你父亲了”。 叶孤云昨日使用天龙剑法被江凤鸣瞬间破去,自然不会再用,如今他唯一的杀手锏便是魔功。叶孤云内力一震,身后涌出团团黑雾,黑雾中隐约有雷电轰鸣,到了他这种境界,出手动静自然不小。 “让你尝尝我的九幽魔功”。叶孤云化作一片乌云飘来,声势骇人,叶家老宅天空似乎都暗了下来。 江凤鸣一听,立即明白,叶孤云修炼的魔功与神猿尊者同出一门,当然还有华山之战那个蒙面绝顶高手,修炼的也是此功。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门派强大到无法想象,江凤鸣一共遇到三个人,其中两个伪至尊,一个绝顶,这已经远远超过当年金剑山庄实力。还有那神秘化龙岭,三个伪至尊,一个至尊,这种实力更是逆天,但化龙岭在江湖中名声不显,处处透露着诡异。 “还我外公命来”。 江凤鸣怒吼一声,体内虎啸雷鸣攀升最高峰,猛的蹬地,一丈之内,地面寸寸龟裂。江凤鸣借势高高跃起,龙从雨虎从风,飞虎功重现世间。 双掌相对,电闪雷鸣,轰的一声巨响,叶孤云真气被击溃,罡气化作波纹向四周激射。叶家老宅原本就年久失修,轰然倒塌。江凤鸣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潮红一片,体表有白雾蒸腾。叶孤云则被震飞出五丈,人在空中,经脉寸寸断开,爆出连绵血雾。 噗的一声,叶孤云掉落地上,挣扎着爬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我至尊境十成功力都奈何不了你,你用的不是金剑山庄武功”! 可惜江凤鸣并未回答,他缩地成寸,不等叶孤云反应,一脚将他踢飞,又听咔嚓一声巨响,叶孤云将院内一棵碗口粗的老树撞折,再也爬不起来。 魔功修炼有道可驻颜,散功时则会痛不欲生。叶孤云被江凤鸣一脚破去护身罡气,整个人迅速衰老,全身经脉如虫蚁啃食,痛的满地打滚。 江凤鸣呼出一口浊气,如今他真的拥有了硬撼至尊的实力。石头太过神奇,对手越强,他成长的越快,已经隐隐有雄霸天下资本。 第55章 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下) 江凤鸣收势,身上阳气蒸腾,气势豪迈,他轻蔑一笑:“什么九幽魔功?不堪一击”。叶孤云自以为修炼了绝世魔功,哪知道江凤鸣早有接触,连神猿尊者都不敌溃逃,何况他这种刚修炼两三年之人。 “不愧是十三太保,白貂神猴”。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自远而近传来,江凤鸣心中一动:看来,自己等候多时的幕后黑手终于要现出真身了。对方清楚知道自己是谁,看来没少在背后调查。陈云璐听到声音,知道来人非同小可,立即来到江凤鸣身边。 江凤鸣道:“何方高人,出来一见”!话音刚落,叶家老宅院内凭空多了五个人。最左边一人,江凤鸣感到眼熟,仔细一想终于记起,此人曾在华山之战出现过,正是被他一枪重创,落荒而逃的花满楼段天涯。 段天涯原先所用铁剑毁于华山,此刻他身背一刀一剑,气势跟数月前大不相同。江凤鸣微微皱眉,感觉有些诧异,他好像记得段天涯是绝顶高手,这才两月时间,他的气势提升数倍。段天涯此刻身背刀剑,剑柄刀柄均比普通兵器要长,用蟒皮缠绕,仅看外表便知其沉重。特别是那把刀,刀身弯曲弧度夸张,好像在凤凰台曾经见过类似兵器。 段天涯今日再见江凤鸣,内心立即被仇恨填满:十三太保,昔日之耻,今日必定以血来偿还。我在化龙岭历经四十九天磨难,终于练成这天残剑地绝刀,今日拿你血祭神兵。 段天涯右侧那人手持一柄刀,刀身宽厚且长,看着很不协调。此人年龄约六十上下,只听他先开口道:“十三太保,你是否记得,华山之战,死在你枪下的王彦通”?来人拔刀一抖,江凤鸣立即想起,那个使九孔噬魂刀的高手。他修炼了一种邪派刀法,以兵器幻音干扰对手心神,出招阴险防不胜防。 江凤鸣暗道,看他年岁,应该是那人师门或家中长辈。果不其然,只听他继续说道:“吾乃王彦通伯父王昭,彦通死在你手中,今日以你之血祭刀”。江凤鸣笑道:“我杀过的邪修太多,什么王彦通,不记得”! 王昭七窍生烟,当即便要出手,被中间那人拦住。江凤鸣道:“你又是谁,报上名来”。此人站在中间,五人以他为首。 薛仙楼微微一笑:“吾乃花满楼门主薛仙楼。十三太保,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人中龙凤”!江凤鸣心中一惊,花满楼他已听过多次,此门派神秘异常,传闻由金国扶持,门内网罗一大批宋金两国高手。花满楼曾逼迫神剑门把陈云璐嫁给金国大人物,没想到今日连门主都亲自出来了。 江凤鸣看了一眼陈云璐,见她凤目圆睁,身体轻微抖动,显然记得当时花满楼对她造成的伤害。她心中有阴影,此刻紧紧挽着江凤鸣臂弯,显得紧张异常。当时花满楼只派出几个顶尖高手和一个弥勒佛爷便横推神剑门,此刻门主副门主同时现身,陈云璐内心压力很大。江凤鸣拍拍陈云璐柔夷,给她一个微笑:“莫慌”! 江凤鸣安慰好陈云璐,转头面向薛仙楼:“我一直在猜测,区区一个飞鹰堡还不足以让我外公吃亏,没想到背后有花满楼的影子”。 薛仙楼道:“穆盟主武功盖世,自然不会把小小飞鹰堡放在眼中,但双拳难敌四手,老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江凤鸣感觉诡异,此刻薛仙楼有问必答,毫不隐晦,不知何意? 江凤鸣语气不善:“花满楼跟我外公有仇”? 薛仙楼道:“无仇”! 江凤鸣高声道:“那为何要使诡计对付我外公”? 薛仙楼道:“我们并未伤害穆盟主性命,他是自己跟我们走的”。江凤鸣脑中一热,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我外公没死”? 薛仙楼道:“没错,穆老盟主武功盖世,这天下能为难他的人不多,要不是他自己选择,谁能强迫他”? 江凤鸣一指叶孤云道:“不可能,叶孤云明明说他老人家深陷重围,最后真气耗尽被杀”。 薛仙楼哈哈一笑:“小友有所不知,叶孤云只是我花满楼一具傀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又如何知晓许多机密”。 江凤鸣道:“那我外公现在身在何处”? 薛仙楼摇摇头,道:“这里面涉及到上面一些秘辛,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江凤鸣虎目一瞪:“既然你不说,为何又要跟我讲上面那些?花满楼是吧,今后只要是花满楼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总有一日,会有人告诉我外公所在”。 薛仙楼道:“花满楼的实力,并非你一人所能撼动,老夫跟你讲这么多,只是想邀请你加入花满楼。不过有个前提,加入花满楼,必须将自己修炼的武功交出来”。 江凤鸣被他气笑:“加入花满楼,还要交出自己武功,你是不是在异想天开?我金剑山庄大大小小几百条人命怎么算”? 花满楼存在的任务之一,便是搜寻天下武学,供上面研学。薛仙楼亲自邀请江凤鸣,显然也对他的武功好奇。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绝世武功,能让江凤鸣区区二十岁左右年龄能硬撼至尊。此功必定石破天惊,超越所有人认知! “门主,跟他废什么话,他既不愿,属下就将他拿下,逼出所学武功便是”!王昭拔刀,段天涯也亮出刀剑,薛仙楼与另外两人缓缓退后,显然默许他两人所为。 “江大哥,你一定要小心”。陈云璐武功境界虽低,但是眼界不低,眼前五人分明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她很为江凤鸣担心。 “傻丫头,他们奈何不了我”。江凤鸣轻轻说道,右掌抚摸陈云璐秀发,他很少有这种动作,如今为了安慰陈云璐也顾不得许多。他横推至尊时,陈云璐并未见过,所以担心也是正常。陈云璐见他如此亲昵,心中一甜,脸上红霞飞起,倒也没那么紧张了。叶芸此刻根本插不上嘴,站在不远,很难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人会如此。 “今日杀你,一雪前耻”。段天涯狂奔而来,双手挽花,内力灌注刀剑,互相一碰,当的一声,一道剑气直奔江凤鸣而去。这股剑气气势如虹,所过之处,地面开裂一尺,沙尘飞扬,声势骇人。激发剑气在前,段天涯随后高高跃起,天残剑地绝刀形成刀光剑影席卷而来。 “今日以你血,祭我侄儿”。王昭使一把九孔噬魂刀,只不过比王彦通那把更为厚重。他不比段天涯慢,乍一出刀,刀身九孔便发出呜呜响声,如鬼魅夜啸,连空气都在晃动。 “来的好”! 两大高手袭杀,江凤鸣随手一抽,便将陈云璐手中剑拿在手中,然后一送,陈云璐向后飞出五丈远。即便如此,她也被啸音影响,头昏眼花。叶芸更是不堪,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向后退去。江凤鸣聚气凝神,体内虎啸雷鸣,然后冲天而起,堪堪避开那道剑气。如今他能确认,王昭和段天涯两人有伪至尊实力。 三人在空中相遇,刀剑相碰,叮叮当当火花四射。江凤鸣手中只是寻常铁剑,段天涯和王昭手中皆是化龙岭神兵,三人互攻一招,兵器发出金铁交鸣巨响,巨力震动之下,三人各自向后鹞子翻身。江凤鸣抬手望去,长剑刃口光亮如新,剑锋丝毫未损。反观段王二人,各自检查兵器,刃口居然出现密密麻麻切痕。 “怎会如此”? 段王二人震惊,要知道他们所用兵器,出自化龙岭。化龙岭上随便一把兵器,都会让武林之人疯狂。江凤鸣突然记起华山之战,自己所用那杆蛇尖枪,万军中杀敌如砍瓜切菜,往往将金兵连人带兵器,一枪两断。如今自己以普通长剑硬撼对方,丝毫未损,其中肯定有古怪。 时间容不得他多想,段王二人继续攻来,江凤鸣见长剑无恙,心中放心不少,出招自然从容许多。再次交手,段王二人压力陡增,江凤鸣剑招如疾风骤雨,势大力沉,以一敌二将两人迫的手忙脚乱。 另外一边,薛仙楼转头问道:“二位可曾瞧出十三太保所用剑法是何来历”?那二人面色沉重,均摇头说不知。其中一人道:“十三太保剑法诡异,看似毫无章法,但处处克制段王二人,他们落败,也就在瞬息之间”。 果不其然,场内情况发生变化。 段天涯如陀螺一样飞在空中,刀光剑影,罡气四射,看似毫无破绽,但是在江凤鸣眼中他的招式却异常缓慢。江凤鸣早就看破他招式,一剑斩在天残剑一处切口上,乳白色光芒一闪,只听叮的一声,段天涯视为珍宝的神兵便被一分为二。江凤鸣顺脚一踢,那半截剑身嗖的一声直奔王昭面门。王昭一个闪身向后翻去,但右脸处依然留下深深剑痕。 段天涯见天残剑被毁,心浮气躁之下,将手中弯刀扔出,以气御刀,要将江凤鸣拦腰斩杀。可惜此招叶孤云昨日也用过,江凤鸣早有破解之法,长剑一泄一黏,便将刀势化去。江凤鸣蓄力一甩,那地绝刀便呜呜着向段天涯斩去。段天涯何曾见过如此简单破解反攻之法,吓得连连后退。眼看他就要被地绝刀劈成两段,此时一道黑色刀芒直接劈在地绝刀上,地绝刀嗖的改变方向,钉入不远处地上。 原来,危急时刻,王昭赶到,救了段天涯一命。江凤鸣摇头,段王二人看着有至尊境,实则还差得远,要不是他想看看他们的实力,也不会与他们交手这么久。 “士可杀不可辱”。 段天涯刀剑均失,高高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王昭也从后面跃起,一刀劈向江凤鸣,要将他一刀两断。江凤鸣站在原地抬掌拍出,只听轰隆一声,段天涯呕血倒飞出去。江凤鸣击飞段天涯,陡然转身,左手一把抓住九孔噬魂刀,在王昭惊恐的目光中,右手一拳便将刀身打断,江凤鸣顺势一脚踢在王昭腹部:“滚开”。王昭如遭雷击,倒飞出五丈,也是连连呕血。 薛仙楼一惊:难道刚才十三太保根本未用全力,现在才是他真正水平?薛仙楼飞起,接住段天涯。只见段天涯右手断折,末端更是深深插入肩中,已然昏迷。同一时间,原来站在一边观望之人也将王昭接在怀中。 “撤”。 薛仙楼对二人摇摇头,现在还不是跟十三太保正面为敌的时候。一阵浓烟升起,江凤鸣怕烟雾有毒,搂住陈云璐躲开好远,等烟雾散尽,早已不见薛仙楼等人身影。 “江大哥,就这样让他们跑了”?陈云璐气极,还以为花满楼有多厉害,哪知在江凤鸣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江凤鸣目光深邃:“放心,他们跑不了,我已经知道他们巢穴所在”。 硝烟散尽,江凤鸣拖着叶孤云一条腿,将他扔在叶芸面前:“他,交给你了”。飞鹰堡之事完结,叶孤云武功被废,内力尽失,披头散发,下场凄凉。江凤鸣不准备杀他,将他交给叶芸是最好的选择。 直到最后,叶芸都幻想着陈云璐能带她一起离开,可陈云璐对此丝毫没有表示。叶芸永远都不会明白,陈云璐跟她一样是女儿身,把一腔心思都放在江凤鸣身上,哪里会在意她的各种暗示。 目送江凤鸣带着陈云璐离开,叶芸思绪回到现实,她捏紧双拳,眼神喷火:为什么,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难道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堪? “咳咳,想我叶孤云纵横江湖几十年,最后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中,真是不甘心啊。穆剑锋你赢了,没想到,金剑山庄出了个逆天高手,原来他就是十三太保,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叶孤云躺在地上,双目无神,他全身经脉尽断,丹田被毁,此生恢复无望。他无法想象,连薛仙楼也会败在江凤鸣手中,十三太保此人将来成就绝对会超过穆剑锋,金剑山庄重新崛起的日子不远。 就在叶孤云思绪万千的时候,叶芸走来蹲下:“飞鹰大侠,我的好父亲,你说我该怎么安顿你”? 叶孤云努力抓住叶芸衣摆:“芸儿,救我,为父不想死”。 叶芸缓缓拔出剑:“你让我拿什么救,飞鹰堡没了,树倒猢狲散,叶家产业一夜之间被你的那些好徒弟们瓜分。天下之大,我们连容身之处都没有。母亲哥哥们都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死”?叶芸一字一字说完,一剑刺穿叶孤云手臂,内力一搅,叶孤云右臂被斩落。她不解恨,又一剑将叶孤云左臂完整斩下。 “你这个逆子,为何如此歹毒”?叶孤云双臂被斩,痛的躺在地下哀嚎,整个人像条爬虫。 叶芸咬牙切齿,缓缓将剑归鞘,道:“我的好父亲,这都是你教我的。如今我什么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要变强,我要让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匍匐在脚下仰望我,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人百倍偿还”。 叶芸眼中毫无感情,接着说道:“父亲,刚才你也听到了,你只不过是花满楼一个傀儡,他们根本就没有正眼看你。也只有你傻傻的以为自己晋升至尊,就可号令天下,可惜,花满楼随便出来一个都比你强,着实可笑。既然这样,倒不如把你修炼的武功传给我,我替你完成心愿,将来把他们一个个踩在脚下,哈哈哈哈”。 这一刻,叶芸心性大变,仰天狂啸,叶孤云一阵恍惚,心中突然涌出无限寒意。 第56章 意气相期共生死(一) 燕山东郊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江南景致。谁能想到,此处才是花满楼真正核心所在。此刻正值盛夏,天气炎热酷暑难耐,花满楼背靠燕山,处处清凉幽阴,当真是一处避暑胜地。 薛仙楼让下面之人将王昭、段天涯带下去疗伤,与另外两人落座。亲手沏好一壶茶,开口说道:“闻兄、孙兄,那十三太保武功,两位亲眼所见。他才智武功双绝,实力已经比肩当年穆剑锋,再过几年,当无人能制,此事还请尽快禀报上面”。 闻孙二人,真实身份乃龙门左右护法。左护法名曰闻忠,右护法名叫孙璃。两人神功通玄,都是江湖中成名已久前辈,只不过近三十年隐在暗处,名声不显,武林中能认出他们的人寥寥无几。 江凤鸣横空出世,华山大破金军斩杀无数高手,紧接着在凤凰台连杀四尊,如此战绩,早就引起龙门和化龙岭的注意。孙闻二人此次下山,只为打探消息,所以在叶家老宅并未出手。 闻忠道:“十三太保武功有古怪,他身上必定有大秘密。想要成为至尊,目前有三条路可选。其一便是如金麒麟、穆剑锋那样的旷世奇才,不借助任何外力修炼成为至尊;其二便是服下逆元丹,此丹产量稀少,且副作用太大,能成功者十不足一。第三便是入我龙门,经龙门考验后进入化龙岭,成功率也就五五之数而已”。 孙璃道:“十三太保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武功自成一派,二十余岁能比肩至尊,若论单打独斗,我等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三人正说着话,下面有人进来送信。薛仙楼看后,眉头紧皱,他将信传给闻孙二人,二人阅后脸上均难以置信:“十三太保,他竟然真的敢一路奔着燕山来了”。 薛仙楼道:“也罢,如今天下尚未安定,我花满楼愿为主上打头阵,会会这十三太保。不过,十三太保太难缠,为防万一,还请两位护法助我”。 闻忠道:“这是自然,花满楼乃龙门麾下最大门派,涉猎极广,除了收集天下武学,还肩负着搜寻奇珍异宝重责。任何人胆敢与花满楼为敌,龙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薛仙楼得到承诺,心中安定不少,又问道:“我花满楼还有三大绝顶高手,进入龙门已经四十余日,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 孙璃道:“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他们三人内力深厚,根基牢固,通过龙门考验只是前兆,真正考验还在化龙岭,若无意外,也就在近几日吧”。他目光幽幽,似乎想起了当年自己曾经有过的峥嵘岁月。绝顶高手进龙门只是过渡,化龙岭生死劫才是人生真正转折,成功便有至尊实力,失败则灰飞烟灭。 闻忠接着孙璃的话说道:“他们三人在华山之巅立下大功,找到了那个宝贝,功不可没。上面破格让他们进入龙门,倘若历练失败也不打紧,九幽赏赐了三枚逆元丹,算是双重保险”。 薛仙楼笑道:“也只有他们三人受此优待,其他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闻忠道:“自然,上面赏罚分明,下面的人才会用心做事。我会飞鸽传书,让他们尽早赶回”! 孙璃眯着眼道:“那就让我们一起掂量掂量十三太保的斤两,你方唱罢我登场,武林沉寂许久,那些老家伙们也该翻翻身了”。 宋国应天府皇宫,紫宸殿。赵构身着明黄龙袍,正奋笔疾书,只见其写到:一湖春水夜来生,几叠春山远更横;烟艇小,钓丝轻,赢得闲中万古名。赵构写罢搁笔,饮一壶凉茶,感觉整个人舒爽很多。旁边站两个小黄门,手持蒲扇,为赵构扇风,唯恐他热着。 “去,将李大人喊来”。 其中一个小黄门应声退下,待出了殿门,撒腿便跑,没多时,李彦仙便应旨来到殿内。见礼后,赵构赐座,又让黄门给李彦仙递过去一杯凉茶,便道:“孝忠,如今新朝已立,吾欲发旨召开武林大会讨伐十三太保,汝以为如何”? 李彦仙跪倒在地:“官家,此事需慎重,十三太保阻拦营救二帝固然罪该万死,但实则是为营救公主殿下。若冒然讨伐,待日后真相大白,官家颜面定然受损”。 赵构脑海想起那个难忘身影,冷哼一声:“十三太保阻拦吾营救父兄是事实,天地君亲师,君在前,任何人都没有理由阻拦。吾意已决,现在只是通知你,并不是找你商量”。赵构拿起笔,在刚才所写诗句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杀字,便将纸狠狠揉成一团。 李彦仙不敢抬头,跪伏于地:“官家恕罪,微臣只是为陛下名声着想”!李彦仙应该是凤凰台一战对内幕最了解之人,如今赵构告诉他要讨伐江凤鸣,他熟知江凤鸣为人,自然要为他辩解几句。 没想到赵构皇位日渐稳固,听不得下面人反驳,他目光阴沉,盯着李彦仙,许久才道:“传旨,李彦仙救公主有功,今封其为陕州知州兼安抚使,即刻上任”。 李彦仙头皮发麻,今日方知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赵构将他调走,显然是对他有所不满。将他调到西北混乱地带当主官,表面上看着是升迁,实则明升暗降。李彦仙心中凄凄,怎么也未想到自己忠心耿耿会沦落至此。 赵构背过身子,显然不想再听李彦仙讲话。 “谢陛下皇恩”!天子金口玉言,李彦仙知道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三跪九叩后被黄门带出紫宸殿。 “恭喜李大人,今日连升三级,如今成为一方大员,他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吾等共事之人”。 黄门才疏学浅,年龄又小,尚未看清里面玄机。李彦仙也不会把其中要害讲给他听,当下取出十两银子,悄悄塞进黄门衣袖:“你我同朝,都是为陛下做事,如今我外放为官,还请多多照顾陛下龙体”。 黄门得了十两银子,心情大好,道:“这是自然”。 次日,李彦仙临走时想要再入皇宫与赵构拜别,哪知黄门将其拦下,告知赵构尚在龙床休息。李彦仙只得在皇宫外跪别,随后一人带着五十名亲卫赶往陕州。就在李彦仙离开应天府两个时辰后,赵构发出一道圣旨,要求中原武林,于八月十五中秋夜举办武林大会,推举出新一任武林盟主。 新皇对武林盟主的唯一要求:诛杀叛贼十三太保! 沉寂许久的武林,由于这道不该出现的圣旨,清水逐渐浑浊,水面下,污泥中,隐藏的许多大鱼纷纷扇动尾翼,张开巨口互相吞噬。 “江大哥,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去燕山”。 却说江凤鸣和陈云璐离开锦州,一路向西行,陈云璐知道此去艰难险阻,危机重重,难免担心。江凤鸣要独自一人挑战花满楼,便劝说陈云璐南下临安回神剑门。陈云璐怎肯离他而去,相处这些时日,两人感情越发浓厚,江凤鸣比较迟钝,陈云璐热情如火,让他不忍拒绝。 陈云璐一直未告知江凤鸣自己身份,只因时机未到。为安慰陈云璐,两人一路游山玩水,行至一处叫白沙河的地方,江凤鸣便停了下来。 白沙河自南向北,宽约五十丈,夕阳西下,河水波光粼粼,碧波荡漾,几只野鸭嬉戏其中。江凤鸣陈云璐沿着白沙河一路向北寻去,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只有两位老人,和一个年约十岁的孙子。老人以摆渡为生,平日也打些鱼维持生计,江凤鸣找到他时,正在修补渔网。 陈云璐正要上前让老丈送自己过河,却被江凤鸣从后拉住。江凤鸣不露声色将陈云璐挡在身后,道:“老丈,叨扰,在下与二弟前往燕山投奔亲戚,原本想等过河再找落脚之处。现在天色已晚,不知老丈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借宿一宿,银钱方面好说”。 那老翁道:“嗨,庄户人家,客官只要不嫌寒舍简陋就行”。期间,那老妇人送来吃食,被江凤鸣拒绝。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陈云璐睁开眼睛,原来一直在装睡。她神秘兮兮问道:“江大哥,此处有古怪”?她天天与江凤鸣待在一起,说心有灵犀也不为过。江凤鸣拉住她那一刻,她便立即警觉起来,用膳休息,均表现乖巧。 江凤鸣轻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陈云璐惊讶,得到江凤鸣提醒后,她一直在偷偷观察,结果什么异常也没发现。此刻听江凤鸣亲口说出有古怪,心中更加好奇。 江凤鸣继续在她耳边说道:“有问题的不是老两口,他们只是普通人。对方以普通人做诱饵,手段高明,很像花满楼手笔”。 陈云璐还是啥也没听懂,只能继续等着江凤鸣往下讲。江凤鸣交代她:“待会儿一定要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慌张,尽量不要碰任何东西”。陈云璐一点也不笨,她原本天资聪慧,有了江凤鸣点拨,紧张道:“他们下毒”?江凤鸣点点头,江湖中有很多奇人异士,唯有下毒一道让人防不胜防。 果真没过多久,便听四周有淅淅索索声音传来,江凤鸣心道果真是这样。陈云璐紧张起来,似乎有某种危险在靠近。就在此刻,只听隔壁传来呃呃几声惨叫,江凤鸣顿时明白,那老丈和老妇已经遭了毒手。并不是江凤鸣不救他们,而是看到他们时,二老已经中毒,成为药引。 陈云璐紧靠江凤鸣,四周墙角好像有无数东西想要钻进来,连木柴做的窗框上都有东西在蠕动。江凤鸣怕伤到陈云璐,一掌拍在屋顶,搂着陈云璐冲天而起。待两人落在屋顶,陈云璐借着月光一看,只见四周草丛中密密麻麻皆是蛇类,它们纠缠在一起,丝丝吐着毒蕊,空气中弥漫着腥味。 陈云璐吓的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似从地狱传来:“十三太保,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灵蛇派,你伤我门人,今日便让你万毒穿心”。江凤鸣脑海中突然记起阴阳剑魔和高怜儿,心道:“当时一时心软放过了阴阳剑魔,没想到其师门还是过来寻仇,早知今日,当时就应该将二人立毙掌下”。 江凤鸣道:“鬼鬼祟祟装神弄鬼,鼠辈就是鼠辈,当日我放他们一马,哪知你们还是不思悔改,居然还敢前来寻仇”。江凤鸣中气十足,陷入万蛇包围之中,丝毫不惧。 “十三太保,你为何没有中毒”? 江凤鸣笑道:“雕虫小技耳”。这灵蛇派看着厉害,实则毫无神秘。说白了就是懂得厉害一点的驱蛇之道,江凤鸣跟白貂相处时间久了,对蛇的习性毫不陌生。对方躲在暗中不敢露面,显然知道江凤鸣武功厉害。只听呜呜一阵哨声,那些蛇突然躁动起来,互相撕咬,毒血四溅,腥臭扑鼻。更多的蛇开始向江凤鸣这边游动,层层堆叠,想要游上屋顶。 “搂紧”! 江凤鸣岂会坐以待毙,他搂着陈云璐,高高跃起十丈,轻松脱离毒蛇范围。阴暗草丛中有个身影一闪而逝,他隐在草丛中,像一匹孤狼缓缓向江凤鸣靠近。突然他高高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掌心有寒芒闪过,身法也灵巧的像只猴子。 哪知江凤鸣并未上当,只听他笑道:“明知你善用毒,我又怎能与你以掌相搏,且吃我一剑”。江凤鸣手持铁剑,一剑刺去,正中那人掌心,只听呲呲声响,那人血沾染到剑上竟然冒出浓烟。江凤鸣立即拔剑退下,暗道:“好厉害的毒人,此人浑身是毒,却能活着,当真诡异”。那人掌心中剑,立即遁入草丛。 陈云璐拉紧江凤鸣:“江大哥,这是什么怪物”? 江凤鸣笑道:“傻丫头,这哪里是什么怪物,你没觉得这个老丈家里少了什么吗”?陈云璐一愣,炎炎夏夜,身上突然涌出鸡皮疙瘩:“你,你是说,他是那个孩子”? 江凤鸣道:“正是”! 第57章 意气相期共生死(二) 却说神猿尊者将罗天娇和穆云天掳走,在他逼迫下,穆云天武功被废,不得不修炼魔功九幽玄冥掌。此功阴狠毒辣,靠不断吸食他人气血提升功力,穆云天境界在短短两月内从一流高手进入顶尖高手行列。明知修炼魔功有违天和,穆云天从中获得巨大好处后,欲罢不能。他控制不住自己,不但帮神猿尊者找血食,还自己出去找,残忍吸收数十位高手气血,当然这一切都避开了罗天娇。 燕山某处,绿树成荫,鸟飞虫吟,生机勃勃。山坳中,有个不起眼的洞穴,洞内阴森恐怖,随处可见人骨散落于地。往里走,每隔十步,洞壁上便有一支火把,神猿尊者将手中之人气血吸尽后,将尸骸狠狠摔在地上。他面色狰狞,一掌将穆云天拍飞:“废物,最近找的人成色越来越差,普通人气血毫无意义,必须找一流高手以上才行”。 穆云天躺在地上疯狂吐血,许久才爬起,跪趴于地道:“师傅,徒弟知错,下次必定会按照您的意思去办”。神猿尊者盯着穆云天,冷哼一声:“不要以为本尊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一日为魔,终生为魔,你回不去了”。 神猿尊者无限接近至尊境,他这一声冷哼,让穆云天心头巨震如遭雷击,强大气息压迫之下,他气喘如牛,道:“谨记师尊教诲”。神猿尊者并未看到,穆云天趴在地上,眼中满是怨毒憎恨:“哼,老东西,既然是本少出去寻到的人,成色好的也该本少先享用,至于你,只能用本少挑剩下的”! 神猿尊者并不知穆云天所想:“滚下去,今日为师大发慈悲,多给你半个时辰去看你的心上人”。穆云天千恩万谢,慢慢退出山洞。等穆云天走后,神猿尊者自怀中掏出一封信,上面写到:十三太保现身,速归。 山洞中,火光将神猿尊者驼背印在洞壁上,拉出老长虚影。神猿尊者脸上阴晴不定:十三太保,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势必要拿你当鼎炉,助我成为真正的至尊! 神猿尊者强收穆云天为徒,每日虐待成为家常便饭,穆云天经常被折磨到伤痕累累。罗天娇被困在山洞内,每日只有半个时辰能见到穆云天。也只有这半个时辰,她才觉得活在人间。 “天哥,你又受伤了”?罗天娇虽不喜穆云天没有节气,向神猿尊者妥协,但身为同门,穆云天对她百般呵护,见他如此模样也是万般心酸。 “师妹,我没有大碍,你放心,总有一日,师兄定会带你冲破这牢笼”!穆云天面色狰狞,罗天娇看的胆战心惊,她感觉穆云天变了许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兄。只要靠近他,身上总要出现一层寒意。 白沙河畔,江凤鸣搂着陈云璐,低声道:“待会儿一定要凝神闭息,此人武功一般,但施毒手段高明,万万不能着了他的道”。陈云璐点头,跟在江凤鸣后面,她有一种莫名安全感。江凤鸣全神戒备,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那人仗着身形瘦小,遁入草丛,隐蔽的极好,随时都会跃出伤人。 草丛内一直不安静,好像有数百只老鼠在穿梭,显然是那侏儒在混淆视听,借此隐藏身形。江凤鸣暗道,可惜十四十五不在身边,要是它们俩在,哪里还需要这般谨慎,十五就能将这些毒虫全部吓跑。 江凤鸣大喝一声:“装神弄鬼,你苦心经营数日,就为等我们到来,难道只有这点伎俩”? “小子,够狂妄,今日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那人自草丛中一跃而起,扬手洒出一片黄色粉末。江凤鸣带着陈云璐疾速退去,脚下草木被黄烟笼罩,枯死一片。见黄烟未能威胁到江凤鸣,那人像只野鼠再次潜入草丛中。也许受了黄雾影响,围在房舍周围的毒蛇闻风而动,疯狂向江凤鸣这边聚拢,腥臭弥漫开来,糜烟阵阵,所过之处,花木被腐蚀的不成样子。 “江大哥,这人太阴险,仗着自己身体矮小,藏在草中偷袭,这可怎么办”?陈云璐万般着急。江凤鸣安慰道:“无妨,耐心等待,他们肯定还有后招”。 正在此时,只听后面有破空声传来,三道黑影踩着草木枝头联袂而来。他们飞在空中,不断扬手,数百枚暗器如瓢泼大雨一样射来。月光下,那些暗器呈现一片幽蓝,分明都涂抹着致命毒药。江凤鸣持剑,剑出如风,空中爆出连绵火光,似萤火飞舞,在一片叮叮当当声中,暗器全部被扫落。 来人心惊,此刻正值夜晚,虽有月光,但视线不佳。江凤鸣在黑夜中将暗器全部挡下,这一手听声辨位功夫,足见其武功之高。 “阁下就是十三太保”?三人自空中落下,其中一人扬出一片红沙,说来也是奇怪,四周蠢蠢欲动的毒蛇似乎见到什么了不得东西,纷纷避让。但凡避让不及,只要被红沙沾上,蛇身便发出呲呲声响,接着便身体扭曲蜷缩,挣扎死去。 “正是,你们又是何方神圣”?江凤鸣见此情形,心中更加警惕,这三人用毒比灵蛇门侏儒还要强。他将陈云璐护在身后,不留一丝破绽。 只听那三人中有人开口道:“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江凤鸣皱眉,不知这是何意。 “你可以称我们为古血三煞”。 听名字便知三人极不好惹,陈云璐躲在江凤鸣身后,露出一个脑袋:“什么煞不煞的,没听过”。 对方也不生气:“听闻十三太保,神功无敌,曾在华山大败金军,今日前来领教”。 陈云璐继续说道:“你们三个是一起上呢,还是单打独斗”? 古血三煞中一人道:“自然是我们三个一起”。陈云璐拉着江凤鸣衣袖:“你们三个欺负我江大哥一人,好不要脸”。 “呵呵,乳臭未干的女娃娃,长得倒是白白嫩嫩。等我们将十三太保杀了,再把你带回去,服侍我们兄弟三人”。古血三煞江湖经验丰富,一眼便看穿陈云璐女扮男装。陈云璐即便女扮男装,也难以掩盖其秀丽容颜。 “三位,你们过了,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江凤鸣目光不善,内心有火被点燃,他怎肯陈云璐受辱,将她拉至身后,道:“等会我与他们动手,你要离的远远的,越远越好,他们一身毒物,沾染半点便会遭殃”。陈云璐点头,心中却隐隐替江凤鸣担心。 “十三太保,废话少说,拔剑吧”! 古血三煞亮出兵器,居然是六根灰黑色腿骨。江凤鸣暗忖,花满楼从哪里招揽这许多邪派高手,他们以人骨为兵器,当真残忍至极。他自然想不到,花满楼笼络天下高手,目前展露出来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十三太保,出招”! 古血三煞飞身而上,呈品字形把江凤鸣围在中间。他们围着江凤鸣转圈,手持骨棒不断敲击,发出咚咚咚声响,江凤鸣气血不由自主跟着脉动起来。江凤鸣一惊:好厉害的邪功,居然能干扰气血,若是换做他人,定会被他们牵制。江凤鸣猜的没错,古血三煞涉猎极广,下毒暗器样样精通。此刻,他们正合力催动一种靠音波干扰对手气血的武功。若心神完全被牵制,随着骨棒敲击,对手的气血沸腾难以自控,最终会七窍喷血,真气逆流而死。 江凤鸣见识过音波功,媚功,魔功,幻术,临战经验无比丰富,飞虎功至刚至阳,专克各类邪派武功,所以他并未被三人影响太久,数息之后便恢复正常。 “你们还不出手,围着我江大哥一直转,头不晕吗”?不远处,陈云璐强忍不适,娇叱一声。 “如你所愿,我们会让你看到他的脑浆”! 古血三煞见江凤鸣目光呆滞,显然被骨棒影响。三人同时跃起,敲头而来,这一击若落在实处,江凤鸣必将脑袋开花。 “就这”? 三人尚不知道,这种邪派武功对江凤鸣没有丝毫作用。眼看江凤鸣头颅不保,他却突然眼神一亮,刷刷刷,瞬间攻出三剑。这三剑当真迅疾如风,等他收势,陈云璐在不远处看见三道身影慢慢重叠为一,她还以为出现幻觉。 古血三煞惨叫一声,手中骨棒脱落,三人惊骇万分,身上各自涌出一阵红色烟雾,捂着手腕转身便逃。江凤鸣也不追赶,他抬起长剑看去,剑尖处有两种血色,那乌黑泛着蓝光之血,正是刚才刺穿侏儒时沾染。 “希望你们三人,能解侏儒之血毒”!江凤鸣望着三人逃跑方向摇摇头,古血三煞,武功稀疏平常,逃跑倒是一流。 见古血三煞被江凤鸣轻松击败,草丛中那侏儒眼露凶光,猛地拔地而起向陈云璐扑去。陈云璐此时才看清他模样:肤色黝黑面若雷公,尖嘴猴腮,长着一对硕大招风耳。因为长期接触毒药,眼睛呈现诡异幽蓝,跟白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模样大不相同。此刻陈云璐手无剑,被他吓得浑身冰冷,整个人似乎被定住了一样。眼见侏儒就要得手,他却在陈云璐脸上看到一抹讥笑。 侏儒心中警铃大作,不好,上当了。 说时迟那时快,果真,只听江凤鸣怒喝一声:“找死”,身影便从原地消失。江凤鸣最大的优势在于有无穷力,拥有跨马奔烟极速。念头刚刚闪过,缩地成寸,江凤鸣便跨越十丈距离。 侏儒转身就逃,江凤鸣比他更快,一剑刺下,瞬间将他腹部洞穿。侏儒吃痛,双手抓住剑身,脸部扭曲变形,道:“要死一起死”。说完便要来抓江凤鸣手,同时内力逆转让腹部毒血喷溅。他全身含毒,无论被他住到手,还是沾染毒血,都是棘手之事。 江凤鸣并不慌张,单手举剑,将他高高挑在空中。虎啸之力灌注臂膀,只见他一甩长剑,呜的一声那侏儒便被他甩出去十丈,噗通一声掉入白沙河中。白沙河河宽水深,那侏儒掉入河内,只冒出几个泡沫,再未浮出水面。因他全身含毒,毒血进入河水,才几息时间,数百条鱼儿被麻翻漂浮出水面。 “江大哥,你好厉害”!陈云璐脸上带着笑,向江凤鸣飞奔而来。 就在此时,一团黑影自树上跃下,直奔陈云璐而去。江凤鸣一惊,未曾想到树上还藏着一人。此人闭住心跳内息,借助枝繁叶茂,与树木融为一体,连江凤鸣都未发现。江凤鸣击败古血三煞,击杀侏儒,此刻正是最放松时刻,那人突然向陈云璐出手,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找死”! 江凤鸣将手中长剑掷出,化作一道电光直奔那团黑影。黑影顺势一掌,喷出一道真气,幻化出九个骷髅,只听叮叮几声,长剑被骷髅震的粉碎。 江凤鸣脱口而出:“神猿尊者”! 神猿尊者发出一声奸笑,语气冰冷:“十三太保,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这么快,身边就换人了。若是我擒住这女娃娃,你拿什么跟我斗”?神猿尊者曾经败在江凤鸣之手,心中多少有阴影,只要擒住陈云璐,便立于不败之地。 “我看未必”!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快到极致,这种速度连至尊都达不到。瞬息之间,江凤鸣跨越五丈距离,生生将吓呆的陈云璐送出去三丈。江凤鸣聚气凝神,后发先至,抬手就是一掌,只听轰的一声,罡风炸裂,黑雾弥漫,中心有雷电闪烁,神猿尊者倒飞出三丈。 “怎么可能”? 神猿尊者右臂发麻,气血浮动,丹田内力乱作一团。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江凤鸣一掌就将他轻松震退。两月之前,神猿尊者与江凤鸣一战,江凤鸣虽然赢了,但实际上两人战力相当,此刻,差距明显。 “你修炼速度太慢,这点道行,也敢伏击我”? 小技等闲聊戏尔,无人知我是真仙。江凤鸣迎风而立,一层月华照在身上,出尘脱俗,若谪仙降临。 “不可能,九幽玄冥掌”! 神猿尊者何曾被如此蔑视过,心火大盛,内力灌注双掌之上,猛扑过来。江凤鸣站在原地,也是双掌迎上。只听啪的一声,两人四掌紧贴,居然比拼起内力。神猿尊者一喜:十三太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神猿尊者修炼魔功,可吸人气血,如今江凤鸣与他四掌相对,正是吸取江凤鸣元阳大好时机。 神猿尊者逆转经脉,紧紧吸住江凤鸣双掌:“哈哈哈,十三太保,若是将你内力吸尽,本尊将蜕变成真正的至尊”! 第58章 意气相期共生死(三) 因逆转经脉,神猿尊者内力一吞一吐,丹田真气在盈虚之间转化,似河海潮涨潮落,自然产生一股吸力。江凤鸣皱眉,神猿尊者掌心生出倒刺一样,紧紧将他双掌吸住,且有一股阴暗气息沿着手部经脉向体内涌入。 “难道这就是内力,他这是想要将我吸干”? 江凤鸣没有内力,也不知道内力如何运转。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股外来真气,像触须一样汇入经脉中。江凤鸣天资卓越,顿时明白这是神猿尊者内力运行轨迹和行功法门。不知为何,内功修习之法原本深奥玄妙,在江凤鸣眼中却变得毫无神秘。 外力涌入,江凤鸣岂会坐以待毙,体内虎啸雷鸣,神石强大力量,自丹田激发,电闪雷鸣般蔓延到奇经八脉中,堪堪抵住那股阴暗气息。神猿尊者惊诧,他在江凤鸣体内没有感受到丝毫内力,吸了半天江凤鸣就像个葫芦,外强中干内里空空如也。他想继续深入,内力却受阻,丝毫不得前进。 “难道这小子是至尊境”? 也不怪神猿尊者猜测,只有超级高手才能做到丹田固若金汤,元阳滴水不漏,寻常刀剑难伤其身。 “不对,这小子不是至尊,太年轻了”。 近距离比拼内力,神猿尊者得以仔细观察江凤鸣,见其星眉剑目,外貌俊朗,分明就是个刚成年不久的青年,就算从娘胎开始练功,也绝无可能成为至尊。 “既然吸不到内力,那本尊就将他心脉震碎”。 神猿尊者心念一转,内力顿时潮水般从丹田涌出,直奔江凤鸣双掌。江凤鸣岂会让他如愿,虎啸之力传至双臂。两人同时发力,巨力反震之下,力量从双脚传至地面,只听轰隆一声,两人四周泥土寸寸开裂。这一掌,两人各退五步。 “再来”! 到了两人这个级别,此种情况之下,武功招式已经变的微不足道。他们两人纯粹在比拼内力,既分胜负,也决生死。神猿尊者高高跃起,右掌笼罩在黑雾之中。他一边默念心法,一边催动内力自丹田喷涌而出,借助夜色,他瞬间从伪境进入到至尊境。威压之下,四周蠢蠢欲动的毒蛇感受到莫名危险,四散游走,唯恐受到波及。 江凤鸣毫不退缩,丹田之处,一团白色旋涡在缓缓旋转,伴随着雷电蔓延,力量便达四肢,他站在原地一掌拍出。这一掌,是至尊级真气与神石力量单纯的比拼。 猛风飘电黑云生,霎霎高林簇雨声。 地面猛然一震,耳边有晴天霹雳炸响,两人掌锋之间,雷电在黑雾中蛇游。陈云璐蹲在地上,紧紧捂住双耳,让她更为惊奇的是,以江凤鸣和神猿尊者为中心,十丈之内忽然下起瓢泼大雨。谁也不明白,这是阴阳交替产生的巨变,神猿尊者为阴,江凤鸣为阳,阴阳交替,暴雨逐惊雷,从风忽骤来。 这一掌江凤鸣全力施为,神猿尊者原本志在必得的脸色忽然变的煞白,一口黑血猛然喷出,江凤鸣猛的跺脚,再次发力,神猿尊者在轰然声中被震飞出五丈,直接落入河边竹林之中。竹林内,噼里啪啦声声中,神猿尊者撞断无数毛竹。 说来也是奇怪,神猿尊者被震飞,暴雨立停。 神猿尊者面如金纸,连连呕血,右臂寸寸断裂,这一次他伤的更重。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神猿尊者并未继续攻来,而是以竹林为掩护,当场遁走。 神猿尊者吐血而逃,江凤鸣并未追赶,他站在原地,紧闭双眼。脑中突然有一种明悟:若用神石力量模仿内力行功路线,是否也可以达到内力相同效果?江凤鸣尝试着按照此法催动体内力量,乍一行劲,猛然怔住。 陈云璐见江凤鸣将神猿尊者震飞,自己停在原地半天未动,心中焦急万分,口中喊道:“江大哥,你没事吧”?刚用手碰到江凤鸣,陈云璐便猛地缩回,江凤鸣身上滚烫,比夏日烈阳还要炙热,刚才急雨淋身,衣衫也早在瞬间干透。 陈云璐再仔细看他时,只见江凤鸣头顶白雾蒸腾,脸上、身上肌肤血斑点点,江凤鸣似被神猿尊者震碎全身经脉,成为血人。陈云璐素手在他鼻间一探,如遭雷击,江凤鸣气息全无,连呼吸都已停止。 泪流琼脸,梨花一枝春带雨,陈云璐再也忍不住,娇呼一声:“呜呜,江大哥”!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陈云璐以为老天垂怜,让她与江凤鸣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怎的此刻又生离死别,连声道别都没有,如何不伤心? 当下哭的昏天暗地,风云色变。 “呀咦”! 就在陈云璐伤心之时,白沙河水面忽然炸开,水浪溅起丈高,一个小小身影自水下跃出。那侏儒居然未死,一直潜伏在水下,此刻仅剩陈云璐一人,他又再次现身。只见他身轻如燕,足尖在水面连点,片刻上岸。 “十三太保,就算死了,我也要让你尸骨无存。从今往后,你的女人归我了”。 侏儒睁着绿豆小眼,口中发出尖锐啸声,成百上千毒蛇再次向江凤鸣聚拢。侏儒运气行功,小小身子腾空而起,向陈云璐扑去。江凤鸣既死,陈云璐伤心欲绝,万念俱灰形同枯槁,对侏儒举动置若罔闻。 眼看侏儒就要将陈云璐抓走,江凤鸣却在此时陡然睁开双眼,他冷哼一声:“就凭你”?江凤鸣凌空拍出一掌,掌心处有乳白色华光一闪即逝。那侏儒身在空中,似乎被一张无形巨网所阻,仅开口“啊”的一声,身体便轰然炸开,灰飞烟灭。江凤鸣抬手望去,右掌热气弥漫,正由赤红慢慢恢复到正常色。 “成功了”! 江凤鸣心中一喜,他刚才将神猿尊者处悟出的行功法门,与自身力量结合,无意中又创造出一种独属于自己的掌法。加上阴阳互转,刚柔并济心法,连续创造两种武功,若论武学天赋,穆剑锋金麒麟也要甘拜下风。 “江大哥”! 见江凤鸣突然活过来,还一掌将侏儒震的死无全尸。陈云璐欣喜若狂,猛然扑入江凤鸣怀中,将他搂紧,全然不顾泪花打湿衣襟:“江大哥,我还以为你------呜呜”。 佳人入怀,香风扑鼻,江凤鸣拍拍陈云璐脑袋:“傻丫头,你江大哥大仇未报,尚未找到父母,怎敢轻言生死”。陈云璐将乱发挽起,螓首深深埋入江凤鸣胸间。刚才一番啼哭,现又转涕为笑,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当真美艳无双,一时竟把江凤鸣看呆。 “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到现在都没发现,你这傻子”!陈云璐被他看的羞涩,不敢抬头,心中想着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此地全是毒物,不宜久留”。 江凤鸣搂着陈云璐,拔地而起,一个纵身便来到河边。白沙河宽约五十丈,若无摆渡,无法过河。大河宽阔,月影倒映碧波,河边竹林在夏风吹拂下沙沙作响。若无今日流血争斗,此处景致当真秀美绝伦。 陈云璐道:“江大哥,日间我看那边柳树下有条木船,不如我们乘船过河”?江凤鸣摇摇头:“他们选择在此伏击,自然有万全之策。若在船上做下手脚,无论下毒还是凿穿船底,等到河中间出现意外,我们二人岂不是要遭殃”? 陈云璐捋捋秀发道:“此河如此宽阔,可惜未长出翅膀,不能像鸟儿一样飞过去”。 江凤鸣道:“未必”! 陈云璐一脸惊奇,不知道江凤鸣何意。她知道江凤鸣轻功无双,在燕京之时就见识过,但河面如此之宽,就算至尊亲临,也无法飞渡过去,更何况江凤鸣。 “你看这是什么”? 不等陈云璐回答,江凤鸣用力将手中之物掷出。这是一根绿竹,被神猿尊者撞倒,长约九尺,有碗口粗细。绿竹在空中发出呜呜声响,最后噗通一声落入水中。陈云璐捂住嘴,心中有个大胆猜测,月光下水汪汪的眼睛满是难以置信。江凤鸣这一掷,居然将绿竹扔出去二十多丈。这种力量,陈云璐闻所未闻。 “抱紧我”! 陈云璐尚在吃惊,整个人便拔地而起,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她的视线中,地面越来越远,树木草丛也越来越小,天空悬着一轮明月,似乎抬手可摘。腋下生风,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角俯瞰大地。 身游银阙珠宫,俯瞰积气蒙蒙! 这一刻,陈云璐真的飞了起来,江凤鸣带着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前所未有的高度,一步跨越二十五丈。等到力竭,两人从最高峰如流星一样坠落下去,陈云璐脑中一阵眩晕,不禁惊呼起来。眼看他们就要坠入河中,江凤鸣足尖在水中一点,刚好点到那根绿竹。 因为下坠速度太急,一根竹子浮力根本承受不住两人重量,猛然向水下沉去。好个江凤鸣,眼看就要落水,临危不乱,右掌聚力拍向湖水。只听轰隆一声,一道看不见的气浪与湖水相撞,巨大水花飞溅三丈高。就在此时,江凤鸣借助这股反震之力,足下一点绿竹,身形借力冲天而起。陈云璐如在云端雾里,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紧闭双眼紧紧抱住江凤鸣虎腰。 “好了,我们到了,还抱的这么紧”? 许久,耳边传来江凤鸣声音,陈云璐这才睁开眼睛。果不其然,两人已经到了河对岸。陈云璐羞得满脸通红,拉着江凤鸣衣摆:“江大哥,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难道是神仙”? 身在武林世家,陈云璐也有自己见识。绝顶高手,顶多飞跃五六丈距离,超级高手更厉害一点,但十一二丈便是极限。江凤鸣两次跨越五十丈,还带着一个人,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江凤鸣刮刮陈云璐琼鼻,笑道:“小傻瓜,这天下哪有什么神仙。若是以前,我也不敢这样带你过河,只不过刚才与神猿尊者交手,有了一些感悟”。虽然江凤鸣没有具体解释得到什么好处,但显而易见,江凤鸣得到的好处不可想象。 陈云璐两眼放光,试探道:“江大哥,你不会已经是至尊境了吧”? 江凤鸣摇摇头道:“具体到了哪个境界,我也不太清楚”。 为了不让陈云璐胡思乱想,江凤鸣含糊其辞。当然,他还有一句话没说,若以前遇到超级高手说不定要费一些心思,现如今不好说,也许至尊都不一定受得起自己一掌。至于伪至尊,估计半掌就够。陈云璐吐吐香舌,无论如何,江凤鸣武功越高,她自然越高兴。 却说神猿尊者再次不敌江凤鸣,右臂被震成数截,丹田半毁,一路奔逃一路呕血。躲躲藏藏,用了三日时间才赶回燕山。 “化龙岭速成,果真后遗症太大。此番受伤,境界居然跌落至顶尖。不行,本尊要尽快恢复实力,是不是该用我那徒儿做鼎炉呢”? 一路上神猿尊者脑中都在想着恢复实力之法,但一想到穆云天实力才堪堪进入顶尖,目前还不是最佳时机,当即否定这个想法。 “咦,有了,那女娃娃纯阴之体,尚是处子之身。一直留她到现在,没想到居然还有点妙用”。神猿尊者眼前一亮,若是将罗天娇纯阴之血吸尽,虽无法恢复实力,但恢复到绝顶境毫无困难。 “嘿嘿,乖徒儿,休要怪为师狠辣,这女娃娃原本就是为师用来困住你的枷锁,如今你入魔已深,自然用不到这种手段。那就让为师替你好好疼爱这女娃娃一番了”。 山洞中,罗天娇尚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神猿尊者一路穿行,但凡遇到手下均是一掌拍在头顶涌泉穴,将他们活活吸干。 “哼,作为吾的弟子和仆人,献祭给我,是你们的荣幸”!神猿尊者为了尽快恢复实力,自然是大鱼小鱼都不放过,下手毫不留情,所遇之人皆杀。 第59章 意气相期共生死(完) “娘亲,父亲,女儿好想你们。江大哥,你又在何方”! 山中无岁月,被神猿尊者掳走已有些时日,日升日落,罗天娇每一天都在浑噩中度过,已不知流过多少眼泪。 “嘿嘿,果真是一颗水灵灵小白菜”。 罗天娇正在发呆,感觉气氛不对,乍一抬头,便见神猿尊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来到洞内,一双邪眼正盯着自己。 “啊”! 罗天娇吓得瑟瑟发抖。神猿尊者慢慢逼近,他不停打量着罗天娇,丑陋无比的脸庞出现了以前从未有过神态。 穆云天早就发现不对,赶紧过来,拦在身前:“师尊,师尊,你别吓到娇娇”。穆云天苍蝇一样围在跟前,神猿尊者早就不耐烦。 “滚开,本尊做事,轮不到你来操心”!神猿尊者含怒出手,一掌拍向穆云天胸口,咔嚓数声,穆云天胸口塌陷倒飞出去。要不是神猿尊者功力大减,穆云天必命丧黄泉。穆云天在地上翻滚数圈,连连吐血。神猿尊者掐住罗天娇粉颈,将她甩在石床之上,紧接着压上去。罗天娇吓得魂飞魄散,神猿尊者长期吸人气血,身上腥臭,罗天娇拼命喊叫,粉掌用力想要将他推开,但她现在连高手境都不是,如何是神猿尊者对手。 “不要,不要啊”! 穆云天眼角崩开,血泪满脸,数日之内接连受伤,他只能在地上爬行,一路血痕,指甲被掀开也未觉察疼痛。穆云天修炼魔功,深知此功威力,罗天娇今日若躲不过去,被老家伙玷污不说,一身精纯气血也会被吸干。 “哈哈哈,本尊看上的女人,从未失手,你就认命吧”!神猿尊者嗤啦一声,将罗天娇衣衫撕碎。罗天娇无力反抗只有嚎哭,泪水扑簌簌流下,一双凤眼无助看向穆云天。 “啊------”! 穆云天内心残留一丝人性未泯,何况罗天娇在他心中有特殊地位。眼见罗天娇清白不保,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丹田气息猛涨,穆云天硬生生拔地而起,掌间黑雾蔓延,九幽玄冥掌自后背拍向神猿尊者。 “你这老畜生,给我去死”! 神猿尊者境界连跌两级,又在兴头上,穆云天这一掌他竟未避开,正好拍在驼背正中。只听数声咔嚓响声,神猿尊者脊骨被一掌震断,穆云天阴冷内力顺着驼背侵蚀其内腑。这一掌痛彻肌肤,神猿尊者披头散发仰天长啸,发出恐怖嚎叫。 “蝼蚁,竟敢伤吾”。 神猿尊者面目扭曲,反手一掌再次将穆云天震飞在洞壁之上,但因后背龙骨断开,身体无法支撑,自己也倒在地上。神猿尊者目露凶光,驼背内数十年积攒污毒之血逆流进胸腹,又自七窍内流出,骇人至极。他挣扎着坐起:“原本还想留你性命一段时日,看来没必要了,今日便让你做了吾之鼎炉”。 九幽魔功出自化龙岭,此功包罗万象,是数位至尊高手集大成之作。里面有个法门,可夺舍他人身体,虽无法长寿命,但能更换躯体。此功运作起来凶险万分,万不得已,不会有人轻易尝试。神猿尊者先被江凤鸣震伤经脉,伤筋断骨,再被穆云天偷袭伤了后背龙骨,这副躯体早已破败不堪。神猿尊者兵行险着,欲用此功与穆云天互换身体。 “咳咳,本尊纵横江湖几十载,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好,好得很”!神猿尊者艰难起身,背靠石床坐着,自怀中掏出一个褐色瓷瓶。那瓷瓶小巧不失古朴,神猿尊者打开瓶塞,从中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黑丸。 那黑丸乍一出来,洞中立刻弥漫如兰似馨香气,神猿尊者手捏黑丸:“咳咳,这颗逆元神丹,三十载都没舍得服下,今日时机刚好”。若飞鹰堡叶孤云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便是他曾经服用过的逆元丹。他没有资格入龙门进化龙岭,上面赐下一枚逆元丹,便让他成就伪至尊,足见逆元丹之珍贵。 穆云天躺在地面,艰难翻过身,血染全身,只把一双赤红血目紧盯神猿尊者:“咳咳,你个老不死的也有今天,你废我武功,把我变的人不人鬼不鬼,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见神猿尊者掏出丹药正待服下,穆云天自知伤重,若不出手阻拦,等对方服下丹药,他和罗天娇生存机会渺茫。当下拼尽全力聚拢丹田真气,人之将死,回光返照,穆云天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啊”!五脏六腑巨痛,穆云天怒吼一声,终于凝聚一丝内力,双掌拍向洞璧,巨力反震之下,整个人再次飞了起来。只听啪的一声,他再次将神猿尊者撞倒,那粒逆元丹咕噜噜掉在地上,正好落在穆云天面前。 “天不亡我”! 逆境之时,穆云天趴在地上,犹如抓住求生之门最后一根稻草,不顾逆元丹沾满灰尘,捡起便塞入嘴中。咕咚一声,逆元丹顺着食璧滑入腹腔。此单闻之馨香扑鼻,入口之后却有另一番滋味:沉甸坚硬,辛辣苦涩。丹入腹内,药力当即发作,穆云天丹田处有一团火焰被点燃,似万箭穿心般疼痛,他忍不住捂着腹部跪地嚎叫。 “不,不,逆元丹是我的”。 神猿尊者丢失神丹,才刚翻身,眼睁睁看着逆元丹被穆云天服下,气的再次吐血:“竖子,安敢吞我神丹,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神猿尊者顺势一抓,与穆云天双双翻倒,他一口咬在穆云天颈部,心道:神丹刚入体,喝你的血也是一样。 穆云天颈部被咬住,血流如注,当下顾不得腹内绞痛,双掌盯住神猿尊者腹部连续击出三掌。哪知神猿尊者状若疯癫,胸骨断折也不松口,只在那边大口饮血。 药效发作,全身炸裂,穆云天被激出凶性:“你喝我血,我便吸你气血”。他双掌同时拍在神猿尊者太阳穴,啪的一声,神猿尊者脑中轰响,便松开血口。穆云天得以片刻喘息,怎肯放过这大好时机,变掌为爪,向下猛然一插。内力灌注之下,手指犹如钢爪,轻易破开神猿尊者头皮,深深进入颅内百会穴。 “今日也叫你尝尝被人吸干滋味”! 穆云天催动真气,心中默念口诀,丹田如火炉,手厥阴心包经涌出一股黑雾进入神猿尊者体内。因龙骨断开,神猿尊者任督二脉受阻,数十年功力竟抵挡不住穆云天力量,牵引之下,丹田内力及元阳向头部汇聚。 “快停下,你不得好死,啊”!神猿尊者百会穴被制,全身动弹不得,凄惨叫嚣,他不想就此殒命,拼命运功抵挡。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往日被欺情景一一闪现,穆云天咬紧牙关,疯魔一样狂笑。他早已占据先机,单臂发力,将神猿尊者高举头顶,两人头顶相对,九幽魔功开始源源不断将他气血吸入。两人魔功同源,穆云天实力稍弱,但借助体内逆元丹药力,稳稳压制对方。 火光下,穆云天全身如球般鼓起,特别是胸腹处,居然出现诡异红光,他心跳如打鼓,每跳动一下,神猿尊者气息便弱一分。神猿尊者双手终于垂落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干瘪下去,直到最后一丝生机逝去,他的眼神中都充满难以置信。 穆云天一甩,神猿尊者干枯身体撞在洞璧,轰然炸开。他深吸一口气,察觉体内力量浩瀚无边,前所未有的充沛。穆云天将神猿尊者气血吸尽,身上暗伤也在片刻间全部恢复。 “娇娇,你没事吧”? 穆云天此刻才有时间过问罗天娇,哪知罗天娇看到穆云天样貌之时,吓得连连后退,似乎吓傻了一般:“你别过来,别过来,呜呜”!穆云天只当罗天娇刚才受到惊吓尚未回过神来,全然未看到洞壁上,他的后背拉出了一条圆弧形状影子。 却说江凤鸣带着陈云璐飞跃白沙河,两人一路向西,行了两日,到达古塔镇境内。陈云璐长剑毁于白沙河,江凤鸣在镇上找了间铁铺,花了一百两银子,重新为其打造一把镔铁剑,不过剑要在两日后才能取到。 古塔镇紧靠燕京,街道繁华,并未受到战乱侵袭。凤凰台一战刚过没多久,此处满街贴满江凤鸣画像,江凤鸣与陈云璐只好换上金人服饰,戴上斗笠,以掩人耳目。两人找家客栈落脚后,陈云璐为江凤鸣乔装打扮一番,两人才出门。坐在角落里,陈云璐让小二将好酒好菜端上。 “你听说了吗,这段时间燕京王府闹鬼了”! “真的吗”? 两人刚开始吃喝,便听到旁边几个金人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人小心翼翼说道:“我也听说了,有人说是因为十三太杀了小王爷和王妃,又把老王爷气死,他们一家怨气太重,不能投胎,所以夜里化作厉鬼出来伤人”。 另外一人也放低声音说道:“别说王府了,就连燕京凤凰台都倒了,十三太保真是杀神,他在凤凰台杀的人头滚滚,听说直到现在,凤凰台地面都在向外渗血,更可怕的是一到晚上便会传出各种鬼魅嚎叫”。 几个同伴被那人说的汗毛立起,连连喝酒压惊。 “我还听说,巡城司派了高手,晚上去蹲守,结果你猜怎着”?那人卖个关子,见同伴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接着说道:“听说那些高手被鬼定住身子,他们只见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就有高手横死当场”。 “你说的这算什么,我听说的更恐怖”。有个瘦子一直插不上嘴,趁着同伴喝酒,终于有机会开口。 “怎么个恐怖法”? 瘦子道:“我听说,那鬼魂除了杀人,还专门吃人脑浆,啧啧啧,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惨那”。瘦子说的天花乱坠,极尽渲染之事,好似他就在当场看过一般。 就在他们谈论之时,江凤鸣突然愣在原地。陈云璐见他脸色不对,悄悄问道:“江大哥,你怎么了”?江凤鸣眯着眼,语气有些自责道:“是我疏忽了,是我疏忽了,小璐子,明日等我们拿到剑,先去燕京”。 陈云璐道:“江大哥,我们不去燕山找花满楼算账吗,为何要去燕京”?陈云璐不明白,为何江凤鸣忽然改道燕京。他前不久刚在燕京杀的血流成河,此刻再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江凤鸣道:“我疏忽了一件事情,当时我中了紫凤凰奸计,把十四十五弄丢了。紫凤凰临死前说已将它们送至化龙岭,现在想想,我当时疏忽了,十四十五有可能还在燕京等我”。 陈云璐一惊,她深知十四十五对江凤鸣重要性。它们不是一般宠物,而是江凤鸣的心头肉。江凤鸣弄丢它俩,时常自责。江凤鸣曾经放出话来,等灭了花满楼就打上化龙岭救它们。 江凤鸣继续道:“十四并非一般的猴子,它力大无穷,能撕虎裂豹,一般人根本困不住它,就算绝顶高手想要拿下它也绝非易事,只有紫凤凰那样的至尊可以压制”。 陈云璐天资聪慧,恍然大悟:“所以江大哥的意思,是十四被人带走的时候逃出来了,它和十五在燕京城内找不到你,只好在你到过的地方等你”? 江凤鸣强忍内心激动,要不是定制镔铁剑拖了两日时间,他现在就想去燕京。因为这把剑,他们停留在此落脚,才能听到这个消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话说完颜宗望死后,王府内管家、佣人、亲卫各奔前程,仅有少数几个王府老人留守府内。前段时日,王府内出了桩怪事,其中一人横死院内。巡城司派出仵作验尸,发现其是被活活吓破苦胆而死。当天晚上,又有一人被吓得痴傻,口中一直在说遇见了鬼。巡城司觉得事出蹊跷,派出高手在王府内守夜,结果两个高手又是一命呜呼,两人双眼被挖,死相惨烈。 自此谣言传的满城风雨,王府内闹鬼的说法越演越烈。 就在江凤鸣猜测十四十五滞留燕京城时,王府内,月夜下,一个小小身影在屋顶连纵,身后追着数人,口中叫嚷:“孽畜,看你往哪里逃”。 第60章 他日再相逢,神武惊天地(上) 秦岭山脉最东侧,豫州境内,有座山名曰伏牛山。此山峰峦叠嶂,形似卧牛,因而得名。伏牛山脚下有个小村落,因战乱荒废,早就空无一人。不知为何,近两个月内陆续出现一些陌生面孔。这群人约百来号人,有老有少,抵达村落后,他们并未离去,而是选择就地安顿。更让人奇怪的是,其中居然有十几个和尚。领头的老和尚,年逾六旬,慈眉善目,若江凤鸣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他正是普济寺空云大师,也就是江凤鸣的师公。 空云大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说来话长。 当年金剑山庄被金军攻破,罗瞳、空云等人从密道败退,为金剑山庄留存最后一点香火,普济寺、金剑山庄幸存之人不足百位,他们一直隐居在奇源山东南一百里之外某处隐蔽山村中。穆云天和罗天娇突然失踪,紧接着闫震北也不见踪迹。金剑山庄之人本就是惊弓之鸟,遍寻穆云天罗天娇,毫无头绪,空云大师怕夜长梦多当即决定转移。普济寺与金剑山庄同气连枝,空云大师与穆剑锋多年好友,又是江舟遥年少时的师傅,所以空云大师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此时,空云面前坐着罗瞳和崔长缨夫妇。空云道:“此处极为偏僻,是元真、元华家乡,村民都逃荒去了,劳烦贤侄带人修葺一番,刚好作为我等落脚之处”。 罗瞳叹口气道:“空云师叔,我等四处躲藏,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空云道:“阿弥陀佛,心如莲花不着水,又如日月不住空,身在红尘之中,事来则应,事过则无”。罗瞳点头受教,道:“师叔说的对,是我想太多了”。 空云道:“不知燕京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虽藏身于山林僻壤间,但金剑山庄一直留意武林动向。十三太保横空出世,华山大破金军,又在燕京大闹凤凰台,宋国新皇以及金国均将他列为头号要犯。江湖传言,十三太保自奇源山起势,与金剑山庄有莫大机缘。为弄清十三太保来历,数日之前,罗瞳将骆城派出去打探消息。 罗瞳道:“刚要向师叔禀报此事,骆城已派人传回消息,他在燕京打探到一些内幕,小侄尚未来得及看”。说完,罗瞳便将一个竹筒递上:“里面是洛城打探的消息”。空云接过竹筒,除去封口火漆,将里面之物倒出,却是一张皇榜和一封信。展开信,罗瞳凑上前,与空云一道看去。信很短,仅仅记录三条消息。 其一:六月底,十三太保大闹燕京,传闻其在凤凰台斩杀四位至尊,金国已下令封口,此事再未查到详细内情; 其二:魏王府小王爷被十三太保当场斩杀,魏王完颜宗望五日后病亡。有传言,下令攻打金剑山庄之人正是完颜宗望; 其三:十三太保阻拦宋国营救徽钦二帝,另有隐情,但现已无法查明真相。 附:十三太保肖像一张。 空云与罗瞳相视一眼,两人神色凝重,均感觉到不可思议:四位至尊,怎么可能,是不是消息有误?要知道江湖中除了穆剑锋之外,还有一位至尊在金国,就是那金国国师金麒麟。其余超级高手,寻常很少显露踪迹,要么年岁已高,要么在闭关修行,怎么会一次现身四位,更离谱的是四位均死于十三太保之手。 只怕是穆剑锋与金麒麟联手,也无法同时斩杀四位同境高手吧? 空云被誉为最接近至尊境的高手之一,自有看法,他将信放在一边,道:“让我们一起看看这位十三太保到底是何方神圣,若他能同时斩杀四位至尊,武林志排名将要再次改变,江湖第一高手的称呼非他莫属”。 空云展开皇榜,只见上面画着一人,风神萧散野鹤立,照人玉树临秋风。这张皇榜张贴有段时日,风吹日晒,已经泛黄发旧。 “咦,此人为何如此面熟”?空云看到画中人星眉剑目,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罗瞳看完也沉默不语,此人当真是连杀四位至尊,大破金军的十三太保吗,为何如此年轻?他们根本不知,姜凤鸣在崖底接触神石,面貌发生巨大改变,两人未能认出实属正常。 最终两人确认,十三太保并非山庄之人,心中不免惋惜。 却说金剑山庄三代大弟子骆城在燕京打探消息,他带着四个师弟,乔装成猎户每日打猎进城换些银钱。这日黄昏,骆城等人将其中一人送回去报信,就要带着猎物进城。才到南门口,便被拦下。原来此刻正有一队人马进城,骆城几人只得站在人群中看热闹。这队人约有四五十人的样子,中间有两顶轿子,前后护卫牵马执剑,一看架势就知道是有达官贵人到来。 骆城透过人群,看着他们入城,不经意间看到其中两个侧脸一闪即逝。骆城盯着他们背影,心中惊诧,怀疑自己看错:咦,这两人为何像是闫师叔和那叛徒古亭山?等他分开人群想上前看清楚一点时,人已走远。 等骆城带着三个师弟跟随人群进城时,身边又走过两个男子。其中一人身背长剑,另外一人相对消瘦,他们走得极快,等骆城回过神来,已不见两人踪迹。 “怎么回事,今日为何接二连三出现幻觉”?骆城摇摇头,感觉应该是最近太过紧张。 骆城没有看到,刚才那队人马,在巡城司带领下进了魏王府,也就是完颜宗望在燕京的府邸。感觉今日气氛不同往日,洛城带着三个师弟,卖完猎物后并未出城,而是选择在城内落脚。 客栈内,陈云璐见江凤鸣有心事,问道:“江大哥,你怎么了”?江凤鸣将禹王剑卸下放在桌上:“有意思,我今日好像看见几个熟人了,晚上带你去王府转转,说不定会有惊喜”! 雾柳暗时云度月,露荷翻处水流萤。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魏王府笼罩在一片神秘气氛之中。子时,皓月西移,王府某处屋顶突然发出一声尖啸,紧接着又是嗷呜一声,似厉鬼冥啸。早已埋伏多时的众人,听到啸声,纷纷自藏身之处跃上屋顶。无数火把被点燃,将魏王府各个角落照亮,如同白昼。屋顶上,一只体型小巧的猴子暴露在众人眼前,它在屋顶疯狂逃窜,每一次跳跃都有三四丈远。 一个声音道:“孽畜,看你往哪里逃”? 这群人正是傍晚入城的那批人,火光下他们每人手持一张渔网,从四面八方向猴子围拢而来。猴子似乎知道自己被人伏击,凶性大发,猛的扑向最近那人,那人手中渔网尚未来得及撒出,猴子已经跳上他头顶。 咔嚓咔嚓,猴子露出獠牙,只用两口,当场将他头皮掀开。那人反手一掌拍向自己脑袋,猴子迅速跳离,离开时还不忘利爪在他脖颈处一挠。这一切发生的极其突然,猴子跳离,他也惨叫着从屋顶摔落下去。 “此猴果真开了灵智,除非我俩出手,下面无一人是它对手”! 这群人中,有两人站在王府东西两侧飞檐之上,他们迎风而立,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说话这人站在西侧,身穿黑色劲衣,体型魁梧,身高八尺铁塔一般,头顶发髻向中间聚拢,像一尊神灵。他双手交叉胸前,眉心处,纹着一朵银色火焰龙纹。 “上面对此事极为关心,今夜务必将它擒获带回”! 东侧那人眉心处有一朵相同银色龙纹。他体型消瘦,身着长衫,眉毛居然有三寸长,无风自动。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太阳穴高高隆起,双目明亮,堪比皓月。 这两人相隔约五十丈距离,自顾说话,丝毫不受影响。 且说众人将猴子包围,无论它往哪个方向逃窜,均有渔网落下。猴子多次被套牢,每次都会凭借强大力量撕开渔网逃脱。但他们人多势众,凭借人多优势,次次又将猴子赶往中心地带。 “一帮废物”!长眉见众人久拿不下猴子,冷哼一声,身形突然自原地消失:“孽畜,还不快束手就擒”?长眉轻抬手掌,一股轻柔光芒像迷雾一样笼罩猴子。猴子原本跳跃的身躯像是受到某种压迫,突然跌落到屋顶。 猴子见有人主动前来招惹,小小身子高高跃起,嘴中发出虎啸一般吼叫,猛的向长眉扑了过去。长眉身上气息全无,没人知道深浅,猴子也未察觉危险。只见他手一挥,猴子便被拍飞五丈之远,小小身躯在屋顶连翻带滚,砸毁一路砖瓦。猴子并不妥协,从摔落处爬起,再次吼叫着扑了过来。 “有意思,小小猴头,居然铜皮铁骨,当真是有趣”。 只见长眉再次挥手,弹指间,猴子被一股无形气机再次拍飞,这一次轰的一声将屋顶撞塌陷。两息过后,猴子自破洞处跳出来,月光下,它直立起来,发出虎啸之音,全身金黄毛发都在发亮。原本仅有橘猫大小的猴子,好像瞬间变大了不少。 “果真是神猴,集天地造化于一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没有至尊压制,难怪会轻易逃脱”。长眉眼前一亮,猴子表现越出色,他们得到的好处越多,前提是将猴子完整带回化龙岭。 猴子身体在逐渐变大,要是江凤鸣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十四居然在模仿飞虎功。虽然跟真正的飞虎功比还有差距,但已有四五分相同。猴子不停吼叫,待体型扩大一倍后,它猛然跳起来,速度也比以前更快。 长眉笑道:“好个畜生,真是小看了你”!他掌间再次亮起一阵白光,堪比皓月。只见长眉伸手一震,一朵火焰状的亮光与猴子撞在一起,噗的一声,猴子向后飞出五丈,轰然撞在屋顶飞檐之上,那飞檐原本就悬在空中,吃不住这股力道,猛的从中间断裂,带着猴子一起跌落下去。 猴子被震飞,在空中逐渐恢复原样,小小身躯摔在地面又弹出去老远。这一次,它被至尊境高手震伤,受伤颇重,只是趴在原地呜呜叫嚣,气势虽在,但已经爬不起来。 “虽然你很神奇,但是绝对力量面前,还是不够看”。 长眉之境界,远比外力辅助晋升的伪境至尊要强许多。化龙岭之高手,但凡不靠外力晋升,眉心处均有龙纹,且以金银之色区分。银为下,金为上,但都是真正的至尊。长眉隔空一吸,一股白光笼罩猴子,猴子便径直向屋顶飞去,毫无反抗之力。 “找死,敢伤我十四”! 猛然,一声炸雷自远处传来,话音未落,猴子旁边便多了一人。此人来势如电光闪烁,连长眉都未看清他如何到达。 来人正是江凤鸣!只见他站在猴子和长眉中间,阴阳转换,凌空一掌,立时将长眉气机破去,十四也落在他掌心。长眉汗毛突然竖起,这是他成为至尊以后,多年未曾出现过的感觉。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瞬间,原本站立之处似乎遭受巨力侵袭,轰然炸开,砖瓦飞溅到处都是。 “十四,是我,我来了”。 猴子原本躺在江凤鸣掌心,紧闭双眼,听到熟悉声音,睁眼一看,原本无光眼神突然亮起,只听它嘎嘎两声,竟然抱住江凤鸣手臂,眼中露出无限柔情。江凤鸣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来的及时,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十四真的被抓到化龙岭,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相见。他将十四放入后背兜内,又在它头上抚摸了两下:你且安心,我来给你出气。 安顿好十四,江凤鸣仰头道:“敢伤我十四,今日拿你命偿,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长眉轻轻落在屋檐处,居高临下问道:“你又是谁”!说话之时,四周之人向江凤鸣聚拢而来,布下天罗地网。 江凤鸣道:“我乃奇源山十三太保”。 这一声十三太保如炸雷一般响起,四周之人均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杀星怎么又折返回燕京了? 第61章 他日再重逢,神武惊天地(中) “原来你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十三太保,白貂神猴?够狂,希望你的实力配得上这个名号”。一道铁塔般的身躯凌空跃下,拍掌向下镇压。青光乍现,只见一条青龙虚影自其后背龙骨涌现,缠绕着巨大身躯游走,最后化作一抹青光被吸入掌间。 江凤鸣看都未看,抬手一掌,双掌相碰,只听轰的一声,罡风四散,五丈之内砖瓦梁木尽数碎裂。江凤鸣脚下青石承受不住力道,碎成蛛网。那巨大身躯被反震之力抛向空中,连连翻身才将这股力道卸去。 江凤鸣收掌,背到身后,斜着眼睛看他:“你也不怎么样嘛,现在我的实力配不配得上这名号”? “你”!巨大身躯落地,噔噔噔连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石板都被踩碎。他凌空跃下,又是突然出手,占据先机,哪知江凤鸣丝毫不惧,一掌将他震的气血浮动,这种实力让他警觉起来。 长眉本是化龙岭玄武尊者,他与青龙尊者一起来到燕京调查化龙岭四圣被杀一事,顺便要找到紫凤凰死前擒住的两只神兽。江凤鸣斩杀四圣时的实力,他们早有了解,目前看来,情报有误,他们还是低估了江凤鸣武功。 青龙尊者徐徐走到玄武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声若洪钟:“如此实力,确实可以斩杀四圣”。青龙刚才输了半招,但他站在众人之间,比所有人高出两头有余,身子铁塔一般,肌肉高高隆起,极具压迫。 江凤鸣道:“四个小丑而已,也配称圣”? 时至今日,江凤鸣多少也了解一些,化龙岭有一种丹药可强行提升功力,此药禁忌太多,靠此丹晋升的伪尊甚至至尊根本不足为惧。 青龙冷哼一声:“他们四人实力一般,但怎么也是我化龙岭的狗,你敢向他们出手,今日让你知道得罪化龙岭的下场”。 “杀了他”!玄武挥挥手,便与青龙一同退后,围绕在四周的化龙岭手下一拥而上。青龙玄武意图很明显,他们带来的手下虽无至尊,但大部分都是顶尖高手以上,这么多人一起出手,用人堆也能让至尊陨落。 化龙岭,跳梁小丑而已! 江凤鸣如何不知二人想法,无非就是先让手下消耗自己内力,两人再趁机出手。渔网纷纷落下,紧随其后,数把剑如影随形刺来,可惜,江凤鸣不是猴子只会躲避。只见他双手一抄,几张渔网便落到手心。江凤鸣拥有无限力,神力无穷,手臂收拢一拉,几个化龙岭手下岂能抗衡,纷纷被拉飞起身。 江凤鸣虎啸丛林,跻身人群中,拳掌刚猛如风,大开大合。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双拳如蛟龙出海,径直捣在最前两人咽喉间,两人一招未出捂着咽喉喷血倒飞出去。左侧一柄剑嗖然刺来,江凤鸣轻转身体,化拳为掌径直将他拍入地面青石内,头颅碎了一地,再顺脚一踢,刚才那人掉落长剑,瞬间插入右侧一人腹部。 须臾之间,江凤鸣三招杀四人,无一合之敌。这并未吓住对方,化龙岭众人悍不畏死,又有十数人从各个方位撒出渔网,把江凤鸣罩在当中。化龙岭众人大喜,腾挪跳跃交错换位,数息之间便把江凤鸣捆紧,无法动弹。为防万一,数位绝顶高手贴身靠来,各自催动掌力,拍在江凤鸣身上,以内力强压把他牢牢锁在中间。 “十三太保,不过如此,给我活捉他”!玄武点头,心道这十三太保虽厉害,遇到化龙岭,照样折戟沉沙。 江凤鸣被渔网人墙束缚,眼看就要被擒。这时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云状旋涡内那股乳白色光芒便达四肢百骸。江凤鸣屏气凝神,四肢陡然发力,只听他大喝一声,几乎将众人耳膜震裂。只听崩崩数声,江凤鸣身上渔网尽数崩断,连带着那数位贴身高手也被震的七零八落。每个人心头犹如遭受一记重锤,落地时无不吐血。 江凤鸣缓缓将身上残破渔网扔下:“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见江凤鸣武功刚猛,近身无敌,后方五位绝顶高手,飞身至旁边偏殿,运功行气,一掌拍大殿支柱上。那根柱子以百年老树树干制成,粗两尺,高约三四丈,顶天而立支撑整个偏殿。数位绝顶高手合力一击,数千斤重柱也承受不住,轰然倒下。偏殿失去支撑,屋顶坍塌,烟尘滚滚中毁于一旦。 几人输出内力,合力举起巨木,向江凤鸣撞来。江凤鸣大喝一声来得好,变掌为爪,五指深深插入柱子末端,使其无法移动分毫。 有人高喊:“真气归元,一起聚力,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人,等内力耗尽,杀他易如反掌”。当下几人身上显现各色光芒,将内力源源不断传入柱中,要把江凤鸣震为肉泥。 “吾来相助”!化龙岭众人见五人尚奈何不了江凤鸣,又跃出四位绝顶高手,站作一排,掌心贴背,向巨木内输入内力。有他们几人加入,巨木缓缓向江凤鸣一侧压来。同一时间,三位绝顶高手,跃过人群,剑锋激发凌厉剑气,直指江凤鸣后背。 “此局看你怎么死”?玄武捋捋长眉,冷哼一声,中指一弹,一道无形罡气穿过人群,直奔江凤鸣脚踝而去。 江凤鸣双脚微微下沉,力扛九位绝顶高手内力,他将神石之力按照内力行功法门灌注巨木之中,顿时又将巨木定住。内部有十道不同力量相撞,巨木越来越烫,表皮寸寸剥落。片刻之后,表皮脱落处有淡淡青烟冒出,且有数道蛇形闪电在逡巡,发出滋滋声响。 前有九位高手聚力碾压,后背有三道剑气袭来,江凤鸣危在旦夕。 好个十三太保,临危不乱,猛一跺脚,丹田力量提升至七成,力拔山河气盖世,丹田处一股澎湃如潮涌的力量涌入巨木。只听轰隆一声,巨木似遭受雷击,自中心爆开,所有人淹没在一片鳞鳞火光之中。纵有狂风平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江凤鸣避开那道罡风,逆火而上,拳掌交替,或拍或锤,一步杀一人。待火光散去,地面躺倒一片,这一刻,人与砖瓦杂物躺在一起,一片狼藉。 反观江凤鸣,只见他面色赤红,身如烘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体内沸腾气血压下:“化龙岭,不过如此”。“江大哥,你没事吧”?原本陈云璐躲在暗处,此刻再也忍不住,跑到近前。江凤鸣安慰道:“放心,没事”! “哼,不过是打赢一群蝼蚁,待本尊来会会你”。青龙迈动步伐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四周火把便忽闪一下。以他为中心,那些火把火苗全部向他一侧倾倒。气氛越来越压抑,陈云璐呼吸不畅。江凤鸣将猴子交给她,道:“带着十四,退到后面,越远越好,此人是真正的------至尊”。 他怕陈云璐没有领会自己意思,将至尊二字说的极重。身为武林中人,陈云璐怎会不知至尊二字分量,那是可以号令整个武林的存在。在她印象中,江凤鸣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敌得过至尊。陈云璐一颗芳心猛地揪起来,乱成一团麻。 “傻丫头,不要担心,区区一两个至尊还伤不了我。你江大哥杀至尊如杀狗,等会儿你就会看到他会被打成死狗一样”。江凤鸣看出陈云璐心中紧张,摸摸她秀发。 “江大哥,一定要小心”。陈云璐抱着十四依依不舍向后退,握紧剑的手,因为用力变得惨白,她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帮到江凤鸣。 江凤鸣与陈云璐对话并未避开众人,青龙眼中满是杀气,江凤鸣把他比作狗,这是对至尊最大挑衅,一会儿定将他活活撕成两半。可惜青龙对江凤鸣武功一无所知,李存孝当年杀过的超级高手,不知凡几,可不就是如杀鸡屠狗一般。至于周沧溟,武功更进一步,至尊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青龙浑身骨骼都在劈啪作响,身上劲衣几乎撑爆:“小子,等会儿本尊要将你撕成碎片,把你的骨头嚼碎,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本尊拳头硬。本尊要让天下都知道,什么叫做至尊不可辱”! 江凤鸣捞起衣袖,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他深知,越到关键时刻,越要冷静。虽说他曾杀过至尊,但紫凤凰并非以力见长,眼前这尊巨人,全身充满力量,气血浩瀚,是他目前见过的除外公穆剑锋之外最强之人。 青龙并未直接出手,从了解过往和今日所见来看,江凤鸣已有至尊之姿。江湖中很少会有至尊境高手以命相搏,近二十年来,伪境以上高手陨落不多,化龙岭一次陨落四位,居然全是十三太保一人所杀,这就不得不让青龙慎重。 青龙体形极具压迫感,站在江凤鸣对面,如一座铁塔。江凤鸣气淡神闲,黑发飘扬,两人均不说话,无形中战意均在提升。化龙岭残存之人纷纷后退,至尊出手,石破天惊,离得太近随时都会被波及丧命。 前面说过,至尊出手,正常情况,很少会出现华丽场面,但那股气势却真实存在。青龙气势攀升到顶点,十丈之内,所有火把均在同一时间熄灭。眼前突然一黑,所有人尚未适应黑暗,青龙已经高高跃起,身在空中,仅有两只铁拳稍微有青芒闪烁。江凤鸣比他更快,双脚点地,也是高高跃起,神石之力自丹田升华,入任督二脉,遍达四肢。 两人在空中交手,黑暗中传来噗噗噗类似泉水喷涌之声,这是拳脚相加,力量碰撞产生的罡音。数声之后,又听啪的一声,电光乍现,原来两人互对一掌,各自向后翻身卸力。 化龙岭众人站在地下,抓耳挠腮,却毫无办法。至尊出手极为罕见,能观这一战,对自己武功修炼将产生难以估量好处。但他们武功尚浅,又无法夜视,只能凭感觉推断两人交手过程。 玄武似乎知道手下心中所想,站在原地未动,探掌一吸,原本散落各处的巨木残块,纷纷向他跟前飞去,瞬息之间,一个巨大木堆出现。玄武掌间亮起白光,一掌拍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大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滚滚,堪比神迹。 这个巨大火堆将三十丈之内照亮,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青龙与江凤鸣仅剩两团虚影在王府屋顶腾挪跳跃。凭他们目前眼力,根本看不清两人动作。 “这就是至尊吗,强的离谱”! “十三太保为何能硬抗青龙至尊,难道他也是至尊境高手”? 虽然看不清两人招式,但不妨碍众人猜测。在场唯一能看清江凤鸣和青龙招式之人只有玄武。他轻轻一纵,整个人像棉花一样飘落在不远屋檐上,不知怎的,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忐忑。 不远处青龙越战越勇,刚一开始只有双拳有青光溢出,与江凤鸣交手数十招后,整个体表被一层青光覆盖,且有龙形罡气围绕身体流转。玄武皱眉,青龙修习的青龙诀在化龙岭算是上乘武功,除非他自己真气外放,否则不应该出现真气外泄情况。 青龙拳法刚猛,每一击都会有大片屋顶坍塌。反观江凤鸣,似乎并未用尽全力,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青龙每一击都未曾建树,江凤鸣会在青龙拳势用老之时将他外放真气导向他处。玄武心中一惊,不好,青龙可能不是十三太保对手,他一直被江凤鸣牵着鼻子走。而且玄武突然有了一个不好想法:十三太保有可能在偷学青龙诀。 玄武料想不错,江凤鸣确实想了解一下至尊级高手武功不同之处,他用阴阳之法处处克制青龙招式,青龙身在迷雾中尚不自知。 玄武心中一动,嘴唇微动,一股细丝一样的声音传至青龙耳内:“蠢货,十三太保擅近战,把你武功学去还不自知,与他拉开距离,以内力取胜”。这一句犹如醍醐灌顶,顿时让青龙醒悟过来。 “蝼蚁安敢戏弄本尊”? 青龙张口吐出一口浊气,迎风见长,化作一条九尺青龙斩向江凤鸣。江凤鸣高高跃起躲避,那条青龙撞在江凤鸣刚才脚下站立屋顶,轰隆一声,便将整座房屋震塌。青龙站在原地,双手擎天,双掌相对,一团乌云突然笼罩过来。只见他双臂向下画圆,空中突然亮起一道圆形光柱,青龙默念口诀,那光柱化作光绳缠绕在其全身,这一刻似乎起风了,风越来越大,全向青龙涌去,他猛地一掌拍出:“去死”! 所有人睁大眼睛,目瞪口呆。一条巨大青龙咆哮着向江凤鸣席卷而去,那龙张开巨口,要一下把他吞下。江凤鸣站在原地,暗忖:这才是真正的至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惊天动地。 江凤鸣不会坐以待毙,刚才一直留手,此刻也该印证一下新掌法威力。体内虎啸雷鸣,丹田旋涡内乳白色气息暴涨,江凤鸣遥对青龙一掌拍下。让所有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那青龙似乎遇到一张无形巨网,身形一顿,轰然炸开,流光四溢。 青龙、玄武目瞪口呆:怎么可能?这一刻,整个燕京城上空都被点亮,犹如白昼。 第62章 他日再相逢,神武惊天地(下) 骆城被巨大轰鸣声惊醒,透过窗舷,客栈西侧天空似乎多了一轮明月。骆城一惊,那个方位好像是王府。想到王府闹鬼之事,骆城当即叫醒三位师弟,四人持剑遁入夜色。 青龙尤在愣神,江凤鸣缩地成寸,身形陡然消失。青龙汗毛立起,如临深渊,刚想后撤,已经来不及。电光火石一刹那,江凤鸣一脚踢在青龙腹部,庞大身躯带着疾风向后飞出五丈,接连撞穿两堵墙。化龙岭众人惊呆,高高在上的青龙都不敌十三太保,十三太保到底是人是鬼? 轰!青龙自废墟内飞出,无数砖块被他护身真气震飞。他体质异于常人,说是钢筋铁骨也不为过,至尊境高手肌肤更是拳脚刀剑难伤,江凤鸣这一脚并未将其重创。青龙嘴角溢血,面目狰狞:“十三太保,我杀了你”!他高高跃起,此番含恨出手,汇聚全身真气于掌心,掌锋罡气缭绕,要把江凤鸣震为肉泥。 “呱噪”! 江凤鸣全然不惧,也是一掌拍出,只听轰隆一声,青龙在不可思议中再次倒飞出去。这次未撞墙,只不过躯体接连在地上翻滚数圈后才止住。青龙面如土灰,如何能忍受惨败,正要爬起再战,江凤鸣缩地成寸,又是一脚踢来。这一脚看似不快,但青龙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腹部响声如锤鼓,当场又被踢飞数丈。 这一次,青龙护身罡气被踢散,虽未破功,但已无力再战。江凤鸣前一脚将青龙踢开,听得身后破空声传来,他猛然转身,一掌迎上,原来是玄武欲救青龙,杀至身后。只不过他不及江凤鸣出手快,相救不及,只能改背后偷袭。两人掌力相撞,又听轰的一声,罡风四起,玄武尊者向后连退一丈。他将手背于身后,此刻掌心发麻,经脉不畅,暗道十三太保武功为何如此刚猛?玄武做梦也未想过,青龙败于十三太保手中,自己偷袭也不敌。 江凤鸣并不理会玄武,他犹如杀神,上前一把抓住青龙头发,一路拖行。青龙庞大身躯在他手中犹若无物,在场之人莫不敢言。江凤鸣将青龙扔在火堆旁,抓住发髻,让他抬起头来,道:“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的貂儿在不在你们手中”? 青龙摇头后闭目,江凤鸣太强了,强到让他不敢直视,强到让他再也生不出争雄之心。不过他也有自己倔强:“十三太保,休要猖獗,化龙岭底蕴远非你能想象。你是强,但化龙岭中,我这样的人遍地都是。化龙岭之上有九幽,九幽之上还有天关,你再强,也是蝼蚁而已”。 江凤鸣抓住青龙头发,将他靠近:“什么九幽,什么天关,只要不来惹我,大家相安无事,把我惹急了,总有一日会踏平他们”。江凤鸣不信这世上有能强过飞虎功的武功,即便是有,大不了再下奇源山崖底,苦练十年二十年,不信还有谁是自己对手。 青龙咳咳几声,吐出喉间污血,露出惨白牙齿,阴仄仄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江凤鸣掐住青龙脖子,轻松将他举起,青龙软塌塌在他手中,这一幕吓坏众人。 “谁是井底之蛙,犹未可知。我说过,会把你打成死狗一般,现在你还在牙尖嘴硬”。江凤鸣含怒出手,青龙如离弦之箭一样,轰然声中将偏殿完全震塌。江凤鸣拍拍手,转向玄武,道:“刚才你欺负十四,这笔账该算算了”。 玄武眼角跳动,十三太保此人太过嚣张,连化龙岭至尊都不放在眼中。当下玄武道:“阁下真要跟我化龙岭为敌”? 江凤鸣眯着眼,此时他已经大致理清头绪。金剑山庄遭受灭顶之灾,动手的是金国完颜宗望,金国背后有花满楼影子。花满楼,龙门等门派隶属于化龙岭。至于更高一级的九幽和天关,一直隐藏在冰山之下,到目前为止,江湖中并未流传任何有关九幽和天关的传说。若说江凤鸣一直在跟化龙岭花满楼作对,倒不如说,这些门派三年前就欠了金剑山庄不死不休血债,于情于理,江凤鸣都不会和解。 江凤鸣暗忖,不知外公被关在何处,如今完颜宗望已死,看来只能一步一步将花满楼和化龙岭力量铲平,他们才会认清现实放外公归来。当下说道:“我说过,我会踏平花满楼和化龙岭,说到做到”。 “十三太保,本尊承认你很强,但在化龙岭面前还不够看。本尊以为,你不如向化龙岭臣服,加入化龙岭,你得到的只会更多”。玄武尊者并不知道江凤鸣为何要紧盯着化龙岭,若他知道江凤鸣与穆剑锋和金剑山庄关系,自然不会这样提议。 “你们也配”?江凤鸣有些诧异,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向自己抛出橄榄枝。但金剑山庄家破人亡,如果投靠他们,今后要怎么面对天下人唾骂。 “不识好歹”! 玄武身躯一震,举掌正对江凤鸣脑门拍去,江凤鸣欺身而上,两人拳脚相交,一路打到假山之上。玄武尊者武功奇特,内力激发时双臂与颈下有黑鳞一样罡气覆盖,后背前胸闪闪发光,龟蛇虚影合二为一,江凤鸣一拳打在他身上居然被震开。 江凤鸣落地连退三步,问到:“你这是什么武功,武林中从未有过记载”。 玄武尊者站在假山顶,似仙佛降世,道:“告诉你也无妨,此功乃是四位至尊高手,参悟数百武学典籍,历时四十载创造出的四象诀。此功超凡脱俗,除了化龙岭,当世武林无人能敌”。 化龙岭武功,层出不穷,很多都超脱武林范畴。江凤鸣眼前一亮,突然想起外公,花满楼楼主薛仙楼曾说过,穆剑锋并未被杀,而是自愿进了某处。若那个地方没有足够吸引力的东西,又怎会让堂堂武林盟主甘愿加入进去?难道是因为化龙岭创造的这些武功?江凤鸣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某种内幕,但一时之间还无法拨开全部迷雾。 化龙岭武功虽强,有天外神石强吗?刚才青龙用的武功就是出自四象诀,还不是照样不敌江凤鸣。江凤鸣冷哼一声:“今夜我将打破化龙岭神话”! “找死,今日将你镇压”! 玄武自假山飞起,跃起十丈高,凌空一掌拍下。江凤鸣站在地面,体内虎啸雷鸣,平地生风,双脚发力猛然跃起。化龙岭众人察觉地面轻颤,有人借着火光望去,附近池内水波荡漾,泛起涟漪。如此武功,超脱认知,那人眼角跳动,只能在心底哀叹,十三太保根本不是人! 双掌相交,列缺霹雳,月夜崩摧,魏王府上空再次亮起白光。江凤鸣一掌将玄武震飞,连带护身罡气都被击散,化作一道流星坠入假山之内。只听轰隆一声,假山巨石垮塌,滚滚落入水池,溅起水花无数。 江凤鸣面带煞气自空中落地,崩碎脚下石板。江凤鸣吐出一口浊气,飞虎功确实没让他失望,不愧是天下第一。江凤鸣自水中将玄武捞起,同样也是抓住头发,一路拖行到青龙跟前,啪嗒一声,将他扔下。 “化龙岭四象诀,不过如此”。 江凤鸣面色一寒,转身对着四周说道:“这二人,我先留下,你们回去通报一声,谁要是再敢打我的猴子白貂主意,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滚”! 江凤鸣横眉怒吼,吓得伏龙岭手下胆战心惊,幸存之人相视一眼,一哄而散,连受伤同伴都顾不得带走。且说化龙岭众人纷纷逃离,江凤鸣手一指:“其他人可以走,但你要留下”。江凤鸣手指那人仅有顶尖高手境界,刚才受到波及,差点丢了性命,此刻披头散发,混在人群中只顾埋头逃窜。 那人被江凤鸣盯上,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发软。只听十三太保幽幽说道:“你要去哪里,我的好三师伯”?此人正是失踪许久的鬼见愁闫震北,江凤鸣早就将他认出。 闫震北三年前回山庄报信,从那时候起,金剑山庄再无宁日,如今江凤鸣已知,罪魁祸首之一便是闫震北。他现身燕京,跟随在化龙岭青龙玄武二尊身后,更坐实了叛变实锤。 “你,你,你是谁”?闫震北指着江凤鸣,因为江凤鸣面貌发生很大变化,他觉得面熟,并未立即认出。 江凤鸣跨步上前,道:“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化龙岭手下四散,陈云璐从藏身之处跑来,一脸惊喜,拉住江凤鸣手臂:“江大哥,你真打赢了,好厉害”! 闫震北心中一惊,十三太保姓江?火光下,他越看越熟悉,只见十三太保一身浩然正气,当真是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仁剪秋水。无论江凤鸣怎么改变,他身上都有江舟遥和穆胜男的影子。江舟遥号称郎君剑,玉面倜傥,穆胜男更是难得一见美人,江凤鸣自然青出于蓝。 “你,你是凤鸣”?闫震北压住心头震惊,脸上突然热情起来,道:“凤鸣,这几年你跑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找的好辛苦”。 “三师伯,你还想瞒我,你陷害我父母背叛师门,时至今日,二老依然下落不明,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江凤鸣面色一冷,从未想过记忆中那个豪爽的三师伯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闫震北心中一凛,十三太保是江凤鸣,那他应该已经知道很多秘密,自己所做之事应该也瞒不住他。 “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闫震北见事迹败露,突然游身至陈云璐身后,拔剑抵在她后背。陈云璐忍不住大骂:“原来你就是那个害了外公的三师伯,金剑山庄怎会有你这种卑鄙小人”?嫁夫从夫,陈云璐是江凤鸣未过门媳妇,自然也要喊穆剑锋为外公,只是此刻谁也未留意这个细节。江凤鸣摇摇头,闫震北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想用陈云璐要挟自己。 闫震北已知江凤鸣武功之高,要杀自己易如反掌,此事反正无法善了,倒不如搏一把。手中剑对着陈云璐后背猛然刺下,闫震北纵身一跃就要逃离。陈云璐一个趔趄跌在江凤鸣怀中,江凤鸣将她扶住,转头对着一旁道:“十四,先不要伤他性命,我还有话要问”。 闫震北身在空中,见江凤鸣并未追来,心中大喜,刚要跃出墙头,身前猛然跳出一只猴子。那猴子咧嘴,似笑非笑,纵身一跃便跳至他脸上。闫震北惨叫一声,眼窝处爆出两团血雾,便跌落墙头。 “啊,我的眼睛”!闫震北翻滚身躯,在地面惨叫。江凤鸣并未理他,而是关切查看陈云璐伤势。陈云璐给他一个安慰眼神:“江大哥,还好我一直穿着你送给我的宝衣,要不然今天就要命丧奸贼之手了”。 江凤鸣一把抓住闫震北头发,将他扔在青龙玄武身边:“三师伯,我还真是高估了你。不要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却说化龙岭众人四散而逃,其中一人,江凤鸣并未将他留下。当年此人逼迫江凤鸣跳崖自尽,金剑山庄被金军攻破时,更是贪生怕死自己逃离,此人正是三代弟子古亭山。古亭山当年是闫震北内应,这三年一直藏身于燕京,数月前两人汇合。 古亭山武功低微,在闫震北引荐下,成为化龙岭下等弟子。刚才他并未认出十三太保就是当年被他逼死的江凤鸣,十三太保大杀四方,他与闫震北分头逃命。跌跌撞撞逃出王府,古亭山躲进僻静小巷,唯恐被十三太保追杀。 他靠在墙头,平缓内心紧张,好在十三太保并未追来。古亭山决定明日开城之时,立即返回化龙岭,从此专心修炼武功,今日至尊交手给他的震撼无异于神仙打架。 他要变强,他也想成为睥睨天下的高手。古亭山刚要转身离去,突然发现面前多了四人。小巷昏暗,看不清面容,只听其中一人开口道:“二师弟,久别重逢,我可真的很想你呀”! 第63章 龙争虎斗,不识青天高(上) 古亭山心中一凉,这声音如此熟悉,听在耳中像恶鬼讨债,让他胆战心惊。无数次夜里,他都会在梦中惊醒,经常梦见一人,血泪阑珊,身躯残破,口喊:二师弟,为何要在背后捅刀,二师弟,为何要在背后捅刀? 古亭山冷汗直流,慢慢后退,但后面是墙,退无可退。他像橘猫一样弓起身子,一把将剑拔出,一脸戒备:“你,你没死”?当年金剑山庄被金军攻破,山庄之人无不浴血厮杀,古亭山想要独自逃命被骆城拦下。古亭山趁骆城不备,自他背后一剑捅穿,从此杳无音信。当时那种情形,骆城断无活着可能,谁曾想三年后,两人会在燕京相遇。 骆城缓缓自阴暗处走出,面色阴沉,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剑带来的锥心之痛:“别来无恙,二师弟,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吗”? 古亭山全身颤抖,牙关磕碰,扑的一声跪倒在地,啪啪啪,左右开弓,连扇自己耳光:“大,大师兄,小弟只是一时糊涂,求你放过我吧”!骆城围着古亭山转动,深呼一口气,食指放在自己耳边绕圈,道:“二师弟,你知道吗?三年了,每当黑夜来临,我就会看到、听到师弟们在我耳边哭喊,他们满身血污,一遍又一遍的喊,师兄救救我,师兄救救我!还有那些师妹,如花年纪,惨遭金军凌辱,她们哭到嗓子沙哑,直到身死,都没有得到丝毫怜悯”。 古亭山跪在地上,低着头,颤抖如筛。 骆城拍拍他肩膀,继续说道:“可惜,他们眼中,曾经的二师兄,贪生怕死,背叛师门,你,抛弃了我们所有人独自逃走”。说到最后,骆城声色俱厉,眼中怒火再也掩盖不住。 谁也没有看到古亭山眼中出现一抹厉色,他突然举剑,斜斜刺出,口中狰笑:“哈哈哈,你去死吧”。事到如今,只有兵行险着才能活命,先解决骆城,其他三个师弟不足畏惧。骆城与他武功本在伯仲之间,如今他的武功快要入一流,再次偷袭,胜算很高。哪知骆城似乎早有准备,在他出剑瞬间,嗖的一剑似蜻蜓点水,一道剑气正中古亭山手腕太渊穴。古亭山吃痛,手中剑哐啷一声跌落。 古亭山捂着手腕,满脸惊骇:“你的武功”? 骆城举剑,剑尖在古亭山身上缓缓移动:“我的好师弟,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不知道吧,拜你所赐,我日夜苦练,去年冬至之时便进了一流高手境”。他深知古亭山为人,当年为向穆云天表忠心,连穆英和下人都杀。更是趁自己不备想杀了自己,要不是命大,三年前人就没了,此刻,怎会没有防备? “大师兄,别,别,听小弟一言,我能给你好处”。如今古亭山已经成为化龙岭下等弟子,虽说远离核心,但这层身份,已经超越无数人。 骆城岂会再受他迷惑:“带着你的好处,下去跟老庄主交代吧”!他一剑刺下,当场将古亭山胸前琵琶骨挑断。琵琶骨乃是真气发力必经之处,只要挑断,相当于半废武功。三年了,穆剑锋一点消息都没有,金剑山庄之人都以为穆剑锋已死。这一剑又快又准,剑锋闪过许久,才有血缓慢流出。 “啊”!古亭山捂住琵琶骨惨叫,锥心之痛比不得内心寒冷,看来骆城今日绝无可能让他再活下去。 只听骆城说道:“刚才那一剑,是报你三年前从背后刺我一剑之仇。这第二剑,是替师门清理门户”。骆城说完,一剑刺下,直接将古亭山左手经脉挑断。古亭山痛的眼泪直流,不住求饶,但骆城怎可能放过他,又一剑刺在古亭山左腿经脉处:“第三剑,是替师弟们报仇。你作为二师兄,抛下他们独自逃走,不配当他们师兄”。 骆城将古亭山刺的满身污血,尤未解恨,再次出剑将他右腿洞穿:“第四剑,是为那些冤死的师妹们刺的”。骆城缓缓拔剑,不忘拧动剑身,将古亭山折磨得不断哀嚎。 “你杀了我吧”! 古亭山躺倒在地,四肢俱废,几乎将舌头咬断,可惜他没有勇气自尽。骆城看向三位师弟,见他们双目含泪,似乎也想起了三年前金剑山庄惨状。骆城一剑刺在古亭山腹部:“你背叛师门,不得好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这一剑直接刺破古亭山丹田,古亭山弓着背,痛的死去活来。其他三个师弟终于忍不住,纷纷拔剑,在一阵噗噗噗声中,古亭山被刺的千疮百孔,终于在一阵痉挛中挺身不动,死不瞑目。 骆城双目含泪,一剑将他头颅斩下:“明日一早,将这畜生狗头送回去”! 却说江凤鸣大败化龙岭青龙、玄武尊者,神武无敌吓跑众人,他便与陈云璐在王府安顿下来。猴子带着他们在王府内四处穿梭,终于在一处荒废庭院内找到白貂。江凤鸣见到白貂后才恍然大悟,白貂天生是找人和寻宝好手,它们逃脱之后,原本可以一路跟下去寻找到江凤鸣。可白貂武力稍弱,不知被谁打断后腿,此刻正躲在草堆中,原本滑顺毛皮早就枯蔫无光。 看着白貂一瘸一拐向自己爬来,眼神中有重逢欣喜,有伤病折磨痛苦,这一刻,江凤鸣怒了,化龙岭是吧,他日必定踏平,一个不留。陈云璐将白貂搂在怀中,凤眼落泪,这么可爱的白貂他们怎么下得了手。江凤鸣一声不吭,来到青龙、玄武二人跟前,抓住二人脚踝生生扭断。 二人面目狰狞:“十三太保,化龙岭与你不死不休”! 江凤鸣面色平静:“好,我等着”。仅仅将二人腿扭断不足以平息江凤鸣怒气,他心中所想,连陈云璐都猜不到: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燕山东郊,花满楼。有手下前来送信:“启禀门主,燕京密报”。 薛仙楼接过密信,挥手让手下离去。展开信后,薛仙楼一脸凝重:“二位,看看吧,十三太保并未直奔燕山,而是半途去了燕京,此刻燕京的天怕是风云际会,一片浑浊”。最新情报还未传来,薛仙楼等人还不知江凤鸣大战化龙岭二尊之事。花满楼、龙门调集人手,准备对付江凤鸣之际,燕京所有人正在十三太保神武阴影下,瑟瑟发抖。 闻忠,孙璃二使看过信后:“无妨,如今花满楼和龙门的力量已经到位,无需等他来燕山,我等去燕京会会他”。 薛仙楼招揽十三太保失败,心中早就生出不满,道:“也好,天有多高,地就有多厚,小小十三太保,猖狂太久,也该让世人见识见识我等的力量”。没过多久,段天涯、王昭二人求见,欲要跟随薛仙楼北上。他二人败在江凤鸣手下,身负重伤,如今伤势平稳已无大碍。兵器被毁,新仇旧恨,两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报仇雪恨。 十三太保大闹魏王府,把王府打成废墟,让人诡异的是金军并未前来围剿,一切照旧,仅仅是对外封锁了消息。江凤鸣陈云璐找了间医馆,要郎中给白貂治疗腿伤。郎中哆哆嗦嗦给白貂伤口撒了金疮药,又用竹板将它后腿夹住,一番包裹,白貂变成了三条腿。江凤鸣扔下十两银子,带着陈云璐扬长而去。随即,便有金兵探子进了医馆,盘问十三太保目的,郎中事无巨细交代清楚,十两银子最终被探子收走。 猴子蹲在江凤鸣肩膀,白貂被陈云璐抱在怀中,这一奇特组合走在燕京街头,被无数人指指点点。可笑的是,十三太保画像贴满街头,无一人敢来缉拿挑衅,连巡城司遇到二人也当未曾看见。江凤鸣和陈云璐在王府落脚,巡城司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既不进来抓人,也不阻拦两人出入,倒像是保护他们一样。 山雨欲来风满楼,陈云璐忧心忡忡,她感觉无比压抑:“江大哥,下面有何打算”? 江凤鸣道:“莫慌,先在王府住下,等十五伤势好转,我们再南下燕山”。江凤鸣有预感,自己转道燕京,花满楼那批人不会坐等自己打上门去。若无意外,再过两三日,就该见分晓了,只是不知,这次来的人会有哪些? 王府内原先坚持留下的那些老人,也许眷恋故土,也许难舍与老王爷之间情谊,除了被十四吓死的那个,其他人居然未走。青龙玄武因腿被扭断,又不肯吃食,待在王府监舍内,每日打坐,几乎进入辟谷状态。江凤鸣知道,这二人怕自己给他们下毒,至尊高手唯一忌惮的就是下毒。江凤鸣让王府老人每日给自己等人准备吃食,他并不怕有人动手脚,毕竟白貂通灵,天下几乎没有它分辨不出来的毒。 至于闫震北,则没有二尊待遇。他被江凤鸣绑住四肢,悬空吊起,江凤鸣恨其阴险毒辣,王府内十八般刑具轮流伺候一遍,将闫震北打的遍体鳞伤。他是顶尖高手,体内真气充盈,江凤鸣所为,只是增添皮外伤,并未伤及根本。但江凤鸣巨力惊人,岂是闫震北所能抗衡,断断续续交代出很多细节。 第三日黄昏,江凤鸣正在翻阅王府典籍,趴在桌上的猴子突然站起身子,毛发炸起。江凤鸣站起身,猴子随即跳上肩膀,他的目光透过窗框,穿过屋舍,似乎看到王府大院内有数道身影从天而降,每落下一人,地面便会传来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爆开,地面发出轻颤。紧接着,便听见王府大院内有人高喊:“十三太保,出来一会”。 自这些人降临,巡城司似乎接到命令,无数金兵蜂拥而至,将燕京城东西南北四门关闭,所有人不许进也不许出。百姓和贩夫走卒皆被赶至家中,不许出门,不许打听,不许互相传话。这种阵仗,像是要打一场攻防战,一时之间,燕京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牢房内,青龙、玄武突然睁开眼睛,脸上并未出现有人营救的欣喜,反而面色阴沉:这帮蠢货,十三太保可横推至尊,来这么多伪至尊,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吗?两人相对一眼,摇摇头,再次闭上眼睛。 江凤鸣身背禹王剑,带着猴子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中三人,面色一凝,原来他就是十三太保? 这三人正是曾经与江凤鸣在华山之巅交过手的铁爪神鹰夏同风、神羽剑封休语、无极拳颜苍山。江凤鸣看着眼前站成一排之人,也有些惊诧,这次来的居然全部都是熟人:花满楼楼主薛仙楼,还有两位上次在飞鹰堡叶家老宅出现过,只不过不知名号。剩下两位是手下败将天残地绝段天涯,以及九孔噬魂刀王昭。 这八人站成一排,气势滔天。江凤鸣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封休语身后。他的背上插着两把剑,其中一把,正是当年金剑山庄被人掉包的那把七星金剑。封休语还不知道十三太保来自金剑山庄,见他盯着自己,上前一步:“原来你就是十三太保,果真年少了得,数月前与老夫在华山交手时,你还仅是绝顶高手。短短两三月,你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天赋着实让我等惊讶”!封休语、颜苍山等人均在江凤鸣手上吃过亏,此次相见,终于将人与名号对上。 江凤鸣淡淡笑道:“果真没让我失望,一次来了八大高手。虽是旧识,但我掌下从不杀无名之辈,尔等一一报上名号吧”。 段天涯数次伤在江凤鸣手中,怨念最深,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如今八大至尊齐至,别不识青天之高”! 江凤鸣耸耸肩,眼神蔑视,再未看段天涯一眼:“就凭你,手下败将,也敢自比青天”?虽然他们八人气血滔天,但江凤鸣根本不惧,什么八大至尊,仅仅是八个伪境而已。原以为花满楼和龙门会来一些更强的高手,哪知道是一群靠外力强行提升的伪至尊。 “找死”。 有其他人做帮手,段天涯率先拔出兵器,高高跃起,手中所持依旧是一刀一剑。只见段天涯身在空中,刀剑齐鸣,整个人如风车旋转,内有刀花护身,外有剑气远攻。杀机凛然中,地面无数青石被剑气掀飞。 第64章 龙争虎斗,不识青天高(中) “江大哥,接剑”。陈云璐被响声惊动,闻声而来,当即将手中镔铁剑抛来。江凤鸣顺手一接,掌心一震,剑鞘便飞出去。江凤鸣擒剑在手,气势发生变化,锋芒逼人。 “待我去助段兄一臂之力”。 王昭拔刀出鞘,飞身跃起,他知道十三太保剑法高超,段天涯一人绝无可能抵挡。九孔噬魂刀上次被江凤鸣徒手折断,王昭临时选了一把阔背厚刀替代。此刀通体黝黑,比九孔刀更长更重,一直陈列在花满楼兵器库内。因为刀身太过厚重,绝顶高手用起来也极为艰难,只有王昭这种伪境以上至尊方可挥砍自如。 段王再次联手,掀起滔天气焰,攻防互助向江凤鸣杀去。江凤鸣铁剑在手,以一敌二,丝毫不乱,剑招比二人还快三分。远远望去,似有分身一般。 薛仙楼等人站在人群中,目睹江凤鸣幻化出两道身影,一脸凝重。 上次他见识过这种剑法,江凤鸣以一把普通铁剑抵住段王二人手中神兵,且徒手将九孔噬魂刀折断,所用武功剑法闻所未闻,当下说道:“诸位,十三太保武功超绝,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此人出自金剑山庄,但武功查不到来历,剑法更是犀利霸道,此刻段王二人打头战,诸位可趁此机会熟悉十三太保武功”。 龙门左护法闻忠道:“要提醒各位,目前已经确定,至少有四位伪境至尊死于十三太保之手,我们当中若是不敌,其余人要立即施以援手,哪怕车轮战也在所不惜”。右护法孙璃刚要开口,闻忠向他摇头,阻止孙璃下面要讲之话。孙璃其实是想提醒他们,死于十三太保之手,除了四个伪尊,还有一位真至尊。 十三太保有横推至尊能力,此刻,闻忠认为不宜讲出来,否则军心不稳。当然,他们消息滞后,目前尚不知江凤鸣已拿下青龙和玄武二尊。要是他们知道,绝无胆量敢来挑衅。 段天涯使一套天残剑地绝刀法,长剑携雷霆之势,处处不离江凤鸣要害。此套剑法有七十二招,刀法有三十六路,段天涯一心二用,刀剑合璧,威力成倍增加。岂知斗了半天,招式全部用完,连江凤鸣衣角都未碰到。 再看江凤鸣,被神石改造,巨力无穷尽,拥有极速。段天涯武功再高,在他眼中快疾如风招式也是蜗行牛步一样,江凤鸣见招拆招,自然游刃有余。段天涯每出一剑,江凤鸣便在其收势之时,攻其腋下肘弯,逼迫他变招,又或是用黏字诀紧贴剑锋泄去剑力。段天涯越打越惊,剑招处处被压制,剑气威力也发挥不出,被江凤鸣迫的险象环生。好在王昭杀来,解其一时之危。 王昭所用重刀,出自化龙岭,此刀虽不似九孔刀能发出摄人心魄啸声,但刀锋寒气逼人,是把难得神兵。更恐怖的是,不知化龙岭用了何种办法打造此刀,王昭将内力灌注刀身,那刀刃似猛火煅烧一般,一片炽热,变成一把斩金截铁神刀。王昭高高跃起,一刀斩下,江凤鸣躲身避开,只听嗤的一声,一道肉眼可见寒芒将他身后风雨连廊劈成两半。 王昭一喜,心道好刀!他曾被江凤鸣毁去兵器,心有阴影,出招畏首畏尾,此刀使其平添几分信心。此刀如此霸道,他怎可放过大好时机,燕子抄水般跟上江凤鸣,再次激发刀气。 这一刀,要将十三太保连人带剑砍为两截,方解心头之恨! 江凤鸣见王昭近身杀到,右臂发出虎啸之力,这势大力沉一剑,与刀相撞,当地一声,迸发连串火花,让王昭吃惊地是重刀竟被荡开。两人退后几步,各自查看刀剑,只见刀身有道深深划痕,江凤鸣手中镔铁剑刃毫发无伤。 王昭心头剧震: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人是鬼,普通刀剑为何比神兵还强?他与段天涯相视无言,再次联手攻来。但二人气势已弱,江凤鸣荡开二人兵器,寻个破绽,铁剑左右开弓,只听啪啪两声,剑身拍在段王胸口,两人双双吐血倒飞。 不远,薛仙楼见段王二人不敌江凤鸣,眼睛看向夏同风等人:“三位,化龙岭功行圆满,该你们出手了”。 “十三太保,休要得意,我等来会会你”。夏同风、封休语、颜苍山同时跃起,化作三道青烟,直奔江凤鸣而去。封休语此刻已入伪境,神羽剑法与神剑十三式、天龙剑法三套剑法被他合而为一,威力惊人。只见他双剑相撞,当的一声,两条黄色龙形罡气被激发出来,携带狂风卷向江凤鸣。 陈云璐气的粉脸煞红,不禁骂道:“你们几个老不羞,好不要脸,这么多人欺负我江大哥一人”。十四十五发出虎吼一样啸声,要跳出去帮忙,被陈云璐拦下:“十四十五,不许去,那边全是你们招惹不起的人,去了只会拖江大哥后腿”。 江凤鸣再次见到金剑以及神剑十三式,感慨万分。这些原本是山庄瑰宝,此刻用来杀自己,当真讽刺。江凤鸣已见过青龙诀威力,自然不会将封休语放在眼中。只见他身如陀螺,自两道罡气中穿过,长剑叮的一声点在封休语剑身。这一剑势大力沉,巨力传入剑身,封休语长剑几欲脱手,只能连连后退泄力。 却说段王二人被震退,在空中连连翻身,落地后两人将刀剑插入地面,一路划出数尺痕迹才止住退势。吐出口中残血,两人疯了一般再次杀来。江凤鸣被五人围在中间,丝毫不惧,他身法快到极致,长出三头六臂一般,逐渐幻化出五道残影,每道身影出招都不一样。 陈云璐捂住耳朵,连退十丈,兵器相撞,金铁交鸣几乎将将她耳膜震碎。 薛仙楼浑身都在颤抖:“这到底是什么武功?化龙岭拥有天下武库,其内武功包罗万象,也没有这等神功。十三太保武功自成一派,有别于武林中任何一派,今日若无法将他拿下,后果无法估量”。 闻忠闻言,紧握双拳,战意不断攀升,道:“恐怕我等都看错了,十三太保已入至尊境。他们五人看似占据上风,其实败落只是时间问题。薛兄,你我二人一同出手如何?孙兄,你去将那女娃拿下,十三太保投鼠忌器,兴许还有一丝胜算”。 闻忠话音刚落,便与薛仙楼同时出手,两人高高跃起,运掌杀入战局。这二人武功升伪境日久,非其余五人所能比拟,江凤鸣压力陡增,出招不像刚才那般迅捷。段天涯、王昭、封休语压力减轻,刀剑齐鸣,封住江凤鸣上中下三路;夏同风、颜苍山四人各出绝招分攻江凤鸣周身要害。 好个江凤鸣,一剑在手,黏字诀同时搅动三把刀剑,左掌与夏同风相碰,轰的一声将他震退数丈。颜苍山以为有机可乘飞身攻来,却被江凤鸣寻到破绽,一脚踢中腹部,呼啸着撞入墙内。此时,闻薛二人凌空攻来,江凤鸣双拳难敌四手,已无多余手脚应对。闻薛心中大喜,这一次十三太保插翅难飞。 但,离谱一幕发生。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乳白色光芒大盛,手中黏字诀招式尚未用老,手腕一抖,镔铁剑脱手,自行围着三把刀剑旋转一周。只听噗噗噗三声,封休语、段天涯、王昭三人手腕爆出血光,纷纷捂着伤口踉跄急退。同一时间,江凤鸣猛地转身,体内虎啸之力遍达四肢,双掌迎向薛闻二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罡气四散,气浪向四周铺开,薛仙楼、闻忠二人吐血倒飞出去。 江凤鸣再转身,右手前探,时间刚刚好,镔铁剑旋转一周后又回到他手中。江凤鸣五招合一,大败七大高手,仅用一息时间。魏王府墙头,人头攒动,有无数人在观摩探究,江凤鸣逆天一招,举世无双,震惊世间。 孙璃皱眉,不能再等了,张开蒲扇大手,大鹏展翅一般飞向陈云璐。十四警觉,站在陈云璐肩膀仰天怒吼,孙璃给它的感觉太过恐怖,是化龙岭四圣同样境界高手。也只有这样的高手,才能对猴子造成伤害。 “十四快逃”!陈云璐自知不敌,带着猴子白貂转身就跑,她不能让江凤鸣分心。 “哪里走”?作为伪境高手,孙璃岂会让陈云璐逃脱,只见他一抖衣摆,足尖点地再次高高跃起,三个起落便赶上陈云璐。身在空中,他化掌为爪,直奔陈云璐后颈。 “找死”! 江凤鸣瞳孔紧缩,孙璃做派已经触碰他之底线。运气凝神,他将手中长剑掷出,化作一道乌光直奔孙璃后背。紧接着江凤鸣双脚发力,地面在轻颤,又见跨马奔烟,他瞬间跨越二十丈距离。这般神仙手段,再次震惊世人,因为当世之人,连至尊也做不到一跃二十丈。 就在孙璃手指堪堪碰到陈云璐之时,听得后背尖锐破空声,孙璃似被冥府无常盯上,毛发竖起。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动作,只觉肋下一凉,长剑已透体而出。孙璃吃痛,依旧抓向陈云璐,江凤鸣轰的一声自空中落在二人之间,含怒一脚踢出:“卑鄙小人,去死”! 孙璃吐血,倒飞出六七丈,轰然声中,将一处亭子撞塌。 “江大哥”!陈云璐扑入江凤鸣怀中,刚才命悬一线,吓得她花容失色。江凤鸣安慰:“看江大哥为你出气”。 花满楼、龙门之人做事毫无底线,江凤鸣不敢让陈云璐离自己太远,牵着她手一路走到亭子旁。自废墟中一把抓住孙璃右脚,江凤鸣将他拽出,一路拖行。孙璃此刻面目全非,仅有一息尚存,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路拖行,身下血迹斑斑,脸面全无。 江凤鸣将他啪嗒一声扔在众人面前,声若洪钟:“我说过,谁敢动我身边的人,我便杀谁,至尊也不行”。江凤鸣迎风而立,狂放不羁,一人震慑当场。 王府被围的水泄不通,金兵纷纷议论:“十三太保如此狂妄,难道就无人可治吗”?众人纷纷哀叹,十三太保将王府打成废墟,一人压得燕京喘不过气来,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可怕的是十三太保如此挑衅,金国上下集体失声,没有一人站出来,也没有任何令旨颁下,着实让人意外。今日惨败,后果难以想象,薛仙楼叹口气:“阁下划出道来,我花满楼和龙门认栽”! 江凤鸣指着封休语道:“除他之外,所有人留下一条手臂,我放你们离开”!薛仙楼强压气血,差点咬碎牙齿,道:“阁下这个要求,不觉得很狂妄吗”? 白貂后腿被打断,现在还不能走路,江凤鸣只能先把这笔账算在花满楼身上,冷哼一声道:“比起你们所做之事,我已经够仁慈。我现在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如果做不到,在下亲自动手”。 “门主,我等还可再战”。段天涯身为花满楼副门主,如何肯受这般侮辱,此刻手持刀剑,再次请战。他已三次败在江凤鸣手中,若今日无法雪恨,今后如何面对花满楼一众手下。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我来会你”!正在僵持之际,有声音自远处传来,如晴天炸雷,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只见来人虎背熊腰,体型与青龙相当,瞪一双豹眼,身着兽皮,手持两股铁锤。 江凤鸣转身一看:“原来是你”? 来人正是原武林志排名第一的金雄,他在华山被江凤鸣一锤砸落,颜面扫地后,苦求金麒麟得以进入化龙岭。如今,苦尽甘来,他成功晋升出关复仇。金雄永远也忘不了,金戈在华山被江凤鸣一枪挑在空中情形,此生他唯一执念,便是把江凤鸣踩在脚下。 “十三太保,我二弟死于你手,今日便用你命偿还”。金雄双锤一拍,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罡风炸裂。要不是江凤鸣,他依然是那个身背天才光环的王者,要不是江凤鸣,他不会走上化龙岭速成这条路。可以说,江凤鸣在华山一锤将他击落之时,道心死,天才陨落。 第65章 龙争虎斗,不识青天高(下) 江凤鸣双指点向金雄,高声斥道:“金雄,你杀我师伯和太师公,这笔账我会让你慢慢偿还,否则你连死在我手中资格都没有。我要让你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一个因你而死”!薛仙楼在叶家老宅,已经知晓自己身份,相信很快,十三太保出自金剑山庄这个消息会传遍整个武林。 今日再见金雄,江凤鸣并未隐藏身份。 金雄脸色微变,脑中思索何时曾与十三太保结怨,但思来想去均没有头绪,当下道:“我锤下亡魂何止百千,哪记的那么清楚,今日拿你人头祭奠我二弟”。金雄激发内力,双锤相撞,再次传来当的一声巨响。一股肉眼可见波纹向四周蔓延开来,声波振聋发聩,四周围观一干人等境界低下,承受不住音浪袭扰,纷纷捂耳掉下墙头。 金雄手持双锤,高高跃起,口喊:“拿命来!” 只见他右手单锤砸下,雷霆万钧,破空声轰鸣。他之武功,比起华山时,已有翻天覆地变化。金雄原本使用武器是两柄阴阳双鱼金银锤,华山之战,江凤鸣单手接银锤,捏爆锤体,更是用银锤与金雄手中金锤相撞。两锤相撞,双双凹陷损毁,金雄被金兵救走后,破锤遗落战场无人问津。 此刻,金雄手中所持两柄混元乌金锤,乃是金麒麟让化龙岭为其特制神兵,重约一百二十斤,非巨力之人不能使用。金雄自化龙岭成龙归来,加上他身似铁塔,双臂有千钧之力,这两柄锤到他手上,如虎添翼。 江凤鸣所使镔铁剑尚在废墟中尚未取出,大力将陈云璐送离五丈后,空手应对。金雄见他如此托大,不免怒气横生:“十三太保,拔剑,吾要堂堂正正将你踩在脚下”。无论金雄平日怎么风淡云轻,直面江凤鸣便会控制不住,执念生心魔。 到目前为止,斩杀紫凤凰时禹王剑才出鞘一次。江凤鸣摇头道:“区区伪境,还不配让我拔剑”。言下之意,金雄连死在禹王剑下的资格都没有。江凤鸣在金雄一锤砸下瞬间,闪身躲避,右手托其手腕,阴阳转换,一托一送,便将金雄力道化去。金雄立即翻身,左锤呜的一声扫向江凤鸣面门。江凤鸣一掌拍下,掌心与乌金锤迎面撞上,当的一声将锤荡开。 江凤鸣笑道:“只有这点手段,也敢逞强”?复又一掌拍去,金雄双锤格挡,被震出去数丈。金雄气炸,想起华山惨败,手指捻动,乌金锤呜呜旋转起来。 “十三太保,有种再接我一锤”! 内力自丹田潮涌般灌入乌金锤,呜呜声大涨,金雄顺手一抛,乌金锤破空袭来,直奔江凤鸣心口。这是天罡二十八锤绝技之一,普济大师和黄鹤便是死于此招之下。江凤鸣正要看看曾经的金国第一天才,在化龙岭经历数月磨难,能成长到何地步。他眼睁睁看着乌金锤临近,右脚后撤一步,虎啸之力充盈右臂,右掌猛然一扫,只听当的一声闷响,罡气炸裂,乌金锤轰然射入一旁屋内。 江凤鸣徒手硬撼乌金锤,把薛仙楼等人震的目瞪口呆,原来十三太保非但剑法通神,他的掌法更是高深莫测。 “为什么,为什么,十三太保,你不是人,我杀了你”。金雄牙呲欲裂,黑发乱舞,举起单锤高高跃起杀来。此时他心神已乱,疯狂出手,乌金锤所到之处,轰声一片,只见碎石飞溅,柱倒房塌。江凤鸣缩地成寸,在他周身游走,金雄被他牵引,连衣衫都未碰到。 “不好,十三太保正在观摩化龙岭武功”! 薛仙楼心中涌出不好念头,花满楼、龙门,包括金雄武功都与化龙岭有千丝万缕联系。江凤鸣不住戏耍金雄,却不伤他,明显是在引诱金雄使出全部锤法。 闻忠封闭孙璃穴道,又向他口中送入一粒药丸,道:“十三太保太过妖孽,若今日放过,必成大患,诸位,随我一起上”。段天涯早就忍不住,刀剑相碰率先激发剑气,他高高飞起五丈,再次杀向江凤鸣。 夏同风、颜苍山两人受伤不轻,各自向口中塞入一粒疗伤药丸,又封住穴道,防止真气逆流。夏同风自怀内取出一副铁爪戴在手上,他号称铁爪神鹰,此刻带上铁爪,气势陡然一变。他猛然一跃,双爪向后一震,鹰击长空般飞起,当真是鹰翅疾如风,鹰爪利如锥。颜苍山神拳无极,也从怀中掏出一副铁手套戴上,蜷指时铮铮响动,罡气弥漫。两人几乎同时跃起,正面迎战江凤鸣。 “杀”! 除了孙璃,众人再度把江凤鸣围起,江凤鸣无敌,反而激发他们凶性。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风云滚滚,丹田气息被迫攀升至巅峰。此刻,是他面临最险恶一战,远超刚才。四周皆是伪境高手,悍不畏死杀来,稍不留神就会被乱剑分尸。 江凤鸣意气风发,飞虎功大开大合,双拳抵住夏同风颜苍山两人,跟着身体撞入近前,再化拳为掌,猛然拍在两人胸口。只听啪啪两声脆响,夏颜二人咳血倒飞。他们眼中充满难以置信,身为伪境至尊,竟然连江凤鸣一招都抵挡不住。话说二人被震飞,跌落数丈之远,并未停手,而是再次跃起杀来。此刻药效在体内发作,有药力支撑,内力不绝,短暂让他们忘记伤痛。 江凤鸣震飞夏颜二人之时,王昭举刀杀到,一刀斩向江凤鸣脖颈处;金雄举锤砸向江凤鸣后脑,段天涯刀剑卷向江凤鸣双脚,薛仙楼一掌拍向江凤鸣胸口,闻忠则是偷袭江凤鸣后腰,此战汇聚高手之多,震古烁今,绝无仅有。 陈云璐失声,无限惧意涌上心头:“江大哥!”但她喊声尚未出口,便惊呆在原地。她以为自己看花眼,因为眼前景象让她终身难忘。 江凤鸣在怒吼声中,整个人变得透明,一生二,二生三,幻化出数道身影,每道身影应对一人,动作缓慢又清晰。只见他双掌相对,生生将王昭大刀拍在手心,崩的一声,刀身溅起大片火光,大刀自划痕处崩断,江凤鸣随即一掌拍在王昭胸口,王昭断刀脱手之时,人也应声而飞。断刀尚未落地,江凤鸣随脚一踢,深深插入封休语腹部,封休语连人带刀紧随王昭而去,身躯在空中洒下一蓬血雨。王封二人与再次杀来的夏颜二人在空中撞做一团,纷纷咳血跌落。 解决二人之后,江凤鸣身躯缓慢飘起,避开身后三大高手袭杀,也未见他有何动作,仅仅是托住金雄臂弯向前一送,金雄手中乌金锤偏离方向,正中薛仙楼胸口,将他撞飞出去。金雄吃惊尚且挂在脸上,感觉手中一轻,乌金锤便落在江凤鸣手中,咚咚咚三声闷响,金雄和闻忠段天涯胸口各中一锤,吐血疾飞。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陈云璐愣神功夫,围在江凤鸣四周八大伪境高手纷纷吐血倒飞。更神奇的事发生了,江凤鸣八道身影缓缓重叠到一起,整个人又充实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薛仙楼吐血倒飞,口中喃喃自语:“世间怎会有如此神功,这分明就是传说中道家一气化三清之法”。薛仙楼轰然撞塌一堵墙后,筋骨伤了数处,再也立不起来。可惜,世间并无神佛鬼怪,江凤鸣哪里会什么一气化三清之法,只不过是他出手速度太快,超越所有人认知,在他们眼中,才有江凤鸣数招合一之幻象。 围在四周金军惊呼神灵降世,纷纷退后。 江凤鸣力战八大高手,体内力量消耗一空。他面如金纸,丹田似火烧,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连连吐血。好在手中还有乌金锤,他以锤点地,防止摇摇欲坠身躯倒下。刚才出招已是他之极限,再多一人便招架不住。再看金雄等人,无不躺倒在地,无一能站立,此战竟是十三太保赢了。 “江大哥!”陈云璐再也忍不住,泪水似珍珠般滚落,飞扑投入江凤鸣臂弯。 “傻丫头,莫哭”。江凤鸣抚摸陈云璐秀发,见她哭的情真意切,心中不免暗叹:人生得一知己,此生足以慰风尘。自己有幸遇到陈云璐、赵福银二人,当真是天大福分。江凤鸣替她擦干泪痕,接着道:“无妨,只是脱力而已。”陈云璐见江凤鸣身上完整无伤,不似欺骗自己,这才放心。 十三太保一战功成,却把围观金军惊呆,见他吐血,当中有人心思活络起来。人群中有人高呼:“兄弟们,十三太保内力耗尽,此刻若不将他拿下,更待何时”? 更有人当场拔出刀剑,振臂高呼:“十三太保乃陛下钦点要犯,拿下他,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兄弟们,一起上呀”! 金军无人响应,但已蠢蠢欲动,又有声音道:“兄弟们,十三太保杀了王爷一家,又将王府打成废墟,我等身为金人,岂能让南蛮在我金国土地上撒野,为陛下尽忠,为王爷报仇,杀呀”! 只听“哎呀”一声,有人自背后推了某个金兵一把,他忍不住向前一挥长枪。此举看在众人眼中,似乎他要带领大家一起向前冲杀一般。金军围在王府四周,被江凤鸣震慑,原本沉寂,岂料花满楼有人混在其中煽风,这一推之下,金军拥堵在腹中火气终于炸开,乌泱泱涌入王府,他们高举刀枪剑戟,向江凤鸣杀来。 “杀呀,拿下十三太保”。 江凤鸣将陈云璐挡在身后,道:“跟紧我,塞住耳朵,待会无论见到什么,万万不可出手”。陈云璐武功太浅,万一跟金军动起手来,极易陷入包围之中。陈云璐点头,撕扯衫摆堵住双耳,她将白貂抱在怀中,步步紧跟江凤鸣。 “都给我滚开,十三太保只能是我的”! 正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乱作一团,有数十人倒下。众人凝目,才发现一个高大身影在人群中蛮牛般冲撞,直奔江凤鸣而去。原来,金雄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他将两颗药丸塞入口中,疾点胸口六处大穴,强行运功将胸口塌陷处封住。他一而再败在江凤鸣手中,仇恨使他冲昏头脑,欲以命搏命。 江凤鸣高举乌金锤,踉踉跄跄挥动,将四周金兵尽数震飞,然后似乎再也提不动乌金锤,只能将锤立在身侧。此举让金兵意识到他内力已经耗尽,如今体力不济,是下手最好时机。谁要是杀了名震天下的十三太保,必定名声大噪,加官进爵。刀枪剑戟纷纷戳来,江凤鸣摇摇晃晃躲避,危在旦夕。 十四围在陈云璐四周跳动,但凡有人敢对她出手,猴子必将他变成瞎子,此举大大震慑金兵,再无人敢对陈云璐动手。相反,金兵认为十三太保樯橹之末,反而更容易拿下,谁也不想失去这大好机会。 金雄接连撞倒无数金兵,终于来到江凤鸣面前。他催动丹田仅剩内力,将双臂当做兵刃,再度使出天罡二十八锤法。江凤鸣使出飞虎功招式,与金雄打做一团,两人好似内力不济,单纯以招式相碰,金雄怎会是江凤鸣对手,被他一把掐住咽喉要害,动弹不得。江凤鸣缓缓将金雄举起,道:“既然你非要送死,那就成全你!” 江凤鸣单臂发力,手似铁爪慢慢缩紧,金雄呼吸不畅,断断续续说道:“十三太保,我师乃金国第一高手,神功无敌,他日必斩你狗头,替我报仇”。 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金雄抬头望天,他想起往昔,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夸赞自己是金国年轻一代天才。这才多久,为何会变成落水狗一般,被人拎在手间毫无还手之力?或许,只有死,才能洗刷自己给师尊带来的侮辱。 江凤鸣将金雄移到跟前,摇摇头道:“当时你二弟就是这样被我挑在半空,他至死都以为你会为他报仇,结果呢?你接二连三败在我手中,此刻,我只要一捏,你就会随他而去。而你,曾经的金国天才,居然也会寄希望于金麒麟会替你报仇,我真是高看你了!” 杀人诛心,江凤鸣一番话直击金雄内心,当即使他气血逆流,七窍流血。江凤鸣见金雄仅剩半条命,心若死灰,意兴阑珊道:“还记得金剑山庄被你锤杀的黄鹤和济世大师吗?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被你所杀,今日我拿你命偿还。” “大胆”!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携雷霆万钧之势自远方掠来,沿途金兵无不吐血倒下。更可怕的是,原本在废墟中的那把乌金锤似乎受到某种牵引,自废墟中缓缓升空,那人速度极快,一把抓住乌金锤,携无穷气势一锤砸下。 江凤鸣眼神一亮:终于将你等到。 第66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一) 来人如此威势,分明就是至尊高手降临,气势比青龙玄武二人还强。 江凤鸣将金雄扔出去三丈,顺手将乌金锤抓在手间,双眸清炯,望着陈云璐道:“照顾好十四十五,护住心脉,捂住耳朵一直向前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陈云璐点头,她耳中原本就塞有衣襟布絮,尚能隐约听见。听闻后立即把十五塞入身侧兜内,用柔夷捂在耳畔,内力护住全身,足下发力向远方奔去。十四似乎预感到什么,几乎同时钻入陈云璐兜内。 江凤鸣抬头,那人已在不远,脚下发力,他高高跃起十五丈。体内虎啸雷鸣,神石之力遍达四肢,乌金锤在江凤鸣手上犹如弦月至月满,呜呜声大作,在身侧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当的一声巨响,双锤相撞,似洪荒大钟被敲响,又似山脉倾倒洪水滔天巨响,金铁交鸣,声波轰鸣,罡气横扫三十丈之内。两人正下方,数十金兵,被音波波及,身上爆出无数血雾,横尸当场。其余正仰头观望之金兵,包括花满楼高手,离音波稍远,也被震的七窍流血,眼瞎耳聋,抱头哀嚎。 江凤鸣与那人硬撼一击,各被震飞五丈,轰然落在人群中。不见停留,两人再次高高跃起,双锤相交又发出当的一声巨响,下面金兵爆出连片血雾,瘫倒一片。如此骇人景象,让金兵轰然炸开,连手中兵器都不要各自抱头鼠窜,他们只恨自己腿短,拥挤跌撞,乱成一锅粥。江凤鸣与那人在空中分开,落入人群,乌金锤磕磕碰碰,碰到即死擦到即伤,又将金兵砸倒一大片,哀嚎遍野。 “再来”! 那人自人群中高喊,飞起十几丈高,江凤鸣不甘示弱,挥舞乌金锤迎头砸去。山崩地裂般巨响,强光伴随着音波四散,两人一碰即退,快若流星。可怕的是,三次剧烈碰撞,两柄乌金锤承受不住至尊力道,凌空爆开,化作无数寒芒四处飙射。往往一枚碎片能洞穿三四人,下方金兵遭受音波震荡和乌金锤碎片双重打击,三十丈内竟无一活口。 江凤鸣落地,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此刻体内气血逆乱,嘴角不停有血溢出,江凤鸣将手中断柄扔开,再看虎口,已然崩裂,这是他出谷后第一次受到如此伤害。 那人落地,脚踩尸身,踏血而来,令人称奇的是明明踩在血上,鞋底竟不沾染一丝血渍。他在三丈外停住,道:“十三太保,好生厉害,居然骗过所有人”!言下之意,就是江凤鸣刚才装作受伤,欺骗了所有人,连他也未曾发现有诈。 江凤鸣抬头望去,来人身着锦袍,华贵至极,两处袖口各有一朵金色火焰龙纹刺绣。他年纪不大,在而立至不惑之间。一头乌发浓密且长,仅看面相便觉仪范儒雅清冷,风神轩举。江凤鸣暗道,此人风姿无双,若未猜错,应该就是那人了。江凤鸣将嘴角污血擦去,道:“久闻金国第一高手金麒麟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来人正是金麒麟,他听得江凤鸣认出他来,又见江凤鸣如此年轻,眼神无比惊讶,道:“你见过我”?十三太保能接他三招不死,好端端站在不远跟他对话,本身就代表一种实力。金麒麟一代宗师,金国第一人,自然给予相应尊重。 江凤鸣摇头:“未曾见过”。虽未见过,但从武功身法中,江凤鸣能猜测出一二。放眼整个天下,有这种实力的人不多,很容易猜到。 此时,金雄自人堆中艰难爬起,踉踉跄跄来到近前,五体投地跪在金麒麟面前:“师尊,徒儿对不起师尊,徒儿给师尊丢脸了”。 金麒麟望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徒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面色一沉,道:“滚一边去,没用的东西”。金麒麟面色凝重,眼神凌厉,金雄心中颤抖惶恐不安,他不敢多看,金麒麟对他从未用过如此严厉语气。 金麒麟观江凤鸣,见他全身气息全无,似被破功一般,道:“十三太保,你硬接我三招,此刻内力耗尽,吾要杀你,易如反掌。但吾身为金国国师,不愿乘人之危,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江凤鸣道:“愿闻其详。” 金麒麟道:“吾纵横江湖四十余载,未尝一败。当世高手,中原除了穆剑锋能入我眼,其余之人皆为朽木。可惜,吾与穆剑锋只是神交,尚未有缘一见。你力战九大伪境至尊不败,且硬接我五成功力而不死,天资远超吾之首徒金雄。吾有意收你为关门弟子,假以时日,成就必定在我之上,不知你意下如何”? 江凤鸣微微一怔,没想到金麒麟居然想要收他为徒。先不说他出身金剑山庄,就是李存孝、周沧溟二人留给自己的武功,已足够纵横江湖。江凤鸣成为天下第一,只是时间问题,若此刻拜金麒麟为师,成为金人之徒,将来必遭千万人唾骂。江凤鸣与金人有血仇,岂会认贼作父?江凤鸣摇头:“承蒙国师看中,在下不会拜任何人为师。” 金麒麟也不生气,道:“吾做事向来三思而后行,本欲招揽于你,奈何你不识抬举。本国师不会放任任何威胁到大业存在的成长,既然如此,勿怪本尊不留情面。”金麒麟有别于其他高手,给江凤鸣造成的压力无比巨大。他是真正的武学天才,传言二十八岁进绝顶,三十岁入至尊境,此时金麒麟年近七十,岁月几乎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在江凤鸣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心动之余改变初衷,想要招揽江凤鸣。但江凤鸣不识好歹,一口拒绝,让他心底生出一丝不满。 江凤鸣强装镇定,哈哈一笑:“国师这是恼羞成怒,准备动手了”? 金麒麟道:“刚才被你骗过,引我现身,此刻你身无一丝内力,吾一指便能将你镇压”。金麒麟没有看错,江凤鸣力战九大伪境至尊,又与金麒麟过招,体内力量确实短暂消耗一空,神石之力想要恢复,尚且需要时间。他之所以与金麒麟讲这许多话,也是在拖延。此刻,江凤鸣丹田处,旋涡状气团飞速旋转,雷电轰鸣,茶盏功夫,力量已经恢复到七八成。但以目前力量,对付金麒麟这种高手,杯水车薪。 江凤鸣手心出汗,他在思索,此时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万一金麒麟真的出手,他要不要使用禹王剑?禹王剑内融合半块神石,万不得已时,可以发挥致命一击,但结果难测。不过有这把神剑在,金麒麟想要在自己身上讨到便宜,也需付出很大代价。 江凤鸣刚才假装受伤,本意是将花满楼、龙门,甚至是化龙岭背后之人引出,借此询问穆剑锋下落,没想到来人竟然是金麒麟。只不过看他样子,似乎与穆剑锋未有交集,江凤鸣便打消了询问念头。 金麒麟见江凤鸣不语,一脸狂傲,心中顿时不喜,暗道:还是年少轻浮,在此年龄修出这般武功,生出轻狂之心可以理解,只不过往后寸步难进。既然不识抬举,让他万箭穿心而死,倒也没什么可惜。 江凤鸣感受到金麒麟气势攀升,心中戒备,只见三丈之内散落在地各类兵器,无风自动,似乎要飞起一般。江凤鸣暗忖:不愧是金国第一人,这一手御剑术天下无双,仅凭内力便可牵引诸多兵器,强大到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嗡嗡嗡嗡,江凤鸣四周,刀枪剑戟活了过来,全部指向江凤鸣,它们浮在空中鳞鳞作响,如此场景,堪比神话。 江凤鸣手臂汗毛竖起,细微疙瘩点点,这是体内力量感受到危险时的自然反应。江凤鸣不会坐以待毙,暗中蓄力,只待风雨来临。金麒麟大袖一挥,那些刀剑把江凤鸣围在中间,梨花暴雨般爆射而来。 江凤鸣手握剑柄,正要拔出禹王剑行雷霆一击,此时意外陡然发生。 只见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从天而降,他化掌为剑,挽个剑花,两道剑气被激发出来。那剑气并无特殊之处,只是贴地而行,呲呲声中,罡风将地面石板整齐切割开来,沿途所遇兵器乃至尸骸无不一分为二。这两股剑气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剑气与金麒麟射出的兵器相遇,发出叮叮叮叮响声,兵器纷纷断折掉落。江凤鸣见危机已解,右手松开剑柄,静观其变。 金麒麟见有人坏他好事,身子猛然升空向那人掠去:“鼠辈,找死”。黑衣人原本身在空中,双脚互踩,使了一手登云梯功夫,生生又拔高三丈。待他升至最高处,一个筋斗头脚互换,凌空一掌拍向金麒麟。金麒麟与黑衣人在空中交手数招,最后连对三掌,各自倒飞出五丈,掀起漫天狂风。 黑衣人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他收敛气机,只露出两只眼睛,外人根本瞧不出任何破绽。金麒麟落地,黑衣人落在墙头之上,两人打成平手,互相忌惮对方,均未再次出手。金麒麟一甩长袖,吐出心中浊气:“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阁下深藏不露,阻我杀十三太保,难道真想与本尊为敌”? 黑衣人怕露出马脚,并未开口说话,其腹部起伏,居然使用腹语,道:“十三太保现在不能动,具体缘由日后你自会知晓”。金麒麟不知黑衣人代表何人前来传话,皱眉道:“藏头露尾鼠辈,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本尊岂会信你。再者,吾想杀之人,从未逃脱过,你拦不住我”。 黑衣人道:“吾并非怕你,只是不想节外生枝,若真想斗,自当奉陪”。黑衣人能与金麒麟打成平手,自然也是一位至尊境高手,压根不怵他。金麒麟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对方武功不输自己,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出其武功路数,当下有点犯难。 黑衣人见金麒麟不说话,接着说道:“不如我来做个和事佬,双方各退一步”? 金麒麟道:“怎个各退一步”? 黑衣人站在空无一人墙头,面向江凤鸣道:“十三太保,我知你有意留下化龙岭和花满楼等诸多高手作为筹码,今日不妨听我一言,放他们离去?” 江凤鸣心中一凛,没想到心中打算被黑衣人看穿。他原本想以众人为诱饵,召来更多高手,总有人会知道外公下落,此为一劳永逸之计。如今被黑衣人说透,自然失去再继续下去的可能。 江凤鸣心道,留着这么多人在手无用,又不能全部杀掉,放掉也未尝不可。他日再见,一样可以拿下。当下点头道:“可。但那人必须留下,我还有话问他”。江凤鸣手指那人正是神羽剑封休语,此刻金剑尚在他手中。 金剑怎会到他手中?他从何处习得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等诸多谜团,尚待考证。 黑衣人眼中有些诧异,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道:“可”。 他又转向金麒麟道:“你可以将青龙玄武二尊,包括花满楼龙门等人带走,也算圆满完成此次任务。至于十三太保,来日方长,若你还心有牵挂,不妨定下一年之期,明年今日在燕山之巅一决雌雄”。 金麒麟心中一怔,不知何时他自己也变得遇事不决。黑衣人一语道破天机,让他警醒。金麒麟点头,道:“可”。 黑衣人见圆满解决此事,他深深望了江凤鸣一眼,双足点在墙头,斜斜飞向远方。金麒麟一直在想黑衣人到底是谁,这种级别高手少之又少,但思前想后毫无头绪。 陈云璐一直躲在远处,见四下再无动静,飞奔而来。见江凤鸣无事,才放心不少,只是她拉住江凤鸣之手,再也不肯放开。江凤鸣拉着陈云璐,在废墟将一人拖出,正是神羽剑封休语。 江凤鸣将金剑捡起,塞入陈云璐手中,道:“此剑是金剑山庄圣物,如今物归原主,小璐子你先替我保管”。接着一把抓住封休语头发,一路拖行。即将离去之时,转身面向金麒麟:“金国师,明年今日,燕山之巅,不见不散”。 第67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二) 金麒麟目光微沉,道:“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还活着。” 江凤鸣拖着封休语边走边道:“不劳国师费心。”陈云璐跟在江凤鸣身后,朝着金麒麟吐舌头,十四站在其肩头警惕盯着金麒麟,连十五都从兜内探出脑袋盯着金麒麟。金麒麟盯着十四十五看了许久,心中暗暗称赞,这两只神兽当真是开了神智,难怪上面为此大动干戈。 江凤鸣走后,金雄跪在地上行至金麒麟面前,恭敬磕了三个响头:“师尊,弟子该死,华山败于十三太保之手,失了心智道心,如今悔之晚矣,弟子当以命洗刷给师门带来的耻辱”。 言罢,金雄一掌拍向天灵,欲自尽谢罪。金麒麟冷哼一声,至尊气息爆发,金雄噗的一声吐血倒飞。金麒麟道:“为师曾教导过你,武学要走自己之路,循序渐进,不受外力干扰,至尊之路莫不如此。你心浮气躁,将吾之言弃之脑后,一心想要速成,为师无奈将你送至化龙岭,如今你已是伪境至尊,但为何还如此脆弱不堪?” 金雄接连吐血,爬起继续跪在地上,他不敢抬头:“徒儿该死,辜负师尊期望”。金雄原先以为江凤鸣不过是绝顶高手,等自己成为伪境至尊还不是手到擒来,谁知才两三个月不见,江凤鸣已可横推至尊,伪境至尊连跟他叫板的资格都没有。如此修炼速度,让他深深绝望。 金麒麟甩袖:“你心魔已成,若无法破茧成蝶,此生再难精进。吾言尽于此,你要是还想以死赎罪,为师不拦你,就当从未收过你这逆徒罢了。” 金雄跪地,五体投地痛哭:“师尊,弟子错了,我要破除心魔,重新做回自己”。 金麒麟冷哼一声:“希望你说到做到,给我滚去化龙岭,破除不了心魔,永远不许出来”。金雄再次磕头后踉跄站起,眼望江凤鸣离去方向:十三太保,再相遇之时,你带给我的耻辱,我会让你用血来偿。 金雄走后,薛仙楼等人,互相搀扶着来到金麒麟面前。今日遭受重创,乃花满楼和龙门成立以来,唯一一次惨败。九位伪境至尊不敌十三太保一人,他将花满楼和龙门踩在脚底,让所有人脸面荡然无存。 薛仙楼自知过了今日,花满楼将会迎来巨变,他再无资格担任门主。薛仙楼如丧考妣,拱手道:“多谢国师相救”。金麒麟眼巡众人,见他们个个带伤,情绪低落,暗叹:自此,十三太保怕是一飞冲天,再也无人敢小看他了。 金麒麟摇头:“薛门主无需多礼,我等均是替上面办事。只是不知,薛门主今后作何打算?” 薛仙楼摇头:“如今我等人人带伤,先回去养伤,等候上面指示。十三太保之事,还要劳烦国师下达旨令,任何人不得透露半分”。 金麒麟道:“也罢,薛门主请便”。待送走薛仙楼等人,金麒麟伸出右掌看去,虎口处有血殷殷渗出。 却说江凤鸣将封休语带到王府牢内,如法炮制将他四肢吊起,与闫震北做了邻居。随后他将关押青龙、玄武二人牢门打开:“我知这牢房困不住你二人,不需再假意留在此处,你们自由了,可自行离去”。说罢江凤鸣便不再理会二人,青龙、玄武面面相觑,双臂一震,身上铁链尽数崩开:“十三太保,山水有相逢,今日之耻,他日自当奉还”。 江凤鸣道:“我期待下次能见到完整的四象诀”。 青龙、玄武正要发作,只听外面金麒麟声音遥遥传来:“青龙玄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待二尊飞离,江凤鸣一盆水将封休语泼醒:“休要装死。问你几件事,若能坦诚相告,自会放你离去;若有隐瞒,这间死牢便是你葬身之地”。 封休语猛地睁开眼。他伤的极重,五脏六腑震裂,气血逆流,此刻被头下脚上斜着吊在空中,犹如砧板之肉。封休语沉默半天才道:“你想知道什么”? 江凤鸣一指陈云璐手中金剑:“这把剑乃金剑山庄圣物,为何会到你手中,你又自何处习得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当年金剑被人以假换真调包,江舟遥被指责为偷剑之人,时至今日,这个污名还在江舟遥身上。作为江舟遥独子,江凤鸣自然要替父亲洗刷冤屈。 落在十三太保手上,封休语知道糊弄不过去,道:“告诉你也无妨,金剑山庄武功已入化龙岭藏书阁,只要是绝顶高手,人人都可修习”。江凤鸣暗道:果真跟自己猜测一样,化龙岭应该有个庞大藏书阁,里面搜罗了几乎天下所有武学。叶孤云、封休语都是用剑高手,自然会觊觎金剑山庄名噪一时的两门绝世剑法。江凤鸣与他们交手,二人均用过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这一点与封休语所说能印证上。 江凤鸣接着问道:“金剑怎会在你手上”? 封休语阴仄仄一笑,道:“自然是趁着夜色去取的”。 江凤鸣嗖的一鞭抽在封休语身上,将他打的皮开肉绽:“你说谎,若我没有猜错,化龙岭应该还有一处专门炼制兵器的地方”。 封休语目光紧缩,顿时语塞,暗道十三太保智力近妖,居然能猜到这些。江凤鸣道:“真要说出来,也没有神秘可言。我遇到花满楼化龙岭数位对手,使用的兵器都很邪门,说是神兵利器也不为过,所以,我猜测化龙岭有专门的兵器坊。若化龙岭仿制一把金剑,瞒过山庄四大护法将金剑调包,这事就说得通了”。 见封休语沉默不语,江凤鸣一边查看其神色一边说道:“还有一事,金剑失踪的那段时日,普济寺也几乎同时失窃,丢失了数枚小还丹。我太师傅空云大师去追那贼人,结果在奇源山遇袭重伤昏迷。我曾经留意过伤口,他掌心中剑,胸口也中了一拳。我太师傅的武功,连外公都称赞,说他是最接近至尊的存在之一。若袭击他的人是至尊,他肯定当场殒命而非受伤,所以我猜测偷袭他的人应该有两人,一个是用剑高手,一个应该是内外兼修的硬功高手。这两人武功奇高,与我太师傅在伯仲之间,才能将他重伤”。 江凤鸣围着封休语转动,眼睛紧盯着他面部,只见封休语眼角微微跳动,似乎在极力隐藏内心不安。江凤接着说道:“我二师伯当年也在现场,同样被那用剑高手所伤。期间他曾短暂醒来,只是他神志不清,似乎将我当成另外一人,突然给了我一掌,差点将我立毙掌下。所以我大胆推测,偷剑之人和偷小还丹之人应该是同一批人,或者干脆就是同一人。你说我说的对吗,神羽剑封休语”? 封休语脸上出汗,沿着发髻滚落。江凤鸣推测几乎毫无破绽,似乎当年他就在现场一样。江凤鸣抓住封休语头发,将他脸向自己靠拢。谁知就在这时,异变陡然发生,束缚在封休语四肢上的绳索突然松动,封休语整个人缩小一圈,像泥鳅一样滑落在地。 一柄黑色短剑自他袖中滑落,封休语将仅剩内力注进短剑,短剑光芒大盛,似羽毛被无限放大,这正是封休语成名绝技,神羽剑法。 封休语离江凤鸣近在咫尺,一剑刺向江凤鸣胸口:“你猜到又如何,去死”。 陈云璐大惊,忍不住叫出声来。她根本没想到这人重伤且被捆缚四肢,还能出手偷袭,江凤鸣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封休语这把短剑,也是出自化龙岭,是把无坚不摧的神兵,短小且精悍,藏在袖中不易被人发觉,是封休语保命手段之一。 封休语眼中厉色掩盖不住成功的喜悦,眼看就要把江凤鸣胸口捅穿,哪只突然遇到阻力,那剑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只见江凤鸣两根手指夹住剑身,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封休语心中一惊,拧动手腕想要把江凤鸣两根手指切掉,哪知短剑像是嵌入石缝中一样,纹丝不动。 江凤鸣两指一甩,封休语手中短剑应声而飞,“叮”的一声插入左侧墙体,全根没入。封休语化拳为掌,自江凤鸣头顶拍下,江凤鸣一脚踢出,正中封休语腹部。封休语嘴里飙血,倒飞出去,轰然将身后墙体撞倒。江凤鸣缓缓走上前,掐住封休语脖子,将他举在空中:“没想到你还会缩骨功,这就更证实了你是调换金剑的元凶,你重伤我太师傅和二师伯,又让我父亲背负骂名,你说我该怎么对付你”? 江凤鸣正要说话,突见封休语面色不对,只见其鬓角有处脸皮掀开,又无血渍渗出。江凤鸣咦的一声,将他拉近,左手捏住那块脸皮轻轻一撕,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脱落下来。原本,封休语模样年近六十,脸色干枯,人皮面具下的这张脸也就四十左右,他眉心处还有一朵桃花挑在剑上。 江凤鸣笑道:“有意思,原来大名鼎鼎的神羽剑封休语,背后的身份居然是桃花剑传人,不知那沈家兄弟与你有何渊源”? 沈风奇沈千山两兄弟在华山死在江凤鸣手中,他们所用武功正是桃花剑法。可惜两人学艺不精,在江凤鸣手中一招都过不去。无论封休语还有什么身份,江凤鸣都不想知道。他狠狠将封休语摔在地上,地面青石应声开裂,只听咔嚓数声,封休语身上不知多少筋骨断折,软塌塌倒在地上,仅剩最后一口气。 江凤鸣尤未解恨,将人皮面具塞入怀中,道:“敢伤我亲人,拿命来还”?江凤鸣脚下发力,只听轰隆一声,封休语再次将墙撞倒,血沫混着骨肉横飞,最终与砖瓦砂砾融为一体。 “江大哥”!陈云璐扑来,她被江凤鸣模样吓住。江凤鸣吐出心口浊气,瞬间清醒过来,道:“吓着你了吧”?陈云璐摇摇头,紧紧搂住江凤鸣,只有她才知道江凤鸣为了追查外公失踪付出了多少血汗,这些人该杀。 闫震北裆部有水缓缓流下,他双眼已瞎,听到封休语惨状,居然也能被吓尿。 江凤鸣将墙上短剑拔下,此剑长十寸,分量极重,剑身画着龙形火焰纹。这个花纹已经多次见到,应该就是化龙岭标志。江凤鸣将短剑交给陈云璐,嘱咐她仔细收好,这柄短剑可是难得护身宝贝,切金断玉不在话下。陈云璐手中已有金剑,又得了化龙岭短剑,自是万分欣喜。 闲吟秋景外,万事觉悠然,此夜若无月,一年虚度秋。 中秋即将临近,临安皇宫,赵构在宣纸上胡乱写下几句诗词。此诗是前朝诗人司空图所作,表达了内心空虚郁闷,惴惴不安之情。过了中秋就是年,过完年,新朝都城就要迁至临安。此时,临安皇宫已基本完工,就等新皇迁都。 赵构只觉心间烦乱,将笔扔下,数滴黑墨将刚才所写诗句晕染。赵构起身,朝身后道:“范致虚,陪吾出去走走”。 黑影中走出一人,腰间挎剑,拱手道:“属下遵命”。自李彦仙走后,赵构便提拔了李彦仙的副手范致虚,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范致虚一直跟随在赵构身边,也曾经参与燕京之事,是活着回来少数几人之一。范致虚见赵构兴致不高,似乎有心事,试探道:“陛下,还在想陈姑娘”? 赵构心中微微一动,这个粗鄙武人倒是长了一颗玲珑心,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此时月影朦胧,刚好被一朵乌云遮住。赵构抬头望去,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范致虚是个武人,学识不大,但这句话还是听得懂的。他暗道:如今我刚顶替李彦仙做了这武节郎,根基不稳,不过才七品小官,要想出人头地,还需仔细琢磨官家心思。范致虚在心中想了一下,道:“官家,若要陈姑娘回心转意,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构心中一喜,道:“你倒是妙人,比那李彦仙机灵多了”。赵构突然想到李彦仙,脱口而出,说完心中又有些后悔。李彦仙忠心有余,但是不能想自己所想,甚至还会阻碍自己做事,将他调至边疆,这也是一个原因。 第68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三) 范致虚压住心中不忿,论能力,他不比李彦仙差,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他先得。好在李彦仙已不在,只要为赵构解决困扰,何愁没有一飞冲天机会。范致虚道:“官家放心,属下办事,竭尽全力”。 赵构身在皇家,见惯尔虞我诈,此时登临九五,如何看不出范致虚野心。不过,只要忠诚于他,有能力且能尽心办事有野心的下属,赵构自然不吝赏赐。要银子给银子,要女人给女人,加官进爵只要一道圣旨就能解决。赵构转身,盯着范致虚不语,范致虚心中一慌,好像心思被看透一般,脸上汗水泠泠而下。赵构道:“吾喜欢陈姑娘,但从不喜欢勉强别人,休要使用腌臜手段逼迫”。 范致虚跪倒在地:“属下不敢,陈姑娘是官家心仪之人,将来入宫做了娘娘,属下也怕秋后算账”。 赵构点头:“起来吧,今日之言,切勿流传出宫,此事你知我知,但凡有第三人知晓,你知道后果”。范致虚擦擦额头汗水:“谨记官家教诲,没有官家点头,打死我也不敢透露半句”。 赵构道:“如此甚好,吾也不想知道陈姑娘为何会回心转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倘若有朝一日,她真的回心转意,记你首功”。 范致虚强忍心中激动,赵构一番叮嘱,看似教诲自己不许耍手段。但只要把事情办成,又不落人口实,官家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管使用了什么手段。更重要的是,今日两人谈心,赵构明显把自己当成心腹之人,这泼天富贵一定要接住。范致虚接着道:“官家,八月十五,临安召开武林大会一事,属下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广发英雄帖”。 武林大会历来由武林中人自行举办,只要不造反,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干涉。今年朝廷突然举办武林大会,此举打破常规,被看作是朝廷欲要伸手染指武林之事的预兆。所以,武林大会一经宣扬就引起轩然大波,赵构也知想要办成此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便询问道:“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范致虚想了一下,道:“大宋境内,大大小小门派几百个,属下筛选了一百五十个有实力的门派,发出英雄帖,但------”。 赵构道:“但说无妨”! 范致虚不敢抬头,说道:“目前有一百四十三家帮派接了帖子,他们会派人准时参加武林大会,但尚有七家门派未表态”。 赵构:“哼,不识抬举的东西,吾召开英雄大会是给他们面子,不听号令,简直岂有此理”! 范致虚道:“官家,这些武林帮派都是武夫,不知朝廷良苦用心,今后还需仔细劝导才是。”范致虚此意是指,以后这些门派,要统归朝廷管辖才行。 赵构道:“吾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那些不识抬举的门派,若八月十五没有参加武林大会,那这个门派就没有必要存在了”。赵构新皇登基,号令天下,谁知居然有武林人士不买账,这是在明着驳他面子。身为九五之尊,赵构如何能忍,道:“到底是哪些门派不听吾之号令”? 范致虚有些心虚,道:“回官家,是少林、华山、崆峒、青城、点苍等派”。赵构一阵恍惚,陷入沉默,这些门派都是武林大派,若是都不参加,自己举办的武林大会岂不是要成为笑话。但要是想给这些门派一个教训,凭他目前的力量好像还办不到。 赵构突然想到一事,岔开这个尴尬话题道:“神剑门邀请了吗”?范致虚支支吾吾道:“邀、邀请了,但陈掌门以身体不适为由,未接英雄帖”。说完这句话,范致虚身体似乎脱力一般,冷汗直流。赵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看了他半晌,拂袖而去。 王府死牢内,江凤鸣将闫震北身上束缚解开:“三师伯,我今天不杀你,若是遇到穆岳,替我转告他,金剑山庄的账,我会算在他头上”。金剑山庄之事,很多线索都已浮出水面,当年穆岳和闫震北做局,在穆剑锋至锦州与叶孤云相聚之时,里应外合下药困住穆剑锋,然后由花满楼和化龙岭出面,让穆剑锋放弃抵抗,然后失踪。 闫震北虽然看不见,但满脸警惕:“你真的放了我”? 江凤鸣道:“自然,你可是我三师伯,我要是杀你,岂不是忤逆之举。更何况在这件事中,你不是主谋,看在往日情分上,我放你离去”。闫震北一喜:“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师侄”。闫震北怕夜长梦多,摸索着离去,犹如丧家之犬。 陈云璐问:“江大哥,这等小人,你真的放了他?” 江凤鸣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再怎么说,也是我师伯,杀他只会落人口舌。但,我不杀他,不代表他能活着。” 看江凤鸣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陈云璐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江凤鸣道:“自然是南下临安”。陈云璐愣住,临安?那不是神剑门新址所在地吗? 江凤鸣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朝廷不久前发了旨意,说十三太保卖国求荣,阻止宋国营救二帝,八月十五在临安召开武林大会共同讨伐十三太保。若我这个正主不出席,武林大会岂不是名不符实”? 陈云璐急道:“江大哥,你不能去,去了很危险”。 江凤鸣道:“再危险也不会比这魏王府更凶险,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更何况我还有这个”!江凤鸣自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封休语那张人皮面具。江凤鸣将它戴在脸上,眨眼间变成了一个肤色暗沉,年约五十上下的汉子。此面具质地柔软,薄如蝉翼,贴在脸上,没有一丝破绽。江凤鸣带着面具,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道:“跟我走,江大哥带你看一出好戏”。陈云璐还在云里雾里,江凤鸣将她夹在臂弯中,腾空而起,吓得陈云璐赶紧搂紧。 却说闫震北自以为难逃一死之时,江凤鸣竟然将他放走。闫震北一路向西,专挑僻静林多处隐身,一口气逃出去三十里,见无人追赶,这才松了口气。他靠在树下喘气,思索要去何处时,一个蒙面黑衣人突然自树梢跃下。 闫震北亡魂大冒,伸手摸索:“谁”? 黑影道:“是我”,闫震北大喜,刚要上前,黑影突然拔剑,只见寒光一闪,闫震北捂着脖子缓缓跪倒在地。感受体内生机飞速流逝,闫震北跪在地上:“为什么”? 黑衣人面无表情:“你先是出卖金剑山庄,现在又出卖我,如此两面三刀之徒,留你何用”?闫震北口中不停有血溢出,黑衣人之话让他浑身冰冷:“这一切我都是按照你的计划行事,甚至透露给十三太保的消息也是按照你的意思,我并未出卖你”。 黑衣人道:“是呀,你确实并未出卖我,但是我说出卖了你就是出卖了”。 闫震北终于明白过来,黑衣人这是要借口杀人,无论自己出卖与否,他都活不过今天。闫震北张大嘴,想要呼吸,但脖子上中了一剑,污血逆流入喉,已经感觉到死亡来临:“咳咳,你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黑衣人摇头:“无毒不丈夫,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无用”。闫震北缓缓倒下,死不瞑目。黑衣人做完这一切,四处检查一番,又将闫震北身上之物全部取走,这才脚下发力离去。 闫震北尸身逐渐冷却,才过盏茶功夫,黑衣人突然自树梢落下。见闫震北躺在原地纹丝未动,已经死透,又检查一番后才离去。 不远处陈云璐一脸崇拜,看着江凤鸣道:“江大哥,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闫震北活不过今日,又怎会知道黑衣人会折返回来”?江凤鸣指指脑袋,粲然一笑,惹得陈云璐娇呼连连。 离武林大会还有半月时间。 一处洞穴中,穆云天将手指插在一人头顶,那人气血源源不断被他吸出,穆云天脸上经脉像蚯蚓一样蠕动,犹如恶鬼。上次他吸干神猿尊者气血,无意中又服下逆元丹,因祸得福魔功突飞猛进。 穆云天长期吸食他人气血,样貌大变,除了驼背,现在连额头都高高凸起。罗天娇就在不远处看着他,脸色麻木,如今穆云天杀人已完全不避讳罗天娇。谁会想到,曾经对样貌极为在意的穆云天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罗天娇眼中泪水涟涟:“天哥,明知魔功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为何还要去练,你这样只会害死越来越多的人”。 穆云天额头凸起处积蓄了无数人气血精华,他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神猿尊者。只听他道:“我要不继续修炼,如何能变回原来模样”?穆云天一掌一掌拍在自己额头凸起部位,发出厉鬼一样的啸声:“我不要这副鬼样子,我不要这副鬼样子,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哈哈哈,这就是你,这就是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穆云天仰天怒吼,绝顶高手气势不断攀升,罗天娇捂住耳朵叫喊也无济于事,终于承受不住,噗的一声口中血雾喷出一丈远。 罗天娇缓缓倒下:“天哥,你醒醒”。她已经陷入绝望,穆云天杀的人越来越多,神智也越来越诡异,他体内似乎有两个人,让他整日疯疯癫癫,这一切都让罗天娇精神崩溃。 “不,不,娇娇你醒醒,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见罗天娇倒下,穆云天回过神来,飞身跃来,手刚要碰到罗天娇又突然缩回去。他盯着自己的手,似乎不认识一样:长长指甲,肤色乌黑,关节处长着长长黑毛。 “给我收,啊”! 穆云天举掌拍向自己额头,血光炸裂,穆云天喊得撕心裂肺,全身都在颤抖,似乎正在经受非人痛苦。此刻,他身上经脉赤红,条条凸起,后背更是涌出阵阵黑雾。 罗天娇心脉受伤,见穆云天又进入疯癫状态,吓得全身颤抖向角落爬去。惊恐地事情发生了:穆云天刚才一掌拍在额头,原本凸起的额头肿大如钵,似乎里面有东西要出来,后背那个锅盖一样的驼背也在发出噼里啪啦骨骼断裂声响。 “呵呵,休想控制住我”。 穆云天连吐数口污血,逆转经脉,内力外放,只听脑中响起噗噗数声,似乎有什么禁锢被打破。就在这一瞬间,穆云天真气向四周扩散,又陡然缩回他体内。伴随着这股精纯内力入体,穆云天额头和后背渐渐恢复原样,头顶毛发开始脱落,连手上指甲也在同一时间掉了下来。 穆云天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晶莹如玉,温润如初。他狂笑起来,振臂高呼:“原来如此,神猿尊者,可惜了你一身修为,最终还不是成全了我,我穆云天又回来了”。 “娇娇,你没事吧”?穆云天神智恢复,赶紧去扶罗天娇。罗天娇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光头,使劲将他推开:“你别过来,别过来”。 “娇娇,别怕,是我,我是天哥”。穆云天张开双臂,一脸惊喜,罗天娇回过神来,那个面目可憎的穆云天已经消失,眼前的男子温文尔雅,穆云天似乎脱胎换骨,重新活了回来。 “天哥,真的是你吗?呜呜”。罗天娇见穆云天样貌恢复,乳燕投怀般扑入他怀中,哭的肝肠寸断。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这只是一场梦而已”。穆云天安慰罗天娇,两人都没有看到,穆云天瞳孔一片乌黑。 却说江凤鸣与陈云璐将闫震北尸体入土为安后,两人带着十四十五向南而行。他们离开不久,大队金兵将王府包围,府内老人被乱箭射杀,随即一场大火蔓延开来,魏王府幸存建筑最终在大火中轰然倒塌。 “江大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江凤鸣坐在马车前驾车,陈云璐和猴子白貂坐在后面。陈云璐咬牙,想将当年神剑门与金剑山庄定的娃娃亲一事告知江凤鸣,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凤鸣见陈云璐支支吾吾,心中好奇,道:“什么事”?陈云璐想了想,觉得此时不是最佳时机:“不告诉你,等到了临安再说”。离开父母半年有余,陈云璐想家了,心思不禁又转到了父母身上。 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阔知何处?谁也没有想到,就因为现在岔开,造就了两人后面离别之苦! 第69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四) 江凤鸣带着陈云璐轻装上阵,两人自燕京一路南行。出了金人势力范围,江凤鸣便将面具戴上,立即变成一个年约五十上下的老叟。两人一路游山玩水,行了约莫十日,便放缓步伐,将马车换做两匹马,并肩齐行。陈云璐依旧装作一个丑妇,与江凤鸣以夫妇相称。为此,陈云璐脸红了几日,许久才适应这个身份。 八月初十傍晚,两人行至长江边。 今日天晴,万里无云。夜幕下,大江涛涛东流,水波阵阵涌向岸边,声似幽壑鱼龙悲啸。此时渐盈凸月挂在天际,倒影入江,伴随星辰在水波中摇动。此番景致,波澜壮阔,让人豪兴大发。 陈云璐何曾见过这般美景,默默不语,竟一时看呆住。江凤鸣站在一旁,突然想起奇源洞中,周沧溟留下的札记。上面记载周沧溟与苏轼同游赤壁,写下名篇赤壁赋,周沧溟有感于此诗,境界突飞猛进。 江凤鸣记得那诗文写到: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天,水光接天------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此地虽不是赤壁,但同一条长江,同一片水域,水天相接,磅礴无尽。江凤鸣站在江边,感受着周沧溟和苏轼当年同样的豪迈气息。突然,体内神石之力无功而转,原本缓慢旋转的那道混沌雾气,体积似乎暴涨了两倍有余。雾气内电闪雷鸣,每闪动一下,便有无数光点涌向江凤鸣周身大穴。 陈云璐察觉身边越来越热,定睛一看,江凤鸣紧闭双眼,在夜空下闪闪发光。陈云璐捂住朱唇,不敢发出丝毫响声。她来自武林世家,自有见识,江凤鸣分明是在修炼一种极为高深的武功,此刻有感而发,进入到了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悟道之境。 “难怪江大哥年纪轻轻,武功高的吓人,原来武学天赋这么高”!陈云璐悄悄远离江凤鸣,拔出金剑替他护法,若顿悟被打扰,轻则失去武功精进机会,重则走火入魔。这种天大机缘,可遇不可求,不能有任何干扰。 陈云璐责令猴子守在江凤鸣身旁,不许离开,也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但凡有人靠近,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动手。 却说江凤鸣突然进入顿悟境界,上次有这种情况还是在华山。此刻,与华山不同,幻境中他站在江边,似乎看到江心渔舟上有两道身影对酒当歌。江凤鸣运足目力望去,咫尺天涯,远处景色被缓缓拉近。江凤鸣身躯一震:是周沧溟周师,音容笑貌与奇源洞中遗体一模一样。坐在他对面,是一个清瘦俊逸,仙风道骨,眉星目阔的中年文士。 江凤鸣眼前一亮,难道这位便是苏师? 两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江边观望,目光也向江凤鸣这边看来,六目隔空相对,江凤鸣脑中轰然炸响,他喃喃自语道:拜见二位师尊。似乎感应到江凤鸣赤子之心,周沧溟哈哈一笑,挥挥衣袖一招手,江中陡然掀起一阵狂风。那叶渔舟乘风破浪,竟然飞速向远方驶去。 江凤鸣刚要开口喊,脑中一阵眩晕,只听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痴儿,还不快快醒来?眩晕感化作流光钻入江凤鸣眉心,他随即睁开了眼睛。此时月亮已移至头顶,看天时,江凤鸣居然在原地站了两个时辰。 耳畔传来陈云璐急切呼喊声:“江大哥,江大哥,快醒醒”!江凤鸣能夜视,随着声音望去,只见陈云璐正被十几人围在中间,双方刀剑相撞,陈云璐险象环生。不远处,还站着六人袖手围观,江凤鸣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这六人中绝顶、顶尖、一流高手各有一人。 围攻陈云璐的十几人中,有六位是普通高手境,其余十位皆是凡人。陈云璐武功在江凤鸣教导下进步飞快,已经接近一流高手境界,但面对这么多人,倍感吃力。这帮人原本正在围攻陈云璐,没多久便发现江凤鸣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他们不知江凤鸣卖的什么关子,一开始并未上前。 盏茶之后,江凤鸣依旧不动,他们这才察觉不对,准备让人上前先把江凤鸣拿下。陈云璐听他们说要上前打扰江凤鸣,只能把江凤鸣唤醒。 “你们是何人”? 江凤鸣制止住猴子,让它还隐在地面石缝中,他跟陈云璐早就商议好,不到万不得已,猴子白貂不能出现在世人眼中。白貂神猴,世间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很容易暴露江凤鸣十三太保身份。 那群人中有人开口道:“我还以为是个死人,原来你会说话”。 说话这人顶个光头,面貌丑陋,个子矮小肚子高高凸起,此刻他光着膀子,活像个矮冬瓜。但江凤鸣偏偏察觉到,这群人中,他武功最高。江凤鸣也很奇怪,现在他能一眼看穿他人境界,以前没有这种能力,但眼下根本没有时间让他考虑探究这个问题。 江凤鸣不想惹事,拱手道:“在下夫妻二人路过贵地,不想惹事,还请行个方便”。 矮冬瓜目光戏谑,光头在月光下闪闪反光,道:“你们要去往何方”? 江凤鸣道:“正要过江,前往临安探亲”。陈云璐离家半年有余,借着武林大会,江凤鸣要将她送回家团聚。 矮冬瓜尚未说话,旁边一人抢先开口道:“大哥,休要听他胡言乱语,什么探亲,分明就是去临安参加武林大会的”。 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有些好奇:“什么武林大会”? 那人道:“休要装傻充愣,八月十五朝廷举办武林大会,此事人人皆知,你二人行走江湖,难道不知”?江凤鸣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吾等去临安探亲,与这武林大会有甚干系”? 这时矮冬瓜道:“不管去临安探亲还是参加武林大会,只要应下一事,自然不会为难尔等,若不应允,这辈子都别想过江”。 陈云璐见江凤鸣醒来,心中有了底气,连续几招将众人逼退。接连鹞子翻身,运起轻功,落在江凤鸣身边。江边吹来晚风,原本凉意习习,但陈云璐气息紊乱,娇喘连连,鬓角额头热气腾腾,连身上都湿透。 江凤鸣知她为了保护自己,拼死不让对方靠近,心中一暖,忍不住将她凌乱秀发挽在耳边:“且在一旁调息,剩下的交给我”。江凤鸣如此亲密动作,陈云璐耳根腾的一下变得红润起来。江凤鸣安抚好陈云璐,转向对面:“说,需要答应什么,尔等才不会纠缠”? 矮冬瓜道:“八月十五,朝廷举办武林大会,意在推举新的武林盟主。若是你们立下字据,拥护我家帮主为盟主,那我们便不会为难你们。” 江凤鸣高声笑道:“听过强买强卖,还从未听说过强迫别人拥护武林盟主,你这买卖做的有些强人所难”。 他们看不出江凤鸣二人易容之术,只以为是两个半百之人。矮冬瓜道:“哼,老家伙,别不识抬举,我江潮帮控制南北两岸所有摆渡,若是你不同意,此生休想渡江,除非你像只乌龟一样游过去”。矮冬瓜伸出手指,做乌龟状,引得手下哄然大笑。 等众人笑完,矮冬瓜旁边那人脸色一冷,道:“还有一条道可选,那就是葬身鱼腹,这片长江,景色优美,可作你二人魂归之地”。他一挥手,江潮帮众人围上来,把江凤鸣和陈云璐堵在江边,除非两人跳入江中,或者冲破围堵,否则没有其他路可选。 江凤鸣拍掌道:“有意思,我明白了,原来是你家帮主有意做武林盟主,号令天下,所以尔等在江边拦截前往临安的武林人士。要么签下字据拥护,要么横死江边,是也不是”? 矮冬瓜道:“算你是个明白人,你说,签还是不签?若是签了,我们自然好酒好菜招待,然后送你过江,甚至你家这丑媳妇,我等都可以给你换个新的”。 陈云璐忍不住骂道:“你无耻”! 江凤鸣眯起眼睛:“你就不怕吾签了字据后反悔”? 矮冬瓜道:“这是自然,签了字据后,尔等还要服下这个,等武林大会结束,再给解药”。矮冬瓜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看来应该是某种毒药。 陈云璐原本就聪慧,顿时想到要害,道:“果真是好手段,若是事后不给解药,或者说仅给一时解药,岂不是让谁死谁便要死,不死之人以后都要受尔等控制?” 矮冬瓜不置可否,阴森森道:“你们没得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们帮主对武林盟主之位志在必得”。 江凤鸣道:“不,我们有的选,我们选择自己渡过去”。 矮冬瓜旁边那人笑道:“哈哈哈,这老小子不会是傻子吧,你当自己长了翅膀会飞”?他乃矮冬瓜副手,看境界已然达到顶尖高手层次。 矮冬瓜其实一直在观察江凤鸣,见他一身清净,毫无内力波澜,这时才说道:“看二人境界,顶多就是高手境,不足以让我们刮目相看。武功如此低微,连参加武林大会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杀了吧,把身上财物留下,尸体扔江里喂鱼”。矮冬瓜说完,便带着身边几人离去,把陈云璐和江凤鸣交给几个手下解决。 刚才手下与陈云璐交手,矮冬瓜在一旁看的清楚。陈云璐剑法高超,但实力仅有高手境,如此年龄,此生不可能进入一流高手境。旁边那个老头是她丈夫,武功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可以说,江凤鸣和陈云璐在他眼中毫无利用价值,连让他出手的欲望都没有。 “嘿嘿,兄弟们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待会儿搜出来的金银全归我们”。江潮帮剩下十几个手下,把江凤鸣和陈云璐团团围住,步步逼近。 陈云璐拔剑,挡在前面:“江大哥,这帮人凶神恶煞,看来没少祸害过江之人,要全部杀了吗”? 江凤鸣摇摇头:“算了吧,都是些不起眼小喽啰,杀他们只会脏了我们的剑,还是让十四给他们一个教训吧”。江凤鸣打个呼哨,黑暗中突然出现两只明晃晃眼睛。一个小巧身影在地上连跑带跳,自隐身处突然闯入人群。借助夜色掩护,它在江潮帮众头部跳跃,每次跳动都会带出一蓬血雨。做完这一切,那黑影高高跃起,噗通一声跳入江水之中。 “啊,我的眼睛”! 仅仅数息,江潮帮众人纷纷躺倒在地,捂住眼睛。他们连对手怎样出招都未看清,便成了瞎子。江凤鸣将他们手中刀剑踢远,挨个搜刮,可惜十六人身上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二十两碎银,都是穷鬼。失去眼睛,十六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摸索,惨叫不绝。 江凤鸣搜完银子,十四自水中跃出,抖动身体将水珠抖落后,又跳在陈云璐肩头。陈云璐摸摸十四头部:“十四,你真厉害”。陈云璐顺手递给它一个果子,猴子抱住果子一顿猛啃,声音铿锵有力,连十五都忍不住自兜内探出头来。陈云璐无奈,只得也递给十五一个果子,白貂抱着果子立马缩进兜内。 陈云璐脸上有忧虑:“江大哥,怎么办,如今我们把江潮帮得罪了,没有船怎么过江”? 江凤鸣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你抱紧我,闭上眼睛,待会便知”。陈云璐大吃一惊,江凤鸣曾有过带着她飞跃五十丈宽的白沙河先例,难道他想如法炮制?可面前是宽阔无边的长江啊,最窄的地方也有近千丈,这个想法简直比达摩祖师一苇渡江还要疯狂。但陈云璐对江凤鸣有种莫名信任,知道他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依言搂紧江凤鸣。 陈云璐紧靠江凤鸣,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江大哥,难道刚才你又突破了”? 江凤鸣笑道:“什么也瞒不过你”。原来,燕京与金麒麟一战,江凤鸣体内力量消耗一空,待恢复后,江凤鸣发现力量隐隐有解封八层预兆。刚才在江边,受周沧溟和苏轼影响,力量当场突破到八层。如今,他的武功已经有李存孝当年八成功力,虽不能说无敌天下,但如果再遇金麒麟,胜负之分犹未可知。 第70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五) 从接触神石,到拥有李存孝八成功力,江凤鸣仅花了三年多时间。这种逆天成就,除了李存孝本人,武林中再未出现第二人。 江凤鸣道:“好了,抱紧,今天晚上咱们还要在江南找个地方落脚”。江凤鸣巡视一周,远处一群瞎子在叫嚷哭喊,四下除了虫鸣萤火飞舞就仅剩江水涛声。江凤鸣搂紧陈云璐,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岸边景物便飞速向身后远离。 耳边传来呼呼江风声,江凤鸣带着陈云璐飞跃二十几丈。力竭之时两人向江水中掉落,出于对深水恐惧,陈云璐紧紧抓住江凤鸣,手心出汗面色煞白。眼看就要落水,江凤鸣足尖在水面一点,神石之力直透足底。只听水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力量在刚柔之间转换,江凤鸣借助水面反震力量再次拔高身形。 白沙河那次,江凤鸣借助竹子浮力,力量狂暴,强行飞跃。而这次,仅靠水面传来反震之力,江凤鸣便能再次跃起,如今,江凤鸣对刚柔并济力道转换的控制已到匪夷所思地步。 如此惊世骇俗轻功,堪比达摩一苇渡江,当世再无第二人可以办到,陈云璐难免揣测:难道江大哥真是神仙?江凤鸣体内力量源源不绝,接连点在江面,随着他慢慢熟悉这种力量转换,神态也越发轻松。月色朦胧,天光水色中两人如燕子掠水,在水面连点,越去越远。头顶一轮凸月,有群星相伴,月华越发皎洁。陈云璐伸手,只见星月在指缝间闪亮,手可摘星辰,震撼无以加复。 十四抓在江凤鸣肩头,毛发飘扬,兴奋地仰天吼叫:“吼吼吼吼”。白貂在陈云璐身侧兜内,只敢伸出半个头颅,略显紧张不安。 有诗云:东方云海空复空,群山出没空明中。此情此景,无比贴合。 半炷香时间过后,对岸遥遥在望。影影绰绰山头,阡陌人家渔火点点,怎么看都有一种如诗如画不切实际感觉。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到达巅峰,双足接连点水,一次跨越三十丈距离,最后轰然落地。 待两人双脚落地,陈云璐恍如在梦中一般,说话声音都在颤抖:“江大哥,咱俩这就过江了”?长江天堑,风高浪急,小小渔船都不敢逾越,江凤鸣靠着一身轻功,轻易来到对岸,如何不让陈云璐震惊。 江凤鸣刮刮陈云璐鼻尖:“傻丫头,你自己看,咱们是不是来到了江南”?陈云璐双脚发软,许久才接受这个现实。 却说江凤鸣带着陈云璐离开半个时辰后,江边又来了一男一女。两人头戴斗笠,年约五十上下,身穿粗布衣服,各自带了一把长剑。只听那男子道:“夫人,连日赶路,咱们终于来到了这长江边。等明日寻到摆渡过江,再走两日,便能赶在武林大会前到达临安”。 妇人长相粗鄙,但声若黄莺:“江哥,临安武林大会,意在诛杀十三太保,有传言十三太保跟山庄有关联,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哪位师兄”? 那江哥叹口气,道:“猜不出。可惜咱俩迟了一步,燕京那边已经打听不到任何关于十三太保消息。否则,也不用大费周章,跑这么远!” 妇人道:“不差这几日,等武林大会看情况,到时便知分晓”。江湖传言,朝廷已经将把十三太保肖像画出,武林大会时会对外公布。届时,黑白两道,包括朝廷都会发布悬赏令,追杀十三太保到死。 男子道:“天色已晚,现在没有摆渡,咱们过不了江,先寻个落脚之处”。两人正要离开,却见数十人手持火把,飞奔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快围起来,别让两个老家伙跑了”。 “老大,应该就是他们两人,小的们找了好久,终于将他们堵住了”。 人群分开,一个矮冬瓜出现在二人面前。矮冬瓜借着火光一看,嗯,不错,一男一女,风尘仆仆,年龄都在五十上下,女的丑陋不堪,应该就是先前遇到的那两个人。刚才他们与两人有过接触,虽没有仔细辨别样貌,但这两人无论体貌特征还是穿着,基本上都对的上号。 矮冬瓜道:“你们两个好胆量,居然敢伤我江潮帮之人,真是活腻歪了”? 听矮冬瓜这么一说,那男子一愣:“阁下何出此言,我夫妇二人路过贵地,与阁下素昧平生,何来伤人一说”? 矮冬瓜冷哼一声:“还想抵赖,我手下十六人刚才明明就伤在你们手中,本来还想给你们留个全尸,既然非要跟我们作对,那就剁碎了喂鱼,上”。矮冬瓜一摆手,江潮帮众人抽出刀剑,明火执仗,一拥而上。 男女二人靠背应对,男人道:“看来是遇到江匪了,把咱们当成了另外两人,小心行事。” 江潮帮依江而生,笼络了上下游数万人,是江边第一大帮派。帮主来历不详,除了十几个舵主,其他帮众未曾见过。这矮冬瓜正是苏州府至金陵一代舵主,姓阚名云甫,麾下有数千帮众。他的副手,姓陶名御,两人均是心狠手辣之辈。江潮帮人员成分复杂,很多都是闲散人员,见钱眼开,杀人越货抛尸江中更是常见。 仗着人多,江潮帮数十人围着那夫妇二人,一阵刀砍剑戳,招招不离要害。他二人原本不想伤人,步步退让,谁知江潮帮得势不饶人,非要致两人于死地。夫妇二人相视一眼,心有灵犀一点通,双双拔剑反杀。也未见二人用什么厉害招式,都是寻常点刺撩拨,江潮帮众人“哎吆哎吆”声络绎不绝,手腕部位中剑,兵器纷纷掉落。再看二人,身形如燕,穿梭在人群中,一剑伤一人,杀的江潮帮众人如避蛇蝎。 阚云甫与陶御一惊,普通人看不出名堂,他们看的分明,这对夫妇分明是剑法高手,只不过两人收敛内力,仅以剑招伤人。若内力外放,围攻他们的江潮帮众,一招之内就会死绝。 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认错了人,阚云甫心道:刚才天黑看走了眼,明明是武功卓绝之辈,偏偏装作普通高手境,看来他们前往临安有其他目的。 “通通闪开”! 阚云甫和陶御拔剑,飞身杀向那夫妇二人。阚云甫体型冬瓜一样,但擒剑在手,似乎变了一个人。他身法灵巧如猿,圆滚滚身子在地面专攻下三路。陶御武功虽刚入顶尖,与阚云甫配合,居然逆转江潮帮颓势。阚云甫将内力注入剑中,寒芒大盛,手腕抖动一道剑气便直奔夫妇二人双脚。 那江姓男子道:“咦,没想到这种江湖帮派,还有两个用剑高手,确实让人意外”。他将妇人拉至身后,长剑在地上一挑,也激发出一道剑气。只听轰的一声,剑气相撞,罡风炸裂,江潮帮众人被劲风吹得七零八落。 阚云甫面色潮红,噔噔噔连退数步。他暗自惊醒,刚才真看走眼了,对方分明跟他一样,也是绝顶高手。江潮帮众人不知深浅,又是一窝蜂涌了过来,江姓男子再次挥出一剑。远远望去,江边某处突然亮起一道光芒,紧接着传出冬雷一样闷响。剑气肆虐,江潮帮众人手中刀剑纷纷断折,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妈呀,有鬼”。 有人全身带血,亡命奔逃,再也顾不得身后兄弟死活。这个举动会传染一样,江潮帮众人哭爹喊娘,四散而去。就在此时,江姓夫妻双双跃起,举剑下压,将阚云甫和陶御笼罩在剑锋之下。叮当几声脆响,交手仅三招,阚云甫和陶御手中长剑脱手,被剑指住咽喉。五指有长短,同为绝顶高手,境界也有高低之分,显然阚云甫是那根最短的小指。阚云甫笑的比哭还难看:“两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江姓男子道:“刚才与你说了,我们刚到贵地,为何步步紧逼,要不是我夫妇二人有些手段,此刻怕不是已经横尸江中”? 妇人道:“江哥,何必跟他们废话,一剑杀了便是。这人眼睛乱翻,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 阚云甫急忙道:“二位大侠,怪我有眼无珠认错了人,切勿伤了吾之性命”。阚云甫这时已经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眼前这个姓江的,气血充盈,明显跟刚才看到的老者不同,两人仅仅身形和声音有些相似,并非同一人。 老妇人与男人互对一眼,立马知晓对方心中所想,只听她道:“不杀你倒是也可以,但明天一早你要安排船将我们送到江对面去,若是敢耍诈,姑奶奶我就一剑斩下你的狗头”。 却说江凤鸣带着陈云璐飞跃长江,两人上岸后,又行了三四里地,终于发现前面有个集镇。此刻已经到了亥时,街上空无一人,街头一家名为江潮的客栈,店前大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陈云璐道:“江大哥,你说这家客栈会不会是江潮帮开的,今天得罪他们,要是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怕是又要惹出事端来”。 江凤鸣笑道:“无妨,就算客栈是江潮帮开的,此时无人摆渡,自然不会有人传来消息。况且也无人知晓我们已经渡过长江,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陈云璐一脸崇拜看着江凤鸣。 江凤鸣将昏昏欲睡小二叫起,小二一脸警惕:“你们从何处来,又要到哪里去?这里是江潮帮地盘,不收留闲杂人等”。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道:“我们是白日里从江北过来的,因为有事耽搁错过了住宿时辰,麻烦小二哥给我们开一间上好厢房。” 小二有些疑惑:江北?白天已经过江,这个点才来落宿?有违常理呀! 将二两碎银丢在桌上,又给了小二一个讳莫如深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江凤鸣神神秘秘道:“我们夫妻二人拥护江潮帮,明日一早前往临安”! 小二听他这样一说,顿时放松警惕。只有拥护江潮帮的人才能安然渡过长江,不听话的都已经丢进江中喂了王八。他面色立变,笑道:“原来是自己人,一间厢房用不了二两银子”。 江凤鸣道:“还请小哥帮忙准备些吃食,多出来的都归小哥”。 小二眼睛一亮,再看二人时,已觉得十分顺眼。当下选了一间上好厢房,又给切了一大盘牛肉,一只烧鸡,外加一钵绿豆汤。让江凤鸣有些意外的是,那绿豆汤居然冰凉,也不知江潮帮使用了什么法子降温。打发了小二,两人将猴子白貂放出来,两人两兽大快朵颐。 一夜无话,江凤鸣陈云璐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餐后,江凤鸣又给了二十两银子,让小二帮忙买两匹马当做脚力。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没有马儿,两个无法准时到达临安。小二自是万分欣喜,这一波买卖,他从中至少赚三四两银子。 江凤鸣陈云璐离开一个时辰后,江姓夫妇在阚云甫亲自护送下渡过长江。望着二人背影,阚云甫咬牙切齿: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等到了临安再算账也不迟。 陈云璐江凤鸣二人离开客栈后策马狂奔,仅用两日便到达临安。陈云璐脸上神采飞扬,离家多日,即将见到亲人,喜悦之情浮在脸上。 凤凰山,位于临安西南,山高六十丈,形若飞凤因而得名。凤凰山东麓,方圆九里,一座崭新皇城拔地而起,内有金銮殿、垂拱殿、福宁殿等各类宫殿一百三十余座,这里便是新皇赵构即将迁都之地。凤凰山西侧山麓,有一大片居住地,神剑门新址便坐落其中,北侧不远,正是闻名遐迩的西湖。 夏日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不远处,凤凰山显得格外清晰。望着那山,不知怎么,江凤鸣心中突突两下跳动,气血有些波动。江凤鸣皱眉:凤凰台、凤凰山,难道有什么关联不成?不及多想,便被陈云璐打断思绪。 “江大哥,我好害怕”。 多方打听,终于知晓神剑门地址,两人牵马而行,慢慢向神剑门走去。即将见到亲人,近乡情怯,陈云璐心中反而打鼓。江凤鸣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璐子终于有害怕的时候了”。 陈云璐拉着江凤鸣衣袖摇摆:“江大哥,你就会笑话人家”。 第71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六) 黄潜善今年五十,身材微胖,长得和眉善目,留一对八字须。因为拥护新皇登基,上月他被擢升为中书侍郎,官拜正二品。因大部分官员都在应天府,只有少数几人跟随赵构来到临安,八月十五中秋武林大会由他负责,范致虚协助。 皇城以东,有座小山叫馒头山,与凤凰山遥遥相对。此刻,黄潜善正在馒头山旁,皇城根脚下的别院内休憩。这处别院,是黄潜善花了“大价钱”,从当地一位乡绅手中购得后改建而来,面积比以前扩大了三倍有余。黄潜善来到临安已经两年,与工部侍郎一道负责皇城修建,皇城建好时,自家府邸也几乎同步完工。黄潜善手中拿着碗盖不停敲击盖碗,心中正在想事,管家前来通报宫内来人。黄潜善起身迎接,迎面一看,来人是范致虚。 范致虚见黄潜善亲自迎出门来,快步上前见礼,抱拳道:“见过黄大人”。 黄潜善笑道:“金早听见喜鹊叫,原来是范大人大驾光临”。范致虚虽然是七品五节郎,但他是新皇跟前第一红人,黄潜善自然给予足够重视。 范致虚连称不敢当!黄潜善拉着范致虚,并肩走进堂屋,下人端上茶水后,与管家一起离去。范致虚暗道:不愧是二品大员,连下人做事都有如此章法,看来吾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两人落座后,黄潜善饮一口茶,道:“不知范大人前来,有何贵干,是否是官家有旨意”? 范致虚看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轻声道:“非也,下官冒昧求见,还请大人体谅。吾心中有一事,事关重大,思来想去觉得大人见多识广,便来求教一番”。 到了二品大员级别,不会轻易答应他人请求。地位越高,暗中盯着的眼睛越多,犯一点错,都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黄潜善眉头微皱,不知范致虚所言何事,心道:先看情况再说。 范致虚见黄潜善眉头低垂,一副聆听模样,暗道这老狐狸,还真是谨慎。不管黄潜善想不想听,范致虚自顾自道:“官家前不久在营救二帝途中,偶遇一女子,官家对其一见倾心,却求而不得。下官愚钝之人,抓耳挠腮想不出办法,只能找大人求救”。 黄潜善眉头扬起,好奇道:“原来还有这事,官家乃九五之尊,坐拥四海,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范致虚将燕京一行,以及路遇神剑门危机等事,事无巨细讲给黄潜善听。黄潜善这才恍然大悟:官家正值大好年华,遇到女子心生爱慕,但那女子又钟情于别人。范致虚见黄潜善不住点头,接着说道:“下面吾要说的才是重点”! 黄潜善道:“难道此间还有什么隐情不成”?范致虚点头,道:“此事多少跟大人有些关联”。 黄潜善一楞,反倒有些糊涂,一头雾水道:“我与那女子并不相识,谈何关联”? 范致虚知道黄潜善误会了,道:“属下未讲清楚,大人勿怪。这女子拒绝官家,并非其他原因,而是因为她倾心于十三太保”。 黄潜善猛然站起,双目圆睁:“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女子因为十三太保而拒绝官家”?范致虚也站起身,道:“大致如此,作为官家贴身之人,属下不忍看官家日渐消瘦,而大人又是武林大会主事之人。此事虽机密,但下官以为大人并非外人,所以前来叨扰”。 黄潜善缓缓坐下:“此事需从长计议,须想个万全之策,既将十三太保拿下,又替官家得到美娇娘”。范致虚抚掌:“还是大人想得周全,眼下正有一个大好时机,还请大人做主”。 黄潜善道:“此话怎讲”?范致虚道:“大人有所不知,神剑门此刻正在临安,而且离皇城不远”。 黄潜善大喜:“快快将详情说来”! 范致虚喝口茶,道:“官家让我遍发英雄帖,少林华山等大门派持观望态度。神剑门忘恩负义,一点面子都不给官家,也未接帖。要不是官家相救,他们早就死在青龙帮围剿之下,怎么可能来到临安重振神剑门。所以,于情于理,下官都不会让这神剑门好过”。 黄潜善道:“原来如此。官家对神剑门有救命之恩,而且也数次救过陈家小姐,没想到神剑门忘恩负义到如此地步”。 范致虚道:“官家胸怀天下,不想以势压人,三番五次叮嘱下官不许使用腌臜手段逼迫陈家小姐。但身为臣子,自应为君上分忧,走投无路之下才来找大人问计”。 黄潜善摆手,目光凌厉,道:“无妨,道义站在我们一边,说便天下也是神剑门亏欠官家。再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官家只是看中了他家女儿,神剑门真是不识抬举”。 范致虚心中窃喜,有黄潜善这个二品大员托底,办成此事的可能性又增加许多。他情不自禁道:“若是能在拿下十三太保同时,让官家得到心仪美人儿,那我俩飞黄腾达之日不远”。 黄潜善老奸巨猾,突然想到一事:“范大人,你说若十三太保听到武林大会要对付他的消息,会不会好奇前来一观?此人胆大妄为,敢在金军中杀的血流成河,难保不会来到临安,说不准此时正躲在暗中某处窥探”?黄潜善说着说着,便觉得可能性很大。 范致虚伸出拇指:“还得是大人经验丰富,下官居然未想到这层关系。若十三太保已经来到临安,那陈家小姐必然也已经回来”。范致虚突然眼前一亮,道:“下官这就派人盯着神剑门,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黄潜善面向皇城方向,拱手道:“承蒙官家看中,升我做这中书侍郎,那吾就用十三太保项上人头和陈家女儿来报皇恩。官家仁慈,神剑门忘恩负义,本官不能堕了官家名声。吾要堂堂正正用阳谋,让神剑门嫁女”。 范致虚拍腿笑道:“大人出马,马到功成,此事,必成”。 却说陈云璐在江凤鸣陪伴下来到神剑门,两人站在门口愣住。陈沧海是怀旧之人,居然按照原先模样将神剑门重建,连大门口对联都一样,陈云璐站在门口一阵恍惚。看门人见门口来了两人,正要赶人,陈云璐先开口道:“刘全师弟,别来无恙”! 听闻陈云璐归来,陈家闻风而动。陈云璐去掉易容,恢复本来面目,陈云川撒欢一样搂住陈云璐欢呼。陈云璐落泪,向父母告罪:“双亲在上,女儿不孝”。陈母也陪着落泪,陈沧海和陈啸天则是满脸笑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位是”? 见陈云璐身后站着一人,陈啸天越看越不对劲。孙女不应该跟十三太保在一起吗,怎么会是一个半老男人。江凤鸣轻轻将面具撕下,笑道:“老前辈,又见面了”。 陈啸天抚须:“果真是你,老朽倒是没有认出”! 如今江凤鸣大势已成,站在陈啸天跟前,陈啸天根本看不出他深浅。半年前尚觉他有些稚嫩,此刻风神萧散野鹤立,照人玉树临秋风,江凤鸣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陈沧海立即将门关上,拉着江凤鸣道:“怎敢在此出现,不知道这武林大会是为你准备的”? 陈啸天跟着说道:“少侠,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快离去为妙”。神剑门被青龙帮围攻之时,江凤鸣从天而降,挽救神剑门于水火之中,更是将陈云璐陈云川从青龙帮安全带出。这份香火情,神剑门自然记得,所以朝廷广发英雄帖对付十三太保,神剑门陈家父子以身体为由拒绝参加武林大会。如今江凤鸣只身来到临安,羊入虎口,陈家父子怎能不担心。 见二人如此维护自己,江凤鸣心中也是感动万分,道:“两位前辈,无妨”。陈云川更是搂住江凤鸣道:“江大哥,你赶快离开这里,好多坏人要对付你”。 陈家父子正要继续劝说,只听陈云璐偎依在陈母怀中,撒娇道:“父亲,祖父,你们就别替江大哥操心了,要担心的是别人”。 陈母拍拍陈云璐后背:“你这孩子,胡乱说些什么”? 陈云璐噘着嘴,想起江凤鸣叮嘱,不允许把他底细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父母长辈也不行,只能憋在心里。 江凤鸣见时辰不早,道:“前辈、伯父,既然小璐子已经安全到家,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就不给府上添麻烦了”。 陈沧海还不知道江凤鸣的武功一日千里,早已不能同日而语,更不知道他在燕京壮举,当下谆谆教诲道:“贤侄,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如今临安来了许多武林人士,皆是为你而来。其中不乏绝顶高手。切不可为了一时意气,把自己陷入重围”。 江凤鸣拱手道:“谨遵长辈教诲”。等他再看向陈云璐时,只见她瞳孔微红,泪珠点点,江凤鸣也心有不舍,把心一横道:“如今临安动荡不安,你还是待在神剑门为好,等事情了结,我再来找你。十五受伤还未痊愈,你就把它带在身边,有它陪伴,不会孤单”。 却说江凤鸣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从大门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自陈沧海口中得知,武林大会举办地点就在西湖南岸。江凤鸣徒步向北而行,沿途果真见到三三两两有很多武林人士,或隐在桂花丛,或隐在僻静处小声谈论。 绿云剪叶,低护黄金屑,占断花中声誉,香与韵,两清洁。中秋将至,桂花飘香,闻之醒神。江凤鸣无心观花,只看形形色色的人,一个时辰后终于来到西湖边。只见一个硕大看台已经搭建完毕,后面背景处写着四个大字:武林大会。 却说江凤鸣离开神剑门后,陈云川好说歹说自陈云璐手上将白貂骗走。这只貂儿他眼馋的紧,趁着陈母带陈云璐去找房间的空档,终于得手。陈云璐怕他惹事,三申五令,只允许带着十五在神剑门后院玩耍,不允许将它带出。 就在陈云川将白貂带走没一会儿,神剑门门口来了两个嬷嬷。门子刘全与她们似乎相熟,只听他道:“两位嬷嬷又来府上送吃食了”? 那嬷嬷道:“嗨,这不是中秋了嘛,府上采集了好多桂花。府内厨子手艺还行,多做了些桂花糕,香甜软糯,我家少爷便让送一些给老夫人尝尝”。 刘全道:“你家少爷有心了”。嬷嬷口中的少爷叫赵康,曾经救过神剑门。神剑门在临安重建以后,没想到赵康近日也来了临安。因为时常差人送些点心瓜果之类的吃食到府上,刘全因此与两个嬷嬷相熟。 刘全进去通禀,陈母很快出现在神剑门门口,接过嬷嬷手中挎篮,陈母塞了些银子在两人手中:“替我向你家少爷道谢”。 到目前为止,神剑门还不知赵康身份,只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王公贵族家的公子。此子行事大方,风度翩翩,要不是陈云璐倾心十三太保,陈母还真有意将陈云璐嫁给赵康。送走两个个嬷嬷,陈母将篮子提进府内。 “母亲,您这是”? “还不是以前救过我们的那个赵公子,又给家里送来糕点,听说这次做的桂花糕香甜,待会儿你尝尝”。 陈云璐心中一惊,赵康,他怎会来到临安?别人不知赵康底细,陈云璐多少有些怀疑。燕京之时,他行事神秘,不让自己知晓太多,而且他手下高手众多,还有宋军护佑,身份绝非普通的富家子弟。 陈云璐早就看出赵康对自己有意思,但她一心扑在江凤鸣身上,便经常冷落赵康。没想到他居然走曲线救国路线,趁着自己不在家,经常与家人接触。一时之间,陈云璐对他的感觉又降低许多。 陈母拿起桂花糕,轻咬一口,果真香糯,口感一流。陈云璐经不住诱惑也拿起一块,贝齿咬下一块,香气扑鼻。没多久,陈云川带着十五来到陈云璐闺房,突然,十五毛发斗鸡一样炸开。它围着陈云璐吱吱乱叫,显得焦躁不安。 第72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七) 白貂从未有过如此暴躁情绪,先是围着陈云璐转,复又跳上桌,趴在篮子上不停叫唤,陈云璐皱眉:“十五,怎么了”? 陈云川道:“会不会貂儿嘴馋,也要吃桂花糕”?陈云璐闻言取出一块桂花糕,喂给貂儿,但白貂却不张嘴。 陈云璐觉得情况不对,道:“我听江大哥说过,十五有寻宝找人和勘毒的本事,母亲,你说这桂花糕中不会有毒吧”?陈母闻言吓了了一跳:“你这孩子莫不是发烧了,赵公子经常送来点心瓜果,神剑门上上下下不都好好地。更何况,我看他对你颇有心意,又怎会下毒害我们”? 陈云璐一想,又觉得陈母言之有理。陈云川刚想将桂花糕塞入口中,白貂猛地跳到身上,将他吓一跳,陈云川又硬生生将桂花糕放回远处,道:“不若用银针试一下”? 陈母道:“稍等片刻,我去拿银针”。不消片刻,陈母取来银针,插入桂花糕,拔出后半天也未见银针变色。陈母道:“你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毒”?正常情况下,十五不会这么反常,无论这桂花糕有没有问题,陈云璐疑窦丛生,自然是不肯再吃。直到次日清晨,陈云璐自睡梦中醒来,未见任何异常,这才放心。 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 夏日雨来的又急又快,走的也匆忙,朝廷举办的武林大会如期而至。八月十五,巳时,西湖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小摊商贩、各色行人熙熙攘攘。武林大会看台四周,更是挤满人群,各路豪杰齐聚,吵吵嚷嚷好不热闹。黄潜善、范致虚坐在看台上居高临下,旁边神龛上摆放着明黄色圣旨。 三十六通鼓后,黄潜善身着紫色官服,头戴黑色官帽,迈步来到台前,台两侧衙役随即开口:“肃静”!只不过让黄潜善没有想到的是,台下人群并不买账,依旧高谈阔论,丝毫没有将黄潜善放在眼中。黄潜善气的八字须微微颤抖,官帽两侧帽翅随着身体抖动也在不住颤抖,他不禁暗道:一帮草莽匹夫,难登大雅之堂! 黄潜善一介文人,摆出朝堂威严,根本压不住台下武人。范致虚一挥手,数千宋国禁军,同时将手中长枪驻地,口中发出“吼”的一声,人群突然安静下来。黄潜善有些丢脸,眯眼朝着范致虚看一眼,心道:好在有范致虚压阵,否则凭我一人之力,恐难震慑这群乡野匹夫。也罢,等武林大会结束,看看有什么好处,帮他一把。 焚香叩拜,黄潜善甩动官服袖袍,道:“当今天子初登大宝,大赦天下。借此良机,举办这武林大会,目的便是要选出一位武功、才智、德行兼备的武林盟主,由朝廷敕封,为其正身,这是其一。其二则是十三太保之事。众所周知,官家年中之时,不惜以身犯险潜入金国燕京营救徽钦二帝,原本计划周密,不想被十三太保从中作梗,导致两位陛下滞留在金人手中。吾等宋人,以此为耻,官家对武林盟主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将那十三太保人头献于金銮殿之上,以解官家乃至大宋臣民心头之恨”。 黄潜善说完,台下一片哗然,人群中有人道:“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朝廷干涉武林之事,敕封武林盟主更是闻所未闻。要真让赵家天子做成这事,武林岂不是名存实亡”? “对呀,对呀”!下面一片赞同声。有人偷偷躲在人群中高喊:“武林盟主由朝廷敕封,等同于有了官身,知道的是武林盟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走狗。还有十三太保,横扫金军,至今未尝一败,只怕武林盟主也不够人家三拳两脚吧”? 哈哈哈哈,下面众人哄笑。 黄潜善面色赤红,他一人之口如何挡得住这千百号人同时起哄。 这时又有人高声道:“我看呐,举办武林大会是假,皇帝佬儿想将武林收归己用才是真。如今宋国半壁江山被金人霸占,新帝登基,朝中无人可用,手中无兵可派,他不会想让我们替他冲锋陷阵,自己稳坐金銮殿享福吧”? 下面人群轰的一声炸开,议论纷纷,对黄潜善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毫不避讳,道:“你看这官老爷,本事没有架子倒不小,腆着个肚子,在这里指手画脚。要是真要让这事成了,以后岂不是要骑在我等头上拉屎”。 群雄听闻哄堂大笑,黄潜善眼角跳动,冷哼道: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这笔账本官记下了。谁要是敢坏了本官大事,等秋后算账时,本官绝不容情。 见下面说话越来越放肆,自己活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围观,黄潜善大吼一声,手指众人:“放肆,朝堂之事,岂容你一介草莽置喙?陛下胸襟宽广,也许不跟尔等计较,但本官身为臣子,不介意替官家好好管教你一番。来呀,将这扰乱大会之人拿下,待本官禀报官家后,好教他知道什么是天威”。 众人见黄潜善动怒,大庭广众之下就要因言获罪,这些人顿时炸了:“什么鸟官,没长鸟蛋干不过金人也就罢了,在我等面前抖威风你还不够格,你信不信老子今晚便让你人头不保”。武林中强者为尊,黄潜善将朝堂那一套拿到此刻来说,只会让众人越发逆反。这些人高来高去,不受束缚惯了,若黄潜善真的拿人,说不定一家老小今晚都会没命。 范致虚见事情越闹越大,与今日大会主题偏离,悄然来到黄潜善身边,小声道:“大人,这些刁民大部分都是绿林出身,若无十足利益和威慑力,他们不会屈服。不如早早将官家许诺条件抛出,看这些人怎么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给足利益,不信无人就范。 黄潜善冷哼一声,但又不得不承认范致虚所说。当下举着圣旨振臂一呼:“圣上有旨,成为本次武林大会盟主者,赐开国县男爵位,官至从五品,食邑三百石。另赐武林盟主金匾,武官下马文官下轿,号令群雄,流芳百世。” 台下原本哄吵众人,顿时鸦雀无声,均感不可思议。 武林盟主可以得到爵位,虽然是最低的县男,但这是真正的鱼跃龙门,是从绿林好汉成为贵族世家的唯一一次机会。还有那御赐金匾,更是身份地位象征,获得朝廷和绿林双重认可,带来的好处不言而喻。 “黄大人,赶快宣布武林大会开始吧,我之长剑已经忍不住要染血,谁要跟我争,先问过我手中长剑答不答应”?武林中永远不缺见风使舵之人,朝廷封赏如此丰厚,谁还愿意整日在打打杀杀中度日。 黄潜善与范致虚相视一笑,眼中全是蔑视:果真是一群土包子。黄潜善双手高举圣旨:“擂鼓,本官宣布武林大会正式开始,拳脚无眼,刀剑无情,角逐武林盟主之位,先签生死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看着台下无数人争先涌向生死状签字之处,黄潜善一阵得意:一帮蠢货,武林盟主只有一位,其他人只是踏板,这都看不清。如今官家九五之尊宝座尚未坐稳,武林之人侠以武犯禁,是极大不稳定因素。不知这番厮杀,能留下多少人? 江凤鸣站在不远处,看着陷入混乱人群,暗忖,世人果真逃不出一个利字。他对武林大会没兴趣,只想看看最终谁会成为赢家。毕竟武林盟主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对付十三太保,这是为了证明其能力,也是投名状。 按照规则,武林大会接连举办三日。前两日上台之人实力不会太强,真正的高手坐山观虎斗,只会在第三日出现。江凤鸣目光扫过人群,视线中突然出现两人,江凤鸣暗道:他们怎会出现在此? 只见一男一女,双臂交叉,站在武林大会边缘位置,正好与江凤鸣相对而立。这两人脸上易容虽隐藏的很好,但江凤鸣一眼就认出,他们正是被他放过一马的阴阳剑魔金峰和殷春愁夫妇。 江凤鸣脸上阴晴不定:看来你们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要不是高怜儿求情,阴阳剑魔早就命丧江凤鸣之手。他们投靠完颜宗望,替他儿子完颜古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更是将赵福银掳去,才有后面赵福银求医问药之事。 江凤鸣感觉眼角有液体流出,抬手一擦,居然是泪水不停流下。赵福银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惜佳人已逝,连尸身都无从找寻,江凤鸣一阵心痛。自古情关难过,江凤鸣也不例外。 “阿银,既然他们违反誓言,再次踏足江湖,那我便杀他二人替你报仇”。不知怎的,江凤鸣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高怜儿身影,这个魅惑天成的女人,如今不知身在何处。 江凤鸣一惊,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女人?他将目光从阴阳剑魔身上移走,再次掠过人群,当看到人群中站着三人时,眉头紧皱:他们为何没死,居然也出现在此处。江凤鸣三番五次看到熟人,且都是易容之态,顿觉此次临安之行不会太寂寞。 古血三煞,在白沙河伏击江凤鸣,各自中了江凤鸣一剑,那剑上沾染着灵蛇派圣子侏儒的血。那血含有剧毒,普通人沾染一点,便会气绝。没想到古血三煞活了下来,看样子非但没有受到伤害,境界还有所提升。 阴阳剑魔在武林大会上并未逗留多久,又看了茶盏时间后转身南去。江凤鸣正好觉得武林大会无趣,便暗暗跟在两人身后。阴阳剑魔途中并未逗留,径直向西湖边不远的宝石山而行。没过多久,两人便在保俶塔停下。保俶塔古称应天塔,高十二丈,建于五代十国,南临西湖。因为人都被武林大会吸引,保俶塔下并无其他人。 金峰停下后,对着来路不远处喊道:“出来吧,跟了我们一路,还不现身”?话音刚落,一道火红身影便落在两人跟前,正是灵蛇派小师妹高怜儿。高怜儿天生媚骨,妖娆妩媚,样貌仅有二八年纪,实则已二十有六。 高怜儿道:“师兄师姐,听师妹一句劝,跟我去大漠隐居吧。我答应过十三太保,你二人终身不再踏足中原,也不再掺和中原之事,为何出尔反尔”? 殷春愁道:“圣子死于十三太保手中,他是门主唯一嫡子,更是你未来夫婿。你不思报仇,却来撺掇我夫妇二人背叛,怎对得起门主养育之恩”? 高怜儿惨笑:“灵蛇派和门主对我有再造之恩,但,我何曾同意过嫁给那一身是毒,面貌丑陋的三寸丁?还不是你们,字字句句口口声声不离恩情,谁又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再说,这些年我为灵蛇派做了多少事,恩情早该还完了”。 金峰道:“师妹,师恩难还,你的命终究是师傅给的,这辈子都别想脱身。如今他老人家为了对付十三太保,已经来到临安争夺这武林至尊宝座。圣子没了,师傅的意思,他会替圣子照顾你。师妹,听师兄一句劝,从了吧。师傅的手段你也知道,但凡敢有一丝忤逆,必遭杀身之祸”。金峰眯着眼,有些不忍,但想起师傅雷霆手段,金峰不寒而栗,只能咬牙将实情告知高怜儿。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高怜儿如遭雷击,眼泪哗哗流下:“师兄、师姐,你二人对我有恩,处处护我周全。你们要找十三太保报仇,小妹不想你们命丧黄泉一路追来,谁曾想,你们居然要将我送给师傅”? 殷春愁有些不忍:“师妹,别怪我二人狠心,师命难违,我二人也是迫不得已。嫁给师傅,你就是灵蛇派门主夫人,若是再给师傅添个一儿半女,灵蛇派以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高怜儿脑海中突然想起江凤鸣模样,这辈子就算要嫁人,也得是十三太保这种顶天立地,充满阳刚之气的青年俊杰。灵蛇派那三寸丁听从花满楼安排去伏击十三太保,落得个死无全尸下场,高怜儿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其实不知道有多高兴。可好事多磨,死了个三寸丁,又来个老不羞,高怜儿从未觉得人生如此黑暗过。 高怜儿银牙差点咬碎,道:“师兄、师姐,我们的情分今日了结,从此之后,我高怜儿再也不欠你们什么。让我嫁给师傅那老不羞,你们想都别想,我,宁死不从”。话音刚落,高怜儿瞬间拔剑,朝着玉颈一抹,眼看就要血溅三尺香消玉殒。 第73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八) 金峰、殷春愁惊骇万分,没想到高怜儿如此刚烈,想要出手挽救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刎而死。 危急时刻,一枚石子从隐蔽处射来,正中剑尖,只听“叮”的一声,火花飞溅,高怜儿手中剑脱手而飞。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朗朗乾坤,居然出现如此恶毒之事,看来灵蛇派真没有一个好人”。 高怜儿手腕传来巨震,连退三步方才稳住。金峰暗自戒备:“谁在那里,滚出来”! 江凤鸣自花丛后面缓缓走出,顺手自身旁桂花树上折下一支,边走边嗅:“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面结口头交,肚里生荆棘。” 殷春愁眼中戾气一闪而过,道:“阁下这是何意?” 江凤鸣站在树荫下,摇头道:“在下正在赏花,哪知遇到两个腌臜不知羞耻的玩意儿,所作所为令人作呕。即便丹桂飘香,沁人心脾,也难让我心头怒气平息几分”。 金峰、殷春愁目光交接,立即明白刚才与高怜儿对话,应该被人听去。这老老小子不知死活,学人家打抱不平、行侠仗义来了。殷春愁脾气火爆:“老东西,灵蛇派的事你也敢插手,简直不知死字怎么写?” 江凤鸣哽住嗓音,变换腔调道:“格老子的,既然相遇就是缘分,今天这事我还就管定。回去跟你们那什么狗屁门主说一声,让他不要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七老八十还想娶儿子的未婚妻,我呸。你告诉那老家伙,就说我看中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了,她只能当我媳妇,谁要是敢跟我抢,我就杀谁。” 高怜儿就这样呆呆站在当场,也听进去几人对话。除非一死百了,否则进退两难,去塞外隐居只是笑话,至今为止,没人能从灵蛇派那恐怖老怪物手中逃脱。 金峰怒气横生:“劝你这老家伙不要惹事,我灵蛇派可不是好惹的。” 江凤鸣尽量装作粗鄙模样,哈哈一笑:“老子行走天下,何曾怕过谁?正好,吾尚未娶妻,如今看上她了,今日这美人儿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殷春愁怒道:“你个老东西,找死!”通过灵蛇派秘法相助,她如今已是绝顶高手,眼内暴戾之气几乎化为实质。殷春愁高高跃起,一掌拍下。灵蛇派武功阴柔为主,灵蛇掌和灵蛇剑法均是模仿蛇类动作。殷春愁这一掌,手腕抖动,发出丝丝破空声。江凤鸣一掌迎上,啪的一声,当场被震退五六步。殷春愁掌势未减,足尖点地,再次拍出数掌。江凤鸣双掌相对,仅用四成力,与殷春愁掌掌相交,被她内力震的连连后退。 殷春愁八成功力注入掌心,寻个破绽,一掌拍向江凤鸣额头:“我当什么高手,原来才是顶尖境界,这点微末道行敢来挑衅灵蛇派”。江凤鸣假装脚下一滑,避开杀招,接着足尖一点瞬间退后一丈,不慌不忙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这句话是先秦诗经中的诗句,暗讽殷春愁夫妇二人没脸没皮,连鼠辈都不如。殷春愁当场气炸,再次举掌杀来:“鼠辈找死”。眼见殷春愁拍掌而下,愣在一旁的高怜儿突然开口提醒:“小心她的暗剑”。果真,话音刚落,只见殷春愁在空中一招灵蛇缠绞变化姿势,右手顺势在腰间一抹,骨剑便被她拿在手心。内力注入,骨剑抖得笔直,直刺江凤鸣心窝。 江凤鸣大惊失色,足尖连连点地,迅速退出三丈,远离剑锋笼罩范围,边退边喊:“灵蛇派果真狡诈,明明用掌,半途突然出剑偷袭,要不是我媳妇提醒,我就要死在你这老巫婆阴招之下了。” 高怜儿闻之气极,我只是不忍心你死在骨剑偷袭下,何时成了你媳妇?见来人为了救她,被殷春愁逼迫的险象环生,心若死灰:“你救不了我,别枉送性命,赶快走吧。” 殷春愁大怒,心气高怜儿坏她好事。骨剑顺势一挑,内力激荡之下,一道剑气直奔江凤鸣而去。这道剑气黑雾缭绕,像是有无数毒蛇在丝丝吐蕊。殷春愁道:“今日他走不了,老娘必杀之。” 见那人被这道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凭他武功根本躲不开。须臾之间,高怜儿突然做出令人意外举动:只见她拼尽全身内力,高高跃起,落在江凤鸣和那道剑气之间。高怜儿万念俱灰,双臂张开,凤眼紧闭,她要以身挡剑。死在殷春愁剑下,既还了阴阳剑魔夫妇恩情,也还了来人搭救之恩,从此她再不欠任何人。 剑气被激发,根本收不回去,眼看高怜儿就要被剑气劈成两半。原本闭目等死的高怜儿,突然感觉有个炽热手掌挽在自己腰间,耳畔传来声音道:“我没有欠女人恩情的习惯。芙蓉面杨柳腰,无物比妖娆,高姑娘果真人间尤物”。耳边传来呼呼风声,高怜儿睁眼一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那道剑气正将一棵碗口大的树劈断。 琼鼻中传来男子炽热气息,高怜儿脸色发烫,红霞一片:他的胸膛如此宽厚,为何我不反感被他调戏,为何感觉他跟十三太保如此相像?高怜儿当然不知,江凤鸣虽然易容,但纯阳体质无法改变,天生对女子有强烈吸引力。两人曾经见过,她有这种感觉不足为奇。 江凤鸣把高怜儿放在一边,转向殷春愁道:“你这老妖婆武功也不怎么样呀!”高怜儿站在他身后,见他虎背蜂腰,衣衫根本遮挡不住阳刚之气。除了那张脸和声音不像,身高、体型等特征都在慢慢在与心中那人重叠。 高怜儿瞳孔微变:剑? 她突然记起,十三太保背后就背着一把剑,从来没出鞘过。这人后背也有一把剑,只不过用布匹包裹,看不见款式。刚才他与殷春愁交手,三番五次陷入危机,却没有拔剑应对,除非对自己身手有绝对信心,否则不符合逻辑。高怜儿娇躯微微颤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他把我当做媳妇,他把我当做媳妇。高怜儿站在江凤鸣身后,娇羞无语暗思量,脑中除了这事其余再也没有。 金峰缓缓走上跟前:“老太婆回来,今日遇到高手了。”金峰一直在后面观战,此人数次避开绝顶高手绝杀,根本不是一个顶尖高手所能做到的。殷春愁刚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不自知,此刻一番回想才恍然大悟。 金峰道:“你到底是谁,当真要跟我灵蛇派撕破脸面?” 江凤鸣道:“你真是好大脸面!不过在下今日刚娶了新媳妇心情好,告诉你也无妨。你听好了,本人姓赵名福,江湖人称大善人。”高怜儿站在后面,暗自想笑,这人当真有趣,把阴阳剑魔耍的团团转。 阴阳剑魔暗自思忖,可搜遍记忆也没有大善人这号人物。看来此人隐藏了身份,也是惧怕日后灵蛇派找上门算账。金峰道:“这是本门门内之事,阁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江凤鸣叹口气:“算了,既然被尔等识破我的本事,你们应该知道,今天有我在,你们带不走她,除非你们想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废话不多说,速速离去。”原本江凤鸣想把阴阳剑魔当场拿下,但考虑到身后高怜儿还在,而且听他们讲,灵蛇派门主也已经到了临安。所以,思前想后,江凤鸣便决定先让两人多活几日。 殷春愁道:“师妹,师姐再多说几句。你看这老东西,一副丑陋嘴脸也想娶你,简直不怕天打雷劈。你要是被他蒙骗,师傅那里没法交代,你必死无疑”。 高怜儿目光越过江凤鸣,看向殷春愁,指着江凤鸣后背道:“让我嫁给师傅绝无可能,我宁可嫁给他。”他人不知灵蛇派门主模样,高怜儿可是清楚地很,他常年以身伺毒,不人不鬼,好不容易生的儿子也是个侏儒。 金峰道:“好,好得很,我们这就回去禀报师傅。” 江凤鸣道:“滚,再啰嗦,小心我改变主意”。看金峰和殷春愁拂袖离去,江凤鸣正要转身,背后一双嫩白柔夷突然将他环腰抱住。高怜儿将粉脸贴在江凤鸣后背,目光戚戚,眼角含泪:“你这冤家,这才遇到两次,便把人家魂儿勾走了,没有你,教人家以后可怎么活?”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江凤鸣僵住,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暗道:难道被她瞧出破绽了? 只听高怜儿说道:“谢谢你上次放过他们,也谢谢你刚才没有为难他们。从此之后,我与他们恩怨两消,我高怜儿以后只为自己而活,也为你而活。你说好吗,吾之夫君,十三太保!” 江凤鸣松开高怜儿柔夷:“嗨,姑娘可别瞎认,我乃赵福大善人,可不是什么十三太保。”他强装镇定,死不承认,但高怜儿目光火热盯着他看,江凤鸣居然不敢直视,虎目移到别处。 两人相视仅仅一眼,高怜儿娇躯轻颤,无论如何乔装易容,眼睛是改变不了的。眼前这人双目清明,炯炯有神,分明就是经常出现在梦中的那双眼睛。高怜儿掩嘴轻笑:“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也有害羞之时。可惜你一张老脸被易容覆盖,否则我倒真想看看你的脸有没有红?” 江凤鸣还想掩盖,没想到高怜儿妩媚一笑:“你要是再不承认,我可就要用自己的法子验证了!”江凤鸣暗道不好,立即知道高怜儿要催动媚功。高怜儿天生媚体,媚术浑然天成,他曾经中过招,此刻也不敢说百分百能抗住。 江凤鸣双手半举:“好了,好了,怕了你,这么完美的易容术都被你认出!” 高怜儿咯咯一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单看颜容不输赵福银、陈云璐二女。赵福银柔弱坚强让人心疼,陈云璐心思细腻敢爱敢恨,高怜儿妩媚无双热情似火,她天生的魅色是另外两人无法比拟的。 高怜儿道:“如今姐姐无家可归,弟弟你自己夸下的海口,可要负责哦!”刚说完,高怜儿便暗骂自己,为何这么控制不住,居然说出如此浪荡之言,会不会让十三太保心生反感?一时之间,高怜儿患得患失起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江凤鸣面对高怜儿,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拒绝。明明才见过两次,两人之间的感觉就像已经认识多年一样。很多话脱口而出,没有一点反感。江凤鸣笑道:“如今大宋和金国乃至整个武林都在追杀十三太保,他们说我投靠金人,你与我一起,就不怕被人追杀?” 高怜儿噘嘴:“这算什么,就算死,姐姐也要跟你做一对同命鸳鸯”。 江凤鸣扶额,不知道说什么好。前有赵福银、后有陈云璐,现在又加了一个高怜儿。最是难消美人恩,若是被陈云璐知道,自己才离开她一日又惹下情债,该如何面对。 高怜儿见江凤鸣不出声,显然心中有事,她知道江凤鸣身边已有红颜知己。心思涌上心头,高怜儿道:“你放心,我不会跟妹妹争抢,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无论如何我都愿意。” 江凤鸣苦笑道:“走,先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 江凤鸣带着高怜儿离去才茶盏功夫,一个老者突然从天而降,数息之后,阴阳剑魔夫妇身影再次出现在保俶塔下。那老者在保俶塔下迈动步伐,鼻尖微动,刚才打斗场景似乎在他脑中一一回放。 金峰开口道:“师傅,刚刚就是在此,要不是那人横加阻拦,我们差点就将小师妹带回。” 老者道:“此人并未留下任何痕迹,若非刻意隐藏气机,境界只怕不低。” 殷春愁道:“师傅,为今之际怎么办”? 老者阴阴一笑:“放心,他们逃不了”。身为灵蛇派掌门,他自有妙计。刚才在保俶塔下搜寻之际,他便用鼻子四处嗅过,高怜儿身上那股天然体香,怎么也掩盖不了。 第74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九) 高怜儿无处可去,江凤鸣只能带着她离开保俶塔,径直前往凤凰山。江凤鸣在凤凰山南麓山脚找了户农家落脚,此处丛林茂密,偏僻静谧,很符合江凤鸣习惯。最近天气异常,骤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风一直很大,吹得树木东倒西歪。 江凤鸣打开木门,十四从房梁上轻轻落在他肩头,高怜儿盯着十四,眼前一亮:“十三太保,白貂神猴,这便是那只神猴吧?” 十四蹲在江凤鸣肩头咧着嘴,瞪着圆溜溜眼睛看着高怜儿。高怜儿问道:“我可以摸摸你吗?”她将玉手缓缓伸向猴子,十四呲牙,一脸警惕。 江凤鸣转头逗了逗十四:“得看它心情,心情好时可以摸”。 猴子开了心智,口虽不能言,但见高怜儿跟江凤鸣一起回来,自然不会向她出手。高怜儿如愿以偿摸到猴头,甚至还能将它抱在怀中把玩。高怜儿想问白貂在何处,江凤鸣一句白貂正在别处养伤便将她打发,导致高怜儿嘴巴撅起许久。 农户家极其简陋,屋内只有两张竹篾编织的矮凳,落座后,江凤鸣道:“跟我讲讲你师傅吧?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生出那个圣子。我跟灵蛇派圣子无冤无仇,他怎会去伏击我?” 高怜儿将矮凳拖到江凤鸣跟前,坐在上面双手托腮,美目流转盯着江凤鸣:“真的是你将圣子杀了?” 江凤鸣鼻尖传来一股温润香气,闻着很舒服,心跳也加快许多。有些不适应高怜儿离他这么近,他假装咳嗽两声掩盖尴尬:“如果你们圣子是个侏儒,又擅驱蛇之术,且一身是毒的话,那应该就是”。 高怜儿道:“事情是这么回事,我师兄,不,阴阳剑魔夫妇二人年轻时被人追杀,后被金国王爷完颜宗望所救,此后便留在王府当差,一待就是三十年。我师傅几年前通过完颜宗望举荐,加入了一个神秘门派。至于是哪个门派我并未查到,只知道对方实力强大,强大到可以左右到一个国家的生死。” 江凤鸣心中一动:会不会是花满楼、龙门、甚至是化龙岭?目前他接触过最强大又神秘的门派就这三个,更可怕的是三个门派一脉相传。根据阴阳剑魔和灵蛇派圣子武功推断,灵蛇派门主武功顶多就是绝顶后期或者伪境至尊这个级别,所以更有可能是化龙岭。 若灵蛇派跟青龙门和天狼帮这些门派一样,被化龙岭控制,下面发生的一切就说的通了。江凤鸣越想越通透,阴阳剑魔再次踏足宋国境内,灵蛇派圣子伏击,灵蛇派门主争夺武林门主等等迹象说明,金国势力无孔不入。江凤鸣甚至隐隐有个大胆猜测,金国皇帝也是那个神秘门派九幽的傀儡,他在凤凰台见过完颜晟,完颜晟唯唯诺诺,并无雄主模样。 高怜儿接着说道:“圣子一去不回,后面有人传来消息,说他粉身碎骨死于金国境内。师傅大怒,便来到宋国境内欲替圣子报仇雪恨。哦,对了,我师傅本名叫袁道遗,原本武功一直停留在绝顶境。前几年接到一封密信,便去了一个地方闭关,出关后功力大增,现在根本看不出他的境界。日后,你要是遇上他,可千万要小心。” 见高怜儿如此关心自己,江凤鸣淡淡道:“无妨,我还遇到过更厉害的人,现如今还不是活的好好地?如今你已脱离灵蛇派,日后有何打算?” 高怜儿妩媚一笑,手指在江凤鸣脸上滑动:“奴家能有什么打算,你是我夫君,我自然跟着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江凤鸣一阵恍惚,暗暗叫苦:这个妖精,体魅多娇,难怪连她师傅都控制不住。他尴尬说道:“那是为了救你,随口一说,做不得数的。” 高怜儿立马垂泪欲滴:“男人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前一刻还说非我不娶,后一刻又变卦说做不得数。难道你非要我回去嫁给那个怪物,成为他的女人你才开心?” 江凤鸣一阵头大,猴子轻轻从高怜儿怀中跳到江凤鸣肩头,小脑袋东倒西歪看着,不理解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正在这时,江凤鸣将手指放在唇边,嘘的一声制止高怜儿继续说话。猴子猛然调转身子,朝着门外发出呼呼低吼。高怜儿愣住,仔细听去,外面除了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其他什么也听不见。一路上江凤鸣都在小心抹除痕迹,没想到还是留下破绽。江凤鸣轻道:“和十四待在屋里,不要出门。对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找到我们,真有点意外。” 刚才两人正在说话,江凤鸣心头一阵悸动,只有被人窥探时他才会出现这种感觉。兽类对危险的预知远超人类,同一时间,十四也做出反应,更证实有人躲在暗处。江凤鸣出门,将门关闭,扬声道:“何方高人,何不出来一见!” “桀桀,我倒是小看了阁下”。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他刚才隐在树头之上,今日风大,树叶沙沙作响几乎将他气息完全掩盖住。要不是江凤鸣最近功力大增,还真不容易察觉。江凤鸣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头发花白,脸部消瘦眼窝凹陷,双唇乌黑鹰钩鼻,全身笼罩在黑袍内。 江凤鸣好奇问道:“你是谁,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对方斜着眼睛道:“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将高怜儿那小贱人交出来,本尊饶你不死!” 听他这么一说,江凤鸣立马意识到来人是谁了:“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老不羞,我听说你妄想强娶自己儿子未过门的媳妇,你倒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袁道遗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黑牙:“本尊养她这么大,她不应该有所回报吗?” 江凤鸣呸的一声,将他打断:“现在本大善人告诉你,高怜儿爱慕的人是我,而且刚刚已经嫁我为妻,待会便要洞房,你可以打道回府了。” 袁道遗伸出手,张开五指道:“就凭你,也敢跟本尊抢人,知道死字怎么写吗?”江凤鸣脸上依旧戴着人皮面具,年龄看着也不小,几句话便触碰到对方逆鳞,把袁道遗撩拨起火来。 江凤鸣摆摆手,笑道:“除了在此狺狺狂吠,你还能干什么?半条腿都进土的人了,就应该在家养老。等日后我与娘子生下个一儿半女,说不定看你可怜,会去看看你。” 袁道遗内心火气轰得一声炸开,他高高跃起,覆手拍下。江凤鸣抬手一掌迎上,掌心一道莫名气机与袁道遗内力相撞,“啪”的一声,江凤鸣后退三步,袁道遗一个筋斗朝后翻越。这一掌只是相互试探实力,双方并未接触,但交手仅一招,各自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果真有些道行,难怪可以将我两个逆徒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借助外力进入伪境的至尊。袁道遗曾经去过化龙岭,错不了。”江凤鸣数次与化龙岭之人交手,对他们的武功路数熟稔,只要有一丝相同,便会立刻甄别出来。袁道遗武功阴柔有余,刚猛不足,对付其他高手尚可,但在江凤鸣眼中还不如神猿尊者。 “老东西,须知天外有天,有些人是你永远也惹不起的存在。” 袁道遗体内气息不断攀升,双目渐渐变成赤红,两腮鼓起又收缩,口中发出阵阵蟒蛇月夜啸叫的呱呱声。只见他挥动双臂,一圈又一圈赤红色光雾出现在腕部,逐渐向手臂处游动,且发出丝丝声响。令人恐怖的事情出现了,草丛中,墙洞中,开始有蛇类探头,它们似乎受到某种召唤,烦躁不安。 江凤鸣暗道:好神奇的邪派武功,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能扰乱对手心智,还能控制四周毒虫攻击,要是一般人遇到可能还真的束手无策。可惜,诸如此类场景,江凤鸣早就见过多次,只需注意别被毒气伤到,其他根本不怵。 “小心,这是灵蛇掌,他掌心汇聚千百种蛇毒,万万不可与之对掌”。高怜儿听到屋外动静,站下门后透过缝隙向外一瞧,顿时浑身凉透,那老毒物真的追来了。在她印象里,十三太保武功虽然不弱,但顶多也就是绝顶境界,对付阴阳剑魔尚且有些吃力,面对袁道遗这种几十年功力老怪物,如何能抵挡。 高怜儿捂着嘴,泪水滑过脸庞不自知:“罢了,这都是命,若是十三太保不敌,我跟师傅走便是,希望能换他一命。有今日之相逢,这辈子也算无憾。” 江凤鸣朝门口笑笑:“娘子莫怕,待为夫赶跑这老家伙,便来与你洞房。” “给我去死!” 袁道遗气的哇哇大叫,双臂后摆,两道真气向后射出,轰的一声,将地面炸出两个大洞,烟雾缭绕泥土飞溅。恐怖的是,烟尘过后,地面那些野草绿藤全部枯萎。借助这股力量,袁道遗高高跃起,双臂连连拍下,数道玄光缠绕着射向江凤鸣。 高怜儿看的胆战心惊,再次出言提醒:“小心,别被缠上,他全身都是毒”。江凤鸣暗道,自己没有内力,无法抵抗蛇毒,还是不要与之有任何接触为好。当下连连闪身,将袁道遗向远处引去。袁道遗跟在身后紧追不舍,江凤鸣趁机将数粒石子擒在手心,体内虎啸雷鸣,力量直达指尖,一个转身中指弯曲便将石子弹出。 “呜”的一声,石子在空中发出声响,瞬间击中袁道遗右掌。袁道遗飞在空中,根本来不及反应,这枚石子在江凤鸣强大力量弹射之下,毫无阻力,噗的一声直接穿透其掌心,穿透后力量不减,又擦着袁道遗耳边飞过。 袁道遗掌心一痛,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尚未来得及查看伤势,便听数道破空声接连响起。噗噗噗,连续三声,袁道遗肩部中海穴,胸口檀中穴,右腿血海穴纷纷爆出血光。数处受伤,内力潮水般泄去,袁道遗自空中跌落。如今江凤鸣拥有李存孝八成功力,横推至尊,袁道遗引以为傲的伪境实力,根本不够看。 江凤鸣手上把玩两粒石子:“啧啧,本大善人都说了,你老了,不回去养老,非要跟我抢媳妇,这下好了,伤着了吧?” 袁道遗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你,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武功?” 江凤鸣道:“你徒弟没有告诉你吗,我叫赵福,人称大善人。” 袁道遗疯疯癫癫:“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至尊境,怎会如此轻易败在你的手中?” 江凤鸣笑道:“你算什么至尊境,不过是借助外力强行提升的伪境罢了,败在我手中的伪境多不胜数,很奇怪吗?” 袁道遗不知江凤鸣所说真假,但他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便伤了三四处,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你,你难道是至尊境?高怜儿归你了,我不跟你争,放过我!” 江凤鸣冷哼一声:“现在才求饶,晚了”。江凤鸣正要动手了结他,远处屋内高怜儿一声娇呼,随后传出一声虎吼,然后便见农户家屋顶突然炸开,两道身影将高怜儿夹在中间冲天而起。 江凤鸣大吼一声:“找死!”他抛下袁道遗,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三十丈。袁道遗目睹江凤鸣如此惊世骇俗轻功,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就逃。 却说阴阳剑魔二人趁着江凤鸣与袁道遗交手,从屋后偷偷接近高怜儿。农户土屋如何能抵挡二人内力,两人突然将墙震开一个窟窿,瞬间将高怜儿制住。可惜,他们如此举动,惹恼了十四,十四猛然暴起,才有了那一声虎吼。 阴阳剑魔刚将高怜儿制住,哪知一只橘猫大小的猴子,突然自房梁上落下。猴子突然发难,利爪一撕,殷春愁后背出现一道深深伤痕。要不是反应快,这一爪子能将她头骨掀开。两人劈出数剑,但猴子太快了,在屋内狭小空间到处窜动。 第75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完) “孽畜,找死”。 金峰见殷春愁受伤,抖动软剑,蛇一样直逼猴子身后。猴子在屋内奔跑跳跃,身躯刚窜入矮凳,金峰随后将矮凳劈开。猴子当即窜出跑到墙角,金峰随手一划,剑气透墙而出。可惜,猴子小腿在墙上一蹬,身躯弹飞到数尺之外,连根毛都没掉。 “老太婆,快走,这猴子太过诡异。”金峰三番五次出招都未碰到猴子,为免夜长梦多,两人架着高怜儿冲天而起。 江凤鸣缩地成寸,突然来到两人身后,双手按在二人肩膀,泰山一样压下。阴阳剑魔夫妇只觉肩膀处有千钧之力下压,空中无借力之处,只能向下坠去。刚一落地,阴阳剑魔双剑陡然后刺,江凤鸣扭动身躯避开,双掌同时发力,猛然将阴阳剑魔震飞。阴阳剑魔扑地立刻跃起,举剑指向江凤鸣:“你到底是谁?” 江凤鸣将高怜儿拉到身后,拍拍手道:“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本大善人叫赵福。” 金峰殷春愁二人相视一眼,心知不拿出点看家本事斗不过对方。两人身影交叉,内力收敛,又使出了曾经用过的那招移形换影。他们身影快到极致,叠影重重,虚影中两点寒芒直奔江凤鸣面门。阴阳灵蛇剑法模仿蛇类攻击,真正厉害的杀招在最后那一下,江凤鸣早就看透,站在原地等着二人攻来。 如今阴阳剑魔夫妇已是绝顶高手,功力比前几个月高了数倍不止。高怜儿担心江凤鸣安危,急道:“快退,这是灵蛇剑法中的灵蟒吐蕊,千万不要被缠上”。 江凤鸣笑道:“无妨,看我轻松破它。” 高怜儿见江凤鸣如此托大,傻了一样等阴阳剑魔攻来,正要飞身上前施救,娇躯未动便见江凤鸣突然伸出左右双手,各用两指火中取栗般夹住两人剑尖。阴阳剑魔亡魂大冒,催动内力绷直剑身,要把江凤鸣手指搅断,奈何江凤鸣也在发力,双方力量相遇,两柄剑身发出铮铮响声,几欲断裂。 江凤鸣面无表情:“我是不是说过,此生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作恶,否则定要取你们狗命。” 阴阳剑魔回过神来,再联想到猴子,大惊失色:“你,你是十三太保,白貂神猴?”两人撤剑无望,径直放开剑柄,功力瞬间提高到十层。只见他们身上华光大涨,似旭日初升,三丈内一切物体都笼罩在光幕中。阴阳剑魔左右夹击,运掌向江凤鸣胸口拍去。 “十三太保,正要找你报仇,拿命来。” 江凤鸣甩开剑尖,大笑一声:“来得好”。四掌相对,轰的一声炸开,罡气四射,三丈之内一切物体瞬时化为齑粉。烟尘滚滚中,阴阳剑魔二人身躯被震飞数丈,身在空中,污血狂飙。两人满眼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俩已经是绝顶高手,为何连十三太保一掌都抵挡不住? 两人落地后,去势不减,又在地上滑行丈余才停下。金峰半跪在地,指着江凤鸣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可能?” 江凤鸣摇摇头:“没什么不可能,你们俩眼盲心瞎,连袁道遗丢下你们独自逃命都未发现,还一心想要拿下高怜儿邀功,落到如此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江凤鸣将剑踢到二人跟前:“看在高怜儿面子上,我不动手,给你们最后体面。”阴阳剑魔面若死灰,颤抖着伸手抓剑,以往都是他们用剑杀人,如今被人逼着自尽,受到极尽侮辱。 “给我去死!”像是下定决心,阴阳剑魔夫妇目露凶光,突然暴起,双剑陡然直刺江凤鸣肋下。这两人初窥阴阳之道门径,若是细心琢磨,原本有望晋升超级高手境,成就一代至尊。可惜他们心浮气躁,无心钻研,错失大好机遇。 “死性不改!”江凤鸣摇头,弹指荡开两人剑锋,陀螺一样撞入两人中间,生生将他们力道泄去。只听啪啪两声响动,江凤鸣转身,双掌翻飞,印在两人胸口剑突位置,力道一吐,当场将他们震飞。如今江凤鸣武功大成,杀伪境如杀鸡,绝顶高手如何能抵挡他一掌。 噗!阴阳剑魔心脉被震碎,两人跌在一起,嘴角不停有血溢出。金峰生机渐逝,眼中有无尽悔恨,边说边吐血:“师妹,对不起,要是早点听你的话去大漠隐居,哪里会白白送了性命。” 高怜儿蹲在两人身边,看着两人一息尚存,泪水涟涟叫道:“师兄、师姐!”无论阴阳剑魔为人如何,以前待她亲如小妹,从未有过亏待。殷春愁强行提口真气,断断续续说道:“十三太保,希望你说到做到,日后请善待小师妹。” 金峰咳嗽数声,又吐出数块血斑:“十三太保,临死之前能否为我二人解惑,原本你的武功跟我们只在伯仲之间,为何短短数月不见,我俩居然接不住你一招。而且从你的武功路数来看,那招泄力之法,分明就是我二人苦心钻研,但一直求而不得的窍门。” 将脸上面具取下,江凤鸣露出本来面目,他略一思索,道:“你没有看错,练武之人本来就应该吸取众家之长,我与你们交手过程中,从灵蛇剑法中发现了刚柔并济之道,在此基础上创造出了阴阳并济,化劲泄力心法。你二人无心钻研,一心只靠偏门突破,自然临门不入。” 金峰眼神陡然亮起:“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大道就在身边,老婆子咱们走偏了,咱们走偏了呀!”此时殷春愁双目圆睁,靠在金峰怀中,一动不动,竟然早已经气绝身亡。 “老婆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一心要替老王爷报仇,又设计将师傅招来,如何能连累你枉自送命?”金峰一口血喷出,心脉剧震,丹田内最后一丝内力消散,与殷春愁靠在一起不再动弹。高怜儿将手指放在二人鼻间,气息全无,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决堤而下。 江凤鸣不知道怎么安慰,道:“你会不会怪我?” 高怜儿摇头:“路都是自己走的,一斟一酌,自有定数。” 江凤鸣带着猴子回到农家,只留下高怜儿一人,也许将心中委屈哭出来,她才能好受些。不知怎的,虽掌毙阴阳剑魔二人,江凤鸣心中没有丝毫喜悦。佳人已逝,就算阴阳剑魔以命相抵,赵福银终究回不来,她受过的苦依然无法释怀。 八月十五,圆月自凤凰山头升起,江凤鸣陪高怜儿趁着夜色将阴阳剑魔葬在凤凰山上。凤凰山东麓,皇城内星火点点,虽然还未迁都,已经有人驻守其内。江凤鸣迎风而立,道:“农家已经不能住人,今夜不若到皇城内落脚。这么大一块地方,总能寻到休憩之所。” 高怜儿尚未从悲伤情绪内走出,点头默认。两人自凤凰山上跃下,穿过数片密林,来到城墙下。城墙高约四丈,站在远处不觉得城墙高大,立在下方方觉自己渺小。高怜儿抬头,眉头皱起,如此城墙,凭她轻功飞跃上去勉强能够做到,只是该如何避开那些巡逻兵丁呢? 江凤鸣站在身旁道:“无须担心,皇城尚未启用,驻守兵丁不会太多。等进入以后,咱们寻个地方,你换上宫女衣服,我装扮成守卫,保证无人认出咱俩。”高怜儿正待开口,却被江凤鸣拎着衣襟,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上城墙。直到两人落在城内,高怜儿才清醒过来:“你怎么办到的?” 江凤鸣笑而不语,带着她四处游走。每每遇到巡逻兵丁,江凤鸣总是能带着她及时避开,江凤鸣身上神秘之处颇多,高怜儿越来越觉得看不透他了。 “原来,这就是皇帝佬儿待的地方,还真是奢华”。游走在宫殿、亭阁,园林之间,高怜儿总有一种不切实际感觉。皇宫尚未启用,来往人员除了巡逻兵丁,连个宫女都未见着。皇宫实在太大,高怜儿在内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跟随在江凤鸣身后。 沿着一条水系走了约茶盏功夫,远远便听到一片喧哗声。江凤鸣和高怜儿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隐在树荫之中。喧哗声越来越大,江凤鸣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前面出现一堵墙挡住去路。江凤鸣拉着高怜儿紧贴在墙根,暗忖:原来喧闹声在隔壁院子里,倒是方便探查。 皇宫按照江南园林景致建造,每个庭院相对独立,但是围墙内外又以花窗联通。花窗乃是园林景致中国常用的装饰性透空窗,可观内外,移步易景,妙趣横生。江凤鸣小心翼翼透过花窗向灯光明亮处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宫殿,宫殿牌匾上写着:慈福宫三个大字。慈福宫灯火通明,人员进进出出,宫殿四周皆悬挂着红色灯笼和红绸。 这时正有三人站在慈福宫门口台阶上,其中一人手持拂尘,明显是个宦官。只听他吊着尖锐嗓音,指着进出奴仆宫女说道:“都给杂家利索点,明日荣国夫人就要入宫陪伴官家,谁要是怠慢了夫人,杂家要他的脑袋。” 荣国夫人姜媚,庆远军节度使姜焕之女,年方二九。半年前与赵构立下婚约,八月十六也就是明日与赵构大婚。为了这场婚礼,赵构已经准备了两个月。 江凤鸣将身子隐入墙后,转身对高怜儿轻声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在此等候,我去搞两套衣衫”。 这边江凤鸣带着高怜儿夜探皇宫,神剑门内愁云惨淡,陈家父子三代包括一众弟子都围在床榻前。陈母病了,突然间便卧床不起,陷入昏睡状态,神剑门前后请了三批郎中都未能瞧出病因。眼看陈母气息越来越弱,急坏了神剑门众人。酉时刚过,天黑之时,三道身影叩响了神剑门大门。 陈沧海道:“你们是谁,来我神剑门有何贵干?” 对方道:“你可以称我们为古血三煞,我们来贵派自然是想和你们做笔交易。” 陈啸天心中惶恐,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又带着什么目的。三人带着一种难以反抗的压力扑面而来,他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什么交易?” 古血三煞道:“我们可以救夫人,但是代价是陈家小姐必须跟我们走。” 陈云川少年心性,最见不得别人打陈云璐主意。他噌的一声拔出长剑,恨不得将对方身上戳个窟窿:“原来是你们搞的鬼,你们要将我姐姐带到哪里去?” 陈云璐皱眉,虽然对方掩饰的很好,但她已然认出,这三人正是在白沙河伏击江凤鸣的古血三煞。她将陈云川拦下,道:“小弟,切勿急躁,听他们讲完再说。” 古血三煞道:“老夫人中毒已深,倘若再耽搁下去,神仙难救。只需陈小姐答应我们一件事,我们便会立刻为老夫人解毒。” 陈云璐道:“先说说什么事,若超出神剑门能承受范围,断无可能答应。” 古血三煞道:“很简单,听闻赵家公子仰慕陈姑娘已久,有人意欲促成这桩姻缘。明日宜嫁娶,若是同意,明日一早接姑娘过门。” 陈云璐眼前一黑,没想到赵康这么卑鄙,为了得到自己,连下药这种腌臜手段都使了出来。看着母亲躺在病榻之上,陈云璐心乱如麻,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好,我答应,但是你们要先救我母亲”。陈云璐说完,像是力气被抽干,瘫倒在地,神剑门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陈母悠悠醒来时,古血三煞已经离去。听闻陈云璐遭遇,陈母捶胸顿足,泪雨滂沱,怪自己贪嘴,着了赵康的道。陈云璐醒来后,第一时间写了一封信,让陈云川带着白貂火速去找江凤鸣。事关紧急,目前唯一有能力破局之人只有江凤鸣。陈云川信誓旦旦会在明日太阳落山前找到江凤鸣,哪知刚出神剑门,一道惊雷带着闪电照亮整个夜空。只听轰隆一声,滂沱大雨呼啸而下,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陈云川呆呆站在神剑门口,只觉脑中天旋地转。 第76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一) “江大哥,你到底在哪里?” 陈云川嘴角干裂,面如枯槁,他已经找遍凤凰山和西湖四周,奈何昨夜滂沱大雨将一切冲毁,江凤鸣毫无踪迹可循,连一向机敏的十五也找不到。陈云川心急如焚,擦干泪痕强忍疲倦,再次扎进西湖武林大会人群中,目光飞速掠过,希望能发现那个熟悉面孔。 夕阳西沉,陈云川内心越来越惶恐,连白貂躲在怀中都感应到不安。看台上依旧在惨烈厮杀,一日未曾进食,体力用到极限,望着眼前密密麻麻人群,陈云川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倒在人群边缘。 “滚开,别挡住爷爷看戏。”有人一脚将陈云川踢到路边,根本无人在意他的死活。陈云川慢慢爬向一边,靠在一株树下喘息。就在这时,眼前光线一暗,两个戴着斗笠的人出现在跟前。其中一人道:“小兄弟,是否有恙在身”? 陈云川抬头,见说话之人是一个面色暗沉的中年男子,他摇摇头:“无妨,只是有些脱力罢了。”那人把手伸向陈云川,刚要将他扶起,十五突然自怀中探出脑袋,一脸凶相盯住二人。那人心头一颤将手缩回,貂儿又自顾钻进陈云川怀中。 中年男子道:“咦,好机敏的貂儿,居然知道护主,没想到小兄弟还养着这般灵物!” 陈云璐交代过,白貂万万不能暴露人前,陈云川拍拍胸口,安抚好貂儿,又挣扎起来躬身道:“感谢二位援手,就此别过。” 见陈云川捂着胸口匆匆离去,中年男子收回目光,叹道:“好一个俊俏少年郎。”这时听身边同伴提醒道:“夫君,你难道没发现那少年怀中的白貂很眼熟吗?” 中年男子一惊,自怀中掏出半张残纸。这是张通缉令,得自燕京,可惜被人撕毁仅剩下半张。这张纸右下角画着一猴一貂,惟妙惟肖。 “走,跟上去,说不定有意外发现。”男子略一思索,立即拉着同伴跟了上去。陈云川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依旧在四处奔走寻找。可惜人海茫茫,凭他一个人力量,如何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江凤鸣? 无奈之下,陈云川只得先返回神剑门。此时已到申时,古血三煞准时出现在神剑门门口,随同而来的是一顶八抬大轿,他们与陈云川一前一后进了神剑门。跟在陈云川身后两人,远远站在墙角,看到神剑门牌匾时浑身一震,两人均感觉到不可思议。 神剑门内,古血三煞其中一人再次递上瓷瓶:“这里还有两粒解药,间隔十二个时辰,分两次服下,陈夫人身上残存之毒立解。”陈云璐接过瓷瓶,打开后一股药香传出。陈云璐道:“希望你们不要骗我,否则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古血三煞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姑娘安心即可。”其中一人压下轿子,掀开轿帘,静静等候在一边:“时辰已到,请陈姑娘上轿。” 陈母服下第二粒解药后,神智和体力都基本恢复过来。陈云璐跪别父母双亲以及陈啸天道:“祖父、双亲在上,孩儿不孝,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相见,万望保重身体。”陈云璐凤眼扫过一众师兄弟,最后停留在陈云川身上:“二弟,一定要想办法将信和剑交到江大哥手上,若是今晚子时之前还未找到他,那便是我的命。以后遇到江大哥,让他忘了我吧!” 陈云璐说完,将用布匹包裹的金剑递到陈云川手中,又用力压了压陈云川双手,然后再也未看神剑门众人一眼,径直钻入轿中。古血三煞放下轿帘,起轿动身。 “欺人太甚,师傅,跟他们拼了吧,横竖都是死,我们不要活的这么窝囊!”神剑门徒义愤填膺,欲要拔剑拼命。陈沧海一一扫过弟子们脸庞,摇摇头,道:“散了吧,不要妄送性命。” 陈家父子老泪纵横,他们也想拼命,可又无计可施。对方有备而来,陈母虽救了过来,但陈云璐也身中剧毒,除了跟对方走,别无他法,面对这样现状,他们根本无力反抗。陈啸天踉踉跄跄,扶住椅背,泪水几乎将老脸淹没: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青龙门逼我嫁孙女,为了一家老小性命我妥协。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又逼着我嫁孙女,可笑的是这次连对方来历都未摸清楚。神剑门,神剑门,这样的传承只有窝囊与屈辱,还有必要存在吗? 噗的一声,陈啸天仰天喷出一口污血,直挺挺倒下。“父亲!”陈沧海惨叫一声,一把将陈啸天抱在怀中,泪水不要命涌出。 陈啸天气若游丝,握住陈沧海手腕:“沧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早早将小璐嫁给那十三太保,又岂会让她受这种侮辱。我陈家对不起她,神剑门对不起她呀。”陈啸天泪如雨下,受此打击,再也无法站立。陈沧海将陈啸天送入塌上,将陈云川唤到跟前:“云川,你姐给你的东西务必收好,若是见到十三太保,一定要让他尽快前往凤山门去救人” 据陈母回忆,赵康在凤凰山北麓凤山门有产业。如今陈云璐被人逼着嫁给赵康,无论是他本人授意,还是其他人另有所图,神剑门和陈云璐都是受害者。陈云川点头,陈云璐交给他一柄剑,他当着陈沧海的面打开,陈沧海立即傻了眼,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这,这是金剑山庄圣物金剑? 神剑门与金剑山庄仅是表面不和,是老一辈之间儿女情长所致,并无真过节,否则陈云璐怎会与江凤鸣定下娃娃亲。陈沧海多次去过奇源山,一眼便认出金剑。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金剑会在璐儿手中,金剑与十三太保有何关联?一时间,陈沧海脑中混乱不堪,他突然想起,武林传言,十三太保与金剑山庄有渊源,难道传言是真的? 陈沧海脑中正混乱,突然汗毛竖起,本能拔剑刺向虚空,只听叮的一声,有金铁交鸣声传出。刚刚就在须臾之间,一个身影突然破开窗户,在空中连翻两个筋斗,陈云川手中一轻,金剑已落在那人手中。 陈沧海持剑堵在窗口,道:“阁下是谁,为何抢我金剑?” 来人戴着斗笠,道:“这把剑明明是金剑山庄圣剑,什么时候成了神剑门之物?” 见对方也知晓此剑来历,陈沧海道:“实不相瞒,这把剑乃是小女之物,正要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那人伸手,亮出一物道:“不知阁下是否认识此物?”陈沧海见到那物,头皮发麻,失声道:“此物怎会在你手中?这是小女当年与金剑山庄定亲信物。”来人将斗笠摘下,顺手在脸上一抹,道:“陈兄,别来无恙!” 却说江凤鸣昨夜在皇宫内寻到合适衣衫,与高怜儿摇身一变,一个成了妖娆宫女,一个成了中年护卫。也许是护卫和宫女刚从别处调来,两人混进人群,居然无人识破。吃饱喝足后,两人又寻找机会离开,躲进深宫内院角落休憩。 白天两人趁乱离开,前往西子湖畔,武林大会厮杀越发厉害。让江凤鸣有些意外的是,江潮帮居然出动了四五位舵主,将一众武林人士拦在台下。他们均是绝顶境高手,声势浩大,几乎横扫整个擂台,而那神秘的江潮帮帮主依旧没有现身。 待到日落时分,第二日武林大会也接近尾声。黄潜善宣布当天武林大会结束,范致虚安排兵丁抬走了七十六人尸身,这些人均死于擂台之上,其中最差的武功都在一流高手境界。 黄潜善看着尸身堆积成山,暗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古名言也!他摇摇头,安排手下将这些武林人士厚葬,并为其树碑立传,再怎么说,这些人也是因朝廷而死。此举,居然赢得满堂喝彩,黄潜善因此洋洋得意起来。 等黄潜善与范致虚忙完武林大会事宜,时辰已经不早,两人立即跨马奔向皇城。今夜,赵构大婚,他俩还要去协助。 却说古血三煞带人抬着陈云璐,向着东南方向走去,一行人绕过凤凰山南麓,到达皇城南侧嘉会门时突然停下。陈云璐体内药效发作,昏昏沉沉坐在轿中等了片刻,轿子依旧停在原处,她刚要掀开盖头观望,轿子突然被抬起,轻轻颠簸起来。 陈云璐并未发现,刚才停留之处,一共有两顶一模一样的轿子。只不过片刻停留功夫,抬轿的轿夫互换。古血三煞最终跟着另外一顶轿子继续向馒头山方向走去,而陈云璐的轿子却径直入了嘉会门,随后嘉会门轰然关闭。载着陈云璐的轿子乍一进城,跟随在后的鼓乐唢呐等立即奏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轿子进了皇城后,不远处树林中突然出现三道身影,其中一人正是陈沧海。他们眼睁睁看着轿子互换了轿夫,要不是另外两人拦着,陈沧海定要持剑上前将陈云璐救下。三人均是绝顶高手,四丈高的宫墙拦住不他们,两个起落,树林中已经不见三人身影。 皇城内,慈福宫,张灯结彩,喜庆连天。 大太监张彩和,也就是昨日江凤鸣看到那个宦官,早早等候在慈福宫门口。等他见到花轿如期而至,一颗心才落地。落轿后有司仪高唱:周公制礼作乐,定道德伦理,男婚女嫁,众民和谐,正天地玄黄------掌灯咯。司仪话音刚落,慈福宫自外向内,一丈为界,花灯一一亮起。灯亮时,宫女上前,将荣国夫人姜媚扶下,跨过火盆后送入慈福宫。 戌时,一个面相威严,身着窄袖袍玉跨带紫金色便服的男子带着数百护卫出现在慈福宫门口。张彩和带头跪下,口中道:“恭迎圣驾。”男子淡淡道:“都起来吧!”张彩和带头谢恩后站起。 男子样貌倜傥,红灯下,脸部轮廓犹如刀削一样。若是陈云璐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赵康赵公子。可是,深宫内院之中,此刻赵康叫赵构,是大宋新皇。赵构身后跟着范致虚和黄潜善二人,两人一身正装,不苟言笑。 在司仪主持下,赵构与荣国夫人姜媚,相对而立,行夫妻拜礼。荣国夫人封号是低阶嫔妃,并无品级,所以婚典不像立后纳妃那样隆重繁缛,只需一个简单仪式便可送入洞房。但荣国夫人是新皇登基后所纳第一个夫人,其父更是庆远军节度使姜焕,张彩和等人也不敢怠慢。 眼见新人就要送入洞房,一个身影悄然落在慈福宫对面飞檐之上。此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听他朗声道:“这桩婚事,吾不同意!” 这一声犹如九天惊雷,把范致虚、黄潜善、张彩和等人都惊住,随即张彩和公鸡般嗓音响彻天际:“御林军何在,有刺客,护驾!”范致虚悄悄退到人后,几个眼神后,数人立即飞奔向后而去,短短数十息时间,无数脚步声向慈福宫奔来。 赵构被人护在中间,目光透过护卫看向那人:“汝是何人,胆敢跑来皇宫撒野?”一国之君娶个夫人,居然被人打搅,这种挑衅和侮辱赵构无法忍受。 那人哈哈一笑:“赵家皇帝,你枉为人君,被人蒙骗在鼓里尚不自知!” 张彩和拂尘一挥,高声道:“放肆,胆敢侮辱当今天子,按律当诛九族。来呀,将他拿下,杀无赦。”赵构伸手拦下张彩和道:“先问清楚再说。” 张彩和躬身道:“遵旨。”随即他高声问道:“杂家代官家问话,汝这话是何意?” 那人道:“掀开盖头便知,她并非荣国夫人。”此语石破天惊,将众人震的不轻。赵构也是一脸疑惑,姜焕更是莫名其妙,女儿自家中被接入皇宫,他几乎寸步未离,来人说新娘子并非他女儿,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张彩和正要开口,赵构一脚将他踢开,怒道:“吾亲自来看。” 无数双眼睛盯着赵构,赵构手微微颤抖,九五之尊娶妻,若新娘子都被人掉包,天子颜面荡然无存,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赵构下定决心,呼啦一下将新娘子盖头掀开。待看清新娘子容貌之时,所有人都惊呼起来,姜焕更是摇摇欲坠。赵构凝神望去,失声道:“怎会是你?” 原来新娘子真不是姜媚,不知何时换成了陈云璐。陈云璐神志不清,不停摇头想要保持清醒,可惜药力发作越发厉害。她只在昨日服下一粒解药,目前尚未痊愈。就在众人吃惊之际,赵构已从震惊中恢复神态,他转向来人:“不,她就是姜媚,吾之荣国夫人。” 赵构看向姜焕,眼中满是厉色,姜焕心中一颤,不由自主说道:“官家说的没错,这,正是小女姜媚。” 第77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二) “哈哈,朗朗乾坤,吾总算见到什么叫指鹿为马!”那人手持长剑,抱臂立在飞檐上,头顶正上方一轮圆月升起,赵构等人在下方斜视,被耀的几乎睁不开眼。赵构脸上阴晴不定,退进人群,挥手道:“乱臣贼子擅闯皇宫,拿下。”张彩和道:“来呀,给咱家拿下刺客,重重有赏。” 众护卫正要飞身上屋拿人,陡然又有两人落在飞檐之上。其中一人一把将蒙面扯去,道:“赵公子,看看我是谁?” 赵构抬头,眼神一阵闪烁,因为来人是神剑门门主陈沧海。陈沧海道:“赵公子,搭救神剑门之恩,没齿难忘。但,我的女儿,何时成了他人之女?”陈沧海拔剑,剑指姜焕:“老匹夫,睁大眼睛看看,她是否是你的女儿。胆敢有半句假话,老夫叫你血溅当场。” 姜焕脸上冷汗直流,斜着眼睛偷偷看向赵构。但赵构似乎并未看他,一时之间,姜焕进退两难。见姜焕半天不说话,陈沧海接着说道:“原本我以为公子乃大义之人,心胸磊落,哪知是我看走了眼。为了得到我女儿,用下毒这种卑鄙勾当逼迫神剑门就范,你也配当一国之君?” 陈沧海性格谨慎刚烈,见赵构现身皇宫婚典现场,方知他是新帝。陈云璐身上连续发生同样事情,陈啸天又被气倒,接二连三打击,将陈沧海心中怨恨和血气完全激发。即便是身首异处,神剑门倾覆,这次他也绝不退让。 赵构被陈沧海一顿数落,眼角不住跳动,他把目光转向黄潜善和范致虚二人。二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密议要想办法让陈云璐回心转意,可这两日一直忙于武林大会事宜,尚未抽出时间操作此事。如今陈云璐神志不清出现在皇宫,两人百口莫辩。 范致虚忍不住悱恻:难道官家还将此事讲与他人听过,其他人为了邀功先一步动手了?范致虚是聪明人,见赵构骑虎难下,心道还是先帮赵构开脱再说。为了赵构名声,范致虚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硬着头皮上前道:“禀官家,属下等人看的清楚,这明明就是荣国夫人,哪里有什么神剑门主女儿。这三人分明就是借口行刺,还请陛下速速离去,属下等人好将刺客拿下。” 姜焕恍然大悟,指着陈沧海道:“混账,这就是我女儿,你们三个贼子不会是金国奸细吧?”见范致虚和姜焕这么说,护卫宫女小声议论:就是,我们虽未见过夫人,但姜大人和范统领岂会认错。这些贼子大胆,敢来行刺官家,当真该杀。 陈沧海被气笑,道:“好好好,好一个不知羞耻的奸贼,今天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江兄,今日事我一人承担,若有连累贤伉俪,他日再赔罪。”陈沧海拔剑,一剑刺向赵构。那江兄心道:坏了,向新皇出手,不是行刺也会变成行刺。他总感觉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事情发展,陈沧海护女心切,失去理智,正好落入陷阱中。 范致虚见对方拔剑,高喊:“护驾,诛杀刺客”。 他大喝一声,足下发力高高跃起,举剑迎向陈沧海。范致虚是绝顶高手,陈沧海仅为顶尖,但陈沧海心中有恶气,五行剑法快若疾雨,居然将范致虚逼迫的连连后退。两人飞在空中,手中长剑叮叮当当相对,火花四溅。 赵构尚未弄清真相,但此地不宜久留,他在大批护卫拱卫之下,扶着陈云璐向后退去。此举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禁军纷纷涌入,场面开始混乱起来。江姓夫妇二人,均摇摇头,两人互对一眼后也是飞身落下,与陈沧海并肩而战。范致虚以一敌三,倍感吃力,好在有手下数位高手加入,压力得以缓解。 江姓男子道:“将侄女抢回便可,切勿伤了他人性命。”三人配合,合力向赵构那边杀去。 岂料这边才交手,外围禁军那边纷纷惊呼,惨叫声响起一片。不知从哪里冒出数十个黑衣人闯入禁军身后,手中兵器一阵砍刺,皇宫禁卫瞬间倒下一片。江姓男子夫妇二人顿感事情有些棘手:这伙人显然一早就埋伏在暗处,见人群混乱,趁机杀将进来,自己三人倒成了行刺先锋一般。 黄潜善一介文人,躲在一旁高呼:“好贼子,果真想要行刺官家,来呀,将他们围住,放箭,死活勿论。” 未知势力行刺赵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陈沧海此时醒悟过来,但是迟了。他与江家夫妇被御林军围在中间,根本无法向赵构那边挪动分毫。数百御林军搭弓射箭,箭矢向着三人如蝗虫般落下。见陈沧海三人被箭阵困住,范致虚唯恐被箭矢波及,带着手下举剑杀向远处黑衣人。 “小心!”江姓男子催动内力,长剑陡然亮起,一条条龙形剑气被荡出去,每一剑都会斩落成百枚羽箭。眼见贼人厉害,在赵构应允下,凤凰山东侧,紧靠皇城根驻扎的庆远军被紧急抽调出三千人,火速入城增援。 “陈兄,你替我二人殿后,我与拙荆杀过去先将侄女救下。” 陈沧海道:“不行,你们先撤,不能连累你们。” 江姓夫妇:“陈兄,小璐不仅是你的女儿,她也是金剑山庄未过门的儿媳,我们岂能让她另嫁他人?”话音刚落,夫妇二人丹田气息暴涨,腾空而起,一连斩出数道剑气,宋军避让不及,纷纷被掀翻在地。原来,这二人竟是消失了三年之久,传言中背叛金剑山庄的江舟遥和穆胜男夫妇。 江舟遥内力注入长剑后用力掷出,只听噗噗噗数十声响动,沿途宋军手中兵器纷纷掉落。江舟遥顺势在后背一抹,七星金剑便被他擒在手中。七星金剑剑身刻有北斗七星,只有内门弟子才知七星作用。江舟遥将内力自剑柄处注入,剑身七颗星星逐一被点亮,江舟遥气势大增,随手一挑,金剑十三式剑气被激发。 剑啸声打破黑夜宁静,数条金色龙形剑气咆哮着冲入人群。赵构身前护卫大惊,纷纷挡在前面,只听叮叮当当声响个不停,护卫手中兵器被剑气所破,纷纷断折。好在江舟遥意在救人,无心伤人,否则这一剑能把这群护卫斩杀大半。 江舟遥飞身落在人群中,高喊一声:“跟紧我”。 穆胜男与陈沧海闻言,紧贴在江舟遥身后两侧。江舟遥金剑转破兵器,宋军手中兵刃与之相碰纷纷断折。身后两人持双剑,专挑护卫手腕下手,出剑即收,收剑即见血,宋军纷纷丢掉兵器,捂着手腕踉跄后撤。 皇城司旧名武德司,掌宫城出入之禁令,司探查军中及民间叛乱,以及天子宿卫安全等事宜。大太监张彩和,乃新任皇城使。眼见宋军拦不住三个刺客,张彩和大吼一声,手中拂尘钢丝一样拍出:“大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张彩和捻动手指,拂尘丝在内力加持下时软时硬,江舟遥金剑居然无法将其斩断。江舟遥与张彩和互换三招,两人兵器相碰各自荡开后,又互相拍出一掌,只听轰的一声,罡气炸裂,宋军无不抱头鼠窜。江舟遥被震的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张彩和纹丝不动。 江舟遥暗道:这太监好精纯的内力! 他初入绝顶,内力比不得张彩和深厚,这一掌差点将他震伤。陈沧海穆胜男见状,举剑分刺张彩和双肋。张彩和催动内力,拂尘银丝收紧,自成一体,横扫二人长剑。 江舟遥大惊:“快闪开,这柄拂尘有古怪,你们不是老太监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江舟遥提醒晚了半步,穆胜男和陈沧海手中长剑被银丝扫中,两人被震的手臂发麻,只听铛铛两声闷响,长剑自中间断开。张彩和余威不减,继续催动内力,手一扬,那拂尘银丝孔雀开屏一样突然散开,化作成百上千根银针将二人笼罩在内。江舟遥来不及施救,只能把金剑往地上一插,内力瞬间进入地底,江舟遥借机搅动金剑,只听嗤嗤数声,三块铺在地面的花岗岩夹杂着火星被挑起飞向张彩和。张彩和见机只得放弃穆陈二人,拂尘一挥将花岗岩扫落。 张彩和被打出火来,高唱:“都给咱家出来,真以为皇宫大院百无禁忌吗?”话音刚落,慈福宫前缓缓落下十七道身影,正好将赵构和江舟遥等人隔开。这些人站作一排,气血共鸣,内息共生,气场无比强大,压得江舟遥三人连呼吸都不畅。若李彦仙在此一定会认出,他们都是被赵构收服的武林人士,曾经跟随李彦仙经历过燕京之战,是从尸身血海里活下来的高手。 “呵呵,真是热闹,大半截身子快要入土了,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十七人现身后,人群中又传出一个声音。禁军自动向两边分开,只见两个宫女搀扶着一个老太监,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这老太监佝偻着身子,满脸老人斑,嘴中仅剩五六颗牙,行将就木。张彩和见到他,立即乖巧跑到跟前:“老祖宗,孙儿该死,居然将您都惊动了。” 老太监道:“无妨,整日躺着也累,出来看看解个闷也是极好的消遣。彩和,目前状况如何,官家大婚之日,万万不能让刺客伤了圣驾。” 张彩和低眉顺眼,道:“老祖宗,贼人有些能耐,肃清尚需时间。” 老太监道:“去吧,杂家就在这儿坐着。吾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来行刺?”老太监说话之时,有禁军抬来座椅,他自顾自坐了上去。张彩和手一挥,十七人中约有十人,拔出兵器,飞身杀向后方蒙面人。这些人武功最差都在顶尖,乍一交手,立即挽回宋军颓势,来袭蒙面人当场被杀了七八个。 却说江凤鸣和高怜儿晚上再次溜进皇城时,慈福宫杀声震天,一片狼藉。两人飞身上墙,蹲在对面宫殿檐角后向赐福宫望去,刚好看到老太监坐下这一幕。张彩和提着拂尘与江舟遥三人斗在一起,反倒未吸引江凤鸣目光。 江凤鸣可夜视,那老太监看着苍老,其实体内气血浩瀚,给人带来的压力难以言表。江凤鸣指着他,对高怜儿小声道:“别看那老太监病恹恹的,其实他的武功最高,若不是年龄有所限制,必然石破天惊。下面这么多蒙面人,看着武功高强,他要动手,只消三十息就能全部杀光。” 高怜儿好奇问道:“这么厉害,他是什么境界?” 江凤鸣道:“若未看错,他应该是至尊境,只不过年龄太大,躯体日趋老弱,武功应该快要跌落到伪境了。” 高怜儿见过武功最厉害的人,是她的师傅袁道遗。袁道遗通过外力晋升伪境后,高怜儿被他看一眼都会觉得三魂七魄颤抖。伪境至尊,已经是万中无一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江凤鸣说这老太监居然是真正的至尊,武功岂不是比袁道遗还要厉害。高怜儿难免会问:“他和我师傅袁道遗相比,谁的武功更高一些?” 江凤鸣笑道:“若是不用毒,你那师傅,在他手下撑不住一招。” 高怜儿不信江凤鸣所说,见他一本正经将老太监与袁道遗相比,好似什么都能看透一样,只能撅嘴掩笑。江凤鸣自然不会跟她争辩,将她头压低,在她耳边道:“收敛气息,千万不要发出声响,真正的高手来了。” 高怜儿眼前一亮,紧紧趴在屋檐后,睁大眼睛望去。果真,两道身影好似来自天外,他们极速落下,落地后轰的一声,连屋顶都在微微颤动。江凤鸣眯着眼睛,自言自语道:“有意思,居然是化龙岭,他们的手伸的未免过长了!” 猴子学着江凤鸣模样,也将整个身躯趴在瓦上,看到二人降临,龇牙咧嘴,显然它在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了某些危险气息。这次现身的两人是一男一女,两人额头有火焰状龙纹印,这是化龙岭至尊特有的标记。 目前江凤鸣已经见过三人拥有这种龙纹。青龙和玄武额头纹着银色龙纹,金麒麟在袖口位置绣着金色龙纹。从他们武功推算,金纹地位和武功要高于银纹。 第78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三) 化龙岭至尊降临,威压阵阵,所有人停止打斗,自动分开两个阵营。至尊神威铺天盖地笼罩方圆三十丈之内,神灵一般让人不敢亵渎,宋兵抬头望去,个个头皮发麻,眼花脑胀,止不住流泪。好在两人落地后,收敛气息,众人才恢复正常。 高怜儿鼻尖微动,小声道:“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她出身灵蛇派,灵蛇派善用毒,高怜儿对各类味道比较敏感。江凤鸣闻言点头:“确实,有股子香味,幽兰似菊,馨香无比”。 江凤鸣举目望去,感觉化龙岭来人很不简单。 这两位至尊,一男一女。男子身材矮胖,腰间围着一张白色虎皮围裙,脸上胡茬向两侧长开,几乎遮住半张脸。女子穿着淡蓝色长裙,素手挽着一把紫金色琵琶,秀发垂于右胸前。酥胸斜抱天边月,玉手轻弹水面冰,她容颜娇俏,樱唇红艳,肤色白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乍一出场,便吸引所有人目光,四周一切都黯然失色。 江凤鸣心中一动,暗忖:不知这女子与紫凤凰什么关系,两人都用琵琶做兵器,难道又是一位擅长音波攻击的高手?高怜儿见江凤鸣一直盯着那女子,心中突然没来由出现一股酸味,开口道:“是不是很美,要不要抢来做夫人?” 江凤鸣轻声笑道:“夫人?你还真看得起我。她是很美,可惜红粉骷髅而已,你却不知她已经与那老太监一般年纪了。” 高怜儿吃惊道:“怎可能,看她模样比我都小。”江凤鸣食指点点高怜儿螓首,道:“虚幻伪装而已,此人武力通天,绝非等闲之辈。你觉得年纪轻轻会走到这一步吗?”高怜儿想想也是,此人出现之时,那身惊才绝艳的轻功就非常人所能及。 高怜儿道:“不知他们出现在宋廷所为何事?” 江凤鸣道:“还能为何,无非是大宋新皇登基,有些人急眼了,要么行刺,要么抓人罢了。”江凤鸣刚说完,矮胖至尊便印证了他的猜测。只听他道:“赵家小儿,宋庭气数已尽,你这条漏网之鱼,也敢妄自称帝,还不快快现身跟本尊走?负隅顽抗,只会徒增伤亡!”矮胖至尊声音并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犹如在耳边声语。 君辱臣死,范致虚如何能让赵构受辱,举剑道:“放肆,你算什么东西,安敢对官家犬吠?”矮胖至尊冷哼一声,只看他一眼,范致虚突然发现自己口不能言,呼吸困难,丹田内气血不住翻涌,当下再也忍不住,呕的一声喷出血来。 “你是至尊?” 范致虚乃绝顶高手,这世间也只有至尊才能如此轻松伤他。他被手下扶住,不敢相信活生生的至尊会出现在皇宫内。矮胖至尊道:“念你修行不易,吾不愿多造杀孽,退到一边,多说半个字,便是你的劫数到了。” 范致虚作为新皇跟前红人,护卫统领,此番若是退怯,皇宫内必然再无他容身之处。范致虚进退两难之时,老太监突然开口:“欺负后辈算什么本事,小虚子你且退到一边,待咱家来会会他。” 无论平常范致虚多么不喜宦官,此刻老太监为他解围,无疑是再造之恩。范致虚弯腰,恭恭敬敬道:“是,老祖宗。”老祖宗这一称呼仅存在宦官之间,他并非宦官,也非老太监培养之人,这样称呼对方并不合适,但此刻,居然没人觉得不妥。 老太监虽颤颤悠悠,但气息四平八稳,气血更是如一汪深潭深不可测,矮胖尊者心中一动:“你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历经四朝宋国皇帝,神功通玄的大太监张昭吧,你居然还活着?” 老太监颤悠悠道:“吾阳寿未尽,自然不会这么快走。咱家确实侍奉过四代帝王,你既然听说过我,就应该知道,有我在,你们带不走天子。” 矮胖尊者笑道:“果真是你!你的武功是强,但年岁已高,若吾猜的不错,你即将跌落到伪境了吧?” 老太监咳嗽一声:“廉颇虽老,但拼死一两个不长眼的不在话下!”言下之意,老太监虽然老了,但若是拼命,带着矮胖至尊一起死,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这边正说这话,屋顶高怜儿一头雾水,她看不出深浅,转头问道:“老太监和矮胖子谁的武功厉害?两人说了半天,就是不动手,急死人了。”江凤鸣在她头上轻敲:“若论武功,应该是老太监厉害,但他年龄太大,对方又有两位至尊,超过二十招,怕是会内力耗尽活活累死。” 高怜儿不知化龙岭来历,对江凤鸣实力也没有过多了解,幽幽叹道:“难道汉人气数真尽了?好不容易有位皇子继承大统,绵延国祚,现在又要被人强行带走,真是窝囊。”高怜儿担忧不无道理,金军侵宋这些年,半边江山沦陷,赤地千里,死伤无数,所见之处犹如人间炼狱。若赵构再被人掳去,宋国就真的亡了,老百姓可怎么活? 江凤鸣心思转动:还是先看看再说,若化龙岭真想灭了汉人道统,我不答应,谁也带不走新皇。江凤鸣猜测,来人应该是化龙岭四象中的白虎和朱雀。若真是他俩,今天可能会见到完整的四象诀。他的心声,高怜儿并未听见,只见她趴在屋顶,一双美目紧盯下面,全身紧绷竟然是在为宋国命运担忧。 这时便听见矮胖至尊道:“成就至尊位不易,找处山水宜居之地安享晚年不好吗?何苦让自己落得个刀兵加身,横死当场的下场?” 张昭道:“咱家伺候了四代帝王,也是活够啦!当今天子是咱家从小看着长大的,谁要动他,先问问我双掌答不答应?”张昭气势猛然拔高,扬掌扑向白虎,白虎嘿嘿一笑,凌空跃起迎战。两人快到极致,刚一交手,身影几乎虚化,众人只看到两条淡淡影子纠缠在一起。 站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女子道:“你拖住他,待本尊去将赵家小儿擒住。”说完,也未见她有什么动作,身体直直飞起,向赵构那边飘去。范致虚、张彩和等人大惊,一起高喊:“护驾,快放箭,将她阻在外面,万万不能让她靠近。” 无数宋兵将弓拉成满月,像是约好了一样,一起将箭射出。等箭射出,宋兵复又转身抽箭,再次射出,循环往复,命令不停,箭便不停,直到箭矢射光为止。一时间,嗡嗡声不断,成百上千狼牙箭划破夜空,一起飞向那朱雀。但,见鬼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箭矢即将射中她时,像是遇到一张无形大网,离她三尺开外便纷纷弹开。朱雀落地后,沿着台阶缓缓走进慈福宫,一人逼得数百宋兵不住后退。 江凤鸣倒吸一口冷气:这朱雀好厉害的护身罡气,遇险自转,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见箭矢对朱雀无效,范致虚拔剑:“兄弟们,以命换命,守卫天子,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范致虚挽个剑花,激发一道剑气直逼朱雀。朱雀抬起素手,挥动手腕,范致虚射出的那道剑气陡然转弯,刺啦一声撞在墙上,火星四射。范致虚不信邪,高高跃起,剑指朱雀面门。朱雀再次摆动皓腕,范致虚像是被人凌空击了一掌,身躯轰然撞在左侧墙上。 噗,范致虚接连吐血,他半跪在地,强提一口真气,朝着张彩和怒吼:“快带官家离开这里。兄弟们给我杀,哪怕用命填,也要将她挡住。”宋军见自家统领悍不畏死,守护皇家尊严,再也没人理会江舟遥三人,朝着朱雀蜂拥而上。 宋军人数虽多,但都是普通人,如何能够抵挡至尊凌厉气息。很多宋兵刚一靠近朱雀,便被她护身真气所摄,手软脚软,一招未出就瘫软在地。此情此景,将朱雀衬托的如同仙神降临。三千庆远军已经杀入慈福宫,他们舍弃蒙面人,疯狂向朱雀杀来。聚集在朱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刀枪剑戟不要命的向她戳去,哪怕被护身罡气震的血沫横飞也毫不犹豫继续前冲。朱雀将琵琶抱在怀中,铛铛铛连弹三下,音波像水纹一样扩散开来,五丈之内所有宋兵当场七窍流血,无不捂着耳朵哀嚎。 老太监张昭与那白虎至尊从空中打到地上,罡气四射,十丈内无人敢靠近。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两人舍弃繁缛招式,多以内力相搏。张昭武功当真厉害,凭借一身精纯童子功,与白虎斗的旗鼓相当。江凤鸣却是摇头,他看得出来,张昭在透支内力,若无人出手相助,再过茶盏功夫,张昭内力不济,怕是很快就要败下阵来。 原本以为张昭可力压白虎,两人真动了手,江凤鸣才发现自己想的简单。化龙岭出来的高手,武学天赋高于常人,加上无穷无尽各类丹药以及神秘莫测的武学功法辅助,普通至尊再强,也难以逾越化龙岭这座大山。 慈福宫一角,赵构看着倒在怀中的佳人,再看看外面浴血奋战的将士,还有那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太监张昭,他们在为皇家尊严流尽最后一滴血。赵构心在颤抖,但他不让眼泪流出,身为天子不能当众流泪。此刻需要的是杀伐果断的帝王,而不是儿女情长赵公子。 趁着混乱,赵构对不远处陈沧海三人道:“我与荣国夫人已经拜堂成亲,无论她是谁的女儿,从此之后她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皇家之妇。你们若想走,不会有人阻拦,吾乃当今天子,一言九鼎,若你们还是不服,可随时来找吾报仇。” 说完赵构竟不再理会三人,他把张彩和叫到跟前,道:“送夫人到后殿休息。吾要与众将士同生共死。”都说逆境可以让人成长,赵构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锋芒毕露,眼神吓人,再也不复以前温文尔雅神态。 陈沧海正要上前,被江舟遥拦下:“陈兄,新皇身边尚有七八位绝顶高手,我们三人再战下去讨不到半点便宜。而且,此刻有至尊入场,救侄女之事容后再议。”无奈之下,陈沧海被江舟遥夫妇拉着,迅速飞离,果真,无一人阻拦。 张彩和正要劝赵构速速离开这修罗场,哪知赵构瞪大眼睛,猛然朝他吼道:“吾说的话你听不见吗?立刻送荣国夫人去殿后休息,区区刺客,还奈何不了吾。”张彩和心中一颤,赵构眼神太过吓人,帝王威严展现的淋漓尽致,他居然生不出一丝反抗心思。 赵构目送张彩和将陈云璐送走,张开双臂,道:“来呀,给吾着甲,吾要陪诸君上阵杀敌,生死同路。” “官家!” “陛下!” 赵构四周护卫纷纷跪下,泣不成声,有如此君王,何愁宋国国祚不能延续?当下,有宫廷护卫解开自己甲衣,跪地道:“属下罪该万死,亵渎陛下龙躯,请陛下暂穿微臣甲衣。” 赵构道:“汝何罪之有,忠君爱国,该赏!”那护卫闻言泪流满面,站起道:“属下替陛下着甲。” 赵构点头,这一刻,他发现所有人的眼光变了,以前可能因为自己是天子,众人不敢直视。此刻,他们仰望着自己,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坚定,还有一丝崇拜。赵构心想:难道这就是父皇常说的为君之道? 护卫将剑递给赵构,赵构剑指朱雀:“杀!” 轰的一声,宋军炸营一样,兵卒气焰涨到最高。数千人悍不畏死冲向朱雀,前面之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前人躯体继续冲杀。宋兵源源不断涌来,杀之不尽,反而越聚越多,赵构在八位绝顶护卫拱卫下,跟着大军一起冲锋。说来也怪,数千人气势聚拢在一起,形成的威压,居然将朱雀神威压下,朱雀寸步未进,反而连连后退。 高怜儿捂着嘴,小声道:“宋国新皇倒是有些手段,这么快聚拢人心,当真了不得!至尊又怎么样,几千人蜂拥而上,她杀的过来吗?” 江凤鸣叹气道:“这只是一时胜败而已,那至尊还未发挥真正实力,待她发威,区区数千人,抬手可覆。” 第79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四) 高怜儿道:“至尊真这么厉害?”江凤鸣点头,至尊确实有睥睨众生的恐怖实力。无论武功,还是气势,至尊超凡脱俗,万中无一。 两人再次看向慈福宫,殿内场面再次发生变化。朱雀足尖轻点,向后飘然退开一丈,她人在空中,秀发轻舞,仙气飘逸,不像人间凡人。朱雀将琵琶抱在怀中,五根青葱手指拨动琵琶弦,当当当,嘈嘈切切琵琶声响起。肉眼可见,琵琶弦像被炭火烧红了一般,每次拨弦,都有雷音扩散,将周遭宋兵震的七窍流血。恐怖的是音波中还夹杂着五色火花,打铁一般四处飞溅,只要碰触到宋兵,便将宋兵烫的满目疮痍。 江凤鸣心中震惊,陡然站起,暗忖:这是传说中的真气化形?难怪宋兵无论怎么扑打,都无法扑灭附身之火。他曾在金剑山庄书阁中读过一本道教典籍。书中道:南方朱雀,从禽之长,丹穴化生,碧雷流响,奇彩五色,见火即飞。朱雀催动内力,化身雷公电母,仅仅借助琵琶音就能行雷霆手段,神乎其技,一人横压万千宋兵。 高怜儿喃喃道:“这还是人吗?” 江凤鸣道:“武学之道浩如烟海,不拘泥于行,化龙岭在此道上的成就远超所有门派,今天总算涨见识了。”此刻,江凤鸣心中对四象诀愈发好奇,这部由化龙岭四位至尊耗费四十载心血创造出来的四联神功,强的简直不像人间武功。难以想象,四象诀分开都这么强,若是这四种武功合而为一,又会有怎样的威力? 赵构被诸多护卫兵丁护在中间,倒是没有受到多少伤害,但朱雀四周的宋兵则没有这么好命。朱雀太厉害,血洗宋军,无人能挡,看着她向赵构步步逼来,范致虚苦笑一声,总以为得了个好差事,哪知自己命短无福消受。当下,他心中叹了口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罢,这条命便舍了吧。哪怕能为官家挡住这妖女片刻,也不枉君臣一场。 “兄弟们,跟她拼了!” 范致虚举剑将左掌划破,剧烈疼痛,让他脑海保持清醒。内力狂涌,根本不留余地,范致虚带头高高跃起,剑指朱雀。紧跟其后,皇宫七大绝顶高手,气息与范致虚同步,纷纷跃起,刀剑齐鸣,剑气直逼朱雀。 同一时间,朱雀至尊气息攀升,只听她冷笑一声:“井底之蛙!”便见她食指中指并拢,拉动琵琶弦,一股比烈阳还要亮的光芒陡然出现在手指间。朱雀陡然放手,亮光一闪即逝,哆的一声,四条水波纹光圈向四周扩散,迅疾如风。 “危险,快闪开!” 手中长剑触到一道光圈便叮的一声断成两截,范致虚瞳孔紧缩,被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提醒身后同伴。他向后仰身,连续鹞子翻身,从空隙中险之又险避开这几道锋芒。但跟在身后之人,没有如此好运,接二连三撞了上去,惨叫响起,伴随着躯体掉落。此时,断手断脚只算轻伤,腰斩与劈成两半才血腥恐怖。 四道光芒落在五丈外才渐渐消散,即便如此,也在墙上留下深深痕迹。呕,无数宋兵吐了,吓得肝胆俱裂,眼前景象修罗地狱一样,残臂断肢散落一地,血腥难掩。朱雀仅用一招,将八大绝顶高手联手一击破去,除了范致虚,再有两位断胳膊少腿,其余皆被腰斩亡。 “闪开,今日本尊只要赵家小儿,胆敢阻拦,便跟他们一样下场!”朱雀怀抱神兵,足不沾血,缓缓走向赵构。宋兵举着兵器,无人敢上,被她一人压的后退。 另一边,张昭与白虎至尊硬拼数十招,颓势已现。白虎至尊掌法刚猛绝伦,老太监一身阴柔内力无法抗衡。两人飞在空中对拼一掌,张昭被震的嘴角溢血,落地后连退数步。白虎周身缠绕暴虐气息,道:“宋庭气数已尽,何苦为了赵家小儿送命。若是此刻放手离去,还有两三年可活,要是再执迷不悟,明年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张昭擦擦嘴角血痕,道:“咱家深受皇恩数十年,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可惜,吾老了,拦不住你,导致官家大业半途而废,吾乃千古罪人。” 白虎道:“你错认主人,才有此结局,可惜了这一身登峰造极修为。不过,能死在本尊手中,是你的荣耀。”白虎催动内力,一掌拍向张昭。这时众人才看清,他双臂粗大,掌体宽厚,运掌之时,身体四周凭空生出一股劲风,风中隐有虎啸声。 众人闻虎色变,听见虎啸声,无比汗毛立起,胆战心惊。 张昭正要上前拼命,突然被人拉住手臂,耳边传来声音:“要不是看你忠烈,吾不会出手帮你。暂且退后,好生调息,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张昭如遭雷击,他居然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人。 却说白虎凌空照着张昭额头拍下,哪知张昭突然后撤,一个身影自他身后冒出,向他一掌迎来。眨眼间,双掌相碰,只听轰的一声,似晴天霹雳,白虎被震飞数丈。这时只听对方笑道:“化龙岭好大威风,千里迢迢跑到别人地界杀人,还要人家对你感恩戴德,当真是天大笑话。那我今天要是杀了你,化龙岭岂不是要跪下喊我爷爷?” 待稳住身形,白虎眉头紧皱,他怎么也想不通,凭他功力居然被一掌震退?对方年约五旬,古铜色肌肤,身形健硕,月光下,正用一双充满戏谑的眼神盯着自己。 白虎问道:“好生狂妄,你是谁?” 江凤鸣拍拍手上灰尘,道:“化龙岭之人废话真多,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要问我是谁,可惜,告诉了你又能怎样?”高怜儿蹲在屋檐后默不作声,也许是在为宋庭穷途末路惋惜,也许在为老太监默哀,连身边失去江凤鸣影子都不知道。直到江凤鸣一掌震退白虎,她才从愣神状态醒来。高怜儿捂住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十三太保不要命了,居然敢挑衅至尊? 白虎在江凤鸣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内力,他有些怀疑自己眼光。要知道他是至尊境,只需一眼,便能大概判断对方境界。可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他并未探查到任何信息,当真怪异。 “不知死活的东西。”白虎身为化龙岭至尊,何曾遇到过敢于挑衅者?他猛的拔地而起,迎着月光一掌拍向江凤鸣,虎啸生风,身上有虎影浮现。江凤鸣见他如此气势,暗自叫好:果真没有看错,此人所练白虎诀,绝对是一种跟飞虎功同源的武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今日江凤鸣便要试试这白虎至尊斤两。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神石之力便达四肢,双脚发力猛的跃起。两人在空中相撞,拳掌相对,轰鸣声不断。这可苦了下方宋军,被震的头昏眼花,气血逆流,无不掩耳遁走。江凤鸣原本拥有极速,巨力无穷,足可抗衡至尊,再加上前不久刚在江边顿悟,功力大进。此刻他仅用七成力量,便轻松将白虎压制。 交手数十招,白虎招式已然用老,白虎诀在江凤鸣眼中再无神秘。江凤鸣一掌将白虎震退丈余,嘲笑道:“化龙岭武功也不怎么样嘛,你的武功除了会欺负老人家,一塌糊涂。”白虎如何能忍受这种侮辱,伸手撕开衣襟,仰天怒吼:“我杀了你!”他再次高高跃起,一掌拍下。 江凤鸣眯着眼睛,他要让对方陷入狂暴状态,因为白虎至尊还有最重要的一面没有展示。果真,白虎至尊并未让他等太久,只见他人在空中,一只白虎虚影自后背龙骨处出现,最后化作一抹白光涌入右掌。江凤鸣盯着白虎至尊变大双倍的右掌,一掌拍出。耀眼白光爆发,几乎亮瞎所有人眼睛。紧接着,轰的一声,五丈之内草木假山尽数被罡风摧毁。 所有人都陷入短暂失明中,无人看见,白虎至尊被江凤鸣一掌震飞,撞坍一堵花墙,又在地面翻滚数圈后才停了下来。白虎至尊连连呕血,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内力被击溃,短时间内他无法聚拢真气,竟然站不起来,白虎尊者面若死灰:“不可能,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宋国怎会有你这号人物?就算金国师也没有这种武功!” 江凤鸣缓步来到白虎至尊面前,并未正面回答他,而是换了个话题道:“四象诀,如今吾已经见过三种,马上就要见到最后一种,真是期待!”江凤鸣看向慈福宫大殿,他知道里面的人肯定会注意到这边状况。他一把抓住白虎至尊头发,将他头抬起:“你真是蠢笨,这个世界上,敢蔑视化龙岭的人能有几个,青龙和玄武回去后没有告诉你吗?” 白虎面色惨白,终于想起了什么:“你,你是十三太保?” 江凤鸣拍拍他脸颊:“还真是后知后觉,敢跑到宋国境内撒野,谁给你的胆子?”江凤鸣抓住白虎尊者头发,一路拖行,将他扔到老太监张昭面前:“看住他,若是敢耍诈,直接杀了。” 强者为尊,江凤鸣轻松摆平白虎尊者,张昭面对他,尽量放低姿态。见江凤鸣发话,张昭点点头,如今他已知,临安皇城内来了三尊了不起的人物。其中两尊来自化龙岭,还有一尊,看目前状况,好像站在宋国一边。老太监原本失神眼中,再度亮起希望的目光。 朱雀原本将赵构逼到墙角,正要生擒,却被外面惊天巨响吸引。抬眼望去,刚好见到白虎尊者被打成死狗一般,而且毫无尊严,被人扯着头发拖行,这是对化龙岭最严重的挑衅。朱雀舍弃赵构,足尖连点,数息跨越几十丈距离,来到三人跟前。 朱雀看都未看白虎至尊一眼,冷若冰霜脸上毫无感情:“放开他,否则,死”。朱雀站在不远处,空气中香气越发浓烈,江凤鸣暗道:难怪刚才闻到异香扑鼻,原来是她身上散发。可惜,此女煞气过重,否则光看模样,倒有些像天仙降临。江凤鸣道:“化龙岭之人都似你们这般狂妄吗?” 朱雀淡淡道:“藏头露尾之辈,安敢与本尊如此说话?现出汝本来面目,本尊手底不杀无名之鬼。” 江凤鸣有些惊诧,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紧贴在脸部,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岂知朱雀一眼识破。江凤鸣右手往脸上一抹,便将面具摘下:“阁下好眼力,这都被你识破!” 朱雀盯着江凤鸣脸部道:“奇淫巧技而已,化龙岭多的是。若未看错,你便是前不久名震天下,视花满楼和化龙岭为无物的十三太保?” 江凤鸣略微思考便明白过来,这张人皮面具得自神羽剑封休语,封休语乃花满楼之人,作为化龙岭至尊,朱雀自然可以一眼看穿伪装。江凤鸣笑道:“好眼力,抛开花满楼不说,化龙岭至尊,要么蠢,要么自大,你是除了金麒麟之外,第二个能让我正眼相看之人。” 朱雀道:“这么说来,还是吾之荣幸?” 江凤鸣道:“可以这么理解。明人不说暗话,化龙岭不该出现在这个世间,更不该出现在宋国境内。两国交战,兵戎相见,花满楼、龙门包括化龙岭,不应该掺和其中。虽然我现在尚未查到你们为何入世,但有一点,希望你回去后告知化龙岭上面的人,有我在,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 朱雀道:“十三太保,你很狂,你根本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谁?说螳臂当车都是在夸你,就凭你一人之力,也敢对抗化龙岭,自不量力。” 江凤鸣哈哈一笑:“你说的没错,化龙岭这座大山只要显露人间必会惊世骇俗,可世上并非只有化龙岭九幽独尊,万一还有一些你们招惹不起的存在,那事情又要另当别论了。”江凤鸣有这种底气,若说化龙岭九幽甚至天关高高在上,李存孝周沧溟两人的存在,便是将他们打入深渊的神雷。 第80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五) 见江凤鸣一脸狂傲,丝毫未将化龙岭放在眼中,朱雀心中有了轻视:原来十三太保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此寮不知从何处习得一身武艺,又阴差阳错打败化龙岭几个不成才的废物,便觉得自己武功盖世,视天下英雄为草芥。这种人,若不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便会一直目中无人,觉得自己武功天下第一。 朱雀目光一扫白虎,便知他无大碍,仅是丹田内力被江凤鸣击溃而已。四象诀一脉相承,她能清晰感受到白虎体内气息逐渐恢复,朱雀气不打一处来:“没用的东西,接二连三败在十三太保手中,回去后自领神罚。” 白虎不敢抬头,只是点头应下。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难道四象以朱雀为尊?白虎在朱雀跟前,连话都不敢说,可见朱雀地位高于白虎。 江凤鸣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呵,回去,回哪里?你们来到大宋境内,还以为身在金国,任由尔等来去自如吗?” 朱雀扬眉道:“你待怎的?” 江凤鸣道:“白虎回不去,你,也走不了。今日我便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化龙岭来宋国赎人。” 朱雀:“连金麒麟见到本尊都不敢说如此大话,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想留住本尊,自不量力!” 江凤鸣假装满脸疑问:“金麒麟武功在下见过,你确定能与他比肩?化龙岭四圣之一紫凤凰,也以琵琶作为兵器,与你有何渊源?” 朱雀道:“她乃本尊师妹,燕京凤凰台之役死在你的手中,今日我便用这把紫金琵琶取你贱命。”朱雀素指猛然拨动丝弦,当的一声,四道音波化作飞刃直逼江凤鸣面门。夜深琵琶声似裂,一曲霓裳一庭月。皓月当空,朱雀身形优雅,好似瑶池仙娥起舞,谁又能想到,佳人竟为杀人而来。 江凤鸣大笑,高高跃起避开四道气劲:“今日便让我见识一下四象诀最后那部分功法吧!”朱雀面色阴沉,再次拨动丝弦,又激发四道音波。其中两道直奔江凤鸣而去,另外两道突然半途拐弯,分射张昭胸口大穴。张昭何曾见过如此玄奥神功,跃起躲避,岂知那白虎尊者哈哈一笑便脱离掌控。 却说江凤鸣将朱雀引走,赵构那边压力陡然消失。慈福宫大殿中,宋军将受伤和逝去同胞躯体拖走,赵构面面对满地污血,双拳紧握,怒不可遏。一国之君婚典现场变成修罗地,这是对他最严重侮辱和挑衅。但赵构生出无力感,原本收服了一些武林高手充当护卫,燕京救父兄死了一批,慈福宫被至尊一招杀了五个,现在手头可用之人十不存一。 目睹身侧宋兵因伤势不住惨叫,赵构暗道:还是要尽快笼络几位至尊才是,如今宋廷护卫力量凋零,仅剩一位张昭不足以护卫皇宫安全。绝顶高手对付平常人尚可,遇到至尊,人再多也无用。赵构目光幽幽,盯着院内道:“那是何人,救吾于危难之间,当重赏!” 范致虚单膝跪地,似有难言之隐,迟迟不开口。赵构目光转向范致虚:“嗯?” 范致虚硬着头皮,拱手道:“回官家话,那人,那人正是十三太保!” 赵构瞪大眼睛,脸上现出少有失态神情:“什么,居然是十三太保?”一时间,赵构内心百转千回。 武林大会如火如荼举行,目的有二: 赵构新皇登基,手头力量薄弱,欲将整个大宋武林收归己用,所以举办武林大会意在觅得一位武功高强之人,充当他号令武林之喉舌。另外一方面,因为爱慕陈云璐,他心存妒忌,借题发挥,想将十三太保铲除抱得佳人归。 岂知,事与愿违。陈云璐莫名其妙出现在皇宫内,还嫁给了自己。危难之际,偏偏又是他欲要除之而后快的十三太保,替他挡住至尊刺杀。 赵构心道:难道十三太保是为了荣国夫人而来,若是他向吾讨要,交人还是不交?若吾不交人,凭借皇宫现存力量能否拦住他,或者干脆将他斩杀在此? 但随即,赵构眼神又暗淡下来:十三太保替吾挡下刺客,有恩于吾,若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斩杀,岂不是告诉世人,我赵构乃忘恩负义之辈,又谈何收拢人心,重建先祖辉煌?可若是吾被逼交人,今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将丧失殆尽,吾这个大宋新皇岂不是要被全天下人嗤笑? 赵构心乱如麻,连范致虚连声催促都未听见。直到他被一声惊天巨响震的头晕耳鸣,才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赵构站稳脚跟,放眼望去,只见十三太保与那刺客各自向后飞出三丈。两人四周,早已空无一人,亭台楼榭全部倾覆,花园被毁的不成样子。 却说江凤鸣与朱雀交手数十招,两人自地面打到连廊顶部,又各自飞起在空中拆招。朱雀看着柔弱,掌法居然走刚猛路线,实力确实稳压四象其他尊者一头。与朱雀交手,江凤鸣脑中不断闪现四人所用招式,逐一印证心中猜想。 四象诀博大精深,聚合分离皆可,端是一门奇功。四象除了代表四种方位,四种神兽,还代表地水火风。地乃万物之母,丹田内力之源。水即川,涉川至柔,刚柔互换;火即焰,可摧万物成灰;风者,气也,动而身风化气。 另一边,朱雀落地后陷入沉思:为何十三太保只守不攻,难道是被四象诀震住?但朱雀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这不符合化龙岭收集到的关于十三太保情报。突然,朱雀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惊醒过来:不对,他在偷学四象诀。朱雀突然记起青龙白虎曾经说过,如果遇到十三太保,千万不要给他喘息机会,并且万万不能长时间与他过招。此人行事诡异,有偷功之嫌疑。 朱雀想通这一切,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行事如此卑鄙,居然觊觎他人武学。” 江凤鸣笑道:“天下武学殊途同归,但皆需心法支撑才能运转,吾并不知四象诀行功心法,何来觊觎一说?”朱雀愣住,也对,十三太保根本不知道四象诀内功心法,就算他学会所有招式也无济于事。 可惜,凡事皆有例外。江凤鸣与四象交手,剔除重复招式,剩余一百零八招。期间他体内力量更是多次探入对方经脉,早将四象诀行功路线摸透。江凤鸣没有内力,但白沙河一战,他悟出了用体内力量模仿内力行功法门,一掌将灵蛇派圣子凌空震碎。如今江凤鸣脑中除了飞虎功,还有一整套共计一百零八招四象诀完整功法。 朱雀道:“那为何你只是闪躲,只守不攻?” 江凤鸣高声道:“刚才时辰未到,现在刚刚好!青龙玄武,你二人该现身了,躲躲藏藏,可不像化龙岭至尊作风!”江凤鸣一语惊醒梦中人,宋兵环顾四周,既惊又怕,赵构连退三步,暗暗叫苦:难道宋国气数真的尽了? “十三太保,休要猖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只听轰的一声,两道人影从天而降,青龙铁塔般身躯轰然落地,脚下青石寸寸龟裂。紧随其后,玄武也飘然落下。宋兵何曾见过这般钢铁之躯,形似铁塔之人,无不吓得胆战心惊。青龙缓步走来,正好身前倾倒一根亭阁石柱,那石柱足有丈余长短,成人大腿粗细。青龙一脚踢出,石柱打着旋儿轰然向宋军头上落去。 石柱原本重逾千斤,加上青龙力道,堪比泰山压顶。宋卒皆凡人,血肉之躯如何能挡,眼看就要被石柱横扫大片。江凤鸣冷哼一声,缩地成寸,眨眼间出现在宋军阵前三丈:“青龙,你还是这般没长进,向凡人抖威风,实则自己土鸡瓦狗而已!” 向左微转,石柱堪堪贴脸飞过,江凤鸣双臂阴阳转换,使个黏字诀便将石柱抱在怀中。随后腰部发力,江凤鸣身子旋转一周,便将石柱力道泄去。江凤鸣怒吼一声:“还给你!”体内虎啸雷鸣,力量便达四肢,江凤鸣陡然发力,那石柱便呜呜呼啸着向青龙飞去。青龙一掌拍去,只听崩的一声,石柱柱体寸寸崩裂,向四周激射出数十石块。 江凤鸣拍掌笑道:“青龙,还是这么暴躁,看来上次打断你的腿,给的教训还不够!” 青龙大怒,指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狂,今日四象至尊齐聚,本尊要将你撕成碎片!” 张昭原本气血浮动,内力不济,江凤鸣横插一脚后得以喘息,行功一周天,张昭内力恢复到八九成。眼见对方又来两人,明显也是至尊境,十三太保孤身一人,就算神功盖世也万万敌不过四位至尊,张昭知道,此刻已到一命还一命之时。他缓缓走到十三太保跟前道:“好个四象至尊,以多欺少,真当我宋国无人了?今日咱家拼掉这条老命也要助十三太保一臂之力!” 江凤鸣摆手制止道:“不要过来,四象归位,你过来只会拖累吾!”见张昭尚未明白他的意思,江凤鸣接着说道:“地作坤,水作坎,火作离,风作巺,东西南北相,气脉相连,四象合而为一,这是传说中的四象阵,你进来只会枉自送命!走吧,离得越远越好!” 张昭顿时心惊胆战,全身发麻,脚下再也无法动弹。成为至尊,自然有所见识。四象阵这种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武功,居然活生生出现在众人眼前。无奈之下,他只能离开,回到赵构身边。 朱雀道:“十三太保果真有些见识,这都被你看破。当世无人知晓四象阵,更无人见过四象阵,你是第一个死在四象阵下的至尊,你应该感到荣幸。”江凤鸣有硬撼至尊实力,在众人眼中,他已是至尊。 江凤鸣哈哈一笑:“正好,今日便让在下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功。吾之力量已在蠢蠢欲动,希望你们四人不要让我失望”。江凤鸣曾经一人独战花满楼九位伪境至尊,但伪境与真至尊有本质区别,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当他发现四象归位时,体内力量早就开始疯狂运转。 体内虎啸雷鸣,力量早就攀至巅峰,丹田处那神秘云雾状旋涡更是扩大了三倍有余。江凤鸣虽然说的轻松,但他早就感受到四周气机被封锁,四象一体似乎形成了一道屏障,将他与外界阻隔开来。这让他想到了华山之巅时做的那个梦,外面虎啸山林,他在屏障内与世隔绝。既然有过这种经历,江凤鸣自然不怵,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要同时应对四位至尊。 青龙狞笑:“放心,很快,你就会成为我掌下亡魂!” “我来陪你,你不是说过要娶我的吗,今天我便嫁给你,生死同穴!”不知积攒了多少勇气,张昭离开,高怜儿带着猴子从屋顶跃下。她已经死过一次,若是江凤鸣死于四象阵,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高怜儿说话之时,慈福宫后殿悄然走出几人。其中一个女子,凤冠霞帔,眼神迷离,似乎刚从睡梦中惊醒。等她听到高怜儿说要嫁给江凤鸣时,差点瘫倒在地,吓得后面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扶着。她刚想张口,但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滚滚而下。 江凤鸣并未注意到慈福宫内情况,他朝着高怜儿摇头,面无表情道:“带着十四立刻走,越远越好。四象阵虽然可怕,但我并非没有还手余地,你在此只会让我分心。”这里也许只有猴子对江凤鸣有信心,它站在高怜儿肩头朝着四象吼叫,毫无畏惧。它是周沧溟养大的猴子,以它的见识,也许四象在它眼里渺小的如同蝼蚁。 朱雀盯着猴子道:“此猴果真如紫凤凰所说开了神智。今日不虚此行,擒住宋国新皇,抓到神猴,又杀了十三太保,一箭三雕,真是天助我也!” 江凤鸣一脸阴沉,内心有火燃烧:“就凭你,也想染指十四,谁给你的胆量?我说过,谁要是再打十四十五主意,那就去死!” 第81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六) 朱雀凝目:“十三太保,该上路了,任你武功高绝,今日也难逃一死。” 四象至尊张开双臂,各自打出一道气劲。万众瞩目下,气脉合一,红橙黄绿蓝靛紫,四道光柱像雨后彩虹降临世间,把江凤鸣围住。暗夜消散,整个慈福宫被光柱照亮,皓月也失去光辉。张昭被眼前景象惊的目瞪口呆,口中喃喃自语:“这种武功不应该存在世间,化龙岭难道来自仙界不成?” 赵构见状,也惊的连连后退,他扶在龙柱上,心中悲戚:如此力量,非人力所能及,吾身为天子又如何能抗衡,老天这是要亡我宋国呀!噗的一声,赵构气郁于胸,喉咙一甜,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 轰隆!平地一声惊雷,大地颤抖。四象阵首次现世,竟引的天地出现异像,慈福宫屋顶被震的砂石扑簌簌掉落。一道婴儿手臂粗细雷电自九天降下,被四象阵吸引,最终汇入光柱。一瞬间,四象气息暴涨,光柱华光大放。雷电入体,四象丹田扩大两倍有余,内力更是脱胎换骨,杂质全无。青龙得此天选机缘,狂笑:“十三太保,原来老天都要灭你!” 江凤鸣心道:我师乃李存孝周沧溟,武功天下第一。神石力量,遇强越强,四象阵并非无敌,吾当踏破桎梏,将他们踩在脚底。 江凤鸣足尖点地,身形轰然拔高,四象抬头望去时,江凤鸣已在十丈高空。扛住四象阵威压,江凤鸣战意凌然,他仰天长啸,乱发飞舞:“老天灭不灭我不知道,反正化龙岭还没有这个本事!今日一战,将成为吾踏平化龙岭的开端!” 江凤鸣自高空呼啸而下,双掌翻飞,漫天掌影海潮一般向四面八方拍去。四象至尊聚拢身形,光柱跟着缩小,亮度却越发耀眼,伴随着滋滋声,有雷电蛇游。地面轻颤,四人足底发力齐齐跃起,再次把江凤鸣围在中间。八掌齐出,从四个方位拍向江凤鸣。 张昭闭目,脸上失去血色,他不忍再看:十三太保完了!被困四象阵中,以一敌四,任你武功盖世也在劫难逃。可臆想中十三太保灰飞烟灭场景并未出现,江凤鸣与四象至尊拳掌相交,堪堪抵住四人,每一招都用的恰到好处。雷电四逸,噼啪轰鸣声惊天动地,数位至尊同时出手,罡气四散引发的后果堪比末世降临,宋军但凡离得近些,无不被内力震的七窍流血,扑地而亡。 江凤鸣在四象阵中心,应对四面危机,身影逐渐变得透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四,最后足足四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同样服饰,同样脸庞,四个十三太保,每个人动作缓慢又清晰,真实又虚幻。 下方一片哗然,宋兵与蒙面人何曾见过这种虚幻场景?张昭听到惊呼睁开双眼,浑身颤抖起来。什么!十三太保施展的武功难道是传说中道家至高无上玄功:一气化三清?好个十三太保,身怀如此逆天武功,难怪不把四象阵放在眼中。 可惜,所有人都猜不到,江凤鸣何曾学过什么道家玄功,他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谨慎应对每一招。众人看到四道身影,分明是因为江凤鸣身法快到极致,产生的错觉而已。观战之人产生错觉,但四象至尊面对的却是真真切切十三太保本人。 江凤鸣曾用这招力挫花满楼和龙门九大伪境高手,但此刻面对至尊威压四倍叠加的四象阵,此招优势逐渐丧失。四道光柱依旧在缩小范围,江凤鸣身形继续被压缩,最后只听嗡的一声,江凤鸣虚影消散,四道光柱合而为一,江凤鸣被牢牢定在空中。体内力量疯狂运转,片刻不得歇,以至于肌肤寸寸崩裂,嘴角溢血,血散长空。 张昭站在远处摇头,十三太保生不逢时,即便学的无上玄功,也无法挣脱四象阵,内力耗尽,便是十三太保殒命之时。化龙岭这座高山,当世之中,无人可以逾越。 青龙至尊面目狰狞:“十三太保,燕京带给本尊的耻辱,今天让你用血来偿还。” 江凤鸣被震的嘴角溢血,其实并未伤根本。前面只是试探四尊深浅,他尚未真正发力。此刻四象阵将他困牢,再不反抗就要被四象阵抽干气血,化作他人养料。 江凤鸣深吸一口气,体内虎啸雷鸣,风雷滚滚,就在一瞬间,丹田处原本暴涨三倍有余雾状气旋开始飞速转动起来。气血在经脉中蒸腾,又自七窍升华,神石力量便达四肢,江凤鸣体表肌肤覆盖一层鱼鳞状细纹,原本皲裂肌肤片刻复原。江凤鸣体表赤红,猛然聚拢四肢将光柱牵动,四象尊者气血逆流,噤若木鸡。 江凤鸣怒吼一声,双臂一震:“四象阵法,不过如此,给我破!” 只听轰的一声,晴天霹雳,四象阵光柱爆开,流光四散,所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直视。气脉被破,四象至尊被真气反噬,噗的一声,纷纷吐血向地面落下。朱雀眉心震颤,身体僵直,怎么也不敢相信四象阵在十三太保手中不堪一击。 远处,张昭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怔怔看着江凤鸣,默不作声。他心底只有一个声音: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连化龙岭都困不住他,武林志怕是要再次改写了。 江凤鸣挣脱束缚,轰然落地。此刻他黑眸长发,丰神俊秀,比肩神明。江凤鸣指点青龙,道:“青龙,这个世界,还有公理存在。天道轮回,你们插手宋金两国争端,导致两国死伤遍地,饿殍遍野,尔等视万物为刍狗,视人命为草芥,此生,吾必踏平化龙岭。而你们,我见一个,杀一个。” 江凤鸣有种感觉,花满楼、龙门、化龙岭这些门派不但插手宋金两国争端,说不定连战火都是他们在背后点燃。虽然目前尚无证据证明这个推测,但江凤鸣知道,随着时间推移,他会得到越来越多线索。 青龙被江凤鸣气势压迫,默不作声,朱雀开口道:“十三太保,你没有资格对化龙岭指指点点,四象诀在化龙岭算不上什么高深武功,就算败在你的手中也不打紧。我们败了,自有后来人找你算账。” 白虎数次被江凤鸣震飞,尚不服气,刚才四象诀连脉成阵再次被破,心中怒火早就无法抑制,他从侧面高高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废话真多,今日便让你挫骨扬灰。” 江凤鸣轻蔑一笑,道:“人生能有几个四十载,四位至尊历经四十载创造出的四象诀,在你们口中居然算不得什么高深武功,化龙岭还真是夜郎自大。那么,下面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四象诀!” 朱雀瞳孔紧缩,很怀疑自己听错:十三太保会四象诀? 说时迟那时快,白虎凌空一击,片刻来到江凤鸣头顶。江凤鸣后背龙骨处陡然泛起白光,前胸后背位置有龟蛇浮现,随即化作一抹流光融入双臂,江凤鸣随即一掌拍去。只听轰的一声,白虎毫无还手之力,吐血倒飞。 缩地成寸,跨马奔烟达到急速,江凤鸣瞬间来到五丈之外等候,双臂处有白色龙形罡气浮现,随即汇入双臂。此刻,白虎正好飞到跟前,江凤鸣再次一掌拍出,白虎后背爆出噼啪骨裂声响,又以更快速度倒飞回去,轰然撞入庭院水池内,溅起漫天水花。这一次江凤鸣并未再出手,就站在原地,目光戏谑。 江凤鸣施展的武功,让四象头皮发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江凤鸣刚才所使分明是青龙诀和玄武诀招式,他用化龙岭武功将白虎震飞数次,现在跌落水池,生死不知。 青龙心态炸裂,惊呼不可能,十三太保怎么可能会青龙决?紧接着,玄武也叫道:“十三太保不可能得到玄武诀心法。” 朱雀却是骂道:“一帮蠢货,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从他跟我们交手,便偷偷将四象诀学去,如今他四象归一,有完整四象诀,我们都被他骗了。”青龙、玄武闻言俱惊,如临深渊,整个后背冰凉一片。若十三太保所用武功是完整四象诀,四象阵岂能困得住他?他们同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所有一切会不会都在十三太保算计当中?想到此,青龙玄武二人大汗淋漓,几乎虚脱。 三人眼神交换,青龙玄武顿时明白朱雀意思:十三太保过于妖异,此人过目不忘,但凡见过的武功都会被他学去,长此以往,谁能制衡?十三太保决不能留,四象诀也不能流露出去!正在此时,只听水池内传出一声虎吼,水池接着炸开,白虎自水中跃出,带出大片水雾。 白虎向江凤鸣扑来,声音沙哑:“十三太保,你不是人,我杀了你!”此刻,他心神已乱,内力海水般灌入掌心,一心要把江凤鸣拍成肉糜。江凤鸣随手一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白虎再次吐血倒飞出四五丈。 白虎落地后翻滚数圈,接连咳血,满眼难以置信。先前还能跟江凤鸣往来数招,此刻为何一招都撑不住,难道他一直在藏拙?可怕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如野草般生长。白虎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气血逆流,经脉寸断,他根本做不到。江凤鸣缓步走到跟前,再次抓住白虎头发,将他一路拖行,随手一扔,远远落在张昭跟前:“好生照看,不要让他逃掉第二次,至尊之命可是上等筹码。” 朱雀娇容怒火冲天:“十三太保,真是好胆,居然敢如此折辱化龙岭至尊,当真不怕上天降下神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凤鸣笑道:“尔等代表不了上苍,化龙岭也代表不了老天爷,反倒是你们,妄自称神,也不怕天打雷劈。” 朱雀失去耐心,咬牙切齿道:“给我杀了他,玉石俱焚,在所不惜。”朱雀将紫金琵琶擒在手心,内力注入其中,率先跃起,这次她并未使用音波攻击,而是将琵琶当做兵器。空气中香气越发浓厚,远处宋兵毫无内力,皆凡人之躯,闻到香味后,居然摇摇晃晃如痴如醉跌倒一片。 江凤鸣冷哼一声:“来得好!” 四象至尊不知江凤鸣拥有极速,四象诀再神奇,在江凤鸣眼中也如蜗牛爬行。朱雀手中紫金琵琶堪称神兵利器,除了能发出音波攻击,自身也坚不可摧。琵琶在她手中时而化作锤功,时而变作剑招,闪身躲避时还能拉动丝弦当做暗器,江凤鸣稍有不慎便会身首易位。 再次交手,朱雀唯恐江凤鸣再将她武功学去,故意将招式打乱。朱雀武功庞杂,这一发现,让江凤鸣好奇起来,看样子朱雀还有另外身份没有暴露出来。他遇到的至尊,无一不是专精之辈,朱雀这种倒是罕见。朱雀缩手缩脚,反而自乱阵脚,被江凤鸣寻到机会,一掌拍向胸口。朱雀无奈,将琵琶当做盾牌挡在身前,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朱雀被震飞三丈。再看琵琶时,三根丝弦崩断,面板位置更是出现一个凹陷手印。 朱雀大惊,要知道紫金琵琶出自化龙岭,乃是武林之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居然连江凤鸣一掌都抵挡不住,不但丝弦断了三根,面板正中还出现凹陷掌印,当场变作破铜烂铁。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吾来会你。”江凤鸣将白虎至尊打落深渊,三番五次将他脸面折辱,简直不把四象尊者当人。如此行径,激发青龙和玄武凶性,两人蓄力自远处飞来,双掌齐出,欲要跟江凤鸣比拼内力。 张昭骂道:“化龙岭如此小人行径,卑鄙无耻。” 江凤鸣岂会不知二人打算,刚好他也想知道李存孝八层功力到底是何种境界,是否能同时硬扛两位至尊惊天一掌?心思刚动,力量已至双掌,江凤鸣脚下发力,身子前倾,将双掌探出。 轰的一声,青龙玄武双双被震飞三丈,空中留下连串血迹。张昭看的热血沸腾,暗赞十三太保实乃大宋第一人。凭借此战,十三太保的武功已经超越武林盟主穆剑锋。 第82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七) “月余不见,为何你变得这般强,我二人联手都受不住一掌?” 青龙不停咳血,满眼惊骇,刚才那一掌,江凤鸣将他内力震回体内。内力回流,真气逆行,内外相冲,当场将青龙经脉冲破数处。至尊丹田固若金汤,不会轻易被人破功,丹田只要无碍,气血便会绵延不断。此时青龙拖着残躯,血雾自残破穴位中蒸腾而出,远远望去,浑身喷血,极其恐怖。 玄武修习玄武诀,防御力惊人,罡气化作龙蛇龟甲护住全身要害,伤势稍轻。但两肩也有穴位被破,气血嗤嗤喷出,血雾弥漫。 大敌当前,青龙来不及疗伤,与玄武相视一眼,两人身形错开,再次翻掌攻来。青龙默念口诀,运转青龙诀,龙形罡气自后背升起,缠绕躯体数圈后汇入双掌。玄武前胸后背有龟蛇虚影,两人双诀合璧,内力涤荡,平地狂风起云雾。 “这是神迹!” 数千人目睹风云色变,呆立当场,青龙玄武内力搅动风云,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江凤鸣负手而立,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他朗声道:“手下败将,装神弄鬼,阴阳相交,引动小范围风云而已。吾说过,今日便是踏平化龙岭的开端。”一朝奋起鲲鹏翅,直上青云啸九天,江凤鸣足下发力,缩地成寸,双掌携雷霆之威迎上去。 四掌相碰,罡气四散,附近池水被内力蒸发,化作漫天水雾将三人淹没。江凤鸣猛然一震,青龙玄武自雾气中倒飞出去。江凤鸣缩地成寸,如影随形,不给二人喘息机会,只听咚咚两声巨响,青龙玄武各中一脚,身躯再次飞出去五丈,径直撞塌慈福宫侧翼宫墙。半边屋顶瞬间坍塌下来,砖瓦砂砾,将二人掩埋。 “十三太保,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轰隆一声,废墟炸开,砖瓦四处飞溅,青龙玄武自废墟底部冲出。他们被江凤鸣震飞数次,一败再败,如今浑身浴血,气焰早就没有以前那么嚣张。青龙受伤过重,身形摇摇欲坠,他擦干眼角血污,自怀中掏出两粒丹药,毫不犹豫投入口中,又封住自身六处破损经脉。玄武长眉飞舞,掏出丹药,略一思索,也服下两颗,封住数处经脉。 江凤鸣指点二人:“休说吾乘人之危,半柱香时间,给尔等调息,等药效化开再战。”江凤鸣转向朱雀:“四象至尊,也就你的武功还算可以,其余三人一塌糊涂。四象诀在他们手中暴殄天物而已,若不是出身化龙岭,他们连屁都不是。” 朱雀闻言,气血差点逆行:“十三太保,休得猖狂,吾来斩你。” 四象至尊如今只剩下朱雀一人,虽说独木难支,但她并未放弃斩杀江凤鸣念头。内力灌入紫金琵琶,华光大放。朱雀高高跃起,将琵琶当做暗器爆锤而下,琵琶破空射来,罡气轰鸣,直奔江凤鸣面门。 “来得好。” 江凤鸣猛然吸气,将力量聚拢,待琵琶临近,手掌顺势一拍,只听当的一声闷响,琵琶承受不住力道弯折,轰然射入水池内。朱雀紧随其后落下,一掌拍向江凤鸣天灵,江凤鸣运转飞虎功,抬掌将朱雀抵住。两人近身相搏,拳脚相加,瞬间攻防数十招。 江凤鸣招式大开大合,四象诀配合阴阳心法,辅以神石巨力,跨马奔烟疾速,幻化出四道身影将朱雀围在中间。若以张昭眼界观望,便会看到四道身影,出招各不相同。张昭叹服,十三太保以一己之力催动四象阵,反将朱雀困住,放眼世间,何人能有如此神功? 朱雀胆战心惊,疲于应对,颤声道:“你到底用的什么武功,化龙岭高手如云,也没有你这种四功同修怪物!” 四面八方传来江凤鸣声音:“化龙岭四象诀,四脉同修,你亲眼所见,难道认不出吗?” 朱雀承心态受不住,十三太保太过妖异,内力无穷无尽,巨力永不枯竭。更可怕的是,无论比拼内力,还是武功招式,她处处落入下风。朱雀被震的不停咳血,道:“绝不可能,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发动四象阵?” 江凤鸣笑道:“看来是化龙岭蛰伏太久,乍一出世,便以为自己天下第一,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朱雀道:“化龙岭库藏天下武功,吾不信找不出你之破绽。” 江凤鸣游走在朱雀周身:“四象诀分开,尚有破绽,如今四象归一,招式互补,总计一百零八招,你只学过朱雀功,凭你目前功力如何能破?” 随着与化龙岭纠缠越来越多,超级高手层出不穷,飞虎功是他底牌,轻易不能暴露,江凤鸣早就想到掩盖底细办法。如今他自创阴阳心法、又融会贯通四象诀,加上灵虚一掌,足够横行天下。除非遇到金麒麟那种存在,一般至尊已无法探出江凤鸣深浅,更无法逼他使用飞虎功。 朱雀不停被江凤鸣扰乱心神,又被他震的七窍流血,芳容不再。大怒之下,秀发乱舞:“十三太保,你坏我大事,今日玉石俱焚也要拉你一起死。” 四象至尊被派往江南,目的是破坏武林大会,并将宋庭新皇带走。届时,宋国群龙无首,各方势力陷入一盘散沙之态,金军便会长驱直入,横渡长江完成一统大业。谁知十三太保这个异类,也出现在江南,让此次计划功亏一篑。 面对年龄超过一甲子的老怪物,江凤鸣并不怜香惜玉,道:“时辰不早,该结束了。”刹那间,只听啪啪数声,朱雀腹部后背接连中招。朱雀吃痛,运转朱雀功,后背龙骨陡然亮起,一只大鸟虚影掩在玄光中展翅欲飞。 “给本尊去死!”朱雀运转体内残存内力,皓腕连续抖动,斩出两道炽热真气。这两道气劲,破空声轰鸣,发出铮铮玄音。江凤鸣闪躲避开,气劲贴身而过,落在慈福宫地面花岗岩板上,火花四溅,金铁交鸣声过后,留下两道深深印迹。 江凤鸣心中一动,道:“朱雀功,最后一招,翅化双刀,好高明的招式!可惜,你招式用老,也敢逞强?”江凤鸣缩地成寸,一掌拍去,朱雀脸色大变,拍掌迎上,啪的一声,朱雀吐血倒飞,轰然撞入宫墙,一路洒下点点血痕。 “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人是鬼?” 朱雀破开压在身上墙砖,冲天而起,只见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早已不复刚才模样。吐出数口污血,朱雀自怀中掏出两粒丹药塞入口中,道:“十三太保,休要得意,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 不知她服用了什么丹药,内力自丹田涌入周身经脉,药效瞬间发作。朱雀身上涌出阵阵白烟,空气中香味越发浓烈,气势陡然提升一倍。 江凤鸣缓步走来,道:“我很好奇,你在化龙岭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有你们服下的丹药究竟是何物?”江凤鸣只听说过少林寺大还丹小还丹,两丹皆是疗伤圣药。化龙岭人手几颗丹药,能瞬间提升功力,稳住伤势,功效碾压大还丹。 朱雀心中一颤,她之身份外人并不知晓,十三太保见微知着,此人无论武功还是心智堪称妖孽。朱雀道:“吾之身份你没有资格知晓!” 江凤鸣摇头:“放心,待会自会有人告诉我。”话音刚落,他高高跃起,凌空一掌直奔朱雀胸口。朱雀汗毛立起,来自死亡压迫让她如临深渊,她也跃起,借助药效单掌拍出。神石之力与内力比拼,引发惊天动地后果,飞沙走石,裹挟周遭草木漫天飞舞,连月色都被遮挡。只听轰的一声,神光乍现,砂石草木向四周飞散,朱雀惨叫一声,右掌断折,向后吐血倒飞。 江凤鸣缩地成寸,身形比朱雀更快,不等她落地,右臂掐在她喉间,将她高高举起。硝烟散去,月华洒落,江凤明此举堪比神明。宋军、张昭均捏紧拳头,振臂欢呼,连赵构脸上都露出轻松神情。 猴子立在高怜儿肩头,仰天长啸,它知道江凤鸣一定会赢。高怜儿目光含泪,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对江凤鸣深深爱慕。世间女子,谁人不喜顶天立地英雄?高怜儿如今对江凤鸣情根深种,眼眸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只是,慈福宫内,有道身影在江凤鸣擒住朱雀之时,在无人关注角落,扶墙而立。深深看了江凤鸣一眼,她擦干泪痕,带着悲戚笑容缓缓隐去身形。随后,几个丫鬟下人,身影也消失在慈福宫内。 江凤鸣黑发飘舞,仰头道:“告诉我,为何现身临安,到底有何目的?你可以不说,但要看看是你的牙硬还是吾之拳头硬!” 朱雀面如死灰,信心完全被摧毁,鸡仔一样捏在江凤鸣手心:“咳咳,十三太保,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信息。杀了我,你将面临化龙岭不死不休追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要死!” 江凤鸣眯着眼睛:“还敢威胁吾,你以为吾不敢杀你?杀你如同捏死一只蝼蚁简单。” “十三太保,放开她!” 危难时刻,青龙玄武运功行气完毕。两人同时睁开眼眸,高高跃起,双掌齐出,再次引动风云,要从江凤鸣手中救人。 江凤鸣冷哼一声,将朱雀摔在地上,双臂抖动,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透体而出,两道无形气机迎向青龙玄武。朱雀躺在地面看的分明,这一招是朱雀功招式。唯一不同的是,十三太保好像并未激发内力,形成刀锋。 十三太保不可能无的放矢,想到此处,朱雀瞳孔紧缩,用尽力气高喊:“双翅化刀,快闪开!”说时迟那时快,江凤鸣身形一闪,从朱雀面前消失,这时只听青龙玄武惨叫一声,两人各自断去一臂,一左一右,从空中掉落。 “怎么可能?” 别说四象至尊不信,这一次连张昭都不敢相信。十三太保并未激发内力,就这么比划两下,青龙白虎两位至尊便各断一臂,这招比一气化三清还要让人惊恐。与十三太保过招,他比划一下,说不定头颅不保,以后谁还敢与他叫嚣。 青龙玄武自空中掉落,尚未落地,江凤鸣已至跟前,双掌探出,只听啪啪两声,两人再次咳血倒飞出去五丈。这一次,青龙和玄武气若游丝,再也爬不起来,断臂处气血喷涌,立即将两人身下染红。 “快撤!”四象至尊出事,跟随而来的蒙面人,趁着宋兵不察,纷纷跳上屋顶,待宋军反应过来,蒙面人已经四散逃走。 江凤鸣呼出一口气,力量收回丹田,向着张昭开口道:“麻烦搜一下,给他们再喂下丹药,他们都是上好筹码,不能轻易死了。” 张昭点头,亲自搜身,果真在青龙玄武身上发现两个白色瓷瓶,打开后香气扑鼻。瓷瓶内尚有几粒丹药余留,张昭捏住青龙玄武嘴唇,各自喂下一粒丹药后,又将瓷瓶恭敬送到江凤鸣手中。 江凤鸣将其中一个瓷瓶抛给张昭,道:“这丹药应该是好东西,你要是想多活几年护卫宋庭江山,将这几粒丹药分开服下,说不定能得到好处。” 张昭拱手拜谢,心中对江凤鸣心悦诚服。 江凤鸣拎着朱雀一条腿,将她拖行,随后扔到张昭跟前:“四象至尊动机不明,若真为了抓新皇,两人足够。但四象齐聚,由不得吾怀疑他们另有目的。找个牢靠一点的地牢将他们锁住,最好封住穴位,吾还有事要问他们。” 张昭转头看向慈福宫方向,见赵构微微点头,张昭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赵构点头,他也不敢贸然答应。张昭尚不知江凤鸣与荣国夫人认识,也不知二人情缘,见江凤鸣穿着皇宫护卫衣衫,猜测他怕是早就在皇宫某处落脚,当下顺水推舟道:“今日吾皇娶妻,贵客临门,不若在此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咱家陪同贵客一同审问?” 此时天色已晚,等重新将灯点亮,众人才看清,慈福宫内一片狼藉,护卫死伤惨重。 第83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八) 江凤鸣、高怜儿被带至偏殿休憩,张昭亲自带着下人准备饭菜,又安排沐浴更衣,江凤鸣和高怜儿换回自己衣衫。张昭看到高怜儿本来面目,一阵恍惚。此女容颜娇俏,妖娆多姿,居然不比新皇刚纳荣国夫人逊色,且更多几分妩媚,连他这个去势之人都免不了多看几眼。 四象至尊被张昭关进死牢,死牢深入地底数丈,有重兵把守。张昭以特殊手段截断四人内力,又以婴儿手臂粗细铁链将他们手脚颈部锁住。青龙再次被关入死牢,用头疯狂撞击身后铁柱:“十三太保,十三太保,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上次被折断腿骨尚能接好,断臂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生,青龙心中有滔天仇恨。 张昭吩咐,死牢内关押极度危险人物,任何人不得靠近。房间内,江凤鸣正闭目调息,猴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感觉有些不对。高怜儿洗漱完毕,敲响江凤鸣房门。 高怜儿用重新审视眼光盯着江凤鸣,江凤鸣道:“脸上有花?” 高怜儿摇头,噘嘴道:“你明明就是至尊境,为何不说,害的人家替你担心好久。”江凤鸣脸上窘迫,高怜儿噗嗤笑了,你这呆子。 却说江舟遥夫妇带着陈沧海折返回神剑门,陈沧海连夜将弟子叫醒,告知众人神剑门危机。为保弟子小命,陈沧海忍痛宣布神剑门就地解散,众弟子各奔前程,从此江湖中再无这个门派。 神剑门弟子纷纷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他们很多人都在神剑门长大,举目无亲,神剑门就是他们的家。陈沧海只得耐心说明利害关系,行刺天子之罪一旦坐实,神剑门说不定哪天就要被抄家灭族,留下难逃一死。他让管家拿出全部银子,每个弟子分得三十两,只要不乱花,足够支撑几年用度。 陈沧海做完这一切,颓然坐在椅上,摆摆手道:“各自逃命去吧,隐姓埋名,躲得越远越好。” “师傅!” 屋内哭声一片,没人愿意离开。陈沧海突然怒道:“快滚,留在此处,等官府上门杀头不成?”看着弟子们在他逼迫下,一个个背着包袱离开,陈沧海老泪纵横。众弟子离开神剑门,连门子都离去,屋内却是有两人动也未动。他们是陈沧海新收的徒弟,一个叫小银子,一个叫张二。 他们正是江凤鸣和陈云璐自飞鹰堡手中救下的小银子和张家小哥二人。两人千里迢迢来到临安,有陈云璐的信为引子,他们顺利拜在陈沧海门下。如今张二改名叫张保太,十三太保的保,太平的太。 陈沧海道:“你二人为何不走?” 小银子道:“回师傅话,我二人能活命皆因师姐和江大哥。自我们加入神剑门那一天,神剑门便是我们的家,师傅和师姐都是家人。我二人决定留下来伺候师傅师公,孝顺师母,就算被砍头也毫无怨言。” 吴家张家惨遭灭门,如今小银子只剩张保太一个亲人,两人千里迢迢投靠神剑门,短短数月再次感受到家之温馨。此刻神剑门有难,二人决定与神剑门共进退。可惜陈云璐江凤鸣易容回到神剑门,陈沧海为江凤鸣安危,并未宣扬,所以师兄弟知道陈云璐回来的不多。以至于陈云璐嫁入皇宫,小银子张保太连她一面都没有见到。 陈沧海刚要赶他们离去,江舟遥道:“陈兄,不若留下他们俩,如今伯父病重,也好有个照应。”陈沧海这才作罢。 看着空空如也神剑门,陈母再次陷入痛哭,这是造了什么孽,神剑门迁往南方依旧没有逃脱宿命。陈云川紧握怀中信纸,眼神空洞,过了今夜,就算找到江凤鸣,也挽回不了陈云璐被逼嫁人的事实。干坐到子时,江凤鸣并未现身,陈云川大失所望,将信纸揉作一团扔在地上。少年心中无比沉重:江大哥,你到底去了何方,我姐姐嫁人了,你要是回来见不到她,我该怎么交代? 陈母哭哭啼啼,穆胜男上前安慰,却被陈母悲戚感染,眼圈也逐渐红肿起来:鸣儿,父母对不住你,没有能力夺回儿媳。儿媳太过出众,引得多方争抢,前有宋国新皇觊觎,后有十三太保虎视眈眈,神剑山庄反而成了最弱一方。若神剑山庄尚在,父亲尚在,何至于被人欺辱到头上却毫无办法。我儿到底身在何方,是死是活,你到底出来说一声啊!想着想着,穆胜男眼眶泪花滚滚,悲从心来,再也忍不住,陪同陈母一起落泪。 穆胜男思儿心切,还不知大名鼎鼎十三太保就是江凤鸣。今日若在皇宫等上片刻,便能相认,陈云璐也会得救,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赵构早就命人给陈云璐服下小还丹,此药来之不易,如今皇室内仅存十粒。小还丹乃少林圣药,有医治百毒和治疗内外伤之功效,出了一身香汗,陈云璐此刻已然完全清醒过来。 洞房花烛夜,红烛为谁燃? 慈福宫殿内,赵构坐在上首,范致虚、黄潜善、张彩和、姜焕等人分列两旁。陈云璐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将头上凤冠扔在地上,披头散发怒道:“赵公子,我为何会身在皇宫大院,又如何变作姜媚,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张彩和拂尘微动:“放肆,此乃当今天子,荣国夫人请注意自己身份。” 陈云璐嗤嗤笑道:“身份,你也配提身份。一国之君,用如此下作手段,逼迫良家,你们全是帮凶。” 赵构目光制止张彩和,道:“陈姑娘,若吾说对此事并不知情,你可相信?” 陈云璐指着赵构道:“惺惺作态,令人作呕。原本我以为赵公子是胸怀大义之人,对你尚有几分礼敬,如今看来也是狗苟蝇营之辈。你明知我有中意之人,却依旧强娶,非君子所为。” 范致虚、黄潜善等人,将目光投向地面,假装听不见。事关皇家宫闱之事,还是不要掺和为妙。他们几人装聋作哑,可苦了姜焕,女儿姜媚嫁给天子,自己就是当朝国丈。可姜媚失去踪迹,新娘变成他人,让他如何不急。眼下天子被人指着鼻子辱骂,他又不敢插嘴,焦虑与恐慌并存,姜焕心急如焚,嘴角起泡。 赵构面色微变,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吾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堪?原本可以后宫佳丽三千,奈何只钟情你一人,你却将吾之爱慕弃之如敝履。要不是百官逼迫,要天子延续宋庭香火,吾也不会娶这姜媚。如今你我二人已拜堂成亲,虽有意外,但成亲是事实,岂容你抵赖。赵构道:“荣国夫人,吾说过,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皇宫,那就是不知。天子一言九鼎,不会诓骗于你。吾二人拜堂成亲已是事实,还请你恪守妇道,斩断宫外一切情缘,休要让天下人耻笑。” 陈云璐没想到赵构如此卑鄙,为了皇室颜面,居然一条道走到黑,强把自己当做姜焕之女。陈云璐道:“你用如此手段将我留在宫中,若被十三太保知晓,你猜他会不会震怒杀入皇宫?他的武功你们都应该听过,一人独闯金国,大战小战无数,万军中来去自如,小小临安皇宫,能否抵挡?” 赵构闻之色变,心中暗道:原本想将十三太保逼迫走投无路,再招揽至麾下。如今有荣国夫人一事,吾与他终究是两条道上之人,再无招揽可能。今日他擅闯皇宫,虽然救了吾,但侠以武犯禁,无诏入宫就是死罪。十三太保武功超绝,跻身当世顶尖行列,目前宋国境内能制衡他的人几乎没有,荣国夫人一事,终有一日会被他知晓,得想个法子让他投鼠忌器。 赵构突然想到一事,如今十三太保正在皇宫,万万不能让荣国夫人和十三太保碰面,更不能走漏一丝风声。当下赵构道:“吩咐下去,日后宫中不得私下谈论荣国夫人,也不能提及十三太保。敢有抗命,直接杖毙。” 张彩和道:“遵旨。” 陈云璐指着赵构道:“怎么,说到赵公子痛处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构站起,他知道短时间内让陈云璐接受现实很难,道:“今日天色已晚,张彩和,带夫人下去休息。没有吾之允许,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张彩和一摆拂尘:“请夫人回宫休息。” 陈云璐深深看了赵构一眼,拂袖而去。走在宫内金砖之上,陈云璐只感双脚重逾千斤,但又脚步轻浮,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遥望殿外,江凤鸣就在不远某处,但咫尺天涯,一道巨大鸿沟,比长江还要宽广,将两人隔开。 陈云璐泪水溢出眼眶,大颗泪滴滑落脸庞,胸口有万般疼痛:“江大哥,你不是来救我的吗?如今我与赵构拜堂,木已成舟,再也无法陪伴在你身边,你会不会时常想起我?那姑娘真的好美,你真的要娶她吗,我才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啊!”陈云璐回到寝宫,趴在云床上嘤嘤哭泣,女婢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不知新婚夜夫人为何哭泣。 陈云璐离开后,赵构道:“张彩和,明日一早待十三太保审讯过后,立即将他送出宫去。他与对方结下恩怨,不能牵扯到宫内。如今我方势力单薄,经不起对方折腾。” 张彩和点头应下。黄潜善却走上前道:“官家,明日武林大会就要选出武林盟主,此后是否要遵照以前计划,继续缉拿十三太保?” 说来也是可笑,如今十三太保就在宫内,不但无人敢动,还要将其奉为上宾。 赵构今日亲眼目睹江凤鸣武功,深知其厉害之处,也害怕将他逼急杀入皇宫,他叹口气道:“武林大会选出盟主即可。立即发文通知各州县,缉拿十三太保之事就此作罢。”迫于无奈,赵构目前没有绝对信心拿下十三太保,只能徐徐图之。 夜已深,赵构在张彩和带领下,来到慈福宫就寝,陈云璐掏出那把乌黑短剑,抵住鹅颈:“滚,我不想看到你,要是逼我,我就当场死在你面前。” 赵构脸上挂不住,道:“既已拜过堂,吾便是你的夫君。你以死相逼,有没有考虑过神剑门?” 陈云璐怒道:“卑鄙小人,滚。” 赵构甩袖离去,离去之前道:“吾有的是时间等夫人回心转意。” 却说高怜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日十三太保给她的冲击太大。弱冠之年力敌四位至尊,毫发无伤,打破认知。十三太保身上笼罩一层神秘面纱,不知道修习了什么武功,让她看不透。 辗转反侧之际,听闻门被敲响,随即进来一个宋国宫女,万福后,道:“禀报贵人,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要奴婢亲手交给你。” 高怜儿接过信,宫女告退。高怜儿心道:“这么晚了,谁会送信给我?”待她打开看到上面内容后,吓得花容失色,睡意全无。信很短,寥寥数字:十三太保红颜知己,神剑门陈家女儿,被逼嫁给新皇,目前正在慈福宫内。 高怜儿穿戴好,手中执信,坐卧不安:到底要不要将信给他,若不告诉他,过了今晚,就没人跟我抢他了。若隐瞒不说,日后东窗事发,他会不会对我心声罅隙?高怜儿心神不宁,来回走动,当她决定去找江凤鸣时,眼皮却渐渐沉重。 高怜儿心道:怎么回事,为何头昏眼花?未及想完,高怜儿噗通一声,跌倒在地。过了许久,只听房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两个宫女从门缝内探头,确定安全后闪身进来,又将房门关闭。两人将高怜儿抬上床,又将信折好塞入她怀中后,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皇宫西侧,凤凰山上,风动虫鸣,无数萤火虫闪着亮光四下飞舞。三道身影在黑暗中浮光掠影,踩着树枝接连跳跃。月光下,依稀可以看清三人模样,赫然是古血三煞。三人登顶后,过了茶盏功夫,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此人面部蒙着黑布,只漏出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亮。若江凤鸣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华山之巅,曾经与他交过手的黑衣人。 古血三煞见礼后,道:“十三太保太过妖孽,四象至尊折戟沉沙,计划有变。” 黑衣人道:“无妨,尔等静观其变,不要暴露身份。上面已经知晓这边情况,又派了人下来,这次十三太保和宋国新皇插翅难飞。” 第84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九) 十四焦躁不安,江凤鸣将它搂在怀中,抚摸猴头:“怎么,你也感觉到了?”猴子睁大眼睛,忽闪忽闪,口虽不能言,但明白江凤鸣意思。 江凤鸣自言自语道:“我也感觉有问题,好像错过了什么,难道皇宫里有古怪?化龙岭一次出动四位至尊,不可能只为了抓宋国新皇,他们也并非为我而来,我们只是机缘巧合下掺和进来。那么,他们的动机就很值得推敲,到底所为何事呢?” 猴子跳上江凤鸣肩头,抓住他耳边长发。江凤鸣道:“可惜十五不在身边,要是它在,皇宫有什么宝贝,就算藏得再好,它也能给我找出来。” 江凤鸣脑中一直盘算,金剑山庄、花满楼、龙门、化龙岭、江潮帮、天狼帮、青龙帮等江湖各大势力,已经灭国的辽国,交战中的金国和宋国,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好像每一步都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也就是自己接触到李存孝周沧溟以后,才能以超然物外的眼光去审视一切。 江凤鸣被逼跳崖之前,因体质问题无法习武,只能畅游于各种书本典籍之间。想到下棋,脑中便出现先秦典籍《世本》中相关记载:尧造围棋,丹朱善之。想到此,江凤鸣脑中轰隆一声,汗毛根根竖起,他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下棋是一种智力博弈,那如果把偌大的江湖,乃至金国、宋国当成棋子,放到棋盘上,下棋之人该是如何魄力? 难道是天关,它在背后操纵一切? 江凤鸣后背发冷,不敢再往下想。貌似百年来,江湖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沧海桑田,无数门派消亡,又有无数门派诞生,但龙门、化龙岭像秦岭山脉一样屹立不倒。他们一直隐匿在世人不知道的某个角落,他们一直默默注视着人间,他们所图甚大!江凤鸣站起身,毫无睡意,化龙岭都这么难缠,那九幽,还有天关,这两个从未现世的门派该有多强? 猴子突然龇牙,江凤鸣感觉它在颤抖、它在害怕。江凤鸣看向窗外,虽什么也没有看到,但身体反应不会有假:汗毛竖起,后背发凉,体内力量像潮汐一样受到某种牵引而自然律动。江凤鸣眯着眼睛:“有意思,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希望今天晚上不要让吾失望。” 临安皇宫死牢内,朱雀几人一直在尝试冲破张昭布下的禁制,奈何伤重,张昭独门手法又厉害,一直不得法。无法冲开被封穴位,内力不继,他们自然无法冲破牢笼。突然,朱雀察觉到整个皇宫陷入一片静寂当中,天上好似有个盖子横压而下,让人喘不过气来,让万物蛰伏。朱雀眼前一亮,身上香气越发浓烈。 死牢外,禁军头领道:“怎么回事,为什么香气比刚才浓烈许多?兄弟们,打起精神来,这四人是官家钦点要犯,万万不可大意。”哪知话刚说完,负责看守的所有禁军东倒西歪,喝醉了一样,接二连三倒下。禁军头领刚想叫喊,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其中一人,只看了他一眼,禁军头领便觉头痛欲裂,接着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向外喷涌而出。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禁军头领整个人爆开,五脏六腑飞溅到处都是。 两人走到死牢门口,也没见动手,两道厚重铁门轰然炸裂。漆黑夜色中,地面微颤,声波扩散开来,皇宫内众人听到动静,如沸水一样再次陷入哗然。黑衣人站在山巅,遥望皇宫,听见远方咚的一声闷响,便划动衣袖,带着数千手下以凤凰山为中心,四散开来。其中赫然有天狼帮、青龙帮、江潮帮、化龙岭、龙门等门派帮众。宋国尚未完成迁都,临安防卫力量薄弱,这些门派数千人借助朝廷召开武林大会契机,混入临安城,宋国朝廷居然毫无察觉。 死牢铁门炸裂后,四象尊者身上一轻,被张昭阻断的几处穴位变得通畅。青龙单手抓住束缚在身上的铁链,使劲一扯,铮铮数声,火星四溅,铁链全部崩断。其他人如法炮制,纷纷崩断铁链。 朱雀走至来人跟前,弯腰道:“见过父亲,见过护法”青龙白虎玄武跟在身后,一起行礼:“见过韩副门主,见过薛护法。” 来人正是化龙岭副门主韩牧,龙门门主兼化龙岭左护法薛宝篆。两人年龄看着在四十左右,实际都已耄耋之年。韩牧身着紫金色云纹袍服,袖口处各有一枚金色火焰龙纹。薛宝篆身穿浅蓝色浪花纹袍服,袖口处也有金色火焰龙纹。两人仙风道骨,气质玄妙,身后各背一把剑。剑在鞘中,光看外表便知不是凡品。 韩牧目光从四象至尊身上一一掠过,随即变得阴沉。四象是化龙岭精心培养出的至尊,如今青龙玄武各断一臂,相当于自废武功,虽然境界没有跌落,但实力大打折扣。再看朱雀与白虎,两人身上多处骨骼断裂。更离谱的是四象至尊躯体上,数处经脉交汇穴位被气血冲破,短时间内不能复原。 韩牧道:“婵儿,你果真伤在那十三太保手中?” 朱雀原名韩婵,韩牧之女。她捂着断折手腕道:“父亲,女儿有罪,十三太保不知使用了什么妖法,将四象诀全部学去,如今他四脉合一,神功大成,我等合力也不是对手。”其实有一点朱雀并未说对,江凤鸣并不知四象诀行功口诀,他以神石之力催动四象诀,功参造化,骗过所有人。 韩牧与薛宝篆互对一眼,两人均有疑惑。自四象诀被创造出来,就没听说过谁能四脉合一,将四门神功汇聚一身。若真如朱雀所说,十三太保将四种神功全部学会,除非韩牧与薛宝篆联手,否则即便是化龙岭门主亲临,也敌不过十三太保。 韩牧道:“无妨,待老夫会他一会。若真是这样,证明此人身上有大秘密,本尊不介意将他带回化龙岭拷问。” 却说张昭安顿好江凤鸣,又匆忙至新皇处汇报后便一直心神不宁,还未等他歇下,便听死牢方向传出巨响。张昭暗道:要糟,有人劫牢。待他差人前去禀报天子,亲自赶往死牢之时,身边闪过一道身影,迅疾如风,一息之间失去踪迹。张昭震惊:是十三太保,好高明的轻功,当世罕见。 韩牧、薛宝篆将四象带离死牢后并未离去,二人抬头望天,只见星河灿烂,辽阔无边。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推算时辰,皓月偏移至西侧天空,现在应该是子时三刻。四象至尊站在二人身后,也不约而同抬头观天。六人就这样站了茶盏功夫,宋兵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围在中间。迫于四象至尊雄威,没人敢上。 正在这时,韩牧、薛宝篆瞳孔猛然放大,眼眸中逐渐有了亮光。东南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明亮光线划破天宇,一闪即逝。亮光闪过后,几乎没有间隔,又是几道亮光划破长空。如此反复,前后持续一炷香时间,流星璀璨,陨落毫无停歇,将临安夜空点亮。 宋国兵卒,凤凰山四周埋伏众人,包括韩牧等人何曾见过如此壮观天象,全部呆立当场,数千人静寂无声。韩牧、薛宝篆虽有震撼,但心中甚是着急:陨星为何如此短暂,尚未坠地便化作尘埃。 要说心中震撼,谁也比不了江凤鸣,原本他正在赶赴关押四象之地,却在半途生生停止。他被天空异像吸引,足尖一点,便跃上华文殿顶部。站在飞檐之上,江凤鸣抬头望天,看着陨星闪现,心中涌出一句诗:破月衔高岳,流星拂晓空。他想起那个躲进神剑门避难的辽国人,此人因一块天外来石,被花满楼满世界追杀,证明花满楼已经知晓这种天外之物的宝贵和神奇之处。江凤鸣被神石改造,七窍玲珑,心思缜密,不需怎么猜测,立即联想到今夜化龙岭大动干戈出动四位至尊目的。 江凤鸣心中震撼:天高地迥,宇宙无穷。化龙岭绝对有司天高人,此人观天象测天文,预测到临安天机。化龙岭派出至尊前来等候,应该就是为天外之物而来,抓宋国新皇说不定只是顺带而已。想到此处,江凤鸣心中有了计较,他的武功和力量均来自神石,绝不能让化龙岭得到类似的石头。正想着,天空忽然华光大盛,雷声轰鸣,惊天动地。一颗斗大火球,拖着长长尾翼,发出雷音,呼啸着直奔皇宫方向而来。那火球越飞越低,在众人注视下,在半空突然雨花般散开,化作无数亮点消亡,仅剩最后一个光点轰然落入凤凰山中。 咚的一声巨响,整个临安城都在颤抖。 韩牧目睹亮光坠落凤凰山,高高跃起,瞬间跨越十五丈:“快走,神物降临,务必找到!”紧随其后,薛宝篆等人纷纷驾起轻功向凤凰山飞去,留下无数宋兵面面相觑。 “十四,抓稳了,待会儿还要看你的本事。” 猴子长时间与神石接触,感应远超常人,它目睹天外来物降临,兴奋的嘎嘎吼叫。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脚下发力,自文化殿顶高高跃起,一步三四十丈。江凤鸣念头通达行功顺畅,夜色下,众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其他什么也未看到。 凤凰山与临安皇宫一墙之隔,且高度仅有六十几丈,江凤鸣几个起落便落在凤凰山巅。刚到山顶,江凤鸣便察觉到凤凰山上有无数气息四处游走。猴子自江凤鸣肩膀跳下,向着山南窜去。它在树杈间轻松跳跃,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黑夜中,它就是丛林王者,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它的存在。江凤鸣隐住身形,放慢脚步,远远吊在后面,他相信十四本事。果真,行了约四百丈,猴子停下脚步,蹲在一棵树上。江凤鸣来到它身边,猴子随即跳上肩膀。 被神石改造过,江凤鸣和十四夜可视物。 江凤鸣顺着猴子指点望去,身下这棵一人合抱大树树干位置有个碗口大小斜洞,孔洞四周有烧焦痕迹。江凤鸣又顺着孔洞一路找到地面,在树干一丈之外发现一坑,坑内烟雾袅袅,散发热气。 找到了!江凤鸣大喜,带着猴子一跃而下,凌空一掌拍向那深坑。泥土飞溅,一颗鸽蛋大小的石头露出真容。江凤鸣顺手一抄,便拿在手心,石头沉甸甸,入手尚有余温。看不出石头有何神异,江凤鸣将石头丢给猴子:“十四收好,给你了。”猴子将石头接住,不大不小,小小猴爪正好满握。 “大胆,化龙岭之物,你也敢觊觎,真不知死字怎么写!”一声大喝,六道身影从天而降,来人正是韩牧等人。他们找到此地,比江凤鸣晚了足足半刻。 江凤鸣笑道:“尔等来的比吾想象中的要慢许多。此物乃天赐,何时成了化龙岭之私物,大言不惭。” 韩牧盯着猴子手中那枚石头:“若未猜错,你便是白貂神猴,十三太保!” 江凤鸣仔细打量来人,当他看到韩牧薛宝篆袖口金色火焰龙纹时,心中便有了结论。看来这次化龙岭志在必得,除了四象尊者,又派出两位金麒麟同阶高手。这种组合,就算整个宋国武林一起上,估计都不是对手。江凤鸣道:“正是在下,你又是何人,报上名来。” 青龙白虎等人见江凤鸣阴魂不散,再次坏了化龙岭好事,满眼仇恨:“大胆,此乃化龙岭韩副门主,以及薛护法。十三太保,你要是识相,立即将宝物奉上,否则此地便是你埋骨之地。” 江凤鸣笑道:“青龙,你还是没有长进,手下败将,也敢威胁吾,到底是谁给你的胆量?天赐之物,先到者得之,自古规矩,就算化龙岭门主亲临,又能奈我何?” 见江凤鸣不把自己放在眼中,韩牧面色微愠,冷冷说道:“好个十三太保,果真狂妄,此物化龙岭志在必得。若现在放下此物,本尊做主放你离去,若是不从,便去死。” 江凤鸣闻言哈哈一笑:“天大笑话,化龙岭之人怕是都得了失心疯,放我离去便是恩赐,好大口气。可惜,化龙岭算什么东西,吾根本不吃你们这套。” 第85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十) 活了八九十载,名望地位早就看透,但若是有人接二连三逆反自己,韩牧不能忍,当下一股无形气机把江凤鸣笼罩在内。只听他阴森说道:“你当真要与本尊作对?” 江凤鸣根本不受影响,笑道:“你当自己是天子还是佛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往脸上贴金而已,收起这套把戏,对我没用。” 薛宝篆一直未说话,但也无法忍受江凤鸣之傲慢,怒道:“找死”。他一掌拍出,只用五成力,破空声轰鸣,掌力在林间掀起狂风,向江凤鸣席卷而去。来不及多想,江凤鸣一掌迎上。轰的一声,电走龙蛇,强光一闪即逝,数棵树木拦腰折断。失去支撑,树冠向四方横压而下,惊的化龙岭附属帮众连连躲闪。江凤鸣连退数步,掌心被震的发麻,暗道:此人内力好强,足可比肩金麒麟。 “十三太保,不过如此,徒有虚名而已!” 薛宝篆仅用五成力,把江凤鸣震退数步,心中对他武功有了大体估算。丹田内力涌入手臂,薛宝篆挥动衣袖,卷起一棵碗口粗细树干,向江凤鸣横扫而来。只听呜的一声,树冠眨眼便到跟前。现在是夏季,树木枝繁叶茂,若被扫中,不吝于千刀万剐。江凤鸣高高跃起,在树林中连番跳跃,堪堪躲开。只听呲呲数声,刚才站立之处,树木被树冠扫中,轰然碎裂。 江凤鸣笑道:“不错,你的武功刚猛绝伦,比四象至尊强了数倍,足可比肩金麒麟。但想要杀我,还差点火候。” 薛宝篆身为龙门门主兼化龙岭护法,道行高深,并未被江凤鸣牵动情绪,道:“十三太保,本尊武功岂容你置喙,土鸡瓦狗而已,杀你易如反掌。”他用力将手中树木掷出,巨大树冠把江凤鸣笼罩其内,若躲避不及便会万箭穿心。 “希望你的武功不要让吾失望!” 江凤鸣一脚踢断身边树木,五指探入树干,猛然一扫。只听噼啪声爆响不停,两棵树树冠交叠在一起,树丫不知折断多少。江凤鸣也学着薛宝篆模样,将树掷出,薛宝篆站在原地扬手一掌,黑夜泛起波纹,那树经受不住强大内力,在空中一顿,随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薛宝篆一抖衣袖,整个人悄无声息飞起,夜枭般向着江凤鸣飞扑而下。江凤鸣凝神,暗道:真不可小觑天下英雄,此人内力雄浑,招法天成,竟无一丝破绽,且看我用四象诀破他武功。江凤鸣高高跃起,一掌迎上,轰的一声,两人双双倒退。江凤鸣鹞子翻身泄力,身在空中双臂一抖,两道无形气劲在黑夜中悄无声息袭向薛宝篆。青龙玄武正是伤在这招之下。 薛宝篆功参造化,对危机洞察秋毫,虽不知危险来自何方,但本能反应让他翻身躲避。只听身后呲呲两声,竟是两道气劲擦肩而过。薛宝篆皱眉:“四象诀?” 江凤鸣道:“化龙岭四象诀,滋味如何?” 薛宝篆心中微愠:“十三太保,休要猖獗,看掌!” 江凤鸣深吸一口气,体内力量便达四肢,一掌迎上。两人噼里啪啦打做一团,黑暗中只看到两团虚影。韩牧与四象站在一旁观战,视力不受影响,尚能看清一二。江凤鸣施展四象诀,内外合一,形神兼备,与薛宝篆斗个旗鼓相当。每到精彩处,朱雀便恍然大悟。自己受限于武功本身,一板一眼皆方正,须知这正是学武大忌。反观江凤鸣,出招灵动圆润,根本不受武功招式限制,无招胜有招。 朱雀正观战,身边突然来了几人,其中一个黑衣人向朱雀告罪,便上前贴在其耳边说了几句。朱雀边听边点头,目光始终不离江凤鸣左右。待黑衣人说完,朱雀摆手让其下去,只见她嘴唇微动,一股细若蚊蝇的声音传至韩牧耳中。韩牧面色平静,听完后看了朱雀一眼,朱雀目光与之相交,微微点头。 黑暗中只听朱雀高声道:“十三太保,你处处与化龙岭作对,甚至还救了宋国新皇一命。可惜,你所救非人,刚刚吾之手下打探到一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江凤鸣一掌将薛宝篆震开,道:“装神弄鬼,讲!” 朱雀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希望你听完后还能如此镇定。今夜你与我四人在皇宫争斗时,宋国新皇正在娶妻,你想不想知道他娶的是谁?” 江凤鸣心中一突,今日还与十四说过此事,当时只以为错过了什么宝贝,没想到与宋皇娶妻有关。江凤鸣突然想到,近两日皇宫确实在筹备婚礼,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朱雀见江凤鸣没有出声,幸灾乐祸道:“神剑门,陈家小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青龙桀桀一笑:“那姑娘本尊曾在燕京王府见过,与十三太保形影不离,两人生死相许,感天动地。” 江凤鸣道:“休要胡言,陈家姑娘怎会嫁给宋国新皇?” 朱雀笑道:“信不信由你,宋皇娶妻正是陈家小姐。只不过你知道的太晚,折腾一宿,眼看就要天亮,洞房花烛,春宵一刻,新郎不是你。”四象尊者当即狂笑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一雪前耻。 江凤鸣心中莫名焦急,指着朱雀:“你最好没有骗吾,否则,下次便是你的死期。”江凤鸣烦乱,再也顾不得四象至尊等人,也顾不得惊世骇俗,身形冲天而起,陡然消失在众人眼前。韩牧心中震惊,连他也未看清江凤鸣如何离开,此子刚才还有所保留? 却说江凤鸣心急火燎,数个起落,便落在慈福殿顶。此时,皇宫内灯火通明,天降神瑞,囚犯逃脱,宋国禁军皆陈列在四周,无人敢睡。江凤鸣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刚好看到张昭、张彩和等人仰天观望。江凤鸣自屋顶落下,张昭转身一看,见到是他,还未说话便被江凤鸣抓在手间。张彩和刚要呵斥,哪知后脖一凉,江凤鸣只手将他擒住。江凤鸣纵身一跃,带着二人飞上屋顶,他目光冰冷,直透张昭内心:“说,今日宋皇娶亲之人是谁?” 张昭一愣,张彩和却道:“大胆,天子宫闱之事也敢打听。” 江凤鸣道:“敢多说一句,吾便捏死你。”见江凤鸣不像开玩笑,张昭道:“天子今日娶妻,所娶之人乃是荣国夫人,姜媚。” 江凤鸣眉头微皱,不对,四象至尊这种级别的人不会空口白话诓骗自己,有可能这老太监还不知情。他把目光转向张彩和:“你来说,新皇娶的到底是谁,敢说半句假话,今天便是你的忌日。”江凤鸣威势赫赫,岂是一个小小绝顶高手所能抗衡。张彩和心中颤抖,竟然不敢说一句假话:“陛下新妇乃神剑门门主之女。” 江凤鸣蹬蹬连退三步,脚下青瓦皆碎,四象至尊所说竟然是真的。自己救了赵构,他却娶了陈云璐,这到底怎么回事?江凤鸣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向谁诉说。体内像火山喷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一声怒吼,声音传下去数里:“赵构,滚出来见我。” 张彩和呵斥:“大胆”! 江凤鸣看也未看,冷着脸一脚将他踢下屋顶:“滚开!”张彩和吐血而下,轰然跌落在地。禁军蠢蠢欲动,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冲杀,却被张昭制止。没多久,赵构被惊动,来到大殿口,护卫将他团团围住,生怕再次受到刺杀,却被赵构呵退。 赵构与江凤鸣终相见,两人相见一眼,便觉熟悉,好像认识很久一样。相隔十丈,江凤鸣怒发冲冠,右手遥指,声若震雷道:“吾游历世间,见惯匪盗猖獗,百姓饿殍遍野。汝高坐庙堂之上,可曾见过百姓白骨露野,千里无鸡鸣惨状?宋金两国交战,河山塌陷,非战之罪,在乎宋廷昏聩也!赵构,你道貌岸然强抢民女,枉为人君,吾不该救你,应该让你死在四象至尊手下。” 江凤鸣有李存孝八成功力,声音洪亮穿云裂石,气势与至尊比肩。说到悲愤处,震的赵构心头惶惶,哑口无言。赵构身为天子,被人如此谩骂,内心早就掀起滔天怒火。他紧咬牙关,面色狰狞,心中不住呐喊:贼子安敢辱我,非将你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 陈云璐早就被外面吵闹惊动,江凤鸣一声怒吼,更是让她眼前一亮:江大哥来救我了!她不顾宫女阻拦,匆忙赶到外面,远远便看到江凤鸣被宋军围住。心情激动,刚要上前相认,正在此时,身后出现一个宫女,趁着众人目光都被江凤鸣吸引,悄悄上前,拉拉陈云璐衣袖,又悄悄将一物塞入其手心。陈云璐见江凤鸣将赵构骂的几乎失去理智,心中早已慌乱,突然察觉异状,待她向后看时,只见到一个高挑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陈云璐低头看去,一小团纸赫然出现。展开纸团,才看一眼,轰的一声,陈云璐脑中如遭雷击,几乎站立不稳。 纸条上写到:陈氏体内毒素尚需最后一粒解药,赶走十三太保,留在皇宫,保全宋廷颜面! 陈云璐泪水肆意流下,无语凝噎,心中悲痛:江大哥,我们二人竟是有缘无份,早知如此,我该早点向你坦白身份,何至于最后同途变异路。 张昭见事态越发难以控制,心道自己再不出声,二男争妻,无论输赢,传出去官家都会颜面扫地。当下道:“十三太保,按理说咱家欠你一条命,不该插嘴。但吾以性命担保,天子并非像你说的这般不堪。荣国夫人进宫,又与天子成婚,确实事出蹊跷。但,天家从未强取豪夺,更未有过逼迫。” 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旋涡状气团疯狂运转,江凤鸣气势达到巅峰。他站在院内,仰头道:“那你告诉吾,陈家小姐怎会嫁他为妻,难道是她自己走进皇宫不成?” 张昭被江凤鸣气势所压,暗暗叫苦,冷汗直流。陈云璐顶替姜媚成为荣国夫人之事,太过诡异,想要查到幕后操控之人,尚需时日。此事确实怪不到官家头上,当时为了顾及皇家颜面,强行认下只是权宜之计。现在骑虎难下,无论如何辩解,十三太保都不会相信。 见张昭回答不出来,江凤鸣高喊:“滚开,此事与你无关,别逼吾动手。赵构行径,与金狗做派何异?汝认此人为主,当真眼瞎。小璐子出来,江大哥这就带你走。” 见江凤鸣一口一个赵构,直呼天子名讳,又对自家老祖宗呼来喝去,还想把天子新妇带走,张彩和早就按耐不住。眼瞅着赵构脸上怒容和杀意几乎掩盖不住,张彩跳将出来,手指江凤鸣,拂尘一挥,道:“大胆,十三太保,安敢在皇宫犬吠。对天子不敬,当诛九族。来呀,给咱家将此贼拿下,格杀勿论。” “杀!” 宋国皇庭禁军和庆远军蜂拥而至,把江凤鸣团团围住,刀枪剑戟寒光凌冽。江凤鸣心中悲愤交加,怎么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宋国真的将刀剑指向自己。 紫宸殿顶,韩牧与薛宝篆负手而立,身旁站着四象至尊。一行六人看着江凤鸣被宋军围住,青龙哈哈笑道:“十三太保,得罪化龙岭和金国,现在又与宋国刀兵相见,任你英雄盖世,过了今夜,天下再无你容身之地,真是快哉!” 朱雀耳朵微动,一个黑衣人自远方电射而来,此人正是江凤鸣老熟人。他轻轻落在韩牧等人身前,单膝跪地道:“拜见门主、拜见护法,见过众位至尊。” 韩牧等人却是头也未抬,一直盯着远方,黑衣人地位太低,不敢造次,一直跪着。朱雀道:“起来吧!汝在华山立下大功,得以破格进入化龙岭。今日天降神物,汝带领数千人早早等候在凤凰山四周,最终还被十三太保抢先,该当何罪?” 黑衣人后背顿时湿透,吓得魂不附体,再次跪下道:“属下有罪,还请饶命!” 薛宝篆冷哼一声,黑衣人噗的一下张口吐出满口污血,两人境界相差太多,黑衣人连薛宝篆至尊威压都挡不住。好在黑衣人在薛宝篆眼中蝼蚁一般,倒是没有继续施压。 第86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十一) 薛宝篆不发话,黑衣人匍匐不敢抬头,朱雀解围:“宋廷那边如何?” 黑衣人这才抬头:“回主上话,属下略施小计,已经打通所有关节。过了今夜,十三太保将会与赵家新皇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少了十三太保作梗,金国想要马踏江南,便再无阻碍。另外,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朱雀道:“什么事?” 黑衣人接着说道:“属下多方查证,现已确认,十三太保真名叫江凤鸣,是金剑山庄穆剑锋之外孙,时年二十二。此子四年前还是一介白身,因身患亢阳症无法习武,更无法修炼内力,金剑山庄覆灭,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失踪。半年前此子突然现身金剑山庄内,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他大闹华山、横推燕京,覆灭王府,飞鹰堡、天狼帮、青龙帮等花满楼下辖帮派皆因他凋零。此人行事处处透漏诡异,还请尊者明察。” “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次,韩牧与薛宝篆均露出不可思议目光。就算绝世天才,也不可能在如此年龄成为超级高手。江凤鸣打破常规,以二十二岁年龄一举改写武林志,若传出去,必然会在武林中引起轩然大波。 “薛兄,看来你我二人与十三太保终有一战。今夜务必将他生擒带回,逼问出其身后隐藏秘密。只是十三太保武功高绝,轻功无双,吾二人一起出手怕是也难将他留下。” 这时只听朱雀道:“护法大人,十三太保为情所困,今夜必会心神大乱。此时若父亲和护法同时出手,想来会多几分胜算。” 果真,朱雀话音刚落,便见陈云璐跃上慈福宫外栏杆。此刻她脸色苍白,凤目红肿,贝齿几乎将双唇咬烂,陈云璐冷着脸道:“十三太保,赵公子多次救小女子于危难之际,更是对神剑门有再造恩。我对赵公子心生爱慕,赵公子也垂青于我,今日成亲,两情相悦天随人愿,还请你不要自误!” 江凤鸣身陷重围,四周皆宋人,他不想伤人,一直在游走躲避。突见陈云璐现身,再听她之言,江凤鸣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凉透,当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陈云璐怕众人不明白自己意思,忍着揪心痛楚转向张彩和说道:“还请公公将此人赶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切莫误了我与夫君洞房花烛。” 张彩和一愣,看向赵构时,见他也是一脸震惊。但他身为大总管,心思活络,陈云璐此言帮了官家大忙,不但维护官家体面,又打击十三太保气焰,简直是峰回路转。当下拂尘一挥,张彩和阴仄仄道:“十三太保,汝也听到了,荣国夫人与官家互生爱慕,姻缘天定,汝横加干涉,也不怕天下人嗤笑?来呀,将他拿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杀!”宋军气势大振,刀枪剑戟纷拥而上,要把江凤鸣分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江凤鸣心中混乱,脑中一片空白,陈云璐莫名其妙嫁人,更是帮着赵构侮辱自己,那冷冰冰的面孔直刺心窝。噗噗噗,江凤鸣身上连续爆出血花,原来竟是两三个胆大宋兵见他愣神,同时举枪刺来,在江凤鸣胸前后背留下三个血洞。三人知江凤鸣难惹,怕他报复,建功后立即后撤,混入人群。 不要!陈云璐眼前一黑,几乎跌倒,江凤鸣受伤,她比剜心还疼。 江大哥对不起,我有迫不得已苦衷。罢了,今日一别,无颜再见,日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而已。陈云璐转过身躯,泪水当场决堤。心头纵有万般疼痛,她不敢转身,怕忍不住飞扑上去。陈母之危尚未解除,她不敢越雷池一步。赵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缓步走上前,轻道:“十三太保罪无可恕,看在荣国夫人面子上,吾可以饶他一命。” 冷眼盯着赵构,曾经那张俊秀脸庞,如今充满惺惺作态,令人作呕。陈云璐道:“十三太保跟我非亲非故,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自己做主便是。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将他留下。”陈云璐甩袖,翩然离去,竟然再也未看赵构一眼。 紫宸殿顶,韩牧捋须,道:“十三太保果真痴情,须知练武之人,应当抛弃儿女情长,此子深陷世俗,很难再有作为,不足为虑。” 薛宝篆点头:“且让宋军出手耗费他之内力,届时我等出手,必手到擒来。” 却说宋军把江凤鸣刺伤,此举惹恼十四。它自江凤鸣身侧兜内跃出,发出虎啸般吼叫扑向人群。宋军皆惊,这猴子看着好生凶狠。无数刀剑向猴子刺去,猴子仗着身小,左右穿梭,连蹦带跳,身后宋军纷纷丢掉兵器,捂着眼睛耳朵哀嚎。 “快散开,妖猴太过厉害,专伤人耳目,万万不可让它近身。”有宋军头目高喊,一把拉开身前手下,手中长刀幻化出一片刀影斩向十四。此人一流高手境,是殿前司麾下百夫长,武功尚可。奈何猴子连绝顶高手都不怵,何况一个小小一流高手。猴子躲过刀光,猛的从他胯下穿过,在他后背一点正好落在后脑位置。 他并非普通禁军,身着乌锤甲,头上戴有兜鏊,护住头部。普通士兵只佩戴笠子,笠子防护能力有限,但兜鏊几乎将头部完全裹住。刚想着猴子再厉害,也无法攻破乌锤甲防御,哪知猴子在他后脑位置探爪一撕,兜鏊当即被撕成两半,露出黑漆漆脑壳。 十四恨其带人伤了江凤鸣,吐出口中半块耳朵,张开大嘴吭哧吭哧两口,当场将他头骨掀开。一流高手气血充盈,像是找到突破口,血雾自后脑喷出,飞溅丈余。猴子口中带血,自他身上咆哮着跳入人群,所过之处,宋军哀嚎一片。十四此举吓坏宋军,纷纷退却,待它跳回江凤鸣肩膀,三丈之内空无一人。 韩牧、薛宝篆上前一步,两人皆被十四惊到。韩牧眼中全是惊叹:“白貂神猴,果然名不虚传,此猴力大无穷,机敏异常,一流高手都不是对手。不知是何钟秀神灵之地,才能孕育出如此神猴。” 此时,黑衣人突然上前,半跪着说道:“门主,属下还有要事禀报。” 韩牧被他打搅,十分不喜:“何事?” 黑衣人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双手奉上:“半年前十三太保曾带着一人,找属下求医问药。属下医人治病有个条件,必须用珍稀草药或者宝贝作为交换。当时属下用血灵芝入药,将十三太保带来之人救活,十三太保以半壶山泉水作为酬谢。属下以医入道,对天材地宝极其敏感,在吾看来,这半壶泉水很不简单” 韩牧道:“汝之意思,十三太保给你的泉水有古怪?” 黑衣人点头,接着说道:“正是,属下当时就怀疑,那山泉水中含有万年石髓。” 韩牧心中惊诧,万年石髓不比天外神物差,这种医白骨活死人,仅存在传说中的宝物居然真的存在?伸手一招,黑衣人手中瓷瓶便落入他掌心。打开瓷瓶,韩牧凑前一闻,确实有股淡淡馨香,让人振奋。韩牧道:“你确定此物就是万年石髓?且把当时情景细细讲来。” 黑衣人道:“属下与十三太保外公是旧交,当时他找吾救人,应该早就认出吾来。但他隐藏身份,并未叙旧攀交。属下当时假意告知,山泉水清冽是泡茶佳饮,将此水骗到手中。属下认为,他应该也不知这山泉水功效,否则不会找吾看病。” 薛宝篆道:“如此说来,十三太保身上定然藏有天大秘密。他的武功,白貂神猴,如今又冒出来一个万年石髓,无论哪一样都值得我们探究。” 韩牧心中一动,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某处钟山灵秀之地,孕育一潭万年石髓,一位高人隐世于此。十三太保无意中闯入,得到高人留下的神功,有万年石髓相助,他之武功一日千里。甚至,包括白貂神猴也是长期饮用万年石髓,才开了灵智?” 黑衣人道:“门主威武,属下也曾想过这种可能。” 朱雀盯着黑衣人,突然插嘴:“那十三太保可曾透露过,在何处发现山泉水?” 黑衣人冷汗直流,心中暗道糟了!如此重要信息一直隐瞒不报,就是私心作祟,只是前后花了两月时间去寻找,一无所获。如今朱雀问起这事,他如何能自圆其说。至尊神念强大,他心中一丝波动都能被感应到,朱雀面色一冷:“哼,依吾看,汝不但知道此处,还私下去找寻过吧?” 黑衣人扑通一声跪倒,五体投地,浑身震颤:“回主上,当时十三太保随口一说,是,是在泰山某处发现的泉水。属下带人在泰山周边搜遍,只是泰山何其之大,目前尚未有任何发现。若是找到此处,定会立即禀报。” 四象至尊,包括韩牧薛宝篆如何看不出黑衣人心思:这厮应该动了私心,万年石髓这种天材地宝,任何人都无法抗拒。韩牧目光氤氲,看不出想法,掌心微动,瓷瓶突然炸裂化作碎末。让人意想不到是,瓷瓶中的泉水依旧保持原样,没有一滴落下。那水缓缓升至韩牧面前,随后便听呲呲声响起,随着水雾飘散,原来位置仅剩一小滴,黄豆大小乳白色液体漂浮在众人面前。韩牧意动,白色液体飘向朱雀。 朱雀张嘴,将它吸入腹中,入口馨香,气血跟着沸腾起来。朱雀眼前一亮,内力涌向右臂,只听咔咔数声,断掌处居然自动吻合,痛感大减。可惜药效耗尽,到此为止,再也无其他改变。 韩牧看向远方,负手而立:“吩咐下去,鲁北天狼帮总舵、青龙帮、江潮帮、花满楼、包括龙门,派出所有高手将泰山团团围住,即日起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山半步,但凡敢碰触禁区,杀无赦。给本尊挖地三尺,务必找到万年石髓所在之处。” 韩牧又把目光转向黑衣人:“化龙岭从不亏欠下属,有功者赏,有过者杀。汝乃有功之人,虽有私心,但此消息确实对化龙岭大有裨益。今日饶你一命,去泰山将功赎罪吧,若找不到万年石髓,你就死在泰山。” 黑衣人捡回一条命,匍匐在此:“多谢门主、多谢护法、多谢四位至尊饶小的一命。” 朱雀道:“滚吧,记住,你的命就剩下一次。若再敢生出非分之想,不需他人动手,吾亲自将你镇压在泰山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黑衣人被薛宝篆神威震伤内腑,再次来到凤凰山上,才敢将蒙面摘下。自怀中掏出一颗丹药丢入口中,才松了一口气。半欲天明半未明,醉闻花气睡闻莺,此刻已至寅时,东方发白,天即将大亮。 若是江凤鸣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个黑衣人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包神医。他与穆剑锋是多年好友,谁也没有想到,包神医居然是花满楼的人,因为华山立下大功,破格进入化龙岭。 却说江凤鸣因陈云璐之事被宋军所伤,猴子大杀四方,将宋军震慑不敢靠前。张彩和不知死活,见江凤鸣血流一地,依然呆立当场,他仗着自己绝顶高手身份,高高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额头。刚才被江凤鸣擒住,又被踢下屋顶,失了大总管身份,张彩和岂能容他活着。猴子正要跃起,江凤鸣突然伸手将它按住:“十四不要动,这事情,我自己解决。” 江凤鸣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既然陈云璐有了好的归宿,那便不用强求。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原本就打算一人浪迹天涯,查找真相。最难消受美人恩,如今赵福银香消玉殒,陈云璐嫁给宋国新皇,自己只是回到原点而已。只是,为何会如此心痛?说好的不被儿女情长牵扯,最终还是难逃。 江凤鸣心情黯然,一掌拍出:“滚,不要来招惹我!”只听轰的一声,大总管张彩和吐血倒飞,一路撞倒无数宋兵。 第87章 冲天香阵透临安(完)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江凤鸣一掌震飞张彩和,心中不再留恋,转身便走。宋兵纷纷避让,无人敢拦。张昭却是无奈,左右为难,无论帮了哪一方都是错,当下选择默不作声。将张彩和扶起,右掌抵在其后心,输入真气助他疗伤,张昭摇头道:“原本以为你是吾这辈子最得意弟子,继承咱家衣钵,将咱家武功发扬光大。可惜,你充满世俗之心,此生如是看不透,怕是无望突破到至尊境。” 张彩和吐出口中污血,满眼惊恐。有张昭相助,他才顺利登上大总管之位,待数十年后突破到至尊境,便能逆天改命,像张昭一样成为皇宫内特殊的存在。若张昭放弃他,失去大总管这个位置,失去张昭庇护,得罪的人太多,他会被无数人撕成碎片。 张彩和不住哀求:“老祖宗,孙儿知道错了,再给吾一次机会。”张昭拍拍他肩膀,道:“不要想太多,安心养伤,希望今日你能从中悟出一些东西。”见张昭并未放弃自己,张彩和这才稍稍安心。 赵构见江凤鸣要走,衣袖中指甲陷入肉中,不觉疼痛:“你要走?” 江凤鸣道:“你拦得住吗?” 赵构指着江凤鸣:“你!”无论他怎么愤怒,江凤鸣武功高深莫测,凭借现有人手,根本无法拦下他,赵构有心无力。 江凤鸣道:“赵构,希望你能善待陈姑娘,若是某日吾听到你辜负了她,这块石头就是你的下场。”江凤鸣遥遥拍出一掌,五丈外一个磨盘大小日晷轰然炸开,碎石四溅,禁军纷纷躲避唯恐被波及。江凤鸣如此狂妄大逆,放在平日早有人上前呵斥,可现在,慈福宫陷入一片诡异安静中,上到赵构,下到禁军护卫,全部噤若寒蝉。 高怜儿被巨响惊醒,见自己睡在床榻之上,顿感莫名其妙。手在胸口一摸,刚才那封信还在。高怜儿立即翻身下床,闻声来到慈福殿。见江凤鸣被禁军围在中间,浑身浴血,高怜儿跃过人群,来到江凤鸣身边,满眼关切。 正在此时,空中传来数道玄音,似道佛吟唱,众目睽睽之下,四象至尊与韩牧薛宝篆降临在慈福殿屋顶。 赵构暗暗叫苦,今日娶亲,为何如此心酸劳累?这些高来高去的武林人士视皇宫禁地为无物,来去自如,让他这个刚登基不久的新皇颜面扫地。偏偏他又是最弱一方,毫无存在感。 朱雀居高临下,道:“十三太保,人心险恶,世上能有几人真心待你?前面你刚救了宋皇,不过两个时辰,他就抢走尔之红颜,且对你痛下杀手。如此心狠手辣之辈,汝救他性命,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朱雀此举,在众人面前,把赵构脸面批判的荡然无存,赵构气的差点吐血。朱雀见江凤鸣没有一点反应,指着高怜儿说道:“红颜难寻,世间女子,从一而终又有几人?再说你身边这位,早知陈姑娘就在皇宫与宋皇成亲,但她知情不报,让你抱憾终身,可笑你被她蒙在鼓里,尚且不知此人心机。” 江凤鸣内忧外患,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数口污血。 高怜儿见状,心中一突,面色刹时变得惨白。她并非庸人,突然明白过来,有人借助陈云璐之事做了离间局,把江凤鸣气到吐血。江凤鸣目光转向高怜儿,高怜儿面色惶恐,接连摇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昨日夜里与你分开后,有人送来一封信,原本想拿来立即告诉你,但不知怎的却稀里糊涂睡着。” 江凤鸣叹气,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就自己还蒙在鼓里。高怜儿见江凤鸣面色平静,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心中越发不安,指着朱雀道:“并非你想的那样,她明明在离间我们。” 朱雀笑道:“天真,你还没有资格让本尊离间。” 高怜儿转向江凤鸣,目光带着期盼:“你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但她终究失望,只听江凤鸣道:“罢了,高姑娘,你我二人萍水相逢,原本就不是同路人。承蒙厚爱,在下愧不敢当,你走吧,江某闲云野鹤,无福消受汝之爱意。” 十三太保这是要赶自己走? 高怜儿怔怔看着江凤鸣,眼眸中满是泪水,浑身抖得厉害:“你当真要赶我走?”她咬着双唇,目光深邃且悲伤,盛夏季节,高怜儿一颗芳心如秋风中落叶一样凋零。 江凤鸣背过身子,闭上双目:“走吧,世事到头终有尽,浮花过眼总非真。你我二人并无任何瓜葛,何苦执着于此。” 高怜儿忍住悲痛,精气神在一瞬间被抽空,道:“好,我走!从此你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山水永远不相逢。”她盯着江凤鸣背影,含情期盼,多希望他能转过身看自己一眼。只是江凤鸣背着身子,似乎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给。高怜儿泪水连连,内力涌入足底,终于狠下心,几个闪身连纵,身影消失在凤凰山中。 朱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微笑:“十三太保,你与宋皇抢夺女人,明日将会遍传天下。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交出神石,归顺化龙岭;二是我们将你擒住带回化龙岭。” 江凤鸣知道对方意图,无非是想夺取神石,觊觎他身上秘密,江凤鸣岂会透露出去。他撕开衣摆,将伤口包住,指点朱雀等人,又指向宫外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神石原本就归吾所有,尔等休想拿去。吾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杀了你们,自己走出皇宫。” 薛宝篆冷哼一声:“不知所谓,如今你众叛亲离,被宋金两国所不容,又得罪化龙岭,看你往哪里走!” 江凤鸣哈哈大笑:“我命由我不由天,谁要拦着吾,吾便杀谁。”如今他斩尽情缘,孑然一身,行事再无顾忌,不会再畏首畏尾。 “大胆,冥顽不灵,待本尊来教你如何做人。”薛宝篆凌空跃下,一掌拍向江凤鸣。他与江凤鸣在凤凰山有过短暂交手,内力相比不分胜负。唯一忌惮的是,江凤鸣无意中施展的绝世轻功。 今日发生太多事,江凤鸣心中疲累不堪,早就不想与对方虚与委蛇。体内虎啸雷鸣,力量充盈右臂,力量提升至八成,江凤鸣高高跃起迎向薛宝篆:“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化龙岭与我有血海深仇,早就不死不休。今日,再次将化龙岭踏在脚下,吾要向世人证明,化龙岭不可怕,这世间还有比化龙岭更强大的存在,那,便是吾!” 江凤鸣武功未提升之前,以七成功力硬撼金麒麟而不败,此刻用李存孝八成功力迎战薛宝篆,毫无保留。双掌相碰,轰的一声,罡气炸裂,在四象至尊和韩牧震惊中,薛宝篆吐血倒飞出去七八丈,轰然撞入慈福殿内。 “还以为是多厉害高手,不堪一击!”江凤鸣轰然落地,神威弥漫,脚下石板寸寸爆开,这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气势让所有人气息瘀滞。 轰,砖瓦炸开,薛宝篆冲天而起,掌心有红光闪烁:“十三太保,本尊杀了你!”韩牧早就听朱雀讲过,江凤鸣四脉合一神功大成,实力碾压至尊高手。如今薛宝篆被他所伤,一招也接不住,他岂能再让薛宝篆以身犯险,当下也凌空跃下。 江凤鸣见二人两手攻来,豪兴大发:“就凭你二人,还差点火候!” 韩牧是化龙岭副门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武功、心智、地位登峰造极,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心中恼怒江凤鸣狂妄,催动内力涌入掌心,耀眼红光亮起。江凤鸣认得此功,化龙岭四圣曾经用过,烈阳掌,一种能让对手烈火焚身而死禁忌武功。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丹田旋涡疯狂旋转,力量遍达四肢百骸,他高高跃起,双掌迎上二人。四掌相撞,似雷霆震怒,慈福宫大院亮如白昼,像是升起两轮烈阳。江凤鸣四象诀大开大合,与韩薛二人贴身近战,三人化作虚影纠缠在强光之中,这一次,连四象至尊都无法看清三人动作。 烈阳掌霸道无匹,江凤鸣每每与之对掌,罡气四散,迸发出无数火花,烫的下面宋军连滚带爬丢盔弃甲。韩薛大为震惊,从未想过有人能硬扛烈阳掌而不死。二人不约而同升起一个念头:“此子不能留!”韩牧薛宝篆催动内力,攻达十成,江凤鸣双掌迎上,轰隆一声,地面震颤,强光耀眼,所有人都无法睁开眼睛。慈福宫摇摇欲坠,吓得赵构等人仓皇逃窜。 朱雀等人看的分明,强光中韩牧与薛宝篆双双吐血,向后倒飞出三丈,江凤鸣则是被震飞五丈。 “怎么可能,化龙岭副门主和护法联手都无法拿下十三太保,他还是人吗?”朱雀白虎高高跃起,接住韩薛二人,几人早已无心追杀江凤鸣,相视一眼:“走!” 几人驾起轻功,飞速撤离。江凤鸣被震的气血浮动,接连吐血,此处事了,他无心留恋,强光散去时,江凤鸣身影已消失在众人面前。看着慈福宫被摧毁成千疮百孔模样,赵构咆哮声响彻在晨曦中。 旭日初升,最后一丝黑暗消散,凤凰山莺飞草长,一片欣荣。高怜儿呆坐树下,双眼红肿,半天未挪动身子。一道身影突然落在不远树上:“桀桀,逆徒,为师等你等的好苦,乖乖跟为师回去吧?” 高怜儿猛然惊醒,抬头望去,花容失色,一股凉意自脊背升起,因为来人正是灵蛇派门主袁道遗。袁道遗生的丑陋,现在居高临下,一双绿豆眼睛正盯着她看。高怜儿猛然拔剑:“袁道遗,你我二人恩怨早就两清,为何要苦苦相逼?” 袁道遗脸色青黑,邪魅一笑:“如今灵蛇派只剩下你我二人,跟师傅回去,吾二人重振灵蛇派。”袁道遗终日试毒,不人不鬼,这一笑用上幻术,喉间耸动发出毒蛇丝丝啸声。他不断招手:“乖乖跟师傅走吧,不要反抗。” 高怜儿脑中眩晕,眼前景色一变,凤眼中,袁道遗那张老脸渐渐变作江凤鸣模样。只见江凤鸣缓缓走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宠溺,他把手伸向高怜儿:跟我走吧! 高怜儿破涕为笑:“十三太保,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江凤鸣笑道:“不错,吾答应过要娶你为妻,现在来兑现诺言。”高怜儿将玉手伸向江凤鸣,眼看就要握住,突然,头皮发麻,江凤鸣身影跟着晃动起来。 “真的好卑鄙,居然对我用幻术!” 她天生媚体,千钧一发之际,居然将幻术克制,有片刻清醒。高怜儿立马咬破舌尖,剧烈疼痛传来,江凤鸣身影完全消失,袁道遗就站在两三步之外。高怜儿惊出一身冷汗,挥剑发出数道剑气,足尖点地迅速后退,边退边道:“我不要再过那种日子,整日与蛇虫为伍,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不是我想走的路。” 高怜儿无助又绝望,因咬的太狠,几乎将香舌咬烂,嘴角有血沫溢出。 袁道遗功亏一篑,一掌将高怜儿剑气拍散,咬牙切齿道:“你天生媚体,修炼灵蛇派武功事半功倍,吾岂会让你轻易离去。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认命吧!”袁道遗高高跃起,伸出鸡爪般手掌抓向高怜儿。 高怜儿内力涌入长剑,一剑刺去,只听笃的一闷响,袁道遗手掌硬逾钢铁,无法刺穿。不待高怜儿反应,袁道遗翻动掌心,将剑尖握在手心,旋转数圈,长剑被他卷成废铁。高怜儿随即松开剑柄,再次倒飞躲到两丈开外,袖中飞出一根丝带缠向袁道遗。 袁道遗笑道:“你之武功皆出自灵蛇派,这招对吾没用。”袁道伸手一抄,将丝带捏在手中,他是伪境至尊,内力震动之下,丝带在肉眼可见中燃起烟火,片刻化作灰烬。高怜儿手中一轻,跌落在地。 袁道遗飞身上前,落在几步开外:“不要再妄想着十三太保会来救你,化龙岭两大至尊同时出手,他绝无可能幸免。更何况,他都不要你了,你就乖乖从了师傅吧!” 高怜儿心中一颤:“你怎会知道,说,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她飞身上前一掌拍下,却被袁道遗一掌震飞。袁道遗身形一闪,陡然出现在她身后,手臂圈住玉颈将她制住。 猛然一嗅,发香混着体香充斥鼻腔,让袁道遗欲罢不能,只听他嘿嘿一笑:“十三太保自不量力,妄图以一己之力挑战花满楼化龙岭,最终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哈哈哈。” 高怜儿状若疯癫:“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做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杀了你!” 第88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一) 袁道遗衣袖一拂,封住高怜儿腰后和颈部穴位,让她动弹不得。高怜儿面露惊恐,如今落到袁道遗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果可以预料,粉脸顿时吓的煞白。袁道遗伸出手指,勾住高怜儿一缕秀发在鼻尖猛嗅,道:“为免夜长梦多,乖徒儿,今日为师便让你变成真正的灵蛇派门主夫人。” 袁道遗将高怜儿夹在腋下,身子跃起,在树梢连点,带着她飞出数里,来到凤凰山南麓那户被毁农户家中。此处人烟稀少,除了少数农户,人迹罕至。高怜儿与江凤鸣曾在此短暂落脚,如今回到这里,物是人非。高怜儿心若死灰,哑穴也被制住,连话都说不出来,咬舌自尽更是妄想。 “此处曾是你和十三太保落脚之处,他将你抛弃,自己更是落入化龙岭手中,生死难料,你别再奢望他能来救你。吾就在此处,与你做成真正夫妻。”袁道遗嘿嘿一笑,挥动衣袖,将床铺杂物清理干净,便将高怜儿抛在床头。袁道遗站在床边,高怜儿浑身发抖,内心恐惧难以言表。 命运无法改变,高怜儿只能闭上双眼,不去看袁道遗这个脏人。岂知,袁道遗连这都不让她如意,挥手在脸上一拂,高怜儿眼侧晴明穴酸麻不已,双目再也无法闭上。只听袁道遗讲道:“良辰美景岂能辜负,给本尊睁着眼睛,本尊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曲意逢迎。” 高怜儿眼珠看向一旁,尽量不去看他丑陋面目。袁道遗打开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捏着下颚送入高怜儿口中。手指在她喉间一点,那药丸咕咚一声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袁道遗道:“此药自数百条蛇涎中提取出来,配以龙涎香、天雄、夜交藤等三十六种亢阳药材,贞洁烈女也难以抗拒。今日,为师要你自己主动向吾求欢,哈哈哈哈!”袁道遗缓缓将高怜儿衣扣解开,高怜儿泪水无声流下。她如何不知服下此药下场,除了与男子交合再无药可解。 就在高怜儿心若死灰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原本以为你得了上次教训,会有所收敛,岂知你禽兽不如,吾远远低估你之下限。”声音如此耳熟,高怜儿娇躯颤抖眼珠不住转动。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落在墙头晨曦中,光环耀眼,来人肩上还有一只猴子,正面色不善看着袁道遗。 “不可能,你怎么会出现在此,你不是被化龙岭擒走了吗?”袁道遗惊恐惶惶,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凤鸣。他突然跃起,扬手洒出一片粉末,江凤鸣抬手一掌,无形掌力吹过,粉末顿时散去。袁道遗面色一凝,身躯突然飞起,轰的一声撞破南墙。 噗,袁道遗口吐鲜血,指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本尊与你势不两立。”口中虽说如此,做法却相反:数次伤在江凤鸣手中,怎敢再与他争斗,仓皇之间将身上所有毒物抛出,一时烟尘滚滚,袁道遗竟然借助药物形成浓烟逃遁。十四大吼一声,疯狂追上,要将他脑壳掀翻。 却说江凤鸣震飞袁道遗,也不追赶,缓缓走至高怜儿身边,手腕甩动打出一道气劲。高怜儿身子震动,穴道全部解开。这时只见江凤鸣噗的一声,吐出漫天血雾,缓缓倒在高怜儿身上。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高怜儿再次获救,心中对江凤鸣怨恨全部消散。见他倒下,双臂将他紧紧搂在怀中,再也忍不住哭喊起来。原来江凤鸣与薛宝篆、韩牧二人拼斗内力,虽然将他俩重伤,自己也受伤颇重。离开皇宫后,因无处可去,强忍一口气不泄,意识浑浑噩噩,带着猴子又回到原本暂居之地。 用尽最后一丝力道,将袁道遗吓跑后,体力不支,江凤鸣这才倒下。见他身上伤痕累累,衣衫血污更是干透发黑,高怜儿悲从心来,将粉脸紧贴江凤鸣额头,泪花打湿脸庞。 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此时,高怜儿娇喘一声:嗯,好热! 刚才那枚药丸在体内化开,丹田处升起一股热力。江凤鸣原本生的硬朗俊俏,高怜儿痴痴望着他,再也忍不住将红唇凑了上去。一双手更是不安分四处乱摸。有诗云: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鬟蝉影动,回步玉尘蒙;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 高怜儿做梦也未想过,与江凤鸣再次重逢,会发生这事。 江凤鸣醒来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身边只有猴子蹲在墙头转动脑袋四处张望。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高怜儿含情脉脉,妙不可言,此梦言之羞愧,真实又虚幻。再看身上,受伤之处已经全部包扎好。江凤鸣心中一动,应该是高怜儿趁他昏迷时所为,只是佳人此刻已不见踪影。 江凤鸣暗自叹气:她肯定还在怪我无情,当时那种情形,吾自身难保,若不将她逼走,怎能心无旁骛应对化龙岭两大超级高手?金色龙纹至尊,全部都是金麒麟那种高手,一个都难对付,更何况两人同时出手。可惜,高怜儿不知江凤鸣心意,到现在还以为他不信自己才将她赶走。 自我检查一番,江凤鸣大喜,体内力量已全部恢复,连伤势都好了七八分。猴子抱着神石跳上肩头,将石头递给江凤鸣,江凤鸣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怪异之处,心中想到,也许不是所有石头都有增添力量功效。皇宫事了,陈云璐嫁人,高怜儿不见踪迹,江凤鸣决定先去神剑门接回十五,连武林大会都没有兴趣再看。接下来,他要去找花满楼、龙门和化龙岭的麻烦。 江凤鸣重新换好衣衫,带着猴子离去,许久,高怜儿身影才从某个角落钻出。看着江凤鸣离去,高怜儿垂泪:他终究还是走了,连找都未找我。也罢,有此一次,便是现在立即死了也值得,还有什么可奢望的呢?高怜儿心道,人生在世,不能苟活,我要远离武林纷争,踏遍三山五岳,观河山壮丽,这辈子才不算白活。带着对江凤鸣深深眷恋,高怜儿毅然踏入北上之路,第一个目标便是五岳之首泰山! 江凤鸣再次将人皮面具戴上,悄然来到神剑门院后。为避免尴尬,他不想与陈家之人碰面,指使十四悄悄进入神剑门,让它将白貂带出来即可。十四跳进神剑门,一路躲躲闪闪,没多久白貂就感应到熟悉味道,自陈云川怀中跳下,嗖的一下跑了出去。 “十五,你去哪里?” 白貂在神剑门一直很安分,突然跑出去,陈云川心中一怔,突然想到一个原因,立即跟在后面追去。白貂速度极快,又喜走犄角旮旯,一瞬间陈云川便失去它之踪迹。陈云川大急,顾不得在自家院中,施展轻功,接连跨越数道院墙。 远处墙角,熟悉背影一闪即逝。陈云川大急,匆忙追上去,但那身影已然不见。陈云川急的眼泪流出,高喊:“江大哥,你在哪里,我知道是你来了,你快出来,你快出来!” 陈云川今年才十五,少年郎早就被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吓坏,在他心中只有江凤鸣才能解决所有危机。可无论陈云川怎么呼喊,没有任何人回应,连白貂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陈云川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能暗自垂泪,哭了许久,突然身后一个手掌搭在肩膀上。 陈云川回头一看,江凤鸣正站在身后,陈云川猛的蹦起,紧紧拉住江凤鸣手臂,哽咽道:“江大哥,快去救救姐姐,她被坏人掳走了。祖父病倒,父亲去救人无功而返,气的吐了好多血,娘亲也病倒了,父亲已经遣散神剑门,我四处找你可惜找不到------”。陈云川乍一见到江凤鸣,就像见到了主心骨,语无伦次,将心里所有委屈一股脑儿说出。 江凤鸣拍拍陈云川肩膀,道:“吾已知晓你姐姐之事,也刚刚见过她。如今木已成舟,即便是吾也没有办法改变。她嫁给新皇,说不定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陈云川心中只认江凤鸣这个姐夫,见他似乎放下陈云璐,拼命摇头道:“不,不,姐姐嫁人也是迫于无奈,她想嫁的人是江大哥,她的心里也只有江大哥!” 陈云川哆哆嗦嗦自怀中掏出那封信,信早就被他揉成一团,道:“江大哥,你快看,这是姐姐临行前交给我的信,她让我务必找到你。可是我没用,我找遍了整个临安都没有找到江大哥,我真的是个废物啊,呜呜!”陈云川不停地扇自己耳光,似乎这样才能减少心中罪恶。 陈云璐姐弟情深,可以为对方牺牲自己,陈云川真情流露,江凤鸣为之动容,他拦着陈云川道:“好,江大哥就看一看,看看你姐怎么说!” 江凤鸣展开信,只看了一眼,脑中轰的一声炸开,无比悔恨:小璐子不是抛弃了我,她没有抛弃了我,而是被人用卑鄙手段胁迫嫁给了新皇。我为什么这么笨,当时为什么没有将她救出来? 等等,下面什么意思? 江凤鸣继续看下去,原本平静内心掀起滔天巨浪。只见信中写道:二十年多年前,祖父与金剑山庄穆盟主定下婚约,将我许配给其外孙江凤鸣。四年前,原本要嫁入金剑山庄,奈何山庄突遭劫难,婚事便搁置下来。直到遇到江大哥,才知夫君未死,他一直在我身边。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陪伴江大哥的这段时日,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奈何神剑门再遭横祸,小妹不得不另嫁他人,望江大哥见到信后,速来救我------! 信纸飘落在地,眼色红的吓人,江凤鸣仰天长啸:“老天,为什么要如此待我,赵构小儿,我与你势不两立。”江凤鸣心中绞痛,怒火已经忍不住。 江凤鸣脸色冰冷:“云川,你回去吧,我有要事要办。” 足下发力,顾不得惊世骇俗,江凤鸣身影陡然消失在陈云川面前。陈云川跌跌撞撞赶回去报信,待江舟遥夫妇和陈沧海闻讯赶来时,哪里还有江凤鸣身影。 江舟遥自地上捡起信,看了一眼内容,便愣在原地,口中喊道:冤孽呀,冤孽,十三太保当真是我鸣儿吗,不行,吾要去找他。穆胜男道:“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江舟遥将信递给穆胜男,穆胜男看后,整个人陷入呆滞,泪如雨下,口中不停念叨:“全错了,全错了,我苦命的鸣儿和璐儿啊!” 却说江凤鸣足下发力,缩地成寸,化作一缕青烟,只用数十息便跨越凤凰山。当时刚到临安,他便有感觉,凤凰山会不会与凤凰台一样是不祥之地,原来当真如此。凤凰台失去赵福银,凤凰山失去陈云璐,如今连高怜儿也被他气走,江凤鸣从此又是孤身一人! 江凤鸣自凤凰山凌空跃下,六十丈距离丝毫不停顿,轰的一声坠入皇宫。强大力量将四周建筑震的蛛丝网裂,江凤鸣落地再次高高跃起,又飞出去三十几丈,数息后便落在慈福宫院内。 “赵构,给吾出来!”江凤鸣一声怒吼,整个皇宫震动!吵闹一夜,赵构才刚刚躺下睡着没多久,便被吵醒。待赵构带着护卫出现在慈福宫时,江凤鸣正站在中央等候,四周躺着无数宋兵。江凤鸣大发神威,一人横压禁军,无一人敢上。 “赵构,你终于出来了!” 江凤鸣脸上杀机一闪而逝去,遥遥一掌拍出,天下苍生关我何事,我只要你死。张昭大惊,即便是昨日夜间,十三太保也没有表现出如此杀意,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为何又要对新皇痛苦下杀手。张昭虽不至于跟江凤鸣动手,但也不会让赵构死在江凤鸣手中,隔空一吸,赵构身子向后急退。只听轰隆一声,慈福宫前殿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第89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二) 张昭不顾个人安危,护住赵构,接连扫出数掌,震飞头顶落下砖瓦横梁。他扶着赵构飞至安全地带,口中道:“十三太保,你当真要行逆天之举?刺杀汉皇必然引发天下动荡生灵涂炭,汝不怕世人口诛笔伐,恶名远播呼?” 江凤鸣道:“滚开,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吾管不了那么长远。这是吾与赵构私事,你要是再阻拦,休怪翻脸无情。” 张昭将赵构拉至身后,摇头:“护卫天子乃吾之本分,即便是死,也不能退让半步。欠你一命,今日还你,杀了我,从我身上跨过去,成全吾之大义。” 江凤鸣道:“你以为吾不敢?” 气势攀升,正要抬掌将张昭震开。蓦地,一个宫女畏畏缩缩拦在二人中间,低头躬身,递上一张纸条:“十三太保,荣国夫人有信给你。” 江凤鸣散去力量,自宫女手上接过信展开。只见信中写道:江大哥,好女不嫁二夫,你我二人有缘无分,此生不再相见。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百姓安危为重,还请三思。 陈云璐之意,既与赵构拜堂,她只能遵从妇德,一辈子只嫁一人,不可能跟江凤鸣离开。但从此以后,斩去青丝皈依佛门,与赵构仅有夫妻之名,不可能有夫妻之实。江凤鸣手腕一震,信纸化作飞灰。他指着赵构道:“若非你,小璐子怎会如此,你害了小璐子一生,我就是被全天下人唾弃,也要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江凤鸣一掌拍下,张昭无奈,也是一掌拍出。两人互对一掌,轰的一声,张昭被震飞数丈。罡气炸开,院墙坍塌树木断折,无数砖瓦向四周飞溅。却听赵构惨叫一声,吐血倒飞,原来是一块墙砖携雷霆之威,撞在赵构小腹。张昭亡魂大冒,顾不得自身伤势,飞身将他接住:高喊:“快,快传御医。” 江凤鸣正要飞身上前痛下杀手,突然一灰袍女尼横在面前,口中喊道:“阿弥陀佛。” 望着来人,江凤鸣身躯微震,脑中一阵恍惚,心中杀意不由自主退去。他一个后空翻,向后撤去掌力。只听那女尼说道:“江施主,还请看在银儿面子上,饶过新皇一回!” 来人正是在水月庵出家为尼的宋国公主赵福金,宋庭即将迁都,赵构强行将她带来临安,若不是江凤鸣狠下心要杀新皇,她也不会现身。赵福金赵福银长相有八九分相似,江凤鸣看着熟悉面孔,往事涌上心头,气血攻心,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污血。 一切皆有天意。 江凤鸣擦干嘴角血污,指着赵构:“看在银儿面子上,今日饶你一命。山水有相逢,下次遇到,必取你狗命。”江凤鸣盯着赵福金,心中悲伤:她不是我的银儿,银儿已经离我而去。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心中有万般委屈和愤怒,不知向谁诉说。体内虎啸雷鸣,江凤鸣怒吼,向着身后遥遥拍出一掌,轰轰数声,地面石板接连炸开,像是被飓风卷起,形成一道长约三四丈深坑。江凤鸣深深看了赵福金一眼,腾空而起,飘然远去。江舟遥夫妇、陈沧海赶到皇宫外时,江凤鸣已经离开,双方再次擦肩而过,错失相认机缘。 却说赵构受伤,太医院太医倾巢出动,乱作一团。黄潜善,范致虚二人无心再将心思放在武林大会之上,只盼早点了结。经过三日比拼,少林华山崆峒等大派不出,江潮帮顺利杀出重围,几个绝顶境舵主将擂台牢牢控制在手中,其中矮冬瓜阚云甫赫然在列。 阚云甫副手陶御这次也跟随而来,休息时间,陶御激动说道:“舵主,这次武林大会赢家非江潮帮莫属,得到朝廷册封,拿到武林盟主金匾,我江潮帮即将超越少林成为武林第一大帮,帮主也将继穆剑锋之后,成为武林第一人。” 阚云甫小眼圆睁,脸上难言笑意,道:“这两月,青龙帮、天狼帮得到上面指令,安排大量人手,协助江潮帮沿江拦截了无数英雄好汉,为帮主一统江湖扫清障碍。只待今日黄昏册封,江潮帮崛起势不可挡,未来可期。” 陶御一脸遗憾:“可惜,久闻帮主老人家大名,未尝一见,实为憾事。” 阚云甫道:“帮主算无遗策,不到最后关头不会现身。吾等耐心等候,再有两个时辰,帮主自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时光匆匆,中秋后第三日,夕阳西斜,武林大会临近尾声。擂台上仅剩四个身影,均是江潮帮分舵舵主,按照规定,若无人上台挑战,武林盟主将会在他们四人中产生。擂台下议论纷纷。 什么武林大会,江潮帮家大业大,接连派了四位绝顶高手上擂,分明就是用车轮战,广撒网的方式将有实力的选手弄下去! 若吾猜的不错,这四人也是幌子,真正得利之人怕是那未曾露面的江潮帮帮主。若武林盟主被江潮帮舵主得了去,江潮帮帮主颜面何在,又该怎样自处?封为太上皇吗? 哈哈哈,擂下人群一阵哄笑。众人来自五湖四海,并非庸人,如何看不清眼前形势。江潮帮太过强势,意图又如此明显,他们势单力薄,无法抗衡,也就存着看戏心态静待结果。离武林大会即将结束前一刻,一人突然从天而降,乍一落地,气浪几乎将擂台震塌。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来人年约五十,手中擒剑,双目有神,带着几分文人气息。此人甩动手腕,生死状缓缓飘落在擂台一侧桌面。江潮帮几个舵主暗暗交换眼色,阚云甫上前一步道:“汝是何人,也敢挑战江潮帮?” 那人道:“吾乃浪沧散人,看不得尔等四人嚣张模样,武林盟主宝座能者居之,时辰不早,你、你、你,一起上吧。” 浪沧散人手指连点江潮帮四位舵主,竟让四人一起上前。武林大会有条规矩:若自认武功高强,可同时挑战几位对手。浪沧散人要求并未违规,反而衬托其武功高强,艺高人胆大。 台下人群炸开,均呼江潮帮遇到对手。 但有心思敏捷之辈突然意识到,此事有古怪。来人即便不是江潮帮之人,也与江潮帮有千丝万缕联系。四位舵主在大会期间,以强势手段横压众人,此刻若败在浪沧散人手中,放水太过明显。此人并非江潮帮帮主,江潮帮辛苦打下的江山不可能拱手相送,那么就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他也是江潮帮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其中一个环节。 果真好算计! 江潮帮四位舵主力压群雄,最后败在浪沧散人手中,到时候江潮帮帮主横空出世,再将此人镇压,强势登临武林盟主宝座。此番操作,既合情合理,又堵住悠悠众口,一切安排的刚刚好。毕竟,江潮帮帮主直接上擂,打败自家四位舵主,有作弊之嫌。 这边还在议论纷纷,擂台上浪沧散人已与江潮帮四位舵主交上手。江潮帮四位舵主,剑气纵横,封住浪沧散人四个方位。几人将他围在中间,不断走位,处处攻向其要害。浪沧散人举剑招架,顾此失彼,交手不到十招,身上添了几处伤痕!阚云甫道:“阁下武功虽高,但要挑战我等四人,还差点火候。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武林大会即将结束,不若阁下弃剑认输,我等四人可放你一马。” 江潮帮舵主突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台下众人又纷纷议论起来:也许临近尾声,江潮帮不想多造杀孽。但也有人认为:江潮帮这是在演戏,搏名声而已。 浪沧散人道:“乾坤未定,吾还未输!” 阚云甫道:“既然阁下不愿,刀剑无情,各安天命吧!” 江潮帮四位舵主气势大盛,剑气争鸣,从四个方位刺来。好个浪沧散人,足尖一点,当即踏破擂台,身子高高跃起,险之又险避开。江潮帮众人怎肯让他逃脱,各自激发剑气,四人凌空直上。好个浪沧散人,身子尚未飞至最高处,使个千斤坠,陀螺一样旋转着急速坠落。手中长剑发着黄光,叮叮当当将四人长剑荡开,手腕抖动迅疾如风,只听噗噗噗噗四声,江潮帮舵主手中长剑纷纷脱手,捂着手腕四散疾退。浪沧散人抖动剑身,将血点甩掉:“承让,武林盟主之位归我了。” 阚云甫拱手道:“感谢阁下手下留情,江潮帮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浪沧散人还礼:“承让!” 台下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江潮帮败了?而且败的如此干脆利落,难道此人是至尊?黄潜善范致虚互相摇头,当今天子举办武林大会,被人如此弄虚作假糊弄,怕是要贻笑大方了。黄潜善正待上前宣布武林大会结束,突见台下一人缓缓走上擂台,指着浪沧散人,道:“且慢,时辰未到,吾要挑战他!” 武林大会最后一刻,风云再起,所有人安静下来。黄潜善范致虚只得再次坐下,静观其变。浪沧散人道:“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只听来人道:“江潮帮,秦鹤年,请赐教。”秦鹤年年岁与浪沧散人一般大小,身着道袍,后背双剑,长着一双鹰眼,气势非凡。台下终于炸开了锅:什么?居然又是江潮帮之人,难道他就是一直没有露面的江潮帮帮主?怎么会是一个道士? 沧浪散人一甩长剑,内力灌入剑身,嗡嗡之声大振。他高高跃起,剑指秦鹤年面门。秦鹤年大喝一声:“来得好!”猛的拔剑斩下,只听叮的一声,浪沧散人手中长剑应声而断。浪沧散人将断剑丢下,一掌拍来,秦鹤年左掌迎上,啪的一声,声势骇人,浪沧散人倒飞出三丈,跌落擂台。 台下众人看的目瞪口呆,一片哗然,有人躲在人群中高喊:演都不演了吗?刚一喊完,便在人群中四处躲藏,唯恐被江潮帮记住面孔。 武林大会终于结束,黄潜善与范致虚长长松了口气。虽秦鹤年赢得最终胜利,但两人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黄潜善将圣旨拿在手中,正要宣布武林大会结束时,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再次将武林大会打断。 “江潮帮欺世盗名,沧浪散人与江潮帮沆瀣一气,尔等明知有诈,依旧奉秦鹤年为武林盟主。哈哈,当今天子举办的武林大会不过如此!”破空声传来,一人飞跃擂台之上。来人年纪不大,俊逸非凡,眼眸深邃,连秦鹤年都不得不暗叹一句:好一个无双翩翩佳公子。 武林之人无论如何争斗,都不能涉及皇家。来人如此瞧不上天子,黄潜善如何能忍,威胁道:“秦帮主武功盖世,在武林大会中拔得头筹,理应获得盟主之位。汝黄口小儿,编排当今天子,当真不怕死吗?” 只听那公子道:“刚才浪沧散人也说过,武林盟主有能力者居之,秦鹤年通过江潮帮操纵武林大会,德行有亏,不配做武林盟主。吾只是实话实说,若连真话都不让人说,那在下便要替整个武林问一句:黄大人,汝之意思,能代表天子否?” 黄潜善被驳斥的哑口无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当即指着他道:“黄口小儿,简直岂有此理,来人,给我将这狂徒拿下。”岂料,黄潜善此举竟然惹怒众人,台下武林之人纷纷指着台上叫骂起来。 对,对,吾等皆反对秦鹤年当武林盟主,江潮帮太卑鄙了! 听公子一言,我等猛然觉醒,江潮帮在天子眼皮底下搞如此动作,而这狗官明知有诈也不阻止,不会得了江潮帮好处吧? 我看像,这狗官三日前便对我等大呼小叫,原来武林盟主之位早就内定。 可惜了,这么多人为争武林盟主之位而死,白白丢了性命,当真不值得。 台下皆武林之人,反正盟主之位落不到自己头上,各自叫骂,谁也未曾将黄潜善放在眼中,对他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黄潜善骂的狗血喷头。黄潜善气的浑身颤抖,眼前一黑就要跌倒,好在范致虚眼疾手快,将他扶住。眼见即将到手的武林盟主之位不翼而飞,秦鹤年脸上杀意狰狞,道:“如此说来,你也要与我争上一争了?” 那公子道:“在下正有此意,就是不知道这位大人给不给机会。毕竟,谁也不知道你们是否私下有所勾结。” 黄潜善恨不得将他劈成两半,咬牙切齿道:“好,好,好,本官做主,为你开个先例,你只要赢得过秦帮主,今日这武林盟主之位便是你的。”黄潜善深呼一口气,甩动衣袖,返回座位。 第90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三) 翩翩公子道:“好,黄大人一言九鼎,在下恭敬不如从命。烦请诸位帮忙做个见证,今日吾与秦帮主一战,生死各安天命。秦帮主,请!”台下轰然叫好,欢呼一片。但也有人不看好,认为其是痴心妄想,此人年纪轻轻武功顶多入一流,比江潮帮舵主都差得远,如何能与秦鹤年相比? 秦鹤年道:“吾观你小小年纪,勇气可嘉。别说吾以大欺小,让你三招,亮兵器吧!”两人身份地位包括年龄相差太大,秦鹤年为免落人口舌,自请让出三招。岂知那公子道:“公平比武,何来让招一说,在下这双铁掌便是兵器,秦帮主若想用兵器,还请自便。” 见他如此嚣张,连兵器都不用,秦鹤年为之一滞,心道:哼,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不识抬举,那就送你上路。只是吾若用兵器胜他,难免遭人非议,罢了,就空手与他较量一番,让他输的心服口服。 秦鹤年还剑归鞘,又解下剑匣扔给江潮帮众:“既然少侠不用兵器,秦某自然不会占你便宜,请!” 那公子绕开擂台上破洞,道:“秦帮主,请赐教!”说完身上气势陡然提升数倍,接着便高高跃起,携风雷之势,一掌拍来。秦鹤年脸色微变,刚才暗暗探测对方修为,并未瞧出异样,此刻他突然放开气息,显然武功并不弱于他。秦鹤年暗道:好贼子,隐藏的够深,差点让吾着了道。眼中暴虐之气化为实质,秦鹤年高高跃起,真力凝于掌心,也是一掌拍出。 双掌相对,罡气轰鸣,那公子与秦鹤年双双被震退。两人交手,内力相抵,猛然爆开,擂台被炸的千疮百孔。经过三日激战,擂台早已伤痕累累,此刻几乎再也难以承受两人内力,咯吱作响,摇摇欲坠。黄潜善原本坐在擂台边缘观战,劲风扑面而来,头上官帽瞬间被吹跑,吓得连滚带爬下了台。 “秦帮主果真武艺超群,在下佩服!” 那公子落地后连退数步,方才站稳脚跟。只觉体内气血翻腾,头昏眼花,耳中轰鸣声不断。仅交手一招,他便被秦鹤年内力所伤,略一探查,原来体内多了一股气劲在经脉中乱窜。那公子暗道:不愧是江潮帮帮主,果真有两下子,若换做旁人,怕是要被这股真气搅乱气海,经脉爆裂而亡,但他今日终究要失算了! 内力运行一周天,体表蒸腾雾气,秦鹤年那道内劲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边,秦鹤年也被震的发麻,气血不稳,当下气沉丹田,内力通达全身,这才稳住。心中却在奇怪:此人中了吾一掌,为何还好端端站在擂台上?原来秦鹤年修炼的武功名曰混元功,此功霸道绝伦,真气能够破开防御进入对方体内而不被察觉。若对方强行运转内力,两股内力会在经脉中爆开,后果堪比走火入魔。 见对方无恙,秦鹤年打起精神,抢先一步高高跃起,道:“在下倒是打了眼,阁下真人不露相,再接吾一掌试试。” “如你所愿!” 那公子猛地蹬地,飞身而上,刚一飞起,擂台寸寸龟裂,随后轰然坍塌。台下众人四散而逃,唯恐被擂台碾压。两人在空中相遇,拳脚相加,台下众人只能仰望二人。 两人飞在高空,秦鹤年开口道:“小子,若是识相,现在认输,吾还能饶你一命。倘若继续觊觎武林盟主宝座,待会儿怎么死都不知道。”岂知那公子蔑视一笑:“汝刚才在吾体内埋下祸根,当我不知?吾只要连续催动内力,便会在紧要关头引发经脉逆转,爆体而亡,是也不是?” 秦鹤年心中一惊:“你怎么知晓?” 那公子道:“你这蠢货,吾好端端在此,还不知怎么回事?就凭你,也敢妄想这武林盟主宝座。” 秦鹤年大怒,声若炸雷:“好胆,找死。”接着一掌拍向那公子额头,岂知对方阴阴一笑,左掌迎来,脸上不复刚才翩翩风度。秦鹤年心中发毛,从未见过有人神态变幻如此颠覆,前一刻是翩翩公子,后一刻化作夜枭恶鬼。两人掌心相碰,秦鹤年正要加大力道将对方震飞,岂知掌心一松,对方内力突然撤去。 秦鹤年尚未反应过来,内力不由自主向对方体内狂泄而去。如此怪异之举,秦鹤年大惊,刚想撤掌,却发现对方掌心似乎有一道极强吸力牢牢将自己吸住。秦鹤年汗毛立起,混元功自动运转,左手化拳为掌,一掌印向对方胸口。那公子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招,右手斜斜上扬,先他一步贴在胸前,待秦鹤年一掌拍来,正好变作四掌相对。 秦鹤年离他咫尺之间,分明看到对方眼眸变得一片漆黑,多看一眼,三魂七魄都要被摄进去。对方面目如此恐怖,紧咬舌尖,灵台方才恢复清明。更恐怖的是,对方手腕处各有两条黑色纹路延伸到秦鹤年掌心,这一次对方不再吸取内力,而是秦鹤年气血。这一次秦鹤年终于意识到不对,这分明就是花满楼武功。花满楼麾下高手如云,有几人专门修炼这种邪派武功,靠吸人气血提升功力。 秦鹤年感受气血精华飞速流逝,神魂欲裂,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花满楼武功?吾乃花满楼秦鹤年,与你同属一派,快快停手,切勿自己人相斗。” 岂知那公子毫无反应,反而邪魅一笑,在他耳边道:“花满楼?没听过!秦鹤年,你是吾在武林大会见过武功最高、气血最强之人,现在人多,先放过你。待今日事了,再去找你,吸了你之气血,我的功力便会再涨几分,届时这天下还有谁会是我的对手?” 两人飞在空中,无法长时间停留,飞至最高点后双双下落。他们双掌紧贴,众人还以为两人依旧在比拼内力。实际上秦鹤年苦不堪言,短短几息时间,气血被对方吸去不少,加上惊吓,耳鬓处平添几根白发。 待要落地时,那公子掌心纹路消失,脸上也恢复本来模样。他双手一震,强大力量将秦鹤年震飞,惊天动地轰鸣声响彻耳畔,秦鹤年轰然坠入擂台废墟之中,再也爬不起来。江潮帮四位舵主见秦鹤年落败,齐齐飞跃废墟,四人双掌一起拍来:“好胆,敢坏我江潮帮大事!” 台下群雄顿时大骂:江潮帮为了夺得武林盟主之位,脸面也不要了。明明说好了单打独斗,现在好不要脸,群殴人家,就算最后夺得盟主之位,也没人会服。众人吵吵嚷嚷,多人想要出手,却被那公子制止。 只听他大笑一声,豪气干云:“来得好!多谢各位大侠好意,且看在下如何破他四人。”刚一落地,脚尖连点,身躯杀入四人之中。双掌翻飞,掌心有赤光荡漾,一股无形威压似雷雨前风暴压向四人。 对方至尊威压不断攀升,江潮帮四位舵主,心头猛然一沉,连动作都慢了三分。阚云甫胆战心惊,一字一句道:“你,你也是至尊境高手?” 话音未落,四人各自中了一掌,满目惊骇,吐血向后倒飞。 要知道秦鹤年近年来一直在闭关,今年年初突破到伪境。原本想着有龙门和花满楼暗中操纵,至尊高手不可能出现在武林大会之上。秦鹤年就算是伪境至尊,得到武林盟主之位也是十拿九稳。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如此年轻的至尊高手,似乎比十三太保都要耀眼。 那公子道:“今日这武林至尊宝座非我莫属,挡我者死!”他只看了阚云甫一眼,阚云甫心头犹如中了一记闷棍,口中污血狂喷。伪境至尊也是至尊,光靠气势便能杀人,非绝顶高手这种半步假至尊所能比拟。 武林群雄被他气势所迫,现场鸦雀无声,终于有人高呼:“武林盟主非这位公子莫属,他一人战败江潮帮五大高手,现场还有谁能有这份功力?” 有一人出头,其余之人纷纷叫嚷起来,大多数都赞成那公子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其他不说,光凭他之武功,估计连近日名声大噪的十三太保都无法抗衡。黄潜善也是被这结果惊得目瞪口呆,剧情反转太快,眼下只能把武林盟主之位封赏给眼前这个年轻人。而秦鹤年却被江潮帮帮众抬起,在众人哄堂大笑中灰溜溜逃离。 黄潜善早就找到官帽,颤悠悠站在擂台废墟前,道:“按照本次武林大会章程,少侠赢得最终胜利。敢问少侠尊姓大名,本官这便上报天子,封阁下为武林盟主,御赐金匾,封县子爵位!” 那公子脸上带着笑,目光看向人群中一个少女,道:“穆云天!”少女亭亭玉立,虽身着布衣,难掩其艳丽娇容。夕阳西下,站在西子湖畔,自有一番风景。 却说江凤鸣离开凤凰山南麓,举目无亲,天下之大,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去处。花满楼原本在燕山,自打燕京一战后,想来早就转移,人去楼空。他四处闲游,居然又来到保俶塔下。保俶塔位于宝石山东麓,高十五丈,七宝玲珑,站在西湖边便能看到。夜幕降临,皓月东升,江凤鸣又想起在塔下救下高怜儿一幕,短短数日,两人因陈云璐一事分开,不得不说缘分无常,难以捉摸。 江凤鸣循着桂花香,刚到塔下,便见塔上三层位置露出一抹烛光,仔细一听,居然有人在内私语。保俶塔塔身笔直,每层无飞檐廊道,窗户也极小,只有从底部入口进入才能一层层攀登上去。江凤鸣心中一动,足尖轻点,整个人壁虎一样贴在三层外塔身上。透过狭小窗框向里看去,内部极其简陋,仅有一张方桌,几个木凳,此时正有三个人影围着方桌而坐。 江凤鸣向里一看,眉头皱起,这三人居然是曾在武林大会上短暂露过面的古血三煞。他们在白沙河伏击过江凤鸣,按理说应该死于灵蛇派圣子剧毒之下,现在活的好好的,在此密谈,不知道又在酝酿筹划何事。 江凤鸣耐着性子,只听其中一人道:“这次上面要求封锁整个泰山,所有帮派都要调集人手前往支援,我等明日一早便撤离。” 另一人道:“江潮帮没有完成任务,少不得要被上面责罚。三弟立即通知下去,所有人明日黄昏前务必全部撤到江北。没有江潮帮协助,江南的买卖不如江北好做,以后重点还是放在江北吧。” 古血三煞三弟道:“二位哥哥,小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古血三煞老大冷哼一声:“那姜媚乃是宋国皇帝的妃子,如今落入我等手中,你那点小心思,哥哥如何不知。此女国色天香,任谁也要多看两眼,也罢,反正要便宜金国那些达官贵人,今晚便先给弟弟沾些便宜。” 古血三煞老三连声道谢:“多谢大哥二哥,小弟我忍了两三日,只怕再忍下去,就要憋坏了。” 保俶塔外,江凤鸣脸上阴云密布,貌似陈云璐现在就顶着姜媚的头衔嫁入皇宫,而正主现在却落在古血三煞手中,不用想,陈云璐之事,古血三煞必然知情,甚至有可能还是幕后主使之一。 江凤鸣正要动手将古血三煞拿下,不料塔下又有了动静。黑暗中,五人联袂而来,其中两人站在塔下负责放哨,另外三人钻入塔内,没多久就与古血三煞汇合一处。江凤鸣向内一看,顿时一怔,心道:他怎么会出现在此? 只见来人手持一支拂尘,脸上蒙着黑布,来到古血三煞面前后,将蒙面摘下,露出本来面目,不是那大内总管张彩和又会是谁?他被江凤鸣所伤,应该躺在床榻养伤才对,为何会出现在此?只听张彩和小声道:“原本咱家以为,跟紧宋皇,此生有享不尽之荣华,岂料十三太保大闹皇宫,陛下和老祖宗对咱家表现多有不满。如今宋皇伤在十三太保手中,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第91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四) 古血三煞老大道:“暂时按兵不动,静待时机。汝要暗地里培养势力,拉拢朝臣,待真正掌握权柄时,何愁没有荣华富贵?现在最紧要之事,是要让宋皇更加痛恨十三太保,务必将他逼到山穷水尽之境,届时自有大人物出面收拾残局。” 张彩和点头道:“属下正要禀报此事,可能无需吾等出手,宋皇怕是也难饶过十三太保。” 古血三煞面露惊奇:“哦,还有此事,说来听听。” 张彩和整理一下思绪道:“事关机密,还请各位上使勿要外传,知晓之人越少越好。那十三太保折返回皇宫后,与张昭争斗,无意中伤了宋皇丹田要害。经过御医救治,伤势无虞,但属下却是偷听到一个重要消息,宋皇肾脉断裂,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上使大人您觉得他会放过十三太保吗?”张彩和一脸狰狞,身为大总管居然也被蒙在鼓里,宋皇分明是未把他当做自己人。 古血三煞老三整日与毒物相处,精通药理,又喜好女色,反应最快:“肾脉断裂,精气亏损,确实不会再有子嗣。天子后宫佳丽三千,只能看不能动,跟那公公有啥区别?”古血三煞老大道:“张大人,务必要确定真假,说不定还可以借助此事做点文章。” 江凤鸣紧贴在保俶塔墙上外墙,将几人谈话内容听去,心中暗道侥幸。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心爱之人被其他男人得到,江凤鸣胸怀再大,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如今宋皇身子废了,让他心中松了口气,暗骂活该如此。 张彩和并未逗留太久,便匆匆离去,古血三煞将烛火吹灭后也悄然离去。保俶塔内又恢复宁静,江凤鸣贴在塔身,一番考虑,决定先放过古血三煞等人。他记得华山之时,曾遇到过金人乔装进入宋国境内,把一些妙龄女子偷偷运回金国。按照古血三煞说法,他们手上应该也有一批女子,明日转移,宋皇妃子就在其中。江凤鸣决定,跟在后面先看看情况再说。 古血三煞离开后便分开,那老三拜别老大老二一路西行,只身来到宝石山西侧。此处临近西湖,水系纵横,名唤金沙港,附近还有座香火旺盛的土地庙。古血三煞绕过曲折河道,来到一处大宅跟前。大宅前门紧闭,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古血老三敲响狮子铺首,半响后门打开,从门缝里露出一颗脑袋,见到古血三煞后,那人立即将门打开,道:“见过三爷!” “带我去姜媚那边。” 古血老三闪身进门,大门随后关闭。宅子内部很大,曲径通幽,小桥流水,典型江南布置。也只有进入院内,才知道守卫森严,除了随处可见巡逻守卫,还有一些暗桩,见到古血老三不住问好。行了一半,古血老三问道:“姜媚那边可有异常?” 那手下道:“回三爷话,除了前两日哭闹,一直不吃东西。今日倒是安分的很,想来是饿惨了。三爷放心,若是明日还不吃东西,属下少不得要上些手段,让她乖乖听话。” 古血老三道:“不需如此,我已跟大老爷请示过,此女交给吾亲自调教。过了今夜,就由不得她了,三爷的手段,用在贞洁烈女身上最合适不过。” 那手下嘿嘿一笑:“三爷威武,手下就没有驯服不了的女人。” 两人说着话,茶盏功夫来到三进院落侧院,此处大门朝东,门口站着四个守卫,见到古血老三后纷纷行礼。领古血老三前来那人道:“把门打开,让三爷进去,尔等守候在门口,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去。” “是!” 古血老三进门前,掏出一块金锭抛给带路那人:“今日三爷高兴,赏你的!”那人顿时喜笑颜开,道:“谢三爷赏赐。” 却说古血老三进门后,将门栓住,立即有两个老嬷嬷上前见礼。这两人被安排在侧院照顾姜媚起居,古血老三摆摆手让两人下去,并叮嘱守在外面不要打扰。古血老三推开堂屋门,进了里屋。 里屋点着蜡烛,烛火忽明忽暗,一个女子穿着红色鸾衣,正蜷缩在角落。她披头散发,任谁也看不清模样。听见门响动,又见古血三煞进来,那女子被惊动,抬头看了一眼,抖动越发厉害。 古血老三并未着急上前,而是缓缓坐到屋内椅上,自顾自倒了杯凉茶饮下:“姜媚,如今你落到我们手中,不要妄想着有人救你。皇帝老子已经娶亲,娘娘就叫姜媚,可惜不是你。你现在无名无姓,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而已。” 姜媚抬起脸庞,眼中充满惊恐:“不,我是姜媚,我才是陛下的荣国夫人。”这时古血老三才有功夫细看姜媚,只见她生的花容月貌,肌肤细腻,瓜子脸配上红唇,端的是一个美人坯子。古血老三心中意动,站起身靠近,口中说到:“美人儿,往后接待各路贵人是你的福气,今日三爷就先教教你如何服侍男人。” 姜媚吓得魂飞魄散,高喊:“你,你别过来,滚开!” 只是姜媚一介女流,如何能抵挡古血老三气力,被他拎起抛在床上,随后俯身压上,三两下便要将鸾衣撕开。姜媚两只手拼命把古血老三向外推,岂知被他擒住两个莲藕一样白皙胳膊,交叠压至头顶。古血老三右手随后扯住其腰带,稍微用力,只听崩的一声那腰带便断开。 姜媚泪花滚滚,拼命哭喊,不但于事无补,反而激起古血老三兽性。手往衣摆内一扯,便把姜媚带着体温肚兜扯下。古血老三极尽禽兽之事,他将那肚兜放在鼻尖,幽幽乳香令他陶醉。 “你这禽兽,不得好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身为将门之女,姜媚未曾练武,虽柔弱,也知礼义廉耻,见清白即将不保,银牙咬住舌根正要狠心咬下,却听那古血老三惨叫一声,捂着臀部跳将起来。 原来是一颗石子,自窗外飞来,正中古血老三后臀靶心。此处原本私密,正常不会被人偷袭,奈何古血老三臀部正对着窗户翘起,这一颗石子势大力沉,当场将他私处震碎。胯下乃五谷轮回、子孙绵延汇聚之地,是练武之人重要命门之一,此处若破,导致丹田气息无法凝聚,武功等于半废。脸上豆大汗珠簌簌落下,古血老三半死不活跪在床头,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谁,谁,滚出来!” 一人推开屋门,缓步走进里屋,边走边道::“吾行走江湖,见惯禽兽行径,汝之卑鄙当排在前三。” 古血老三见到来人,煞白脸色变成惨白:“十三太保,怎么是你?” 来者正是江凤鸣,他一直跟随在古血老三身后,直到进入这处庭院。外面护卫逡巡不断,奈何江凤鸣轻功无双,谁也无法发现其行踪。他打晕门外两个老嬷嬷,又在危急关头自窗外射出一颗石子,将姜媚救下。 见姜媚衣衫不整,春光外露,江凤鸣道:“穿好衣服,待在一边,吾有话问他。”姜媚生死之间走了个来回,一朝被救,心情跌宕起伏,又活过来一般。她默默将衣服裹在身上,退到一边,一双美目带着泪痕在江凤鸣身上流连。 江凤鸣坐下,道:“说吧,你们是如何把姜媚与神剑门门主女儿调包?如果回答让吾满意,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倘若有一句欺瞒,教你生不如死。”江凤鸣对待敌人从来没有仁慈之心,连至尊腿脚都能说折便折,更何况古血三煞这种不入流小角色。 古血老三呵呵一笑,掌心暗藏粉末刚想撒出,岂料江凤鸣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招,只见他手一扬,噗的一声,一颗石子电光火石间洞穿其掌心,接着啪的一下,深深嵌入身后墙内。古血老三目瞪口呆,震惊于江凤鸣出神入化武功,前几个月还能与之斗个旗鼓相当,如今凭借几颗石子将自己打落深渊,这份内力当世罕见。 古血老三捂着手腕惨笑:“呵呵,休想从吾口中得到任何消息。十三太保,真后悔没在白沙河将你毒死。休要猖狂,总有一日你会落到我们手中。” 江凤鸣摇摇头,缓缓站起身子,走到古血老三跟前:“反正你是看不到了,冥顽不灵,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他抓起古血老三那只被洞穿的手掌,生生将之折断,为免他再次耍诈,又将他另外一只手折断。古血三煞跪在床头惨叫,因为疼痛,他几乎咬烂舌尖,满口污血。姜媚何曾见过如此凶残之事,吓得蜷缩在角落,一句话也不敢说。 古血老三状若疯癫:“吾要杀了你,吾要杀了你。” 江凤鸣知道再问也不会问出什么,目光转向姜媚:“想不想离开此处,若是想,杀了他!”每个人都有心魔,若是不让姜媚发泄出来,此生她都要活在古血老三阴影中。姜媚不停摇头,她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敢动手杀人。 江凤鸣指着古血老三,声若大吕黄钟:“刚才若不是吾出现,你有什么下场,应该想到了吧?他如此待你,你却心存仁慈,难道想以德报怨不成?” 姜媚抬头,柔弱化作狠戾,是啊,若不是十三太保出现,此刻自己已经被这禽兽毁了清白。明日更是要被带走,每日伺候那些臭男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死后只能化作一摊无人知晓的烂肉。 姜媚眼中泪珠哗哗流出:“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江凤鸣将墙上长剑抽出,扔在姜媚面前,道:“那就动手,捅他十剑八剑,为你自己,也为被他玷污过的所有人报仇。” 姜媚将剑捡起,颤颤悠悠走到古血老三面前,闭上眼睛,酝酿许久,终于一剑刺下。岂知,一只温润大手突然握住她颤抖的手,姜媚睁开眼一看,却是江凤鸣阻止了她刺下这一剑。姜媚不知江凤鸣为何拦她,一脸疑问,明明让她杀了古血老三的人是他,现在拦着她杀人的也是他。 江凤鸣脸上露出笑容:“不错,还有救。只是此等腌臜事情,让吾来吧。姑娘冰清玉洁,不要沾染这些脏人污血为好。”江凤鸣一番话,让姜媚心中一暖,原来他竟然考虑的如此周到! 江凤鸣将剑擒在手中,看也未看,向前猛然一刺,便将古血老三胸口捅穿。血慢慢从喉咙溢出,古血老三怎么也未想过他会死的如此憋屈。十三太保杀他真的如杀鸡屠狗般简单。 江凤鸣缓缓将剑拔出:“记住了,下辈子做个好人。尔等作恶多端,吾说过,见一个杀一个,直到将你们杀到不敢作恶为止!”古血老三口中发出呃呃声音,胸口污血狂喷,体内气劲潮水般退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头一歪便倒在床头。 见江凤鸣真的将古血老三刺倒,污血横流,姜媚喉间涌动,几声干呕,却因为两日粒米未进,什么也未吐出。江凤鸣道:“吾若不杀他,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良家要被他毁去清白。”姜媚干呕几下,点点头:“这个道理我懂,此人罪该万死,你杀了他,相当于救了很多人,你是英雄。” 江凤鸣摇头:“吾一介武夫,当不得英雄二字。”江凤鸣把古血老三放平,又拉过床褥将他盖住,做完这一切,便要带着姜媚离去。姜媚却腿弯一软,摇摇欲坠,江凤鸣闪身将她拉住,臂弯处却传来一股女儿家香甜。姜媚有些尴尬,眼眸中微波流转,看了江凤鸣一眼,低头道:“两日未曾进食,现在奴家没有力气。” 江凤鸣心中警惕,暗暗提醒自己,切不可再沾染任何情缘。此生有赵福银和陈云璐这两位红颜已经足够,对其他女子要保持距离。江凤鸣硬着头皮,强装冷漠道:“桌上有些吃食,随便吃些,吃完后送你回家!” 姜媚不知江凤鸣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一时间定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第92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五) 江凤鸣见她不知所措,心中一软,叹口气道:“快吃吧,吃完才有力气跑,待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时猴子白貂从兜内钻出,猴子跳到江凤鸣肩膀,白貂则是窜上床头,在古血老三尸身旁四处闻嗅,姜媚睁大双眼,惊叫一声。 江凤鸣轻抚猴头道:“莫怕,这是我的猴儿和白貂,极通人性,不会无故伤人。猴子叫十四,白貂叫十五,你可以叫我江十三。”姜媚不是武林中人,不知武林之事,也就是从古血三煞老三口中得知江凤鸣叫十三太保。 姜媚拿起糕点塞入口中,心中却在好奇:十三、十四、十五,好奇怪的名字!这时白貂钻入古血三煞老三怀中,一番蛄蛹,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江凤鸣见白貂举止怪异,将那瓷瓶拿在手中,揭开封盖,一股清香传出。 江凤鸣暗道:十五不可能无缘无故翻出这个瓷瓶,古血三煞善用毒,里面难道是某种毒药的解药。毒药、解药?江凤鸣脑中极力思索,突然眼前一亮,脑中有灵光闪现,瞬间想到某种可能:陈云璐就是因为陈母中毒,才被胁迫进了皇宫,这件事背后有古血三煞的影子。十五对各类毒物非常敏感,难道看出了这瓶是解药?江凤鸣越想越觉八九不离十,当下把瓷瓶收入怀中,寻思何时去神剑门走一遭。 姜媚几块糕点下肚,身上有了力气,擦擦樱唇道:“我吃饱了,下面如何?” 江凤鸣道:“跟吾一道出去吧,有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情,就要用拳头去荡平。”姜媚一惊,眼中带着疑问:就凭你一人?要知道这处院落内,关押着数百位女子,护院最起码有两三百人,还有一些厉害的人物,江凤鸣只有一人,如何能抵挡? 江凤鸣道:“若是害怕,可以在屋内等我,待我出去一趟把事情办好后再来接你。” 古血老三还躺在床上,暗夜无边,姜媚如何敢一个人待在屋内。紧紧拉着江凤鸣衣摆,昂首挺胸,道:“还是跟你一道出去,大不了一死而已。” 江凤鸣笑道:“放心,有我在,你会安然无恙。”江凤鸣召唤猴子白貂,将堂屋门打开,那两个嬷嬷还躺在门外地上昏睡。江凤鸣跨过两人,姜媚紧跟其后,看到两个嬷嬷后忍不住上前啐了一口,近两日,这两个老杀婆对她百般恐吓踢打,着实可憎。 走在侧院院中,几株桂花开的正艳,满园馨香。江凤鸣转头:“待吾打开院门,护卫必定蜂拥而至,一定要跟紧吾,切莫走丢。” 姜媚点头,心中却是万般紧张,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心中想着,死就死了,死于乱刀之下,也比被人玷污清白,永不见天日好百倍。姜媚拿出一块丝巾,将脸面蒙住,江凤鸣一脸赞许。待他双手打开院门,门缝中那四个看守听到响声,均转脸看了过来。他们以为是古血三爷,结果出来的却是个身形健硕的青年,后面还带着一个蒙面女子。 四人大吃一惊:“你是谁,为何在此?” 江凤鸣道:“本公子赵福,人称赵大善人,特来超度尔等!”江凤鸣一脚踢在说话之人腹部,那人惨叫着横飞数丈,落地后便再无声息。剩余三人先是一愣,接着嘶吼起来,拔刀便砍。 “敌袭!”凄厉叫声在黑暗中传出老远,也就那么一两息间隔便戛然而止。但这已足够使整座大宅警醒,数息后,脚步声凌乱,无数人向着三进别院涌来。江凤鸣将最后一个守卫踢飞,已能看到不远处闻讯飞奔而来护卫模样。 江凤鸣站在原地等候,也不知是不是说给姜媚听,声音不大,但振聋发聩:“不错,警惕性挺高,可惜都生错了人家。此处实乃人间炼狱,朗朗乾坤下有此罪恶滔天之地,今日吾便替天行道平了此处。” 姜媚闻言,头皮酥麻,浑身打着颤。这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兴奋,一种无比奇妙感觉!不知怎的,看着江凤鸣背影,姜媚心中升起好奇:一人面对诸多穷凶极恶之徒还能坦然处之,泰山崩临危不惧,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别院里的交易不能被外人知晓,这种勾当一旦泄露,容易引发惊涛骇浪,谁也承担不了后果,所以闯入者必须死,无数护卫高举兵器杀来。 但此处暂时不能暴露人前,所以护卫中并未传出喊杀声,他们刀光剑影代替。待姜媚见到对方人多势众,个个一脸凶煞,要把她二人剁成肉酱时,才有了害怕感觉。这时她双脚发软,浑身软弱,连退回院内的力气都没有。 江凤鸣见此情形,道:“退到门口,休要惊慌。十四、十五保护好她,切莫让这些贼人伤她分毫。”姜媚闻言,颤抖着躲至门口石狮之后。猴子白貂则是自江凤鸣身上跳下,窜上狮头趴卧下来,四只小眼睛看着下方,浑然不觉危机。 江凤鸣如今的实力今非昔比,护院在他眼中如蝼蚁一般。但他没有内力,身上并无至尊气势,护卫不识真神,蜂拥而至,要将他砍杀。这些护卫来自天南地北,手中兵器杂乱,形形色色皆有。江凤鸣穿梭其中,只用两成力,每次出手皆有数人倒下,无不筋骨断裂,兵器断折,手下根本无一合之敌。 “闪开,待吾来将他砸为肉糜” 普通护卫难伤江凤鸣分毫,才片刻功夫,已倒下大片。这时,人群中传出一声闷吼,一个光着膀子,肌肉遒龙般鼓起的大汉接连撞倒数人,自人群中斜斜杀来。那大汉身高六尺,倒拖一根婴儿手臂粗的铁棍一路狂奔,铁棍与地面相碰溅起连串火花。此人胸部黝黑,两排毛发形似猪鬃,胳膊大腿比普通人腰还要粗三分。那铁棍在他手中形似无物,奔行至江凤鸣一丈开外时,他高高跃起,举起铁棒当头挥下。 “给吾去死。” 意料中江凤鸣被砸成肉糜的情形并未出现,江凤鸣身形一闪,右臂便将铁棒牢牢抓在手心。不等那大汉反应,江凤鸣手腕一震,那大汉只觉一股大力传来,铁棒便到了对方手间。 第93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六) 江凤鸣手握铁棍随手一挥,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正中那大汉腹部。他身在空中尚未落地,大力传来,庞大身躯向后疾飞三丈,沿路砸倒十数个护院。江凤鸣此举震慑众人,一棒将人扫飞数丈,要是扫到自己身上还能有命? 那大汉皮糙肉厚,未被伤到要害,他自人堆中直愣愣爬起,大吼一声,将压在身上之人掀飞老远。感觉鼻尖唇角有温润液体流下,顺手一抹,满手是血,大汉咆哮着奔跑几步,再次高高跃起,身子像块泰山石一样压下 :“好奸贼,居然敢伤爷爷,吾定要将你活生生撕成两半。” “就凭你?”江凤鸣蓄势待发,静等他到跟前。 却说江凤鸣对战过数位彪形大汉,华山完颜今朝、金麒麟弟子金雄、还有花满楼辰龙与蛮牛,以及四象至尊青龙,哪个不比这大汉强百倍,可笑此人凭借一身蛮力,自以为皮糙肉厚妄图与江凤鸣比拼力量。江凤鸣以棍驻地,待他临近身前猛然一扫,只听呜的一声,铁棍横扫千军,正中其左腰。 这一招,只用三成力道,任谁铜皮铁骨也无法承受,只听他在空中呃呃两声,腰间筋骨齐鸣,传出噼啪数声,内腑瞬间震烂化作一团肉糜,接着整个人向左疾飞,七窍飙血,轰然撞倒院墙。 江凤鸣如此神勇,别说大院护卫,连姜媚都吓一跳。也没见江凤鸣如何用力,这大汉怎么就倒下来?姜媚对江凤鸣越发好奇起来,抬头再看猴子白貂,它们对眼前厮杀毫不在意,双双趴在狮头上打盹。 近前护卫被江凤鸣吓傻,正犹豫要不要离这煞星远点,便看到江凤鸣挥舞着铁棒撞入人群。只见他腾挪跳跃,棍出如龙,横扫一大片,每次出手,后面护卫碰着即死磕到即伤,顷刻间没剩几人站着。 “贼子厉害,吾等不是对手,快去请高手前来!”人群中有人捂着断折臂膀喊道,当即有数人向后奔去。 “哪个贼货如此大胆,敢打扰爷爷美梦?” 片刻后,破空声传来,衣袂猎猎作响,数道身影飞跃墙头,落在护院中间。说话之人声音粗犷,个头比刚才那个六尺大汉还要高出些许,待他落地,脚下青石板顿时裂成数块。转身望去,江凤鸣口中“咦”的一声,来人居然是花满楼丑牛。再看其他人,站作一排,一眼望去,几乎个个面熟,都曾打过交道。 江凤鸣不得不感叹世界太小。在临安别院,他又见到了花满楼五大顶尖高手:辰龙、子鼠、丑牛、戌狗、卯兔;青龙帮雁荡四杰中的老大孙英,老三孙豪,只不过孙豪此刻仅剩一只手,另一只在华山被江凤鸣斩断。另外还有几人脸面陌生,不知来历。 “十三太保,怎会是你?” 辰龙见江凤鸣出现在此,也是一惊,心中不可思议。临安武林大会,群雄角逐盟主之位,胜者成为新任武林盟主,同时肩负铲除十三太保重任。自始至终,十三太保未出现在武林大会之上,更别说搅局,世人皆以为他胆怯,不敢现身。只有花满楼化龙岭等少数人知道,十三太保女人被宋皇抢走,转身他又抢走化龙岭宝物。如今,他成为孤家寡人,被宋金两国所不容,他应该逃离临安才对,为何还能出现在这?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辰龙等人气血跌宕,暗自运气,只待时机合适就一拥而上,把江凤鸣撕成碎片。江凤鸣根本不在乎对方动作,他将铁棒扔掉:“尔等出现在此,吾为何不能?若非亲临,吾如何能知晓这朗朗乾坤之下有如此阴暗之地,世间有尔等坏事做绝之人?” 辰龙一指江凤鸣:“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如今我方高手众多,尚有其他人赶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你淹死。前面被你所趁,今日不会再给你离开机会。” 江凤鸣在燕京大闹凤凰台及魏王府,化龙岭下了封口令,他的事迹并未流出金国。而宋国这边,为了保存皇室颜面,江凤鸣夜闯皇宫,大战四象至尊以及化龙岭两大金龙至尊一事也被张昭下令封口,但凡谁敢透露半句,直接诛连九族。是以,江凤鸣对外名声还停留在华山一战,众人皆以为他可战绝顶高手,谁也未曾将他与至尊联系起来。花满楼青龙帮这些人武功高强,但说到底还是底层喽啰,根本没有资格知晓这些大事。 江凤鸣目光不善,道:“你们几个祸国殃民、助纣为虐的贼胚。吾当日未曾赶尽杀绝,让尔等溜走,岂料你们几人依旧不知悔改,还在帮金国做这天怒人怨之事,今日少不得要用你们狗头,祭奠被尔等戕害之亡灵。” 辰龙道:“十三太保,断指之仇不敢忘,吾终日苦练金龙拳,只为等今日。吾要将你四肢一一折断,让你也尝一下这断指连心痛楚。拿命来吧!”辰龙带头高高跃起,丹田内力流转,一拳打出,铁拳罡气炸裂,一条龙形气劲直奔江凤鸣面门。 丑牛紧随其后,将一对铁护手戴在掌间,狂奔几步助跑,也轰然跃起。丑牛苦练开山掌多年,一双铁掌开山裂石,人在空中,双掌一碰,铁护手铮铮作响,周遭护卫被震的头晕眼花,踉跄逃窜。 子鼠个子矮小,专司刺杀,趁着无人关注,他缓缓隐入暗处,小眼紧盯江凤鸣。子鼠永远忘不了神剑门那次,子母剑被江凤鸣震成碎片,片片射入体内情形,千刀万剐之痛,犹如昨日。如今手中子母剑重铸,剑锋更加锐利,只等时机成熟,他便会踏空而来,将剑自江凤鸣头顶百会穴插下。 这三人对江凤鸣之恨,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花满楼十二顶尖高手,上来就是杀招,其他人蠢蠢欲动。雁荡四杰,如今只剩下孙英和孙豪,他们武功不如花满楼十二杀手,但杀弟之仇不得不报。孙英游走在边缘位置,只要江凤鸣落入下风,他就要行雷霆一击。 第94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七) 辰龙拳劲扑面袭来,破空声轰隆作响。但他不知,在江凤鸣眼中,自己出招慢如蜗行牛步。江凤鸣轻闪避开,那拳劲射在身后木门上,轰的一声,两扇沉重厚门双双爆裂,木屑飞的到处都是。 “十三太保,休要猖獗,看吾金龙拳杀你。” 辰龙一击不中,双臂缠绕龙形罡气,近身砸来。江凤鸣暗道:这金龙拳与青龙决倒有些相似,只不过威力差的太远!江凤鸣与化龙岭伪境至尊、至尊交手无数次,眼界之开阔,早就不是几个月前初出茅庐时所能比拟。 自长江边飞虎功力量突破到李存孝八成功力,又在皇宫内将四象诀四脉合一之后,江凤鸣武功与气势达到前所未有高度。现在除了遇到化龙岭火焰龙纹级别高手,尚能让他重视一二,普通至尊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区区顶尖或者绝顶高手,江凤鸣仅靠自身之力便能应对,心中波澜不惊,体内力量纹丝不动,江凤鸣仰声道:“来的好,让吾试试这半年你二人可有丝毫长进!” 江凤鸣高高跃起,一人迎战二人,戌狗与卯兔二人相视一眼,随即拔剑,同时跃起杀向江凤鸣后背。他二人在华山逃过一劫,深知十三太保乃绝顶高手中最强之人,几人境界低他一级,联手将他内力耗尽尚有希望,分开必被其各个击破。 江凤鸣朗声一笑,四象合一,招式大开大合。双拳荡开辰龙丑牛攻势,再化拳为掌,印在两人胸前,只听噗的一声,辰龙丑牛口吐污血,双双向后跌落。江凤鸣紧跟着落地,足尖不停,向前滑出丈余,轻松避开身后戌狗卯兔攻势。戌狗卯兔紧追不舍,再次跃起,身在空中,激发数道剑气。江凤鸣向后翻身,剑气贴身而过,将后方不远两个护卫斩成两段。两人并未立即断气,在血腥中不停哀嚎挣扎,把姜媚吓得浑身冰凉。 江凤鸣身形微动,戌狗卯兔只眨了下眼,眼前景象像是停顿一下,再看时,江凤鸣奇迹般跨越数丈距离来到两人近前。 缩地成寸,好快的身法,难怪十三太保在华山大杀四方,还能全身而退! 十三太保难道是鬼不成,他是怎么过来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戌狗卯兔刚激发剑气,双剑平举尚未收势,心中刚生出念头,江凤鸣已至身前。只见他双手托在两人臂弯处,轻松抬举,手腕左右摇摆,戌狗与卯兔手中剑不由自主刺向对方。这是江凤鸣独创招式:以柔克刚刚柔并济,黏连泄力,近身交手时有奇效,会让对方陷入泥潭一样。戌狗与卯兔后背发凉,冒出一头冷汗,十三太保招式太过诡异,两人想撤招都做不到。 两人均为顶尖高手,剑法高绝,对剑之掌控流畅顺滑。见无法摆脱江凤鸣黏连,各自松开剑柄,另外一只手早已等在下方,突然换手握住剑柄,双双向江凤鸣胸口刺来。这一手换剑绝活,若遇到同阶对手,说不定就着了道。就在此时,子鼠瞧出破绽,自藏身处高高跃起,内力注入子母剑,双剑分离,铮的一声溅起一溜火花。子鼠飞在空中悄无声息,他从江凤鸣身后袭杀,长剑直指头顶百会穴,短剑横切后颈,这是一招双杀局。 子鼠面色狰狞:十三太保,这一次看你怎么死! 江凤鸣拥有极速,即便未曾料到两人突然换手变招,也有充足时间应对。两把剑剑尖几乎贴着江凤鸣衣衫刺入肌肤时,戌狗卯兔脸上胜利笑容顿时凝固,心中惊叫:绝不可能! 紧要关头,江凤鸣伸出双手,左右各用双指夹住两人剑尖。戌狗卯兔二人内力注入剑身,转动剑柄要把江凤鸣双指绞断,岂知双剑纹丝不动。二人加大力道,剑身传来铮铮金铁之声,三人同时发力,剑身承受不住,崩的一声,寸寸断裂。 戌狗卯兔手中一轻,掌心仅剩剑柄。两人失了兵刃,双双向后疾退。江凤鸣怎可放过二人,手腕一抖,两枚剑尖直直刺入腹部,戌狗卯兔惨叫一声,腹部血流如注,双双倒地。 姜媚躲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见有人偷袭江凤鸣,忍不住开口提醒:“小心身后”。江凤鸣微微一笑,他怎会注意不到子鼠动作? 姜媚话音未落,江凤鸣突然转身,右手中指弯曲随手一弹,只听叮的一声,子鼠手中长剑便被荡开。剑身兀自响颤嗡嗡不停,子鼠右手震的发麻把持不住,长剑当场脱手,横飞数丈插入不远墙内。子鼠左手短剑并未受到影响,依旧斩向江凤鸣颈部。江凤鸣仰身躲过,右脚却是一脚踢在子鼠腹部,子剑落地,子鼠向后疾飞,口中污血狂喷。 “贼人厉害,一起上。” 原本以为辰龙等人拿下十三太保轻而易举,岂知十三太保厉害非凡,辰龙丑牛合力围攻,连一招也接不住。一旁三个陌生面孔再也耐不住,气势攀升,轰然跃起,合力杀来。这三位也是花满楼十二顶尖高手中人:寅虎、午马、酉鸡!他们只听过十三太保大名,今日见到真人,强的有些离谱,再不出手,花满楼就要全军覆没。 酉鸡身在空中,双手连番挥舞,洒出大片寒光。原来酉鸡是位暗器高手,挥手间抛射数十枚暗器,不但把江凤鸣笼罩在内,连同姜媚猴子白貂也被一片寒光笼罩。江凤鸣皱眉,体内虎啸雷鸣,抬手一掌,那些暗器飞在空中像是遇到一张无形大网,叮叮当当全部跌落下来。 寅虎午马并未携带兵器,两人蓄力半天从天而降,双掌齐出顺势压下,占尽先机。江凤鸣立在原地,双掌迎上,只听轰隆一声,寅虎午马内力被击溃,吐血倒飞。江凤鸣武功盖世,传说中独步武林的花满楼十二顶尖高手,连他一招也挡不住。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江凤鸣巨力无穷,击败几人,连汗都未出。 十二高手瞬间倒下七人,仅剩酉鸡站立。暗器对十三太保无用,酉鸡腿脚抖动,暗道:十三太保还是人吗,他明明在绝顶境,被我等围住,就算内力再深,也该有穷尽之时,为何感觉他还未出力? 第95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八) “吾不信你这么强,看我九星连珠!” 酉鸡一人面对江凤鸣,内力暗暗涌入双臂,太阳穴青筋绷紧,与体内气血同步律动。突然,他猛然睁大双眼,双手向身后一抹,弓背抖双腕,又是九把飞刀连发。九星连珠飞刀绝技,乃酉鸡压箱底功夫,虽然飞刀同时离手,但快慢不同,方位不同,例无虚发,让人无从躲避。 让酉鸡一辈子难忘的事情发生了,他以为自己眼花,因为眼前情况只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只见江凤鸣定在原地,并未躲闪,身影却变得透明起来,整个人像是裂开一样化作两道虚影,接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四,前前后后一共出现九道身影。每道身影接住一把飞刀,然后又缓缓合而为一。 待虚影消失,酉鸡从震惊中恢复清明时,九把飞刀全部落入江凤鸣手中。江凤鸣并未学过暗器,仅靠直觉抖动手腕:“还给你!” 寒光一现,噗噗噗声响传出,酉鸡胸腹接连爆出血花。酉鸡强撑一口真气,双拳紧握全身绷紧,显然痛苦至极。待他低头看去,九把飞刀杂乱无章钉在胸腹,酉鸡一口污血喷出,真气一泄,软软瘫倒在地。 姜媚躲在石狮后面,美眸震惊,暗道:他难道是神仙不成?肯定是的,玉树临风,虎背熊腰,武功高强,顶天立地,这样的大英雄哪个女子不爱?姜媚脸色潮红,突然想到什么,暗啐一声,好不知羞,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强迫自己不去乱想,只是美眸含情,怎么也掩盖不了。 “不可能,吾不信,十三太保,你的实力怎会这么强?”数月之前,辰龙等人尚能与江凤鸣斗个来回,如今江凤鸣手下无一合之敌,让他无法接受。辰龙、丑牛、子鼠、戌狗、卯兔、寅虎、午马七大顶尖高手,依次排开,个个带伤,惨不忍睹。 他们各自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药丸服下。江凤鸣暗道:花满楼之上,人手一份丹药,武功越高,丹药药效越强,看来化龙岭之行迫在眉睫。以前就猜测过化龙岭有专门铸造兵器之地,现在看来,绝对还有一处专门炼制丹药的地方,说不定,少林寺炼丹房里,炼制大还丹小还丹的大和尚也是被化龙岭掳走。 这些事情有待日后查明,现在要对付的是眼前这几人,江凤鸣笑道:“可笑,尔等只是花满楼麾下杂鱼烂虾而已,很多事情都没有资格知晓。对付普通人尚可,但凡遇到硬茬,这点身手还不够看。” 辰龙一擦口角污血,指点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獗,任凭你武功盖世也仅有一人而已。花满楼底蕴非你所能想象,你现在离去,尚有一线生机,若还是执迷不悟,坚持与我等作对,待你落到我等手中,必将你折磨致死剁碎喂狗。” 辰龙色厉内荏,面对江凤鸣心有余而力不足,倘若再有两三位绝顶高手在此,合而围杀,也不至于让江凤鸣如此嚣张。此刻只能抬出花满楼名头,拖延时间,希望上面有高手前来救援,或者能劝说十三太保知难而退。 江凤鸣根本无惧辰龙如意算盘,在实力面前,一切皆是虚妄,他背负双手,怒道:“若吾未曾猜错,这大宅之中关押着数百妙龄女子,皆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她们部分家中上有父母老人,下有婴孩,更多人则是云英未嫁之身,尔等怎么下得了手。将她们送往金国遭受折磨,断送一生,做下此等天怒人怨之事,吾岂会轻易放过尔等。” 辰龙咬牙切齿,满脸怨毒:“如此说来,你确定要与我等鱼死网破了?” 江凤鸣伸出食指摆动,道:“不,没有网破,只有鱼死。尔等臭鱼烂虾,祸害一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便是尔等以命赎罪之时。”江凤鸣还记得,赵福银在华山脚下一农户家暂住时,与白貂一起被那张二爷掳走,差点就被贩卖到金国。临安这处大宅,藏污纳垢,所做之事与张家相同。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事情背后都有金国和花满楼的影子,他们是一条线上的人。江凤鸣隐隐觉得,自己又掌握了一个重要线索,顺着这条线,说不定能突破到花满楼甚至是龙门核心。 “十三太保,我等还未输,既然你如此逼迫,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给吾杀!” 花满楼神药,堪比少林小还丹,服药后不但能克制伤痛,还能短时间内提升力量,是保命神药。此刻,药效发作,辰龙等人内力比未受伤之前还要强三分,七人同时跃起,一起扑向江凤鸣。 三进院落院墙外面有两排树木,中间用青石板铺开,雁荡四杰老大孙英和老三孙豪隐在树丛中,因为武功低微,两人一直找不到机会出手。见姜媚躲在不远石狮后,孙英顿时有了主意,何不先将此女拿下,逼迫十三太保就范。只是他曾见过猴子大杀四方,加之身体瘦小,走位灵活,若不能一招毙命猴子,后面少不得要多费一些周折。 孙杰一个颜眼色,孙豪明白过来,他少了一只胳膊,武功大打折扣,不是猴子对手。孙杰意思他拖住猴子,让孙豪把姜媚拿下。姜媚没有武功,孙豪出手,自当万无一失。兄弟二人悄无声息靠近姜媚,猴子白貂几乎同时起身,从趴卧状态变为蹲着。孙宁孙豪悄无声息自阴暗处走出,抬头正好看见猴子白貂转过小脑袋向这边看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冷漠、戏谑、还有杀戮。 不管了,孙杰缓缓抽出剑,又向前走了两步,掌心全是汗水。这时,十三太保那边交上了手,嘶吼与惨叫几乎同一时间响起,猴子白貂似乎被那边吸引,同时转过脑袋望去。孙杰心中一喜,畜生就是畜生,白貂神猴,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神!他猛一跺脚,身体前倾飞起,剑锋刺向猴子躯体。 第96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九) 同一时间,孙豪也飞扑过来。猴子警觉,立在狮头发出嘎嘎叫声。姜媚扭头向身后一看,正见两团黑影飞在空中,芳心咚咚狂颤,连忙挽着裙摆从狮尾转到狮侧。猴子乃奇源山一霸,绝壁天堑如履平地,爪下亡魂无数,岂会被霄小所趁。小腿蹬在狮头,嘴里发出虎吼,嗷的一声,吓坏了四周。它擅长口技,这一声虎吼震的孙英二人心头发麻,身形不免慢了许多。 猴子猛地跳入一旁树丛,蛇形走位在枝丫间穿梭,黑暗中听见树枝接连颤响。孙英身在空中,暗道要糟,猴子并非像他想的那样容易对付,居然知道扬长避短。它窜入林木中利用夜色潜行,加上身形瘦小,很难发现踪迹。 孙英深吸一口气,使个千斤坠身法,硬生生自半空落下。只是尚未落地,听见一旁树枝扑棱棱响动,猴子借助树枝弹力,从绿叶中窜出,飞扑过来。孙英心中一惊:好个妖猴,真成精了不成? 孙英手中长剑不停,挽着剑花,连出数招,剑锋寒光化做幕墙,封锁猴子来路。说时迟那时快,猴子四肢陡然张开,尾巴一甩,小小身躯突然改变方向落在一旁树干之上。刚一接触树干,身子再次弹起,速度比苍鹰搏兔还迅捷。孙英挥剑变招,还是迟了半步,猴子已然落在头顶。对付小小一流高手,何须用力,十四吊住孙英毛发,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咔咔两下,将他头皮掀开。一流高手气血充盈,加上孙英正在行功中,气血沸腾,这一下突然找到了出口,自头顶经脉中冲天而起,红白之物喷的到处都是。可怜这孙英,心心念念要给自家兄弟报仇,结果江凤鸣都未出手,便折在十四嘴下。 十四跳下,孙英靠着胸口一股真气,强站在原地左右摇晃。他双眼泛白,污血顺着脸庞流的到处都是,待气血流尽,许久才扑倒在地,这一幕吓坏了周围护院。另一边,孙豪飞扑姜媚,忽略了白貂,他以为只有猴子危险,殊不知白貂也是奇源山第二霸,只不过被猴子盖住锋芒而已。白貂化作一道白光,比孙豪要快三分,孙豪举剑刚要刺下,白貂口中突然喷出几点液体,正巧撒落其眼中。 孙豪眼前一黑,眼窝剧痛无比,体内真气一泄便从空中掉落。若是近看,便能看到其双眼冒出青烟,两只招子瞬间化作血水。白貂整日寻找毒虫做吃食,体内早就诞出毒囊,谁要将它激怒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三弟!”孙英扑倒在地,眼神迷离,怎的一个惨字了得。他伸手抓向不远处孙豪,只是体内气血耗尽,哪里还有力气,双眼圆睁,流下几滴泪珠后没了气息。随后几息时间,毒液顺着眼窝进入体内,孙豪连头颅几乎都要化做血水,蹬了几次腿后也不再动弹。猴子白貂继续跳上狮头,互相依偎着趴卧下来,这次连姜媚都不敢靠近。这两只异兽太过恐怖,活吃人脑,毒液化尸,谁敢靠近? 却说辰龙七人服下药丸后封闭穴道,功力大增,齐齐向江凤鸣扑来。江凤鸣衣衫猎猎作响,豪气干云,足尖点地高高跃起:“来得好!” 自皇宫出来后,江凤鸣心中有团火无处发泄,此刻撞破花满楼恶行,自然不会手下留情。那辰龙金龙拳运至十层,金龙护体,金光乍现,江凤鸣一拳打出,在空中与他硬碰一拳。咔嚓一声,辰龙右臂断做几截。江凤鸣收拳出脚正中其腹部,辰龙惨叫一声,吐血倒飞,径直撞在不远处树干上。只听噗的一声,辰龙身躯碎裂成数块,红白黑青等物洋洋洒洒,淋了四周护卫一身,腥臭难挡。那树木有大腿般粗细,承受不住力道,也轰然折断,砸死砸伤无数。 这些护卫跟在后面作恶多端,但何曾见过如此惨烈景象,疯狂呕吐,恨不得将五脏六腑一起吐出。大树倾倒,个个四散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丑牛与寅虎武功以刚猛见长,江凤鸣这边踢飞辰龙,二人联手杀至跟前。好个江凤鸣,被九大伪境至尊围困都安然无恙,区区两个顶尖高手又岂能伤他分毫。四象诀大开大合,左右荡开两人攻势,双掌猛然前探印在他们胸前,力量向外一吐,只听咔嚓两声,丑牛与寅虎胸口凹陷,后背外凸,吐血倒飞。 江凤鸣摇头:“太弱,不堪一击!” “兄弟们,一起上!” 午马见丑牛与寅虎一招败北,胆战心惊,心中萌生退意,高喊着合力拼杀,自己却悄然后退。戌狗、卯兔不知有诈,一左一右,不顾生死拼死前冲,合力把江凤鸣臂膀抱住。子鼠早将子母剑捡起,凌空跃起,头下脚上,剑指江凤鸣头顶百会。 江凤鸣丝毫不慌,四象阵都困不住他,何况三个顶尖?胳膊稍微用力,便挣脱开来,身体前倾,噗噗两拳正中戌狗卯兔喉结,两人气息一滞,喉咙里发出呃呃声响,捂着咽喉倒飞出去。江凤鸣这一拳,将两人喉结打碎,双双殒命。再说子鼠,半年前在神剑门,就用这招袭杀江凤鸣,被他震断剑身,化作暗器射入体内。如今历史再次上演,同样招式,同样的人,无人看见,子鼠眼中带着期盼。 果真,如他所愿,江凤鸣再次伸出手指夹住剑身。子鼠内力注入母剑,在空中转动身躯要把江凤鸣手指绞断,江凤鸣发力与他角逐,剑身发出金铁交鸣声。不出所料,两人同时发力,铮的一声,剑身再次崩断,寸寸炸裂。 子鼠眼前一亮:报仇雪恨就在此刻,十三太保,半年前吾败在这招之下,如今吾又怎会愚蠢到没有后招,即便是玉石俱焚,今日也要取你狗命。 断剑碎片噗噗噗接连射入子鼠体内,子鼠口角带血,猛然向下翻转。右脚寒光一闪,下半身自空中飞速落下,直取江凤鸣咽喉。原来他将子剑绑在右脚鞋底,一直在等这一刻。 “十三太保,给吾去死。” 子鼠自知这次必死,但若是能带走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此生无憾! 第97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十) 笑容凝固在脸上,子鼠心头打颤,怎么也想不到,这招蜂尾藏针必杀之计,轻而易举被破。子鼠脚踝尚在空中,被江凤鸣捏在手心,尺寸难进,江凤鸣将子剑抽出,顺势将他砸在地面。噗的一声,子鼠骨架几乎震散,七窍血雾狂喷,他断断续续道:“花满楼高手如云,也未曾见过你这般高手。” 江凤鸣摇头:“尔等眼界狭隘,至尊在吾手中也撑不过一招,顶尖高手绝顶高手,再来十个百个,覆手可灭。” 子鼠眼神溃散,艰难转过头颅面朝地面,自言自语道:“吾早该想到的,你真是个怪胎。”子鼠说完,一动不动,眼神中带着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临战抛弃同伴,小人行径更加该死!”眼见午马在空中接连翻身,即将跳出墙外,江凤鸣手腕一抖,子鼠那把子剑化作电光直追午马后心。午马一头栽下墙头,抽搐几下后失去气息。 “快跑,此人是魔鬼!” 江凤鸣片刻间将花满楼高手斩杀殆尽,大宅内护院打手也死伤一片,幸存之人丢掉手中兵器四散而逃。江凤鸣立在原地沉默不语,姜媚怯生生走到跟前,关心道:“你没事吧?”江凤鸣摇头,踩着血污走进人堆里。几个护院躺在地上,尤在惨叫,江凤鸣自其中随意挑选一人,抓起头发问道:“告诉我,那些被掳来的女子关押在何处?” 那人吃痛,手指东北方向:“关在北院之中,过了桥便是。”江凤鸣将他丢下,根据其所指方向,一路前行,护卫已经全部逃走,庭院幽深,再无一人阻拦。 江凤鸣在前,姜媚跟在身后,皱着眉头一路躲避地面血污。可惜现在是夜间,哪里能全部避开,才走几步,鞋沿与裙摆沾满血渍。江凤鸣道:“跟紧,一起去瞧瞧,看看他们到底掳掠了多少宋家女子。” 姜媚拎着裙摆,眉眼一红,道:“我见到的少说有三五百人。有些已经运走,有些被折磨致死,剩下的明日也要被送往金国。若不是你今日出现,我等在劫难逃。”黑暗中,姜媚一双美目,紧盯江凤鸣背影,微波流转,竟然比月华还要亮。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走了数百步,果然见到一座石桥。两人过了桥,又步行百步,停在大院最北侧一处宅院门口。此处位置偏僻,后面临湖,前面有河,宅院建造在中间,形成天然牢笼。有这些河流阻拦,困在宅院之人若不通武艺和水性,根本无法逃脱。 江凤鸣一掌震开门栓,刚推开门,一股异味裹挟着热浪扑鼻而来。看到院内惨象,别说姜媚,连江凤鸣都陷入震惊。这处院落长宽各有十五丈,门窗全部拆卸,改成数间牢房。西侧厢房,正北主室、东侧厢房里,或坐、或躺、或互相偎依,密密麻麻皆是女子。有的衣着华丽,有的身穿粗布麻衣,有的身无寸缕,她们脸色木讷目光呆滞,连江凤鸣闯入都未曾引起任何波澜。 心中猜想,与亲眼所见感受截然不同。 此刻刚刚入秋,天气依旧炎热,这些女子长时间未曾沐浴,出恭用饭皆在一处,异味带来的窒息感让姜媚难以呼吸。任谁也想不到,江南繁华之地,宋国新都,竟有如此不堪之地。姜媚扶在门框处,连连作呕,将刚才所用糕点尽数吐出。猴子白貂蹲在江凤鸣肩膀上,不知道她为何如此。 江凤鸣并不嫌弃,缓步跨入院内,心道:这世道,魑魅魍魉、牛鬼蛇神遍地,新皇刚刚登基,若是明君,百姓尚有活路。若新皇继续跟前朝皇帝一样,百姓的苦难谁来挽救?这处大宅里的罪恶罄竹难书,居然没有一人发现。难道她们的家人都未曾报官吗,还是说,报了官也没用? 江凤鸣沉默了,默默走到牢前,将枷锁一一震开:“回家吧,你们得救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所有人看着他,并未有一人走出牢笼。江凤鸣声音有些沙哑,声音提高,指着门口道:“大门已经打开,都回家吧,你们得救了。” 依旧无人走出来,心中有枷锁则是画地为牢,不可能有自由身! 这时姜媚走来,脸色苍白,道:“没用的,她们早已被吓破了胆。我曾亲眼看见,几个逃跑的女子被抓回来,当众褪去衣衫,被侮辱后血淋淋死于刀下。”江凤鸣握紧双拳,花满楼,龙门,化龙岭,总有一日吾要踏平你们。 江凤鸣不可能强迫她们走出牢笼,女子心细,姜媚心中一动:“县衙离此不远,不若将官差找来,或许她们会相信自己已经得救。” 见江凤鸣不语,姜媚兰心蕙质,突然想到,也许江凤鸣不太信任官差,接着说道:“若是官差不行,我们可以去皇宫。新皇登基需要树立威信,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天子知晓皇城根下有如此罪恶之事,不会不管。” 江凤鸣点头:“此法尚可。” 这边江凤鸣正在发愁,临安皇城中,赵构躺在床榻上摔药碗。不远处地下跪了数位太医,大气不敢喘。只听赵构说道:“难道此病真的无药可医?尔等抬起头来,看着吾的眼睛,回话!”说到最后,赵构声音大了许多,几个太医胆战心惊,纷纷看向院正。 那院正哆哆嗦嗦道:“回官家话,您被内家真气伤了肾脉,此事尚需我等研判,找出良方蕴养肾经,说不定会有起色。”院正说完像是被抽空力气一样,也不敢擦拭满脸汗水,趴伏在地。 赵构额头跳动,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吾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若尔等一直找不到良方,吾岂不是要成为天阉之人?” 院正等人皆口称:“臣有罪!” 这话也只有赵构敢说,自金国把宋庭成员掳掠一空之后,皇室这一脉子嗣凋零。作为新皇,他肩负宋庭开枝散叶重任。除了荣国夫人,后面还有妃嫔皇后,这些人会陆陆续续填充进后宫。赵构年方二十有三,坐拥后宫粉黛三千,如此年轻,要是不能人道,岂不是要让全天下耻笑? “十三太保,都是因为你,害得吾不人不鬼,吾要你去死!” 赵构满脸狰狞,对站在床边内侍道:“传旨,十三太保协助金人夜闯皇宫,刺杀当今天子,罪无可恕。命各州县府衙在交通要道等显眼位置张贴皇榜,但凡活捉或诛杀十三太保者,封临安伯,世袭罔替。” 内侍心中一惊,刚刚结束的武林大会上,武林盟主也不过才赏赐县子爵位。而今为了诛杀十三太保,居然将赏赐提高一级,变为正四品临安伯。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真正能改变一个人身份地位的赏赐。 内侍领命而去,赵构冷冷盯着院正,道:“给尔等一月时间,替吾寻找良方,或者找到能治此症之人,若能将此疾医好,各有封赏。若依旧不见起色,太医院也没有必要存在了。滚!”院正等人顿感大祸临头,个个如丧考妣,领旨谢恩后仓皇退出。 待所有人离开,赵构躺在床榻上,对着屋顶说道:“原本吾心中尚有愧疚,想成全于他。奈何天意弄人,最终还是走上这条路。她,怎样了?” 原本静寂无声的寝宫,突然响起一个苍老声音:“回官家话,她很好,修养了数月,已经完全康复。” 赵构凝目:“如今新庭势力单薄,那辽国余孽耶律大石数次找吾,欲要结成联盟共同抗金,如今到了下定决心的时候了。也罢,这是她的命,传吾旨意,送她去和亲吧。让她嫁给耶律大石,也不算委屈了身份。” 那苍老声音道:“官家真的舍得?她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了过来。若是将来恢复,岂不是要一辈子记恨官家。” 赵构眯着眼睛道:“为了赵宋千秋万载江山,这是她的命!”那苍老声音低声道:“遵旨。”其后再也未曾出声。 西域额敏县以西,塔尔巴哈台山脚下有座四方城名曰:叶密立。 九月中旬,叶密立某处大宅中,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展开一封信。大汉年约四十,脸色沧桑,眼神却锐利,让人不敢直视。此人正是赵构前面提到的耶律大石,他乃契丹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孙。辽国亡国之后,耶律大石西逃至回鹘、可敦城等地,正在筹备称帝事宜。 耶律大石看完信,哈哈大笑。扬起手中信纸,对左右说道:“宋国新皇此举,当真雪中送炭。吩咐下去,挑选精兵强将,跟吾一道去临安,吾要有皇后了。” 临安皇城,因慈福宫塌陷,陈云璐被转到永福宫安顿下来。离她不远,有座宫殿名为永安宫,新皇严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永安宫。此刻永安宫内,香薰缭绕,有一女子正在沐浴,只听旁边伺候宫女说道:“公主国色天香,冰肌玉骨,性子温良,这天下能与公主美貌比肩者怕是只有永福宫的那位荣国夫人了。婢子身为女子,也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那公主全身沐浴在水中,也许是因为水温缘故,腮部微红,当真是两脸酒熏红杏妒,半胸酥嫩白云绕。公主一颦一笑,神态自然美感天成,她捋着乌黑秀发笑道:“凝儿莫要笑我。” 凝儿站在身侧轻按公主香肩,力道适中,浴桶中水波荡漾。公主挽住秀发,方便凝儿使力,凝儿却在她额头发根处,看见一道淡淡疤痕。凝儿心疼,道:“公主,这么大一块疤痕,还疼吗?” 公主淡淡一笑:“早就不疼了,皇兄告诉我,这是小时候顽劣磕到了额头,经过太医院诊治,只留下了淡淡疤痕。若不靠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是无论如何回忆,年幼时的事情,我一点也想不起来,真是奇怪。” 凝儿道:“也许是那时候公主太过年幼,这才记不住。” 那公主摇头:“不知为何,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感觉也遗忘了很多呢。”公主努力去想,脑中仅仅出现一个人影,还有一些零碎片段,还未等她看清那人面容,头痛袭来,太阳穴位置突突跳动。公主拍拍螓首道:“凝儿,我怕是头痛病又要犯了,头在隐隐作痛。” 凝儿大叫起来:“快传太医,公主头痛病要犯了。” 却说张昭服侍好赵构入睡之后,独自回到偏殿,打坐运功一周天,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他与白虎至尊拼斗,受了很重内伤,江凤鸣给了一瓶丹药,里面剩下五粒。一粒用来救治赵构内伤,剩下四粒。昨日今日张昭各服下一粒,伤情大好,嘴中四五颗牙齿全部脱落,脸上老人斑消失,连内力似乎也精纯许多。正要躺下入睡,突然窗口一阵响动,一团黑影向他飞来。张昭睁开眼,腕部一抄,便将黑影捏在手心。 “好胆,居然敢在皇宫内放肆!” 张昭脸色阴沉,至尊境高手气息挥洒出去,结果窗外静谧无声,并未探测到任何可疑之处。张昭心头震动:此人来去无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定然也是至尊高手,且功力远超自己,若是来行刺天子,自己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当下睡意全无,点燃火折子掌灯,再看手心那团黑影,竟然是个纸团。 展开纸团,只见上面写到:西湖边,金沙港,速速安排官兵营救。另外还有一行小字:张彩和有二心,与金国和花满楼暗中有往来,万万小心。张昭看着纸团上刚劲有力字迹,陷入沉思,他在心中揣测此人意图。应该是友非敌,否则不会提醒张彩和有异心。 “来人,去请范致虚范大人。” 片刻过后,范致虚闻讯而来,见礼道:“不知老祖宗深夜相召,所为何事?”自慈福宫后,范致虚与张昭关系进展迅速,张昭虽已经退居幕后,但他是皇宫内唯一一位至尊高手,与之亲近,好处颇多,是以范致虚并不反感张昭深夜相召。 而张昭见到范致虚的第一句话,便让他愣在原地:吾可以相信你吗? 第98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十一) 范致虚作揖:“老祖宗,虽说吾不是您这一派之人,但同为天家效力,只要不是反叛天子之事,您大可放心交给致虚去做。” 张昭半眯着眼睛看着对方,见他情真意切,不像说假话的意思,不免高看了其三分。范致虚虽不如李彦仙那般豪爽,有些贪图名望和权势,但能力不差。身在官场,不想向上攀爬,处处示人以浊清之态,反而显得虚情假意,让人不敢深交。 身为至尊高手,气息悄无声息笼罩在范致虚身上,范致虚内心波澜不惊,并未有明显起伏。张昭心中这才放心,撤回至尊气息。张昭道:“放心,吾深受四代君王厚爱,谁要是敢做出对天子不利之事,吾第一个不饶他。今夜喊你过来,其实是有两件事需要禁军协助。”说罢张昭将纸团递给范致虚,范致虚一看,顿时惊起。 张昭道:“第一件事,咱家需要范大人调动皇宫禁卫,去金沙港走一趟,看看那处大宅内到底有何玄机?这第二件事嘛,更需要范大人协助。新皇刚刚登基,皇宫内鱼龙混杂,尤其是这皇城司,连皇城使大太监都有二心,自上而下说不定已经烂透。咱家不相信皇城司的人,范大人,希望你能派出可靠之人,盯紧张彩和,若有异动即刻报上来。” 范致虚道:“老祖宗放心,这两件事,致虚万死不辞。敢背叛天子,就是与吾作对,没有您的吩咐,致虚也不会手下留情。” 张昭点头,缓缓坐下:“若是这两件事办好,吾送你一桩机缘。原本吾把张彩和当做接班人培养,岂止他早有二心,辜负了吾这二十年细心教导。吾这一身功夫,并非只有身残之人才能练,正常人也可练成。虽不说独霸江湖,但让一个人进入至至尊境还是可以办到。” 范致虚如何听不出张昭话中意思,心中大喜,双膝跪地道:“多谢老祖宗抬爱,致虚定不会让您失望。”张昭在皇宫内地位特殊,天子对他礼遇有加,而且他服侍过四朝天子,关系网遍及朝野。若得到他之青睐,何愁日后没有发达机会? 张昭道:“起来吧,速去速回,先把金沙港那边的事情探查虚实。喏,这个给你,吾老了,用不到此物,但是对你可能有所帮助。”张昭说完,递过来一物,范致虚双手接过。定睛一看,是块沉甸甸,用黄金打造的腰牌,正面写着:天子亲临,反面写着一个御字。 张昭摆手,让范致虚离去:“这块腰牌是先皇赏赐给吾的,紧要关头说不定能有用。去吧,以后这块腰牌归你了。” 范致虚满心欢喜,领命而去。 却说江凤鸣带着姜媚夜探皇宫,轻松将消息传递给张昭后,便来到南门,前后只用了茶盏功夫。姜媚见识到江凤鸣缩地成寸、云阔飞雁跨马奔烟举世无双轻功,早就震惊的不能自已。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连眼前景色都未看清,就来到皇城内,更可怕的是皇宫守卫没有一人发现外人入侵。姜媚近距离愣愣盯着江凤鸣看,眼中满是疑问。江凤鸣笑而不语,自然不会多加解释。他带着姜媚从南门城墙轻轻落下,道:“走吧,还有事要办。” 姜媚道:“回金沙港等候官差到来吗?” 江凤鸣摇头:“不去金沙港,吾不能露面。大宅内的高手已清理干净,官兵到那边能轻而易举控制局面。可惜有两条漏网之鱼,今后不知道会有多女子被他们祸害。”江凤鸣与赵构势如水火,自然不想在官差面前显露。他说的两条漏网之鱼是古血三煞老大和老二,这二人不在大宅内,今晚逃过一劫。 姜媚道:“不回金沙港,我们去哪里?” 江凤鸣考虑许久,转身道:“时辰不早,吾送你回家。” 姜媚心中一颤,满腔欢喜化作冰霜,踉跄着差点跌倒:“你是嫌弃我?我还是清白之身,并未受到侵犯。” 江凤鸣顿时摇头:“姜姑娘误会我之意思了。吾一介武夫浪迹天涯,带着你多有不便。姜姑娘家中父母尚在等候,如今你已脱险,自然该回到父母身边。”江凤鸣已知前因后果,陈云璐代替姜媚嫁入皇宫,木已成舟,永远也不可能再出来。真正的姜媚,现在恢复自由身,除了回家,又能去哪里? 见江凤鸣并无嫌弃自己意思,姜媚心中石头落地神色一轻,一颗芳心尤在噗通乱颤。心中很焦虑,不知怎的,她很害怕江凤鸣赶她走。念头飞快转动,终于被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随即酥袖掩面道:“你这是要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吗?也罢,你救了小女子一命,我把这条命还给你,是天经地义之事。” 江凤鸣一听,顿时不解,问道:“此话何意?姑娘如今恢复自由身,径自回家便可,吾何曾把你往死路上逼迫?” 姜媚小脸垂泪欲滴:“公子可曾想过,皇宫之内已经有了荣国夫人姜媚,若小女子再回到家中,天下就会出现两个姜媚。自古皇家宫闱之事就是禁忌,小女子贸然回去,岂不是要害了全家。小女子一人性命丢了也就丢了,但父母无辜,我岂能为了一己之私害了生我养我之父母。”姜媚清泪流下,竟然嘤嘤哭了起来,那伤心可怜模样,我见犹怜。 江凤鸣闻言,气息一滞,心道:确实疏忽,若真的出现两个姜媚,涉及皇家秘辛,为了掩盖真相,姜媚一家断无生还可能。江凤鸣作揖:“此事在下未考虑周全,敢问姑娘,可有远房亲戚可以投靠?” 姜媚心碎:这么迫切想赶我走,难道我真的对他一点吸引都没有?当下眼泪控制不住流下,哽咽道:“有家不能回,公子这般迫切赶我走,天大地大,没有容身之处,我一介弱女子能去哪里?不如死了算了。”说罢,姜媚作势要往前面护城河中跳去。 江凤鸣被她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拦住:“姜姑娘,何至于此?” 姜媚掩面而泣:“无家可归之人,你又这般嫌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江凤鸣顿时语塞:“姜姑娘,吾并非嫌弃于你。你我萍水相逢,今日第一次见面,不送你回家,总不能带着你流浪天涯吧?” 姜媚道:“小女子无家可归,自愿跟随公子左右!” 江凤鸣顿时沉默不语,半天才道:“姜姑娘,请自重!于情于理,在下都不可能让姑娘不清不楚的跟在身后。” 姜媚粉脸顿时煞白,第一次这么不知羞耻向男子表露心迹,却遭到拒绝。姜媚不死心,道:“公子是嫌弃我不知羞耻?” 江凤鸣顿时头大,心道:这是怎么了?明明已经打定主意,此事结束后踏上找寻花满楼之路,怎会被她绕进去?江凤鸣还不知,他乃纯阳之体,修炼飞虎功,阳刚之气胜过普通男子十倍,对女子有致命吸引。但凡与他接触过的女子,特别是这种同生共死过,芳心暗许的机会远超其他男子。 女儿家心思难猜,江凤鸣终究心软下来,不知怎么拒绝,道:“姜姑娘冰清玉洁,我乃粗鄙武夫,实在配不上姑娘。而且你要是跟在吾身后,家中父母怎么办?” 姜媚一听他语气,便觉有戏,连忙道:“只需给家中一封信,让二老知晓我安然无恙便可。” 江凤鸣忍不住叹气:“答应吾一件事,能做到,便带着你。若是不能,吾立即离去。”姜媚点头:“休说一件,十件百件,我也依你。”姜媚心想:就算要我现在嫁给你,我也同意。十三太保武艺超群,男子气概直冲云霄,嫁给他可比嫁给深宫内院,养尊处优的天子强百倍。当然,她可不敢当面说出这话。 江凤鸣道:“吾欲北上寻找失散亲人,路途艰辛前途未卜,姑娘跟着吾还不知何年才能回归。离开前,还请回家请教令尊令堂,若二老同意,在下无话可说。若他们不允,在下岂能强人所难将姑娘带走。”江凤鸣打定主意,不再牵扯情爱。赵福银香消玉殒,陈云璐嫁人,高怜儿与他产生误会不知所踪,这三个与他相处过的女子没有一个好结局。姜媚要学前面三个女子,随他浪迹天涯,让他警觉起来,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先将她诓骗回姜焕身边。姜焕绝对不会同意他把姜媚带走,届时也有理由脱身。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姜媚能被挑选入宫,也是个才思敏捷之人,见江凤鸣如此说,立马知道其打算。心中暗道:哼,想跑,没那么容易,既然救了本姑娘,就要负责到底,父亲一定会支持我。姜媚妩媚一笑:“好,一言为定。” 姜媚尚且不知江凤鸣与陈云璐之事,若是知晓,不知会做出如何选择?姜家住在城东馒头山附近,皇城南门至馒头山也就五六里路之遥。江凤鸣带着姜媚一路向东而去,这次并未施展轻功,而是缓步慢行,只需一两炷香时辰就能到达。 却说范致虚带着一百禁军,自皇城北门而出,马不停蹄奔向金沙港。这已经是他权限范围内能调动最多人手,再多,便要报备。范致虚出门前,差人给黄潜善送了一封信,信中言明金沙港之事。范致虚到达大宅后并未轻举妄动,而是排兵布阵,所有人悄无声息埋伏在大院外面。半个时辰后,黄潜善带着数百兵丁衙役匆匆赶到,两队人马合到一处,范致虚心中才充实起来。 范致虚拱手道:“黄大人,事情紧急,下官来不及多说,还请见谅!” 黄潜善打着哈欠,道:“无妨,天子脚下,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否则你我二人乌沙不保,这点辛劳算什么?” 范致虚道:“那属下现在就下令攻进去?” 黄潜善道:“让兄弟们注意安全,但凡遇到毛贼反抗,格杀勿论。出了什么事,本官顶着。” 范致虚大手一挥,高喊:“点燃火把,随本官杀进去。但凡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无数火把被点燃,数百人加起来声势浩大,范致虚绝顶高手气息放开,丹田内力涌动,一脚踹向大门。岂知大门并未栓住,范致虚这一脚并未落到实处,两扇门轰的一声拍在两侧院墙上。范致虚拔剑,一马当先闯了进去。禁军与府衙兵丁衙役紧随其后,高举兵器杀了进去,一时间杀声震天。 院内静悄悄,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待众人来到三进院落时,被眼前血腥场景惊呆:院子里差不多有百来具尸身,血腥味直冲云霄。禁军中很多人都上过战场,尚能正视,那些衙役兵丁何曾见过这般惨烈景象,个个后背冰凉,当场有数人呕吐不止。 范致虚大体查验过现场后,与黄潜善两人面面相觑,均意识这事不简单,手一挥:“给本官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看看还有没有活人。”他将黄潜善拉至一旁,道:“黄大人,属下看过,死者大部分都是寻常护院,其中倒是有几个厉害角色。” 黄潜善是文官,不通武艺,道:“死这么多人,附近应该听到动静才是,此处离县衙极近,为何没有人前来报官?” 范致虚拱手道:“属下正要说这个问题,这些人均死于一人之手。此人武功远在属下之上,片刻功夫将这些人斩杀,几乎没有引发什么动静。” 黄潜善面色凝重,好奇问道:“他为何要对这些人出手呢?” 范致虚小声道:“属下还发现这些护院中,很多都是金人假扮的。”黄潜善大吃一惊,若是有金人混进临安,那事情就更加严重了。两人正商议着,有手下高声来报:“启禀两位大人,在北院发现大批女子。” 黄潜善心中顿感不可思议,急道:“快快带本官前去。” 他曾在御前听赵构说过,临安数月内走丢了许多女子。有御史曾经上过折子请求朝廷查办,巡城司、皇城司、临安各处县衙派过大量人手多方查找,均没有找到任何头绪。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谁曾想今夜有了线索。 第99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十二) 黄潜善、范致虚带人穿过石桥,来到北院看到眼前惨烈景象,心惊肉跳,这处院落究竟关押了多少宋国女子?连黄潜善这种钻营投机之人都觉得凄惨,更何况其他兵丁衙役。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将外面躺在地下的看守再杀一次。 黄潜善咬牙切齿:“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人敢掳掠这么多良家女子?给本官查,一定要给陛下和黎明百姓一个交代。” 范致虚轻声道:“黄大人,下官以为兹事体大,须立即报给天子知晓。” 黄潜善一拍额头:“不错,还是范统领想的周到,泼天功劳只有天子能受,吾等还是不要僭越为好。”黄潜善突然想到,新皇即将迁都临安,正好可以借助此事提高新皇在民间威望,新皇一高兴,赏赐自然不会少。 范致虚道:“那下官即刻安排人前去报给官家,只是外面那些金国人尸体该怎样处置?” 黄潜善冷哼一声:“金狗死不足惜,本官认为应该全城通告,将他们先游街、后鞭尸。或许,还可借此做些文章:若有同党,说不定会来抢夺尸体,正好一网打尽。这泼天富贵,就看吾二人接不接得住了!” 范致虚大喜:“还是大人想的周全。” 当下范致虚安排人前往皇宫送信,将院内尸身一一清点,登记造册,却不知院内阴影处多了两个人,这二人正是古血三煞老大、老二。亲眼看到衙役将古血老三的尸身抬出,两人紧握双拳,心中怒火直冲云霄。 古血老大怒道:“张彩和到底在干什么,宫内为何没有消息传出?如今官兵将此处剿灭,我方伤亡惨重,让吾回去如何交差?” 接到密令,明日要转移北上。古血三煞老大、老二连夜与江潮帮联络,安排好运送和渡江事宜,结果回来一看,老巢被官兵血洗,留守人员几乎全军覆没。古血老二眼中厉色一闪即逝,右掌做刀状,道:“大哥,现在要不要趁着夜色,杀官兵一个措手不及,将三弟尸身抢出?” 古血三煞老大,一摆手:“不可莽撞,官兵能血洗此处,暗中定然有招惹不起的存在相助。吾二人贸然动手,怎知这不是陷阱?”古血老三惊出一身冷汗:“还是大哥想的周全。”古血老大、老二悄然撤离,离去前,两人盯着宋兵,眼中杀意凛然。 另一边,江凤鸣带着姜媚一路向东,没多久来到馒头山脚下,不远处就是姜宅。离家越近,姜媚心中越紧张,她很怕江凤鸣会耍诈将她丢下,自己离去。当下步步紧跟,恨不得娇躯全部贴在江凤鸣身上。两人悄悄到达姜宅外面时,却不知姜宅内,姜焕与夫人梅氏跪在地上刚接完圣旨。 姜焕面前不远,站着一个清瘦高个太监,太监身后有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酒壶酒杯。再往后站着数位禁军,手按在刀柄上,威风凛凛不苟言笑。只听那太监说道:“姜大人,请上路,咱家要亲眼看着二位咽气,才能回去复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用你夫妇二人性命,换全族安危,此事不亏。” 梅氏瘫坐在地,泪容满面,早已吓瘫口不能言。姜焕跪地,高举圣旨,老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心道:可怜吾姜焕一生忠君爱国,到头来女儿莫名其妙丢失,吾夫妇二人又被赐死,官家真是好狠的心。 姜焕缓缓抬头道:“吾不服,吾要见官家。” 太监冷哼一声道:“姜大人,死了这条心吧,官家不会见你。圣旨之外,官家有几句话让咱家私下讲给你听,你且听好。”姜焕盯着太监,眼神复杂,有悔恨,有不甘,也有不服。 太监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姜大人,想必你也知道,荣国夫人嫁给天子后,就必然会与姜家划清界限,永世不再往来。也只有您夫妇二人离去,荣国夫人才能名正言顺。咱家这话,还希望姜大人能明白其中意思。官家说了,他有愧于姜家,待您二人死后,会下一道圣旨,追封姜大人为临安侯,夫人晋三品诰命夫人,以表彰大人忠君爱国之心。” 姜焕心中凄惨,无比后悔当初决定。要不是他为了向上爬,将花容月貌女儿献给天子,如何能引来现在杀身之祸?如今女儿被人调包生死未知,天子为了维护皇家颜面,赐下毒酒,姜焕心中实在不甘。 见二人迟迟不肯喝下鸩酒,太监道:“来呀,伺候姜大人上路。” 姜焕心中一颤,后背冰凉,想站起反抗。他乃庆远军节度使,一身武艺堪比顶尖高手,岂知太监只伸出一只手便将他压在地上无法动弹。太监阴森森道:“姜大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喝下鸩酒,早点上路,才能免受皮肉之苦。” 姜焕转向梅氏,老泪纵横:“夫人,对不起,为夫悔不当初,没有听夫人之言,才落得如此下场。早知今日,便让女儿自己选择夫婿又如何。”梅氏刚才哭了一阵,终于缓过劲来,开口道:“老爷,这都是命,可怜我的媚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天真是不公啊!呜呜。” 太监显得不耐心,厉声道:“还等什么,送姜大人上路!”几个禁军上前押住二人,正要将毒酒灌入口中时,只听窗外一个声音道:“官家好手段,要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想象世道如此黑暗!”话音刚落,只听噗噗几声,几颗石子自窗外射入屋内,几个禁军脸部遭受重创,纷纷扑倒在地,抱头哀嚎。 太监一身功力,比不得张彩和,但也差不了多少。他怒吼一声,内力运转,抬掌拍向窗户:“大胆,敢藐视皇家,找死。”窗户受不住这一掌,轰然裂开,太监身子不停,大鹏展翅一样飞出,继续扑向来人。 只不过太监去的快,回来更快。窗外那人随手一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太监吐血疾飞回来,整个人轰然撞在墙上。待他落到地上,进气少,出气多,仅剩半条命。姜焕夫妇尚在震惊,只听一声娇呼在耳边响起:“父亲、母亲!”接着一个娇弱身影自外面扑了进来。 “是媚儿,我的媚儿回来了。”梅氏颤悠悠爬起,一把搂住姜媚,母女二人哭的惊天动地。姜焕却冷在原地,脸色煞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祸事来了,姜家和梅家完了,伤了传旨太监,藐视皇权,犯了株连九族大罪。待他看向窗外来人时,脸色再变,冷汗直流腿脚发软,似乎见到了更为恐怖之事:怎么是他? 他见过这个男子,大闹皇宫,连慈福宫都毁在他手中。此人视皇宫为无人之地,该干的不该干的,他全干了一遍。 那太监颤悠悠爬起,依靠在墙头,指着江凤鸣道:“大、大胆,你这是想要被抄家灭族不成?” 江凤鸣缓缓走入屋内,那太监这才看清来人模样,脸色血色刹那间全无,心中有个声音高喊:怎么会是这个煞星,他怎会出现在此?也不知是受伤严重,还是因害怕,太监接连吐血,腿脚不由自主哆嗦,根本控制不住。他不敢看江凤鸣,转向姜焕道:“好你个姜焕,居然勾结十三太保,真想被灭九族不成。” 江凤鸣摇头,道:“收起汝这副高高在上嘴脸,一介宦官而已,动辄灭人全族,好大威风。”那太监见过江凤鸣大杀四方模样,被他气势所慑,哪里敢多说一句,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江凤鸣道:“回去跟赵构说一声,姜家吾保了,但凡有人被害,或者莫名受到牵连,吾自会去找他理论。今日饶你一命,带着你的手下,滚!”江凤鸣一声怒喝,那太监纵然不情愿,也不得不迫于现实,强忍伤痛,带着几个受伤手下灰溜溜逃离。 见江凤鸣吓跑传旨太监,姜焕这才有机会近距离打量江凤鸣,见他星眉剑目,样貌倜傥,阳刚之气凛然,心中也不得不暗赞一句:此人当真天下无双。 梅氏与姜媚一通大哭,心中郁闷一扫而空,也不知姜媚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梅氏盯着江凤鸣看了几眼,暗自点头。见姜焕魔怔了一样打量着江凤鸣,梅氏咳嗽几声:“老爷,发什么呆,还不快快请公子入座。” 姜焕回过神来:“对,对,请公子上座,来人,奉茶。” 入座后,姜媚向父母讲了自己最近遭遇,又如何与江凤鸣相识。许久,姜焕和梅氏二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姜焕观察姜媚几次,见她频频看向江凤鸣,美眸中爱意流淌,暗道:难道世间真有因果?新皇娶了十三太保女人,自己女儿原本要嫁给新皇,莫名失踪后被十三太保所救,对他芳心暗许。这不是因果循环是什么?姜焕心中烦乱,越想越觉得害怕,得罪了新皇,姜家前途堪忧。目光在江凤鸣和姜媚脸上扫过,姜焕心道:不如让十三太保带着媚儿远走高飞,为姜家留条血脉,也好过举族皆亡。 江凤鸣原本送姜媚回家,就是想让姜焕劝说姜媚留下,此后隐姓埋名安然度过一生。现在他还不知道,姜家夫妇为了姜媚性命,已经准备把她托付给他了。 见姜焕一脸愁容,江凤鸣略一思考便知他的担忧,道:“吾在宫内认识一个老太监,此人服侍过四代君王,为人还算正直,且颇有些能量。还请姜大人准备纸笔,吾修书一封给他,姜大人安危将会迎刃而解。只不过------。” 见江凤鸣有些犹豫,姜焕道:“少侠但说无妨,姜某已经死过一次,能承受。” 江凤鸣道:“只不过,命虽然能保住,官职怕是无法继续保留。”姜焕心中松了口气,道:“能活着就不错了,这官不当也罢。原本想着当官光宗耀祖,现在想想,伴君如伴虎,忠心耿耿又如何,还不是要落得个兔死狐悲的下场。” 江凤鸣所说的老太监自然是张昭,只要张昭出面,凭他的地位和今晚救出被掳掠女子功劳,加上十三太保威慑,保下姜家一命足够。当即他写了一封信,折好后递给姜焕,姜焕小心放入袖内。 事情了结,江凤鸣正要告辞,下面发生的事简直让他大跌眼镜。姜焕夫妇把姜媚拉到跟前,交代一番,泪眼婆娑又将她交到江凤鸣手中。姜焕言明,这世上能救姜媚之人非十三太保不可,跟着十三太保姜媚尚有活路,离开十三太保姜媚必死。新皇说不定会看在张昭面子上放过姜家,但绝对不会放过姜媚。梅氏请江凤鸣代为照顾女儿,若是愿意,今夜成婚也可。夫妻俩为了让江凤鸣带走姜媚,恨不得跪在地上。 江凤鸣自姜家出来,站在门口,脑中晕乎乎,身边站着姜媚俏生生看着自己。她身后背着一个包袱,姜焕表示这是姜媚嫁妆,有了这些银两珠宝,二人这辈子都不会受累。江凤鸣要抛下姜媚,独自北上计划彻底落空,这一结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有些人终会在红尘中相遇。 无奈之下,江凤鸣只能带着姜媚上路,目标泰山!在保俶塔,江凤鸣听古血三煞说花满楼集结诸多人马封锁泰山,意在找到什么万年石髓。江凤鸣冷笑一声,泰山能有什么万年石髓?当年随口一说,没想到炸出条大鱼。包神医,你也是花满楼之人吗,金剑山庄覆灭背后有你的影子吗? 却说赵构得知金沙港之事后勃然大怒:“黄大人,此事交给你来做,明日一早将所有尸体拉出去游街示众,然后在武林大会原址上鞭尸后挫骨扬灰。务必告诉天下臣民,我宋国未亡,还有人为民请命。” 黄潜善领命而去,范致虚暗地里将几位绝顶高手撒出去,混迹在人群中,只等金国余孽前来抢夺尸体,行雷霆一击。次日一早,得到消息的民众聚拢在皇宫北门。几家欢喜几家愁,多数人家领回了女儿媳妇,但也有人注定要失望,那些被戕害的女子家人终究是没有等到熟悉身影,皇宫北门哭声一片。辰时三刻,庆远军营寨大门打开,数百匹骏马自内狂奔而出,每匹马背后皆拉着一具尸身。宋人被金人欺负良久,很多人心中都有一口气,见到金人被拖尸游街,民众热情高涨,赵构威望达到前所未有高度。 第100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十三) 赵构将这批死尸游街示众时,临安皇城内还发生了几件事。 新晋武林盟主穆云天,被新皇单独召见,封开国县男爵位,官至从五品,食邑三百石,御赐武林盟主金匾,并赏赐临安府武林盟主府邸一座。但凡路过武林盟主门口,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一时间,前往祝贺官员,大小不计其数。 当天晚些时候,有圣旨到达姜府。这次宣旨太监换成了另外一个矮个子太监,那太监道:姜焕身为庆远军节度使,有守卫临安之责,金国渗透临安数月之久,掳掠宋国女子数百人,天怒人怨,然姜焕毫无察觉。姜焕犯懈怠失察之罪,今贬为庶民,剥夺一切官职,赶出临安永不录用。 “谢陛下开恩!” 姜焕领旨谢恩,暗道:果真如十三太保所料,天子不想自己再出现在临安。若不是十三太保从中斡旋,今日姜家人头已高挂午门之上。既然姜媚安然无恙,这官不当也罢! 姜焕看着自家新宅,感慨万千。因为赵构要迁都,他和黄潜善一样,是第一批来到临安的臣子,此时尚未完成迁都,他已经被贬,这处宅子只能变卖。当即,姜焕安排管家遣散下人,把姜家新宅贱卖六百两银子。次日,姜焕带着梅氏回了川蜀老家,仅带走了老管家一家和几个梅氏贴身陪嫁丫鬟。 却说花满楼十二顶尖高手、古血老三等人尸身被庆远军将士拴在马后,一路拖行,围绕西湖游行一圈,待回到武林大会擂台时,个个肠穿肚烂惨不忍睹。庆远军将士将残尸搬运至擂台位置,早有数百禁军持鞭等候。人群中有两人混迹其中,咬牙切齿:“好个阉狗,害我兄弟不得全尸,待吾抢出兄弟尸身,再找你算账。” 古有伍子胥掘楚平王墓,为报父兄之仇而鞭尸。今有临安新皇替百姓做主,将祸害宋国百姓的金人鞭尸。如此大快人心之事,西湖边汇聚万千民众,国仇家恨之下,个个振臂高呼:鞭尸、鞭尸。 黄潜善、范致虚站在台上,看着民众呼声一浪盖过一浪,不禁感叹,新皇地位这次算是彻底站稳。黄潜善挥动令旗,高呼:“陛下有旨,准备行刑。” 三通鼓开始敲响,二十位力士,一字排开,光着膀子敲响牛皮鼓。沉闷咚咚声,震撼且有力,敲在所有人心头,振聋发聩。场面安静下来,失去亲人民众开始哭泣,一传十十传百,现场哭声一片,伴随着鼓声,让人心酸落泪。 黄潜善一摆令旗:“时辰已到,鞭尸。” 禁军挥动手中鞭子,正要行刑,突然两道身影自人群中跃出。其中一人双掌齐出,将行刑禁军震飞,另一人则是扔出一块布匹,将其中一具尸身裹住。来人正是古血三煞老大和老二,原本他们一直在等候宫中消息,岂料发出的暗号石沉大海,张彩和一点动静也没有。待两人回过神来,游街已经结束,古血三煞老三尸身仅剩下一半。下面即将鞭尸,两人觉得不能再等,齐齐跃出抢夺老三尸体。 范致虚冷哼一声,心道:还以为要当缩头乌龟,终究是忍不住现身了,今日一个也别想跑。范致虚怒吼一声,飞跃人群,落在擂台上,指着古血三煞道:“大胆贼胚,安敢前来送死。” 古血三煞老大扬手撒出一片刺鼻粉末,粉末迎风散开,笼罩两丈见方范围。范致虚屏住呼吸飞跃三丈闪开,台上禁军和台下民众躲闪不及被烟雾附身,顿时口吐白沫萎身于地。范致虚大怒,内力汇入掌间,双掌齐出,掀起一阵狂风将烟雾吹散。再看倒地之人,没有衣物遮挡之脸面和手臂皆糜烂,流出黑黄色污血,显然已经不得活。 见对方用毒厉害,范致虚不敢大意,内力注入剑身,随手一挑,两道剑气直奔古血三煞面门。这一刻,古血三煞被剑气惊的头皮发麻,才意识到有些轻敌。古血三煞善用毒,武功介于绝顶与顶尖之间,范致虚乃绝顶高手,专注掌法与剑法,双方武功有些差距。古血三煞老大老二见范致虚剑气纵横,不敢硬抗,各自驾起轻功躲避。 那剑气轰的一声,撞在地面,形成两道数尺深长坑。后面之人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方之人开始向后奔逃,双方挤到一起,刹间乱作一团。正在此时,人群中多处响起惨叫声,血光接连爆出,原来又有数十人趁乱杀将起来。这些人不找禁军对战,刀剑向无辜百姓头上斩去,刹那间砍倒一片,现场血腥弥漫。 这些人均是古血三煞收拢大宅内之残孽,也是他们安排的后手,就是要借机制造混乱,掩护古血三煞夺人撤退。果真,这边一动手,聚集在四周的百姓就慌了,四散而逃,互相倾轧。古血三煞则是混在人群中,向远处遁去。 范致虚将黄潜善送入禁军之中,目光紧盯古血三煞身上:“好贼子,滥杀无辜,今日将你们全部留在此处,一个也别想活。” 黄潜善指挥数位传令兵挥动令旗,无人注意,人群中有很多穿着普通百姓衣衫的大汉站在原地,看见令旗挥动,便向着令旗所指方向围拢而去。古血三煞带来的手下,混在人群中正杀的起劲,后背一凉,数把刀穿身而过。待他转身看向身后,便见一把刀径直向他脖子斩来。随后好大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血喷出去一丈有余。那些大汉杀完一人,继续穿梭在人群中,按照令旗所指,斩杀下一目标。 仅仅数十息时间,古血三煞带来的人全部伏诛。古血三煞趁乱冲出人群,前面十丈处,有两匹马系在树上,凭两人轻功只需三个起落便能逃出生天。两人向着前方狂奔,哪知听得前方脚步混乱,一队约两百人的庆远军将士拦住去路。这些人手持神臂弓,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箭尖指向古血三煞兄弟二人。 后方,范致虚带着两位皇宫内卫堵住退路,三人呈品字形逼近。这二人也是绝顶高手,乃赵构以前笼络的武林高手。范致虚面色阴沉,根本不给古血三煞机会,运足内力斩出一道剑气:“放箭!陛下有令,所有贼胚,一个不留,杀无赦。” 刹那间,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古血三煞。未接到停止命令,神臂弓便不会停止。这些将士后背箭囊中各有二十四支羽箭,这也是他们在力气耗尽前所能承受最大箭量。铺天盖地箭矢射来,古血三煞内力疯狂运转,腾挪跳跃各种躲避,无法躲避便用掌力将箭矢震开。 人力有穷尽之时。前有箭矢,后有三位绝顶高手激发剑气,古血三煞内力飞速消耗,渐渐力竭。两人在漫天箭雨中,躲避动作稍有减缓,便听噗噗噗几声,身上血光闪现,数支箭矢正中二人,全根没入。这一受伤,古血三煞体内真气一滞,带来的后果就是灭顶之灾。两人拼尽最后一口气,想要飞跃至马儿那边,无数箭矢当头罩下,两人飞在空中,各中数十箭,被扎成刺猬一样跌落下来。古血三煞武功不低,用毒手段防不胜防,但面对军阵,失了先天优势,也是命该如此。 箭雨依旧未停,待古血三煞兄弟三人掉落在地面时,全身扎满箭矢,惨不忍睹。范致虚高举长剑:“停!”庆远军将士这才停止。只见他们个个手指红肿,气喘吁吁。刚才一番箭雨,一刻未停,几乎将所有人力气耗尽。 范致虚见古血三煞死的不能再死,心中终于松口气,传令道:“来呀,传官家旨意,所有贼人尸体高悬城门之外,暴尸三日。” 这边剿灭古血三煞,黄潜善那边也已经结束。甄别出杀手和普通民众后,黄潜善传令鞭尸继续进行。只不过刚才一番杀戮,现场民众大部分已经逃散,仅有少数人未来得及逃走。鞭尸草草结束,后黄潜善命禁军将尸体堆在一起,浇上火油,一把火付之一炬。谁能想到,横行武林十余载的花满楼十二高手,绝大部分都在此地烟消云散。 皇宫内,范致虚向赵构汇报战果后,又去了张昭住处。任谁也未想到,金沙港出事,范致虚派出监视张彩和的人回来汇报,张彩和莫名其妙失踪,今日一天都未见到。为此,新皇赵构心中刚出现的一点喜悦化作乌有:城皇司大太监,皇帝近侍都出现了问题,可见这宋国朝廷上下糜烂到何种地步。 张昭沉默不语,半响才开口道:“为今之计,先整顿城皇司,清洗内鬼。张彩和叛逃,终有一日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咱家亲自拧下他的脑袋。” 却说神剑门解散,陈啸天在张家小哥和小银子悉心照料下,病情有所好转。但陈母却因为缺少最后一次解药,再次倒下,才几日功夫病入膏肓奄奄一息。陈沧海遍请郎中,可惜他们不是包神医,对此束手无策。遭此横祸,陈沧海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一样,每日沉默寡言陪伴着陈母,静静等候最后时光来临。 一大早,小银子出去采买,快要行至神剑门时,突然被一只大手拉至角落。小银子亡魂大冒,她可是听说了,最近有一伙歹人专门打劫良家,落在他们手中生不如死。小银子刚想反抗,却听耳边传来一个熟悉声音:“莫怕。” 小银子眼前一亮:“江大哥,是你吗?”她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面前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脸色黑黄,哪里是那个俊秀的江大哥。面前之人明明给小银子一种熟悉感觉,但她又不认识,只能面带警惕,道:“你是何人?” 江凤鸣与神剑门缘分已到尽头,他不想以本来面目相见,省得尴尬。江凤鸣道:“吾乃神剑门门主旧友,得知陈夫人病重特来送药,还请姑娘代为转赠,务必将药送到陈门主手中。” 小银子手中一沉,便多了两个瓷瓶,待她想问清楚时,眼前哪里还有人影。小银子心中一震,突然意识到什么:“江大哥,是你吗?你出来,小银子有话要讲。”可无论小银子如何喊叫,江凤鸣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银子面带哭腔,匆匆赶回神剑门,把这事跟张保太一讲,张保太顿时埋怨道:“江大哥就在你面前,你居然没有认出他来,你干什么吃的?”这是张家小哥第一次跟小银子说重话,小银子只知道哭,内心慌乱至极。张家小哥和小银子早就把江凤鸣陈云璐看做家人,无时无刻不想着重逢,如今错失良机,怎能不着急。 江舟遥夫妇得知消息,飞身出门寻找,半日后夫妇二人垂头丧气而归。再次与儿子错失相认之机,真可谓好事多磨。陈沧海打开两个瓷瓶,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各喂了一粒丹药给陈母,半个时辰后陈母醒来。陈沧海欣喜若狂,之后便陷入深深伤感之中,女儿和江凤鸣各分天涯,令人心痛。 这两瓶药,一瓶是陈母所中之毒解药,还有一瓶是四象尊者处所得,有疗伤增加功力奇效。赵构也是倒霉,伤了肾脉,药石无解,连化龙岭的药也不行。 却说江潮帮帮主秦鹤年在武林大会上被穆云天所伤,正躲在凤凰山中疗伤,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穆云天为何会出来搅局?他那一身邪功,明明来自化龙岭,两人分明属同一阵营。秦鹤年运转混元功,功行一周天,内伤好了七七八八。正要起身,汗毛突然竖起,秦鹤年向后一掌拍出,只听轰隆一声,罡气爆裂,折倒数棵大树。 不远处,一人自空中缓缓落下,只听他道:“秦帮主,别来无恙。本盟主说过,待武林大会事了,会来找你。没想到你还真是听话,一直待在凤凰山中等吾。” 来人正是穆云天,此刻他双眼漆黑,不复翩翩公子模样。秦鹤年才看他一眼,便觉得毛骨悚然。要知道,两人境界相同,秦鹤年修炼的也是化龙岭功法混元功,几十年功力并不比穆云天差,但秦鹤年就有一种惶惶然感觉。 第101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十四)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苦苦纠缠?”两日来,秦鹤年东躲西藏,一身狼狈。他是伪境高手,一只脚迈入绝巅,刚才与穆云天互对一掌,不分上下,但心中没由来的发怵。对方气息冰冷,眼神饿狼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心中一动,想起武林大会时秦鹤年所说化龙岭,穆云天道:“秦帮主,化龙岭到底是何门派,为何吾从未听说过?” 秦鹤年无法辨别穆云天话之真假,暗忖:这小子用的分明就是化龙岭魔功,却说不曾听过化龙岭名号,不知是不是故意混淆视听。此人难道是哪个老魔传人?不对,若是老魔传人,年纪轻轻怎会有这般强悍功力。 自始至终,秦鹤年都未想到,穆云天确实是化龙岭传人。神猿尊者废他武功,逼他学魔功入魔道。神猿尊者接连数次伤在江凤鸣手中,才被穆云天所趁,吸干气血和内力而亡。穆云天无意中服下逆元丹,断断续续吸食数十位高手气血,所以在很短时间内突破到伪境。 秦鹤年蓄势待发,道:“小子,休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吾乃化龙岭门人,你也是化龙岭门下,吾二人同属一门。你夺去武林盟主之位,坏了花满楼大事,看你怎么向上面交代?” 穆云天皱眉,刚刚说到化龙岭,现在又出来个花满楼,这两个门派他真的没有听过。穆云天道:“花满楼又是什么门派?” 秦鹤年被他问的厌烦,道:“装神弄鬼,回去问你的师傅吧!念在你我二人同门,吾便饶你性命,赶快滚。” 穆云天舔着嘴唇,道:“吾曾说过,秦帮主一身气血乃大补之物,吾如何舍得离去。”穆云天桀桀一笑,身后涌出黑雾,身子鬼魅般飘了过来。秦鹤年后背刹那间湿透,哪里还不知,自己被他当成了血食鼎炉。 “好个魔头,坏了化龙岭大事,还要同门相残,老夫看你活得不耐烦了。”秦鹤年深知魔功威力,压下心头恐惧,高高跃起,混元功抱元守一,双掌一震,一道耀眼强光轰然飞向穆云天。这是混元功特有招式,真气外放,形似雷电。 穆云天身躯一震,黑雾越发浓厚,翻浪滚滚几乎将他完全遮掩。秦鹤年那道掌力汇入黑雾,黑雾中电闪雷鸣,穆云天居然连这道真气也不放过,张口一吸,秦鹤年外放内力水一般涌入他口中。秦鹤年大惊,这什么功法,似乎比魔功更强。 穆云天似乎看出他疑问:“你没有看错,这就是九幽魔功,吾吸收了无数高手气血,九幽魔功在吾手中变得更强。”穆云天天资聪颖,在九幽玄冥掌基础上,对九幽魔功加以改进,如今可随时鲸吞他人内力气血,霸道无匹。 秦鹤年:“吾不信,化龙岭武功皆由至尊耗费数十年精力所创,岂是你一个小辈所能改进,贼胚看掌。”秦鹤年大吼一声,高高跃起。他将混元功提至十层,整个人被雷电环绕,挟雷霆之怒一掌拍下。 穆云天脚下发力,也跃至空中,一掌拍出。此刻他瞳孔黝黑,骨骼发出炒豆般脆响,秦鹤年被眼前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只见穆云天额头凸起,后背隆起,只用了几息时间,变成人不人鬼不鬼模样,身后黑雾有九个骷髅头若隐若现。 双掌相撞,轰的一声,秦鹤年与穆云天双双吐血。两人倒飞两丈,足不沾地再次跃起,又互攻一掌。罡气轰然炸裂,四周草木被劲风肆虐,飞沙走石中,两人掌心相贴,比拼起内力来。穆云天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之色,那九颗骷髅围着两人飞速旋转,秦鹤年发现不妥时,双掌被牢牢吸住,无法脱身。 穆云天张口近距离喷出一口血雾,沾满秦鹤年全身。九个骷髅陡然放大,眼中亮起赤血红光。秦鹤年才看了一眼,当下双目刺痛,七窍内气血不受控制,化作血雾向四面八方逸散。伪境至尊丹田牢固,寻常刀剑难伤,就算达不到至尊那样坚如磐石,也不能轻易摧毁。穆云天这一招,以自身做引子,利用九幽魔功特性,伤了秦鹤年双眼,顺利撬动秦鹤年丹田。 穆云天狂笑,乱发飞舞,双掌拍在秦鹤年两侧太阳穴,十指深深插入头颅内。秦鹤年双目翻白,体内气血和内力源源不断被穆云天抽出。 “不要,放了吾,吾不想死。” 秦鹤年惨叫和挣扎并未让穆云天停止,内力疯狂运转,将他气血不停吸入体内,九颗骷髅由惨白变成赤红色。不远处,罗天娇捂着嘴,跪倒在树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原本她以为穆云天已克服魔功恢复原样,岂知他变本加厉,日日出来害人。 殊不知,她之武功微末,早就被穆云天识破踪迹,只不过穆云天没有点破而已。茶盏功夫过后,秦鹤年不再挣扎,原本饱满躯体干瘪下去。 将手中枯骨皮囊扔在地下,穆云天仰天吐出一口浊气。九颗骷髅头虚影自眉心收敛进体内,数道真气凝练光环自头顶百会向足心涌泉移动,随即听到全身骨骼咔咔作响,穆云天再次恢复到翩翩公子模样。 穆云天惊讶发现,吸尽秦鹤年气血后,他离至尊境仅差一线。仰天狂笑,震的林中野鸟乱飞:“哈哈哈哈,要是能再找到一位伪境,吸干其气血,吾便能破茧成蝶,成为真正的武林至尊,届时,吾便不用再受魔功控制之苦。” 穆云天抬掌一吸,秦鹤年整张面皮血淋淋落在手心。内力蒸腾,面皮发出嗤嗤声响,顷刻间水份蒸干,变成一张薄如蝉翼人皮面具。穆云天缓缓将面皮覆在脸上,待他转身,还以为秦鹤年复生。 穆云天获得武林盟主称号,但势单力薄,要想恢复金剑山庄往日辉煌,需要大量人财物力,单靠他一人,短时间内无法办到。江潮帮有几万帮众,控制长江两岸水道,手下数位绝顶境舵主,若能把江潮帮收归己用,大事可成。 从此之后,他便是江潮帮帮主秦鹤年,也是武林盟主穆云天,只不过江潮帮帮主与武林盟主永远不可能同时出现。 “师妹,出来吧。”穆云天将人皮面具取下塞入怀中,转身面向不远处。 哀莫大于心死,罗天娇面无表情自藏身处走出。看外表,穆云天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但罗天娇知道,这副面孔下还有另外一副面孔,另外一个穆云天嗜杀冷血,让人心生恐惧。 罗天娇道:“师兄,你怕是已经忘了老庄主谆谆教导,金剑山庄的宗旨是惩奸除恶行侠仗义,而你呢,又在作甚?以前妖人胁迫你做下那些事,情有可原。现在无人逼迫,你还是越陷越深,你怎么对得起师伯和老庄主?有朝一日,武林中人知晓金剑山庄嫡传子弟堕入魔道,又该怎样看待曾经的武林圣地?” 穆云天摇头,怒道:“够了!吾所做一切,皆为了金剑山庄重新崛起。山庄没了,外公和父亲都没了,没人相帮,吾只有一人,没得选择。” 罗天娇被他气的急火攻心,泪水止不住:“踩在别人尸体上登顶,就算山庄崛起,又能如何?” 穆云天一甩长袖,向前靠近,冷冰冰说道:“成王败寇,历史只有胜利者能书写,死几个人算什么。他们为了山庄崛起而死,死的光荣,死的其所。等吾成为真正的至尊,谁又敢说什么?” 罗天娇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后退几步,穆云天样貌恢复正常,一身血腥无法掩盖。他靠女人用的胭脂遮盖血腥,最终变的不伦不类。罗天娇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味道,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见无法劝说穆云天回归正道,罗天娇脸上失望掩盖不住,道:“既如此,穆师兄,师妹不忍看你越陷越深,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下场。今日,你我二人,就此别过,我要回去寻找父亲母亲。” 穆云天一听罗天娇要走,双眼登时变的通红,野兽一般嘶吼:“你要去哪里?没有吾同意,今生今世你只能待在吾身边。谁要是敢染指你,吾便杀谁。”穆云天内心激愤,杀意弥漫,疯了一般。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影响其心境,罗天娇绝对排在第一。他一掌拍向身侧,只听轰轰数声巨响,七八棵大树从中间炸开,树冠跌做一堆。 罗天娇被他模样吓住,接连退后,见穆云飞陷入狂暴,罗天娇足下用力便要逃离。穆云天红着眼睛,足尖一点,便来到她身边。他将罗天娇手臂握在手中,不断将其摇晃:“你要去哪里?吾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吾是武林盟主,你是盟主夫人。没有吾的允许,你父母也别想带走你。” 最后一句,穆云天几乎用吼说出来,声震云霄,罗天娇耳膜几乎被他震破。捂着耳朵不停尖叫,泪水更是止不住哗哗流下:“师兄,快放手,你疼我了。” 见罗天娇流泪,穆云天斜着脑袋,突然清醒了一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将手放开,口中语无伦次说道:“娇娇,是师兄不好,不要怪师兄,师兄是舍不得你才变成这样的,你原谅师兄好不好?” 罗天娇被他逼得不得不再退几步,心中恐惧难以言表,边流泪边说:“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穆云天目瞪口呆:“娇娇,你要赶我走?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还不是因为你,你居然赶我走?不,不,你不能赶我走,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女人,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穆云天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眼中凶光大盛,一把抓住罗天娇手腕,冷冰冰道:“师妹,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师兄看这里风景不错,不如我俩在这里结成夫妻如何?” 晴天霹雳,罗天娇浑身冰冷。若穆云天兽性大发,她一个刚入高手境的女子如何能反抗?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穆云天将她扛在肩上,向着凤凰山顶飞去。罗天娇扑打穆云天后背:“师兄,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想爹娘了,呜呜。” 穆云天丝毫不理会罗天娇哭闹,带着她在林间一跃十丈,片刻功夫来到凤凰山顶。他将罗天娇抛在地上:“师妹,你看这里风景如何,无论看向哪里,临安景色一览无余,今日吾便要与你做成真正的夫妻。这样,你就不会跑了。” 罗天娇吓的在地上连连后退,手掌被石子划伤也未觉得疼痛。 话说昨夜江凤鸣带着姜媚离开姜家,两人无处可去。江凤鸣见天色已晚,正要找处客栈落脚。姜媚却盯着江凤鸣脸庞,目光熠熠:“身在官宦之家,没有自由身。自小我便被父亲灌输,长大后要嫁入皇家的思想。原本想着终于要嫁给天下最有势力的男人了,偏偏遇到你这冤家。江大哥,长这么大,我还未曾站在山顶看过四周景色,你能不能带我去山顶看看,我想站在高处看看这满天繁星,我想站在山巅看看人间烟火。” 江凤鸣有些诧异,仔细一想还真是:这种官家大小姐,怎可能会被允许来这些地方。她们终年待深闺之中,出生、嫁人、生子、老死,一生单调,好像除了荣华富贵再无其他可取之处。江凤鸣点点头,道:“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在山顶过夜,晚上蚊虫会很多,你这细皮嫩肉身子可别喂了蚊子。” 姜媚脸上刷的一下红了,她以为江凤鸣看不见,哪里知道江凤鸣能夜视,是个非常人的另类存在。江凤鸣见她害羞,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道:“行,只要你不怕,那吾便带你去凤凰山看看这美好河山。现在把眼睛闭上,等吾说睁开时,你再睁开。” 姜媚闻言,乖巧的将美目闭起,身子突然一僵,感觉自己被一个炽热怀抱环住。姜媚脸变的滚烫,身子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绵软,这时只听江凤鸣在耳边说道:“中间千万不要睁开眼睛,吾怕吓到你。”姜媚连连点头,羞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鼻中传来男子阳刚气息,姜媚心道:江大哥要带我飞不成,原来他的怀抱如此迷人。 刚想着,姜媚突觉脚下一空,接着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刚想张嘴惊叫,樱桃小嘴中被风填满,吓得她赶紧闭上。姜媚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飞起来了,一双手紧紧搂在江凤鸣腰间,生怕掉下去。凤凰山只有六十丈高,对江凤鸣来说如履平地,数个跳跃,江凤鸣带着姜媚登顶。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耳边传来江凤鸣声音,姜媚睁眼一看,顿时被眼前美景惊住。她手指着东方:“那,那是皇宫?再指北方,那里是西湖?”顺着她手指方向,江凤鸣望去,只见皇宫内灯火辉煌,那里有个永远也不能相见的人!北边西湖,月光下像面镜子,泛着白光,美极了。 再往西往南看,地面灯火点点,天山繁星闪烁,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那里才是临安百姓的生活。 第102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完) 姜媚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一直在山头欢呼跳跃,东奔西跑,子夜过后,才躺在薄毯上昏昏沉沉睡去。这块薄毯是江凤鸣在金剑山庄附近所买,给赵福银避寒之用,一直未舍得扔。 在前后不远挖了四个坑,坑内点燃艾草驱蚊,江凤鸣才依在一块石头坐下。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江凤鸣盯着不远处皇宫,眼神不舍,脑海中与陈云璐过往一一闪现,心中有万般遗憾,无人倾诉:今日一别,吾怕是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小璐子保重! 最后,江凤鸣眼中柔情渐渐消失,只剩下坚毅。他看向北方天空,遥远天际,有北斗七星在闪耀:花满楼、龙门、化龙岭,等着吧,吾要一个一个踏平你们。 却说穆云天带着罗天娇飞落凤凰山顶,穆云天被戾气冲昏头脑,欲行不轨之事,罗天娇无力抵抗,吓得连连惨叫。穆云天刚撕开罗天娇衣衫,不远处一块半人高岩石上落下一人,不是江凤鸣又会是谁。衣衫随着山风微微飘荡,江凤鸣双手背在身后:“光天化日,行禽兽之举,真是个败类。” 此刻阳光正烈,光束透过叶片缝隙洒在江凤鸣身上,斑斑点点。罗天娇躺在地上,无助伸出手:“救我,救救我!”但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快跑,危险。” 罗天娇知道,穆云天堕入魔道,至尊不出,天下无人能制衡。她不想来人为了救她枉送性命,示意江凤鸣快逃。岂料,江凤鸣非但未逃,反而出言安慰:“姑娘莫怕,在下无碍,区区魔头还奈何不了吾。” 穆云天冷哼:自身难保,还妄图救人? 他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扭头看向江凤鸣,如看死人一般。穆云天修炼魔功,样貌变得太多,但轮廓尚在,江凤鸣心头生出熟悉感觉。江凤鸣此刻戴着人皮面具,身上毫无内力波动,穆云天高高跃起,一掌拍下:“蝼蚁一般,也敢跟本尊叫嚣,希望下一刻还有命说出如此大话。” 江凤鸣脚下生根,一掌迎去,口中道:“谁是蝼蚁,试过才知。”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翻滚,罗天娇姜媚捂住耳朵尖叫。穆云天倒飞三丈,口中喷出血雾,接连撞断数棵大树。江凤鸣纹丝不动,收掌后站在原地皱眉,他自穆云天掌法中看出端倪,此人所用武功,出自化龙岭。江凤鸣暗道:又是一个修炼化龙岭魔功之人,不知他是否认识神猿尊者? 穆云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是谁,为何能挡住吾一掌?” 江凤鸣笑道:“你很强吗?”龙门门主薛宝篆、化龙岭副门主韩牧也承受不住江凤鸣一掌,何况穆云天这种伪境。 穆云天被他小瞧,愤怒不已,身后涌出阵阵黑雾,发出厉鬼呼号一样呜呜声响,九颗骷髅头虚影浮现。江凤鸣面色一凝:果真是九幽魔功。 再看罗天娇和姜媚,两人眼中无神,被呜呜声吸引,缓缓向穆云天靠近。九幽魔功可干扰心神,使人产生幻觉,江凤鸣曾被神猿尊者用这招迷住,好在他纯阳之体,专克这类邪派武功。罗天娇武功低微,姜媚更是手无缚鸡之力,两人被穆云天幻像控制,身不由己。 不得已,江凤鸣高高跃起,一掌拍下:“好个魔头,找死。” 魔功发动需要缓冲时间,穆云天甩动衣袖,哆的一声,五指插入身旁巨石,猛然用力,便将巨石拔起。他桀桀一笑,用力将巨石掷出。那巨石翻滚着向江凤鸣碾压而来,江凤鸣一拳打在上面,轰的一下,烟尘四起,巨石崩裂。 穆云天内力注入双掌,猛然一吸,阴风渐起:“蝼蚁,今日将你炼化,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这一招神猿尊者曾用过,把对手吸入骷髅中心,内力倾轧把人绞为肉泥,神魂俱灭。九道骷髅虚影,在穆云天身前疯狂旋转,阴风呼啸,呜呜鬼叫,正中心形成一个风眼,要把江凤鸣吸进去。 江凤鸣朗声道:“邪魔歪道,也敢与日月争辉。” 体内虎啸雷鸣,风雷滚滚,江凤鸣凌空一掌,拍向风眼。那风眼似乎被一张无形大网网住,猛的一顿,随后轰鸣,闪电向四周蛇游。让人惊奇的是,以江凤鸣和穆云天为中心,十丈之内狂风骤雨呼啸而至,把姜媚和罗天娇淋透。 凤凰山其他地方阳光明媚,仅江凤鸣和穆云天四周倾盆大雨。两人力量一阴一阳,碰撞后搅动风云,雨水自生。姜媚和罗天娇被冷雨一浇,顿时从幻境中醒来。姜媚把她拉到一旁,两人退出十几丈,猴子和白貂全身湿透,落汤鸡一样。姜媚心疼的将它们抱在怀中。 江凤鸣神功大成,凌空一掌只用六分力,穆云天九幽魔功根本顶不住。风眼炸开,骷髅消散,风雨来得快,散的也快。片刻后,一道七彩霓虹挂在凤凰山顶,时间长达数十息,堪称神迹。皇宫内,张昭正在督促修复慈福宫,被山顶异象惊到,飞至殿顶,刚好看到凤凰山顶长虹贯日奇景。 却说风眼承受不住江凤鸣力量炸开,穆云天再次吐血倒飞,轰然砸到地上。一直以来,他靠九幽魔功吸取他人气血,无往不利,神猿尊者和秦鹤年两位伪境至尊相继折在他手中,让他心生轻视之心,视天下高手为刍狗。今日被江凤鸣轻松挫败,让他如何能接受。 尚未来得及炼化秦鹤年气血,又被江凤鸣震伤经脉,穆云天体内两股真气乱作一团,周身大穴汩汩喷血。他疯疯癫癫,指着江凤鸣道:“吾不信,你明明不是至尊,为何我十成魔功都奈何不了你?” 江凤鸣摇头:“九幽魔功并非天下无敌,靠吸取他人气血内力,终究是小道。九幽魔功有致命缺陷,加上你根基不稳,吸取再多气血,不能为你所用,昙花一现而已。” “吾要生食汝之血肉!” 穆云天仰天长啸,全身摇摆抽搐,额头和后背相继凸起。因为控制不住体内力量,他边咳血,边痛苦哀嚎,后背凸起呈现惊人弧度,连腰都直不起来。穆云天双手着地,眼睁睁看着自己十指变作鸡爪样,更恐怖的是头发根根脱落,再次变作光头模样。这一刻,连罗天娇都无法认出穆云天,他变的人不人鬼不鬼,像一只嗜血驼背马猴。罗天娇姜媚早被穆云天模样吓得面如土色,两人躲得远远地,哪里还敢观望。 穆云天口中血液混着涎水一起滴落,江凤鸣见他如此惨像,不禁摇头,暗忖:这魔头怕是吸了太多人气血,九幽魔功无法将这些气血融合到一起,反噬来势汹汹,着实吓人。 “给吾去死。” 穆云天野兽一样,四肢着地,狂奔而来,在离江凤鸣一丈远时,高高跃起,十指向江凤鸣头顶插来。江凤鸣冷哼一声,足尖点地,一脚踢出,噗的一下,穆云天吐血倒飞三丈,落地后瘫作一团再也站不起来。 江凤鸣缓缓走去:“你这魔头,不知害了多少人,今日留你不得!” 正要痛下杀手,罗天娇突然跑上前来,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前辈,求求你,不要杀他,我师兄本性不坏,只是被魔功控制了心神。” 穆云天被江凤鸣震飞数次,体内暴虐之气泄去不少,神智突然有些恢复,他躺倒在地,露出一口沾满血污白牙:“师妹,站起来,不要求他,吾宁可去死,也不要你去求他。” 罗天娇趴伏在地上:“前辈,请放过师兄,我愿代他一死。”罗天娇被穆云天所救,对她爱护有加,如今江凤鸣要将他立毙掌下,罗天娇唯有一死偿还穆云天曾经恩情。 江凤鸣撤去掌力,道:“他害人无数,不值得姑娘为他求情。” 罗天娇趴在地上道:“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我愿替他一死,此后两不相欠。” 穆云天惨笑,气急攻心接连吐血:“师妹,你就这么不待见师兄?为了你,吾舍弃了一切,变的不人不鬼,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穆云天野兽一样吼叫,吓得罗天娇惊慌失措。 见罗天娇默不作声,穆云天眼中厉色一凝:“既然如此,那吾便杀了你,就算死,你也休想离开。生同衾,死同穴,一起上路吧!”穆云天积聚体内残存真气,猛然扑了过来。 “魔头就是魔头,永远也不会改正。”江凤鸣缩地成寸,一掌拍在穆云天胸口,力量一吐,穆云天哇的一声倒飞出去五丈,全身筋骨尽断。 “杀了吾,杀了吾!”穆云天七窍流血,软绵绵躺倒在地,疯狂大叫。罗天娇不忍再看,拔出随身佩剑,缓步走向穆云天:“师兄,不要怪师妹,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越陷越深,呜呜。” “师妹,为什么要这么对吾,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吾,心中可曾有过吾?”穆云天一双血眼紧盯罗天娇,似乎想把她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自己影子。罗天娇摇头,泪如雨下:“师兄,我只当你是兄长,对不起,对不起。” 穆云天心如死灰,到了这一刻他才看清,原来罗天娇心中根本没有他。他闭起双目,道:“动手吧,死在你手中,吾甘之如饴。” 罗天娇失声痛哭,美目闭起,一剑刺在穆云天胸口。穆云天身体弓起,双手紧紧握住剑身:“师妹,我好恨------啊!” 罗天娇跪倒在地,将长剑拔出,穆云天一腔热血飞溅三尺高。看着穆云天渐渐失去气息,她眼中眸光大盛:“爹、娘,女儿不孝,不能侍奉二老左右,下辈子再来报恩。”挽个剑花,罗天娇将剑举至颈部,顺手一拉,便要自刎。 穆云天对她有救命之恩,如今死在她手中,自然要以命抵命!只有亲手杀了穆云天,才能洗刷他给金剑山庄带来的耻辱。可弑兄杀恩,于情于理,罗天娇也将不被世人所容。 眼见罗天娇就要香消玉殒,只听叮的一声,长剑被大力荡开。原来是一颗石子射来,将长剑打落。 “姑娘何至于此?” 江凤鸣缓缓走来,姜媚快步上前,把罗天娇搂在怀中:“妹妹,为何要为这魔头寻死?你真是傻。” 罗天娇瘫坐在姜媚怀中,见穆云天生机全无,悲从心来,忍不住掩面痛哭:“我不想他再造杀孽,那些被他吸干之人何其无辜。”她知道穆云天为了恢复金剑山庄荣耀,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被神猿尊者废去武功,最终没有经受住魔功诱惑,嗜杀成性,走上不归路。 姜媚央求江凤鸣:“江大哥,妹妹太可怜了,要不我们帮她把人埋了吧?” 江凤鸣点头,有他协助,自然轻而易举寻到一处洼地,将穆云天草草掩埋。一斟一酌,自有天定,当年穆云天带着师兄弟逼迫穆胜男侍女穆英,古亭山将穆英杀害后草草埋在奇源山上,连张草席都没有。罗天娇说师兄生前杀人无数,还是不要立碑为好,也算是因果循环。 穆云天对罗天娇心有所属,吃穿用度自然没有亏待。金剑山庄覆灭时她才十五,如今快要十九岁,早就脱胎换骨,亭亭玉立。罗天娇与江凤鸣对面不相识,实属正常。此时,姜媚才得空仔细打量她,这一看顿时惊为天人。只见罗天娇罗裙香露玉钗风,靓装眉沁绿,羞脸粉生红,竟然生的花容月貌,比自己还要艳丽三分。 姜媚道:“呀,妹妹生的如此美貌,姐姐作为女子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难怪那魔头想要趁机非礼妹妹。” 罗天娇被她夸的羞愧难当,自怀中掏出一物,塞入姜媚手心,道:“多谢姐姐与前辈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将这枚玉佩转赠给姐姐,希望姐姐莫要嫌弃。”姜媚瞪大美目,原来是枚精雕细琢玉佩。那玉佩羊脂一般,手感温润,中间是铜钱大小圆环,两侧龙凤呈祥。身在官宦之家,姜媚识得玉佩贵重,道:“太贵重了,要是姐姐没看错,这应该是天家之物,怎会到妹妹手中?” 罗天娇点头:“姐姐见多识广,这枚玉佩叫龙凤环,确实是天家之物。家中长辈曾经帮助过宋庭某位皇子,得赠这枚玉佩。后来因为一些巧合,这枚玉佩到了妹妹手中。”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江凤鸣呆立当场,石化一般。当年在奇源山,穆云天就是用这枚玉佩,诬陷父母出卖金剑山庄,逼迫他跳崖自尽。谁曾想到,过了几年,又在凤凰山上见到这枚龙凤环,这可是父母定情信物。其实,龙凤环在罗天娇手中不为怪,穆云天爱极罗天娇,早将这枚珍稀玉佩转赠给她,图她欢心。 江凤鸣盯着罗天娇脸庞,越看她越觉得熟悉,与脑海中一个身影渐渐重叠起来。江凤鸣身躯一震,脱口而出:“龙凤环!你是罗师妹!” 这一声罗师妹将罗天娇惊立当场,她盯着江凤鸣脸庞:“你是?” 江凤鸣戴着人皮面具,年约五十,很陌生的面孔。他在脸上一抹,露出本来模样。罗天娇娇躯震颤,如遭雷击,随即娇啼一声,扑入江凤鸣怀中:“江大哥,你是我江大哥。”罗天娇声若杜鹃啼血,泪如雨下,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生怕一睁眼江凤鸣便要化作泡影。 第103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 看着罗天娇扑入江凤鸣怀中,眼神中的思念隐藏不住,姜媚心中升起一个念头:罗姑娘千娇百媚,江大哥又与她自幼一起长大,以后怕是又要多一个姐妹了。倒不是姜媚吃醋,而是江凤鸣这种充满男子气概之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女子目光,她根本阻止不了。 姜媚静静待在一旁,听罗天娇与江凤鸣叙旧。待她听到金剑山庄当年被金军攻占,穆云天和罗天娇被神猿尊者掳走,穆云天被迫修炼魔功等事情后,对罗天娇的遭遇极其同情,打心底心疼这个妹妹。这时,江凤鸣才知,自己亲手埋葬的居然是大师伯穆岳的儿子穆云天,难怪刚开始时,有熟悉感觉。当年穆云天逼迫他跳崖,后面拜神猿尊者为师,做下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如今也算是死在他手中。命运果真神奇,兜兜转转,总会有些因果牵扯。 罗天娇讲完了自己遭遇,很好奇江凤鸣这几年经历,便问道:“江师兄,你和姜姐姐怎会出现在临安?” 江凤鸣便从闫震北当年风雪夜回归金剑山庄,污蔑江舟遥出卖穆剑锋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临安相遇。只不过掉落悬崖后的遭遇,以及他和赵福银和陈云璐、高怜儿等人之间的过往,被他草草略过。罗天娇听得唏嘘不已,尚未注意到这些细节,姜媚却眼神迷离,暗道:这冤家,原来身世这么悲惨,这几年真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没想到之前已经有三个女子与他纠缠,加上我们,就是五个姐妹。不行,五个已经不少,以后一定要与罗妹妹联起手来,阻止其他狂蜂浪蝶靠近这冤家。 江凤鸣和罗天娇自然不知姜媚所想,要是知道,一定哭笑不得。 江凤鸣自罗天娇口中听说罗瞳夫妇和空云大师等人都活着的消息,自是欣喜万分。他一直以为金剑山庄和普济寺全军覆灭,如今尚有亲人在人间,这是几年来听到的最好消息。如今知道亲人安然无恙,江凤鸣更是动了要去泰山的决心。 花满楼、龙门、化龙岭之人齐聚泰山,寻找根本不存在的万年石髓,给了江凤鸣一个机会。他要在泰山向世人证明,这几个门派才是霍乱武林和天下的根源。闫震北死之前见到的那个蒙面人,还有包神医,说不定都会在泰山出现。 “师妹,如今师兄要去泰山做一件事,事关当年金剑山庄被金军覆灭和老庄主失踪前后缘由。若你也想知道,便陪为兄一起走一遭,也好有个照应。” 穆云天已死,罗天娇一人行走江湖极其危险,江凤鸣自然要将他留在身边。这也是这么久,他第一次主动带着某个女子去某处。姜媚翻着媚眼,眼光不善,看的江凤鸣赶紧避开,口中连忙解释:“既然与小师妹相认,断无丢下她的道理,否则我罗师叔肯定要打吾板子。” 见江凤鸣呆子一样,罗天娇捂嘴偷笑,姜媚假装生气道:“哎呀,奴家就是命苦。某些人就会区别对待,我死皮赖脸贴上来,这冤家恨不得丢下我跑掉。遇到小师妹,立马换了个人。” 江凤鸣难得一次出现脸红,被姜媚调侃的不知该如何作答。罗天娇娇笑起来,挽着姜媚臂弯道:“姐姐莫要再笑江大哥,你看他脸红的跟十四一样了。” 二女笑的花枝乱颤,十四听到她们提到自己名字,与十五一起晃着小脑袋,蹲在一旁不知她们在笑什么。罗天娇自被神猿尊者掳走,期间与穆云天相处,一直活的战战兢兢,直到这一刻,才放下心中所有戒备,活回自己。 罗天娇拜别穆云天,两女收拾一番,各自抱着十四十五,跟在江凤鸣身后下山。一行三人准备去鲁北泰山,江凤鸣有儿女陪伴,心中失落减少许多。 却说三人离开凤凰山之后,山顶又恢复宁静。飞鸟归林,夏虫鸣唱,好不热闹。突然,埋葬穆云天之处,那个土包动了一下,没过多久,只听轰的一声,穆云天自内飞出,坟堆上的泥土和石块炸的到处都是。飞鸟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大批飞起,场面蔚为壮观。 穆云天落地后,站立不稳,靠在一块大石坐下。他被九幽魔功反噬,又被江凤鸣震碎全身经脉,武功几乎全废,此刻犹如地域来的孤魂野鬼一般喘气,极度吓人。 穆云天野兽一般吼叫响彻凤凰山。在他体内,九幽魔功缓慢运转,丹田处还有另外一股气息,那是秦鹤年气血,尚未消散殆尽。穆云天仰天狂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次非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一直困扰他的气血不相容问题误打误撞之下,被江凤鸣解决。 穆云天境界在很短时间内升至伪境,是因为吸收了数十位高手气血,其中有两位伪境至尊。但他一味的吸收,不懂炼化之法,每日靠强行压制,痛苦非凡。与江凤鸣拼斗,导致丹田半废,以往吸收的气血溃散,间接救了他一命,否则迟早也会爆体而亡。更离谱的是,秦鹤年修炼的混元功乃是化龙岭内一门奇功,能炼精化气,剔除真气中杂质。秦鹤年被穆云天吸尽气血和真气,混元功功力有一分留在了穆云天体内。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穆云天踉跄着离去。谁也没有想到,穆云天体内尚有逆元丹药效没有化开,加上同修化龙岭两门奇功,一正一邪,功法互补,会让他在半年后成为真正的武林至尊。 却说江凤鸣带着二女,在凤凰山脚下补充了些生活物资,又花了一两银子租借了辆马车,三人摇摇晃晃顺着官道一路向北前往泰山而去。此去泰山有一千六百里之遥,江凤鸣也不着急赶路,花满楼要围困泰山,布置大量人手尚需时间,没有两三个月不可能完成。江凤鸣有至少两月时间空闲。自临安到长江边,快马飞奔仅有两日路途,三人硬生生走了十天才到江南。 八月长江万里晴,千帆一道带风轻。 夕阳西下,长江浩瀚,江水滚滚,白鹭沿江飞翔,景色美不胜收。江凤鸣想起了与陈云璐在一起的暮暮朝朝,两人飞渡长江犹在眼前,才半个月时间,两人天各一方,此生再难相见。送走马夫,三人登上了今日最后一艘渡船。 为避免不必要麻烦,罗天娇、姜媚二女戴着斗笠,将面容遮住。只是那飒爽身姿和柔美仪态,怎么也掩盖不住。一船人纷纷侧目,猜测斗笠下儿女的容颜,船夫更是频频看来,眼神迷离,似乎动了某些心思。罗天娇和姜媚则是一左一右站在江凤鸣身侧,两人毫不在意,若有不长眼的过来,只会自讨没趣。罗天娇不太清楚,姜媚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家这个冤家大闹皇宫全身而退,连天子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这些江湖人士。 此时摆渡全靠人力,从江南到江北,花了整整一个半时辰。到岸边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江凤鸣带着罗天娇姜媚上岸后,便要找家客栈落脚。三人前脚刚走,后面便有人偷偷跟了上来。 江凤鸣暗忖:江潮帮与金人还有花满楼有千丝万缕联系,临安那些女子,有部分已经通过江潮帮运往金国。难道他们盯上自己,是因为二女的缘故?江凤鸣目光不善,江潮帮这颗毒瘤,迟早要跟他们清算,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秦鹤年已死,江潮帮群龙无首,说不定近期会有意想不到变化。 就在江凤鸣几人渡过长江之际,另外一处渡口,也有几人登船,却是韩牧薛宝篆和四象至尊等人。几人与江凤鸣拼斗,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特别是青龙和玄武,两人各自失去一臂,功力大打折扣。待他们养好伤,差不多已在十日之后。 韩牧心中惦记泰山中万年石髓,不放心花满楼办事,便决定亲自前往。 这里还要说一事,那便是月前江凤鸣大闹燕京皇宫,花满楼九大伪境至尊败在江凤鸣手中,一败涂地。薛仙楼因办事不力,被一撸到底,若不是兄长是薛宝篆,早就被杀。如今花满楼门主由龙门副门主方孟熬接任,方孟熬是至尊境高手,行事雷厉风行,与薛仙楼是两个极端。此次围困泰山,寻找万年石髓,便是由方孟熬主导。 江凤鸣等人没走多远,便在不远处找到客栈住下。不用问,这间客栈也是江潮帮产业,是他们的耳目,也是收益来源之一。要了两间上房,二女一间,江凤鸣独自一间,为了安全,江凤鸣把十四十五留给了她们。 客栈一楼有个偏远,一间屋内,正有三人正在密谋,其中一人是这间客栈掌柜。另外两人,一个是小二,还有一个是自江边跟来的江潮帮船夫。 掌柜年纪不大,也就四十上下,一副精明模样,只听他道:“你二人难道没有听说,临安那边被官府一锅端了?如今舵主和二当家的都去了北方,还抽调了分舵内一大半兄弟随行。如今分舵力量空虚,我等还是不要惹事,小心点为妙。” 船夫年岁不小,嘴中只剩下一半牙齿,风吹日晒看不出真实年龄,道:“掌柜的多虑了,小人看这三人不像武林中人,倒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行,那老家伙一看就是管家之类。”他口中的老家伙自然指的是江凤鸣,江凤鸣脸上戴着人皮面具,他肉眼凡胎怎么识破伪装。 小二随即点头道:“小的也看明白了,他们三人进客栈时,是管家跑前跑后张罗。那两位小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带着斗笠看不清样貌,但她二人纤纤玉指修长白嫩,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是这样。” 小二边说边回忆,笃定二人样貌绝对不会差,说不定这次捡到宝了!若样貌真的出众,只要将二人送至金国那些达官贵人手中,贵人一高兴,赏赐绝对不会少的。掌柜的听二人一说,有些意动,但又不放心,道:“这样,安排好人手,子夜过后动手,万万不能马失前蹄。如今分舵力量空虚,若是惹出天大事端,舵主回来绝对饶不了我等。” 小二和船夫不禁打个冷战,双双表示,绝对会小心。 一连行走多日,二女累的不轻,洗漱过后便躺下。两人躺在床头窃窃私语,说着悄悄话,大多都跟江凤鸣有关。子时过后,烛火熄灭,二女沉沉睡去。猴子白貂原本趴在桌头,黑暗中它们悄悄睁开眼睛。猴子轻轻一窜,爬上顶端横梁,趴在上面向下张望,白貂则是跳至窗角。这时,窗户微微掀开,一根竹筒伸进来,随后冒出青烟。 白貂乃奇源山三当家,百毒不侵,就坐在旁边静观其变。过了半晌,窗外再次传来动静,只见两道身影将窗户掀开,刚要爬进屋内,其中一人突然捂着手腕向后跌倒。 “哎呀!” 另外一人轻轻放下窗户,道:“怎么回事?” 黑暗中,跌倒那人道:“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现在全身发麻,动弹不得。”刚说完,便见他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另外一人心中惊惧,做了这么多年勾当,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邪门之事。刚想带着同伴撤退,只听身后传来声音:“二位大驾光临,不进去喝杯茶吗?”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刚一转身,脖子上挨了一记手刀,软趴趴瘫倒在地。江凤鸣自黑暗中现身,将口吐白沫那人拎起扔到角落,他被白貂咬伤,白貂放出毒素,已经无药可救。另外一人被打昏,等他醒来时,已经身处江凤鸣房内。此时,二女正坐在不远笑盈盈盯着他。 “你们?” 他明明将迷药吹进了房内,二女为何没有昏迷?那人借助微弱烛火,眼睛瞪大如牛,他被二女容颜惊到。果真没有猜错,国色天香,比画中仙女还要美上三分。 姜媚笑道:“贼胚眼珠子还在乱转?敢打姑奶奶主意,今日定要让十四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第104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二) 那人眼珠子咕噜噜转动,他正是摆渡船夫之一,见姜媚这么一说,登时不敢动弹。天天接触南来北往摆渡人,船夫油嘴滑舌,场面事务娴熟,他装作镇定道:“小的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只是乍见姑娘美若天仙,便多看了几眼,还请莫怪。” 罗天娇道:“老实点,切莫诡辩,说,这是什么?”她将一根竹筒扔在地上,正是刚才吹迷烟所用。船夫道:“姑娘,这只是一根竹筒而已,小的并不知用途。” 江凤鸣缓缓走到跟前:“好了,你二人别问了,此人巧舌如簧,见惯风浪,你们如何是他对手?”船夫眼前一暗,江凤鸣已站到跟前,正好将烛火挡住,也挡住罗姜二人视线。他将一块破布塞到船夫口中,道:“什么时候想回答问题,只需点头即可,让吾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江凤鸣抓起船夫左手,在他满脸疑问中,啪啪两声,将小指和无名指折断。接着抓住中指,做势欲折。船夫哪知江凤鸣如此狠辣,二话不说上来就掰手指。十指连心,痛的他呜呜大叫,奈何口中塞了破布,只能呜咽着哀嚎。见江凤鸣要折断第三根,他拼命点头,江凤鸣轻笑,在他绝望眼神中,将中指也折断。 “好了,说吧,你是谁,深夜到此意欲何为?胆敢有半句假话,将你做成人彘。”江凤鸣将船夫口中破布取下,船夫跪倒在地,捂着手指大口喘气:“我说,我说。”江凤鸣盯着他,似乎要将他内心看破,船夫小心翼翼道:“小的是江潮帮手下,见到二位姑娘后起了歹心,伙同掌柜要在今夜将二位姑娘掳走。” 姜媚想起自己在临安遭遇,一拍桌子:“正是有你们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长江沿岸,大江南北多少女子被祸害。江大哥,切莫轻饶了他。” 船夫装作一脸无辜,道:“姑奶奶,小的也是听命行事。您几位行行好,把我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 江凤鸣冷哼一声:“现在江潮帮中主事的是谁,带我们去见他。”船夫想起了掌柜临行前吩咐,目光闪烁,哪里敢带江凤鸣过去。江凤鸣道:“怎么,你怕主事的杀了你,难道不怕我们现在就要了你狗命?” 罗天娇插嘴道:“江大哥,依小妹看,还是直接杀了吧。此人面相奸邪,看着就不像好人,问他也不会老实告诉我们。”见江凤鸣有些意动,船夫吓的眼皮直哆嗦,为了保命,立马改变口风:“姑奶奶饶命,小的这就带几位过去。”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掌柜房内灯光依旧亮着。小二和船夫未回来复命,他如何能睡下?反反复复在屋内走动,正心烦意乱之时。哆哆,听得敲门声,掌柜心中松了口气。不等他问询,门外响起了船夫声音:“掌柜的快开门,搞到两条大鱼,咱们发啦。” 掌柜不知有诈,将门打开,船夫让到一旁,身后江凤鸣露面。掌柜连退数步,转向船夫,眼中带着疑问。船夫不敢抬头看他,默默站到江凤鸣身后。 江凤鸣缓缓踏入房内,边走边道:“你就是江潮帮在这一带主事之人?”此时,掌柜如何不明白,晚上行动失败,苦主上门讨要说法来了。只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态,拱手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接着眼神一变,盯着船夫道:“好个狗东西,是不是得罪了贵客?” 江凤鸣走到桌椅旁坐下:“掌柜的,不要再装了,今日你的人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掌柜摇头:“客官,在下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阁下和两位小姐。”此时罗天娇和姜媚二人戴着斗笠,站在江凤鸣身后,让掌柜的心中嘀咕:是不是情报有误,眼前这老不死的不是管家吗?他怎么坐着,让两位小姐站着。 江凤鸣盯着掌柜:“若掌柜的不知道,在下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听闻江潮帮倾巢出动,去了泰安,今日吾一把火烧了你这客栈,应该没人会找到吾头上。” 掌柜大吃一惊,江潮帮去泰安之事,乃帮内最高机密,外人无从知晓。他紧盯着江凤鸣,观察他的表情,可惜一无所获:“你到底是谁,有何企图,这里可是江潮帮地盘,容不得你撒野。” 江凤鸣微微一笑:“不知掌柜的有没有听说过前不久临安的案子?” 掌柜心中一紧,对方来者不善,难道是为了追查那个案子而来?他全身紧绷,低声问道:“你是朝廷探子?” 一看掌柜反应,就知道江潮帮在其中出力不少。这个帮派是花满楼走狗,与青龙帮一样,吸食宋国百姓的血。江凤鸣摇头:“废话不多说,不知道掌柜的有没有江潮帮花名册,若是有,交给我,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如若不然,你小命难保。” 掌柜面色不善,向后飞跃一丈,正好落在墙根处,顺手一抄抓住墙上长剑。足尖在墙上一点,翻身刺剑,直指江凤鸣眉心。只听他道:“果真是朝廷探子,留你不得!”他表面是客栈掌柜,实则是江潮帮一个小头目,这一手剑法,飘逸灵动,虚实难测,姜媚和罗天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变故吓傻,眼看江凤鸣要命丧剑下。 江凤鸣淡然一笑:“难怪如此淡定,原来深藏不露,手下确实有点功夫。”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一片剑光中一夹,便将长剑剑尖捏住,剑光随即消散。掌柜的满脸震惊,内力注入剑身想要挣脱,岂知剑像是嵌入岩石一样,纹丝不动。江凤鸣轻轻一折,叮的一声,剑尖断开。 “不好,此人至少是绝顶高手。” 电光火石间,掌柜的立即意识到江凤鸣武功不像他看到的那样不堪一击。将手中长剑掷出,转身便逃。离他不远,有个暗门,只要翻身进去就能逃脱,江凤鸣岂能让他如愿,腕部一抖,剑尖化作流星,正中其后心,掌柜惨叫一声跌落下来。江凤鸣这招用的娴熟,前后杀了花满楼数位高手,小小顶尖高手完全避不开。 江凤鸣刚才只是诈他,客栈掌柜在江潮帮内地位不高,此等机密他不一定接触到。可他展露的武功,又让江凤鸣多了一丝好奇。顶尖高手甘愿做个默默无闻掌柜,其中缘由耐人寻味。他并未下死手,那掌柜的后背龙骨受伤,经脉被封闭,内力倒流丹田,倒在地上哀嚎。 船夫差点吓瘫,江凤鸣武功太可怕,举手破局。掌柜的一手剑法,就算舵主也多次称赞,结果连他一招也抵挡不住。他还想着江凤鸣败在掌柜手中,或者两败俱伤,自己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江凤鸣看都未看那掌柜,盯着船夫道:“说说吧,掌柜的什么身份,你刚才这么爽快把我等带到此地,难道是想借掌柜之手除去吾?” 船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掌柜道:“大爷,我说,我说,掌柜的是二当家陶御的妹夫左云,花名册藏匿之处只有舵主、二当家还有左云三人知道。”船夫很怕江凤鸣会把他当场弄死,有问必答,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狗东西,敢背叛江潮帮,你会死的很惨。”掌柜吐出口中污血,眼中杀意掩盖不住,恨不得将船夫劈成两半。 江凤鸣道:“不错,你刚才骗了吾,本该立即杀了。但吾改主意了,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船夫连连磕头,被江凤鸣制止:“先别急着道谢,去,从掌柜口中问出花名册下落,你才能活。” 罗天娇眼前一亮,掏出随身短剑扔在船夫面前:“没听到我江大哥说的吗,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们只要花名册。若是你问不出花名册下落,死的人就是你。” 江凤鸣给了罗天娇一个赞赏眼神。姜媚看着两人眼神交流,有些吃味,翻着白眼:讨厌,被妹妹抢先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掌柜的,休怪小的心狠,我不想死。若是你不想受罪,就赶快告诉小的花名册藏在哪里?”船夫捡起短剑,一步步走向左云,左云经脉被封,跟常人无异,哪里还能反抗。他只能瞪大一双眼睛:“狗东西,你敢动我,待舵主和二当家回来,必杀你全家。” 噗噗噗,船夫目露凶光,连续三剑捅在左云四肢上。待要捅第四剑时,左云耐不住疼痛:“别别,快给吾止血,我招。”船夫杀红了眼,恶狠狠道:“在哪里?” 左右一指暗门:“舵主临走之前,将花名册交给吾保管。分舵一共有五千四百二十一位帮众,皆在上面。你拿到手一看便知真假。”说完,左云软趴趴躺倒在地喘气。 果真,在左云指使下,船夫轻而易举拿到花名册。江凤鸣翻开随便看了几眼,将花名册丢给罗天娇:“收起来,说不定日后有用。”江凤鸣之所以要花名册也是心血来潮,江潮帮势力庞大,渗透宋国各个角落,花名册在手,日后说不定真的会派上用途。 船夫恭敬擦干短剑,正要归还给罗天娇,罗天娇摇头:“被腌臜货色污染的东西,嫌脏,丢了吧。”姜媚知道船夫这么恭顺,无非是想活命,正要让他听话将短剑扔掉,却见江凤鸣目光含笑看着自己。姜媚脑中闪过灵光,道:“且慢,你背叛了江潮帮,掌柜的自然不会让你活命,现在短剑在你手中,你知道怎么做了?” 船夫愣在原地,江凤鸣见他还没有听明白姜媚意思,道:“吾等要北上泰安,此去有千里之遥,沿途还缺个马车把式。” 船夫登时明白过来,也罢,既然已经如此,干脆做绝一点,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短剑在他手中,犹如一根溺水稻草,他毫不犹豫将短剑捅进了左云心口,一连三下,招招致命。左云全身绷紧,揪住他的衣衫:“你怎么敢的?” 船夫道:“掌柜的,我不想死,家中还有老娘和年幼孩子,你不死我就要死,你安心去吧。”船夫说完又连捅两下,左云这才在挣扎中断了气。 江凤鸣拍手:“江潮帮之人行事果真狠辣,难怪短短几年会网罗数万帮众。干的不错,你的命保住了。” 姜媚着急:“江大哥为何没有夸我?”江凤鸣哈哈一笑,给了她一个夸赞眼神,道:“媚儿也很不错,闯荡江湖,切记要多留个心眼。” 江凤鸣越过众人,在屋内翻了翻,又去暗门那边找了一下,足足找到一千四百两银票,和些许碎银。银票扔给姜媚,碎银给了船夫,江凤鸣道:“金银乃身外之物,但行走江湖,没银子万万不能。不义之财,正好拿来用。” 约好辰时三刻出发,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江凤鸣让船夫先回去包扎伤口,早上在客栈汇合。姜媚道:“江大哥,你不怕他一去不回,趁夜逃走?” 江凤鸣仔细想了一下,道:“若他一去不回,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他若回来,此去泰安我们会有一个手脚麻利的伙计可用,你二人不需抛头露面,会省去很多麻烦。” 次日一早,船夫没有出现,姜媚和罗天娇两人笑得前仰后翻。等三人离开客栈,沿着官道向北行去的时候,姜媚和罗天娇再也笑不出来,因为那船夫套着马车一直在路边等他们。 后来,罗天娇问船夫为何不逃,反而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泰山。马夫道:“杀了陶御妹夫,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不如跟着大爷一起去泰山,说不定能搏条生路。” 姜媚道:“明智之举。” 罗天娇和船夫不知道姜媚为何如此肯定,但姜媚知道,十三太保、白貂神猴像是一头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这世上能奈何他的人不多了。船夫若是一心跟在后面,说不定还真的能有个好的前程。 却说江凤鸣几人向着泰山进发的时候,高怜儿也向着泰山而去。她并不知晓,泰山那边风声鹤唳,花满楼调兵遣将,正要把泰山团团围住。 第105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三) 关于泰山描绘,古往今来有很多。 东晋时期,有位女诗人名叫谢道韫,写了一篇《泰山吟》。她在诗中写到:巍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岩中间虚宇,寂寞幽以玄。非工复非匠,云构法自然。器象尔何物,遂令我屡迁。逝将宅斯宇,可以尽天年。这首诗大概意思是说泰山险峻,有一些深邃幽远,罕无人迹的岩洞,洞内有神奇之处,能引得人神魂波动,若搬到山中居住,可延年益寿。 画面一转,江凤鸣三人坐在马车内,罗天娇问到:“江大哥,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之处吗?若真有这种灵山钟秀之地,里面肯定有宝贝。会不会有吃了就能让人变成神仙的仙药?”罗天娇一脸憧憬,希望能在泰山有奇遇。金剑山庄衰落,这段时间没人教导,她的武功几乎停滞不前。靠着在山庄以前打下的底子,她才高手境,放眼江湖就是不入流的角色。 姜媚笑道:“哪里有什么宝贝,原本就是江大哥骗他们的。”花满楼、化龙岭封锁泰山,就因为包神医从江凤鸣这里听到的一句话。也不想想,天材地宝哪能这么容易找到? 罗天娇噘着嘴,不免有些失望。江凤鸣道:“莫要担忧,以后师兄定帮你找一些宝贝,服下后或许大有裨益。”江凤鸣想到的是奇源山下那一汪温泉,里面还有无根之萍,现在想想那池水肯定是宝贝,等有时间定要回去验证一番。 姜媚脸上现出黯然之色,随后又振作道:“我也要。”她不通武艺,现在练武有些晚。但她想跟上江凤鸣脚步,暗暗下决心,再苦再累也要学。她与罗天娇一样想法:要是能碰到那种让人武功一飞冲天的天材地宝就好了。 江凤鸣见姜媚兴致不高,知道她担心自己年龄,笑道:“好,都有。媚儿毋庸担心,四年前,吾也不通武艺,你看现在,不也照样行走江湖。只要想学,任何时候都不晚。”姜媚点头,心思又活泛起来,与罗天娇打打闹闹,好不开心。 走走停停又是月余,一行四人,终于在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七个节气寒露到来之时,到达奉符县。新皇登基后,奉符县改名为泰安州。大名鼎鼎的东岳泰山,便坐落在泰安州地界上。三人到达泰安州时并未立即停下,而是继续向北行几十里路,到达一处名为岱岳的对方后才下了马车。看着不远处高耸如云的泰山,罗天娇和姜媚满眼兴奋,猴子和白貂落地后,互相打闹,撒着欢的在野地跳窜。这一路,它们也颠簸坏了。 相传泰山最高峰高约七八百丈,只有亲眼看见,才知其险峻陡峭、巍峨壮观。 江凤鸣吩咐船夫:“江淮,去把马车变卖,如今吾等已到泰山脚下,马车太过显眼,此地到处都是花满楼眼线,大家还是谨慎些为好。” 船夫本名刘念,因为在江边遇到江凤鸣,后来沿着淮河一路向北,姜媚做主给刘念改了名字叫刘江淮。刘江淮果真没有让江凤鸣失望,他通晓各地风俗,有他当做马夫和向导,一路少了很多麻烦。江凤鸣没有继续瞒着他,路上方便之时,摘掉人皮面具恢复本来模样,刘江淮这才知,自己跟随的是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 刘江淮领命而去。 因连年征战缘故,泰安州并不太平,几乎见不到官军。近两月泰山脚下来了一批又一批帮派人士,他们封锁各个出口要道,几乎完全断绝了登顶泰山路径。这些人自四方汇聚而来,脾气秉性参差不齐,打家劫舍、欺男霸女,时常惹事。但凡路过客商,都要接受盘剥,当地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江凤鸣带着二女在附近一处农户家中落脚,给了二两银子,那对农妇将他们奉为上宾。这二两银子比他们家五年收成还多,江凤鸣等只借住一两日,这是一笔巨大横财。三人安顿下来已半天,刘江淮还未归来。 江凤鸣脸上戴着人皮面具,一副管家模样。那夫妇好言提醒:“管家是不是担心家中伙计,村北被一伙强人封锁了,过往客商都要被盘剥,你家伙计是不是往那边去了?生面孔肯定会被对方扣下盘问。” 江凤鸣道谢后,把十四十五留给二女,自己径直向北找去。他记得刘江淮确实是往北去了,因为农妇说镇子在北边五里左右,想要采买必去北边镇上。 果真,走了约有两里地,江凤鸣又拐上了官道,有大概二十几人左右,正堵在路口盘问来往行人。江凤鸣一眼认出,从江潮帮那边带来的马车正停在路边,但是未看见刘江淮身影。 江凤鸣还以为刘江淮出了什么事,刚要上前询问,却见刘江淮跟几人自远处有说有笑走来。只听刘江淮道:“哥几个,等回到江南,兄弟请大家醉仙楼一聚。” 跟他一起的几人,连声道好。 刘江淮与几人道别后,缓缓向江凤鸣这边走来。当他在转弯处遇到江凤鸣时,脸色一喜,上前道:“公子,小的有事要向公子汇报,刚刚遇到几个江潮帮熟人,小的私下做主,把马车给了他们。但是小的要到了路引。”刘江淮一扬手,手中是一块灰褐色石头打磨成的令牌。令牌正面是一座山峰,山峰上插着一朵小花,这是花满楼独有印记。 刘江淮见江凤鸣没什么反应,心中一紧,怕他误会,道:“公子,这块令牌会让咱们减去很多麻烦,有了它,我等至少不会被盘查,也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打咱们主意。”刘江淮说完,低着头,不敢看江凤鸣。 江凤鸣拍拍他肩膀,笑道:“不用多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吾来此只是担心你安危,怕你被人扣下。做的很好,这块路引确实非常重要,现在还不是跟对方正面相对时候,有了令牌,咱们便能光明正大进去。” 刘江淮道:“公子不怪我?那马车能卖出十两银子。” 江凤鸣哈哈一笑:“你呀,还没想明白,咱们根本不缺银子。就算缺银子,自然会有人主动送来。区区十两银子而已,不值一提。”刘江淮这才放下心来,与江凤鸣相处了一月有余,鼎鼎有名的十三太保并不像众人口中描述那样狠辣,反而很好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农户家中时,刚好看见门口有七八人。他们站的歪歪斜斜,正嚷嚷着要进去搜查。江凤鸣暗道:花满楼为了得到并不存在的东西,真是煞费苦心,这么多人围在泰山四周,人吃马嚼,开销是个天文数字。看来,花满楼的底蕴比原先设想的还要深厚许多。 见到江凤鸣和刘江淮,几人顿时眼前一亮,这是两个陌生面孔。对他们来说,陌生面孔意味着意外之财,雁过拔毛的道理被他们运用的炉火纯青。只不过,还未等几人询问,刘江淮抢先一步上前道:“尔等是谁,来此所为何事?” 其中一人,一口南方口音,说着不伦不类官话,反问道:“你又是谁?” 江淮掏出令牌:“江潮帮在此落脚,几位有何贵干?” 那几人见到令牌,顿时泄气,直骂晦气。其中一人道:“原来是自家兄弟,打扰了,我等这就离开。”他们根本不问缘由,吵吵嚷嚷着去了下一家。他们听说为了寻找宝物,这次上面从各大帮派调集了一两万人,这么多人齐聚泰山,若是人人都要询问一番,会累死人,所以他们见到令牌之时,问都不问,径直离去。 刘江淮收起令牌,江凤鸣夸奖道:“姜还是老的辣,江淮考虑很周全,做事稳妥。”刘江淮难得露出一丝羞涩,此刻的他与月余前早已判若两人。 用过晚膳后,西边天空最后一丝亮光消失,泰山沉寂在黑暗中。江凤鸣站在院内,姜媚和罗天娇双双出来散心,难得有这么安静夜晚,天空呈现蓝黑色,北斗七星很亮眼。 姜媚道:“江大哥,在想什么?” 江凤鸣道:“暴风雨之前很宁静。吾有种感觉,这次泰山之行不会寂寞,说不定会遇到很多老朋友。金剑山庄与他们的恩怨一两句话很难说明白,但总归是有很多账要算。” 罗天娇没有听过十三太保事迹,还不知道金剑山庄与花满楼化龙岭恩怨。她支持江凤鸣,也有些担心,道:“江大哥,凭咱们几人力量是不是有些单薄?要不咱们先回去找一下父亲和空云大师,说不定他们会有主意。”江凤鸣哈哈一笑,并未过多解释,这丫头还不知道十三太保实力,担心是多余的! 泰山绝巅,名曰玉皇顶,高约五百丈,相传为古代帝王封禅之处。玉皇顶下方有个地方叫十八盘,十八盘下有悬崖,高一百三十余丈。这悬崖在泰山中并不起眼,因为比它深邃的悬崖比比皆是。但在十八盘悬崖正中位置,有个一丈高的洞穴,这个洞穴出口东侧位置有一块巨石凸出来,正好挡住洞口。是以,千百年来,登顶玉皇顶之人,并未留意到左边洞穴存在。除了飞鸟和猿猴,从来无人踏足此处。 若是有人来到此处,只要沿着洞穴往里走大概三十步,便会发现另一方天地,这是一处葫芦状的山洞,洞口小,腹部大。里面其实并无太多奇特之处,随处可见很多竹笋状钟乳石,到处亮闪闪,洞内并不黑暗。洞穴中间位置,有两块笋状石头无比巨大,一块正常竖立,另外一块呈倒立形态,两块巨石尖部相对,中间仅有一人高空隙。 若说奇特,也仅有此处。上面那个倒悬石头上有很多纹路,细若发丝,纹路中有白色液体缓缓渗出。也许一日,也许两三日,也许更长时间,一滴白色液体汇聚在顶端,许久才滴落下去。说来也奇怪,下面那个巨石顶部,相对平整,中间位置有个碗口大小的凹陷,里面满满都是白色液体。 若是有人进入洞内,必定会觉察到不对,因为洞内馨香无比,像成熟果实发出的果香,沁人心脾。寂静无声的洞内,终于有了动静,一只飞鸟落在钟乳石上,它可能渴了,或者是被洞内馨香吸引,终于忍不住拍动翅膀向那白色液体飞去。 岂知,还未飞到跟前,一道黑色闪电自钟乳石上弹起,一口咬住那鸟儿。鸟儿惊慌失措,扑棱着翅膀不停鸣叫,怎么也挣脱不了。那黑色闪电长着一双冷血眼睛,散发冰冷气息,只用两息时间便将鸟儿囫囵吞枣吞下腹中。等它闭眼,与岩石融为一体,洞中再次陷入沉寂。 却说高怜儿骑马一路游山玩水,几乎与江凤鸣等人同时到达泰山脚下。只不过高怜儿并未到达岱岳,而是到了岱岳以东二十里某处。此处,被花满楼安排给天狼帮管辖,高怜儿并不知道泰山四周都是天狼帮帮众。 眼见天黑,高怜儿翻身下马,刚想找地方落脚,面前便出现了数位大汉。其中一个贼眉鼠眼之人道:“吆,老大,莫不是吾眼花了,怎么感觉前面有个小娘子?” 领头之人道:“你没有眼花,确实是个小娘子。咱被派到这荒山野岭,已经月余没有开荤,哥哥我都要憋死了,快快围上去,别让小娘子跑了。”于是,一行人一拥而上瞬间将高怜儿围住。高怜儿为出行方便,脸上戴着面纱,让人看不出面容。只是天狼帮这群人确实憋坏了,上来就动手动脚,满口污言秽语,此刻只要是女人,他们已经无所谓美丑。 高怜儿冷着脸道:“滚开,休要挡路,否则姑奶奶手中长剑不客气了!” 那头领奸笑道:“好个泼辣小娘子,哥哥喜欢。兄弟们,吾怀疑她是奸细,将她拿下,吾要亲自搜身。” 高怜儿知道,遇到歹人,必须尽快脱身,否则后患无穷。 天狼帮众人刚要上前,高怜儿迎风撒出一片粉末,数人捂着眼睛惨叫起来,更多人吸入毒粉跌倒在地。身为灵蛇派圣女,高怜儿用毒手段甚为高明。只不过,她这一举动,捅了马蜂窝,有人打个呼哨,游弋在附近的天狼帮手下听到示警,蜂拥而至。 第106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四) 头领高喊:“抓住小娘子,重重有赏。”他这一喊,天狼帮手下嗷嗷叫着响应。大家都被限制在此,除了祸害四周村庄,找不到其他人,这种外来女子怎能不引起他们注意。高怜儿凝视四周,借助夜幕中最后一丝天光,看到有近百人向这边靠拢而来。 好在她武功不差,当即拔剑,趁着眼前几人慌乱,连点带刺,又放倒下三四个。那头领心惊高怜儿狠辣果决,拔出刀跃起丈高,一刀砍来。高怜儿无心恋战,顺手又扬起一把烟雾正中他脸面。趁着头领捂着脸惨叫,高怜儿翻身上马,纵马向西狂奔。 “这娘们是个高手,兄弟们小心。” “她有马,快,快发信号,让西边的兄弟们围堵。” “兄弟们冲呀,这娘们伤了老大,谁先抓到她,她便归谁。” 哨声和穿云箭划破傍晚宁静,这是天狼帮内常用的两种敌袭示警方式。穿云箭带着特有啸叫刺破天空,亮光一闪即逝。不久后,西侧大约两到五里处,有两三支穿云箭陆续升空,亮光接连爆开,吸引了十里之内所有天狼帮手下目光。 分明是进入了某个帮派的势力范围,追来的人越来越多,高怜儿行走江湖多年,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她暗暗焦急,有些后悔来到泰山。 四周荒芜,少有村庄,到处都是乱石,马儿跑不起来。高怜儿无奈,借助夜色掩护,兜兜转转又上了官道。只不过这一跑,高怜儿便将自己行踪暴露,马蹄声声便是指引。天狼帮手下有不少马,顷刻间数十人跨马追来,有些人后背居然还背着硬弓。只不过他们为了活捉高怜儿,尚未放箭。 高怜儿骑马飞奔不到一里,身下马儿突然一顿,像是拌到什么东西。一声轻微咔嚓声传到耳间,马儿发出一声哀鸣,随后前倾摔了出去。高怜儿暗道不好,足尖在马镫上一点,飞起两丈。待她落下,便见马儿躺倒在地,两只前腿自膝盖处断折,再也站不起来。 “哈哈,还以为强敌来犯,原来是个小娘子,兄弟们盯好,别让她跑了!”未等高怜儿反应过来,前后左右突然亮起火光,有二十几人围了上来。这一拨人跟其他人明显不一样,个个流露出彪悍气息,不用人吩咐,前后左右挡住高怜儿所有去处。 高怜儿心中一凛,媚眼扫过去,有了大概认识。他们站位相辅相成,无论谁受到攻击,离他最近的两人都会在最短时间内施以援手。这些人是真正的精锐,并非普通帮众。高怜儿拔剑一指:“滚开!” 其他人未动,有一人缓步上前道:“看来运气不错。”高怜儿借助火光看去,说话之人身材健硕,脖子上带着一个金黄色项圈,头顶几乎无发,仅有头顶中间位置扎个小辫,显得不伦不类。 高怜儿不禁猜测:看此人打扮不像宋人,难道是金狗? 果真,高怜儿没有猜错,只听旁边有人道:“完颜公子好眼力,此女身材曼妙,肤色雪白,定然是极品。待吾擒下此女,今夜为公子接风洗尘。”那完颜公子笑道:“既然贵帮如此有诚意,本公子就笑纳了。” 高怜儿不知道,这位完颜公子名叫完颜槊,今年二十一岁,是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第五子。此人性格凶猛,拜在龙门副门主方孟敖门下。方孟敖接任花满楼门主不久,受化龙岭之命围困泰山,完颜槊便跟在师傅后面一起来泰山。 天狼帮作为花满楼麾下帮派,自然要讨好完颜槊,负责接待之人是天狼帮总舵一位舵主,名叫齐天,也就是刚才说话之人。 齐天一摆手,手下缓缓压近。眼见四周天狼帮手下汇聚越来越多,高怜儿不敢耽搁,娇叱一声,飞身向最近一人攻去。长年习练灵蛇剑法,身段柔软,高怜儿舞剑之姿煞是好看,加上生的千娇百媚,就算蒙住面部,桃花眼秋波粼粼,哪怕只看一眼,常人也难以抵挡。天狼帮那人不知怎的,也就看了高怜儿一眼,眼神变得迷离,手下慢了许多,一招未出被高怜儿长剑点在眉心,软软瘫倒。高怜儿出剑即收,丝毫不拖泥带水,天狼帮离那人最近两位同伴救援不急,齐齐拔出兵器攻来:“好胆,敢伤吾兄弟,找死!” 齐天有些见识,提醒两人:“兄弟们小心,此女怪异,切莫再着了她之诡计。”可惜他说的有些迟,话音刚落,高怜儿一招毒蛇吐蕊,剑尖连点,只听噗噗两声,二人捂着脖子齐齐倒下。 这时齐天才意识到,高怜儿武功高强,剑法阴狠毒辣,并非普通女子。“兄弟们,此女至少是一流高手,并肩之上,耗她内力。” 天狼帮这批精锐,战力虽强,但高怜儿处在一流高手巅峰,无人能挡。高怜儿连杀三人,知道今日难以善了,莲足一点,杀入人群。她似胡蝶般穿梭,灵蛇剑法运到极致,点刺撩拨,每一剑都带出一蓬血。偶尔遇到兵器阻挡,高怜儿剑尖陡然转弯,在侧面刺中对手,天狼帮之人何曾见过这般诡异剑法,刹那乱做一团。 齐天看出手下与高怜儿差距,一脚踢飞挡在身前手下,拔剑飞起三丈:“废物,滚开。”内力注入,剑身嗡嗡作响,他从天而降,剑气凌空扫来。高怜儿翻身躲过,皓腕抖动,长剑顺势一挑,剑尖铮鸣,剑气直奔齐天而去。齐天震动长剑,挽个剑花,噗的一声刺入剑气,手腕一抖,剑气消散无形。 高怜儿心中吃惊,齐天轻松破去自己剑气,绝对是顶尖高手。高怜儿自知不是对手,哪敢与他有过多纠缠,足下接连发力,飞跃七八丈,与他拉开距离。齐天并未追击,冷哼一声:“妖女,还不快束手就擒,负隅顽抗只会多吃苦头。” 高怜儿道:“阁下毫不讲理,我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苦苦相逼?” 齐天长剑一甩:“伤了天狼帮之人,安敢说两不相犯?来呀,拿下。” 高怜儿气极,但是无奈,只得避开齐天,再次举剑杀入人群。人的内力有限,高怜儿不过一流高手境,对付十余人轻而易举,对付上百人有些吃力,随着内力减少,高怜儿手中剑越来越沉重。她心急如焚,天狼帮人越来越多,旁边还有顶尖高手窥伺,形势对她越来越不利。 “不行,再这样耗下去,不消片刻就要力竭被擒。擒贼先擒王,要是将那金狗拿下,天狼帮投鼠忌器,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高怜儿一边应对天狼帮手下围攻,一边移动脚步向完颜槊靠近。 完颜槊一直在旁边观战,突见高怜儿向他这边靠近,眼中冒着精光:有意思,难道这女人想拿自己当挡箭牌?他用目光阻止齐天继续出手,选择静等高怜儿向他发难。 他猜的没错,高怜儿虽背对着他,脚下却一直在靠近。等两人相隔仅有两丈之遥时,高怜儿奋力跃起,翻身向完颜槊刺来。完颜槊眯着眼睛,待长剑近身时,一掌将长剑荡开,手却不停,径直向高怜儿胸口抓来。高怜儿吓得胆战心惊,仰身后翻,堪堪躲开。只不过,脸上蒙着的纱巾无意中被完颜槊捏在手心。 纱巾传来淡淡幽香,惊鸿一瞥间,完颜槊看到了高怜儿容颜,呆立当场。就在他发呆一瞬间,高怜儿找到突破口,顺手撒出最后一点粉末,迷倒完颜槊身边数人,足尖一点飞过众人头顶,落在完颜槊身后不远的马儿身上。 “驾!” 高怜儿双腿一夹,马儿向前狂奔而去。齐天大骂天狼帮手下废物,自马背上取来硬弓,两指捏着数根羽箭,双脚发力高高跃起,他在空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只听咄的一声,羽箭在黑夜中急速飞向高怜儿后背。 高怜儿骑在马背,刚跑出去一两百步,后背猛的一痛。高怜儿大惊之下,长剑向后背一挥便斩断箭杆,箭头却停留在后背肉中。齐天刚要射出第二箭,被完颜槊高声阻止:“箭下留人,本公子要活口,谁要是能把此女带到本公子面前,赏黄金千两,娇妻美妾十人。” 完颜槊语出惊人,天狼帮众人嗷嗷嚎叫着飞身跨马,急追而去。 却说江凤鸣在农家住了两日,早出晚归,基本摸清了四周情况。几人正要离开,继续深入泰山腹地,前两日遇到的那几人又出现在农家门口。这次他们依旧是来盘查筛选陌生面孔,只不过刘江淮有令牌,他们把江凤鸣等人当成了自己人。这次依旧没有盘查,还给江凤鸣带来一个消息:东边不远处,有个妖女,杀了天狼帮数十人,一路西逃,应该会穿越他们防区。若是遇到此女,一定要将她拿下,交给完颜公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不知怎的,他们说到妖女的时候,江凤鸣心口连跳数下,怎么也静不下来,总感觉这事与自己有关。他思来想去,决定再停留两日,自己先去东边探探路,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却说高怜儿后背中箭,连续逃了两日。马儿在当天晚上因为踩到石头崴了脚不能再奔跑,高怜儿只能选择步行。她拖着伤体,借助山石掩护,尽量昼伏夜出,两日才走出十里地。这不,刚刚又差点与一波巡逻的混混迎头相遇,高怜儿吓得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大气不敢出。 她捂着腰部,隐匿在石后,等对方走远后,才踉跄着走出。后背中了一箭,箭头留在体内,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后背腰部,有锥心之痛。 “高怜儿,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泄气。要活出个人样来,不能被人瞧不起。”高怜儿沿着山脚走走停停,又累又饿,伤痛难忍。人在绝境时,会想到很多。她想到不久前临安皇宫,被江凤鸣冤枉负气而走的场景,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流下。 “哪怕死,也绝不能被天狼帮之人玷污,这辈子我高怜儿只有一个相公,一定要清清白白。”连续两日躲避追兵,高怜儿滴水未进,脑中天旋地转,人开始出现幻觉。她迷迷糊糊要跌倒时,终于被人发现行踪。 “都不要跟我抢,是我先发现的,老子发财啦!”第一个发现高怜儿之人,疯一般冲来,还有丈余,一记恶狠狠飞扑,横空而来,生怕其他人捷足先登。只不过他尚未碰到高怜儿,身边突然落下一人,那人声若震雷,一脚踢出:“滚开!” 天狼帮那人猛然飞出去五丈,撞在山石上,噗的一声,五脏六腑溅的到处都是。来人一把将高怜儿搂在怀中,口中喊道:“怜儿醒醒,我来了!” “我这是要死了吗?老天待我不薄,临死前还能见这冤家一面。”高怜儿躺在江凤鸣怀中,伸手抚摸着他脸,泪如雨下:“你这冤家,为何就不信我呢?我真的不知道陈姑娘之事,这明明就是他们的离间之计。” 江凤鸣颤抖着将药丸塞进高怜儿口中:“怜儿,都是吾不好,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当时那种情况太过危险,只能逼你先离开。谁曾想你性格刚烈,等我再去找时,你已不见踪影。吾这里有化龙岭丹药,服下后,只需睡一觉,等醒来,一切都会过去。” 高怜儿泪中带笑,断断续续道:“你这冤家又想骗我,怜儿不敢睡,怕睡着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惜,这一切都太迟,我要走了。以后剩下你一人,看上哪个姑娘就大胆点,不要让人家等你。”高怜儿抚摸着江凤鸣的手垂落,江凤鸣心中一突,害怕凤凰台时赵福银那一幕重演。 好在高怜儿只是体力透支,加上后背箭伤导致发烧陷入昏迷。有化龙岭丹药,性命无忧。江凤鸣将高怜儿缓缓放倒,盖上盖毯,这才缓缓站起。此刻,天狼帮之人黑压压涌了过来,有三四百之众。 有天狼帮帮众举枪叫嚣:“小子,交出那个女人,爷爷给你留全尸。”嘴上虽然说着留全尸,手下却不留情,他抢在众人前面,跨马飞奔而来,长枪径直向江凤鸣胸口刺下。 江凤鸣面色阴沉,道:“就是你们伤害了怜儿?” 那人道“是爷爷又怎样?这妖女两日内杀了我天狼帮数十位兄弟,把她交出来,否则此处就是你埋尸之地。” 江凤鸣站在原地,冷哼一声,待枪尖临近,陡然伸手抓住长枪,腕部一抖,那人胳膊吧嗒一声震为三截。江凤鸣倒提着长枪,化枪为棍,呜的一声抡出,正中其胸口,那人噗的一声吐血倒飞出去七八丈,一路砸倒数十人。 第107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五) 江凤鸣含怒出手,携雷霆之力将他甩出去,被他撞到之人无不惨叫,轻则筋骨断折,重则心肝脾肺俱裂,而他自己五脏六腑流一地,场面极其惨烈。 人群中有个身材高大头目举刀一指:“兄弟们,此人敢挑衅天狼帮,剁碎他。” 此人乃天狼帮齐天麾下堂主,名唤张庆,是一流高手,善用一杆偃月刀。只见他大刀一挥,策马而来,离江凤鸣尚有两丈远,借助骏马奔跑之力向江凤鸣头顶一刀斩下。张庆丹田发力,内力通达刀尖,长达三尺刀芒凌空斩来。 江凤鸣长枪一荡,当的一声,刀芒溃散。江凤鸣力大无穷,一招之下,张庆虎口崩裂,半个身子被震的发麻,偃月刀把持不住脱手而飞。这杆偃月刀重约二三十斤,打着旋落入人群中,刀锋所向,飙出一条血带,最后斜插在地。天狼帮手下碰着即伤,磕到就死。 江凤鸣长枪在手,向前一探,噗的一声将张庆刺穿。张庆何曾见过这种高手,雷厉风行毫无花招,看着长枪刺来,就是无法避开。江凤鸣缓缓挑起张庆,一脸蔑视:“就凭你们这帮乌合之众?” 张庆身躯被挑在空中,一时未死,他紧握枪杆痛的哇哇大叫,口中污血狂涌。江凤鸣冷哼一声,抖动手腕将他甩出,张庆立时飞出去四五丈,轰然落入人群,又爆出连片血雾。 “他杀了堂主,兄弟们替堂主报仇。” 江凤鸣这一举动,彻底惹恼天狼帮众人。按理说江凤鸣一招杀张庆,识货之人必然要衡量一下自己实力。天狼帮除了帮主、堂主、舵主有些武艺,其余皆凡人,只会跟风,哪里会权衡利弊。一人前冲,其余人脑中一热跟着冲杀过来,在他们意识中,己方人多,凭借人数优势也能碾压对方。 江凤鸣挺枪杀入人群,下手毫不留情,这帮人追杀高怜儿,又祸害乡里,死不足惜。白蜡杆红缨枪,原本是极为普通兵器,但在江凤鸣手中宛如游龙。他在人群中蛇形走位,随性出手,双臂甩枪连点带抹,每一招皆有数人倒下。拥有疾速,普通至尊都跟不上江凤鸣速度,何况这些普通人。但凡江凤鸣出手,便能化腐朽为神奇,长枪化作神兵,无人能挡。 三四百人乱哄哄挤在一起,奋勇冲杀,要把江凤鸣剁成肉泥。人群外围看不清楚,离江凤鸣不远之人胆战心惊,个个想往外逃。江凤鸣武功刚猛毒辣,才片刻功夫,地下躺了不下百具尸体。他仅靠枪尖一点寒芒,将对手连人带兵器斩为两截,手下无一合之敌,这种实力骇人听闻。亲眼目睹尸身血海,残肢断臂满天飞,鼻中血腥气冲天,内圈天狼帮手下无不吓得魂飞魄散。 “快去通禀舵主,此人武功太高,我等拦不住了,请他速速派人增援。”江凤鸣武功高强,光靠普通帮众难以降服,必须有高人出手降服才行。听得前方有人高喊,后面当即有人拍马离去。 一连三支穿云箭飞入高空,接连爆出浓烟,火光一闪后,震天动地爆炸声沿着泰山山体向四周迅速传递。这是最高级别穿云箭,仅在天狼帮遇到危机时使用。江凤鸣连杀百位天狼帮手下,这是在向天狼帮示威和宣战。 方圆十里都能听到空中传来三声巨响,天狼帮手下,但凡听到,无论远的还是近的皆抬头看天。所有人心中一凛,双目圆睁,这是帮内遭遇强敌示警讯号。 “快走,天狼帮遭遇大敌,所有人立刻随吾支援。” 很多地方都在上演同样一幕,无论他们在干什么,听到警讯,立即放下手中事情,向着穿云箭爆发方向狂奔。有马匹之人跨马飞奔,无马之人靠双腿,小队相遇合二为一,人群汇聚,越聚越多,最终小队汇聚成大队,数千人浩浩荡荡杀来。 齐天和完颜槊很快接到消息:前两日遇到的那个女子有帮手相救,目前天狼帮有近百位手下遇难。两人闻讯后,带着手下策马狂奔。 完颜槊骑在马上,与齐天并排:“齐舵主,待会还请留小娘子一命,本少爷要活的。倘若齐舵主能帮吾了此心愿,本公子必定在师傅和父亲面前替你谋一份好的前途。”末了,他怕分量不够,又加了一句:“吾乃金国郡王完颜娄室第五子,我师傅乃花满楼门主方孟熬” 完颜槊曾听闻,自己父亲完颜娄室为了宋国某公主,跟军中数位大将军乃至完颜宗望王爷有过争抢,惜败后一直耿耿于怀。他当时还说父亲被猪油蒙了心,凭借他们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何要自贬身份? 当他见到高怜儿那一刻,才知道天下竟然有这般妩媚女子,一颦一笑就能让所有女人黯然失色。此时他才明白父亲当时心情,这种天姿国色女子怎能便宜其他男人。所以,完颜槊对高怜儿志在必得,他对齐天许下重诺,要他务必活捉高怜儿。 齐天是天狼帮麾下舵主,级别不够,并不知道完颜槊具体来历。他只知道这个金国公子身份尊贵,师尊和父亲都是大人物,连天狼帮帮主周江山都要礼让三分。此刻听到完颜槊自曝身份,又听他给出承诺,齐天内心狂喜,道:“小郡王请放心,属下必定将她带到您身边。” 无论怎么卖命,齐天在天狼帮内顶多就是个舵主,若是抱上郡王大腿,此生何愁没有出人头地机会?这一带都是齐天负责,齐天麾下帮众有两千余人,他有信心解决那小娘子同伴,只要将她俘获再送给完颜槊,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若从泰山山头向下观望,能看到三支人马,气焰汹汹乌泱泱涌动,从东南西三个方向汇聚而来。他们即将相遇之处,就是刚才穿云箭爆发之地。 却说江凤鸣凭一人之力横杀百人,天狼帮剩余人马吓破狗胆,再无人敢上前。江凤鸣将长枪插在地面,淡定自若牵来一匹马,又将高怜儿抱起放上马背。高怜儿失去意识,只能趴伏马鞍,江凤鸣这时才看见高怜儿后背伤口。仅看了一眼,江凤鸣心中悸动,杀意冲天。只见高怜儿后背红肿不堪,因未及时拔箭处理伤口,脓血汩汩,自中箭处不断渗出,后背衣衫脏污不堪。 “怜儿,忍一下,吾这便将箭头取出。” 高怜儿将箭矢斩去后,尚有两指左右长度露在体外。江凤鸣双指夹住箭杆,向外一拔,一蓬污血飚出。剧痛之下,高怜儿微微皱眉,随即又恢复平静。江凤鸣自顾取出化龙岭丹药,碾碎后撒在伤口处。 要是被化龙岭之人看到,一定会骂其败家。刚才给高怜儿喂服一粒,现在又碾碎一粒,用在小小箭伤处,暴殄天物。处理完伤口,江凤鸣才把目光转向箭头,箭头血斑点点,槽内有个o型记号。江凤鸣捡起盖毯,把高怜儿遮住,牵着马便要离开。天狼帮众人面面相觑,暗骂江凤鸣太过嚣张,把己方数百人视作无物。 “小子,杀了我们的人,你以为我等会放你活着离开?”有小头目出列,硬着头皮挡住去路,剑指江凤鸣。 江凤鸣根本不予理会,冷冷说道:“滚开,否则死!” 天狼帮为害一方,帮众作恶多端,江凤鸣一鼓作气杀了百人,心头怒火消散不少。等他见高怜儿箭伤,心中杀意又起,只不过一直在克制。杀这些小喽啰,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换句话说,都是蝼蚁,不值得动怒。江凤鸣牵马离去,岂知这小头目自不量力,挥剑直刺。 江凤鸣顺手拔起长枪,出枪即收,再看小头目时,他咽喉处多了一个血洞。哐啷一声,长剑落地,小头目站在原地四肢抖动,裤腿间屎尿齐流。他口中呜呜喊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污血自口中和颈部血洞喷涌而出。 “滚开。” 小头目轰然倒地,江凤鸣怒吼一声,挡在身前喽啰吓得四散,让出一条路。江凤鸣正要离去,听得地面微微震动,不远处烟尘四起,天狼帮大队人马杀到。 “兄弟们,援军已到,他只有一人,就算武功高强,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终于有其他小头目壮起胆子,号召大家再度把江凤鸣围困。他害怕此时放走江凤鸣,会落个临战脱逃之罪,按照帮规,要处以极刑。果真,有人怂恿,加上援军已到,剩余天狼帮帮众再次围拢,把离去道路堵死。 “何人如此大胆,敢虎口拔牙,找死。”怒吼传来,不远处有人自马背跃起三丈高,身在空中拉弓搭箭,一气呵成。随着弓弦崩动,羽箭呜呜嘶鸣,穿越人群,直奔江凤鸣面门。江凤鸣冷哼一声,右手一握,那羽箭停在面门前三寸处,兀自震颤。 箭头上有o型记号,江凤鸣心中怒火爆发,啪的一声握断箭杆,目光透过人群,远处景色瞬间拉近,射箭之人纤毫毕现。 片刻功夫,多方人马汇聚到一起,人声鼎沸,约有两千余众。原先围拢帮众分开,一队人马来到江凤鸣面前。齐天端坐马上,盯着江凤鸣道:“就是你这贼胚,挑战我帮虎威?”齐天身旁,完颜槊直勾勾盯着高怜儿,恨不得立刻出手抢人。 江凤鸣面无表情,道:“是你放的冷箭?” 齐天闻言,先是一愣,复又大笑:“小子,自身难保,居然还敢反问,谁借给你的胆量?”齐天身后,一众手下跟着哄堂大笑。 江凤鸣道:“回答吾,是不是你?” 齐天道:“是爷爷放的箭又如何?”齐天不但武功高超,在天狼帮内还有个名号叫魔羽箭,例无虚发,是位神射手。 江凤鸣道:“既然是你,那便好办,留下狗命,其余人等滚开。” 齐天等人貌似听到最大笑话,个个大笑:己方两千余人,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人,他怎敢如此狂妄?齐天面色不善:“狗东西,你知道在跟谁说话吗?杀了我帮兄弟,你以为能活着走出去?来呀,将他拿下剁碎喂狗。切莫伤了小娘子,谁要是伤了小娘子,老子一刀弄死他。” 有齐天和身后两千人撑腰,天狼帮之人蠢蠢欲动,终于有人忍不住,持刀杀来。江凤鸣禁不住摇头,无知者无畏,他力大无穷,力量几乎永不枯竭,天狼帮之人白白送死而已。不过,此刻不是江凤鸣怜悯之时,高怜儿服下丹药需要静养,需速战速决。 江凤鸣挥动长枪,杀入人群,这一刻,他不再保留,一杆枪如疾风骤雨,一扫一片。对方人员众多,难免会有人动歪心思,把主意打到高怜儿身上,他要以杀止杀,震慑天狼帮不敢越雷池一步。 齐天坐在马上,眉头紧锁。 江凤鸣武功大开大合,一枪扫出,往往便将天狼帮手下横扫出去数丈,接连撞倒数十人。更可怕的是,这些人身上爆出阵阵血雾,没有一人能再站起。齐天等人胯下战马,感受到江凤鸣杀意,马蹄划地,打着响鼻不断后退。齐天只当是马儿被喊杀声惊到,安抚好马儿,一挥手,隐藏在人群中的七个小头目挺动长枪,齐齐跃起。他们都在一流高手境,要合力把江凤鸣击杀。 好个江凤鸣,全然无惧,枪杆轮动一圈,瞬间清空四周。也未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举枪向空中刺去,齐天尚未看清,七个小头目已捂着咽喉掉落下来。 怎么可能? 齐天胆战心惊,就算是他被七个一流高手困住,也不可能轻松破局。齐天暗道:不能再等了,对方武功太高,一路横推,迟早会把天狼帮杀的炸营。他躲在人群后,自箭匣中抽出三支箭,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他号称魔羽箭,他手中硬弓乃是一把六石强弓,凭借顶尖高手力量,也仅能连续拉开三十次。射中高怜儿那次,他仅拉开一半,箭矢飞出去一两百步,若是全部拉开,高怜儿早就被射穿殒命当场。 第108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六) 齐天闭上双眼,气沉丹田,让内心清净中正安舒。随着内力涌入手臂,呼吸变的平稳,缓缓将弓拉成满月。三息后,他陡然睁开双眼,满弓连发三箭,一气呵成。 这次看你怎么死? 按理说江凤鸣在人群中混战,不知道身后有人放冷箭,根本无法躲开快如闪电般的连珠三箭。让齐天惊骇的是,江凤鸣脑后好像长了眼睛,待箭离他一丈时,长枪向后一扫一荡,前两支箭斜飞插入两侧之人脑袋中。眨眼间,第三支箭临近,即将射入眉心,江凤鸣左掌一拍,那箭咄的一声钉入第三人头颅。如此手段,惊的齐天几乎握不住弓,两人四目相对,齐天身心俱震,不敢正眼相看。 正在这时,有个天狼帮头目见江凤鸣目光被齐天吸引,趁着混乱,猛的扑向马背上的高怜儿。江凤鸣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行此卑劣手段,长枪向后一甩,从后背将他刺穿:“卑鄙小人,永远上不得台面。” 江凤鸣抡动长枪,呜的一声将他甩出十丈,这一枪含怒出手,那头目迎面撞在一块巨石之上。只听噗的一声,像是西瓜碎裂的声音,众目睽睽之下,那小头目化作无数碎片,巨石四周一片狼藉。 呕,天狼帮众人何曾见过如此残忍死法,很多人身上沾染碎块,不知道是什么部位,惊吓加恶心,数人吓破胆当场呕吐起来,跪地痛哭。江凤鸣毫不怜惜,左手牵马,右手挺枪往齐天这边杀来。 齐天见手下隐有崩溃迹象,抽出随身宝刀,高高跃起一刀斩下。他乃顶尖高手,内力涌入刀身,幻化出一片刀影,如海潮翻涌,堆叠着斩向江凤鸣。 “来得好。” 江凤鸣冷笑一声,长枪挥动,当的一声把刀影震碎。齐天虎口崩裂,宝刀几乎脱手,他仍不死心,翻滚着身躯,刀锋近身力压江凤鸣。 江凤鸣如何不知他打算,微微一笑,扔掉长枪,一掌拍去,只听铮的一声,齐天手中宝刀弯折。江凤鸣连化龙岭神兵都能徒手折断,何况齐天手中宝刀。齐天亡魂大冒,刚想后撤,江凤鸣一掌已印在他胸口。 力量一吐,咔嚓一声,齐天倒飞三丈。江凤鸣为了给高怜儿出气,出手留有余地,齐天只是胸骨断折,并未当场丧命。即便如此,也够他喝一壶,人在空中,口中血雾狂喷。 “不堪一击!” 江凤鸣放开缰绳,缩地成寸,比齐天更快,他尚未落地,江凤鸣已等候多时,凌空捏住脖子将他提起:“区区顶尖,也敢挑衅?”齐天拼命挣扎,奈何江凤鸣手臂有千钧之力,齐天无法撼动分毫。他翻着白眼,七窍流血,断断续续道:“泰山四周全是我们的人,高手如云,就凭你一人,别想逃脱。” 江凤鸣将他拉近,耳语道:“谁说吾要逃了,吾来泰山就是为了尔等,在没有杀尽花满楼高手之前,吾是不会离开的。” 齐天心中一惊,从未想过对方为了花满楼而来。他仅在周江山口中听过花满楼名号,现实中从未见过花满楼之人。江凤鸣说要对付花满楼,证明他身份非同小可。齐天突然想到什么,喘着粗气道:“你到底是谁?” 江凤鸣轻笑:“你连吾是谁都不知道,也敢带人来围我。此时告诉你也无妨,本人有个名号,奇源山十三太保!” 石破天惊,浑身凉透,齐天抖动如筛!虽说花满楼化龙岭有意封锁十三太保消息,但他们作为花满楼附属,多少有些耳闻。传言十三太保华山大败金军,横扫铁浮屠和御辱军,连杀数十位高手,全身而退。数月后,十三太保又将燕京搅得天翻地覆,吓得金国皇帝望风而逃。如此高手,岂是小小天狼帮就能困住的? 江凤鸣把半死不活齐天带到高怜儿身旁,指着高怜儿道:“你暗箭伤了她,吾便用你这条命偿还。” 齐天心中绝望,刚要开口求饶,喉咙传来骨骼碎裂声响,气息随即消散。江凤鸣将他扔在天狼帮众人面前:“还不快滚!” 天狼帮手下轰的一声散开,躲得远远的。自家舵主在对方手中未走过一招,他们这些普通人上去也只有殒命的份。完颜槊站在不远,目睹齐天殒命,眉眼直跳,暗道:此人武功高强,最起码在绝顶境界,此刻贸然上前拦截,徒增伤亡。当下,完颜槊暗示身边几个小头目,让他们闪开一条路,先放对方离开。 等江凤鸣带着高怜儿从容离去,完颜槊目光阴桀,唤来天狼帮几个小头目道:“吩咐下去,盯紧他。”等小头目领命而去,他又唤来心腹,道:“飞鸽传书给段副门主,请他速速带人来此处。这贼胚武功高强,也只有请比他武功更高的人前来,才能降服。” 完颜槊口中的段副门主,乃是花满楼存在感极低的副门主天残剑地绝刀段天涯。他一心扑在钻研武学上,对花满楼之事过问极少。方孟敖接掌花满楼之后,段天涯被召唤回花满楼,又被派到泰山。完颜槊知道,因为有数位绝顶高手晋升伪境至尊,花满楼实力在近期提升了一大截,而且他们现在就在泰山四周。随便来一位,都能碾压刚才那人。 却说江凤鸣带着高怜儿离去,高怜儿在半个时辰后醒来。虽然不想走,但高怜儿心中仍有芥蒂,吵吵嚷嚷着要离开。伤还未好,江凤鸣岂会让她离去,飞身上马,两人合乘一骑,高怜儿顿时老实下来。靠在江凤鸣身上,高怜儿又觉得这段时间所受之苦不算什么。两人早有肌肤之亲,江凤鸣以为是梦,高怜儿想着两人恩爱场面,脸上红霞遍布。 也不管高怜儿听没听进去,江凤鸣把近期发生的事讲给高怜儿听。 高怜儿摇头,嘴里喊着不听不听,实则粉脸微怒:这才离开月余,这冤家身边又多了两位女子。虽说一个是他师妹,一个是他救回来的女子,鬼才知道这两个女子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对他心有所属。 高怜儿暗忖:不行,不能便宜了其他狐媚子,我倒要看看,两个狐媚子怎么魅惑这冤家的。一时间,高怜儿患得患失,心中想着事情,坐在江凤鸣身前,双臂把江凤鸣臂膀搂的紧紧的。 惊觉相思不露,原只因已入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唯独你是情之所钟!高怜儿害怕与江凤鸣再次错过,江凤鸣又何尝不是。 却说花满楼门主方孟熬接到化龙岭围困泰山命令后,下令将麾下派在外面精锐全部召回。消息发出后,各方均有响应,仅有江南那边石沉大海,一点动静也没有。紧接着武林中传出一则消息,宋廷破获大案,匪徒无一遗漏,全部落网。 方孟熬派出高手前往江南探究,最后得到确切消息,花满楼安插在临安的一支人马,在转移前夕,被宋廷围攻,无一生还。原本作为中流砥柱的花满楼十二高手,有七八人陨落在临安。更让人气愤地是,没有来得及运走的那批女子,全部被宋庭解救。花满楼江南运输线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近乎瘫痪。 无独有偶,此刻,方孟熬接到化龙岭发来通告,训斥花满楼丢失大批女子,没有按时完成任务。另外,方孟敖又得到一个消息,江潮帮帮主秦鹤年突然失去踪迹。 这几件事,让方孟熬怒火冲天,亲自下令,花满楼麾下绝顶以上所有高手齐聚泰山,务必完成化龙岭交代的任务。当下,花满楼副门主段天涯,噬魂刀王昭,铁爪神鹰夏同风、无极拳颜苍山、戴罪立功薛仙楼等人全部来到泰山。因方孟熬曾任龙门副门主,他还邀请了龙门左护法闻忠、右护法孙璃前来助拳。这里,不得不提另外四位伪境至尊,只不过他们各有任务,没有跟随在方孟熬身边。 其一是灵蛇派门主袁道遗,因为常与毒虫为伍,嗅觉灵敏,被方孟熬单独派遣寻找灵药,人已早早潜入泰山山脉当中。第二位是天狼帮帮主周江山,因泰山离鲁北总舵很近,他带来近万帮众,逡巡在泰山东南一带。第三位则是从未露过面的青龙帮帮主金鸣,他也带了数千帮众在泰山西南一带活动,唯一特殊的是因为江潮帮帮主失去踪迹,江潮帮几千帮众群龙无首,暂时归金鸣节制,与青龙帮混在一起听候调遣。 第四人比较特殊,正是出现华山找到天外神石,立下大功,破格进入化龙岭的黑衣人。他在临安,设计让江凤鸣和陈云璐天各一方,此人身份现在几乎藏不住,江凤鸣认定他就是神秘莫测的包神医。 江凤鸣泰山山脚大杀天狼帮之时,化龙岭副门主韩牧、龙门门主薛宝篆,以及四象至尊乘坐的车马刚刚驶入泰安州境内。在距离江凤鸣落脚点以西二十里处,方孟熬率人正等候韩牧的到来。 尚未接到韩牧等人,有花满楼手下策马奔来,尚未到方孟熬跟前,他飞身下马,半跪于地,显得有些慌乱。段天涯显得有些不喜,如此莽撞,不堪大用:“没见到门主在此迎接贵客,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手下抱拳道:“禀报门主,副门主,接到完颜少爷飞鸽传书,他们在二十里外遇到强敌,情况万分紧急,欲请门主派出高手前往救援。” 方孟熬一捋胡须,道:“泰山四周皆是我们的人,何人胆敢挑衅?莫不是槊儿又主动惹下什么祸端不成?”方孟熬知道自家徒弟什么性子,他不惹别人就谢天谢地了,别人怎敢主动招惹他。 那下属支支吾吾道:“回门主话,完颜少爷未提缘由,只说事情紧急,需要派出高手救援。他指定让段副门主前往。”方孟熬眉头一皱,看向身后,身后护卫当即离去。那下属跪在原地不敢起身,额头冷汗直流。显然,方孟熬对他有所不满,缘由未查清,就来汇报,犯了大忌。 茶盏功夫后护卫回到原地,他在方孟熬耳边说了几句,方孟熬冷哼一声:“这孽畜,果真死性不改,不思练武,整日里蝇营狗苟追逐女色,难成大器。”只不过,他又无奈叹口气,谁让他是完颜槊的亲舅舅呢。 “还请段副门主走一遭,我这逆徒整日不学好,也该给他点教训。” 段天涯身背刀剑,道:“门主放心,吾这就去,必将完颜公子完好无损带回。”段天涯拱手准备离去,夏同风和颜苍山目光交流,两人同声道:“吾等也去。” 原本颜苍山与神羽剑封休语关系极好,与夏同风有些不对付。封休语死后,两人整日待在一起,加上数次并肩与十三太保拼斗,关系有所缓和。他二人闲散惯了,如今让他们等人,很不自在,趁机与段天涯一起离开。 方孟熬摆手:“也好,去吧,多少有个照应。”虽说这泰山四周都是花满楼的人,不可能出现厉害高手,但三人同行,万无一失。等三人离去后,方孟熬未说话,身后护卫对着刚来禀报的那个下属道:“废物,回去自领二十军棍!” 那下属道:“领命。”这才颤悠悠站起离去。 段天涯三人纵马向东而去,前面自有人领路,三人骑在马上,二十里距离,纵马狂奔一个时辰就到。等三人来到完颜槊身边时,完颜槊并未露出纨绔气息,而是恭敬弯腰见礼:“见过三位前辈。” 这不是说完颜槊多有涵养,而是他知道这三位实力比绝顶高手还要厉害许多。在这个实力为尊的武林中,完颜槊也不敢造次。几人见礼后,段天涯让完颜槊带他们看一下天狼帮手下伤亡情况。等段天涯等人见到现场惨烈状况后,三人心中一突,同时升起一种熟悉感觉。 第109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七) 段天涯越看越心惊,他蹲在地上接连翻看几具尸身,不是眉心碎裂,就是咽喉处一个血洞。段天涯边看边道:“夏兄、颜兄,不知二位看过这些伤口后有何感想?” 颜苍山摇摇头,道:“说不准,反正吾心中有一种熟悉感觉,此人武功不凡,出手迅捷狠辣,一击毙命,从无落空。换作是吾,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境地。”颜苍山是内外兼修高手,很少用兵器,但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夏同风看得更仔细,略过眼前这些尸身,他在另外几具尸身上找到异常。用手指按压其中一人胸口,软塌塌凹陷下去。夏同风道:“此人被一掌震碎心脉。”接着他又指着另外几人道:“这几人当时应该站做一排,拼杀中被人用兵器,自右向左,一招全部杀死。”夏同风在脑中模拟出一个人影,挥舞兵刃,一招挥出,迅疾如风,几人未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段天涯看完,站起身问道:“依吾看,此人至少是绝顶高手。听说天狼帮有位顶尖境舵主一招被杀,他的尸身现在何处?” 完颜槊道:“前辈,请跟我来,他就在那边。”因为完颜槊请花满楼派人支援,所以他下令所有人不许动尸身。在花满楼高手面前,有时候,只要看一眼伤口,就能知道行凶之人境界。 三人走了约二十步,来到齐天身边。只见齐天侧着躺在地面,宝刀弯折在三丈之外,段天涯将他翻转过来,使他仰躺朝天。一番检查,齐天身上共有三处伤口,分别是:虎口崩裂,胸口塌陷,喉结被捏碎。段天涯查看伤口后,突然又挽起齐天右臂衣袖。果真,跟他猜想的一样,齐天右臂乌黑一片,再一捏,骨骼断成数截。这种伤痕,是被强大内力震碎经脉骨骼,气血逆乱造成。 正在这时,完颜槊突然想起了那个死无全尸的小头目,他指着不远一块沾满血污的大石道:“前辈,晚辈还有一事请教,天狼帮有个小头目偷袭,被那人一枪刺进后背甩飞。他从这边飞到巨石那边,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力道减弱,为何死相如此凄惨?” 段天涯三人看着完颜槊比划,皆感觉不可思议。两点相距有十丈远,将尸身甩飞这么远距离,此人内力该有多强?完颜槊带着三人走向大石,尚未走近,一股血腥臭味扑鼻而来,蚊蝇嗡的一声四散。 “这,这,难道是至尊出手?” 段天涯三人终于明白完颜槊意思,将尸身甩飞十丈不算什么,他们三人只要想也能做到,只不过会吃力一点。真正恐怖的是,飞了十丈,还能将人震碎成这样,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三人顾不得脏污,来到巨石前,只见上面残留一些碎渣,有衣物碎片,还有几缕碎发和骨渣。段天涯颤抖起来,指着三四丈内地面各种污物道:“这些难道都是?” 完颜槊点头,他见过真实场景。一个人在面前突然爆开,尸骨无存,让人毛骨悚然。 段天涯三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可怕念头:这手笔,绝对是至尊所为,将人震为粉末,绝顶高手做不到。段天涯暗忖:不行,此事要立即上报才行,若是真有至尊混进泰山,至尊之下,所有人都有性命之忧。 夏季炎热,尸身不能久放,段天涯下令就地掩埋。 做完这一切,段天涯才问及对方行踪,完颜槊招手,候在不远处几个天狼帮小头目立马来到跟前。其中一人讨好道:“回完颜公子和大人话,那人带着小娘子一路西行。我方探子一直跟在后面,目前尚未有异动。” 完颜槊不耐烦将他们赶走,道:“那人武功高强,吾不是对手。还请前辈出手,替吾出了这口恶气,晚辈定当厚礼相谢。” 段天涯道:“公子客气,此贼极度危险,吾怀疑他刚才并未用全力。为了安全,还请公子跟随我等一同回去,此事门主自有决断。” 最终,完颜槊耷拉着脑袋,跟随段天涯原路返回。他虽然是纨绔,但惜命怕死。 话说江凤鸣带着高怜儿骑在马上,行了约有七八里地,江凤鸣跳下马,把高怜儿抱在怀中。在马背上一拍,那马儿迈开蹄子向远处奔去。高怜儿不解,道:“为何要将马放跑?” 江凤鸣道:“我等在不远处落脚,不能就这样回去,否则会害了那农户全家。”江凤鸣瞥了一眼身后,高怜儿这才知道,原来天狼帮之人一直远远吊在身后,无论他们走到哪里,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监视之中。 江凤鸣抬头,看着连绵起伏泰山山脉,道:“既然他们想跟着,咱俩就陪他们玩玩。吾好久没有爬山,今日有怜儿相陪,真是快哉。”高怜儿凤目翻起白眼,这一刹那风景,江凤鸣看呆了。 高怜儿脸上爬满红云,将脸面埋入江凤鸣臂弯:“你这呆子,还不快走。” 江凤鸣笑道:“抱紧,咱们走!” 足尖在地面一点,江凤鸣带着高怜儿飞起三丈高,落在一块岩石上。双脚用力,身形再次拔高三丈,又落在更上面一块岩石上,如此反复,江凤鸣越攀越高。要不是怕太过惊世骇俗,登顶眼前这座相对矮小的山头,江凤鸣其实只需几息时间。 待几个天狼帮探子来到江凤鸣刚才下马之地,江凤鸣和高怜儿在他们眼中仅剩下一个小点。探子站在下面,面面相觑,等他们手忙脚乱开始爬山时,江凤鸣身影已消失在崖壁和青葱树木之中。 江凤鸣带着高怜儿来到山顶,山下景色一览无余。江凤鸣指着南方不远某处,道:“师妹她们都在那个村落等我们,待会只需从西侧下去,就能摆脱天狼帮盯梢。”两人迎风而立,身体右侧,连绵群山中有几座青峰高耸入云,那是泰山主峰位置,南天门就在那个方位。 “真美呀!” 高怜儿靠在江凤鸣身边,举目远眺,心中忧愁一扫而空。江凤鸣拍拍她秀肩:“等有时间带你登顶主峰,一览众山小。”两人在山顶缓缓向西走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天狼帮盯梢手下已经晕头转向,江凤鸣再次把高怜儿抱在怀中。 下山比上山快了许多。四周无人,江凤鸣不再收敛,带着高怜儿凌空跃下,尽情挥洒力量。每一次跳跃都在三十丈,高怜儿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吓得搂紧江凤鸣臂弯。数个起落后,江凤鸣轰然落地,溅起一阵烟尘。高怜儿不敢相信,江凤鸣有如此轻功,简直闻所未闻。 江凤鸣刮刮高怜儿琼鼻:“怎么,吓傻了?” 好半天,高怜儿才回过神来,道:“这是什么轻功?” 江凤鸣脑中想到苏轼赤壁赋中的一句:挟飞仙以遨游,笑道:“这轻功叫飞仙术,是一位武林前辈传给吾的。”高怜儿眼前一亮,撒娇道:“不行,要教教我,我也想像你一样飞起来。” 江凤鸣闻之一笑,敲敲她脑袋:“等你进入至尊境再说。” 不是他不教,而是江凤鸣根本未学过轻功。练武之人催动体内真气腾挪跳跃,真气越强,飞的越远越高。江凤鸣没有内力,体内仅有神石之力,他是靠双腿发力跳跃,形似轻功。因力大无穷,所以他飞的比任何人都远,自从江边顿悟,功力大进之后,他参悟出以神石之力代替内力运转之法,一跃三十丈,远超至尊,突破武林中人所能达到的极限。 跟丢江凤鸣和高怜儿行踪,完颜槊段天涯等人很快得到消息。此时,方孟熬已经接到韩牧和薛宝篆等人。营帐内,众人落座,韩牧道:“传令下去,除去必要护卫,所有人带足口粮轮换进山。不要放过任何山洞山涧,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万年石髓。但凡遇到觊觎石髓者,不必请示,杀无赦。” 薛宝篆一扫眼前众人,道:“化龙岭对万年石髓志在必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务必找到。找到石髓者有重赏,望诸君倾力相助。” 众人皆道:“领命!” 化龙岭之所以这么着急寻找万年石髓,跟江凤鸣多少有些关系,此事暂且不提,待日后揭晓谜底。包神医自江凤鸣口中得知泰山可能有万年石髓存在,化龙岭这才大费周章下达封山寻宝命令。只不过,泰山东西长四百里,南北宽约一百里,如此浩瀚山脉,有多少悬崖绝壁,有多少山洞,又有多少禁区,岂是化龙岭区区五万人所能覆盖?化龙岭麾下五万帮众,洒进大山中,真的如蝼蚁一般,一年、两年、乃至十年,也未必能全部走完。 安排好所有事宜,方孟熬才有时间了解今日闯入泰山外来者情况。听完段天涯叙述天狼帮遭遇,方孟熬眉心皱起,道:“此人必是至尊无疑,万幸尔等没有与之相遇,否则今日难以事了。” 段天涯三人不过伪境,遇到至尊出手必死无疑。可怕的是此人隐在暗处,花满楼反而在明处,若他突然出手,花满楼要遭受很大损失。 想到此祸由自家外甥引起,天狼帮尚未进山,损兵折将伤亡惨重,方孟熬内心怒火冲天:“来人,将完颜少爷看押起来,没有吾之允许,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完颜槊刚要反抗,突然想到,营帐内全是身份显赫之人,不能鲁莽。不若先乖乖听话,再想办法出来。方孟敖岂知他所想,挥挥手让人把完颜槊带走。韩牧和薛宝篆自然知道完颜槊身份,两人并未阻止,完颜娄室大将军身份尊贵,化龙岭多少要给点面子。 屏退左右,韩牧点点头,朱雀自怀中掏出一张山行图,摊开在桌上。朱雀手指沿着蜿蜒山脉游走,最终落在一点,道:“此处就是我等现在所处位置,以这里为中心,向东向西向北这三个方位各延展出五十里,是泰山山脉最险峻地段。化龙岭内有数位通晓风水堪舆之术至尊,他们一致认为,泰山若有万年石髓,多半就在这个范围之内。” 韩牧道:“此图为历代王朝天子泰山封禅所用,准确度极高。一直藏在神机阁内,明珠蒙尘已久。这五十里内,有大小山头八十座,崖岭三十处,洞穴一百七百余处,溪谷河流三十条,深潭瀑布二十一处。” 薛宝篆看了一眼众人,道:“有了此图,泰山对我等来说,几乎没有秘密。搜索范围更是缩小至十分之一。” 方孟敖心中松了口气,此次寻宝,由花满楼主导,压力巨大。泰山四百里范围,所有人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想要找到宝贝难如登天。如今缩小到四十里,五万人进山,只需一个月便能将各个角落翻遍。 朱雀补充道:“方门主,让所有人留意山洞,每一处洞府都要搜到。万年石髓汇聚天地灵气,集深山千万年精华,数年才有一滴。如此宝物,只会出现在山体腹地,也就是山洞内。” 方孟敖拱手道:“多谢提醒。” 韩牧笑道:“方门主勿要担忧,我等会在此地停留月余,若有人敢来捣乱,吾等替你解决。” 江凤鸣带着高怜儿回到农户家中时,刘江淮正要外出。刘江淮道:“公子,天狼帮好像有大动静,村头那帮人全撤了,小的正要出去打探消息。” 江凤鸣道:“不用,吾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听闻江凤鸣回来,姜媚和罗天娇从屋内扑出,等见到高怜儿这一刻,两人脚下一顿。姜媚自认容颜不差,见到高怜儿时,也不得不暗赞一声:好个妩媚女子。高怜儿容貌和煦甜美,身上更多了几分妩媚气息。这种气息,浑然天成,举手投足都会吸引所有人目光。 罗天娇还好,姜媚面色不善,醋意明显。江凤鸣暗道要糟,他深知姜媚性子,两人不会刚见面就要掐起来吧? 结果,高怜儿却抢先一步,拉住罗天娇和姜媚皓腕,一边打量一边说道:“指若削葱根,口入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二位妹妹,当成是天姿国色,姐姐我才看了一眼,就迷上了。” 第110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八) 高怜儿如此亲和,让姜媚一腔不满化为乌有,二女拉住高怜儿一通夸赞。高怜儿趁二女未察,斜着头白了江凤鸣一眼,心中叹气:既然爱极了这冤家,又如何能让他难堪。若是这两个妹妹,他都喜欢,索性一起成全了。人是多了一点,不过也热闹许多。 三个女子中,只有高怜儿对江凤鸣过往了解最多,深知失去赵福银和陈云璐之后,江凤鸣备受打击,只不过从未表现出来,自然对他更为疼惜。当下,三个女子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目光时不时看向江凤鸣,江凤鸣和刘江淮成了边缘人。 早早用过晚膳,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江凤鸣给高怜儿处理伤口,不得不说化龙岭丹药堪比少林大还丹小还丹,高怜儿内服外敷,皮肉之伤虽然还是老样子,痛感大为减轻,行动无碍。更为惊奇的是,体内一股热气乱窜,体表散发淡淡药香,内力提升不少。 因为人多,农户家地方小,晚上无法安顿,江凤鸣决定趁着晚霞进山。花满楼麾下数万人几乎全部进了泰山,此刻趁乱进山,时机刚刚好。江凤鸣丢下一张五百两银票给刘江淮,让他在农户家等自己一个月。若一月未归,可自行离去。 刘江淮道:“公子和各位小姐尽管去,小的在这里看护行李,会一直等到公子归来。”他有花满楼腰牌,不怕巡查,甚至可以混入其中,打听消息。江凤鸣拍拍刘江淮肩膀:“等吾归来,若是你还在,给你一场造化又如何!”刘江淮不解此话何意,等不久之后江凤鸣回归,他才知这话含量。 江凤鸣一行人来到泰山脚下,天依旧很亮,碧空无云,泰山乱石绿树影影绰绰,自有另外一番壮丽。猴子和白貂自兜内跳出,两者原本就属于高山丛林,早耐不住,率先钻入石缝绿木中,一眨眼不见踪迹。它们是天生的王者,江凤鸣也不去管它们,放任自由。它们在岩石上纵情跳跃,如履平地。 江凤鸣脸上难得出现严肃,低声道:“此次进山,只为寻仇。吾和与花满楼之间有血仇,他们覆灭吾之师门,手上沾满师兄弟鲜血,又害我外公和父母失踪。今日开始,我便要把这泰山当做他们的埋尸之地。”根据目前线索,穆剑锋可能被困在化龙岭某处,一时半会儿并无性命之忧。江舟遥夫妇,一直没有音讯,让江凤鸣心中不安。江凤鸣曾经说过要踏平化龙岭,泰山之行,正在此列。 姜媚露出难色,她没有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让她攀爬泰山,有点为难。 薛仙楼、段天涯等人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江凤鸣道:“花满楼蛰伏在武林中,从不显山露水,很多人甚至没有听过其名号。他们所做之事,无论哪一桩,都会惊天动地。若没猜错,此刻,花满楼高手云集泰山,正是算账好时机。我会在山中为你们寻找一处安全住所,让十四十五陪伴。找他们算账,我一人足够。” 罗天娇道:“师兄,我要陪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师门之仇,我也有责任。” 江凤鸣摇头:“师妹不知花满楼力量有多强,莫要胡闹。” 罗天娇噘着嘴,姜媚安慰道:“娇娇,你就听江大哥意思,我们一起等他回来。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们女人少插手。” 高怜儿上前搂着罗天娇,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原本我们三人可以留在农户家中,等他完事后再来汇合。要不是担心我等安危,他怎会把我们带在身边?妹妹切莫让他再分心。”罗天娇这才作罢。 眼前这座山脉目测高逾两百丈,怪石嶙峋,长满绿树,江凤鸣把姜媚搂在怀中,道:“搂紧。”姜媚眼前一亮,突然记起在凤凰山时江凤鸣身上发生的种种神异。她尚未抓紧,耳边便传来呼呼风声。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云雾滚滚,力量遍达四肢,带着她拔地而起,一跃二十几丈。姜媚连声惊叫,灌了满嘴山风。 山下高怜儿和罗天娇两人亲眼目睹江凤鸣神技,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原本以为对江凤鸣已经很了解,此刻才知道他还有所保留。如此天堑,他仅用几息时间登顶,就算至尊也不可能做到。 夜,尚未降临,江凤鸣带着姜媚,行动丝毫未受影响。他带着姜媚化作残影,每次跳跃都会准确落在一块巨石之上。脚下不停,足尖一点,斜斜飞起,如此反复,越飞越高。姜媚脑中眩晕,她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道飞了多高,只是无意中向下看了一眼,混沌一片,两人似在云间飞翔。难言的恐惧袭上心头,姜媚想呼喊,发现全身无力,根本喊不出来。 眼见山顶在望,江凤鸣体内力量发挥到极致,最后一步跨越三十丈,带着姜媚重重落在山顶。临安皇宫一战过后,再未遇到能让他用尽全力对手,体内力量几乎生锈。如今痛快施展开来,酣畅淋漓。他的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落地时,脚下石块崩飞出数丈。 江凤鸣放下姜媚,嘱咐一句:“站在此处等我,莫怕。”江凤鸣说完,在姜媚惊骇目光中凌空跳了下去。 东方天际,一轮镰刀似的弯月挂在天空,万里无云。深蓝天空,昏黑山脉,四周有秋虫鸣叫,真实又虚幻。姜媚放开胆子远眺,远处景色粗犷绝美,能看到数处炊烟袅袅,笔直冲上云霄。 姜媚在山上并未等太久,这一次江凤鸣带着罗天娇和高怜儿两人,同时飞了上来。她二人状态比姜媚好不了多少,秀发凌乱,紧紧搂住江凤鸣臂弯,看样子也吓得不轻。三人一身香汗,看到大家同样狼狈模样后皆轻笑起来。 就在这时,听见山边草丛内有响声,猴子和白貂一前一后窜了上来。它们跟江凤鸣一样,早就憋坏了,在山上一阵狂奔,尽情挥洒精力。江凤鸣道:“趁着天未黑,要赶快找到落脚之处。” 前有白貂引路,侧有猴子来回穿梭,石缝中有什么毒物也会吓跑。四人向北行了大半个时辰,渐渐向泰山腹地靠近。姜媚累的气喘吁吁,正要脱力时,隐约听到一阵水声,抬头见江凤鸣指着不远处道:“此处不错,山水绝佳,晚上就在此落脚。” 三女顺着江凤鸣手指方向,借助最后一丝天光看去,顿时被吸引目光。只见一条白色的绸带拐着弯挂在崖壁上,水流湍急,蜿蜒而下,形似巨龙盘旋。水流转弯后砸入下方深潭,卷起无数飞沫。 瀑布下形成一个十丈见方湖泊,潭水清澈,猴子白貂早就按耐不住,一头钻进了水中。江凤鸣也不怕这潭水中有什么猛兽,若是有,猴子和白貂不会扎入水中游玩。三女顿时有了精神,丢下包袱,跑入水中戏水,爬山累出一身汗,这处潭水可沐浴又能降温。 另一边,江凤鸣抬头看去,心中有了大概了解。原本此时是一处悬崖,不知何种原因,崖体坍塌,形成两段阶梯式崖体,总高约有六十丈。正因为有两段崖体,瀑布才在断裂处改道。江凤鸣足尖一点,迎着瀑布逆流而上,两息后来到最顶端。登高望远,江凤鸣被眼前美景惊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画面:天边剩下最后一抹金晕,日光即将落幕,西侧山脉高耸,北边是一片平坦密林,百鸟归巢,点缀在绿叶间,好不热闹。 江凤鸣站在崖顶,豪兴大发,仰天怒吼,声音直冲云霄。声音在山谷间层层传递,如虎啸龙吟,惊起无数飞鸟。三女站在水中,抬头怔怔看着江凤鸣,不知他为何发出吼声。 江凤鸣看着远处重峦叠嶂山脉,目光冷峻,他不怕被花满楼之人发现,刚才一声怒吼,是他向花满楼乃至龙门和化龙岭发出的信号。 这一声怒吼让人猝不及防。 除了花满楼露宿在泰山中的手下被惊动,山下十里之外,方孟熬等人站在营帐外面,排成一排。他们面向泰山方向,脑中回味刚才听到的声音,体表汗毛根根竖起。光听声音就能让他们感到恐惧,此人实力该有多强? 韩牧与薛宝篆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他们境界超过普通至尊很多,从刚才声音中听出了很多其他人听不出的东西。韩牧吩咐方孟熬:“传令下去,将穿云箭多送几支进山。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次有强敌入侵,所有人小心戒备,不得落单。” 薛宝篆道:“此人武功不在你我之下,看来大张旗鼓围困泰山寻宝的举动还是引来了觊觎。这是不是可以印证,泰山上确实有宝物呢?” 韩牧道:“不管有没有宝物,谁也不能挑战化龙岭底线,虎口拔牙,吾等会教他死字怎么写!” 朱雀插嘴道:“不知此人是谁,会不会是哪个门派隐世不出的至尊?” 听着他们议论,青龙和玄武两人互看一眼,心底同时想起起一个人来。不过,韩牧等人未提,他二人也便没说。两人在心底暗暗盘算,若真的是他,新仇旧恨一起算,让泰山成为双方了结恩怨的见证。 朱雀请命道:“父亲,请允许我四人上山会一会此人。临安一战,我等皆有心结未打开,正好拿此人做砺石。” 韩牧一番考虑,道:“可以,但是必须再带两人同行。传令下去,让龙门魔蝎、蝰蛇二将明日前来见吾。”四象至尊心中一震,魔蝎邓仑,蝰蛇罗延乃龙门护山守门二将,功参造化,武功比肩四象至尊。韩牧派出四象至尊及化龙岭二将进山,一行六人,对方武功再高,也要折戟沉沙。 魔蝎邓仑、蝰蛇罗延二人,原是化龙岭麾下,二十年前下派龙门成为护山守门二将,在龙门内地位仅次于门主和副门主。他们晋升至尊多年,平常很少露面,也不参与门内事务。除了门主副门主,只有左右护法见过其真容。 三女洗去一身疲惫,神清气爽,等她们带着十四十五上岸,江凤鸣已经准备好宵夜。几只肥硕野鸽,烤的金黄,撒上盐巴,让人食欲大动。十四十五抱着一阵猛啃,猴急模样让几人大笑。 一夜无话,做好防蚊措施,几人睡的香甜。天刚亮,大家便被鸟鸣惊醒,一群鸟儿在树梢扑棱鸣叫,好不热闹,再也无法安睡。十四大怒,窜上树头追逐吼叫,吓得鸟群轰然飞离。这让江凤鸣想起在奇源山底的岁月,有次猴子也是被苍鹰戏耍,跳上枝头怒吼,又无计可施。 江凤鸣道:“此地不能久留,还要继续深入,今日要寻到一处安全之所。花满楼手下散落在各处,随时有可能相遇。” 他们现在所处之地,尚在泰山外围,随时都会遇到花满楼手下。几人简单洗漱后,江凤鸣带着三女飞跃瀑布,穿过密林,继续向西北探寻。就在几人离去不久,瀑布旁落下一人,穿着黑袍,面相阴桀,正是灵蛇派门主袁道遗。他沿着潭水行走一圈,最后蹲在地上,仔细检查江凤鸣等人留下的痕迹。最后眼神一亮,他闻到了某种熟悉气息,冷哼一声,几个起落飞上瀑布,向着江凤鸣等人离去方向追去。 袁道遗受方孟敖委派,单独进入泰山有月余时间。他常与毒虫打交道,浑身是毒,身在泰山内,蚊虫退避三舍不敢叮咬,远比其他人灵活。最近几日他在附近落脚,昨夜听到此处有啸叫,并未贸然前来,一直等到天亮才屏住气息摸了过来。等他来到瀑布,江凤鸣一行人已经离去。 逆徒,没想你也来到泰山,这次看你如何逃脱为师手掌? 袁道遗嗅觉灵敏,第一时间探查出几人当中有高怜儿,顿时欣喜若狂。他在凤凰山被江凤鸣所伤,仓皇逃窜,自然对高怜儿也恨之入骨。江凤鸣等人在山中穿行,并未消除身后痕迹,袁道遗轻而易举跟了上来。 第111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九) 要想保证三女安全,江凤鸣考虑很多,最好能寻到一处悬崖绝壁之洞穴藏身。这样就算至尊亲临,也不敢轻易尝试飞跃。如此一来,即便被花满楼手下发现行踪,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攀登,留出回旋余地,相对安全一些。 行了约一个时辰,山势越发陡峭,众人来到一处人字形山谷前。正前方一座小山头,两侧山谷皆可通行。见姜媚喘气喘的不行,江凤鸣道:“先休息会,吾去前面探探路。” 泰山多山石,林木郁郁葱葱,但没有想象中那样漫山遍野长满荒草灌木,寸步难行。很多地方除了一地枯叶,几乎寸草未长,阳光穿不透树叶,树荫中倒也不闷热。 江凤鸣刚离开茶盏功夫,突然,十四和十五急躁起来。十五前肢立起,朝着身后来时路吱吱嘶叫。猴子窜到树梢,显得很不安,在几棵树上面来回跳跃。它立在枝丫上,张着大嘴,发出类似虎啸吼声,嗷呜,嗷呜,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的无数飞鸟惊慌失措乱飞。 高怜儿知道十四力大无穷,桀骜不驯,生撕虎豹轻而易举,能战绝顶高手,除非遇到比它更强的生物或人。果真,她猜测的没错,随着林木一阵晃动,有高手在树梢枝头掠过,随后降落在三女面前。高怜儿瞳孔放大,她对来人太熟悉了:灵蛇派门主袁道遗! 高怜儿猛地拔剑,将罗天娇和姜媚护在身后:“你怎么在此?” 袁道遗面露诡异之色:“桀桀,乖徒儿,别来无恙。临安一别,为师甚是想念。如今他乡遇故知,吾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逃脱吾之掌心?” 高怜儿剑指袁道遗:“老东西赶快滚,临安的教训还不够吗?要是现在不滚,待会想走也走不了。” 高怜儿内心焦急,袁道遗武功高强,她只能与之周旋拖延时间,希望江凤鸣能及时赶回来。姜媚和罗天娇躲在高怜儿身后瑟瑟发抖,袁道遗模样让罗天娇想到了神猿尊者和穆云天,两人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袁道遗性格狠辣,行事诡异,做事自有主张,怎会听高怜儿三言两语就离开。见高怜儿出言不逊,正要将她拿下,无意中瞥见她眉心神色,再看其身上妇人气息浓厚,袁道遗大怒:“是谁,告诉吾是谁,为何你的身子破了?” 罗天娇和姜媚未经人事,但是这句话还是听得懂。两人躲在其身后,心中泛起波澜,暗暗猜测高怜儿是不是已经和江凤鸣成就好事。姜媚暗暗打气,让自己把握时机,罗天娇年龄最小,反而没有想太多。高怜儿又羞又臊,道:“老不羞,休要胡言,赶快滚。” 袁道遗道:“你这贱人,做灵蛇派门主夫人有什么不好,偏偏要与野男人欢好。既然你不知羞耻,破了身子,今日便执行门规,将你立毙掌下。嘿嘿,吾看你身后这两位娇滴滴小娘子不错,做门主夫人倒也合适。” 高怜儿一惊:“你敢动她们,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高怜儿心知不能再等,内力注入长剑,运起灵蛇剑法,手腕一抖,激发两道剑气向袁道遗斩去。 袁道遗阴笑:“不自量力!” 高怜儿一身武功出自灵蛇派,袁道遗又是伪境至尊,岂是高怜儿所能比拟。只见他赤手空拳,双臂幻化出残影,发出蛇类嘶鸣。此刻,他内力遍布衣袖,轻轻一挥,刹那间将高怜儿剑气拍散。待高怜儿长剑及身,袁道遗继续挥动衣袖,蛇一样缠住长剑,接着五指并拢,化作蛇头状猛地点在高怜儿手腕上。 高怜儿吃痛,松开剑柄,接连后退。 袁道遗衣袖一抽,长剑被卷飞数丈,哆的一声插入树干。袁道遗指甲带毒,高怜儿手腕中招立刹疼痛难忍,红肿不堪。袁道遗猛地张开五指,足尖一点,向高怜儿脸上抓去:“要不是这张狐媚子脸盘,吾怎会留你到现在,如今身子脏了,便去死吧!” 罗天娇岂能让高怜儿单独迎战,刚才高怜儿拔剑之时,她也抽剑紧随其后。见袁道遗伸掌向高怜儿脸上抓去,未想太多,剑尖直指袁道遗掌心。岂料,袁道遗并未躲避,不依不饶抓来,罗天娇一剑刺中其掌心,像是刺入皮革棉絮中,发出噗的一声。 罗天娇不知,伪境至尊肌体寻常刀剑难伤,她才高手境,无法刺破袁道遗护身罡气。袁道遗五指抓住剑身,随手一扭,长剑被他缠绕在手上化作废铁。罗天娇立即撤手,丢开剑柄,吓得连连后退。袁道遗离她不过两臂距离,身上传来一股难言腥臭,罗天娇几欲作呕。 袁道遗自然不会放过她,轻蔑一笑:“你这女娃娃,不比吾那孽徒差,不如从了吾,当灵蛇派门主夫人,还能少受些苦头。”此刻,罗天娇高怜儿双双败退,袁道遗伸出双掌,贴身向她们擒来。 正在紧要关头,头顶一声虎吼,十四自树上跃下,张开獠牙直扑袁道遗面门。袁道遗气沉丹田,舍弃二女,足尖点地,便稳住身影:“哪来的畜生,倒有些手段,不过遇到吾,今日将你开膛破肚吃猴脑。” 袁道遗衣袖注入内力后,堪比铁扇,向十四卷去。十四虽开了灵智,力大无穷,不知人心险恶,依旧朝着其飞去。只听砰的一声,十四小小身子被衣袖内强大真气震飞五丈,瞬间射入地面枯叶内。 高怜儿、罗天娇双双朝十四跌落之处扑去,口中惊呼:“十四!” 十四和十五开了灵智,日常乖巧懂事,不单是江凤鸣心头宝,也是三女心头肉。十四、十五日夜陪伴,早就与三女建立深厚信任和感情。如今见十四被震飞,三女简直被挖了心头肉一样心痛。 袁道遗一招震飞十四,刚要上前补招,一道白光迎面扑来。 原来十五趁着袁道遗与十四纠缠,早就偷偷潜入枯叶中,袁道遗一招震飞十四,十五等不及自枯叶中窜出。十五碍于先天条件,顶多能战一流高手,再往上有些吃力。好在它也有强项,被神石改造,整日吃蛇蝎之类毒虫,体内产生了毒囊。往日里将毒囊缩回体内,白貂人畜无害,只要它吐出毒液,便是万劫不复后果。 话说白貂窜至半空,口中喷出一蓬细小液体,直奔袁道遗面目。袁道遗早有防范,铁袖一挥,将白貂也震飞出五丈。再看衣袖时,白烟袅袅,居然被腐蚀的不成样子。袁道遗“咦”的一声,对白貂产生了好奇。他终日与毒物打交道,从未见过如此霸道毒液,一时间,猎奇心起。 袁道遗褪去外面长袍,步步逼近,边走边道:“这貂儿也是神异,不知有没有被震死。若是还活着,带回去研究其体内毒液,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白貂被震飞,姜媚快步上前捡起,见它双目紧闭,嘴角有殷红血液渗出,若不是胸部尚有起伏,姜媚都以为十四被震死。姜媚泪眼朦胧,不断呼喊十五名字,奈何白貂伤重,无力回应。 袁道遗笑声凄惨阴仄:“就凭这两只畜生也配阻挡吾。” 说话间,十四自枯叶中爬起,前肢立起,口中发出嘶吼,腹内发出咕噜噜轰鸣,随后身子不断膨胀。也就两三息时间,十四体型几乎增长一倍。它乃奇源山霸主,跟随在周沧溟身后,什么高手没有见过?虽然袁道遗的武功让它心悸,但它脾气上来,不管不顾,江凤鸣要是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十四居然又在模仿飞虎功。 前面出现过一次这样的情况,是在燕京王府与青龙玄武对战那次,只不过青龙玄武是至尊,十四抬手就被镇压。如今面对伪境至尊,十四再次施展飞虎功,在昏暗林间嚎叫。如此怪异举动,不但把袁道遗惊住,也把三女吓得不轻。 猿依黑林号,鬼闪青炬啸。 袁道遗咬牙,丹田气息暴涨,掌心渐渐变成黑色:“闻所未闻,一只猴子而已,真成精了不成?待本尊拿下你,吃了猴脑,若你能活过来,本尊便信这世上有鬼神。”袁道遗高高跃起,一掌向十四拍下。浸淫在无数毒虫中孕养出的灵蛇掌,一经发动,阴风呼啸,腥臭难闻。刹那间,地面枯叶中簌簌作响,蝎子毒蛇纷纷聚拢而来。 “装神弄鬼,给本尊去死!” 袁道遗一掌拍出,猴子猛的跃起,人与猴交错闪过。袁道遗内力向外一吐,只听啪的一声,十四翻滚着飞出五丈,再次掉落到枯叶杂草中。袁道遗缓缓落地,察觉掌心有异,抬掌一看是三道伤口,有血缓缓渗出。袁道遗目光一凛:“好个畜生,伤得了本尊,真是邪门。可惜世上终究没有鬼神,还不是被本尊一掌震死。” 高怜儿飞扑上前,将十四抱在怀中。猴子双目紧闭,全身是血,软塌塌像是没了气息。别说猴子,就算顶尖高手,也无法接下伪境至尊一掌。 不知什么原因,江凤鸣一直未归,三女搂作一团,瑟瑟发抖。袁道遗这时才有时间观察,见三女美貌各有千秋,癫狂大笑:“原本想着死了儿子,丢了徒弟,凄惨难耐。偏偏绝处逢生,老天又送来两个貌美如花小娘子,正好带回去传宗接代。”袁道遗一步一步靠近,驱使四周蛇虫把三女逼迫到绝境。 “我就是死,也不要被这浑身衍臭的怪人凌辱。” 三女当中,只有姜媚不通武艺,偏偏性格刚烈,她掏出随身短剑抵在脖子上就要自尽。待剑尖挨到脖子时,又发现下不去手,便把短剑塞入高怜儿手中:“万一这脏人要用强,还请姐姐给我个痛快。那冤家迟迟未归,急煞人也!” 高怜儿安慰道:“妹妹莫急,真到了那一刻,我三人共赴黄泉,绝不让江郎蒙羞。”罗天娇这时也大着胆子道:“两位姐姐,天娇也不怕,死过好几回的人了,如今能与江大哥重逢,死而无憾。” 高怜儿暗叹:这冤家也是有福之人,遇到的女子个个对他死心塌地。可你到底去哪里了,再不回来,三个漂亮媳妇就要命丧黄泉,让你一辈子打光棍!也许心灵感应,也许江凤鸣确实已在回来路上,袁道遗大笑着飞扑而来时,突听远方一声怒吼,震的袁道遗耳膜刺痛。 “找死!” 一道身影自远方踏空而来,带着尖锐呼啸,轰然坠落到袁道遗与三女之间。地面轻颤,劲风扑面,落叶翻飞,让人睁不开眼睛。如此气势,袁道遗心中大骇,足尖点地,堪堪退后五丈。体内真气疯狂运转,一双毒掌涨大数寸,连挥数掌才把近身树叶扫落。 “十三太保!” 袁道遗恨得咬牙切齿,来人正是在临安数次找他麻烦的十三太保。刚刚还在奇怪,这里怎会有两只奇怪的猴子和白貂,现在江凤鸣露面,袁道遗胆战心惊,暗道要遭。白貂神猴,正是十三太保另外一个绰号。 “你这老东西,伤了十四十五,今日拿命来偿还。” 江凤鸣面露杀机,高高跃起,凌空一掌拍下。袁道遗知道十三太保掌力刚猛,不敢硬扛,闪身避开。江凤鸣如影随形:“想躲,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江凤鸣拥有疾速,袁道遗接连闪身甩不掉,被他逼的险象环生。心中发狠,双掌五指瞬间变粗一倍,猛的转身拍向江凤鸣。江凤鸣见他掌心乌黑,心知有毒,依旧一掌拍出:“就算有毒也不行,伤了吾的十四十五就要拿命赔。” 只听轰隆一声,罡风炸裂,袁道遗吐血倒飞出七八丈,接连撞断两颗碗口粗细乔木。袁道遗挣扎着站起身,吐出口中污血,张口道:“咳咳,中了灵蛇掌,就算你是至尊又如何,很快毒素便会顺着手臂经脉流至全身,除非你有勇气舍弃这条胳膊。” 江凤鸣抬起右掌,果真有一股黑色气息在掌心蠕动。体内虎啸雷鸣,雾状气旋疯狂旋转,江凤鸣向侧面凌空一掌,一阵白雾喷出,轰的一下击倒数棵大树,再看掌心时,那黑色气息早已不见。 袁道遗目瞪口呆:“怎会如此?” 第112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十) 江凤鸣一甩手掌,道:“没什么不可能,区区毒素而已!倒是你,三番五次作恶,今日留你不得。”江凤鸣身上有化龙岭丹药,无论是内外伤还是中毒,都有逆天疗效。是以,他根本不怕袁道遗耍诈。自怀中掏出瓷瓶,扔给高怜儿:“给十四、十五各服下半粒。” 高怜儿接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分开后向猴子白貂嘴中各塞了半颗。瓷瓶打开后,药香弥漫,袁道遗隔了很远也能闻到,他嗅嗅鼻子:“你怎会有化龙岭神药?” 江凤鸣眼神深邃而犀利,让袁道遗不敢正视:“难道你没有得到消息吗?四象至尊在临安惨败,他们身上的丹药尽数落到吾的手中。” 袁道遗心中一惊,眉头紧皱,他接触不到四象至尊,也未听过这个名号,难以分辨江凤鸣所言是真是假。 高怜儿见他充满疑问模样,冷哼道:“看样子就知道,我师傅他老人家在花满楼中地位低下,根本没听过四象至尊名号。也对,四象至尊和化龙岭副门主、护法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败在十三太保手中,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怎会大肆宣扬。最可怜的还是花满楼麾下这些人,因不知道内情,跑到十三太保面前来送死,简直可悲又可笑。” 袁道遗怒火攻心,气的连连呕血,高怜儿美目盯着他:“师傅,您老人家被人当枪使,白白送死犹不自知,弟子看着都心疼你,太可怜了。”高怜儿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她恨极了袁道遗,对他极尽讽刺。 袁道遗大吼一声,高高跃起,双掌齐出:“吾不信,十三太保再厉害,不过才二十多岁,就算从娘胎开始练武,也不可能战胜化龙岭,去死!”丹田气息暴涨,袁道遗将内力注入双臂,双掌黑里透红,雾气缭绕,腥臭难闻。 江凤鸣跃起,一掌迎上:“要不是伤了十四十五,区区伪境,连死在吾手中的资格都没有。” 轰,黑雾炸开,袁道遗掌心真气被江凤鸣震回体内,再次吐血倒飞。 两股真气在经脉中相撞,袁道遗经脉寸寸崩裂,数处穴位哧哧喷血。罡气呼啸而至,掀飞无数落叶,高怜儿等人耳膜差点震破,捂着耳朵纷纷躲避。不等袁道遗落地,江凤鸣缩地成寸,一脚踢在其丹田位置。 “不堪一击。” 待尘埃落定,袁道遗躺在远处地面,仅剩胸口位置有微微起伏。江凤鸣这一脚将他丹田内力击溃,几近散功。袁道遗挣扎的坐起,满嘴污血,面色恶毒:“吾好恨,养虎为患,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拿你炼药试毒。” 袁道遗如此凄惨,高怜儿面有不忍,江凤鸣见状缓缓收回力道。毕竟是从小将她养大师傅,人之将死,高怜儿终是心软了。江凤鸣道:“他是死是活,怜儿自己决定。” 高怜儿摇头,转过身去擦去眼角泪水,狠心道:“从临安打我主意开始,我就和他恩断义绝。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人终究要长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高怜儿数次陷入危难,若无江凤鸣,早就被袁道遗得手。 江凤鸣道:“既如此,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袁道遗毫无底线,这种人留着终究是祸害,既然高怜儿做出选择,江凤鸣不会留着他。手腕抖动,一枚石子呜的一声飞出去,瞬间射入袁道遗眉心,几乎将他后半边脑袋削去。袁道遗缓缓倒下,自始至终都不敢相信,高怜儿真的不想让自己活着。 可怜一代毒王,好不容易熬过化龙岭历练晋升伪境,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至此,灵蛇派核心除了高怜儿之外,几乎全灭。 除去袁道遗,江凤鸣这才有时间查看十四、十五伤势。它们被袁道遗震伤肺腑,差点身死,好在两者被神石改造,体内有一股星星之火,加上化龙岭丹药,总算将小命救回。江凤鸣将它们随手扔进后背兜内,正要带着三女离开。 刚一转身,几人便见袁道遗尸身爬满毒虫蛇蝎,三女惊呼起来。原来这些毒虫被袁道遗尸身毒素和血腥气味吸引,纷纷涌来享用饕餮大餐,各种牙齿对碰、呲呲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高怜儿脑中一阵眩晕,要不是姜媚眼疾手快扶住,就要倒下。刚才被袁道遗啄破手腕,毒素进入体内,此刻刚好发作。江凤鸣无奈,他不知如何解毒,只能再次掏出化龙岭丹药给她喂下:“短时间内吃了两粒丹药,药性太强,若是不能炼化,会经脉寸断,五脏六腑灼伤而亡。” 江凤鸣将高怜儿和姜媚搂在怀中,道:“娇娇跟上,刚刚我在山对面寻到一处极佳之地,正好当今日安顿住所。” 原来,江凤鸣之所以去这么久才回,是因为小山对面,有座东南西北向悬崖。悬崖高约一百五十丈,长十几里,江凤鸣一路寻过去,在崖体中间发现好几处洞穴。洞穴有高有矮,有干燥有潮湿,有冗长狭窄,也有高大短浅。一番挑选后,江凤鸣选中了其中一个。要不是无意中听见十四怒吼,他还要继续深入。 江凤鸣带着三女,从右侧山谷进发,绕过矮山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悬崖横亘在眼前,崖体平整,山石嶙峋,斧凿刀削一样。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如此壮观景象并不多见,站在原地向西北望去,山天一色,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人在其中是多么渺小。 却说袁道遗追踪高怜儿等人时,泰山脚下十里处,花满楼搭建营帐内,韩牧和薛宝篆迎来了龙门二将。两人原本离泰山不远,接到飞鸽传书后,星夜兼程,终于在次日一早抵达。 这次化龙岭围困泰山,为防止意外,除了明面上的高手,韩牧暗地里还调来了龙门二将,作为应对突发状况的后备力量。二将尚未走进营帐,距离还有五丈远时,段天涯王昭等伪境至尊,脑中一阵恍惚,气血控制不住翻涌,随着外面脚步声律动。 段天涯好不容易压下心头惊骇,此时,帘布掀开,进来两个铁塔一般的人物。这二人生的极其魁梧,眼睛似铜铃大小,留着短龇,身高几乎与青龙比肩。让人惊讶的是他们身着鳞甲,每走一步,身上鳞片发出哗哗声响,刺痛人耳膜。这二人一副军中之人打扮,鳞甲胸口位置有面硕大护心镜,表面雕刻有火焰龙纹,一杆婴儿手臂粗细铁枪提在手中轻若无物。 “拜见二位门主” 二将进来后,长枪驻地,当的一声,地面微震,可见铁枪分量。他们看也未看段天涯薛仙楼等人,只向韩牧和薛宝篆二人行礼。韩牧乃化龙岭副门主,薛宝篆是龙门门主,兼化龙岭左护法,两人地位尊崇,是二将顶头上司。 “免礼!” 落座后,薛宝篆吩咐手下上茶。韩牧将泰山任务并昨日出现在泰山的啸叫讲与魔蝎和蝰蛇听,二将面色平静,认真聆听,许久魔蝎道:“门主放心,无论是谁,胆敢与化龙岭为敌,属下必将他碾为肉泥。” 段天涯等人,往日里极其自负,此刻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们这点微末武功,在真正的高人眼中蝼蚁一般,抬手可灭。看着龙门二将,如同看着神话里的哼哈二将,段天涯脑海中出现两只大鹏鸟形象:鹏翼垂空,笑人世,苍然无物。 好似两人一出,天下再无英雄。 四象至尊对龙门二将极其尊重,四人曾与二将有过短暂切磋,四象连脉在二将手下仅支撑了三十几招。强者为尊,四象至尊也得低头,哪怕朱雀韩婵是韩牧的女儿。 一个时辰后,备足物资,四象至尊与龙门二将踏入泰山,一行六人在山石上飞速掠过,一跃十几丈,瞬间消失在苍茫山峰中。待他们离去后半个时辰,段天涯、王昭、颜苍山、夏同风、薛仙楼、闻忠、孙璃七大伪境至尊拜别方孟熬,从另外一处山头,一头扎进泰山。 薛仙楼被一撸到底,但终究是当过花满楼门主之人,他以戴罪立功之身进山,进山后,段天涯等人又将他当做主心骨。七人一连搜索数日,只遇到两拨天狼帮手下,其他再无发现。 这一日傍晚,七人搜寻到一片密林时,薛仙楼突然拦住所有人,目光透过氤氲林木,似乎发现了什么。见众人投来问询目光,薛仙楼道:“不知各位闻到了没有?” 段天涯点头,指着林中深处:“有死尸!” 薛仙楼一挥手:“小心一点,围上去。” 按理说,七位伪境至尊近乎无敌,但韩牧说过,外来那人是至尊,武功深不可测。发现踪迹后,切不可正面与之敌对,只有请四象至尊和龙门二将同时出手,才有把握。 几人小心翼翼围上去,最终发现一具被虫蚁掏空的黑色骨架倒在一棵树干旁,皮肉皆无。令人恐惧的是,以骨架为中心,两丈内密密麻麻全是各类虫蚁蛇蝎尸体,这么多尸体聚拢在一起,腥臭无比。 “好厉害的毒人!” 薛仙楼从现场残留痕迹推断,毙命之人应该长期接触毒物,这也是其骨骼乌黑发亮的缘故。他死后,虫蚁蛇蝎啃食血肉,毒发身亡死在四周。虫蚁之间再互相啃食,接连被毒死,最后越死越多。众人又查看四周,发现数棵大树倒地,应当是被内力极强之人震断。 因毒素太过强烈,几人不敢靠近尸身,只能在两丈外走动观察。只见死尸眉心处有个小洞,后脑位置有个大洞。如此死法只有一个原因,他是被人以某种暗器射入头颅,暗器从后脑穿出后致死。 “好厉害的武功!” 薛仙楼等人忧心忡忡,从现场痕迹看,此人武功不低,否则压制不住体内之毒。他死在此处,大概已有六七日,时间上大致与几日前泰山中出现的啸叫同步,会不会就是那个不知来历的至尊所为? 江凤鸣寻找的这处山洞,几乎位于悬崖中间位置,上下各有七十余丈。高怜儿中毒、十四和十五受伤,自然不能再行进。到了崖底,三女抬头,方知悬崖当真陡峭,个个咂舌。之所以说悬崖陡峭,是因为这处悬崖并非直上直下,也没有斜坡,而是越往上越向外凸,站在崖顶根本看不到站在崖底的人。如此一来,就算至尊也要掂量一下,稍有不慎便会摔个粉身碎骨。 如此天堑,江凤鸣照样如履平地,逐一将三女带入洞中。姜媚罗天娇将高怜儿和十四十五安顿后,两人才有时间探查洞内情形。严格说来,此处并非是山洞,而是一处裂缝,往里走大约有百余步空间,能听到山风吹过后形成的呜呜声。越往里走,地面越潮湿,岩石上常见清冽山水流下,滴滴答答势头不小,落到地面后汇入石缝,不知又流向哪里。 江凤鸣道:“我等暂时住在此处,待怜儿和十四十五伤势好转后,再进山。”他们此刻还不知道,为了对付他,化龙岭一下派出六位至尊,七位伪境至尊。除了龙门二将,其余皆是熟人。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单调,好在有美相伴,七日时间一晃而过。高怜儿在这七日内炼化体内两枚化龙岭丹药,一举突破到顶尖高手中期。猴子白貂日日枕在禹王剑上,加上半颗丹药药效,又变的生龙活虎。 罗天娇眼热,吵着也要服丹药,被江凤鸣制止:“化龙岭丹药,救命之用,岂能如此浪费?”高怜儿噘着嘴,一脸委屈,最后江凤鸣被她吵得实在抵挡不住,掏出瓷瓶递给她。高怜儿打开一看,里面尚余两颗,这才破涕为笑,当做宝贝塞入怀中。 第七日黄昏,江凤鸣坐在洞口,心中盘算着明日是否该继续前行时。不远处林中,突然轰的一声,有无数飞鸟惊起,像是受到某种惊吓。江凤鸣举目眼跳,远处景色不断放大,江凤鸣见到了来人。 第113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十一) 薛仙楼等人小心勘察现场后,一致认为泰山确实有不知名高手闯入,且被杀之人很可能是花满楼麾下某个门派之人。当即,薛仙楼休书一封,自夏同风背后取出一只信鸽,插入脚下竹筒后放飞。此处并非泰山腹地,信鸽展翅高飞,仅需一炷香时间就能飞到目的地。 不久后,方孟敖在营帐内接过手下递来的情报,展开一看,猛然站起。从薛仙楼描述来看,那具尸体很有可能是灵蛇派门主袁道遗。方孟敖匆忙找到韩牧,将此事汇报。 韩牧道:“飞鸽传书给四象至尊,让他们向着那处山谷进发。另外,传令下去,让青龙帮、天狼帮调集人手以此为中心,搜索区域扩大到三十里。山路崎岖藏身之处颇多,那人若未离开,必定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方孟敖身边只剩下两个帮手协助策应,这两人分别是青龙帮帮主金鸣和天狼帮帮主周江山。金鸣和周江山久未露面,相传获得无上机缘,被送入某处神秘之地历练,今年年初时出关。闭关前两人仅有绝顶境界,出关后晋升伪境至尊。方孟敖把金鸣和周江山唤来,让他们抽调五千人马,进入指定区域。 薛仙楼放飞信鸽后,继续前行。几人穿过一个人字形山谷,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巨大悬崖横亘眼前。薛仙楼让众人停下歇息,却不知远处崖中间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江凤鸣目光如炬:原来是你们! 晋升至尊难如登天,武林中有无数天资卓绝之辈一辈子卡在绝顶,直到老死未能突破。如今化龙岭好像找到了某种突破捷径,麾下各大帮派,只要是绝顶高手,或者立下大功者,皆有机会获得历练机会。如此一来,武林平衡悄悄打破,无数门派故步自封自我陶醉时,化龙岭、龙门、花满楼一骑绝尘,随便出来一个高手都有碾压这些门派的实力。 江凤鸣数次与化龙岭交手,见到段天涯等人又出现眼前,隐隐觉得,好像有某个重要信息被他疏漏。悄悄退回洞内,此刻高怜儿等人正坐地用膳,依旧是野味,只不过今日加了一些不知名果子。果子由十四带回,一连吃了几日荤腥,三女早就烦腻,见到红艳艳果子,无不欢喜。江凤鸣将食指放在嘴边道:“噤声,崖下来了一群高手,正是我要等的那批人。” 三女吓得手足无措,江凤鸣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只要不大声喧哗,他们发现不了此处,就算发现,凭他们实力,也无法轻易攀登。” 高怜儿皱眉,道:“若他们一直不走,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此?” 江凤鸣道:“此次进泰山,专为花满楼而来,有些账迟早要算。今夜我要主动出击,将深山老林化作他们埋尸之地。” 姜媚没有武功,一点忙也帮不上,怕江凤鸣独木难支,难免有些担忧。罗天娇将剑握在手心,掌心全是汗。江凤鸣见三女神情紧绷,有些后悔,早知让她们担惊受怕,不该带她们一起进山。三女中只有高怜儿见过江凤鸣在临安皇宫大杀四方,一人抵住对方四位至尊联手,全身而退,是以对他信心十足。 三女各有心思,洞内沉寂下来,江凤鸣盘坐在洞口,一动不动。 时间流淌,倦鸟暮归林,聚在一起好不热闹。薛仙楼等人在山崖附近寻到一处空旷地,点起三堆篝火,烤上猎物,又在四周熏上艾草,这才盘坐下来。 薛仙楼向篝火内添了两根枯柴,小声道:“不知各位有没有异样感觉?”薛仙楼作为最早晋升伪境至尊一批人,功力深厚,对未知事物多少有些感应。此刻他莫名心悸,气血脉动比往日快了许多。 闻忠心中一动:“薛兄也感应到了?”其实他早就感觉到四周情景让他压抑,呼吸不畅,密林深处像是有什么危险随时会降临。 薛仙楼道:“说不上来,这处林子处处透露诡异,像是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孙璃道:“会不会是那个隐藏在暗中的高手?” 段天涯摇摇头:“猜不透。虽说我等都是伪境,但是此处林密山险,是伏击绝佳之地。还望各位记住,两人成行,不能落单。” 夏同风啪的一声折断枯枝,随手扔进火堆。猎物被碳火炙烤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但几人无心食用,各有心思。夏同风道:“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吾等合力出手,就算面对至尊,也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四象至尊和龙门二将皆在山中,四周还有五万人马,遇到厉害角色,我等还能吃亏不成?” 王昭道:“话虽如此,怕就怕此人突然袭击,打我等一个措手不及。” 段天涯道:“吾七人,无论行走还是攀爬,皆是互联姿态。一人有难,其余人会在最短时间内响应。除非他能从天上飞下来。” 薛仙楼抬头,天空阴云密布,山风呼啸而过,像是要下大雨样子。吐出心中浊气,薛仙楼道:“立即用膳,晚上可能有雨,要尽快找一处山洞落脚才行。”薛仙楼话音刚落,天空陡然亮起,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龙蛇游走一般,接着震耳欲聋雷鸣响彻大地。 雷车驾雨龙尽起,电行半空如狂矢。 雷声过后,山谷震动,飘蓬大雨伴着狂风呼啸而来。薛仙楼等人被淋个正着,连野味都不要,足下发力向悬崖下躲避。悬崖底部向内凹陷,雨水打不进,可以暂做躲雨之地。 江凤鸣盘坐在洞口,居高临下看的分明,七道身影快到极致,身形连成一线,向悬崖这边飞跃而来。雷电轰鸣,风雨交加,江凤鸣缓缓站起,褪去身上多余物品,连禹王剑也未带。高怜儿眼中含泪:“要小心,若是不敌,保命要紧,要记得我们三人还在等你。” 江凤鸣道:“放心,我去去就回。” 猛风飘电黑云生,霎霎高林簇雨声,雷雨中,天地混成一色,雨大的让人睁不开眼睛。趁着雷雨掩护,江凤鸣自洞口凌空跃下,待他落至三十丈左右时,前后左右没有任何借力之处。从如此高的地方落下,武功再高,也会摔成肉泥。 好个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凌空一掌拍向两丈之外崖体,借助反震之力,身子向远处电射而去。雨越下越大,薛仙楼等人谁人没有发现,二三十丈高空有人苍鹰般俯冲直下。 落在最后一人,是噬魂刀王昭,他刀法霸道,轻功稍差,落后其余六人身后一两丈距离。也许是雷电交加缘故,王昭后背九孔噬魂刀传来阵阵酥麻感觉,王昭心头一凉,汗毛根根竖起。此时,又是一道巨大闪电撕裂夜空,电光火石一刹那,王昭瞳孔猛然放大,空中一道身影直奔他而来,离他已不足五丈距离。 风雨停止,雷电消失,生死一刻,王昭六感中再无旁物。 “敌袭!”凄厉呼喊在雷雨中爆发。 抽刀,出招,一气呵成,王昭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专注,武功似乎进入一个新天地。九孔噬魂刀发出呜呜声响,与山风齐鸣,与雷电呼应,一连三道刀气迎着雷雨逆风而上。 王昭是伪境至尊,这一招倾其毕生所学。刀气在空中一生二,二化三,堆堆叠叠,化成九股阴森刀气,海浪般斩向来人。夜空被刀气破开,风雨不侵,来人在空中没有借力之处,根本避不开这招。岂知,想象中偷袭之人被刀气一分为二劈成两半的情况并未发生。只见那人双掌猛地击向地面,身形借力再次拔高三丈,让这一招落空。 境界不够,噬魂刀想要激发噬魂刀气,需提前蓄力。华山一战,王昭的侄子王彦通连走七步,才将刀势提升至顶峰。王昭作为伪境至尊,力由心发,无需提前蓄力。只不过再想激发刚才那股刀气已经来不及,因为袭击那人头下脚上刹那间临近。 雷电轰鸣,闪电划过,王昭借助亮光看清了对方的脸,血液瞬间凉透,后背一股凉意自尾椎直冲天灵。 为什么是十三太保?他不是在临安吗,怎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泰山?为什么哪里都有他?心头有太多疑问,可没时间让王昭细想,腿部发力,他高高跃起,噬魂刀自下而上斩向江凤鸣头颅。 “十三太保,给吾去死!” 这一刀又快又狠,近战无敌。好个江凤鸣,艺高人胆大,未见其他动作,伸出右手径直捏住刀尖,强压而下。王昭承受不住力道,向下猛坠,双脚深深插入虚土枯叶中。江凤鸣声音犹如魔神,在他耳边响起:“吾说过要踏平花满楼,今日来收账。” 王昭丹田气息暴涨,力从腿生,内力涌入噬魂刀,扭动刀柄要把江凤鸣五指绞断。前两把刀毁在江凤鸣手中,这是第三把,化龙岭工匠根据王昭描述,为其特制了第三把噬魂刀。此刀使用了更为特殊材料,更重更锋利。 江凤鸣依旧悬在王昭头顶,待他发力时,身子陡然落下,五指依然捏在刀尖位置,王昭见扭不动刀柄,双手持刀,喷出一口浊气,猛的向前一震,向江凤鸣胸口捅来。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左手化掌为拳,横扫刀身,只听当的一声,噬魂刀刀身铮鸣,寸寸碎裂。 事不过三,刀碎人亡。最后一刻,王昭想起了化龙岭工匠曾经说过的话! 江凤鸣道:“不堪一击”! 燕京时,江凤鸣横扫花满楼龙门九大伪境高手,长江边顿悟后达到李存孝八成功力,临安皇宫斗四象至尊,四脉合一武功再次精进。如今,江凤鸣神功大成,力量强大到薛宝篆韩牧这种金色火焰龙纹至尊都承受不住,区区一个伪境,如何能扛?这一拳含虎啸巨力,当场把王昭右臂震成数截。 江凤鸣丢开刀尖,一掌印在王昭胸口,将他震飞五丈:“你叔侄二人用活人祭炼噬魂刀这种阴毒刀法,早该想到有今日结局。” 王昭胸口凹陷吐血倒飞,落地后,刚要挣扎站起,江凤鸣跨马奔烟,一掌拍在其额头。咔嚓一声,颈椎陷入胸腔,王昭一头栽倒在雨水中。从江凤鸣与王昭交手,到王昭毙命,只不过数息时间。王昭一声怒吼,惊动了前面几人。几人转身,刚好见到王昭倒地,江凤鸣一转头,六人皆惊,面色如土。 段天涯眼角崩裂,大喊一声:“十三太保!” 天残剑地绝刀相碰,刀剑齐鸣,当的一下,两道气劲混着枯叶污泥向江凤鸣席卷而来。闻忠与孙璃乃龙门左右护法,两人孟不离焦,心意相通,高高跃起,一左一右向江凤鸣攻来。 “来得好!” 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云雾状气团疯狂旋转,江凤鸣一掌拍出。他在白沙河边以神石之力模拟内力,自创武功,一掌将灵蛇派圣子击成碎末。神石之力虚无缥缈,摸不着看不见,如今在滂沱大雨中显出真身。随着江凤鸣一掌拍出,雨中可见一只透明手掌,一层一层由小变大,迎上段天涯激发的罡气。 轰的一声,气浪炸开,雨水飞溅,段天涯咳血倒飞。正在此时,闻忠与孙璃杀到,二人内力蒸腾,身体外面形成一层透明雾气,雨泼不进。三人互对一掌,江凤鸣毫发未伤,闻孙二人双双吐血。不等二人撤招,江凤鸣双手黏住两人手腕,阴阳转换,闻孙二人犹如陷入深潭,丹田真气一丝也发不出来。 江凤鸣脊背大龙涌出一抹白光,自中庭一分为二涌入双臂。左青龙右白虎,闻孙二人像是见到两只神兽迎面扑来,尚未来得及反应,胸口各中一拳,二人吐血倒飞。未及落地,江凤鸣立在原地,手腕抖动,四象诀四脉合一,双翅化刀。两道白光穿过茂密雨滴,正中闻忠与孙璃胸口,只听噗噗两声,闻忠与孙璃一分为二,惨不忍睹。 “十三太保,你不是人!” 薛仙楼睚眦俱裂,心在滴血。闻忠、孙璃乃他多年好友,两招之内惨死在十三太保手中,如何不惊,如何不怒。江凤鸣瞬间杀三人,他们只能拼死一搏。 第114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完) “花满楼恶贯满盈,自有天收。”江凤鸣一招杀闻忠孙璃二人,足尖点地,飞身迎向四人。 暴雨如注,江凤鸣全身湿透,无人细看,在他身体表面涌现一层细细鳞片状毫光。体内虎啸雷鸣,丹田雾状旋涡电走龙蛇,两种神石之力纠缠在一起,力量无穷无尽,与头顶惊雷交相呼应。 “十三太保武功越发深厚诡异,各位,合吾四人之力,才有一线生机,否则今日要全部葬身于此。” 薛仙楼不再藏拙,体内真气蒸腾,雨水还未及身,嗤嗤声中化作水雾。他带头跃起,举掌拍向江凤鸣。他是化龙岭左护法、龙门门主薛宝篆的胞弟,近水楼台先得月,得以习得化龙岭绝学烈炎掌。此功刚猛,不比四象诀差,薛宝篆、韩牧等人均有修炼。薛仙楼双掌炭火一样,暗红色亮光在黑夜中尤为扎眼。奈何江凤鸣武功大成,无惧烈炎掌,双掌与薛仙楼相碰,轰隆一声,将他炽热真气震回体内,薛仙楼咳血倒飞,气血自穴位破损处化作血雾喷出。 江凤鸣刚要追上薛仙楼,被段天涯拦住去路,刀剑封住上下两路,接连斩出十几招。江凤鸣四象连脉,贴在段天涯身侧左右闪躲,段天涯十几招接连落空。七十二路天残剑、三十六路地绝刀,招式用完,段天涯连江凤鸣衣衫都未碰到。 “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人是鬼?吾不服!” 段天涯发出凄惨嚎叫,他已经很用心修炼,结果距江凤鸣越来越远。他将地绝刀掷出,天残剑挑在地绝刀吞口处,以剑御刀,地绝刀呜呜旋转起来,刀锋不离江凤鸣咽喉。待江凤鸣向后退闪,段天涯蓄力将地绝刀甩出,刀尖直指江凤鸣咽喉。 江凤鸣豪性大发,指点段天涯:“此招有些看头,不过还差些火候。” 拥有疾速,无论段天涯出招多快,江凤鸣都可轻松捕捉到刀剑轨迹。冷哼一声,江凤鸣身子侧开,一掌拍在刀身。地绝刀倒飞,打折璇儿,呼啸着向段天涯斩去。绝招被破,段天涯愣在原地,似乎忘了躲闪。 “闪开!” 夏同风离段天涯最近,脚下发力,生生将他撞飞。刀尖擦着段天涯咽喉飞过,叮的一声,斜斜插在不远处岩石内。段天涯差点被枭首,把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没有时间让夏同风思考,江凤鸣近在咫尺,他高高飞起,铁爪拍向江凤鸣头颅,颜苍山紧随其后,无极拳带着罡风直奔江凤鸣胸口。 四象连脉,江凤鸣左青龙右白虎双拳抵二人,力量向外一吐,颜夏二人经脉喷血,倒飞出五丈。江凤鸣力道太强,他们一招都挡不住。 “为何这么强,他明明才二十多岁。” 段天涯心智彻底被摧毁,手臂止不住哆嗦。十三太保像泰山一样高耸入云,无论怎么努力,永远无法翻越。他被江凤鸣武功吓破胆,手中天残剑几乎把握不住。 颜苍山吐着血,一巴掌拍在段天涯脸上,几乎将他半边脸拍烂,随后抓住衣领疯狂摇晃:“段天涯,醒醒,再发呆,我们都得死。” 段天涯打个冷颤,自混沌中醒来。随手一招,地绝刀被内力吸来,段天涯一把抄在手心:“十三太保,十三太保,给吾去死。”段天涯挥舞刀剑,疾风骤雨般再次攻来。 高怜儿三人站在洞口向下观望,距离太远,崖下黑漆漆一片,大雨滂沱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唯一能看见的是,崖底不时有亮光迸发,那是真气与江凤鸣力道相撞产生的罡气。好在惊雷一道接着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时,偶尔能看见崖下不远四五人纠缠在一起。 三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恐惊天上人。 “十三太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段天涯执念最深,数次败在江凤鸣手中,深受打击。此刻,他高举刀剑,站在四人中心位置,嘴角咳血,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左手持剑,右手举刀,内力疯狂注入,当的一声,刀剑相撞,向天激发一道罡气。这时,电闪雷鸣,数道惊雷劈下,摧枯拉朽折断数棵巨树,其中一道婴儿手臂粗细闪电被罡气吸引,沿着罡气雨水轨迹,汇入天残剑地绝刀,刀剑瞬间发出耀眼强光。 段天涯整个人都在发亮,他面色狰狞:“十三太保,老天都在帮吾,这招看你怎么破?”天威难测,段天涯以己身为媒,将雷电引入体内,裹挟刀剑之气,向江凤鸣横压而来。 段天涯眼神决绝:“快撤,吾来拖住他,再不走,一个都走不了。将来若有机会,替吾报仇,把十三太保头颅送至坟前,吾当含笑九泉。” 薛仙楼、夏同风、颜苍山三人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汗水,他们知道,段天涯要用自己的命换取他们一线生机。短短两月时间,对比燕京一战,十三太保变得更强,强大到高山仰止,让他们生不出抵抗之心。 “撤!” 薛仙楼不是迂腐之人,头也不回跃入黑暗中,只是脸上热泪再也忍不住流下。夏同风、颜苍山看了段天涯最后一眼,暗道一声保重,随后化作虚影紧跟薛仙楼而去。 “十三太保,即便是死,吾也要带着你!” 铮铮两声,火花四散,天残剑地绝刀相碰,发出刺耳哀鸣,金铁交鸣声中刀剑之势合一。强光把江凤鸣笼罩在内,雷电入体,头发飞舞,根根直立起来。 江凤鸣道:“没想到你还有些血性,不过依旧难逃一死。” 双手捏住刀剑,双臂发力,向外一拧,铮铮两声脆响,刀剑皆断。化龙岭引以为傲的神兵利器在江凤鸣手中不堪一击。双指一弹,两截残兵噗的一声插入段天涯腹部,将他丹田搅碎。段天涯受此重伤,血流如注,黑发瞬间变白发,嘴中含糊不清道:“十三太保,休要得意,化龙岭真正的高手已入泰山,你很快就会下来陪我。” 江凤鸣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段天涯胸口,将他震飞数丈。丹田被破,内力四散,再也无法压制体内雷电力量。雷电无处宣泄,段天涯身子飞在空中,轰的一声,化作一团火光,灰飞烟灭。天残剑地绝刀残柄带着呜呜声响,哆的一声没入崖壁之内。两把残兵,上面血迹斑斑,是其主人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 雷电消散,江凤鸣落地,体内阳气蒸腾,肤色赤红。他没发现,刚才雷电入体,奇源山下获得的神石之力,与华山获得的另外一种神石之力,两种力量莫名混作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丹田处,原本白色气旋变成了金色,江凤鸣骨骼发出炒豆般声响,瞳孔内一抹金光一闪而逝。 他看着薛仙楼等人逃离的方向,并未追赶,嘴角含笑,意味深长。 段天涯舍身为人,薛仙楼三人憋着一口气,足下发力狂奔。雷雨夜,身在深山老林,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脚下泥水混着枯枝落叶乱石,寸步难行处处艰难,犹如三人心头情绪。刚逃出去一箭之地,听得身后传来巨响,三人不敢去想段天涯结局。 接连狂奔一个时辰,三人飞跃数座山头,风雨渐渐平息,山谷中传来一股清新气息。七人出,三人回,丧家之犬一样,花满楼精锐一半折在十三太保手中。薛仙楼整个人都在颤抖,花满楼纵横江湖数十年,如今被十三太保一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金剑山庄,前有穆剑锋,后有十三太保,春风吹又生,当真是天意呀!”好半晌,薛仙楼才说了这么一句。金剑山庄覆灭在花满楼和金军手中,这是无可逃避事实,十三太保与花满楼不死不休也是难解的死局。若是想让十三太保放弃复仇,除非------。想着想着,薛仙楼倒吸一口冷气,此事绝无可能。 次日,雨过天晴,山间出奇的安静。薛仙楼等人不知道身处何地,好在信鸽还有两只,将昨日遭遇十三太保一事详细写下后,薛仙楼放飞信鸽。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四象至尊和龙门二将身上,十三太保欠花满楼的血债,只有六位至尊出手才能索回。” 因为韩牧等人隐瞒,薛仙楼尚不知临安皇宫一事。宋廷新皇伤了要害,皇宫数座宫殿被毁,如此羞辱之事,早就下达封口令,无人敢冒抄家灭族大罪向外透露。那包神医立下大功,从花满楼直接进入化龙岭,更没有胆量透露半字。所以,江凤鸣大战四象至尊,掌退韩牧薛宝篆之事几乎无人知晓,若是薛仙楼知道此事,不知又该做何感想。 半日后,一只信鸽落在方孟熬营帐旁,自有手下将信鸽脚上信笺取出。方孟熬看过信后,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不敢相信信中所说内容。 “十三太保果真如传言那样厉害吗?如此人物,连吾花满楼都不是对手,为何一点有用信息都未查到?”方孟熬心中思绪万千,将信纸捏在手中,信中所写内容太过震撼,若是真的,这将会是他接任花满楼之后第一次惨败。 他对十三太保事迹并不陌生,花满楼有特殊渠道,除被有心人掩盖的一些信息,十三太保很多过往都被罗列在案头。对花满楼来说,最大谜团是十三太保从何处学了一身惊世骇俗武功。 方孟熬最终决定将信呈给韩牧。 韩牧大怒,一掌将案板拍成粉末:“又是十三太保,此人神出鬼没,处处与花满楼化龙岭为敌,当真可恶。来人,飞鸽传书给龙门二将,让他们六人加快步伐,务必找到十三太保,将他撕碎,吾要见到他的狗头。”化龙岭信鸽,远比其他门派信鸽灵敏,效率极高。一只信鸽振动翅膀,窜入云霄,越过眼前山头,向着北方密林俯冲而去。 话说四象至尊与龙门二将正在一座无名山头休憩,魔蝎举目远眺,远处一只灰褐色鸽子俯冲直下,身后跟着一只鹰隼。那鸽子甚是聪明,被猛禽追击并不慌乱,扇动翅膀变换方位,时高时低,尽量绕着树冠飞行。鹰隼速度快,被树冠阻碍飞行速度,尝试几次均未抓到鸽子。鹰隼大怒,强劲羽翼扇动数下,猛的拔高,鹰眼紧盯斜下方鸽子。 鸽子拼命飞向龙门二将所处山头,不停在他们头顶盘旋,因为鹰隼不断俯冲干扰就是无法落下。 “好个扁毛畜生,找死!” 鸽子精疲力竭,几乎无法再避开鹰隼利爪时,魔蝎手一扬,一道黑光迎着鹰隼飞去。十几丈开外,只听那鹰隼惨叫一声,扑棱着翅膀掉落悬崖。咕咕咕咕,鸽子最终落在离蝰蛇脚边不远的石头上,朱雀招手将那鸽子吸入掌心。 取出信后,朱雀扬手,鸽子再次冲入云霄。 这是一张简易山形图,涵盖二十里范围,山形图下方有几行小字让朱雀瞳孔紧缩。感觉朱雀在微微颤抖,魔蝎凝目道:“何事?” 朱雀将信纸扔给魔蝎:“已经确认,混入泰山的高手是十三太保。根据最新消息,花满楼已有至少五位伪境至尊死在其手中。他,就在我们这座山头以东十里处。”朱雀手指着东方,那边有数座山头,还有一座长约数里的断崖。 青龙、玄武四目相对,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仇恨怒火。两人在临安大战江凤鸣,各自失去一条胳膊,武功大打折扣。 蝰蛇站起身,冷哼一声:“那还等什么,诸位随吾一同前往。我二人仰慕十三太保威名已久,希望他不要让吾失望。” 魔蝎手中信纸化作粉末,被山风吹得到处都是。魔蝎面朝东方:“门主有令,撕碎十三太保,将他头颅带回。”魔蝎率先自山头跃下,脚尖在山间凸起的石块上连点数下,片刻功夫飞出去五六十丈。蝰蛇紧随其后跃下,四象至尊不甘落后,一起跳下。一行六人,脚不沾地,施展轻功在树冠上联袂而行。十里山路,数座山头,在至尊脚下,半炷香时间即到。 朱雀指着断崖道:“这处断崖,便是花满楼数位伪境至尊遇袭之处。” 第115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一) 四象至尊来到崖底,所见一片狼藉,一夜风雨,枯枝杂草飞的到处都是。悬崖下数棵大树被天雷击倒,东倒西歪交叠在一起,茂密树冠挡住几人视线。也许是昨夜惊雷太过暴虐,此刻,飞禽走兽踪迹难觅。朱雀跃上倒伏树干,便见王昭等人尸体散落在树冠四周。 待朱雀回到众人身边,青龙上前,单手抓住树干,五指发力,咔嚓一声,树干裂开。青龙猛的将树干提起,向前方掷出,大树噼啪撞入林内。如此反复数次,片刻后,大树被青龙清空。见青龙面不改色,朱雀不禁点头,道:“不错,少了一只臂膀,武功能恢复到八九成,也是不易。” 玄武道:“ 若非门主护法,吾二人之颓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振作。” 朱雀道:“四象至尊,缺一不可。相交数十载,岂能眼睁睁看着你二人沉沦。”这里面白虎武功较低,人最莽撞,心思也最少。他默默跟在蝰蛇魔蝎身后,来到王昭跟前。 王昭死相惨烈,双目圆睁,脸上有泥水干透后的痕迹,瞳孔凝固,泛着诡异白色。往下看,脖子缩进胸腔,整个人矮了一截。魔蝎用脚尖点点王昭胸口,软塌塌,凹进去一半,应该是被人用掌力把胸口震碎。 三人接着来到闻忠、孙璃身旁。闻忠、孙璃比王昭还要惨,两人似乎被某种利器从中间分成四半,五脏六腑流了一地,被雨水泡的发白,好在昨夜雨大,血迹被冲刷干净,伏尸处并无浓厚血腥味。 昨夜雷声不断,将野兽吓跑,三人躯体没有受到一丝破坏。 青龙玄武跟在朱雀身后,三人越走越心惊。从现场打斗痕迹看,十三太保杀花满楼的人如宰鸡屠狗,毫不留情,这一点他二人有切肤之痛。他们丢失的是胳膊,闻忠、孙璃丢的是整条命。朱雀检查一番后,道:“是双翅化刀!” 青龙、玄武胳膊正是被这一招斩去。此刻朱雀真的相信,十三太保就在泰山中。朱雀思绪飞快转动,将她知道的信息串联起来:包神医从十三太保手中得到过一壶泉水,十三太保不知包神医身份,告知其泉水出自泰山。韩牧在临安皇宫中,从泉水中凝炼出一滴万年石髓,证实了万年石髓真实存在。此刻十三太保出现在泰山,会不会跟万年石髓有关? 十三太保出自金剑山庄,山庄武功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这两种绝学在化龙岭中不算秘密。十三太保所用武功诡异,不知师承何处,这一身霸道武功从何而来,且他年纪轻轻就有至尊实力,会不会因为大量服用过万年石髓? 朱雀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那想到一种可能:十三太保无意间进入某处洞府,刚好这个洞府内有某位高手遗留武功,那十三太保的武功就有了出处。若是这洞府中又有万年石髓存在,十三太保借助石髓也不是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到至尊。 朱雀一惊,越发觉得自己猜测接近真相。 朱雀道:“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十三太保武力过人了,他明明只有二十几岁,就算绝世天才也不可能有至尊实力。”见其他人看着自己,等待下文,朱雀接着道:“若未猜错,泰山中绝对有一处洞府,里面有万年石髓存在,十三太保服下石髓,又在洞内习得一身武功,所以短时间内实力大增,成为至尊。” 蝰蛇闻言点头:“不无可能。” 化龙岭底蕴深厚,也没有办法在三四年内造就一位至尊,十三太保年纪轻轻有如此实力,这也是一个合理解释。关键是,万年石髓到底在哪里? 魔蝎看着一望无际大山,心道:或许,一切谜底,要等拿下十三太保后才会揭晓。他来到崖边,抬头望去,悬崖斜斜向上延伸,看不到崖顶。不远处天残剑地绝刀只露出剑柄刀柄在,魔蝎随手一挥,两把残兵铮的一声自岩石中飞出,落到魔蝎手中。 魔蝎看了一眼,将残兵扔给蝰蛇:“化龙岭神兵无坚不摧,断成这样,或许,要重新估算一下十三太保实力。” 此刻,蝰蛇手中捏着一块碎铁,反复观看,那是王昭九孔噬魂刀残片。他将残片敲在天残剑地绝刀断刃处,发出当当当闷响。随后蝰蛇将残兵丢弃:“确实,这些神兵皆被内力硬生生震碎,有如此功力,十三太保已经有资格死在吾手中。” “大言不惭!” 蝰蛇话音刚落,听见头顶有人冷笑,疾风扑面而来,几人瞬间转身戒备。只听轰的一声,一道身影自空中落在五丈之外。只见那人缓缓站直:“各位,吾在此等候尔等好久了!” 见到来人,四象至尊后背有冷气升起,心头有那么片刻不适,惶惶然心跳加快。内力流转一周,不适感消失,朱雀银牙咬碎:“十三太保,你居然没有逃走,还敢主动出现在此?” 江凤鸣身背禹王剑,朗声说道:“为何要逃?花满楼这些杂鱼烂虾不足为虑,吾要等的其实是化龙岭高手。” 朱雀被对方言论惊到:难道十三太保杀花满楼伪境至尊,只是为引诱化龙岭高手前来?当下,她振作精神道:“十三太保一向这般自负吗?” 江凤鸣微微一笑,道:“朱雀,临安一别,甚是想念,此处山高林秀,作为尔等埋尸之地如何?” 青龙等人暴怒,气势直线上升,恨不得立刻杀过去把江凤鸣碾成肉泥。无论四象至尊平常多么沉稳,面对江凤鸣,四人心中总是难以平静,至尊涵养保持不住。他们与十三太保之间恩怨难以理清,唯有一方陨落才行。 “你就是十三太保?” 魔蝎蝰蛇并肩而立,两人身子铁塔一般,压迫感极强。魔蝎上下打量江凤鸣,除了面相俊朗,其他并无出众之处。江凤鸣斜着眼睛,盯着他二人,目光清澈,似乎并未将二人放在眼中:“你又是哪位?” 魔蝎道:“龙门邓仑、罗延,奉韩牧副门主之令前来镇压十三太保。” 江凤鸣向六人招手:“既然吾要杀你们,你们也想杀吾。不如,我等就把这方圆十里作为战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如何?”江凤鸣以自己为中心,双臂一振,指向东西南北四个山头。 蝰蛇握住长枪,枪尖直指江凤鸣:“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吾等杀你如杀鸡,自不量力的贼胚,看本尊如何杀你?”蝰蛇突然暴起,硕大身躯凌空压下,枪尖直取江凤鸣咽喉。 江凤鸣并不恋战,转身便走,沿着悬崖向西一掠十几丈。头顶崖洞内有三女存在,他不敢赌会不会被发现。毕竟至尊的能力远超绝顶高手,万一被发现,顾首不顾尾,容易出现意外。 “十三太保,哪里走?” 蝰蛇、魔蝎打头阵,朱雀紧随其后,三人化作流星,向江凤鸣追去。三支穿云箭带着独特啸声飞上高空后轰然炸开,浓烟尾迹在空中久久不散,巨大声音在山谷中传递。白虎将手中强弓扔掉,与青龙玄武三人,向西南方向迂回包抄。 “快看,穿云箭升空,所有人带上兵刃弓弩,其余辎重全部舍弃,立即随吾支援。” “快看,穿云箭向我方一侧倾斜,有人正朝我方而来。所有人听令,张弓搭箭,见人即射,无须号令。” 悬崖附近,十里范围内,刚刚接到调令不久的青龙帮、天狼帮、江潮帮帮众被穿云箭巨响吸引,纷纷抬头望着天空。片刻之后,无数人翻山越岭,向中间汇聚,十里范围内,山头、山谷内狼烟滚滚,杀声震天。 却说江凤鸣把二将和四象至尊引走,身法如同鬼魅一跃十几丈。待见到不远处有座悬崖,崖上飞瀑直下时,便按住身形落了下去。 轰,龙门二将、朱雀陆续降临,至尊威压威慑丛林。无数飞鸟刚一展翅,便被三人气势所慑,打着旋儿掉落。三人呈品字形向前迈进,随后只听后面再次传来声响,青龙、玄武、白虎落地,六人把江凤鸣围在中间。 青龙道:“十三太保,看你往哪里逃。四周已布下天罗地网,明年今日,便是你忌日。” 江凤鸣缓缓转身,将身上长衫脱下,露出一身劲装:“谁说吾要逃走,此地山高水秀,正好做你埋尸之地。” 朱雀伸出青葱手指指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口舌之利于事无补,临安带给四象至尊耻辱,今日用你血来偿还。”朱雀刚要跃起,面前突然斜着刺来一杆长枪,原来是魔蝎将她拦下。长枪震颤,发出嗡嗡声响,这是魔蝎澎湃真气在长枪中蓄势,魔蝎面无表情道:“退下!” 朱雀刚要说话,面前长枪一震,啪的一声将她震退数步。魔蝎大吼一声,声震云霄:“吾说退下,龙门二将杀人,何须他人帮手?” 蝰蛇上前,道:“四象且在一旁观战即可,区区十三太保,魔蝎只需三招便可将他撕碎。”蝰蛇跟在魔蝎后面规劝朱雀,他也不准备出手,先让魔蝎试试十三太保斤两。若是魔蝎三招拿不下十三太保,他再出手也不迟。 青龙玄武暗道一声:不好!魔蝎如此托大,岂不是给十三太保各个击破机会?想当初他二人便没有把十三太保放在眼中,最后才落得如此下场。 魔蝎长枪一震,直指江凤鸣:“十三太保,拔剑!吾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让你体面去死!” 江凤鸣拍手:“不愧是龙门,比花满楼霸气多了。可惜,吾这剑轻易不出鞘,出鞘必见血。你,还没有资格让吾用剑。”禹王剑在江凤鸣手中,到目前为止只用过一次,那是在燕京凤凰台,对阵化龙岭四圣之一紫凤凰。彼时,江凤鸣力量不够,只能借助禹王剑之利斩杀紫凤凰。自此之后,江凤鸣力量逐渐提升,再也未遇到可以逼迫他使用禹王剑之人。 “好个贼胚,口出狂言,本尊看你怎么死?” 魔蝎紧握长枪,踏空而来,枪尖直取江凤鸣咽喉。魔蝎手中这杆伏魔枪,长八尺,重一百六十斤,枪柄雕刻火焰龙纹,与其胸口护胸镜同源。魔蝎身在空中,身上鳞甲发出哗哗响声,不知有何作用。江凤鸣暗道:此人身上数处火焰龙纹,不是金色也非银色,武功应该介于四象至尊与金麒麟之间。 容不得江凤鸣多想,魔蝎瞬间到达近前。武功到龙门二将这种境界,不再局限于真气外放,他们喜欢以力服人,喜欢对手被伏魔枪巨力撕碎的感觉。伏魔枪内真气充盈,枪体闪烁乌光,似被炭火烧红,杀气冲天,不似凡间兵器。 “有点道行,不过,仅此而已。” 江凤鸣指点魔蝎,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伏魔枪被江凤鸣一掌荡开,兀自震颤。江凤鸣凝眉,这杆枪比前面见到的化龙岭兵器强不少,居然没有弯折断裂,而且枪身传来炙热感觉,让人不敢轻碰。 乍一交手,长枪被荡开,传回力道震的魔蝎右臂发麻。魔蝎吃惊,十三太保内力深厚,果真名不虚传,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托大。 就在两人交手之际,花满楼麾下上万人马,逐渐靠拢而来。同一时间,数只信鸽被放飞,直冲云霄,向着南方某处飞快掠去。一个时辰后,方孟熬手握数封信,急匆匆赶到韩牧营帐。 韩牧看过信后,道:“传令下去,务必将十三太保困住,绝不能让他再逃脱。龙门二将、四象至尊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击杀。” 薛宝篆道:“万年石髓固然重要,十三太保身上还有一颗比万年石髓更重要的天外神石,此物万万不能遗失。” 营帐内没有外人,薛宝篆不怕走漏风声。若是能在泰山击杀十三太保,夺回神石,再找到万年石髓,别说方孟熬,就算韩牧和他本人获得的好处也难以想象。按照上面意思,化龙岭隐隐有现世的预兆,自己等人必须抢在现世之前,拿下十三太保。 第116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二) 却说伏魔枪受江凤鸣一掌,呜的一声向后荡开,去势难止。魔蝎右臂一震,内力涌入长枪,以枪尖点地,这才止住伏魔枪颓势。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再接吾一枪。” 魔蝎在头顶挽道枪花,双臂持枪,伏魔枪现风雷之音,横扫而来。伏魔枪乃化龙岭特地为龙门二将铸造神兵,材料难得。化龙岭内部曾流传一种说法,此材料为九幽某位至尊铸造兵器后剩余残渣。化龙岭门主见龙门二将尚无趁手兵器,便将残渣索要过去,又向内添加了青铜、镔铁等材料,打造出两杆伏魔枪。 魔蝎、蝰蛇所练伏魔枪法,脱胎自伏魔功,但来历成谜。有人说伏魔功改自少林袈裟伏魔功,也有人说伏魔功与四象诀一样,由数位至尊呕心沥血所着。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唯一可确定的是,龙门二将凭借伏魔枪和伏魔功,杀出赫赫威名,连四象至尊也拜服。 魔蝎这一招横扫千军,坚硬岩石难以抵抗,何况是人? 江凤鸣大笑一声:“来的好!”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金色雾气电走龙蛇,数道金色纹线沿着奇经八脉汇入四肢,强大力量使江凤鸣骨骼噼啪作响。在所有人震惊中,江凤鸣探掌,啪的一声闷响,将伏魔枪紧紧抓在掌心。 “怎会如此?” 魔蝎瞠目结舌,脸上表情冻住一般。十三太保以单臂力量挡住伏魔枪,如此冒险托大,连韩牧薛宝篆等人也不敢轻易尝试。 “找死!” 伏魔枪落入他人之手,魔蝎并不着急。他双臂有千钧之力,心中默念口诀,掌心只是往那伏魔枪上一搓,伏魔枪呜的一声疯狂旋转起来,枪头烧红如烙铁。魔蝎冷笑,右掌一扫,伏魔枪借势朝着江凤鸣胸口刺来。 江凤鸣不得不放手,否则掌心要被伏魔枪凸刺所伤。他足尖轻轻点地,顺势后退一丈,避开魔蝎这一招。魔蝎得势不饶,飞身上前拦拿扎枪,一气呵成,枪尖招招不离江凤鸣眉心。江凤鸣刚一仰头,魔蝎一招左右穿云,封住其左右闪躲方向,紧接着旋身,长枪如摇浪拨水,呜的一下从江凤鸣脖子下方划过。好在江凤鸣反应快,向后飘移三丈,要不然定是头颅不保。 江凤鸣缓缓将袖子挽起:“枪法不错,刚猛有余力不足,若运招再快上三分,说不定刚才那一下吾要着了你的道!” 魔蝎蝰蛇心中一惊,江凤鸣直击要害,点出二人武功缺陷。这一点,化龙岭门主曾经指点过,伏魔功拔山扛鼎,魔蝎蝰蛇二人苦练数十载,尚未能完全发挥伏魔功威力。若他们能苦练身法,提升内力,武功至少还能提升五成,向更高境界迈进一步不无可能。 “哼,十三太保,区区蝼蚁,也敢对化龙岭武功指指点点。今日便要你知道挑衅后果。” 魔蝎长枪一抖,高高跃起,枪尖在空中幻化数道枪花横压而下。至尊威压蔓延十丈之内,地面枯枝烂叶等杂物被真气吸引,缓缓浮起。魔蝎抖动长枪,搅动风云,强大内力把枯枝烂叶吸引过来,形成一条五丈龙形罡气。伏魔枪法一经施展,如海潮拍岸永不停歇,龙形罡气内雷惊天地,电光闪烁。 “去死。” 魔蝎巨吼一声,长枪一甩,罡气直奔江凤鸣而来。越来越多枯枝被卷入罡气,轰鸣声如同雷音,声势骇人。 江凤鸣拍掌:“化龙岭麾下高手如云,果真名不虚传。除韩牧、薛宝篆、金麒麟三人之外,汝二人是吾遇到最强对手。” 江凤鸣蓄势待发,脚下发力凌空跃起,一掌拍出。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众人眼前一亮,随后又恢复正常,虚空中一股力量迎向魔蝎激发罡气。 轰!惊天动地巨响响彻山间,飓风犁庭扫穴一样横扫十丈内一切。数棵大树拦腰断折,飞石乱溅,魔蝎手中伏魔枪再也把持不住,手一松向身后斜飞出十几丈,铮的一声插入崖璧瀑布内。 魔蝎被罡风波及,身在空中,接连咳血。数颗孩童拳头大小飞石,噗噗噗,接二连三砸在鳞甲上,火花四射。蝰蛇见势不对,飞身切入飓风,双掌堪堪抵住魔蝎后背,才将他停下。魔蝎擦去嘴角血污,眼中带着不甘:“十三太保,吾要生撕了你。”刚才他托大,阻止朱雀协助,此刻败在江凤鸣手中,脸上顿时挂不住。 江凤鸣落地,遥指二将:“汝二人武功比四象至尊强一线,仅此而已。想杀吾,还不够格!” 蝰蛇魔蝎受此侮辱,双双跃起,一齐攻来。魔蝎兵器丢失,也不去取回,伏魔功运转,身上鳞甲片片亮起,猎猎作响。江凤鸣大笑一声,缩地成寸,身形陡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二人面前。魔蝎后背升起凉意,早就听闻十三太保轻功天下无双,此刻见到,如见鬼魅。 魔蝎面色狰狞,汇聚真气于掌心,一掌拍出,风雷滚滚,要把江凤鸣震成肉泥。江凤鸣一掌印上,轰的一声,魔蝎在惊骇中吐血倒飞落入水潭中。听得身后破空声响起,蝰蛇出枪如龙,直捣后心。江凤鸣足尖一点,拔高丈余,落在蝰蛇身侧。蝰蛇来不及查看魔蝎伤势,挥舞伏魔枪,连戳带点,处处不离江凤鸣要害。 只听水潭中轰隆一声巨响,潭水飞溅数丈。魔蝎逆水而上,足尖在湿滑崖壁上连点数下,一把握住伏魔枪。双脚用力蹬在崖壁,铮的一下将长枪拔出。 “十三太保,受死!” 魔蝎居高临下,踏空而来,长枪抖动如出洞蛟龙,带着数点寒芒直奔江凤鸣咽喉。化龙岭二将,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形成夹击之势。江凤鸣丝毫不惧,体内力量生生不息,阴阳转换间,与二人黏在一处。三人速度太快,以至于仅看见三团虚影纠缠在一起。龙门二将长期待在一起,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江凤鸣四象连脉,见招拆招,丝毫不乱。如今,江凤鸣对阴阳转换、以柔克刚心法了解越发透彻,空手黏连二人兵器,让二人有力发不出,处处受到牵制。可怕的是十三太保不知使的什么武功,时不时牵引二将互相倾轧,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龙门二将本是心高气傲之人,睥睨天下,除了门主和护法,其他人都不被他们看在眼中。如今合力战十三太保,久战不下,难免心浮气躁,再无往日洒脱。 青龙玄武刚要飞身相助,被朱雀眼神制止:“休要急躁,先观战,十三太保武功比之临安时更为强大,切勿贸然上前。二将向来瞧不起我等,等他们在十三太保手中吃够苦头,吾等再一拥而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青龙向来以朱雀为尊,听她一言,体内气息逐渐平复。龙门二将高高在上,从不拿正眼相看,今日被十三太保碾压,也是解气。 却说龙门二将,双双挺枪刺来,江凤鸣双掌外翻,掌风大开大合,啪啪两声将伏魔枪撞开。二将被震的双臂发麻,气血浮动,伏魔枪再也把持不住,双双脱手而飞。 魔蝎蝰蛇暗自惊骇:十三太保到底是什么怪物,内力这般深厚,合二人之力无法压制。他二人见四象一直在旁围观,并无出手相助意思,心中后悔。若六人一起出手,十三太保武功再强,也难以幸免。伏魔枪丢失,魔蝎蝰蛇二人相视一眼,交叉身形,齐齐跃起。 江凤鸣双掌齐出,力量涌入双臂,与二将硬碰。伏魔功天下无双,刚猛霸道,与江凤鸣神石之力乍一相撞,耀眼强光迸发,比天上烈阳还要亮。随后,轰的一巨声,龙门二将在震惊中吐血倒飞。魔蝎原本身上有伤,这一掌差点将他经脉震断。 “原本以为龙门二将会带给吾惊喜,结果与四象至尊一样,连兵器都拿不稳,不堪一击!” 力量自掌心收回体内,江凤鸣身上阳气蒸腾,这一掌酣畅淋漓,多日积郁一扫而空。他二指指点蝰蛇魔蝎,随后又点点四象至尊。龙门二将搀扶着站起,横眉怒视,气血翻涌接连呕血。江凤鸣一顿嘲讽,把龙门二将和四象至尊贬低到一无是处,连四象至尊也几乎被气炸。 之所以嘲讽,并非江凤鸣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他要印证一番,化龙岭麾下这些至尊,是否跟金麒麟和外公穆剑锋一样,虚怀若谷,内外兼修。按照目前情况看,他所见到的这些至尊,很多经不起拱火,武功达到至尊水平,但至尊涵养远远不够,大多都是靠外力晋升。江凤鸣认识的人中,仅有金麒麟和穆剑锋两位超级高手,是靠自身努力达到至尊高度。 从目前搜集到的信息看,江凤鸣隐隐有种明悟,化龙岭底蕴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化龙岭有专门冶炼各种神兵之地;有丹药房专门炼制疗伤圣药,也能炼制让人功力大涨的丹药;有藏书阁收集天下武功,有至尊专门研究天下武学创造新的武功。更离谱的是化龙岭触手遍及金国、宋国、以及已经灭亡的辽国。其实力之强大,麾下高手之多,没有任何一个门派能与之抗衡。 这种超级门派,在武林中没有多少人知晓存在,说明了一个问题:从朝堂到江湖,处处已经被它渗透。 江凤鸣并未乘胜追击,龙门二将得到喘息机会。二人手一招,伏魔枪飞入手心。这时,朱雀暗自传音给其余三人:龙门二将已败,此刻出手刚刚好。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接我一掌!” 朱雀高高跃起,身后掀起大片火云,这是至尊气息运转到极限表现。朱雀功五行主火,丹穴化生,碧雷流响,奇彩五色。自上次败在江凤鸣手下,朱雀与其他人一样日日苦练,期待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青龙等人紧跟其后,四人把持四个方位,从天而降。四象至尊各自运转真气,玄光自后背大龙升起,连成一线,四象阵成,至尊威压向中心滚滚碾压。 江凤鸣深知四象阵厉害,岂会像上次一样,主动进入四象阵之中。他高高跃起,想要从中间跃出四象阵。龙门二将似乎与四象早就商量好一般,双枪如龙,指点江凤鸣头顶百会。江凤鸣只得卸去力道,使个千斤坠身法,轰然落地。 青龙冷笑:“十三太保,天罗地网看你如何逃脱,今日拧下你的狗头,一雪前耻。” 江凤鸣哈哈一笑:“是吗?土鸡瓦狗一般,看好了,今日吾便教尔等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说时迟那时快,龙门二将枪尖已至头顶。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内金色气旋疯狂旋转,江凤鸣双脚牢牢站在地面,只听他发出虎啸般怒吼,身子逐渐化作虚无。紧接着让龙门二将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般神奇武功。二人瞳孔中,江凤鸣身影一化二,二生三,三变四,最后出现六道身影。 魔蝎心中震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道家一气化三清神功? 有上次临安惨败经验,朱雀瞳孔紧缩,发声提醒:“诸位小心,十三太保四象诀,四脉合一。” 江凤鸣眼角含笑,他的武功可不止四象诀。四象诀只是他用来迷惑对手的武功,真正安身立命之本还得看李存孝传下来的天下第一飞虎功。 先解决你二人! 江凤鸣抬头,龙门二将就在头顶,近在咫尺。 飞虎功运转,江凤鸣猛虎探爪,在龙门二将不可思议目光中,再次抓住伏魔枪。拥有无穷力,江凤鸣双脚微微下沉,力从地起,只听他虎吼一声,双臂同时发力,铮铮两声,折断伏魔枪枪头。 江凤鸣翻转枪头向上一掷,噗嗤两声,枪头刺入龙门二将胸口铜镜中。这两面铜镜乃化龙岭专门为二将打造,坚不可摧,但在江凤鸣巨力面前,纸糊一般。龙门二将惨叫一声双双跌落,江凤鸣缩地成寸,双臂一震,拍在二将胸前。两面护心镜承受不住力道,同时崩成碎片。 第117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三) 伏魔枪脱手,龙门二将向后吐血疾飞。四象阵已成,光圈不断缩紧,若龙门二将撞上四象阵,毫无防备之下,不死也残。 朱雀心道不好,高呼:“撤阵!” 其他三人无奈,震动后背龙骨,几乎同一时间收缩力量。威压消失,四象连脉生生断开,光圈消失,林中光线陡然暗了下来。龙门二将径直飞出去五丈,血雾漫天。魔蝎伤势最重,几乎破功,他踉跄着站起,狠狠拔出胸口枪头抛在地上。 血把鳞甲染红,魔蝎封住身上几处大穴,掏出两粒丹药塞入口中。内力流转,药效瞬间发作,魔蝎吐出口中污血,指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吾要活活撕碎你!” 龙门二将有自己骄傲,不容践踏。若是要他人相助才能战胜对手,岂不是要被人嗤笑,二将还有何面目回化龙岭。蝰蛇目光阴冷,看了一眼四象至尊:“闪开,龙门二将,没落魄到他人相助才能苟活地步!” 朱雀握拳,旋即又松开,一个眼神后,青龙等人跃至其身后。朱雀道:“龙门二将,切勿轻敌,十三太保并非易与之辈。” 蝰蛇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曾经,他们高高在上,连四象至尊都拜服。如今,在曾经的手下败将面前,他们二人被十三太保打的满身是血,连还手余地都没有,这是一种羞辱,二将无法忍受。 蝰蛇也受了伤,不过比魔蝎轻许多,服下一粒丹药后与魔蝎并肩而行。两人脚步一致,每走一步气势就上升一分。魔蝎一把扯下护心镜,丢在一边。蝰蛇取下护心镜,一把捏成团,啪的一声扔在身后。 护心镜有时候能保命,有时候是枷锁。如今龙门二将看的明白,江凤鸣武功至刚至强,区区护心镜挡不住其一掌。这一刻,二人抛开杂念,至尊气息直线上升,身上鳞甲哗哗响动。 江凤鸣岂会将他们放在心上,摇摇头:“龙门二将,不堪一击!” 魔蝎盯着江凤鸣,面色狰狞。 朱雀身后,青龙愣住,看着魔蝎一脸狠辣,他貌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高手对决,切记心浮气躁,为何当初自己没有冷静下来?再看十三太保,永远是一副风轻云淡模样,好像从未见他恼羞成怒过。十三太保如此自信,视化龙岭如刍狗,这是一种他们达不到的境界。 青龙突然想到什么,可惜心头一动,那种感觉又消失,再也想不起来。 蝰蛇开口道:“吾二人纵横江湖三十载,从未见过你这种高手,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化龙岭真正武功。” 此时,魔蝎蝰蛇来到江凤鸣三丈外,二人身上鳞甲随着步伐一张一合,像鱼鳃一样掀动。江凤鸣隐隐听见某种乐器奏响,再仔细一听又像是梵音吟唱。他不禁皱眉:难道又是某种音波功? 江凤鸣见过数种音波功,正愣神时,龙门二将动了。魔蝎腹部明显鼓起,随后凹进去,一股白色雾气自鼻腔喷出,口中发出“呼”的一声;蝰蛇紧随其后,腹部同样凸起凹陷,口中发出“哈”的一声。这两声仿若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耳边,震的人心头一颤,气血不受控制翻涌。 四象至尊脸色微变,他们曾听过化龙岭有一门绝世武功。这种武功对所有至尊开放,结果仅有龙门二将练成。只不过,龙门二将修炼伏魔功这种霸道武功,足以横扫天下,那门绝世武功,反而很少有人提及。此刻,魔蝎蝰蛇表现出来的动静,怕不是要展现那种绝世武功了? 果真,四象没等太久,魔蝎蝰蛇重复三次刚才呼哈声响,两人身上气息提升三倍有余。江凤鸣有些失望,龙门二将运转的不是音波功,而是一种能提升功力的玄功。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所有人吃惊,这种武功可越阶挑战更高层次高手,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神功。 江凤鸣暗道:好厉害,通过气息调节体内真气,如今龙门二将实力堪比金麒麟,不容小觑。 “十三太保,去死!” 龙门二将高高跃起,双掌齐出,二人伏魔功运至极限,掌心风雷震动,声势骇人。让江凤鸣意外的是,体内神石之力像是受到某种牵引,无运而转。这种情况只在遇到真正的高手,也就是能带给江凤鸣威胁之人时才会出现。 江凤鸣不敢托大,足尖点地,身子高高飞起,飞虎功凝聚八成功力,双掌迎上。只听轰的一声,龙门二将与江凤鸣双双向后震飞。这一掌发出惊天动地响声,连四象至尊都承受不住,惊得四人接连后退十丈。内力与神石之力碰撞,形成一股丈余粗细飓风,席卷一切,江凤鸣与龙门二将落地后,足下不停,双双杀入飓风内。此时,再也看不见三人身影,只能听见飓风内传出风雷震响。 青龙额头流下冷汗,当年与龙门二将一战,显然对方没用全力。曾经沾沾自喜,化作一盆凉水,把四象至尊浇透。龙门二将与十三太保比拼,他们无法插手,只能在外干瞪眼。打斗并未持续太久,谁也不知道飓风内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巨响,大地震颤,龙门二将咳血倒飞出来,生死未知。 四象至尊再也不敢等下去,朱雀一个眼神,白虎心领神会,向龙门二将飞扑过去。其余三人高高跃起一起发力,三道掌风汇做一处呼啸而来。江凤鸣一身煞气,气势正盛,抬手就是一掌,三人咳血跌落。 朱雀满嘴是血,高呼:“快走!” 江凤鸣怒吼一声:“哪里走”。正要追赶,听见空中尖啸,抬头一看,原来是化龙岭麾下大批人马杀到,箭矢蝗虫般射来。朱雀等人得到片刻喘息,化作一缕青烟汇入人群中。江凤鸣只得向后飞跃十丈,避开箭雨。 “听我号令,哪怕用命填,也要把十三太保耗死!谁将十三太保人头献上,赏万户侯。”朱雀擦干嘴角血渍,站在一块山石上,至尊威压层层传递,声音中夹杂内力,五百步开外清晰可闻。原本繁乱拥挤人群,听到声音皆安静下来,无数眼睛向朱雀这边看来。 朱雀自怀中掏出一面金色小牌,高举头顶。这面牌子通体金黄,以纯黄金打造,制作精美,巧夺天工。令牌正面雕刻着薛令二字,另外一面雕刻着火焰龙纹,正是化龙岭副门主信物。有此物,可号令龙门、化龙岭、及其麾下所有帮派人员。 普通帮众只识得花满楼山峰花朵令牌,何曾见过如此精美之物,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好在各帮派内都有舵主以上人员领头,见到此物无不惊骇,心知是有大人物降临,当即单膝跪地,口称:“接令!” 化龙岭赏罚分明,哪怕是蝼蚁小卒,只要立功就会兑现,童叟无欺。化龙岭麾下众人心头火热,各自盘算如何拿下头功。 朱雀将令牌收入怀中,一指江凤鸣:“给吾杀!将令不改,攻伐不停。” 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朱雀生性凉薄,成为至尊数十载,除了父亲韩牧会让她心底有波动,其余人在她眼中蝼蚁一般。远近密密麻麻站满身影,全是化龙岭麾下帮众,十三太保太强,她们抵挡不住,她要让这些凡人用命去填,为自己等人创造逃脱机会。 当下,她毫不犹豫掏出韩牧给的令牌,下达命令,只要没有人持令牌来更改她下达的命令,这些人哪怕明知是死,也要勇往直前冲杀,一直到有一方崩溃或者倒下为止。 跳下岩石,朱雀肩头也不回向后方跃起,丝毫不关心化龙岭下面这些蝼蚁死活。白虎夹着龙门二将身体,青龙玄武紧跟其后,四人施展轻功,沿着烈阳方向前行,将人群远远抛在后面。 白虎心中凄然,龙门二将败了,败的彻底。四象至尊仓皇逃窜,今生报仇无望,十三太保就是个煞星,谁碰谁死。 他心窝处挖心般疼痛,不知是因为内伤,还是因龙门二将而悲怆。白虎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后闭关,有朝一日让十三太保血债血偿。只不过,他知道,十三太保武功卓绝,绝非他能镇压,所谓闭关,不知是真的想提升功力,还是想逃避。 白虎暗道:十三太保,等着吧,上面会有更强的人来取你狗命。化龙岭不行,上面还有九幽。九幽随便出来一人,都不是你这点微末武功所能承受。白虎夹着魔蝎蝰蛇,紧随朱雀脚步,玄武两道长眉在他身侧飞舞,一脸低落。 战鼓轰鸣,号声不断,数支穿云箭飞入高空,吸引更多人前来。 此刻,瀑布下方汇聚成千上万人,密密麻麻,杀声震天。瀑布顶端人影绰绰,无数人弯弓搭箭,瞄准下方,只待江凤鸣临近就射成筛子。杀十三太保者赏万户侯,代表着光宗耀祖,代表着荣华富贵,代表着出人头地,因吸引力太大,化龙岭麾下帮众尚未杀到江凤鸣跟前,内讧接连发生,刀刀见血。 “敢跟我抢功,老子杀了你!”一个小头目,因为前面有个手下抢了去路,被他一刀捅死。刚才还在称兄道弟兄弟,下一刻兵戎相见,你死我活。小头目刀尖染血,一脚把手下踢开,看江凤鸣如看待宰羔羊,脸上狞笑怎么也遮挡不住。 “滚开,区区蝼蚁,也敢妄想万户侯。”又是一个身材魁梧大汉,三两下扭断几个同伴脖子,只因为他们几人挡了他的路。 江凤鸣站在万人中央,心有天地。 看着眼前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六亲不认野兽,他吐出心中浊气,抬掌杀入人群。凭借一人之力,无法改变武林弱肉强食规则,也无法改变金国宋国现状,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些作恶多端的渣宰清理,清理一个,乾坤便要明亮一分。 乍一接触,江凤鸣一掌震飞刚才那个大汉。他最恨这种人,掌下并未留情,只一掌便将他庞大身躯震飞十丈。壮汉外强中干,欺负普通人尚可,抵挡不住江凤鸣力量。只见他飞在空中,七窍飙血,沿途撞倒数十人,碰到即死磕到便伤,无一人能爬起来。 足尖一点,江凤鸣来到刚才那个无情斩杀手下的小头目跟前。 “无故虐杀手下兄弟,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江凤鸣眼中毫无色彩,看的那小头目心头一怵,但随即想到封赏,恶向胆边生,一刀砍向江凤鸣头顶:“杀了他又怎样,你自身难保,去死!” 小头目眼中渴望建功立业,这一刀恨不得用了全身力量。眼见就要见血,江凤鸣反手捏住刀刃,小头目改用双手压刀,脸色通红,刀纹丝不动。江凤鸣轻轻一折,叮的一声,刀刃断成两截。江凤鸣手腕一抖,噗,小头目捂着咽喉,指缝中血流如注。 “下辈子做个好人!” 小头目尚未倒下,江凤鸣抬脚把他踢出十丈,一路清空数十人。那小头目也是倒霉,最后被一棵大树挡住,噗的一下炸开,碎片到处都是。江凤鸣出手如此狠辣,并未震慑对方,他们越聚越多,气势越来越高,喊杀声十里之外都能听到。 山洞中,罗天娇忧心忡忡,远处杀声震天,她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反倒是高怜儿姜媚镇静许多,二女逗弄着猴子白貂。罗天娇垂泪欲滴,娇躯轻颤,哽咽着道:“江大哥,可千万不能出事。” 姜媚握住罗天娇嫩白小手,安慰她不用担心。姜媚在临安金沙港见过江凤鸣出手,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连江凤鸣一招都扛不住,有些人不是靠人多就能战胜的。高怜儿更是放心,喊杀声越大,越说明这些都是普通人,江凤鸣以一敌四,把四象至尊打的毫无招架之力,这些普通人来多少也没用。何况,江凤鸣就算打不过,不会跑吗?凭借独步武林的轻功,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话说江凤鸣被人群围住,这些人都是由草莽青皮混混组成,武功参差不齐,并非金军或宋军那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兵将。他们不懂攻防一体,只知道一味冲杀,给了江凤鸣更大活动空间。 第118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四) “杀了他!” 人群蜂拥而至,刀枪剑戟毫无章法乱戳、野蛮砍劈,哪怕伤了自己人也在所不惜。他们争先恐后,唯恐落后于人,生怕功劳被他人抢去。江凤鸣穿梭其中,不知何时抢来一杆长枪,借助树木掩护,肆意游走杀戮。 也许仗着己方人多,也许被鲜血激发出血性,无数人嗷嗷叫喊着冲来,前赴后继。他们眼中只有功劳,并未看到不断倒在脚下的同伴。江凤鸣巨力无穷,长枪在手中连点带刺,每一枪都有人倒下。身后有个头目想偷袭,他才跃起两丈高,长枪指点江凤鸣后脑,江凤鸣回马枪一转,噗的一声瞬间穿透其眉心,将他挑在空中。长枪一甩,那头目呼的一下飞出去数丈,撞倒一大片。 “闪开,让吾来斩他!” 一个面相丑陋矮冬瓜和一个长相凶狠的瘦高个跳将出来,长剑连刺,将挡在身前之人全部清空。他二人趁着江凤鸣大杀四方,悄悄来到身后不远。靠在树后,矮冬瓜和瘦高个调整呼吸,让气血变的平缓。若是江凤鸣看到他二人,定会一眼认出,他们就是江潮帮苏州府至金陵一带的舵主阚云甫和他的助手陶御。 当时他们在江北拦截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人士,与江凤鸣和陈云璐有过交手,只不过当时江凤鸣并未下死手,二人得以继续逍遥。后来花满楼调拨麾下帮派精锐围困泰山,阚云甫和陶御就在其中。 如今再次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只不过那日天黑,江凤鸣脸上又有人皮面具遮挡,陶御和阚云甫到现在都不知道,眼前大肆斩杀化龙岭麾下帮众的十三太保就是当时在江北遇到的那个老者。 却说江凤鸣一枪把面前喽啰捅穿,那喽啰临死前不知哪来一把劲,双手死命抓住枪杆。江凤鸣刚想将他挑飞,喽啰身后七八人见状,蜂拥而上。他们避开长枪锋芒,叠罗汉一样聚集在一起,欲要以人多压制江凤鸣。江凤鸣怒吼一声,单臂发力,手中长枪弯成满弓状,只听崩的一声,巨力之下,那七八人被掀翻三四丈。未等他们爬起,江凤鸣来到跟前,长枪一点一抹,只听噗噗噗连续几声,几人捂着咽喉倒下。 就在此时,陶御率先发难。只见他挽个剑花,脚心点在树干上,人斜着飞出,剑指江凤鸣双腿。阚云甫紧随其后,趁着陶御吸引江凤鸣注意,手中长剑直指江凤鸣咽喉。江凤鸣早有察觉,足尖一点,人高高飞起,身在空中,腰部一扭,手中长枪径直向下掷出。陶御惨叫一声,被长枪钉在地面,惨叫连连。江凤鸣落地,脚下不停,一把抽出长枪,斜着向上一戳,正中阚云甫咽喉。 如此利索杀伐手段,阚云甫难以想象,世上有如此强悍之人。江凤鸣一枪将他摔落人群中,顺势一挥,又将面前喽啰清空。 横行负勇气,一战净妖氛。江凤鸣如此勇猛,早有人认出他是在华山脚下大杀四方的那个煞星。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几条腿,暗暗责备自己不该再来蹚浑水,可惜迟了,江凤鸣长枪霸道无匹,将他们连人带兵器扫成两截,这才片刻时间,林间地面躺了一地尸身,血气冲天。 “快逃!” 化龙岭麾下这帮人,除了一些舵主,堂主武功进入一流或顶尖境界,其他帮众都是凡人。江凤鸣一杆枪使的出神入化,枪扫一大片,手下无一合之敌,早就杀的众人胆寒。别说底层,就算堂主舵主,心中也萌生退意。只不过化龙岭门规森严,他们无人敢临战脱逃。 终于,不知谁在后面喊了一声,就像堤坝突然溃塌,人群先是一阵骚乱,接着无数人转身逃命。那些堂主、舵主心中松了一口气,假意呵斥下属前冲,又顺手杀了几个逃兵。动手时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等见大部分手下丢盔弃甲开始逃命时,大势已定无力回天,他们转身便走。 从江凤鸣杀入人群,到人群溃散,前后也就茶盏功夫。近万人围攻,被江凤鸣凶残手段吓到胆寒,后面继续冲杀者有之,前面更多人是逃命,前后冲撞场面乱作一团,倾轧者不计其数。江凤鸣并不去追赶,他一抖长枪,把枪尖血污震去,看着远处不远溃逃人群,盯着其中几人,手臂发力一下将长枪掷出。那枪发出呜呜声响,划破长空,将十丈外三人串在一起,钉到树上。三人都是头目,刚才躲在后面叫喊最凶,此刻被串在树干上,一时未死,惨叫连连。可惜手下兄弟只顾逃命,根本无人顾及他们。 江凤鸣把长枪掷出后,向着朱雀等人逃亡方向接连跳跃。按照几人脚力,若是亡命奔逃,怕是已在五六里之外,再过茶盏功夫便要出山。江凤鸣脚下发力,飞在枝头,化作一缕青烟。 却说四象至尊,接连越过三个山头后,见身后无人跟来,脚下逐步放缓。朱雀收住力量,自空中落下,白虎紧跟其后轰然落地。至尊力量无穷,就算龙门二将身材魁梧,在白虎手中如若无物。青龙、玄武二人最后落下,他们故意落在后面五丈,有掩护之意。 脚下是个山谷,三面环山,植被茂盛,利于藏身。朱雀巡视一圈,发现不远有座山洞,几人便到洞内落脚。 青龙、玄武刚才受了江凤鸣一掌,内伤不轻。两人服下丹药,盘坐于地运气调息。朱雀一一试过魔蝎蝰蛇脉搏,发现二人尚有气息,掏出怀中丹药喂他们服下。白虎守在洞口护法,朱雀这时才有时间掏出丹丸自己服下。 朱雀心中黯然,十三太保武功出神入化,早已不是他们所能降服,即便是韩牧、薛宝篆二人同时出手,胜负也就在半斤八两之间。现在她要做到就是把龙门二将和青龙等人带回去。 半晌,青龙玄武运功一周天,双双自调息中醒来,二人吐出数口污血,胸口通畅不少。朱雀道:“二将伤势太重,没有三五载无法回到巅峰。为今之计,我等只能先行回去,再做打算。”青龙难得出现沉默,十三太保太强了,强大到他生不出敌视之心。 这时,只听空中传来声音:“哼,想走,问过吾了吗?” 一道身影落在不远处,正好把洞口堵住,不是十三太保又会是谁? 四象至尊胆战心惊,后背凉意几乎让呼吸停止,没想到十三太保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追了过来。要知道刚才崖边有数万人围攻,就算排成队给他杀,也要杀到天亮。 朱雀挡住洞口:“十三太保,真要把事情做绝不成?” 江凤鸣冷笑,指着朱雀道:“汝该问一下花满楼门主,当年,他们带着金兵灭我金剑山庄时,可曾有过怜悯?吾说过,此生要踏平花满楼、剿灭化龙岭,尔等皆在阎王爷生死簿名单之内。” 朱雀深知今日之事难了,暗暗传音给其他人:待会交手,白虎务必把龙门二将安全带回。青龙、玄武左右夹击,吾居中策应。 朱雀率先走出洞穴,道:“既然如此,只能手底下见真章。十三太保你处处与化龙岭作对,他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江凤鸣道:“不劳你费心,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杀!” 退无可退,四象至尊尊严不容践踏。青龙玄武一左一右,高高跃起,二人并未真气外放,而是催动真气,单掌拍下。他们数次与十三太保交手,真气外放毫无成效,不如单纯比拼力量。朱雀足下发力,高高跃起,皓腕抖动,激发两道半月形真气,铿锵斩来。 江凤鸣竖起三根手指:“三息!” 双臂抖动,无形力量脱手,直奔朱雀双翅化刀真气,只听噗噗两声,朱雀双翅化刀湮灭无形。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跃起,一掌拍向朱雀。就在这时,朱雀突然倒飞出去,青龙玄武自她背后杀出。二人凝聚全身内力,一掌拍出,江凤鸣体内力量生生不息,双掌迎向青龙玄武二人。 也就在刹那,朱雀心中悸动,一股莫名心慌传遍全身。 “不要!”朱雀开口,已然迟了。 青龙玄武双掌与江凤鸣相碰,青黄二色光晕四下散开,这是二人力量被江凤鸣神石之力震回体内,与自身内力发生碰撞产生的异象! 光晕一闪即逝,紧接着轰隆两声巨响传出,罡气扑面而来。青龙、玄武双双吐血倒飞,二人唯一剩余手臂断成数截。可怕的是,因为真气被江凤鸣震回体内,重要经脉连接处大穴,气血破体而出,哧哧喷血。尚未落地,江凤鸣缩地成寸,一步赶上,双掌印在二人胸前。 青龙玄武相视一笑,各自轻叹一声,闭上双目。江凤鸣力量一吐,青龙玄武胸口塌陷,加速疾飞,轰然坠落在十丈开外。朱雀再也顾不得江凤鸣,身形一晃,来到二人身边。 “不要,不要!” 自背后扶起二人,朱雀泪水横流,为什么,为什么? 青龙双目无神,口中大股污血流出。他强撑一口真气,仰望天空,断断续续道:“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几十年了,今日终究解脱,阿婵,保重。”青龙想抬起胳膊抚摸朱雀脸庞,可是办不到。肉眼可见,青龙头发渐渐花白,脸上皱纹显现,再不复高大威猛形象。 玄武同样如此,躺在朱雀怀中,头发渐渐花白,只听他口中喃喃念叨:“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罢了罢了,死在你怀中,今生无悔。” 白虎似乎忘了逃离,站在不远,呆呆看着青龙玄武陨落在朱雀怀中,内心震动。扭头看一眼倒在不远处龙门二将,双拳缓缓握起,至尊气息不断攀升。 青龙、玄武渐渐无声,朱雀再也忍不住,仰天长啸:“十三太保,我要你死!”也许因为震怒,也许因为伤感,朱雀青丝变白发,原本乌黑发丝,变成半白半黑,一瞬间像是苍老了二十岁。她高高跃起,凌空而下,一掌拍向江凤鸣。 江凤鸣冷哼一声,高高跃起,体内虎啸雷鸣,八成功力一掌迎上。千钧一发之际,朱雀瞳孔一缩,白虎竟然先她一步挡在身前。四象至尊中,白虎武功最低,人最木讷,脾气最暴,朱雀从未正眼看过他! “带着二将快走,吾来拖住他。” 朱雀心中颤抖,白虎挡在她身前,那样决绝,根本不像他往日作风。轰隆一声,内力四散,白虎咳血倒飞,身上大穴哧哧喷血,他口中发出凄厉叫喊:“快走,别让吾白死!” 白虎被江凤鸣一掌震飞五丈,落地后一拍地面,再次飞起,口中喊道:“十三太保,拿命来。” 朱雀落地,双目流下血泪,她把龙门二将夹在腋下,体内真气流转不熄,向远处飞遁而去。离去前,只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被她看不起的白虎,全身血雾弥漫,再也不像以前那般让她厌烦。白虎经脉被破,气血溃散,强行运转真气,气血化作血雾漫天喷溅。他发疯一样飞来,汇聚全身真气,舍生忘死。 江凤鸣分明看到,白虎双目紧闭,像是主动求死一般。 想到金剑山庄被灭,师兄弟死在屠刀之下,江凤鸣心中一丝怜悯也没有,一掌拍出。白虎至尊再次倒飞出五丈之外,他颤颤悠悠站起来,掏出怀中丹药,全部倒入口中。将瓷瓶扔掉,白虎看了一眼朱雀逃走方向。 一定要逃走! 青龙玄武为你斗了一辈子,他们能替你死,吾也可以。吾懦弱,武功长相都不如他们,只能拼命练功,就是希望能追上你的步伐,哪怕每日只看一眼也就足够。如今,青龙玄武功成身退,接下来就看吾的了。 白虎面带笑容,一掌拍向江凤鸣,一抹耀眼强光自白虎后背脊椎大龙升起,自中庭化作两道神光缠绕到双臂。江凤鸣毫不畏惧,双掌齐齐拍出,白虎至尊双臂咔嚓一声寸寸断折,整个人飞在空中,轰然炸开,灰飞烟灭。 江凤鸣落地,空中无数衣衫碎片飘落,这是白虎至尊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四象至尊这四人一辈子没有婚嫁,又一辈子待在一起,如此孽缘,随着其他三尊陨落,画上圆满句号。 第119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五) 朱雀带着龙门二将亡命奔逃,一口气越过数个山头。终于,眼前一亮,视野豁然开朗。远处,阡陌房舍炊烟袅袅,农夫挥鞭黄牛耕作,历历在目。朱雀自山头凌空落下,踩着山间凸起石块借力,几个起落到达山脚。 落在地面,朱雀有种不切实际感觉。回首北望,泰山连绵险峻,像一只吞天巨兽,把朱雀过往和现实所有一切都吞噬。朱雀忍着心痛,夹着龙门二将继续向南行,再行十里,便可抵达方孟熬所在营帐。韩牧、薛宝篆等人皆在此处落脚。 龙门二将生的魁梧,朱雀是女子,将二人夹在腋下多有不便。逃离泰山后,朱雀将二人扛在左右肩头,展开身法,一晃十丈。如此怪异举动,把田间耕作老农吓得掉头就跑。还未行出多远,听得远方马蹄声响渐近,不远官道上来了十来骑。当中有人挥动马鞭喝道:“站住。” 轻轻拉动缰绳,马儿调转方向,十几人策马而来,把朱雀团团围住。待众人见到朱雀肩上扛着两个血淋淋大汉时,他们拔出兵器戒备。 朱雀面无表情:“马留下,都给本尊滚。” “你算什么东西,把人放下,接受盘查。”刚才挥鞭之人,将马鞭挂在腰间,拔刀直指朱雀。他是青龙帮一个小头目,名叫张戈,负责这一带巡查事务。平日里以盘查为借口,带着一帮手下,祸害了附近不少百姓。 龙门二将扛在肩头,朱雀脸面被挡住,她将二人扔在地上,露出一张精致小脸,若不是头发花白,怎么看也就二十岁左右。朱雀原本生的花容月貌,四十多岁时成就至尊,容颜大变,加上修炼朱雀功,内力深厚,越发有返老还童迹象。此刻,朱雀一张娃娃脸,白嫩细腻,没有一点皱纹,把张戈当场看的心痒。心一痒,邪念顿生。 “咦,白发红颜,居然是个美人胚子,当真有几分姿色。哥哥我从未玩过这种类型小娘子,要不,跟哥哥回去,让我好好疼惜一番。”张戈说完,哈哈大笑,四周手下跟在后面附和,更有两个手下为表忠心,抬手抓来。 四象至尊尊严被江凤鸣踩踏在脚底,朱雀丧家之犬亡命奔逃,心中憋屈正无处发泄,加上其余三人陨落,朱雀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她冷着脸,至尊气息攀升。那两个青龙帮手下还不知死神降临,他们被至尊气息笼罩,气血不受控制直冲天灵,眼前一黑,颅内炸开一样疼痛,双双抱头惨叫。 “去死!” 朱雀站在原地不动,只张口吐出一浊气。只听噗的一声,两人眼窝爆开,七窍喷血,从马背上一头栽下。 “妖法,她会妖法。” 如此恐怖诡异之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张戈手下被吓到,指着朱雀纷纷拍马远离。张戈暗道要遭:今日怕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了。他年近四十,去年堪堪练出内力进入高手境,对比这些肉眼凡胎手下,多少有些见识。他曾听闻,真正的高手不用动手,仅凭一个眼神就可杀人于无形,眼前情形让他颤抖起来,双腿发软,坐在马背上如坐针毡。 朱雀把目光对准张戈,张戈眼睛一阵刺痛,泪水止不住留下。张戈哎呀一声,滚落马下。他还算机灵,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的血流如注不敢停下:“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您不要跟小的计较。” 朱雀尚未说话,其余青龙帮手下不愿意了,纷纷叫嚣:“老大,你怕她作甚,她仅有一人,我们一拥而上,小娘子双拳难敌四手,还不是手到擒来。把她擒回去,今夜当个暖床丫鬟如何?” 张戈抖得更厉害了,暗暗叫苦,心道这次要被害死了!眼前这个小娘子绝非善类,没看她把两个大汉扛在肩上轻如鸿毛,就凭这份力气,也不是寻常人所能拥有。果真,朱雀闻言,双拳渐渐紧握,面无表情道:“既然你们想死,那本尊成全你们。” 朱雀手一招,离她最近那个青龙帮手下,自马上被她强行吸来。朱雀往日里极爱干净,怎会用手碰触这些腌臜蝼蚁。那人身子尚在空中,朱雀反手一掌扇去,啪的一声,脑袋飞出去十丈。趁着其他人愣神功夫,朱雀再次招手,又将一人吸来。那人飞在空中,越飞越近,朱雀抬手,掌心喷出一股红色炽热真气。 啊!那人惨叫连连,被炽热真气烫的皮开肉绽,骨肉分离,尸身掉落地上后还能听见油脂滋滋作响。其他人被朱雀神乎其技手段镇住,个个胆战心惊头皮发麻,这哪里是貌美小娘子,分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女魔头。 “快跑!” 青龙帮手下被朱雀狠辣吓破胆,拍马就逃,谁也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张戈。朱雀杀意盎然,岂会让这帮蝼蚁逃脱,足尖一点,高高跃起。手腕抖动数下,十几道半月形罡气向四周散去。噗噗噗,青龙帮手下连人带马,全部被罡气劈成两半。好几匹马还没意识到自己已死,倒在地上,马腿还在保持奔驰状态。 血腥味夹杂恶臭飘来,张戈恨不得把头埋进土内,根本不敢看。就在他以为自己也在劫难逃时,听得脚步移动,朱雀并未杀他,而是把龙门二将扔在马背上,自己也跳上一匹马。 “带本尊去见方孟熬或者金鸣,周江山亦可!”。 朱雀说完,坐在马背上闭目养神。听对方报出名字,张戈颤抖的更厉害,方孟熬周江山他不认识,金鸣如雷贯耳,正是青龙帮帮主。听她语气,好像根本未把金鸣放在眼中。张戈颤悠悠爬起,把龙门二将马匹缰绳系好后,拉住朱雀坐骑缰绳,向营帐方向走去。 天色渐晚,却说江凤鸣一掌把白虎打的灰飞烟灭,怕三女担心,并未继续追杀朱雀,而是折返回去。青龙、玄武尸身紧靠在一起,山风吹过,无数落叶吹来,渐渐将他们掩盖。落日无情最有情,遍催万树暮蝉鸣;听来咫尺无处寻,寻到旁边却不声。 深秋来了,万物凋零! 江凤鸣安全回到洞内,毫发无伤,三女喜极而泣。 江凤鸣道:“此处不能久留,过了今夜,明日要继续向西走。化龙岭损兵折将,必然不肯罢休,后面会有高手前来寻仇。”江凤鸣怕三女担心,并未多言,仅仅挑选出几个惊心动魄场面讲给她们听。 次日一早,晨曦微露,江凤鸣带着三女自崖洞跃出。这次并不是跃下崖底,而是逆着倾斜崖体向上飞跃。他们要离开此处,继续西行。因为倾斜,江凤鸣力量无法完全发挥,带着高怜儿连纵三次后才落到顶端。如此往复三次,才将罗天娇、姜媚全部带到崖顶。 泰山绵延几百里,一望无际。山石与绿树交互掩映,猿猴啼叫,飞鸟翔天,几人身在其中,方知天高地迥,宇宙无穷。 江凤鸣指着远处高耸山头道:“那边应该就是历代帝王封禅之地,也是泰山最高峰。若我是花满楼、化龙岭门主,必定将此处作为搜山重点。”江凤鸣没有想到,当初自己随口一言,真的调动化龙岭、龙门、花满楼大动干戈搜山。可惜,泰山哪有什么万年石髓,不过是自己随口编纂借口而已。等化龙岭损兵折将,损失惨重后发现,泰山啥也没有,不知会作何感想? 姜媚生于官宦之家,此刻也不喊苦累,美目紧盯最高峰,道:“真想上去看一眼,若能登临皇帝封禅之处,此生无憾。” 高怜儿美目流转,抛给江凤鸣一个媚眼,掩嘴一笑:“这有何难,撒个娇求求你家江大哥,他必然会带我等上去。” “哎呀,姐姐,你又在嘲笑人家。” 姜媚做势扑在高怜儿怀中,在她耳边轻道:“不如姐姐今夜再去找江大哥温存一下,他肯定受不了姐姐妩媚娇俏,你去撒娇可比妹妹有效果!” “好你个姜媚,看我不挠你。” 高怜儿羞臊的满脸通红,二女笑成一团。罗天娇看着江凤鸣刚毅阳刚脸庞,美目波光粼粼。江凤鸣一转头,刚好看见罗天娇秀美脸庞,四目相对,江凤鸣豪气冲天:“好,既然来到泰山,如若不登临绝顶,一览众山小,岂不是白来一次。” 三女闻言,欢呼雀跃,连带着江凤鸣心情也舒畅起来。 白貂猴子在四人脚下乱窜,闹做一团。高怜儿接连服下两粒化龙岭丹药,武功突飞猛进到顶尖。罗天娇差了许多,堪堪进入高手境。姜媚内力全无凡人一个,为了照顾她,江凤鸣只能将她搂住,为此惹得其他两女一阵醋意。一行四人,不着急赶路,避开数个搜山小队,花了一天时间,直到天黑时才到达主峰脚下。 却说,张戈为朱雀牵马,走了一个多时辰时,才赶到营帐。接到消息,营帐内数人匆忙赶出。韩牧薛宝篆等人来到朱雀面前,见她如此凄惨模样,心中大惊。薛宝篆上前为龙门二将把脉,好在二人性命无忧,这才放下心来,当即安排人把二将抬走疗伤。 朱雀身为至尊,内力雄浑,不可能出现满头银丝。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心神受损,气血逆行。韩牧眼中怒火渐盛,问道:“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凄惨,青龙玄武白虎呢?” 朱雀目光无神,翻身下马,头也不回返回自己营帐,只留给韩牧冷冰冰一句:“他们都死了,死在十三太保手中。” 韩牧眼中杀意化作实质,又是十三太保,为何此人要处处与化龙岭作对,真当化龙岭拿他没招不成? 其实,就在朱雀回到营帐前半日,薛仙楼带着颜苍山和夏同风重伤而归。算上青龙等人,化龙岭麾下出现巨大伤亡。其中,伪境至尊陨落五人,至尊陨落三人,伪境之下不计其数。这是化龙岭立派以来,从未有过之事。损失这么多高手,泰山惨败瞒不住,数只信鸽冲天而起,飞往各地送信。 朱雀等人离去,张戈无人过问,他擦擦额头汗水,暗自窃喜捡回一条命,刚要牵马离去时,两道人影走至跟前。来人正是青龙帮帮主金鸣和天狼帮帮主周江山。青龙帮手下众多,金鸣并不认识张戈,但张戈认识金鸣。 金鸣道:“你是青龙帮下属?” 张戈见到自家帮主问话,小心谨慎道:“回帮主话,小的正是青龙帮堂主,小的叫张戈。” 这时,只听金鸣道:“好,冲撞大小姐,死的不冤。”张戈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金鸣一把捏住他脖子,咔嚓一声扭断,随后将他扔在地上:“来人,拖下去喂狗!” 一连数日,朱雀呆坐在营帐内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韩牧薛宝篆怎么劝也没用。看着朱雀日渐憔悴,韩牧心中无比愤怒,他知道女儿心高气傲,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也就是遇到十三太保后,接连失利,才会让她如此一蹶不振。 十三太保,吾要亲自拧下你的狗头! 韩牧一甩衣袖,盯着不远泰山,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亲自进入泰山,再会一会十三太保。薛宝篆站在身边,道:“十三太保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不能再让他嚣张下去,否则吾等如何在化龙岭立足。韩兄,吾陪你再走一遭,了却临安未尽之事。” 韩牧心中忧虑,道:“十三太保武功高强,四象至尊与龙门二将一起出手,惨败而归。对付此人,吾二人没有十足胜算。吾已飞鸽传书给门主,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韩牧和薛宝篆皆是化龙岭金焰龙纹至尊,化龙岭门主华天元比他二人更强,若说实力,与金麒麟在伯仲之间。只不过华天元行踪神秘,常驻九幽很少在化龙岭露面,帮内事务全部交给韩牧和薛宝篆打理。如今上面有意要让化龙岭出世,华天元才从九幽回到化龙岭主导此事。 第120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六) “我说大哥,咱们进山有一段日子了吧?方圆十里山洞都快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上面所说的什么宝贝。原本我还想着先一步找到宝物立下大功,看来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 “谁说不是,再坚持几日吧。还有最后一片山崖没有搜过,等搜完这片区域,咱兄弟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泰山最高峰下面,有处悬崖,名字叫十八盘。 十八盘悬崖高约一百三十丈,一眼望去,三个黝黑洞口不规则分布在悬崖上。最低的洞口,离地高约六十丈,另外两个在九十丈高。两个猎户出身的花满楼帮众,正小心翼翼攀爬在崖壁上。两人已经爬了半日,还有十丈高就能到达最下端那处洞口。 兄弟二人没有其他保护措施,仅靠腰上一根麻绳保命。每移动一段距离,二人就挪动麻绳另外一头的铁钩,将其牢牢钩在崖缝当中。脚下是深渊,只要一步踩错,很可能就会摔下去成为肉酱。悬崖越往上越陡峭,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兄弟俩气喘吁吁,互相打气。 “大哥,左边三丈,有块大石凸出,我看那边山石平整,没有下钩之处,要不咱们从右侧绕上去?” “也好,多走一步多一分危险,我二人要先保证自身安全。” 兄弟二人并未发现,大石左侧其实有个山洞。因为大石缘故,从下面看,或者以兄弟俩视线向左看,根本无法发现这个洞穴。他们爬了半日,体力早就耗尽,二人紧贴在崖体上,不敢向下看。正在这时,老大嗅嗅鼻子,似乎闻到一阵馨香,精神为之一振。 老大心中一动,眼神亮起:“二弟,你仔细闻闻,有没有闻到奇怪的香味。” 那二弟正把脸贴在岩石上,且把脸转向右侧,山风轻轻吹过,鼻尖只有石头生冷土味。听老大之言后,他把脸扭过来,仔细品味半晌,终于闻到一股淡淡香气,像是某种果子成熟后散发的果香。二弟道:“会不会是崖上长了什么名贵草药果实,如今这个季节正是果类成熟的时候。” 老大抬头寻找,四周除了几株野草长在石缝中随风摆动,其他只有光秃秃岩石。他望着头顶山洞,暗道:香味不会是从山洞内传出吧? 想着想着,老大激动起来:“二弟,你记不记得上面曾经说过,他们要找的宝贝有个特征就是异香。我看过了,四周根本没有什么果树,我猜,这香味就是从头顶山洞内散发出来的,若是真的,咱们要发财了!” 正在这时,劲风扑面,一只硕大苍鹰自二人头顶飞过,翼展足有五尺。苍鹰似乎对贴在岩石上的二人不感兴趣,它在空中盘旋了数圈,最后收拢羽翼向二人左侧大石俯冲而下。意料之中苍鹰血洒长空,一头撞死在石头上惨烈并未发生,兄弟二人眼睁睁看着苍鹰撞入岩石左侧后再无声响。 因为岩石遮挡,兄弟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总归是并未见到苍鹰撞到岩石后摔落下去。兄弟二人暗自猜测各种可能时,只听岩石对面传来苍鹰阵阵哀鸣,不久后又恢复宁静。兄弟二人身在高空,几乎能听见对方心跳。 老大一拍崖璧:“不对,岩石那边肯定另有玄机,一定要绕过去看看!二弟,跟紧,咱们先爬上那块巨石,再做打算。” 兄弟二人逐步向巨石靠近时,崖底正坐着七八人,都是花满楼手下。 如此险峻悬崖,除了猎户和药农能尝试攀爬,其他人不敢铤而走险,只能在崖底等候。他们坐在树荫下,左侧是个五丈高陡坡。正因为这个陡坡存在,所有人不能往左侧移动分毫,失去了发现巨石旁山洞的机会。 几人正无聊,说着荤话,其中一人无意中抬头,见兄弟二人偏离方向,他指着空中道:“怎么回事,他们为何向左边攀登,左边只有一块巨石,他们难道是要爬上巨石恢复体力?” 其他人来了兴趣,纷纷站起。个个手搭在眉间,仰着头议论纷纷。如此高度,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他们不禁为这胆大的兄弟二人捏了一把汗,富贵险中求,这是拿命在拼。 “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能发现什么,就一块大石头而已。” 没过多久,远远望去,小如蝼蚁的兄弟二人顺利攀上巨石,有了立足之地。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只见兄弟二人站在岩石上手舞足蹈,然后又向左边继续攀爬,再然后,兄弟二人身影消失在巨石左侧。 几人一直在崖底等候,结果这一等就是数个时辰,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见到二人再出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对,他们肯定发现了什么,巨石旁边有古怪。” “快,发出信号!” 因为上面下了命令,每支小队带足穿云箭。几人将捻子点燃,一口气连射六支。夜幕降临,六朵五颜六色巨大火花燃爆在空中,随后声音炸裂云霄。他们所处位置在半山腰,方圆二十里皆能看到听到穿云箭动静。紧急情况下三支穿云箭已足够,接连六支,所有人都不知何意。如此举动,如同捅了蜂窝一样。 “报!” 山下营帐内,早有手下将情况汇聚并报到方孟熬案头。只听那手下道:“禀告门主,泰山主峰附近,接连发现六支穿云箭升空。花满楼麾下各帮派并无六箭齐射规定。属下猜测,应该是泰山主峰附近有所发现或者是遇到重大危机,下面的人才会以此示警。” 不得不说,化龙岭手下,并非易与之辈,禀报同时给出自己猜测。方孟熬让他退下后,立即赶到韩牧营帐,薛宝篆已在营帐等候多时。方孟熬行礼道:“禀门主、护法,刚刚泰山主峰附近六箭齐射。经过分析,应该是下面的人有所发现或者是遭遇敌袭。但属下认为敌袭的可能性很小。” 薛宝篆道:“穿云箭使用有固定规定,颜色和数量各有代表,接连六支,会不会是敌对势力所为,意在迷惑我等?” 韩牧摆手,道:“敌袭可能性不大!化龙岭目前最大的敌人是十三太保,此人行事虽然嚣张跋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断然不屑于以这种卑劣手段来对付化龙岭。” 不得不说,最了解对手的永远是他的对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江凤鸣一路横杀过来,没有一次通过卑鄙手段。韩牧相信,六箭齐发跟十三太保没有太大关系。可是有一点要注意,若是化龙岭、龙门、花满楼的人注意到穿云箭,身处泰山之中的十三太保是不是也能看到? 若花满楼麾下真的发现万年石髓,不管是不是十三太保提到的那处,如此动静,肯定会把十三太保引过去。想到此,韩牧一惊,站起身子,道:“传我命令,化龙岭麾下,伪境以上所有人员,立即赶赴泰山主峰。” 薛宝篆道:“门主难道是想------?” 韩牧道:“不错,此事既然发生,便无法逆转。我等要立即过去设伏,若十三太保出现,立即拿下。” 薛宝篆道:“不错,一举两得,今夜正好将十三太保彻底铲除。”薛宝篆停顿一下,接着道:“要不要通知小婵?” 韩牧摇头:“不用,她心智受伤,只剩下六七成功力,去了于事无补。” 却说化龙岭这边正调兵遣将去设伏,江凤鸣等人到达泰山主峰下,将三女安顿在一处山坳内,江凤鸣便去寻找能落脚的山洞。行不多远,便在一处崖底遇见七八个花满楼手下仰着头指指点点。江凤鸣神功大成,隔着二三十丈也能听清他们讲话。 只听其中一人道:“刘家兄弟爬上巨石后再未出现,所以我猜测那巨石左边必有山洞。若是里面有宝贝,他二人就要立下大功了,我等也会跟在后面沾光。” 这时,另一人道:“但是他们进去这么久都没有出来,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或者是起了私心,要把宝贝占为己有?遇到危险倒是好说,若是起了私心,我等必然要受到牵连,这可如何是好?” 第三人道:“我等无法看到石头左边情况,仅仅靠猜测于事无补。不如,将大人物招来,有功大家一起享,有过我等也好撇开关系。而且,既然要做,不如将事情闹大一些,我们连续发射六支穿云箭,让大家去猜测,借此混淆视听,各位以为如何?” “不错,此法甚好,就这么办!” 六支穿云箭飞入高空,响声惊天动地,那几人将箭射出后,并未离开,而是原地等候。江凤鸣可夜视,顺着众人手指方向,顺利找到那块巨石。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江凤鸣略一思索,悄悄隐入树丛内,他盯着不远处悬崖,暗忖:若上面真有玄机,不如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抢先一步得到造化。花满楼、化龙岭的人到此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而且他们来了也无用。如此陡峭悬崖,非至尊不能飞跃。 中间有个时间差,江凤鸣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点事情。 天空乌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江凤鸣也不怕别人发现。足尖一点,身体陡然拔高,像蝙蝠一样落在崖壁上。深吸一口气,足尖连点两次,六十丈距离瞬间跨越。待他落在崖中间那块巨石上,向另外一侧看去时,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显露眼前。 洞内有异香飘出,闻之沁人心脾。古洞生寒客到稀,绿苔荒径草菲菲。 这是一处无人踏足之地,洞口高一丈,宽约五尺,显得狭长。洞口有鸟粪痕迹,绿苔斑驳,站在巨石上能感受到洞内吹出阵阵凉意。江凤鸣足下轻轻一点,落在洞口,馨香扑面而来。就在这时,白貂自江凤鸣兜内钻出,窜到地面,显得很急躁。江凤鸣把猴子留给三女,将白貂带在身边,有白貂在,寻找洞穴方便许多。 江凤鸣安抚好白貂,暗忖,好熟悉的香味,似乎在哪里闻过。穿过湿滑地面,江凤鸣向里走,洞内钟乳石上闪闪发亮,不知道是些什么矿石,与奇源洞有些相似。 等等,奇源洞?江凤鸣终于记起来了,这股香味与奇源洞内何其相似,只不过奇源洞内香味若有若无,长时间待在里面,几乎注意不到,江凤鸣还以为是温泉内无根浮萍散发。 难道这处山洞内也有温泉? 越往里走越宽阔,江凤鸣向内走了二十步左右,便见一个人扑倒在地面,白貂窜上去,围着尸体打转。江凤鸣眼力出众,听力入神,只看了一眼便知此人已死,因为身上一点气息波动也没有,死气沉沉。此人衣衫完整,头朝外,保持爬行姿势,显然是遇到什么危险,吓得他从里面想跑出去。只不过尚未跑到洞口,半途毙命。 江凤鸣记得,崖底花满楼手下谈论,进入山洞的是兄弟二人,这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人不见踪迹! 小心翼翼蹲下观望,只见死者面色乌黑,手臂和指甲呈现诡异黑色,稍有常识就知道是中毒而死。江凤鸣带着白貂小心翼翼跨过尸体,继续向里走。香味越发浓厚,又走了大约十步,终于到达山洞腹地。山洞并不大,也就五十丈见方,钟乳石随处可见,并无温泉,也没有奇特之处,唯一震撼的是洞穴中间有两个巨大钟乳石相对生长。 白貂窜上江凤鸣肩头,盯着一个方向吱吱叫唤。江凤鸣轻轻抚摸白貂,道:“十五,你是说这洞内有危险?”与十四十五相处,江凤鸣了解它俩,这是遇到危机时才有的反应。 江凤鸣神功大成,此刻也感觉到不妥,黑暗中像是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却无法被他感知。一眼看去,山洞内除了钟乳石再无其他,地面上倒是有些鸟类羽毛,散落在各处,看不出有何异常。 危机到底来自何方? 第121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七) 岩洞内并无其他出口,另外一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着实诡异。 江凤鸣安抚好白貂,继续向前摸索。岩洞呈葫芦状,越往里走越潮湿,随处可见滴滴答答水滴自头顶落下。眼前钟乳,有的晶莹剔透,有的呈现褐色,造型各异。穿梭在钟乳石之间,白貂蹲在江凤鸣肩头坐立不安,身上白毛几乎炸裂,寸寸竖起。 看样子,山洞内确实存在某种危险,否则白貂不会如此紧张。江凤鸣精神高度集中,体内力量流转不休,随时准备动手。 果真,当江凤鸣快要接近岩洞中间时,巨大钟乳石突然动了起来,一根褐色钟乳石石柱横扫而来。劲风扑面,江凤鸣扬眉,迎着石柱一掌拍出,掌心触感冰冷,坚硬滑腻。只听啪的一声,那石柱被扫飞数丈,崩断一堆钟乳石。江凤鸣手臂发麻,暗自吃惊,感觉手上湿滑,抬掌一看,原来是一些粘液粘在手上。刚才他这一掌,用了六七成力,就算至尊,也不一定扛得住,那石柱只是被震飞出去,并未破碎。 白貂自肩膀跳下,对着钟乳石发出凄厉吼叫。这时,钟乳石再次动了起来,一圈一圈蠕动,一个斗大头颅缓缓扬起,几乎与洞顶齐高。江凤鸣一抖手掌,将粘液甩掉,自言自语到:“山洞内哪来的巨蟒?” 原来,袭击江凤鸣的是一条巨蟒。它盘在钟乳石上,等江凤鸣临近,行雷霆一击。只不过江凤鸣速度比它更快,后发先至,一掌将它震懵。如此体型巨蟒,任谁看到,定要吓得魂飞魄散。 随着武功越发高深,江凤鸣胸有乾坤,内心一点波动也没有。巨蟒而已,不可能比四象至尊和龙门二将强,何惧之有?蛇是冷血动物,习惯以静制动伏击猎物,难怪刚才没有感知到其存在。 巨蟒主动现身,江凤鸣上前两步,气势稳压巨蟒一头。 人与蛇四目相对,江凤鸣这才注意到,那蟒蛇头顶有个蒲扇大小鲜红鸡冠,后背龙骨上长着带刺背鳍,一直延伸到尾部。随着毒蕊吞吐,巨蛇背鳍上透明薄膜发出剌剌抖动声响。此刻,它盘亘在钟乳石上,两只夜明珠大小眼睛,泛着凶光。因身体颜色和钟乳石相近,巨蛇盘在钟乳石上,混若一体。 这条巨蟒长约三丈,有成年人腰这么粗,腹部鼓鼓囊囊。江凤鸣猜测,另一个人此刻正在巨蟒腹中。此处是巨蟒领地,江凤鸣贸然闯入,且毫不退让,它高高昂着头,牙如利刃,随时都会发动攻击。 “好个畜生,居然设伏于吾,今日教你知道厉害!” 不等巨蟒攻击,江凤鸣凌空跃起,一掌拍向蟒头。那巨蟒不甘示弱,猛然扑来,张大嘴巴,要把江凤鸣吞下肚内。啪的一声,巨蟒再次被江凤鸣震飞。巨蟒重达数千斤,抵不住江凤鸣一掌,轰然砸入钟乳石内,如此结果,让它意识到来人不好对付。 巨蟒感受到危险,摆动身躯,游向钟乳石内,江凤鸣岂能让它逃脱,脚尖在钟乳石上连点,速度比巨蟒还要快三分。 岩洞总共只有五十丈见方,巨蛇被困在其中,无处可去。原本它还想做困兽斗,岂知江凤鸣力大无穷,凶悍无匹,它根本斗不过。眼见无路可逃,巨蟒被激出凶性,不顾一切向江凤鸣咬来。江凤鸣刚想将它震毙,岂知巨蟒停下身子,高高仰起头颅,喉咙内发出咕噜咕噜声响。 “不好,难道它要喷射毒液!” 见过白貂喷射毒液,江凤鸣突然意识到巨蟒应该也会有如此操作。果不其然,巨蟒吐出一口白雾,如细雨迷蒙。江凤鸣足下一点,向后飞出三丈,刚才站立之处被巨蟒喷出白雾笼罩,腥臭无比,钟乳石沾染白雾后冒出丝丝白烟。 “孽畜,哪里走,还不快快受死!” 差点着了巨蟒的道,江凤鸣不敢再靠近,一脚将眼前钟乳石踢出,轰然砸到巨蟒身上。巨蟒吃痛,再次游走,江凤鸣岂会给它逃脱机会,接连踢出数块钟乳石。巨蟒接连被钟乳石击中,坚硬鳞片上划出数道伤口,血渍淋漓。 呜的一声,江凤鸣再次踢出一块巨石,轰然砸在蟒蛇头上。巨蟒头部血光乍现,哀鸣一声,轰然倒下。江凤鸣缩地成寸,正要一掌拍在蛇头将它了结,白貂突然窜到跟前,吱吱乱叫。 江凤鸣收回力量,向后飞出一丈,道:“十五,你想救它?” 白貂小眼睛现出迷茫,它跳上蛇头,打着转吱吱叫着。原本貂儿最爱食用蛇蝎,不知为何对巨蟒手下留情。 江凤鸣暗忖:这巨蟒不知道被困在岩洞内多少年,看样子,蛇龄少说也有两百岁以上,否则不会长出这般恐怖体型。山洞内没有可食用植被,除了飞鸟猿猴,没有其他任何兽类能进入,它到底靠什么存活下来的? 想着想着,江凤鸣想起自己在奇源山崖底的遭遇,与巨蟒何其相似。自己有幸遇到了白貂和猴子,不愁吃喝,巨蟒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只能靠自己坚强活着。江凤鸣叹了口气,既然巨蟒已经被他打服,白貂又求情,便饶了它一条命又如何? “孽畜,念你生存艰辛,又有十五替你求情,吾便饶了你性命。”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江凤鸣看到巨蟒眼中闪现出复杂情绪。只见它缓缓立起头颅,小心翼翼游到江凤鸣身边,随后把头匍匐在他脚下。江凤鸣一惊,难道这巨蟒跟十四十五一样,开了灵智,即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能通过感觉,感受出对方善恶。 江凤鸣刚把手放到巨蟒头顶,白貂突然吱吱叫着冲上山洞中间那块巨大钟乳石上。它趴在顶端,粉嫩舌头连舔,一连喝了数口。江凤鸣被它吸引,轻轻跃上钟乳石,只见中间一汪乳白色液体散发着迷人馨香。 这难道是万年石髓? 江凤鸣知道十五本事,寻宝鉴宝本事一流,它能喝下这乳白液体,此物必定是宝物。江凤鸣心中一动,掏出随身葫芦,压进后装满。这时,巨蟒游到钟乳石跟前,抬着脑袋,略显焦急。 江凤鸣把白貂拎起,放在肩上,笑道:“古人云,天材地宝旁边必有神兽守护,原来这个说法是真的。不要着急,吾不是贪心之人,只取一葫芦即可,其余的仍旧归你。” “好了,既然吾已经得到宝贝,那就后会有期。” 心中惦记三女安危,江凤鸣不敢再逗留下去,与巨蟒打个招呼就要离去。岂知巨蟒,飞速游到跟前,几乎把洞口堵住。 巨蟒口中发出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江凤鸣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什么,指着洞外道:“难道你想出去?”巨蟒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巨大头颅四处摆动。 江凤鸣暗道:此处没有食物,巨蟒生存艰难,虽有万年石髓这种宝物,但是不能充饥。而且山洞已经被花满楼发现,若是有至尊上来,巨蟒估计连皮带肉都会被吃干抹净,更别想留住万年石髓。 不行,万年石髓不能被化龙岭得到,巨蟒也不能被化龙岭带走。 江凤鸣扭头看了一眼洞口,暗道:再有一会儿,化龙岭高手就该出现在崖底了,此刻趁着天黑,把巨蟒带走也不是不可以。江凤鸣眼前一亮,指着万年石髓,道:“去把石髓全部喝掉,吾带你离开。” 巨蟒先是呆呆看着江凤鸣,随后好像听懂了一般,游到钟乳石边,巨大蛇头趴在万年石髓边,长鲸汲水,一口便将剩余液体全部喝掉。 江凤鸣原本想把两个钟乳石毁掉,又觉毁坏这种天地神韵有些残忍,只得作罢。反正石髓要千百年才能滴落堆积下来,就算化龙岭得到一两滴又如何? 崖下不知道有没有来人,带着巨蟒庞大身躯不太安全,江凤鸣站在洞口旁巨石上,再往上六十丈就是崖顶。体内虎啸雷鸣,金色旋涡疯狂运转,巨蟒如此庞大身躯,想要带到崖顶,即便是江凤鸣也不敢大意。巨蟒盘成一团,像个小山包,江凤鸣吐出一口浊气。 “起!” 江凤鸣双臂有千钧之力,硬生生把巨蟒举在头顶。足下一点,江凤鸣向上飞跃五丈,这已是他之极限。江凤鸣不敢停留,每一次飞跃都让他承受巨大压力,好在巨蟒无比配合,江凤鸣连续跳跃十几次,终于平安来到崖顶。十八盘只有一面是陡峭山崖,背面连绵起伏,并非悬崖,巨蟒可轻松穿越。 “既然吾把你从悬崖上带下来,便要给你讲讲这世间的规矩。” 江凤鸣指着数百里泰山道:“这座山脉连绵几百里,很多地方人迹罕至,你可以去那些地方。有一点要记住,切莫作恶,像吞噬人的事情决计不能再有,无论对方是善还是恶,一旦吃人,就会引来灭顶灾祸。大山中有足够多的飞禽走兽供你果腹,若是有朝一日吾听说你吃人,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抽筋剥皮。” 巨蟒似乎听懂了江凤鸣所说之话,围着他和白貂游了三圈,缓缓钻入树丛之中。江凤鸣不知道放出巨蟒是对是错,好在巨蟒开了灵智,应该不会曲解自己意思。自此之后,江凤鸣再也没有见过巨蟒。 五十年后的中秋,江湖中传出一个消息。有几个猎户在围猎一只猛虎时,误入泰山深处,他们在某处悬崖上见到一条巨蟒,吞吐月光精华。几个猎户被巨蟒吓破了胆,屁滚尿流逃出泰山。数日后,两位超级高手进入泰山腹地,扬言要猎杀巨蟒,却被一场突如其来暴风雨所阻,暴风雨停歇后,两位至尊再也没有回来。 有传言道,他们成功猎杀巨蟒,吃了蟒蛇肉被毒死在深山老林。也有传言说巨蟒在雷雨夜蜕变成蛟龙,杀了两位至尊后飞离了泰山。更有传言,至尊高手与巨蟒同归于尽。又过了数年,有猎户在泰山某处山洞内发现一块比人腰还要粗的蛇蜕,这时候人们才想起来,巨蟒说不定还活着。 从那以后,泰山腹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敢进去。 胡说,江凤鸣目送巨蟒遁入草木内,正要离去,不知什么原因,白貂像喝醉了一样,连路都走不稳。无奈之下,只得把白貂捡起,将它装入兜内。江凤鸣并不担心白貂中毒,被神石改造,整日以各种毒物为食,白貂百毒不侵。被它吃下的各种毒物,毒素被它储藏在毒囊中,以备不时之需。 江凤鸣心想,应该是刚才喝了石髓产生了某种反应,等它睡一觉,醒来就好。 刚把白貂放入兜内,便听得崖底传来喧哗,举目远眺,原来是远处有数十人施展轻功向十八盘崖底疾驰。江凤鸣临崖站立,乌发衣摆迎风飘动。夜色无边,挡不住他如炬目光,目光所至,崖下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此时,崖底数个巨大火堆燃起熊熊大火,白天那几人向着崖中间位置指指点点,七嘴八舌说着什么。后来的一群人顺着他们指向仰着头,他们没有江凤鸣夜视本事,至于能看到什么不好说。 距离太远,江凤鸣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内容,大体猜测,是在说那个巨石旁边有古怪的事。这一夜,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只待了一会便离去,江凤鸣怕三女等得着急,又看了一个时辰,纵身离去。 “江大哥,你可回来了。”见江凤鸣回来,姜媚一脸紧张扑入怀中。 江凤鸣摸摸姜媚秀发,问道:“怎么回事?” 高怜儿道:“今天晚上,来了好多人,他们行色匆匆,好像遇到了要紧的事。我们几人躲在此处,不敢声张,也不敢离开。好在你安全回来,否则就要让十四带着我们去找你了。”猴子站在高怜儿肩头,小爪子紧紧拉住秀发,突然跳上江凤鸣肩头,抓住他衣衫上跳下窜。 江凤鸣拎起猴子,把它放到肩头:“十四,你倒是机灵,知道吾身上有宝贝。” 第122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八) 罗天娇一听有宝贝,拉住江凤鸣衣袖:“江大哥,到底是什么,这么神秘?”她们知道猴子白貂眼界,一般东西,它们看不上。连猴子都这么着急的宝贝,肯定不会差。 江凤鸣一扫四周,一拍腰间葫芦,道:“化龙岭出动大批高手,此地不宜久留,先带你们找到落脚之处,再看我和十五找到的宝贝。”江凤鸣如此神秘,三女顿时来了兴趣,忧愁一扫而空。 有十四相助,轻松找到一个山洞。刚到洞口,十五醒来,从兜内露出毛茸茸脑袋。让人惊奇的是,十五牙齿和爪子同时脱落,嘴中光秃秃,掌心毛茸茸,人畜无害模样煞是可爱。江凤鸣暗道,石髓可能有洗筋伐髓功效,十五这是要完成一次大的蜕变。他想到奇源洞那汪温泉,心想着等有机会,必然要回去探查一番。 山洞内,江凤鸣点燃烛火,微弱火光照亮一角。三女席地而坐,面带渴望盯着江凤鸣。江凤鸣刚掏出葫芦,猴子迫不及待扑上来,恨不得整个身子都抱在上面。把猴子拎到肩头,江凤鸣取出石碗,倒出小半碗乳白色液体。 山洞被馨香笼罩,猴子抢在前面,小脸直接埋入碗内,三两口便喝光。喝完后,它依旧盯着江凤鸣手中葫芦,江凤鸣再次倒出一些,猴子刚要喝被他阻止:“十四切莫着急,葫芦里还有,等大家都品尝一下,看看效果再说。” 罗天娇美目盯着碗内,道:“江大哥,这是什么?为何如此馨香,仅闻一下,连日疲惫消散不少。” 江凤鸣道:“化龙岭称之为万年石髓。原本随口一说,想不到泰山真有这种宝物。机缘巧合下,我与十五误入山洞,遇到一条大蛇,得了一葫芦。” 江凤鸣把遇到大蛇之事详细讲给三女听,三女连连惊呼。如此大蛇,换做旁人早就成为其腹中餐,也就是遇到江凤鸣,不但没有伤分毫,还得了一半宝贝。三女听江凤鸣介绍,此物可能有洗筋伐髓增长内力之功效,无不眼神发亮。 江凤鸣笑道:“每个人都有,目前不知其功效如何,只能浅尝而止。”当下江凤鸣给三女每人倒出一点,三女急不可耐喝下。果不其然,跟猜测的一样,三女喝下后,体表热气腾腾,从毛孔内溢出很多油污。半炷香后,三女晕头转向,一头栽倒。倒是猴子让江凤鸣刮目相看,它喝的比三女和白貂多,似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得天地之造化,集日月之精华,三女喝下万年石髓,无人看到,体内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江凤鸣也喝下一小口,石髓并不甜,有些苦涩,让舌头有酥麻感觉。安顿好三女,江凤鸣吹灭烛火,盘坐于地。也许神石之力太过霸道,江凤鸣喝下万年石髓,体内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猴子白貂轻轻爬上江凤鸣膝盖,团在一起。 乌鹊倦栖,鱼龙惊起,星斗挂垂柳,一夜无话。 十八盘崖下,人越聚越多。 却说韩牧调配人手赶往泰山主峰,方孟敖等人皆跟随前往。营帐这边,留下的几乎都是不入流帮众。完颜槊被方孟敖禁足数日,寸步不得迈出营帐,正憋得混闷,营帐布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尖嘴猴腮手下偷偷溜了进来。此人姓张名财,其父是郡王府三管家,自小就跟在完颜槊身后厮混。 “小郡王,天大好事。” 完颜槊一脚将张财踢翻在地:“你这狗东西,鬼鬼祟祟成何体统,要是被舅舅看到,又要怀疑吾做下什么坏事。” 张财嘿嘿一下,赶忙将完颜槊拦住:“小郡王,小的冤枉啊,真有好事前来禀报。” 完颜槊刚想伸手再给他一下,闻言住手,道:“起来吧,有何好事,说来听听。” 张财站起身子,来到完颜槊耳边:“小郡王,小的无意中听说,泰山那边有情况,门主不但把驻守在营地的高手全部调走,连同那几个大人物也相继进了泰山。”完颜槊知道,张财所说的大人物,应该是韩牧等人。张财身份低微,无法接触到韩牧薛宝篆,便以大人物称呼他们。 完颜槊眼珠一转:“若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可以趁机溜出去?甚至吾等也可以前往泰山,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奇遇。” 张财点头,小心翼翼说道:“门主日理万机,现在无暇顾及公子,咱们此时出去,无人察觉。小的叫上几个武功高强兄弟,保护公子周全。” 完颜槊道:“干的不错,本公子被舅舅关押禁足,早就闲的难熬。你去安排一下,咱也进泰山凑凑热闹。若能先舅舅一步找到宝贝,他不但不会怪罪于吾,我等还可能得到天大赏赐。” 在张财安排下,完颜槊带着几个手下,偷偷溜出营帐,连夜赶往泰山主峰。等看守发现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天刚亮,高怜儿率先醒来,紧接着是罗天娇,最后才是姜媚。三女身上脏兮兮,脸上容光焕发,原本白皙皮肤变得晶莹剔透,吹弹可破。高怜儿惊喜发现,自己的内力涨了三分,罗天娇更是高兴,原本才高手境,现在隐隐有突破到一流高手境的迹象。 唯一不开心的是姜媚,除了变美,体内丝毫没有变化。江凤鸣安慰道:“服下万年石髓,体质改变,若从此刻开始练武,必定会事半功倍。”姜媚眼前一亮,央求江凤鸣教她武功,见江凤鸣面有难色,最后还是罗天娇解了江凤鸣尴尬。 罗天娇道:“姜姐姐,还是小妹教你吧。江大哥武功刚猛霸道,不适合女子修习,我教你金剑山庄剑法,也是一等一绝世武功。” 江凤鸣笑道:“不错,让娇娇来教你武功,最合适不过。这万年石髓,可遇不可求,吾会让你们接连三日服下一些,夯实基础,他日一飞冲天。” 三女闻言,欣喜万分。金剑山庄武功不得外传,不过姜媚对江凤鸣心有所属,将来要嫁给江凤鸣为妻,算不得外人。江凤鸣武功并非出自金剑山庄,高怜儿聪慧,并未询问。眼见时辰不早,天要大亮,江凤鸣为三女准备好早膳后,便准备再次出去。三女知道,江凤鸣这次出去,依旧是找化龙岭晦气,心中有些担忧。 高怜儿道:“江郎,一人在外,要倍加小心,我三人在此等你平安归来。” 江凤鸣道:“放心,化龙岭花满楼奈何不了我。过了今日,我便带你们出山。”拜别三女,江凤鸣自洞口一跃而下。足下发力,江凤鸣化作一缕清风直奔泰山之巅。化龙岭发现山洞,必然调兵遣将寻宝,届时高手云集,正是江凤鸣给化龙岭致命一击绝佳时刻。 高怜儿盘坐于地,炼化体内药效。罗天娇紧握粉拳:我也要加紧练功,跟上江大哥脚步。姜媚见她二人都忙着练功,自然不敢懈怠,缠着罗天娇教自己武功。 却说韩牧等人迫不及待赶赴十八盘,因为天黑,他们不敢贸然行动。一番安排,化龙岭麾下高手,但凡伪境以上,悉数到场,把方圆三里围得水泄不通。 天刚微微亮,韩牧、方孟熬等站在崖底,抬头盯着崖上那块巨石。身边跪着几人,俱是与猎户兄弟同队之人。领队小头目道:“禀报贵人,小人几个一直在崖底等候,刘家兄弟昨日爬过巨石后再也没有回来。因为无法看到巨石左侧情况,小的推测巨石那边另有玄机。” 方孟敖挥手让几人退下,抱拳道:“禀门主、护法,属下看过这片悬崖,巨石离地约六十丈,如此天堑,非伪境以上不能飞跃。属下请命,请让属下带人探路。” 薛宝篆道:“可有十足把握?山崖陡峭,一失足成千古恨,至尊掉落也会粉身碎骨。” 方孟熬道:“属下在前开路,有金鸣和周江山跟随,万无一失。” 金鸣和周江山,也是伪境至尊,只要不是十三太保出手,三人前往,就算洞内有什么危险,也能抵挡。薛仙楼、颜苍山、夏同风等人受了内伤,尚未恢复,方孟熬只得带上金鸣和周江山。 韩牧道:“可!方门主,万事小心。若真的发现万年石髓或者其他宝贝,记尔首功。” 方孟熬抱拳:“属下必全力以赴。” 待方孟熬、金鸣等人准备登崖时,韩牧传音给薛宝篆,两人用一种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交流。韩牧道:“可安排妥当?” 薛宝篆四下观望,嘴唇未动,声音清晰传入韩牧耳中:“华门主已将右护法派来,昨夜抵达。如今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十三太保出现。” 龙门右护法孙道友,金色火焰龙纹至尊,与薛宝篆并称龙门双绝。见韩牧并未接话,薛宝篆接着说道:“与右护法一同前来的还有五行至尊。”韩牧微微点头:“只要十三太保敢出现,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薛宝篆:“自然,吾等八人一起出手,十三太保有通天本事,插翅难飞。” 韩牧与薛宝篆交流完,两人不再说话,只把目光盯着崖底。那边方孟熬带着金鸣和周江山已经准备登崖。方孟熬是至尊境,金鸣和周江山差一些,不过这个组合已经可以横扫江湖各大门派。三人身背长剑,又各自带了一根飞虎爪,系在腰间,以备万一。 “走,跟紧吾!” 方孟熬足尖点地,身形拔高七八丈。快要力竭之时,脚尖发力,一脚踢在岩石上。啪的一声轻响,岩石瞬间凹陷进去,脚下借力,再次向上飞跃七八丈。如此反复,才三息时间,方孟熬飞跃二十几丈高。如此武功,似神仙飞渡天堑,把花满楼麾下一帮蝼蚁看的目瞪口呆,无不惊叹。刘家猎户兄弟,攀登半日才能爬上去的绝壁,高手只用十息时间抵达,不是神仙手段又是什么? 金鸣周江山二人乃伪境,飞跃十丈高度是极限,方孟熬在前面开辟一条攀登之路,也有照顾两个手下之意。二人不敢怠慢,催动内力,紧随其后,沿着方孟熬路线一一飞跃,再次把下面帮众看的热血沸腾,高喊帮主威武。 有方孟熬在前面开路,三人畅通无阻登临巨石,前后只用了十息时间。当三人站到巨石上时,目瞪口呆,巨石左侧真有一个扁圆洞口,洞内向外透出丝丝凉意。 金鸣刚要开口,被方孟熬摆手制止:“你们可有闻到奇怪香味?” 周江山点头:“门主,洞内确有一股淡淡香味溢出,闻之精神振奋。” 方孟熬内心激动:“若吾没有猜错,这处洞穴必有异宝,就算不是万年石髓,根据香味推算也是了不得的宝贝。但凡天才地宝,多有毒虫猛兽守护,以蛇蝎蜈蚣类居多,待会进洞,吾三人互为犄角,攻防一体。” 金鸣道:“门主说的不错,刘家兄弟武功低微,进洞后一直未出来,想来是遭遇了某种不测。”方孟熬、周江山都赞同这个推断。 方孟熬道:“告知下面,此处有个山洞,且洞内有异香传出,吾等即将进洞查看。” 金鸣点头,自怀中掏出黄纸,用随身朱笔在上面写上几行小字。周江山递上一块红布,金鸣将黄纸连同一块小石头用红布裹住扎紧,随后向外抛出。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传递信息方式,下方早有手下发现红布落下,立即捡走送至薛宝篆手中。 薛宝篆、韩牧等人看过黄纸信息后,皆松了一口气。 无论此处是不是十三太保所说的那处宝地,大张旗鼓搜山,今日总算有所收获。方孟熬等人发出信号后,拔出后背长剑,接连跃下。等他们落在山洞内时,金鸣指着地面道:“快看,有脚印。” 山洞鸟粪与青苔并存,往日罕无人迹,一个明显的脚印出现在三人面前。脚印刚好踩在鸟粪上,特别明显。方孟熬道:“勿要慌张,刘家兄弟靠攀爬进来,气力消耗殆尽,他二人是凡人,脚下沉重,脚印这么明显,自然是他们所留。” 第123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九) 怎么说也是伪境至尊,内心紧张慌乱,被方孟熬点破,金鸣脸上发热,不敢多言。越往里走,洞内越幽暗潮湿,三人屏住气息仗剑前行,时刻提防。走了数步,方孟熬身形一顿,目力所及,通道阴影中隐约有个黑色人形轮廓,躺在地面一动不动。 方孟熬手一摆,示意身后两人停下,轻声道:“小心,前方有尸身。” 金鸣、周江山闻言,凝神静气,内力遍布全身。两人一左一右,护住方孟熬侧翼。方孟熬传音道:“掩护吾过去,谨防有诈。” 想象中的袭击并未出现,等方孟熬检查完尸体,山洞内并未出现任何异常。三人将内力收回体内,但精神依旧绷紧。面前尸体乌黑肿胀如充气,像泡在水中很久一样,看不出本来模样,只能从其随身衣物以及物品中判断身份。 金鸣用脚轻轻踢开尸体旁铁钩,道:“门主,此人应该就是我青龙帮麾下,刘家兄弟之一。” 方孟熬点头,道:“不错,看样子他是中毒身亡。此毒见血封侯,腐肉蚀骨,相信用不了两日,尸身就会化为脓血。” 周江山、金鸣听着遍体生寒,这种死法太过残忍恐怖。方孟熬突然想到什么,手在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三粒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又将其余两粒抛给二人:“将丹药含在口中。化龙岭丹药治疗内外伤有奇效,能解百毒。若吾没有猜错,洞内应该有蛇蝎之类毒物守护,提早准备,以防万一。” 金鸣、周江山点头称是,两人将丹药压在舌下,清凉感直冲脑海。三人跨过尸体,继续前行,又行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置身于洞穴腹地。洞内虽幽暗,钟乳石上亮光闪闪,丝毫不影响视物。不远处,数十根钟乳石杂乱倒伏地面,打斗痕迹明显。 洞内馨香浓郁,三人武功高强,天材地宝诱惑,谁都会忍不住心生贪念。只不过想到化龙岭门规,三人立马中正平和。正小心翼翼搜寻馨香来源,洞内忽得一暗,三人惊的立即转身,刚好见一人落在洞口位置。 “谁?” 只听那身影道:“诸位,吾在此已等候多时!” 方孟熬心中掀起轩然大波,进洞时三人皆用内力探查,十丈内并无可疑之处。此人藏在洞内,不知用何掩盖气息。如今他又堵在洞口,意图明显。 身为至尊境高手,方孟熬片刻恢复正常,一抖长剑,面色不善道:“你是谁,敢挑衅化龙岭,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方孟熬心思转动极快,见他赤手空拳,身背长剑,瞬间有了猜测。 此人先一步进入洞穴,绝对是被昨日傍晚穿云箭吸引过来。他偷听到化龙岭麾下谈话,趁着夜色飞越绝壁进入洞穴。只是洞穴内情况复杂,让人摸不透实情,此人不敢轻举妄动,便一直在里面等到天亮。让他没想到的是,天刚亮,自己三人攀登上来,眼见无法脱身,才跳将出来。 那人踱着步,双手背后,言语带着戏谑:“化龙岭,很强吗?” 金鸣指着那人道:“大胆,区区蝼蚁,如何敢藐视化龙岭。” 方孟熬试探道:“洞穴内的东西可在你身上,交出来,留你全尸。” “你们说的是万年石髓吧?全在这里。”那人自身上解下一个葫芦,摇晃几下,传出液体晃荡声响。方孟熬等人一惊,心道终究来晚一步,洞内真有宝贝,而且已被对方抢先取走。 “东西留下,命也留下。”敢抢化龙岭宝贝,无异于骑在老虎背上捋胡须。方孟熬气势攀升,足下一点,翻身刺剑,他在对方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内力波动,不敢大意,一出手就是杀招。 那人道:“化龙岭当真霸道,宝物有德者居之,先到先得。一言不合强抢杀人,如此强盗作风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话音刚落,方孟熬长剑杀到,那人抬掌嗖然抵住方孟熬手腕,轻轻向右一推,方孟熬长剑失了准头,一招落空。方孟熬出手雷霆万钧,此刻如同刺在棉花内,无处发力,对方所用武功怪异,闻所未闻。 方孟熬身为至尊高手,岂会因一招得失乱了方寸,只见他手腕一转,长剑反向刺来。那人也不接招,接连后退两步,避开剑锋。 “咦?” 连续两剑未拿下对方,方孟熬足下发力,紧追不舍。身子在空中旋转如陀螺,长剑激发数道剑气虚影。洞穴内华光大放,剑气纵横,这时方孟熬才看清对方脸面。来人年岁不大,双目有神,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是个少年郎。 那少年郎被剑气笼罩,并不慌张,伸出手指在虚影中猛然一弹,叮的一声,方孟熬手臂一震,长剑断成两截。要知道方孟熬可是至尊境高手,处在武林巅峰人物,被一个少年郎一指弹崩长剑,怎能不让人吃惊。 方孟熬暗道不好,掷出断剑,向后翻飞。此人并非想象中羸弱,很有可能跟他一样是至尊境高手。断剑瞬间即到,那人随手一拍,把断剑扫飞五六丈,铮的一下钉在钟乳石内。 那人一招将方孟熬吓退,并未追赶,自言自语一样:“四象至尊之后,化龙岭麾下,武功越来越差,简直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谁?” 方孟熬与金鸣、周江山汇合,心中安定许多,见对方嘲讽,心有怒火又无处可发。对方武功高深莫测,云淡风轻间轻松将他长剑震断,让他如何不怕。如此年轻,有这般武功,且与化龙岭作对的貌似只有一个人。方孟熬指着对方,连他自己都未发现声音有些颤抖:“你是白貂神猴,十三太保?” “不错,正是在下。”得到对方肯定回答,方孟熬一颗心猛然坠落深渊。 他可是清楚知道,昨日四象至尊与龙门二将六人去,三人归,一败涂地。四象至尊除了朱雀存活,其余三人皆被十三太保所杀,龙门二将更是身受重伤,几乎陨落。外人不知十三太保厉害之处,方孟熬身为花满楼门主可是一清二楚。不说其他,整个宋国武林一起上,都不是四象至尊对手,他们四人足可横扫整个武林。连四象这种武功通天彻地人物,都陨落在十三太保手中,他们三人岂会是对手? 方孟熬虽然是超级高手,自问没有能力比得过四象任何一人,如今被十三太保堵在洞中,对方目的昭然若揭。方孟熬惶恐,内心恐惧蔓延,金鸣与周江山还好,毕竟只闻十三太保大名,对其行径了解甚少。 “原来你就是十三太保,数次坏花满楼大事,今日少不得取你首级回去领赏。” 周江山、金鸣双剑直指江凤鸣,两人高高跃起,剑走龙蛇,贴着洞顶向下压。方孟熬刚想阻止,迟了半步,无奈之下,足尖一点,抬掌拍下。 江凤鸣粲然一笑:“来的好!”只见他双臂运力,双指向前一探,火中取栗一样,于寒光剑影中把金鸣周江山剑尖夹住。金鸣周江山心头巨震,内力涌入长剑,双双扭动手腕,要把江凤鸣手指绞断。 江凤鸣岂会坐以待毙,含胸拔背,阴阳转化,手腕左右晃动,将二人力道卸去。剑尖落入江凤鸣手中,金周二人不舍丢下剑柄,三人拉扯之下,像是喝醉一般。江凤鸣指端发力,铮铮两声把长剑崩断,手腕一抖,噗噗两声,周江山金鸣捂着手腕向后疾退。千钧一发之际,方孟熬杀到,江凤鸣抬手一掌。双掌相对,方孟熬来的快,去的更快,轰鸣声中罡气四散,方孟熬吐血疾飞,身子撞入钟乳石之中。 方孟熬挣扎着站起,心中出现前所未有恐惧。金鸣、周江山架起轻功,来到方孟熬身边,将断剑扔掉,三人互相扶持。方孟熬经脉中真气乱窜,一脸戒备盯着江凤鸣。周江山这时才明白,自己与金鸣刚才想法多可笑,幻想轻松拿下十三太保,贻笑大方。十三太保内力深厚,出招自然痕迹,三人联手在他手中撑不住两个回合。 方孟熬咳出胸中污血,道:“十三太保,你既已得到万年石髓,双方就此罢手如何?”方孟熬心中急躁,凭他三人武功奈何不了十三太保。为今之计只有主动认输,将他引下崖底,崖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十三太保现身。 江凤鸣笑盈盈道:“见到宝物靠硬抢,打不过就言和。化龙岭麾下人才辈出,果真让吾见识到了。往日未曾见过尔等三人,报上名号,吾不杀无名之辈。” 方孟敖一颗心扑通扑通加速跳动,十三太保言下之意是不准备放过他们,要赶尽杀绝。形势不利于己方,他心中想着能有什么法子提前通知到崖底,若韩牧等人杀上来,自己尚有一线生机,否则凭十三太保狠辣手段,三人定要把命丧在洞内。 十三太保像是知道什么,一直堵在洞口位置,让方孟熬无计可施。 方孟熬使眼色让两个下属尽量拖延时间,他们与崖底约定,一炷香时间内必有信号扔下去。若没有信号发出,崖底自然知道山洞内有情况,届时会有高手上来探查。眼下,一炷香时间即将过去,他们必须稳住十三太保。 方孟熬道:“在下花满楼门主方孟熬,这二人乃花满楼麾下青龙帮帮主金鸣,天狼帮帮主周江山。” 江凤鸣瞳孔一缩,面无表情道:“原来是你们。薛仙楼数次失利,必然要失去花满楼门主之位。倒是青龙帮、天狼帮与吾积怨已久,今日才得见二位帮主,实乃三生有幸。” 江凤鸣自奇源山出世后,遇到的第一个帮派就是天狼帮。那时候,天狼帮分舵把触手伸到金剑山庄内,想要拿下女扮男装的赵福银,被江凤鸣破坏;而青龙帮又逼迫陈云璐嫁给金国某个大人物,被江凤鸣所救。如今二女离他而去,江凤鸣隐藏在心底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周江山道:“十三太保,我天狼帮分舵舵主秦漠是不是死在你手中?”江凤鸣凭一人之力把天狼帮分舵荡平,如此血仇,让周江山怎能忘记。 江凤鸣却是摇头:“天狼帮作恶多端,鱼肉乡邻,死在吾手下之人何其之多,如何能记住。废话不多说,既然遇到,断然不能让你们继续活着作恶,引颈就戮吧。”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金色力量沿着经脉遍达四肢,江凤鸣高高跃起,一掌拍下。 江凤鸣主动出手,方孟熬吓得胆战心惊,咬牙切齿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山下全是我们的人,就算杀了我们,你也逃不出去,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见无法劝阻十三太保施以辣手,方孟熬传音道:“助我一臂之力,吾不信,合我三人之力斗不过他。”周江山、金鸣闻言,两人后退一步,双掌抵在方孟熬肩头,内力源源不断输入方孟敖体内。 方孟敖内力疯狂运转,聚拢三人真气汇入主脉,迎着江凤鸣拍去。双掌相对,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晴天霹雳回荡在洞内,几乎把方孟敖等人耳膜震破。江凤鸣巨力无穷,生生不息,神石之力一震,当场把方孟敖真气震回体内。三人吐血倒飞,再听啪啪啪数声,方孟熬飞在空中,肩头两侧内力与神石之力相冲,气血无处可去瞬间冲破体表,向外喷出血雾。 虽有方孟熬阻挡,金鸣、周江山二人也不好受,同时被数道力量震入体内,两人面如金纸,接连吐血。江凤鸣跨马奔烟,身形快到极致,未等他们反应,双掌印在金鸣周江山胸口,力量一吐:“这一掌是吾代银儿和小璐子还给你们的。” 轰隆数声,周江山金鸣撞入一堆巨大钟乳石中,乱石飞溅,二人顷刻被淹没。此时,刚好方孟熬落地,江凤鸣一脚踢出,方孟熬再次飞起,接连撞倒四五根钟乳石,身上噼啪不停,全身筋骨不知断折多少根,显然也活不成。 就在三人被震飞瞬间,原本等候在崖底的韩牧等人,正焦急等待洞内传下消息。一炷香时间已过,消息并未如期而至,只见崖间巨石反面亮光一闪,紧接着数道轰鸣声传出,震的崖间碎石滚滚落下。 韩牧等人心一沉,上面出事了! 第124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十) 洞内响声太大,震落无数碎石,崖体上烟尘滚滚,等候在崖底之人纷纷避让。韩牧、薛宝篆武功浑若天成,大道至简,隔着七八十丈,依然能听出这是高手比拼内力产生罡气轰鸣。韩牧当即下令,调集高手前来围困十八盘。 山洞内,江凤鸣一掌把钟乳石扫开,拎起金鸣周江山一条腿向洞口处拖行。 “放过我!” 金鸣七窍流血,被拖地而行,留下一地血污。仅剩最后一口气,他双手胡乱抓地,结果什么也抓不住,吓得连连求饶。江凤鸣边走边道:“如此钟秀慧灵之地,岂能被你们这些腌臜之人玷污。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切莫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他见过青龙帮、天狼帮恶行,这些帮派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一个好人。帮众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动辄破门而入灭人全家,作为帮主理应负责。 江凤鸣未听见金鸣求饶一样,来到洞口径自将二人扔下。随即又如法炮制,把奄奄一息方孟敖扔了下去。 援手尚未到达,韩牧薛宝篆等了片刻,崖上突然掉下三人,撞在崖底发出沉闷响声。场面惨烈令人作呕,化龙岭麾下有胆大之人,凑上前查看,只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原来,这三具尸身从天而降,刚好摔在崖底岩石上,当场化作肉糜,五脏飞溅散落一地,血腥恐怖。 损兵折将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韩牧差点失去理智:“找死,如此挑衅化龙岭,必将你碎尸万段。来人,发信号,把五行至尊传来。” 薛宝篆拦住:“门主息怒,尚未见到十三太保,现在把五行至尊唤来,会打草惊蛇。” 韩牧冷笑道:“护法难道还未看清?敢如此羞辱化龙岭,这世间除了十三太保,还能有谁?”薛宝篆转头,瞪大眼睛,指着崖中间道:“难道十三太保就在洞中?” 韩牧叹口气道:“原本想借机设伏,岂料十三太保诡诈,先我们一步进入洞中。白白害了方门主等人性命,吾之过也。不杀十三太保,难解吾心头之恨。”薛宝篆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方孟敖乃至尊高手,何况还带着两位伪境,当世除了十三太保,绝无可能有其他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重创三人。 薛宝篆倒吸一口冷气,生出无力之感,心道:十三太保当真妖孽,一人横压化龙岭,短短数日,几乎将花满楼铲平,如此能力,举世罕见。薛宝篆收拢心神,道:“如今方门主死在十三太保手中,花满楼群龙无首,还需早做决断。” 韩牧道:“十三太保过于厉害,花满楼麾下高手十去七八,名存实亡,非薛仙楼之过。罢了,传令下去,着薛仙楼继续担任花满楼门主。等拿下十三太保后,再做定夺。”随后,韩牧接着说道:“青龙帮、天狼帮下至分舵,上到总舵,高手损失殆尽,近乎分崩离析。传吾命令,两个帮派就地解散,帮众全部合并到江潮帮麾下,重新设立黄河帮。着江潮帮帮主秦鹤年暂时统管江潮、黄河两帮,年底前随花满楼、龙门、乃至化龙岭出世。” 薛宝篆点头:南有江潮帮,北有黄河帮,如此安排,既能约束青龙天狼两帮手下,又能做到南北呼应,切断宋国国运,一举两得。至于黄河帮帮主,暂由秦鹤年代管,等找到合适人手后,再行安排。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韩牧与薛宝篆二人尚且不知,秦鹤年早在数月前,在凤凰山上魂归天外。如今江潮帮帮主乃是穆云天假扮,穆云天一朝获得巨大权力,统领江潮、黄河两帮十万帮众,为日后江湖风云变幻埋下祸根。 数支穿云箭升空,不多时,韩牧身边多了五人。这五人身材样貌各异,高矮胖瘦皆有,有僧有道有女尼,他们正是化龙岭五行至尊。与四象至尊一样,五行至尊是按照阴阳五行设立,在化龙岭高手选出的五位至尊。五人到达后,齐齐施礼:“见过门主、护法。” “免礼!” 韩牧、薛宝篆二人对五行至尊颇为尊重,盖因五人武功几乎达到火焰龙纹至尊水准。至尊境虽然是武林之人梦寐以求最高巅峰,但至尊也有强弱,同样境界,武功相差十万八千里也有之。像穆剑锋、金麒麟这种依靠自身力量,短时间内便晋升至尊境的天才高手来说,杀方孟敖这种类型至尊只需一两招。 韩牧道:“想必几位已经听闻,江湖中出了个十三太保,此人是金剑山庄余孽,处处与化龙岭作对。就在刚刚,他又杀了花满楼门主,以及天狼帮、青龙帮帮主。有劳五行走一遭,将他拿下,生死勿论。” 五行至尊领头之人叫林文海,此人五行属木,修行枯木逢春功三十载,驻颜有术,脸上没有留下岁月痕迹。若仅看外貌,几乎与江凤鸣一般,儒雅气息浓厚,但实际已到古稀之年。林文海道:“久闻十三太保武功通玄,大闹华山、横击燕京,如今杀四象、败二将,今日吾等齐聚,正好试试他之分量。” 薛宝篆提醒道:“切莫轻敌,此人武功来历不明,神鬼莫测,连四象诀伏魔功都压不住,需全力以赴。” 沈鸿途道:“管他什么十三太保白貂神猴。但凡遇到,一掌拍死就行,吾已等不及将他拍成肉饼。”沈鸿途五行属金,修炼金葵功,内外兼修。此人皮肤黝黑,仗着一身横练硬功,刀枪不入,几乎从无败绩。他身高八尺,体型与青龙等同。如此巨汉,铁塔一般,带给人无限压迫,别说动手,就算站在那边看一眼都要让人胆战心惊。 “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十三太保非一般至尊可比,切莫小看。此人武功大开大合,招式随心所无迹可寻,从初出江湖到现在,未尝一败。燕京一战可知,他与金麒麟武功在伯仲之间,你自认能胜得过金麒麟?” 说话之人五行属水,尼姑打扮,姓左名靖。听她发话,只一个白眼,沈鸿途把头埋下,不再多言。左靖年轻时,有个外号叫血尼。她杀人不眨眼,在武林中留下赫赫凶名,也就是成为至尊后,才收敛许多。沈鸿途与她同为五行之一,心中对她却是有些莫名惧怕。 韩牧指指头顶,道:“休要多言,时不我待。此刻十三太保就在那山洞内,将他逼出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吾要他死。” 林文海道:“领命!” 五行至尊正商量如何把江凤鸣逼出山洞,崖底传来数声惊呼:“快看,石头上有人。”众人随着声音抬头,果真见到一个人影出现在石头上。那人站在巨石边缘,正对南方,双手背负身后,只看一眼,韩牧便认出,那人正是在临安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并交过手的十三太保。 韩牧带着众人来到崖下,沈鸿途主动站出,运足内力高喊:“十三太保,下来说话。躲在暗处伤人,算不得英雄好汉。”沈鸿途内力深厚,一番喊叫,震的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声音更是在山谷内内来回涤荡,传出老远。 见崖底这么大阵仗,心知这次化龙岭必倾巢出动,高手云集,江凤鸣道:“吾要是下来,怕化龙岭承受不起代价。” 沈鸿途一指江凤鸣:“大言不惭,化龙岭高手,随便出来一人,杀你如杀蝼蚁。你躲在崖间,是否因胆怯不敢下来?” 江凤鸣笑道:“这世上没有人能让吾胆怯。韩门主薛护法,临安一别,匆匆数月,今日再次相见,有何感想?” 韩牧分开众人,咬牙切齿道:“十三太保,你接连夺吾化龙岭宝贝,又杀吾麾下高手十数人,今日新账旧账一起算。” 江凤鸣迎着阳光,身上笼罩一层金黄,朝着韩牧招手道:“天道好轮回,当年你们灭门金剑山庄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切肤之痛?吾就在这里等你们,宝贝也在吾身上,有本事来夺回去。” “放肆,大言不惭,且看本尊斩你!” 深陷重围,十三太保还敢如此嚣张,沈鸿途再也忍不住,至尊气息攀升到顶点,脚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脚踩崖壁直线飞升,每一次都要跨越十二三丈。其余四人相视一眼,紧随其后跃起。区区六十丈高度,伪境或者普通至尊要小心翼翼,五行至尊艺高人胆大,脚下生风,如履平地。 “来得好,吾已等候尔等多时。” 江凤鸣豪气大发,凌空跃下,直奔沈鸿途而去。沈鸿途身为五行至尊,修炼金葵功,至刚至阳,内力连绵不绝,一双铁掌无坚不摧。见江凤鸣跃下,也不敢以下击上,足尖发力,啪的一声踩裂岩壁,身子拔高,几乎与江凤鸣齐平。 刚一近身,两人各自出了一掌,轰隆一声,崖体大片岩石被震落下去。两人身在空中,无法借力,被力量反震双双向下落去。二人紧贴岩壁,各自找到卸力点,脚下一顿,停住下降趋势,随后又缠斗在一起。 身在悬崖峭壁间,不比地面,与对手比拼力量招式,还要留意脚下不能踩空。江凤鸣没有内力,不能长时间停留空中,无奈之下只能使个黏字诀,左掌牢牢插入岩石内,以单掌与沈鸿途交手。 沈鸿途神华内敛真气归元,内力遍布全身,双脚牢牢吸住山石,出手快到极致。江凤鸣武功大开大合,单掌格挡出招,比他还快三分。江凤鸣后发先至,接连几掌打在沈鸿途身上,发出当当闷响,却未将他震落。江凤鸣眉头紧皱,暗自猜测沈鸿途是否穿了某种宝衣,能将力量隔开。 中了江凤鸣几掌,沈鸿途未伤分毫,心中暗自奇怪,道:“吾已修成金刚不坏之身,凭你武功,也敢与吾比拼力量,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江凤鸣不信邪,再次与他硬碰一掌,啪的一声,身子向后疾飞,气血翻涌。力透双臂,江凤鸣化掌为爪,在崖壁上留下长长爪印方才稳住身形。沈鸿途见江凤鸣败退,心中大喜,一拍崖壁,身子陀螺一样飞在空中,双掌连拍。江凤鸣脚下一点,避开锋芒,再次退后一丈,沈鸿途双掌不停,啪啪啪几下,在崖壁上留下七八道掌印,入石三分。 江凤鸣与沈鸿途交手仅数招,其余四人沿着崖壁一路杀来,至尊气息弥漫,杀机凛冽。江凤鸣刚与其中一人交手,便被震飞,往日里战无不胜神石力量,今日失去锋芒,江凤鸣不敢恋战,只在崖间四处腾挪闪避。 见此情形,沈鸿途暗道:这是为何?十三太保武功并不像传说那样刚猛,简直不堪一击。如此羸弱,吾一人抬手便能将他镇压,他如何杀得了四象,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别说沈鸿途,就连地面韩牧、薛宝篆等人也有些看不透。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江凤鸣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却说江凤鸣落入下风,不得已连连后退,终于意识到自身出了问题,当场惊出一身冷汗。不过,当他在崖间腾挪跳跃躲避五行至尊时,又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力量并未消散,依旧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如此怪异情形,让江凤鸣摸不着头脑。 江凤鸣模样分明是内力不济,也许是与方孟熬交手时受了内伤。想到此,林文海双脚猛然发力,箭一样飞起,双掌齐发:“十三太保武功出了岔子,现在是将他拿下最好时机。” 林文海身在空中,双臂罡气缠绕,两道墨色光环自掌心发出,径直向江凤鸣头顶罩来。电光火石间,江凤鸣放开左手,身躯猛然下坠。身子刚落下丈余,头顶刚才站立位置发出轰隆巨响,烟尘四起,无数碎石砸落。眼见就要被砸中,江凤鸣足下发力,向左侧斜斜飞出两丈。 那女尼像是算准江凤鸣会落在此处一般,她面带煞气,浑身涌动白雾,腾云驾雾般,抬起晶莹剔透手掌拍落。寒风扑面,此刻明明是秋季,方圆三丈内气温陡然下降。江凤鸣足下换位堪堪避开三尺,那女尼一掌拍在岩石上,岩石肉眼可见凝结霜冻。 江凤鸣暗道:好厉害的邪派武功,化龙岭当真天下无双,各种功法层出不穷。更可怕的是,至尊数量好像无穷无尽,若让它横空出世,武林各派除了臣服,别无选择。 那女尼一招落空,两人近在咫尺,不等江凤鸣反应,张口喷出一口寒气,直奔江凤鸣面门。 第125章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完) 察觉疾风扑面,双目微痛,江凤鸣向后翻仰,避开杀招。足下连点,又借势与女尼姑拉开距离。女尼姑这一招极其阴险,将内力含在嘴中,化力吐出,气劲直奔江凤鸣双目,一个不察,双目便会失明。 尚未摸透自己武功哪里出了岔子,江凤鸣不敢与之过多纠缠,只能仗着身法灵活,在崖间周旋。好在山崖陡峭,不像平地那般随心所欲,五行至尊围在四周,无法真正做到聚拢围困,一时之间拿他无招。 几人在崖上追逐,把下方众人看的焦急,恨不得上前代替。 左靖一招落空,阴阴一笑:“能从本尊掌下逃脱之人不多,十三太保,你处处与化龙岭作对,今日便将你化作血水。” 左靖有个外号叫血尼姑,心狠手辣程度令人发指。只见她掌心微微发力,阴冷掌力排山倒海般涌出。阳光下,原先蒸腾白雾化作血红色雾气,四周温度下降很多。江凤鸣身体寒暑不侵,此刻肌肤微微发凉,寒气像针一样往里钻。好在他纯阳之体,又修炼至刚至阳飞虎功,区区寒气奈何不了他,尚未入体,体内阳气蒸腾,阴暗感觉瞬间化作乌有。 江凤鸣暗忖:这女尼姑看着就不像善类,一身阴毒武功,不知与九幽玄冥掌和九孔噬魂刀有何渊源? 江凤鸣猜的没错,化龙岭武功有正邪之分,邪派武功仅有三种,每一种都是绝霸天下的邪功。左靖修炼九幽血煞掌,脱胎于九幽玄冥掌,经数位至尊修改后更适合女子修炼,能炼化对手骨血皮肉。 眼见左靖一掌震来,血雾笼罩,江凤鸣紧贴崖间,不敢与她硬碰,只能闪避。这时只听五行中一僧一道在不远处对话:“十三太保当真油滑,仗着身法灵巧,不与吾等过招。吾等脚下仅有立锥之地,武功再高也发挥不出来,与其处处受制,不若大家一起发力,将他逼下崖底。” 五行至尊长年待在一起,心意相通,林文海一掌拍在岩石上,借助反弹之力,身子大鸟般落下:“此法甚好,吾封左路,尔等见机行事,封他右路与顶端,将他逼下去,看他如何躲避?”林文海借助下坠之势,掌心涌现墨色光芒,随手一挥,直奔江凤鸣而来。 沈鸿途丹田气息暴涨,身上涌现葵花状光芒。他化作金色铜人,双拳向崖壁一锤,咚的一声闷响,山体轻颤,两道气劲剥落层层岩石袭来。左靖离的最近,凌空跃起,头下脚上,九幽血煞掌雾气缭绕直拍江凤鸣头顶。那僧人与道士不甘落后,心中早就领会其他人意思,各自打出一掌。 江凤鸣被五道气劲围在中间,心中一动,目前除了坠下身子,别无他法。当下他松开手臂,身子飞速下坠,待下降五六丈高度后,左臂发力将坚硬岩石划出四道长长指印才稳住身形。 这时只听头顶雷声轰鸣,五道至尊气劲汇做一处,光比阳光还强。至尊力量非同小可,更何况是五位至尊同时出手,强大罡气碰撞后将岩石震裂成蛛网形状。那片岩石面朝南方,风吹雨淋,亿万年未曾动摇过,如今被五行至尊内力所震,哧啦哧啦数声,蛛网中心向四周崩开两三道三尺宽裂缝。 沈鸿途狂啸一声,猛然跃起,一拳打在蛛网中心。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几道裂缝纸糊般撕裂。一块厚达五六寸,两三丈大小石墙自崖壁上缓缓剥落,随后再也撑不住,从中间断折开来,向下方江凤鸣位置当头罩下。如此巨大石块,何止万斤,山崩地裂落下,声势骇人。 “十三太保,看你怎么死?” 紧要关头,江凤鸣未关注到头顶危机。左掌牢牢扣住岩石,脚下刚好有块巴掌大石头凸出,他站在上面,脑中一直在想着刚才僧道对话:脚下仅有立锥之地,力量再强也发挥不出。 待江凤鸣见到不远处林文海等人脚踩崖璧凸起,一脸笑意时,脑中电光一闪,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就出在脚下。他的情况特殊,身无内力,仅靠神石之力与人交手。身在悬崖中间,脚下虚浮,体内有万般巨力也无法发挥出来。 须知力从地生,气与力合,意与气合,脚下生根乃立于不败之地根基。想通一切,江凤鸣心中冷笑:先让尔等得意一阵,等会儿全都给吾哭!吐出心中郁结之气,他猛然松开手掌向下坠落,头顶巨石紧追着落下,在崖璧上磕磕碰碰碎成数块,若江凤鸣在不闪躲,必定会被掩埋在下方成为一滩肉糜。 如此惊天动地声响,崖底众人再也不敢立在下方,四散而逃,拳头大一小块砸到头上足以丧命,何况如此巨大。 林文海率先跃下,口中道:“一鼓作气杀下去,切莫让他逃出巨石范围。”其余四人闻言,紧随其后,向下方急坠。五人在崖上你追我逐,身法快到连坠落巨石都追不上。如此强悍武功,让崖底一众蝼蚁惊呼连连。 几十丈距离顷刻便到,江凤鸣自空中轰然落下,落地生根,体内力量生生不息。他猛得吸气,足尖一点,拔地而起,向着头顶砸落巨石迎去。这一次,注定要让化龙岭因为轻视付出代价。 “十三太保得了失心疯不成,巨石坠落,至尊不敢缨其锋芒,他怎敢逆流而上?” 众人正惊诧,江凤鸣右手往后背一摸,乌光一闪,禹王剑被他擒在手中。人与巨石乍一接触,江凤鸣怒吼一声:“给吾破!” 任谁也不知道,江凤鸣神功大成,剑法更是通玄。这一刻,他出剑快若闪电,剑法无招无式全凭心意,道法自然。只随意出了几剑,凭借禹王剑无坚不摧剑锋,头顶数块巨石火星迸发,随后炸开,烟尘滚滚。江凤鸣出剑即收,无人看清他出剑收剑动作,就算无意看见,也只见到一片模糊乌光,随后,巨石如豆腐般碎裂。没有巨石压顶威胁,江凤鸣挥动衣袖,轻松穿过乱石。 韩牧在不远处看的分明,十三太保拔剑挥剑再收剑,一气呵成,立破危机。可怕的是五行至尊紧随巨石而下,并未看到江凤鸣一剑破万法。一方下落,一方攀升,如今十三太保与五行至尊位置互换,处在上风优势。 韩牧心中一片阴罹,他不敢猜测江凤鸣下一步举动。 并未让韩牧等人久等,江凤鸣瞬息攀升到五行至尊头顶三丈高。待上升力道用尽,江凤鸣双脚点在崖璧借力,鹞子翻身落下。离他最近,是血尼姑左靖,这女尼姑出手狠辣,数次要虐杀自己,江凤鸣岂能饶她。 “杀!” 林文海等人亡魂大冒,他们以前未见过江凤鸣武功。刚才一番追逐,江凤鸣接连败退,让他们以为十三太保徒有其表,外强中干。如今见江凤鸣出手,雷霆万钧,怕左靖有所闪失,四人一齐杀来。 刚才欺负吾没有内力,现在该算账了。江凤鸣眼神戏谑,不为所动,他紧盯左靖后背,一掌拍下。左靖听得头顶破空声传来,头一抬便见江凤鸣凌空扑来。 “找死!” 不愧是血尼姑,左靖见此并不慌张。深知人在空中无处借力,与对手硬撼必然吃亏。左靖使个千斤坠身法,加速落地。心中默念口诀,至尊气息暴涨。左靖乍一落地,双掌由白变成血红色,几近透明。 左靖抬头,此刻连双眸也变成血红,气沉丹田,她高高跃起,一掌迎向江凤鸣:“十三太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在崖间本可凭借身法多活一段时间,如今落地,四面楚歌,吾看你怎么活。” 江凤鸣道:“天大地大,来去自由,谁敢挡吾路,吾便杀谁。” 二人双掌相交,只听轰隆一声,红光漫天,血雾弥漫。左靖掌心内力被击溃,吐血倒飞。身在空中,数处大穴噗噗炸开,气血喷涌而出。 江凤鸣落地后足尖一点,身子高高飞起,一掌拍出:“还以为化龙岭能派什么高手前来,五行至尊听着名号唬人,实则不堪一击。”眼见左靖就要殒命,江凤鸣头顶一个金色人影凌空踏出一脚,直点江凤鸣额头。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本尊来会你。” 危急时刻,沈鸿途凌空一脚杀来。江凤鸣只得放弃追杀左靖,手腕一震,荡开这一脚功势,又使个黏字诀,手腕一扭一捏便将沈鸿途脚踝扣在手心。 “给吾下去。”江凤鸣手臂发力,向下一拉,将沈鸿途摔落于地。沈鸿途大吃一惊,十三太保武功太过诡异,他居然无法躲避。好在金葵功早就在巅峰状态,沈鸿途刀枪不入,这一摔并未受到伤害。 沈鸿途双掌拍地,飞起身子,抬掌杀来。此刻,江凤鸣才看清,沈鸿途全身散发金光,那些金光并非一整片,而是一粒一粒密密麻麻排布,当真神奇。沈鸿途怒吼:“十三太保,吾已修成金刚不坏之身,任凭你武功盖世,也要死在吾手中。” 江凤鸣落地:“是吗,吾拭目以待。” 四象诀可拆分使用,江凤鸣以青龙诀对金葵功,他要看看沈鸿途金刚不坏之体能抗下青龙诀几招。两人并未跃起,而是在地面狂奔数步,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以神石之力催动青龙诀硬刚沈鸿途金葵功。 两人瞬间接触,互相打出一掌。当的一声,金光四散,沈鸿途右臂金光粒粒破碎。右臂震的发麻,他不敢大意,内力涌入手臂,金光再次覆盖。 “不可能,再来!” “如你所愿!” 两人再次互碰一掌,轰的一声,沈鸿途吐血倒飞,江凤鸣纹丝不动。这次右臂金光碎的更多,一直碎到肩膀位置。沈鸿途飞在空中,真气运转,金光再次恢复。 江凤鸣轻蔑笑道:“原来如此,还以为这世上真有人能练成金刚不坏之体。岂知,华而不实,无非是罡气护体而已。你连青龙诀一招都接不住,如何敢在吾面前信口雌黄,狺狺狂吠?” 江凤鸣一番话说的沈鸿途面色滚烫,呕血不止。沈鸿途吐出口中污血,高高跃起:“十三太保,吾杀了你!” 江凤鸣巨力无穷,力透臂膀,一掌迎上。金光破碎,沈鸿途七窍流血,倒飞出去,与左靖一样,身上大穴爆开,血雾弥漫。 “不堪一击!”江凤鸣并未追击,因为后背罡风劲急,林文海、武藏、莫道子三人杀到。武藏乃和尚名字,莫道子就是那道士。三人联手把江凤鸣困住,杀意凛然。 如此困境,江凤鸣并非第一次遇到,让世人震惊的场景再次出现,无论是哪个门派,包括化龙岭,都没有见过这种武功。江凤鸣身子一生二,二生三,一连出现三个江凤鸣,堪堪抵住化龙岭三大至尊联手。 莫道子心神俱震:这是什么武功,难道是吾道家传说中一气化三清神功? 江凤鸣速度太快,幻化出三道身影,毫不费力,在外人看来就是神迹。只不过这次交手时间很短,刚一幻化出三道身影,与每人对了一掌,江凤鸣身子逐渐由虚无变回真实。林文海、武藏、莫道子吐血疾飞,五行至尊第一次与江凤鸣交手,折戟沉沙。 林文海飞出去五丈远,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要知道他们五人可是化龙岭麾下最接近龙纹至尊存在的高手,也是继正副门主和左右护法之后,最有可能进入九幽的高手,结果在十三太保手下连一招都挡不住。 “吾不信你有这么强,再接吾一掌。” 林文海三人刚被震飞,沈鸿途站起,吞下两粒丹药,封住自身大穴,再次杀来。江凤鸣一个转身,缩地成寸,一掌拍出。轰的一声,沈鸿途倒飞出五丈,轰然砸到崖壁上,震落一地碎石。只见他右臂寸寸断开,气血自七窍和大穴破损处喷涌而出,瞬间化作血人。 江凤鸣冷哼一声,缓缓走去,抓住沈鸿途头发,将他脸面对着自己:“化龙岭之人永远都是这么狂妄自大,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林中并非化龙岭一家独大。” 江凤鸣说完,不再理会沈鸿途,抓着他头发,一路拖行。不知何时,江凤鸣养成这种习惯,对手越是狂妄无边,他就要比对手更狂。可怜沈鸿途被他拖行,一路血迹斑斑,至尊颜面荡然无存。 江凤鸣把沈鸿途拖行五丈,将他与左靖扔在一起,转向韩牧,道:“韩门主,吾在此,等你来杀!” 第126章 万雷挥击一川溃(上) 韩牧恨的咬牙切齿:“十三太保,处处与化龙岭作对,总有一日,吾要将你抽筋剥皮,千刀万剐!” 化龙岭纵横武林从无败绩,随便出来一人就能碾压各大门派。毕竟武林各大派中,武功最高也就是绝顶境,就算某些门派内存活着闭关的至尊,朽木老矣不足为虑。如今十三太保一人把化龙岭、龙门、花满楼打的七零八落,作为化龙岭副门主,韩牧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江凤鸣在衣袖上擦擦手上污血,目光锐利寒光逼人,指点韩牧薛宝篆道:“韩门主、薛护法,在临安让你二人逃走,今日倒要看看,化龙岭还有谁能挡得住吾。” 脑中闪过金剑山庄残垣断壁,白骨累累无人问津惨状,再想到外公和父母不知所踪,江凤鸣怒不可遏。虽然古亭山、穆云天等人出于私利,逼迫他跳崖自尽,但山庄内绝大多数人是无辜的。 今日必定要化龙岭血债血偿。 薛宝篆至尊气息暴涨,身上雷霆隐隐,冷哼一声:“哼,十三太保,你未免太过把自己当回事。我二人命在此,有种来取,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临安时,薛宝篆与韩牧联手,与江凤鸣有过短暂交手,只不过当时受陈云璐之事困扰,江凤鸣没有赶尽杀绝,两人得以逃离。如今因包神医原因,三人在泰山再次相遇,必要分个高低。 韩牧道:“交出神石和万年石髓,留你全尸!” 江凤鸣自兜内掏出一块黝黑石头,又摘下腰间葫芦,手一扬,道:“天外神石在临安凤凰山所得,葫芦内乃万年石髓,仅此一点,再无其他。如今两样宝物都在吾手中,你们拿什么跟吾斗。让包神医出来一见,吾有话要问。” 韩牧心中一惊,这十三太保通神了不成,按捺心头疑惑,道:“你怎会知道包神医在泰山?” 江凤鸣道:“告诉你无妨!在神剑门时,吾见到了包神医。当时吾用一葫芦泉水求他给小银子治病,他看似聪明,以为掩饰的很好。岂不知,吾对他早有怀疑,只不过没有证据而已。可笑的是,因当时一句搪塞之言,化龙岭花满楼大动干戈围困泰山,漫山遍野搜寻万年石髓。由此,吾更加坚定认为包神医是你们的人。” 薛宝篆道:“好个十三太保,果真人中龙凤,连这个都能推算出来。” 江凤鸣摇摇手指:“非也。当时吾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包神医信了。实际上吾并不知道万年石髓是何物,更不知道哪里有这等宝物。让吾没想到的是,包神医一言能让化龙岭调动数万人马,真是大手笔。更没想到的是,泰山真有这种宝贝,吾来泰山仅为找花满楼晦气,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宝贝,实乃天意。” 韩牧此时才知,泰山有万年石髓,只是十三太保一句戏言。更让人悲愤的是戏言成真,宝贝又被十三太保得去。化龙岭兴师动众,损兵折将,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韩牧道:“那又如何,杀了你,两样宝贝都归化龙岭所有,就算戏言又如何?” 江凤鸣道:“先让包神医出来,吾有话要问。” 薛宝篆一招手,不远处有个黑衣人缓缓走到近前,摘去脸上蒙布,不是包神医又会是谁?只不过此时,包神医浑身颤抖。他站在后面,亲耳听到三人对话,原来泰山并无万年石髓,偏偏他信誓旦旦泰山有此物。为此,化龙岭放下一切事物,大动干戈围困泰山。虽然此事又出现戏剧性转折,但化龙岭终究没有得到万年石髓。想到花满楼、化龙岭高手损失殆尽,包神医内心恐惧,不敢抬头。 “包神医,好久不见。没想到武林中素有侠义之名的包神医会是化龙岭麾下走狗。见到吾,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包神医沉默不语,他不知说什么才好。事到如今,说什么也迟了。 江凤鸣一指包神医:“祖父拿你和飞鹰堡堡主叶孤云当至交好友,你们呢,不但出卖了他,还将金剑山庄毁于一旦。你说,吾该怎么对你才好?” 包神医冷汗淋漓,江凤鸣全身没有丝毫内力溢出,但气贯长虹今非昔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敢抬头,唯唯诺诺道:“江贤侄,一切都是老朽的错,但剿灭金剑山庄乃是金国完颜娄室所为,跟化龙岭没有丝毫关系。” 江凤鸣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还敢不说实话,你当吾三岁孩童不成?花满楼、金军围困金剑山庄,花满楼是化龙岭麾下,连同金庭与化龙岭都有千丝万缕联系,汝敢说没有关系?回答吾,对也不对?”江凤鸣说道最后,声音中夹杂虎啸之音,震的包神医大汗淋漓,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江凤鸣收起气势:“当年你出卖吾外公和金剑山庄那股狠辣呢?” 不能让十三太保再嚣张下去,韩牧上前一步,冷哼一声:“废物,滚下去,丢人现眼的东西。”包神医战战兢兢站起,摇摇晃晃向后走去。虽说现在无人怪罪于他,十三太保也并未向他出手,但事实明摆着,等泰山事情了结,他必然没有好果子吃,死是最轻的惩罚。 江凤鸣把石头扔进兜内,又将葫芦系在腰间,指点化龙岭众人:“虽说吾早就猜到一切,见到包神医,才算心愿已了。吾与化龙岭不死不休,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杀了吾,一切都是你们的。杀不了吾,化龙岭、龙门、包括花满楼,要为金剑山庄数百口人偿命。” 五行至尊互相搀扶着来到薛宝篆、韩牧身后,林文海心有愧疚:“门主、护法,属下有罪,不敌十三太保,自请责罚。” 韩牧叹一口气:“化龙岭花满楼接连失利,非尔等之罪也,实则十三太保太强,化龙岭压不住他。华门主已上报九幽,上面自有更强之人前来镇压。如今,吾等还是先想想怎么脱身吧?” 沈鸿途强撑一口真气:“门主,吾等还可再战。十三太保仅有一人,我们有七位至尊,下面有数万帮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他耗死在此。” 薛宝篆道:“十三太保轻功天下无双,无法困住他,人再多也无用。如今只有吾与门主并未受伤,等会儿吾二人上前拖住他,尔等带人先行撤退,能走一个是一个。” 林文海心中一沉,暗道: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连护法和门主都做了最坏打算,十三太保果真强横到一人横压化龙岭的地步吗?林文海想想,传音给其他人:“尔等先走,吾尚有一战之力,门主、护法对吾有恩,吾要与他们同生共死。” 沈鸿途等人陷入沉默,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何时,他们沉浸在天下无敌快意中,放眼江湖,无人可以制衡。谁知,十三太保横空出世,妖孽一样,从化龙岭四圣开始,一路开启无敌之路。可怕的是,四象至尊、龙门二将、化龙岭副门主左护法,五行至尊,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单打独斗打不过,联手也打不过,不是重伤就是陨落,一败再败。 众人心中泛起无力感,个个都在想:十三太保到底是何方妖孽,为何这般强横? “撤!” 薛宝篆手一挥,后方早有亲信弯弓搭箭,手一松,数支穿云箭飞入高空。天空浓烟滚滚,这是撤退信号。化龙岭麾下传令兵,但凡见到这种信号,会立即射出同样类型箭矢,以做信号传递之用。 以十八盘崖底为中心,牛角号、牛皮鼓,震天动地,声音到处传递。化龙岭麾下所有人,当即丢掉辎重,轻装上阵,向着山外方向狂奔。江凤鸣并不关心化龙岭麾下蝼蚁,他眼中只有大鱼。 韩牧精神萎靡,摆摆手,对后方亲卫随从道:“都走吧,全部退回到营帐,此处交给吾和护法即可。” 岂知,那些随从倒是忠心,领头头目道:“不,属下不走。我等虽武功卑微,但也知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道理。即便要死,也是我等死在门主之前。兄弟们,随吾上,杀十三太保,为化龙岭效死的时刻到了。” 那头目武功并不低,绝顶高手境界,抽出随身长剑向江凤鸣掠去。跟在身后,有二三十位手下,武功从一流到顶尖皆有。他们扔掉手中辎重,拔出兵刃,一窝蜂向江凤鸣涌去。 韩牧惨笑:“有如此忠心手下,化龙岭何愁大事不成,可惜他们看不到了。” 薛宝篆沉下声音,对五行至尊道:“快走,保存实力,这是命令。” 生死存亡之际,薛宝篆韩牧二人相视一眼,不再理会其他人,足尖一点,至尊气息毫无保留,风云滚滚压向江凤鸣。薛宝篆身在空中,自后背解下一个龟壳状盾牌,套在左臂,这是他的兵刃,攻防一体,坚不可摧。 林文海朝另外四人道:“快走,能走一个是一个!”他服下两粒丹药,封住重要穴位,足下发力,猛地飞起十丈高,紧跟薛宝篆身后。 五藏与莫道子打个稽首:“两位保重,吾二人伤势较轻,还可再战。” 沈鸿途与左靖只得点头,道:“万万小心!”他二人手臂断折,无力再战,并未独自逃生,只是等候在一旁。其余人舍生忘死扑向十三太保,他俩自然不肯离去。 江凤鸣振臂,豪气冲天:“来吧,让吾看看化龙岭实力。今日,吾代表金剑山庄几百冤魂向各位讨债。”体内虎啸雷鸣,金色旋涡疯狂运转,力量遍达四肢。江凤鸣吐出心中浊气,化作一片虚影杀入人群。 却说那随从头目一马当先杀来,剑尖幻化数点寒芒直指江凤鸣眉心。江凤鸣功参造化,虚虚实实中早就看清其本源,在他震惊目光中轻松伸出两指夹住剑尖。稍微发力,叮的一声轻响,长剑断成两截。 江凤鸣手腕甩动,噗的一声,剑尖正中其咽喉。 那头目受此重创,气血被封,真气停滞,自空中跌落。尚未落地,江凤鸣一脚将他踢飞四五丈,接连砸倒七八人,巨力扫荡之下,无一人能站起。剩余一半,并未被吓住,悍不畏死,不管不顾杀来。 江凤鸣摇头:“尔等倒是忠心,可惜,投错了胎。”他之武功大开大合,一招杀随从头目后,足下连点,化作虚影自人群中穿过。这些人武功放在江湖上尚可,在江凤鸣眼中完全不够看,他接连出了几掌,每一掌都震飞两三人,连带兵器寸寸碎裂。如此刚猛掌法,待他收力,地上再无一个活人。 “十三太保,杀这些凡人算什么本事,接吾一掌。” 片刻功夫,韩牧杀到,凌空一掌拍下。化龙岭特有武功烈炎掌,又叫烈阳掌,让江凤鸣置身在熔炉中,五丈之内,绿木嫩叶以肉眼可见速度枯萎。这种掌法江凤鸣不是第一次遇到,燕京凤凰台化龙岭四圣就用过这种掌法,差点将他内腑烧成焦炭,好在有神石之力护佑。韩牧武功通天彻地,对化龙岭多种武功均有涉猎。若论烈炎掌施展威力,韩牧当属第一。 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电走龙蛇,高高跃起,一掌迎向韩牧。 轰的一声,韩牧吐血疾飞,十丈内爆出巨大火光,韩牧火焰龙纹至尊内力磅礴,被江凤鸣一掌击溃,罡气化作火花焚烧十丈内一切。江凤鸣体表泛起鱼鳞般细纹,将火光隔绝。 “吾不信,你怎会毫发无伤,你到底用的什么武功?” 韩牧倒飞五丈,内力下沉丹田,身子一翻落在地面。江凤鸣巨力无穷,韩牧落地后又蹬蹬蹬向后退去,好在薛宝篆赶到,以掌抵住后背,才将他停下。这一刻,韩牧怕了,一甲子功力不敌江凤鸣,让他心神大乱。 江凤鸣体内雷声大作,体表阳气蒸腾,一步一步走向二人:“吾说过,天下武功并非化龙岭独尊,有些惹不起的存在,你们永远想不到。”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吾不信你内力永不枯竭。” 说话间,林文海带着五藏、莫道子凌空而来,三人绝招尽出,要把江凤鸣震成肉泥。 第127章 万雷挥击一川溃(下) “十三太保吃吾一掌。” 林文海双臂一震,墨色玄光自掌心涌出,乌云一样遇风即涨。恐怖的是,他身在空中,经脉逆转,四周气流向他聚拢,身下草木一片枯黄。 枯木逢春功可逆转经脉,亦正亦邪,在化龙岭内属偏门武功,极难修炼,当前仅有林文海一人练成。化龙岭藏书阁内有记载,创造此功的绝世高手名叫道本少。百年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想要创造出与一门众不同的武功。 有传言说道本少历时一甲子,等到耄耋之年垂垂老矣时才打通其中关窍,闭关三日后,由绝顶境晋升至尊。功成之日,众目睽睽之下,白发变乌发,返老还童。当然,其中可能带有夸张成分,但也有一定可信度。成就至尊,内力无穷无尽可反哺自身,会让人延缓衰老,甚至青春永驻。江凤鸣遇到数位至尊高手,无不是驻颜有术,青龙玄武等人濒死散功时变成老者就是佐证。 只不过此事因年代久远,无从查证。后来,道本少留下枯木逢春功心法口诀后销声匿迹,这门奇功再无人学会,便被束之高阁。直到林文海出现,枯木逢春功再次进入众人视野。林文海逆转经脉,将四周元气吸空,壮大己身,如此神功闻所未闻。 林文海瞬间即至,头下脚上双掌同时压下,江凤鸣陡然伸出双掌与之相碰。噗的一声,并未出现罡气炸裂情形,江凤鸣双掌被牢牢吸住。林文海双脚冲天,乌龙绞柱带动身子,连带江凤鸣跟着旋转起来。 林文海催动内力:“十三太保,休要猖狂。任你武功盖世,今日也要被吾吸干真气而亡。” 江凤鸣眼中闪过难以捕捉微光,此功能吸人内力,当真是门了不得的神功,比九幽魔功单纯吸人气血强太多。只是,他身上毫无内力,不知林文海能吸到什么? 果不其然,林文海笑容僵在脸上,掌心并未吸到丝毫内力。江凤鸣丹田坚若磐石,枯木逢春功潮涌潮落,无论怎么扑腾,江凤鸣体内气息岿然不动。 “怎会如此?” 江凤鸣双臂一震,将林文海震上空中:“你的武功不比韩牧、薛宝篆差,可惜对吾没用。” 林文海借力飞起五丈高,五藏、莫道子双双抢来,两人一左一右双掌同出。江凤鸣身法鬼魅,滴溜溜切入二人中间,三人顷刻间互换数招。江凤鸣在他二人围攻之下,腾挪跳跃,格挡出招行云流水,神石之力与至尊内力相碰,罡气四散,十丈之内飞沙走石。令人称奇的是,砂石与草木又被三人力量吸在半空,形成巨大圆环。五藏也是修习烈炎掌,每每与江凤鸣对掌,掌心炽热真气被击溃,火花融入圆环内,形成巨大火环,远远望去无比壮观。 身形飞至最高处,林文海轰然下坠,借势一掌拍出,此刻江凤鸣正被五藏莫道子缠住。也许是三人眼花,江凤鸣身影一分为三,随即合而为一。林文海、五藏、莫道子三人各中一掌,吐血疾飞,三人身上大穴数处炸开,气血喷涌,看样子已无力再战。那巨大圆环失去内力支撑,轰然炸裂,一地狼藉。 江凤鸣震飞三人后,韩牧薛宝篆联袂杀来,薛宝篆催动内力,将左手龟甲盾牌甩出,那盾牌发出呜呜声响,直奔江凤鸣面门。江凤鸣抬手一拍,当的一声,龟甲瞬间半嵌崖璧。韩牧吐出口中污血,乱发飞舞,再无往日沉稳。 江凤鸣扫落龟甲,足尖一点,体内虎啸雷鸣,力透双臂,迎着二人一掌拍出。韩牧薛宝篆乃化龙岭金色火焰龙纹至尊,武功浑若天成神威难测,江凤鸣不敢大意,飞虎功八成功力全力出手。薛宝篆手一招,将龟甲自崖岩中吸入手中。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中刺眼亮光爆发,地面裂开数道长痕。那包神医一直跪在地下不敢动弹,被罡风震出去四五丈远,生死难料。 强光过后,雷电四下蔓延,滋滋声响中,江凤鸣向后倒飞丈余。他被韩薛联手震的气血翻腾,胸口憋闷,喉咙又酸又痒,再也压不住,喷出一口污血。韩牧薛宝篆二人更惨,倒飞出去三丈,轰然坠落。二人七窍流血,身上两三处大穴破开,向外喷出血雾。薛宝篆手中特制龟甲盾牌寸寸碎裂,根本挡不住江凤鸣一掌。 二人坠地后一翻身,直挺挺站起,迅速封住穴位止血,各自吞下一粒丹药。这一掌,三人均未留手,竟是三败俱伤结局。 江凤鸣稳住身形,一擦嘴角血渍,足下一点高高跃起:“韩门主、薛护法,今日吾来讨债,二位请上路!” 韩牧知道此刻已到生死关头,传音道:“快走,帮吾照顾好婵儿。”他乃化龙岭副门主,只能战死,绝不会临战脱逃。如今一众手下死伤惨重,除了以命相搏别无他法。薛宝篆心中一惊,伸手去拉韩牧,迟了半步,韩牧疯狂催动内力,迎着江凤鸣而去。 身在空中,韩牧目光凌厉:“带他们快走,回去告知华门主,十三太保大势已成,要降服他只能请九幽高手出山。” 江凤鸣冷哼一声,一掌拍向韩牧胸口:“一个也别想走,今日吾要踏平化龙岭。” 生死瞬间,一道人影自下方突然横插进来,堪堪挡在二人中间。江凤鸣力量一吐,崩的一声,那人后背中掌,龙骨断裂,连同韩牧一起向后跌出。 “婵儿!” 韩牧倒在地上,牙呲欲裂,心中震颤。原来,刚才朱雀硬生生替他挡了一掌,此刻趴伏在他身上,嘴角和鼻腔中不断有血流出。朱雀原本在营帐内疗伤,心中忐忑不安,不放心韩牧等人,偷偷追了上来,更是在紧要关头帮韩牧挡了一掌。 “十三太保,敢伤吾婵儿,拿命来!” 朱雀生死未卜,韩牧狂性大发,翻开朱雀,双掌拍地旋转着向江凤鸣杀来。岂知江凤鸣双手挡住韩牧攻势,向外一翻一捋,将他力道化去,随后伸出右手,一把捏在他咽喉位置。要害被制,韩牧内力不济,潮水般退回体内,被江凤鸣捏着落在地面。 江凤鸣将他高高举起:“韩门主,你也有今日。银儿因化龙岭四圣而死,小璐子因花满楼诡计被逼嫁人。金剑山庄又因花满楼而灭门,一桩桩一件件,这些账,今日先让你来偿还。” 韩牧闭上双眼:“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动手吧。吾死后,九幽会有真正的高手前来拿你。你武功虽强,在九幽面前还不够看。” 江凤鸣道:“拭目以待,等吾踏平化龙岭花满楼,下一个就是九幽,他们不来找吾,吾也会去找他们。” 化龙岭武功他接触过不少,副门主左护法均是手下败将,应该不会再有更厉害的角色出现。花满楼、龙门是化龙岭麾下门派,武功不值一提。目前化龙岭门主和右护法没有现身,想来应该与韩牧等人相差无几。 至于九幽,江凤鸣有自己底气,李存孝留给他的飞虎功当年能做到天下第一,在他手中也有自信成为当今天下第一。神石之力才发挥出八成,等九成时,譬如韩牧之流,连他一招也挡不住。 韩牧闭目等死,江凤鸣正要发力将他咽喉捏碎,薛宝篆拖着伤体,缓缓走来:“且慢,十三太保,吾想和你做笔交易。” 江凤鸣目光悠远,缓缓松开手指,转向薛宝篆:“什么交易?” 薛宝篆吐出口中污血:“只要你今日能放过我等,吾告诉你一个消息。” 江凤鸣心中一动,不知薛宝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道:“绝无可能。”要知道他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让化龙岭元气大伤,一个消息不值得让他放弃报仇。 薛宝篆自怀中掏出一封信,道:“此信来自临安,若是错过,吾可以保证,你会后悔终生。”江凤鸣不知他说的消息是真是假,一时有些犹豫。薛宝篆接着说道:“作为诚意,吾可以先透露一些内容出来,供你参考,等你听完,再做决断如何?” 江凤鸣将韩牧扔在地上,道:“姑且信你一次,若是敢骗吾,尔等知道后果。” 薛宝篆道:“化龙岭有自己处事方式,既作为交换条件,必然是真,不会有假。”他招呼五行至尊先将韩牧扶起,又给朱雀喂下丹药,看江凤鸣站在原地并未有阻拦意思,心中不免松了口气。 薛宝篆道:“临安皇宫最新消息,辽国余孽耶律大石即将称帝,此人势单力薄,欲与宋国新皇联手共同对抗金国。” 江凤鸣皱眉,道:“他们联手,与吾何干?” 薛宝篆道:“且听吾慢慢道来。事到如今,也不瞒你,这封信是临安皇宫内太监总管张彩和传来。” 江凤鸣心中一惊,张彩和?他在西湖边保俶塔见到过这个太监,当时他正偷偷与花满楼手下密会。因金沙港之事爆发,江凤鸣夜探皇宫时将消息传给老太监张昭。难道张昭没有拿下这个叛徒,还是说让他逃了? 江凤鸣自然不知,张彩和提前得到消息,在张昭动手前已经易容潜逃。逃走前,向花满楼传回了最后一封密信。这份密信中提到了宋国皇帝最近动向,其中就有与辽国余孽耶律大石联手之事。 江凤鸣目不转睛盯着薛宝篆,不知宋辽联手跟他有何关联。薛宝篆道:“张彩和在信中提到,耶律大石与宋国新皇同盟并不牢固。耶律大石想利用宋国力量助他复国,而宋国新皇为拉拢耶律大石,提出将宋国公主嫁给他为妻,以联姻方式捆绑两国,共同抗金。” 江凤鸣摇摇头,道:“吾并不关心朝廷之事,他们联姻关吾何事?若是汝想用这消息换尔等性命,怕是不够分量。” 薛宝篆道:“十三太保,枉你武功盖世,聪明绝伦。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和亲公主是谁吗?” “是谁?” 江凤鸣下意识问道,他脑中转的飞快。靖康时,宋国皇室被金国掳掠一空,除了新皇之外,几乎被一网打尽。后来赵福银与赵福金逃出,赵福银被自己所救,后死在燕京凤凰台。赵福金看破红尘,在应天府水月庵出家,后被新皇强行带到临安皇宫。 江凤鸣认知中,宋国目前只剩下一位公主。赵福银香消玉殒不可能和亲,赵福金出家为尼也不可能嫁人。宋国哪里还有公主可以去联姻? 见江凤鸣疑问重重,薛宝篆也不多言,将信扔来。江凤鸣一把接过,刚要打开,却听薛宝篆道:“十三太保,此信等吾离开后再看,相信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江凤鸣道:“你就这么肯定,吾不会反悔?万一吾看完信后,再出手将尔等全杀了?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认为吾失信于人。” 薛宝篆道:“其他人不敢说,至于你,吾相信不会看错人。” 江凤鸣沉声道:“好,不愧是化龙岭护法,有胆识有魄力,今日吾便放尔等一马,他日相见,必不会手下留情。快滚。” 化龙岭、花满楼、龙门被江凤鸣打残,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江凤鸣目送薛宝篆等人离去,也不怕有诈,缓缓展开密信。这封信确实是以张彩和口吻所写,目的是告知花满楼,自己身份泄露,皇宫内不能再待下去。后面又讲到联姻事宜,刚开始江凤鸣没有觉得这封信有什么,看到后面身躯一震,满脸震惊。 信中写到:宋皇欲与耶律大石联姻,皇室本无公主可以胜任。但不知为何,某日,皇宫内突然多了一位公主,公主深居简出,从未露面,张彩和身为大内总管也无缘得见。后经他多方打听,才知公主名叫邀月。赵福金原本不满新皇将她带到临安,后面不知为何又突然改变主意留在了皇宫,与那荣国夫人作伴,整日念经颂佛。 前面没什么,就是后面几句话把江凤鸣惊到:宫中有传言,邀月公主似乎得了失心之症,忘记了很多过往。但属下以为,邀月公主并非得了失心疯,而是头部遭受过重创,很有可能,邀月公主就是已经死在燕京的公主赵福银。 第128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一) 江凤鸣手中捏着信,久久不语,以至于薛宝篆等人离去很久都未回过神来。他突然想起,燕京之战场面混乱,凤凰台倾倒人群溃散,赵福银尸身趁乱被神秘人带走,从此杳无音信。 难道赵福银真的还活着? 她被何人所救,又怎会回到皇宫,这是一个巨大谜团。江凤鸣将信塞入怀中,遥望南方天空:化龙岭麾下高手非死即残,目前翻不起风浪,无论消息是真是假,看来有必要再到临安走一遭。 噗,正在这时,江凤鸣喉间一甜,接连吐出数口污血。 韩牧与薛宝篆联手,威力非同小可。江凤鸣刚才一直强忍着,看似无碍,实则受伤不轻。好在身上有化龙岭丹药,服下后胸口立马舒畅许多。看着手中瓷瓶,心中还有一个谜团困扰很久。 化龙岭寻找天外神石和万年石髓目的何在,会不会跟手中丹药有关?又或者是九幽、天关内有人需要这些宝贝?毕竟化龙岭丹药堪比少林大还丹,除了能医治内外伤还能提升功力,如此神药,到底是如何练成的? 这些疑问,都需要时间去慢慢探索,不急于一时。 举目远眺,山间、林里喧闹一片,化龙岭麾下人马,正向泰山外转移,辎重丢了一地。围困泰山,寻找万年石髓计划草草结束,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但江凤鸣此行不虚,他几乎将化龙岭打残,还意外得了一葫芦神液,收获满满。 江凤鸣不关心化龙岭麾下蝼蚁死活,足尖一点,飞上枝头,向三女藏身方向发力狂奔。心系三女,江凤鸣一刻也不想停留,化龙岭手下众人只察觉到头顶一道黑影掠过,抬头看时,什么也未看见。 “江大哥。” 江凤鸣安全回归,罗天娇娇呼一声投入怀中,姜媚二人也围了上来,目光关切。江凤鸣安抚三人:“放心,一切安好,化龙岭已经撤出泰山,危机解除。” 姜媚挽着江凤鸣臂弯撒娇:“再不出山,人家就要被蚊虫叮死了。你看,胳膊上咬的斑斑点点,你也不心疼。”姜媚撸起衣袖,将嫩藕一样胳膊伸至江凤鸣眼前。姜媚手臂白皙嫩滑,手指纤纤如葱白,青筋隐隐浮现,哪里有什么斑点?说来也怪,自打服下万年石髓,三女身上馨香自生,皮肤越加嫩白,连蚊虫也不来叮咬。姜媚几乎挂在他身上,馨香袭来,江凤鸣呆立当场。 罗天娇、高怜儿掩嘴笑道:“江大哥这个呆子,此刻怕是恨不得上去咬一口吧!” 姜媚趁机把手臂送至江凤鸣嘴边:“江大哥,要不要给你咬一口尝尝?” 江凤鸣脸上难得出现窘迫,道:“你们三个,讨打!”三女闻言咯咯笑起,闹成一团,当真是娇艳无双。 为掩盖窘迫,江凤鸣道:“好了,莫要再嘲笑江大哥。趁着还有时间,收拾一下,吾带你们去泰山封禅之地。”三女眼前一亮,高呼万岁,山中无岁月,她们每日待在山洞内等候江凤鸣归来,日子过的乏味,早就闷坏。高怜儿眼中秋波流转,见江凤鸣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模样一时看的有些痴了。 姜媚偷偷在她耳边道:“看姐姐春心萌动样子,要不要我和娇娇先避开,让你和江大哥温存一下?”高怜儿大羞,双手抚摸其要害:“你这死妮子,越发大胆了,看我不挠你。” 江凤鸣摇头,春色无边,他只能当看不见。 泰山绝顶之巅古称太平顶,又叫玉皇顶。站在玉皇顶,面向东南方向可观旭日东升,面向西南方向可看黄河玉带。江凤鸣搂着姜媚,罗天娇高怜儿施展轻功跟随身后,四人走走停停,穿过南天门,一个时辰后,终于登顶。 有史可考,历代有六位帝王曾在泰山封禅,最后一位是宋国真宗皇帝。江凤鸣等人登顶泰山后,见到了真宗皇帝用以记录封禅事迹的石碑。石碑高约一丈,历经百年,石色灰白,碑文篆刻文字清晰可见。 江凤鸣看着石碑,不禁摇头。民间有传闻,真宗封禅立碑之时,天上祥云缥缈霞光万丈,预示着宋国盛世万年。可事实并非如此,百年时间白驹过隙,宋国非但没有盛世万年,反而丢了半壁江山,若不是赵构无意中逃脱成为新皇,宋国早就步了辽国后尘。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人生不过百年,匆匆如梦而已,岁月中留下的只有历史沧桑,哪里有什么王朝万年。 为圆高怜儿观日之愿望,江凤鸣决定留在山顶过夜。夜幕降临,璀璨星空一望无垠,银河迢迢,伸手可触。三女身上裹着盖毯,拥坐一起,融化在美景中。 罗天娇道:“若是武林中没有纷争该多好,真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姜媚点头:“得观如此壮阔风景,不枉此生。”她从小被关在深宅之内,连凤凰山那种小土坡都没上去过,见到巍峨泰山,早就迷的不行。 高怜儿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被江凤鸣吸引。此刻,江凤鸣正忙前忙后为三女准备晚膳,猴子白貂在四周疯狂乱窜打闹。如此安逸温馨情景,高怜儿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来,每人一小杯,不能多喝!” 江凤鸣没忘记给三女洗筋伐髓,三女饮下万年石髓后,又出了一身香汗。猴子白貂也有份,江凤鸣自己倒是没有饮用。高怜儿问他为何,江凤鸣道:“吾之武功几近大成,服用万年石髓没有任何作用,何必浪费。” 三女相拥而眠,江凤鸣盘坐在一旁。脑中想着赵福银种种往事,不久后渐入佳境,进入忘我之境。白貂猴子蜷缩在三女旁边,安安静静,睡得香甜。 一夜无话。晨曦微动,暗夜消散,三女被猴子和白貂奔跑声惊醒。刚睁开眼,便见一抹艳红自地平线下缓缓跃出,远处房舍田地历历在目,三女顿时被眼前美景惊呆,一时忘了说话。江凤鸣站在三人身后,体内神石之力被东方紫气吸引,无运而转,越发充盈。 话说,薛宝篆下令所有人撤出泰山,有几人却反其道而行。因怕被方孟敖发现,完颜槊带着几个手下偷偷摸摸进了山。他们专挑无人处行进,走了一日后才发现,泰山安静的可怕。除了虫鸟鸣叫,猿猴啼啸,并未遇到一人。反而路过一些地方时,发现辎重杂乱无章散落于地。 完颜槊抱怨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山中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吗,怎么走了半天,一个也没看到?” 手下道:“公子,咱们的人进山有段时日了。我等此刻尚在外围,这片区域早就搜过,或许他们现在已经进入泰山深处。” 完颜槊一想,手下说的也对,他大手一挥:“继续走,天黑时找到歇脚之地。早知道爬山这么累,蚊虫又这么多,少爷就不进来了。” 手下道:“少爷,这次咱们倾巢而出,留在大本营的没几个。小的们也是立功心切,万一宝贝被咱们找到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完颜槊父亲是郡王大将军,舅舅是花满楼门主,自小锦衣玉食,享不尽荣华富贵,哪里还需要立功。只是被方孟熬关的难受,才借口溜出。他知道手下心中所想,无非眼热其他人能进泰山搏个前程,才怂恿其进来。 “把本少爷伺候舒服了,尔等照样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不比大海捞针寻找什么宝贝强?”完颜槊很鄙视这几个手下,又不能说的太明显,毕竟后面还要用到他们。 有手下问:“公子,我等该往哪个方向走?若是胡乱走,很容易迷路,山中险境和猛兽颇多,要万分小心才行。” 完颜槊一拍他脑袋:“动动脑子,咱们数万人进山,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什么野兽也难逃一死。犄角旮旯自然不能去,要去就去最险峻山峰,要是有宝贝,自然在绝巅。”完颜槊一指西侧,那边是泰山最高峰所在位置。 完颜槊尚不知自己的舅舅方孟敖已经惨死,泰山绝巅不远十八盘悬崖下,就是其殒命之处。若是知道,他肯定会立刻打道回府,不敢再继续前行。 那手下嘿嘿一笑:“还是公子想的久远。” 却说江凤鸣带着三女观日,三人豪兴大发,直呼不虚此行。两个时辰后,四人收拾行囊准备下山。江凤鸣见三女兴致盎然,心中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把赵福银之事告知,最后咬牙道:“昨日与化龙岭交手,得到一个消息。” 高怜儿见他犹犹豫豫,笑道:“何事能让江少侠如此彷徨?” 江凤鸣叹口气,道:“与你们相遇之前,吾在金剑山庄曾救下一个女子。” 罗天娇、姜媚对江凤鸣过往知之甚少,三人中仅有高怜儿多少知道一些。听江凤鸣这么一说,心知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下面肯定还有话要讲。高怜儿道:“说来听听,我们姐妹三人帮忙参考参考。” 江凤鸣硬着头皮,把与赵福银相识过往,以及燕京凤凰台赵福银自尽之事详细讲给三女听。三女听得泪眼婆娑,直呼赵福银红颜薄命。待听江凤鸣讲到赵福银可能还活着的消息时,三女中姜媚先忍不住,道:“那还等什么,咱们立刻杀到临安去。若银儿公主没死,他只能嫁给江大哥,必须断了那什么耶律大石的白日梦。” 其余二女见话被姜媚抢先说出,只能点头附和。如此爽快,且没有任何人不痛快,江凤鸣低声道:“你们不怪我?” 高怜儿给了一个白眼:“怪你干啥,银儿妹妹最先与你相交,她陪着你走南闯北,吃够了苦头,我等心疼她还来不及,只祈祷她莫要生气才好,如何能怪到她头上?”高怜儿突然想起,当时阴阳剑魔好像就是因为帮完颜小王爷掳走赵福银,才与江凤鸣结下恩怨,最后双双死在江凤鸣手中。 罗天娇道:“银儿姐姐太可怜了,江大哥,若是她真的活着,一定要把她救出来。宋国新皇太过分,让自己的妹妹嫁给辽人来稳固自己地位,亏他还是皇帝,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罗天娇还不知,赵构确实没了男子气概。他强娶陈云璐,被江凤鸣无意中震伤肾脉,不能行男女之事,正四处求医问药。 见三女并未责备,江凤鸣心中松了口气。最难消受美人恩,掐指一算,自他逃出奇源山之后,一共遇到了五个女子,个个娇艳如花,他不想让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站在山巅,江凤鸣眺望远处,心中升起一股豪气。既如此,那就再去临安,若银儿还活着,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即便她兄长是皇帝也不行,谁要让我的银儿远嫁辽国和亲,先问问吾手中禹王剑答不答应。 江凤鸣归心似箭,挽着姜媚从山顶一跃而下。罗天娇、高怜儿紧随其后,二女数次服下万年石髓,脱胎换骨,武功进展神速。江凤鸣放慢速度,二女轻松跟在身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山脚。 按照目前脚程,四人只要向南再走一日,天黑之前便可走出泰山。 刚到山脚,尚未歇口气,江凤鸣耳朵一动,不远处好像有人讲话。高怜儿武功进入顶尖境界,耳聪目明,随后也发现有人正往这边走来。听脚步声,对上约有十人左右。 江凤鸣暗道:化龙岭之人已经全部撤出泰山,为何此刻还有人进来,难道是附近猎户或采药农?江凤鸣带着三女隐藏身影,没多久,便见一行人出现在视线中。高怜儿运足目力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心中暗道:原来是他! 此人在泰山脚下为难她,害她中箭逃亡两日。若不是遇到江凤鸣,还不知会是何等凄惨下场。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高怜儿轻道:“我认得他,就是他害我中箭,今日饶不了他。” 江凤鸣道:“好,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放心大胆出手,我在暗处替你掠阵。”有江凤鸣在暗处相助,高怜儿胆子大了许多,加上她又迈进绝顶高手境界,当真是胸有成竹。当下,拔出长剑,自隐身处飞出:“好个狗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姑奶奶是谁?” 第129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二) 山势越发陡峭,攀爬极其消耗内力,完颜槊累的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心中无比后悔听信手下之言进山。他从小养尊处优,不思练武,哪里吃得了这般苦,如今内力不济,恨不得躺在地上让手下抬着走。 完颜槊为人狠辣,寻思道:这帮狗东西,等回去后定要你们好看。正后悔之际,听不远处有动静,两个贴身护卫突然拦在前方:“公子小心,有刺客。”这两个护卫是他从郡王府中带来的老人,武功不低,高怜儿自藏身处跃出时便发现了她。 完颜槊心中疲累,正有火无处发,听手下说有刺客,立即分开二人,站在前面:“大胆,哪来的刺客,敢来找死?” 高怜儿莲足点地,几个起落便来到跟前。横眉怒对,剑指完颜槊:“你这狗贼,睁大狗眼看看,是姑奶奶我。” 完颜槊定睛一看,嘴张的老大,来人竟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娘子。江凤鸣在千军万马中将高怜儿轻松救走,完颜槊想到他心中发怵。贼眼四处观察,见高怜儿只有一人,心中安定不少。眼珠一转,试探性问道:“你那同伴呢?” 高怜儿长剑一抖:“狗贼,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提几个手下被高怜儿容貌镇住,完颜槊再次见到高怜儿,一对贼眼珠恨不得黏到她身上。高怜儿原本修炼灵蛇派媚功,身段容颜绝佳,如今与江凤鸣有了夫妻之实,妇人体态、言行举止简直媚到骨子里,哪个男子看到她不腿脚发软? 连日疲劳一扫而空,完颜槊指着高怜儿道:“快,快,这次别让小娘子跑了,给本少爷将她拿下,重重有赏。” 此刻,江凤鸣感觉衣袖被人拉扯,扭头一看是罗天娇。只听她压低声音道:“江大哥,我想去帮怜儿姐姐。你说过自己不面对,永远成长不起来。这些狗贼欺负过她,我要帮姐姐将他们刺一百个窟窿。” 这段时间,二女服下万年石髓,武功在江凤鸣指导下突飞猛进。江凤鸣见她二人有些得意,告诫过她们,真正的高手要在磨砺中才能成长。见罗天娇渴望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江凤鸣心软下来,手中把玩着几颗石子:“去吧,放心大胆去做,有江大哥在,任谁也伤不了你们。” 罗天娇欢呼雀跃,红着脸在江凤鸣脸上飞快小啄一下,便从藏身之处跃出:“怜儿姐姐,我来帮你。” 姜媚鼓着腮帮,心道:好个小妮子,居然敢当着我的面亲江大哥,简直不把我放在眼中。不行,好处不能让她们全占了,得想个法子才行。当下姜媚腿脚一软,软塌塌趴在江凤鸣身上,道:“江大哥,看他们一脸凶煞模样,怜儿姐姐和娇娇妹妹会不会有危险,人家害怕。” 江凤鸣岂能猜到她心思,拍拍她柔夷,安慰道:“无妨,有我在,万无一失。”姜媚趁机挽住江凤鸣臂弯,整个身子几乎全部倚靠上去,见江凤鸣还未察觉,一时间,心中乐开了花。这时,江凤鸣身后兜内鼓动几下,猴子白貂自内窜出,跳上二人肩膀。二人两兽躲在暗处看戏。 却说罗天娇主动现身,展开身法,连续几次飞跃,落在高怜儿身边。完颜槊当场看懵,一个高怜儿几乎将他迷倒,又来一个童颜,这是什么情况?俱飞蛱蝶元相逐,并蒂芙蓉本自双,二女并肩站在一起,花蝶争奇斗艳一般,把所有人惊住。高怜儿胜在媚态,一举一动妖娆香甜,让人魂不守舍;罗天娇天真烂漫,童颜娇俏,身段竟比高怜儿更胜一筹。 完颜槊颤抖起来,一拍大腿,拉住张财衣袖,语无伦次道:“老天待吾不薄,快上,给老子全部拿下,全部拿下。”最后一句,几乎用吼。 张财眼珠一转,心知立功的时候到了,手一挥道:“我来保护小郡王,兄弟们一起上,给我围起来,切莫伤了小娘子。拿下她们给小郡王当夫人,小郡王重重有赏。”随即,张财带着完颜槊,躲到树后张望。 罗天娇挥剑:“你们这些贼胚,满口污言秽语,害我怜儿姐姐受伤,今天本姑娘要将尔等大卸八块。”金剑山庄没落后,罗天娇跟随父母东躲西藏,武功有所荒废,遇到江凤鸣后才恢复到原来轨道。有江凤鸣在暗处掩护,她又变回原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 完颜槊几个手下,见二女势单力薄,如何会将她们放在眼中,拔出兵器一拥而上。高怜儿罗天娇眼神交流过后,展开身法径直杀了过去。高怜儿自小修炼灵蛇剑法和媚功,江凤鸣觉得那是邪派功法,要求她以后不得再练。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罗天娇便把金剑十三式传给高怜儿。 高怜儿近期迈入顶尖高手境,内力涨了两三倍,但刚练金剑十三式不久,招式有些生疏。乍一交手,高怜儿催动内力,才激发出一道剑气,且剑势不足。 完颜槊这帮手下,只有两个护卫是顶尖高手。他二人联手,随意激发一道真气,堪堪抵住高怜儿剑气。三道真气汇聚,轰然散开劲风四射。随后三人近身相搏,你来我往,叮叮当当攻防十几招。 高怜儿寻个破绽,高高跃起,挥动手腕,剑尖两点寒芒直奔二人咽喉。这二人并非武林中人,而是军中偏将,出手利索毫无花哨,又善合击之术。他们一人缠住高怜儿剑锋,另一人一刀斩向其手腕,欲要逼迫高怜儿主动放开剑柄。 这一刀,又快又疾,只听那护卫奸笑:“小娘子美若天仙,要是断了一只手臂,我家少爷可是会心疼的。不要无畏抵抗,从了我家少爷,今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高怜儿气急,心中想道:要不是那冤家不愿我再跟灵蛇派有牵连,不肯用灵蛇派武功,就凭你二人,姑奶奶我十招之内就能取了狗命。 另一边,罗天娇被五人围住,其中有个一流高手,还有一个在高手境,其余三人是普通手下。罗天娇被围住,也不惊慌,内力涌入剑中,剑尖有寒芒闪烁,直点那一流高手眉心。她才高手境,做不到剑气外放,只能凭招式对敌。 那一流高手道:“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高手,原来才高手境,看吾怎么擒你。”完颜槊想要生擒二女,他不敢伤罗天娇,只想着将她手中长剑先击落,再做打算。当下,手腕一抖,与罗天娇长剑相碰,随即剑身打蛇随棍上,接连缠绕,剑尖刺向其皓腕。 二女对敌经验欠缺,双双陷入险地。江凤鸣挽着姜媚,怎肯让她们吃亏,指尖发力,两颗石子呜的一声疾射出去十几丈。只听叮叮两声,那一流高手和顶尖高手剑尖火星四射,长剑被荡开。高罗二女长剑趁机向前递出,同样招式,噗噗两声轻响,二人捂着咽喉倒下。 高怜儿心中埋怨,不停跺脚:说好了让我们自己解决,这冤家还是忍不住出手,待会一定要他好看。江凤鸣两颗石子解决高怜儿罗天娇危机,二女压力顿减,出手再无顾忌,当真是迅疾如风,把完颜槊手下杀的节节败退,接连有人倒下。 也就片刻功夫,二女跟前只剩下一个绝顶高手。高怜儿心中憋屈,越战越勇,罗天娇替她掠阵,扰乱那人心智,终于被高怜儿寻到破绽,将他一剑穿心。那护卫口中喷血,生死一线,他紧握剑身,眼中凶光大盛:“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刚要举剑刺下,又是一枚石子自远处飞来,噗的一声射入颅内,又呜呜着自脑后穿出。 张财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完颜槊,撒腿就跑。完颜槊刚转头,张财已跑出两三丈远。完颜槊满脸狰狞:“狗东西,要不是你,本少爷怎会以身犯险进了大山。如今你背主而逃,更是该死。” 怎么说完颜槊也跟在方孟敖身后学了几年武功,张财只是个下人,被他三两步追上,手中短匕狠狠刺入后背。 “去死,去死,去死!”完颜槊性格狠辣,接连捅了三刀,刀刀致命。张财缓缓倒下,死不瞑目。完颜槊身上喷满血污,最后一次捅进拔出短匕时,高怜儿和罗天娇已持剑挡住去路。 高怜儿面色不善,一抖长剑:“倒是个心狠手辣之辈,杀自己手下如杀鸡。你跑呀,在山脚下不是很威风吗?派人追了我两日,害我险些丧命。” 罗天娇道:“怜儿姐姐跟他废话作甚,待小妹刺他一百个窟窿,给姐姐报仇。”高怜儿举剑,正要刺下。完颜槊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父亲是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我舅舅是花满楼门主方孟熬,你要是敢动我,必定死无全尸。” 罗天娇道:“我管你什么大将军门主,今日就让你悄无声息死在此处,他如何能知道?”罗天娇再次举剑,结果刚刺出一半,完颜槊突然暴起,手中短匕叮的一声把罗天娇手中长剑斩断。接着身子向前飞出三尺,左手捏在罗天娇粉嫩颈部,短匕抵在她后心,牢牢控制住罗天娇。 高怜儿被眼前变化惊呆,一时忘了出手。如今罗天娇被完颜槊捏在手心,投鼠忌器,她动也不敢动,生怕罗天娇会受到伤害。 完颜槊躲在罗天娇身后,嘿嘿一笑:“把剑丢掉,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吾手中这把短匕乃是化龙岭神兵,斩金截铁不在话下,你要是敢往前走一步,我就将这小美人刺死。有她作伴,黄泉路上不孤单。” 高怜儿气的七窍生烟,又怕她伤害罗天娇,只得将手中长剑丢掉:“我劝你放了她,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完颜槊道:“你没有资格跟本少爷谈条件,如今她在我手中,你能拿我怎么样?”完颜槊低下头,闻着罗天娇秀发,一脸陶醉。 “是吗,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正当完颜槊得意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就在他耳边,让人毛骨悚然,他根本没有发现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完颜槊是个狠人,左手依旧捏在罗天娇咽喉处,右手反刀后扫。只不过,胳膊才扫出去一半,尺寸难进。扭头一看,身后那人近在咫尺,伸出两个指头捏住短匕,正一脸笑意看着他。 只不过,让完颜槊感到恐惧的是,那人笑意中含着冷冷杀意,让他遍体生寒。 完颜槊心中一横,握住刀柄一绞,想要挣脱。结果那人二指铁钳一样,夹住刀身一弹,短匕非但没有将他手指绞断,反而脱手而飞。完颜槊亡魂大冒,眼下唯一依仗就是罗天娇,只要罗天娇还在他手中,就有一线生机。 江凤鸣岂会再给他机会,一把捏住完颜槊后脑风池穴,振臂一提,将他拎起。完颜槊大穴被制,气力被抽空一样,四肢无力,任由摆布。罗天娇喉间一松,顿时从完颜槊掌下脱离,高怜儿一把将她搂住,两人退开丈余。 完颜槊无法动弹,口中倔强:“吾劝你还是赶快放了吾,你可知吾父亲和舅舅是谁?” 江凤鸣笑道:“你刚才说过了,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和花满楼门主方孟敖。” 完颜槊道:“既知道,还不赶快放了本公子,再将两位小娘子送给吾做夫人,或许本公子可以饶你一命。” 江凤鸣把完颜槊丢在地下:“当真有趣,吾正愁找不到完颜娄室报仇,没想到他儿子自己送上门来,父债子还,正好拿你先收回点利是。至于你说的方孟敖,若是吾没记错,昨日在十八盘,那个被我从山崖上扔下来摔成了肉酱的人就叫方孟敖,不知道是不是你舅舅?” 江凤鸣说的轻松,完颜槊听得好笑:“不可能,就凭你也能杀了吾舅舅,他可是花满楼门主,至尊境高手,武功天下无敌,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 高怜儿掩嘴笑道:“至尊高手很强吗?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他杀至尊如屠狗杀鸡,死在他手中,伤在他手中的至尊高手,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 第130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三) 完颜槊常年跟在方孟敖身后,耳濡目染,知道的内幕远超其他人,道:“休要胡言,武林中除了化龙岭之外,至尊寥寥无几,能有几个至尊给他杀。就算他武功高强,年纪轻轻,顶多也就绝顶或者顶尖境界,如何能杀得了至尊?” 正如完颜槊所言,江湖中近三十年来只出现过两位至尊。一个是金剑山庄庄主穆剑锋,另一个是金国国师金麒麟。这二人功参造化,威震武林,是公认的超级高手,无敌于天下。化龙岭为何涌现出如此多至尊,对外人来说是个谜,完颜槊搞不明白,江凤鸣也在探究原因。化龙岭、龙门、花满楼即将出世的消息,除了江凤鸣之外,武林中几乎无人知晓。 高怜儿懒得跟他对峙,一指江凤鸣道:“井底之蛙,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杀的至尊皆是化龙岭麾下。化龙岭虽强,也挡不住十三太保三拳两脚,化龙岭退出泰山也是被他杀怕了,否则你以为数万人会轻易退出泰山?” 完颜槊愣在原地,对方跟他一般年岁,居然是赫赫威名十三太保。他不止一次从化龙岭、花满楼众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号。他们都说十三太保是年轻一代第一高手,连金国天才金雄也难抵挡其锋芒。 但他心中依旧怀疑,别说化龙岭,就算花满楼也不是各派能招惹的对象。十三太保再厉害也仅有一人,如何能对抗化龙岭? 罗天娇被他挟持,心中有气,噘着小嘴道:“江大哥,跟他说这么多作甚,他欺负我,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江凤鸣道:“先留他一条狗命,此人对报师门之仇还有点用处。把他带到江南去,作为与完颜娄室谈判筹码。完颜娄室是覆灭金剑山庄元凶,咱们要从长计议。” 罗天娇心中意难平,还是气的银牙咬碎。江凤鸣的话她又不得不听,只能冷哼一声:“那就先饶过这贼胚一条命。” 见高怜儿生气模样,江凤鸣笑道:“不过,他刚才对你不利,可以先教训一下出口气。”江凤鸣手指微动,一枚石子噗的一下击中完颜槊腹部。完颜槊如遭重击,体内真气四下溃散,他躺在地下,一脸绝望:“你,废了我武功?” 江凤鸣道:“汝这点微末武功原本就无用。吾等要把你带到江南,沿途有千里之遥,为防止你逃走,自然要废去武功。” 看罗天娇还不解气,高怜儿在她耳边私语几句,罗天娇听得脸上红霞乱飞。最后高怜儿实在看不下去:“我的好妹妹,你下不去手,姐姐替你出气。”高怜儿看也未看,手中长剑斜着刺出,噗的一声,血光四溅,完颜槊捂着裆部惨叫。这还没完,高怜儿手腕一拧,才把剑抽出。完颜槊感觉裆部有几样东西掉落,他叫的更惨,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心死。 姜媚拍手道:“还是姐姐厉害,一下子解决祸根,叫他以后再也祸害不了任何人。”完颜槊此刻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女子,千娇百媚不输高怜儿二人。只不过他被高怜儿一剑刺破下体,痛的几乎昏厥,哪里还有精力去评论美色。 三女叽叽喳喳,盯着完颜槊评头论足,看他惨叫不断,才稍微解了心头之气。 武功被废,男根被切,完颜槊生不如死,躺在地上疯癫叫嚣:“让吾去死,有本事杀了吾。”江凤鸣摇摇头,自怀中掏出瓷瓶,将一粒丹药弹入他口中:“你还有用,现在不能死,等你该死时,自然不会留你。” 高怜儿给江凤鸣一个媚眼:“欺负我和娇娇,救他作甚,死了活该。” 这时,江凤鸣捡起完颜槊那把短匕,这把兵刃通体黝黑,刀身带着弧度,刀锋锐利。观其外表便知此刀是化龙岭之物,与神羽剑封休语那把短剑有些相似,拿在手中,沉甸甸极有分量。江凤鸣把短刀递给高怜儿:“此刀乃化龙岭神兵,斩金截铁、吹毛断发不在话下,收起来,用作防身之物倒也不错。” 高怜儿拿着短刀喜不自禁,罗天娇噘嘴,她也想要。江凤鸣抚摸其秀发:“现在你武功低微,带着如此神兵容易惹祸,财不外露的道理你应该懂得。等你武功有了长进,师兄再从化龙岭手中为你夺一把同样的神兵如何?” 这时,罗天娇心情才好转起来。 离开农妇家已经有些时日,傍晚时分,江凤鸣带着三女及完颜槊出了山。根据记忆回到原来落脚之处,江凤鸣等人刚出现在门外,刘江淮自屋内窜出,他一直等候在此。 刘江淮弯腰:“拜见公子,拜见各位夫人。” 江凤鸣没想到从江潮帮随便挑选的马夫,居然给了他意外之喜。刘江淮一直等候在此,没有趁机逃走。江凤鸣拍拍刘江淮肩膀:“你很不错。” “公子,不知什么原因,今日一早开始,江潮帮、青龙帮和天狼帮全退走了,连辎重都没有来得及带走。这不,属下以极其便宜价格购得一驾马车,比原先那辆要宽敞许多。” 江凤鸣道:“干的不错,收拾一下,我等要连夜赶路。” 刘江淮道:“公子,咱们要去何方?” 江凤鸣一笑:“自然是再去临安走一遭,有要紧事要办。” 刘江淮道:“公子,容小的收拾一下,咱的行李辎重皆在马车内,屋内仅有简单被褥。”见刘江淮利索收拾,高怜儿道:“老刘算是入了江少侠的法眼了,此人长期待在江潮帮,打打杀杀,沾染一身江湖气息,没想到跟在我们后面,像是变了一个人。” 江凤鸣道:“也可能是生活所迫,他不得不用另外一副面孔示人,也许,现在的老刘才是真正的老刘。”罗天娇、姜媚一头雾水,高怜儿阅历比二女丰富,倒是有些理解江凤鸣所说。 给农妇家又留了十两银子,刘江淮驾着马车,马鞭一甩启程上路。江凤鸣骑着马跟在一旁,完颜槊因要害受伤,无法骑马,被安排坐在马车前面,与刘江淮并肩。刘江淮并未给完颜槊优待,高怜儿对他说过,此人作恶多端,是俘虏,随便给两口吃的饿不死就行。接连数日,完颜槊沉默不语,行尸走肉一般,连吃食也很少动。 “小子,打起精神,半死不活给谁看。少爷给你留条命,要珍惜,切莫想着逃离,也莫要想着报复,否则老刘我第一个弄死你。” 完颜槊看也不看刘江淮,目光无神盯着前方。化龙岭丹药确实管用,这才两日时间,完颜槊胯下伤口结痂,不再出血。可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失去,再也长回不来。 当天夜里,又到了三女洗筋伐髓的时候,这也是最后一次。三女喝完万年石髓,安静的盘坐在地上,连姜媚也少有的安静。 让刘江淮诧异的是,江凤鸣也给他分了半杯石髓。他虽然不知道这白色液体是什么,但常年在长江摆渡,早就练出一双火眼金睛。连三位夫人都当做宝贝,小心翼翼喝下的东西,怎会是凡品? 刘江淮一饮而尽,没多久就听到自己肚内轰鸣不断,黝黑的肌肤表面开始泛起油渍,伴随着阵阵难闻恶臭。刘江淮向江凤鸣告个罪,一头扎进不远处河内。待他从河里上来时,发现原本黝黑皮肤变成了古铜色,原本也就高手境的武功,突然一跃而成一流高手。刘江淮年岁已大,能有如此巨大变化,也算是厚积薄发。 江凤鸣云淡风轻:“先不要忙着高兴,明日后日再服下一些,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 刘江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公子,小的定不会叫公子失望。” 江凤鸣道:“此物叫万年石髓,是一种天地灵宝。功可洗筋伐髓,增长功力,延年益寿。刚才这半杯,便可让你延寿十载。江潮帮前往泰山就是受到花满楼调遣寻找此物,吾在机缘巧合下得到这个宝贝,你跟在我身边鞍前马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刘江淮激动万分,自然对江凤鸣更加忠心。 就在江凤鸣等人向临安进发时,远在临安武林盟主府养伤的穆云天身上出现了变化。经过两个多月休养,逐步炼化体内残存逆元丹药效,穆云天内力从无到有稳步恢复。让他惊喜的是,体内还多了一股力量,正好克制住九幽魔功后遗症,让他武功一日千里。秦鹤年修炼的是混元功,此功也是一门奇功,穆云天将秦鹤年气血吸干,得到其部分混元功真气。 等内伤完全康复,穆云天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要效仿穆剑锋和金麒麟,自创一门属于自己的武功。只要成功,就能一举突破到至尊境。从此天高任鸟飞,创造出属于他穆云天的武林神话。 暗夜深沉,凤凰山一片宁静,穆云天盘坐在当时与江凤鸣交手处。又是月圆夜,只见他对着皓月吐出一口浊气,左手运转九幽魔功,黑雾缭绕,骷髅虚影飞转。右手运转混元功,蓝色光芒纯净玄妙。这两门武功同时运行,行功经脉互不干扰,令人称奇。 九幽魔功和混元功同修,穆云天尝试多次融合,均以失败告终。 今日是第七次尝试。只见穆云天双臂一震,双掌合击,九幽魔功与混元功两道内力相撞,在他胸口位置形成一个巨大光球。光球越变越大,黑雾不见消散,穆云天内力几乎被光球吸空,脸上汗珠不停滚落。 难道又要失败了? 穆云天不甘心,此处是他折戟沉沙处,有抹不去的屈辱,他要在此一雪前耻。 既然可以同时运转两门武功,这两门神功就有合二为一可能,为何到了最后一步无法实现?心口沉闷,穆云天知道这已是极限,再强行融合,有走火入魔风险。正当他准备散功时,头顶一片乌云悄悄飘过,将天上月亮挡住。乌云移动速度很快,没多久,月亮自云后露出一角,等乌云全部飘走,月华重回大地。 穆云天心中一动,内力流转不休,他要尝试着吸入月华。此刻已是秋季,寒露重重,湿气丛生,凤凰山笼罩在一层薄雾当中。乳白色月华混合着白雾不断涌入口中,穆云天胸口那颗光球表面,原本笼罩的一层黑雾渐渐淡去。 穆云天心中狂喜,按照九幽魔功吸取他人气血法门,长鲸汲水一样,不断将月华吸入腹中。丹田处终于不再平静,一团迷雾夹杂雷鸣将原先囤积在丹田的黑雾驱散。穆云天眼中射出精光,双臂发力强行将光球压缩,最后化作两道蓝紫色光芒汇入掌心。 穆云天气息暴涨五倍不止,全身骨骼发出啪啪声响,七窍内流出乌黑血渍,身上散发出腐臭气息,体内无数杂质自毛孔中排出。许久,丹田力量平静下来,穆云天站在凤凰山上,张开双臂,迎接新生。 “哈哈,成了,此生吾将不会再受九幽魔功桎梏,吾乃真正的武林至尊。” 穆云天仰天长啸,尽情发泄心中情绪。自金剑山庄灭门,到被神猿尊者掳走,再到被江凤鸣打败差点身死,穆云天承受了太多痛苦。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罗天娇只当他是师兄,对他从无男女之情。 “贱人,期待我们重逢那一日,吾必定要让你为当时的绝情而后悔。” 感受到体内浩瀚如海的力量,穆云天足尖一点,身影一晃,眨眼间出现在十几丈开外。身在空中,可见整个临安匍匐在他脚下,穆云天豪气大发,凌空一掌,一道圆环一样的真气落在身下不远处巨石上。 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炸的粉碎,晴天霹雳在黑暗中层层传递。林中夜栖的鸟儿来不及飞走,被穆云天强大内力当场震死,纷纷坠落。 临安皇宫中,早已休憩的老太监张昭猛的睁开眼,心中没来由的慌张。他起身来到院内,看着西边陷入宁静中的凤凰山,脸上满是焦虑。 第131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四)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时至深秋,丹果飘香,凤凰山被染上一层秋黄,红枫点缀其中,令人心旷神怡。慈福宫在中秋时因江凤鸣与四象至尊大战而坍塌损毁,经过两个月紧急修缮,目前已恢复到原样。 平静的一天悄然而逝,傍晚时分,慈福宫后院,一个不起眼的偏房内,陈云璐跪倒在蒲团上。此时的她披头散发,安定平和。右手持念珠,一句一珠,随金刚念缓缓拨动,一身粗布衣服难掩秀美容颜。 “求菩萨保佑江大哥一生平安。” 这时听得门轴发出咯吱声响,一人走了进来。陈云璐并未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陈云璐喜静,慈福宫下人不多,一共只有四个丫鬟,分别是春花,夏莲、秋月、冬雪。其中夏莲最活泼,也最与陈云璐贴心,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讲。 夏莲悄悄来到身边,在陈云璐身后道:“娘娘,奴婢刚听到一个消息,心中寻思着要不要说给你听。” 陈云璐道:“你这丫头,神神秘秘,要说便说,不说也罢。” 知道自家娘娘活的通透简单,不该打听的从来不问。夏莲假装委屈:“好啦,娘娘,奴婢讲就是了。刚刚去御膳房取糕点,与奴婢相熟的几个厨子说,最近采买的货品明显多了很多。他们私下议论,再过几日,有个什么辽国使者要到临安。听说是为了两国和亲,官家要把公主殿下嫁过去联姻。只是奴婢来宫中这么久,除了那位五公主殿下,从未见过其他公主。” 夏莲说的那位五公主正是赵福金,她早年嫁给蔡京第五子蔡鞗,靖康后随蔡京一家被金人掳走。赵福金靠伪装成下人得以幸存,但最终还是被自家人出卖,落入完颜宗望手中。完颜宗望将她关押在燕京王府中,肆意凌辱,生不如死。 后来,江凤鸣与赵福银大闹燕京将她救回,回归宋国后遁入空门。 因新皇迁都,赵构将她强行带回临安,不允许她再离开皇宫半步。所以,赵福金在宫内让人修建了祠堂,每日修行佛法。陈云璐与江凤鸣一别两宽,自此青灯古佛,跟在赵福金后面倒是学了不少。 陈云璐知道辽国已经亡国,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辽国使者,此事断然不会像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心中一动,陈云璐放下念珠,轻敲夏莲头顶:“宫内之事少打听,知道越多危险越大,不如做个懵懂之人,开开心心过完一生。” 夏莲哎呀一声,道:“奴婢就是好奇嘛,宫中压根没有公主可以和亲。奴婢问他们,他们也不说,真是急死个人。” 陈云璐叹口气:“你这丫头,千万不要再去打听。国家大事非我等女子可以谈论,此事蹊跷,莫要引火烧身。” 夏莲点点头:“奴婢听娘娘的。” 两人正说着话,春花急匆匆走来:“娘娘,官家到了宫内,正在传唤,要您过去一起用晚膳。” 陈云璐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告诉他,就说我不饿。”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嫁入皇宫并非赵构所为,而是花满楼阴谋,但赵构也脱不了干系,他趁人之危并非君子。心思如此龌龊,枉为人君,陈云璐对他的好感早就消失殆尽。 春花脸色垮了下来:“娘娘,整个皇宫里只有您跟官家摆脸色,还能安然无恙,奴婢哪有这样的胆子?” 两个月前,江凤鸣大闹皇宫。赵构被震飞的墙砖波及伤了肾脉,虽然张昭及时给他服下化龙岭丹药,将他内外伤治好,但又发现男根不振,成为废人。赵构给太医院一个月时间寻找治疗办法,但一个月后,身体没有任何起色。赵构大怒,将包括太医院院正在内,连同知道此事的五位太医,全部斩杀。 赵构早就下令,诛杀十三太保者,赏正四品临安伯爵位,这条皇令让整个武林别有用心之人蠢蠢欲动,把十三太保视作改天逆命途径。陈云璐日日为江凤鸣祈福,怕他遭受意外。 也就是从那以后,赵构从儒雅天子变成嗜杀帝王,宫内所有人噤若寒蝉,唯恐触了新皇霉头遭受牵连。所以,春花如何敢去这样回话。 陈云璐道:“罢了,既然躲不过那就去瞧瞧,我与赵构早就划清界限,为何还要纠缠。”春花夏莲对视一眼,两个小丫头吐吐舌头,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陈云璐直呼官家名讳,毫无顾忌,她们俩只当没有听见。 慈福宫内,赵构屏退左右护卫,只有心腹太监在忙着从食盒内端菜。正在等候时,另外一个心腹悄然来到跟前:“陛下,荣国夫人已在来的路上。” 赵构挥挥手,太监躬着身子退下。 陈云璐进来时,赵构手中正拿着酒杯小酌。桌上有两副碗筷,六味小蝶,都是一些精致菜肴。陈云璐没有看到,就在前一刻,赵构将一包褐色药物混合在酒中,一口喝下肚中。那药混着酒水下肚,赵构脸上泛起一抹微红,连鼻息中喷出的气都炽热了许多。 赵构伸手招呼:“坐。” 陈云璐依言坐下:“不知赵公子前来所为何事?”二人虽已成婚,陈云璐从来没有给过赵构好脸色,两人渐行渐远,越来越生份。月前,赵构养好身子后,想要夜宿慈福宫,被陈云璐仗剑逼走。 赵构不接话,亲自给陈云璐斟满酒:“尝尝这酒怎么样,今年新酿,江南新贡,口味纯正甘甜。” 陈云璐心中警惕,并未动面前饭菜酒水,也不说话,气氛冷到极点。赵构脸上隐有怒气:“非要这么对吾吗,吾自问对你百般疼爱,万般迁就,你看看这皇宫中有哪个女子能让吾如此对待,你的心莫非真是铁石做的?” 陈云璐冷笑,道:“如此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不成?你害了我一生,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我原谅。我能坐在此跟你平和说话,已经是看在银儿妹妹面上。否则,我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赵构一把将桌面饭菜扫落,随即起身:“好,当真好的很。今日吾便要教你知道,吾乃天子,谁也不能忤逆。” 陈云璐道:“收起你的威风,就算杀了吾,也别想让我改变初衷。” 赵构怒道:“难道你不顾念父母兄弟,不怕他们出事?” 陈云璐心中一突,声音大了起来:“你当我不知,神剑门已经没了。我父母兄弟早就不在临安。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把他们找出来呀。” 原来月前,陈云璐偷偷让夏莲打听神剑门情况。结果得到的消息是陈沧海已经解散神剑门,全家失去踪迹,没人知道去了何处。赵构其实也知道陈沧海失踪的消息,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神剑门,结果等他得到陈沧海失踪的消息时,已经是几天之后。为此,赵构把范致虚一通大骂,下令整顿临安情报系统,从上到下又杀了一批懈怠之人。 赵构阴沉着脸,冷哼道:“都给吾出去,没有吾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夏莲、太监等人吓得连忙告退,只留下赵构与陈云璐二人。 见人都走光,赵构目露狰狞,道:“自从吾第一次见到你,便被吸引目光。那时吾就下定决心,要娶你做夫人。如今吾二人势同水火,皆因十三太保从中作梗。今日你要是能放下成见从了吾,吾可以下令放过十三太保。若是还执迷不悟,终有一日,吾会将十三太保人头送到你面前。” 陈云璐缓缓站起,盯着赵构,似乎要重新认识他一样:“我以前结识的那个赵构,是翩翩君子,乐善好施,行侠仗义。如今的你,让我感到无比恶心,或许,这才是你本来面目。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没有十三太保,我也不会喜欢你,更何况我与十三太保自小就有婚约,在我心中,他才是我的夫君。” 赵构眼珠通红:“找死!”他一把掐住陈云璐脖子,五指发力。 陈云璐闭上双眼:“我与你成亲,碍于礼法,此生自然不会再嫁给江大哥,但是,也不会便宜你。要杀便杀,与其孤苦伶仃痛苦活着,不如就此死去。” 赵构怒吼:“你真的不在乎十三太保死活吗?吾是天子,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赵构野兽一样怒吼传到外面,等候在外的丫鬟太监吓得瑟瑟发抖,夏莲更是面如土色,心中无比担心陈云璐。 陈云璐毫不担心,反而笑道:“十三太保神功大成,别说是你,就算花满楼、化龙岭又如何,还不是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就凭你,这辈子都别想伤他一根毫毛。我还要奉劝你一句,不要把他惹毛了,否则凭他武功,你就算躲在万军之中,杀你易如反掌。” 陈云璐一番话把赵构拉回现实,他想起来四象至尊杀入皇宫之中场景,当时数千宋兵被对方四人杀的溃不成军,他们似天神下凡,无人能挡。朱雀更是厉害,一招将他笼络到麾下的武林高手斩杀殆尽。偏偏,众目睽睽之下,他们都看到了,这四人又被十三太保压制,十三太保的武功早就不是他这种凡人之躯可以妄想。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将十三太保斩杀! 赵构捏住陈云璐脖子,体内药力发作,一把将她丢在床上:“十三太保吾现在对付不了,但今日吾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男人?” 一把乌黑短剑自袖口滑出,陈云璐将它握在手中,顶住赵构咽喉:“别逼我杀你,我仅是一介女流,杀了你,天下大乱与我何干?大不了我还你一命。男人,你行吗?看你脸色苍白中夹杂绯红,莫不是吃了什么药不成?”陈云璐知道赵构伤了肾脉,无法行男女之事。夏莲曾经偷偷告诉她,最近宫内新进了几位夫人。新皇无法人道,不知道吃了什么,性情大变,把她们折磨的遍体鳞伤。 这种宫闱之事极其隐秘,仅在丫鬟中流传。 被陈云璐羞辱,赵构心中怒气达到顶点,但脖子上那柄剑不是假的,万一把陈云璐惹毛了,一剑刺下,什么都没了。 赵构忍下怒气:“好好好,算你狠,吾离开便是。”他举着双手缓缓后退。如此举动,让陈云璐心中无言,江凤鸣之豪气,胜过赵构千百倍。待赵构退出,陈云璐手中短剑哐啷一声跌落地面,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落下。 江大哥,你在哪里? 陈云璐自是不知,她心中难以割舍的江大哥正在奔赴临安的路上。 赵构退出了慈福宫,范致虚黄潜善等人等候在外。几人面朝地面,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赵构面无表情:“耶律大石还有几日便到临安,此事要保密,万万不能泄露。”赵构回头看了一眼慈福宫,心中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好!既然你眼中没有吾这个天子,吾也不想将你困在宫内。十三太保害吾如此凄惨,那你就先替他偿还吧。 随即赵构又想到什么,脚下一停,吩咐范致虚道:“派人传信给新晋武林盟主,他不能只享受吾给他的荣华富贵,对付十三太保的承诺该兑现了。” 范致虚点头表示记下,随后赵构又道:“侠以武犯禁,但凡武林人士,必须登记造册。同时要吸引更多武林高手为朝廷出力,若有作奸犯科者,尔等知道怎么做!” 黄潜善道:“官家放心,微臣已经安排下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官家乃真龙天子,号令一出,莫敢不从。” 却说江凤鸣等人连日赶路,才十日不到,已经出了鲁南,进入彭城郡地界。相传黄帝降服蚩尤后在此建都,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刘江淮接连三日服下万年石髓,整个人脱胎换骨一样,年轻了十岁不止。傍晚时分,刘江淮赶着马车进了彭城,今日他们要在城内落脚。连日赶路,三女风尘仆仆,吵着要洗沐,江凤鸣只能找家客栈停留一晚。 第132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五) 经过打听,附近刚好有间金福客栈,是彭城最大客栈。刘江淮驾着马车一路进了后院,自有伙计将缰绳牵住,刘江淮跟在后面安顿马匹辎重,江凤鸣带着三女和完颜槊进了客栈。 此刻,天色已晚,堂内只有寥寥数人,一个掌柜,一老一少两个伙计。见有人进门,伙计麻溜上前,一边询问,一边用眼睛打量着众人。为不引人注目,高怜儿简单给三人做了易容,又用斗笠将面部遮住,外人根本看不见三女脸面。完颜槊也大变模样,一身华服被刘江淮扔掉,强迫他穿上了自己以前的粗布船工服。加上萎靡不振神态,有点像生了病的管家儿子。 江凤鸣脸上戴着人皮面具,依旧是五十左右模样。他从怀中摸出两块碎银,约三两重,扔在柜台上:“掌柜的,来两间上房,最好在角落,家中女眷喜静,不要喧闹。另外烦请准备些吃食,切五斤牛肉,温两壶好酒,其他随意。” 那掌柜的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脸上赘肉显得富态。他将银子收起:“好嘞,正好本店还有两间地字号厢房,在二楼东侧僻静处。”他将钥匙等物递给江凤鸣,随即对那年长的伙计喊道:“高伯,带贵客去地字二号、三号厢房。” 那高伯应了一声,道:“贵客请跟小的走。” 这时,那掌柜的插了一句:“敢问贵客,饭菜是给您送到房间,还是您带着家眷下来堂食?” 江凤鸣道:“送到房间吧,家眷不慎感染风寒,见不得风。” 掌柜的笑道:“贵客稍等,待酒菜准备妥当,自会有小二送到房间。” 江凤鸣拱手笑道:“有劳掌柜的费心。我家马夫姓刘,正在后院安顿车马,待会还要麻烦掌柜的给他指路。” 掌柜的道:“这是自然。” 等江凤鸣等人身影消失在拐弯处,掌柜的这才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那年纪稍小的店小二凑上前来,道:“掌柜的,您觉得怎样?” 掌柜的摇头,道:“目前看不清虚实,男的身后背着长剑,应该有功夫在身。女眷都戴着斗笠,待会送酒菜到房间时再留意一下。”两人正说着话,刘江淮拿着车马凭证进了堂内。掌柜的给了小二一个眼神,小二立即上前,等他问明姓氏后主动将刘江淮带上楼。 两人走在楼梯上,小二有一句没一句搭话:“客官从何处来,如今新皇刚登基,天下尚未太平,带着女眷出门要多加小心。” 刘江淮自十二岁便在长江边摸爬打滚,早就是人精一样的人物,当下漫不经心打断了小二:“是啊,我家老爷带着三位夫人千里迢迢前往江南投奔亲戚,一路上确实吃了不少苦。” 那小二还想再问,就听刘江淮道:“刚才在后院寄存车马,看贵店生意兴隆,想必小二哥也能赚不少,真羡慕有个安稳营生,不像我一把年纪还要跟随老爷走南闯北。” 接连服下三次万年石髓,刘江淮饱经沧桑老脸改颜换面,古铜色肌肤,刀削一样脸庞,怎么看也就是三十几岁模样。那小二心中嘀咕:真当我傻子,那三位夫人身上衣物都是丝绸锦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这老小子在小爷面前念叨吃苦,怕不是想显摆吧? 不得不说小二眼光毒辣,三女身上衣物皆是姜媚所选,无论样式还是料子,都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受。也就是江凤鸣要带着她们东奔西跑,怕太过招摇,才将就选了一些稍微普通些样式。江凤鸣身上丹药充足,银钱也不缺,方孟敖三人身上带着上万两银票,临死前被江凤鸣搜刮一空,足够支撑用度。姜媚自小锦衣玉食,不会亏待自己和高怜儿等人,连江凤鸣刘江淮所穿衣物都是她一手操办,看着普通,实则材料不凡。 刘江淮谢过小二,进入房间,关好门后,道:“公子,这家客栈不简单,要小心行事。” 江凤鸣好奇,问道:“老刘看出什么了?” 刘江淮道:“不瞒公子,小的在江边摆渡二十年,除了皇帝娘娘没见过,上到王侯将相,下到穷苦百姓,什么样的人都见过。那店小二刚刚跟小的闲聊,明显就是想套我话。” 江凤鸣哈哈一笑:“不愧是老刘,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这家店确实有问题,堂内那掌柜的是个顶尖高手。江湖中顶尖高手不稀奇,但若是在客栈当掌柜就耐人寻味了。” 刘江淮道:“那,咱还要住在这里吗,三位夫人不容有失。” 江凤鸣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对方若是没有恶意,住一晚无妨。若是心怀不轨,也无须担心。” 完颜槊呆坐一旁,没有任何反应,好坏都跟他没有关系。没多久,听得敲门声响起,刘江淮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原来是小二带着两个下人送来了酒菜。 小二道:“客官,小的给您送饭菜来了。” 刘江淮用脚踢踢完颜槊:“起来,没看到饭菜来了吗?赶快接下,勿让小二哥等待。”完颜槊也不反抗,不紧不慢起身帮忙,那小二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等小二摆好饭菜离开,刘江淮才起身去敲隔壁房门,把三女请来用餐。猴子白貂自高怜儿肩头跳下,直奔桌上牛肉,有白貂在,无须担心对方在酒菜中做什么手脚。 就在几人用膳时,彭城街上来了一个乞丐。他蓬头垢面,瘦骨嶙峋,一瘸一拐挨家挨户要饭,结果处处遭人嫌弃。乞讨半日,什么也没有讨到。 “滚开,臭乞丐。再有下次,打断另外一条腿。” 乞丐饿得不行,硬抢人家饭食,被对方打了一顿后扔在街上。好在对方实在厌恶其身上脏污腌臜,乞丐仅受了些皮外伤。他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走到角落,坐靠在角落,双目无神。看着街边亮起朦胧灯火,乞丐心中感慨万千:唉,想不到吾堂堂李员外,曾经家财万贯,也有讨饭过活之日。 此人竟是燕京东郊李员外! 数月前,江凤鸣大闹燕京,就落脚在李员外府中。江凤鸣离开后,不知谁泄露了消息,金人知道了李员外与江凤鸣有所牵扯,派兵抄了李员外家。好在李员外妻儿老小不在燕京,他当时也不在府内,这才幸免于难。 李员外被全城通缉,他也非等闲之辈,不敢耽搁,抢先一步出了燕京,就此逃过一劫。漫无目的逃亡,李员外暂时不敢回家,怕把灾难带回去。天大地大,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最后又把希望放在江凤鸣身上。依稀记得,江凤鸣当时要去南方神剑门,他便昼伏夜行,靠一步一步丈量前往南方。 因为仓促逃命,身上并未带多少银两,等花光身上最后一文钱,李员外沦落为乞丐,原本肥硕身子因饥不果腹日渐消瘦。期间又生了一场大病,所以两个月时间,他才摸索到了彭城地界。 唉,实在没办法了,看来这块祖传玉佩保不住了,明日找个当铺当了吧! 李员外身上这块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至少能当出来一百两银子。有这么多银子,足够支撑他到达南方。 却说金福客栈掌柜离开客栈后,进了客栈后面巷子,七转八拐后来到一处别院。这处别院按照江南院落打造,内部小桥流水,飞檐翘角。因为天黑,江凤鸣等人也没留意,原来金福客栈后面不远是一片开阔水域,当地人叫此地为石沟湖,也有人称之为石狗湖。石沟湖南侧西侧皆有山,影影绰绰,看不清有多高。 掌柜的进了别院,前面引路之人挑着灯笼,他跟在后面,沿着弯弯曲曲石板路向里走。沿路隐约能听到一些女子哭声,掌柜并不惊诧,又继续走了约两百步,穿过一道拱门后便看见一处凉亭。此时,凉亭里正有三个人在品茗。掌柜的恭恭敬敬上前见礼:“见过帮主、二当家、见过贵人。” 凉亭内两人他认识,一个是乌衣帮帮主孙承谋,另外一个是副帮主归玉符。还有一人面生,穿着锦衣,他便以贵人相称。 乌衣在古代是指贫贱者之服装。从字面意思看,乌衣帮就是指贫贱者汇聚而成的帮派。这个帮派刚成立半年不到,几乎将彭城大小势力全部吞并,像丐帮这种大派势力业已被驱逐出彭城。 等崔掌柜落座,孙承谋道:“崔掌柜,时间紧迫,吾就不卖关子了。这位贵人是北边来的完颜大人,当然,完颜大人还有个汉名叫张楛,你可以称呼其为张先生。”崔掌柜赶紧站起,拱手道:“属下见过张先生。”张楛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帮主道:“崔掌柜勿要多礼,今后要与张先生多多亲近,以后彭城地界的生意都是由张先生负责与你联络。” 崔掌柜点头,表示记下了。 孙承谋接着说道:“上面要的货还差一点才能凑足,不知崔掌柜有何高见?” 崔掌柜道:“禀帮主,小的已经通知下面所有人留意,再给属下三天,不,两天足矣。属下必定能完成任务。” 归玉符道:“崔掌柜,并非我和帮主着急,实则是上面催的紧。张先生连夜赶路到此,就是催促我等抓紧时间。”张楛并不说话,端起茶碗喝口茶,一时间场面有些冷。崔掌柜额头冷汗流下,站起身子,咬咬牙道:“再给属下一日时间,明晚此时必定能让张先生将货全部带走。” 这时张楛放下茶碗,道:“若是明晚能交货,还请孙帮主能给崔掌柜记一功。该赏赐的就要不吝赏赐。”其言下之意就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崔掌柜老奸巨猾,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只不过,他地位太低,只能听,不敢反驳。 孙承谋点头:“有张先生督促,我等必尽全力完成上面交代任务。您看,现在天色已晚,可否赏脸,让我乌衣帮尽一下地主之谊?” 张楛道:“孙帮主盛情难却,张某恭敬不如从命。” 待手下把张楛带下去安歇,归玉符有些肉疼:“帮主,真把那两个娇滴滴美人儿送给他吗?那可是咱兄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自己还未享用,便宜他了。” 孙承谋摇摇头:“我等根基不稳,以后要靠完颜大人提携才能爬的更高。区区两位女子,只要我等能在彭城站稳脚跟,后面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在乎一时得失?” 孙承谋说完,目光转向崔掌柜:“除了货物,另外还要加紧吸收帮派人员。不知尔等可曾听过,江潮帮和黄河帮正在重组,这两大帮派,足有十万人。我乌衣帮才区区一两千人,势力远远不够,吾需要更多人手加入,才能撑起乌衣帮的天。” 崔掌柜道:“帮主放心,明日属下便加派人手去招募,谁要是不愿意与乌衣帮亲近,乌衣帮的刀自然那不会那么好说话。” 说完了货物与乌衣帮招募人手事宜,归玉符道:“近日客栈可曾有陌生面孔出现?千万要提防朝廷探子,临安金沙港之事绝不允许在彭城上演。出了问题,拿你是问。” 崔掌柜站起身:“两位当家的放心,小的明白,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禀报。生面孔最近是有一些,但经过试探,并不是朝廷探子。倒是今日来了几人,说去南方探亲,不过属下看着不像。” 孙承谋来了兴趣,道:“说来听听。” 崔掌柜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对方一行六人,三男三女。男的普通,有老有少,身上带着家伙,明显有功夫在身。那三个女子很神秘,从住进客栈到用膳都未露面,咱们的人未看到其长相。不过凭借属下多年经验,那三个女子身段妖娆,非普通人家小姐夫人,多半容貌上乘。” 归玉符道:“那还等什么,今晚就出手,将三女拿下。若真是极品,既能完成任务,又能给吾等攫取福利,一举两得。” 孙承谋道:“既然现在不知对方深浅,为保万无一失,要加派人手。” 崔掌柜道:“属下省得!” 第133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六) 今日未找到吃食,李员外肚中饥饿难耐,他抚着干瘪肚皮,漫无目在街上溜达,希望能找到同道中人。结果有些失望,大街小巷没见到一个乞丐。按下心中疑惑,他拐入路边巷子。不知道走了多远,越走光线越暗,七拐八拐,居然走进了一条狭长巷子。 前不久刚下过雨,巷道冗长,地面有些青苔,显得湿滑。 李员外知道自己迷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待他走出巷道,才发现已经离开街道很远。远处是黑黝黝山脉,近处有一个巨大湖泊,湖泊旁居然还有个土地庙。 李员外眼前一亮,荒废城隍庙或者土地庙最容易聚拢无家可归者。他壮着胆子跨进土地庙,点燃火折子,借助微光,四下张望。土地庙很破,蛛网纵横,迎面一股发霉味道。神龛上土地公不知被谁搬到角落,台面上只有几只破碗和一些散落香灰,地下蒿草杂乱。看蒿草压痕,以前有人长期在此生活。 见土地庙内无人,李员外紧绷神经松懈下来。此刻又困又饿,无奈之下熄灭火折子,顾不得脏,倒头躺到蒿草上。也许太累,他很快就发出轻轻呼声,土地庙内很快又安静下来。过了大概一两个时辰,还未到子时,三道人影提着灯笼出现在土地庙外。 其中一人道:“即将入冬,乞丐越来越少,能落脚的地方都找过,就是没有人,这可如何是好?” 另外一人道:“前方还有个土地庙没有找过,若是再找不到,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另想办法。” 三人悄无声息来到土地庙门口,刚要踏进去,最前那人突然拦住后面二人,做了一个噤声动作:“听!” 一阵若有若无呼噜声传来,后面二人同时道:“有人在里面。” 三人鱼贯而入,直奔呼噜声方位。果真,刚一进门,便见一个乞丐蜷缩在蒿草上睡得正香,连有人闯入都未发觉。三人心中一喜,也不说话,不约而同向乞丐靠近,最前面那人自腰间掏出一个布袋,三人一同发力扑上去,当场将那乞丐头部罩在布袋内。那乞丐正睡得香甜,突被蒙住脸面,身上压着三人,似有千斤重力,一时难以呼吸从睡梦中惊醒。 “干甚,放开我。” 李员外做梦也想不到,落魄成乞丐,还被人算计。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他心中惶恐不安,也不知哪里来的一把力气,挣扎着要反抗,口中更是发出凄厉惨叫。那三人见他反抗激烈,其中一个伸手在他脖颈处麻穴轻轻一点,李员外呃的一声,直挺挺躺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人麻利将他装入布袋中,再往肩上一扛,出了土地庙沿着湖边疾走。李员外神智清醒,只是麻穴被点动弹不得,布袋中黑乌乌伸手不见五指,内心七上八下。他被人装入袋中不知带往何方,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不停念叨:吾命休矣。 不知走了多远,三人停在一处院落之外,一阵敲门声后,里面有人将门打开。三人闪身进去,扛着李员外又走了一阵,随后李员外被人扔在地上。地面坚硬,李员外被摔得七荤八素,哎吆哎吆叫唤不停。感觉脚步声靠近,有人在布袋上摸索解开绳扣,李员外眼前终于出现亮光。 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墙上挂着各种刑具,像个牢房。李员外睁眼一看,四周站了六个人,虽然吓得瑟瑟发抖,还他还是忍不住叫嚷起来:“这是哪里,抓我作甚,快把我放了。” “老东西,老实点,再嚷嚷就弄死你。” 说话之人一身员外打扮,手上两颗核桃滴溜溜转动,发出哧哧声响,不是那金福客栈崔掌柜又会是谁。他看了一眼李员外,摇着头对将李员外送来的三人道:“老钱,这次抓的人不行啊,年龄太大,送到那种地方,用不了一个月身子就垮了。” 老钱抱拳道:“掌柜的,现在乞丐不好找,小的们走街串巷,几乎把能抓的人都抓来了。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也实在是没招了。若是您没看上,小的把他送走,再去找其他人。” 崔掌柜叹口气,摆摆手道:“算了吧,有总比没有强。先把他关起来,等过了今晚再送去矿山不迟。” 李掌柜还在叫嚣要离开,那姓钱的拔出剑指着他道:“再叫,把你舌头割了。”李掌柜顿时捂着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不知道这帮人把他带到此地有何目的,但是听他们谈话,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随后,李掌柜被带到里间,让他意外的是,里面关押着六七人,都跟他一样衣衫褴褛。有几个人还躺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疼的哼唧。 老钱打开牢门,一把将李掌柜推进去:“老实点,要是敢捣乱,地下那几人就是你的榜样。”李掌柜不敢多言,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他懂。 牢房外面,崔掌柜把几个手下叫来,道:“立即安排下去,现在就走,金福客栈那边还有几人,女的送到别院内给帮主过目,男的带到这里。若是男的反抗厉害,能杀就杀,不用留活口。” 老钱道:“掌柜的放心,兄弟们立马出发,这次我亲自带人去,保证不出一点纰漏。” 崔掌柜不放心,又叮嘱道:“万万要小心,不要闹太大动静。男的可以死,女的不能受一点伤,万一真是极品,伤了皮肉,我等少不得要挨帮主鞭子。” 老钱点头:“小的明白。” 却说金福客栈内,三女轮番沐浴,身上终于清爽许多,姜媚躺在床头,把白貂猴子放在肚子上:“十四、十五,等有机会,我给你们也找几个夫人如何?到时候生他几个小十四小十五,省的我们几个老是争抢你们。” 姜媚一番话,说的高怜儿和罗天娇纷纷点头。十四十五非但可爱,且安全感十足,又能听懂人话,如此神兽怎能不让人喜欢。 “好啦,时辰不早,该安睡了。”三女又说了一阵悄悄话,高怜儿将烛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三女连日赶路,早累的不轻,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猴子、白貂互相偎依在床头守护三女。 夜深人静,窗外一只野猫一直在叫唤,突然喵的一声,像是受到某种惊喜,黑暗中传出一阵噗噗噗噗声,那是野猫撒开腿狂奔的声音。外面终于安静下来,只是没过多久,猴子、白貂突然抖抖耳朵,从沉睡中醒了过来。白貂站起身子,轻轻走到姜媚身边,然后趴卧下来,猴子则轻轻跳上桌子,盯着高怜儿右侧一堵墙。 为了安全,江凤鸣特地选了一个靠边的厢房给三女住。江凤鸣住在外面一间,但凡有人要去三女房间,必定要经过江凤鸣房间门口。加上把十四十五留给三女作伴,如此安排,自当万无一失。可是,江凤鸣没有料到,有时候危险不一定来自窗外,也可能会来自室内。 黑暗中江凤鸣睁开眼,微微扭头,便见刘江淮已经坐起身。他悄悄将剑握在手中,正盯着不远处一堵墙发呆。刘江淮的武功进入一流高手后,感官强了数倍,但他此刻摸不准哪里出了问题。墙那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偏偏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见江凤鸣醒来,刘江淮指指那面墙,意思是有古怪。 江凤鸣点点头,刘江淮只能看到表面,他则是能感应到墙后的情况。神剑门危机时,他也是住在客栈中,当时就能通过神石之力感应到隔壁房间情况,如今神功大成,这种能力提升了十倍不止。 刘江淮的感觉没有错,墙后面有十二个人,隔壁三女房间墙后面有八个人。 正当刘江淮要起身去检查那墙时,江凤鸣摇头,让他静观其变。墙缝之中,一阵浓烟吹了进来,随后,那墙开始缓缓移动,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声响。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三女房间。谁能想到,二楼最不容易出问题的房间,有堵墙里面是空的。随着墙缓缓移动,打开了一条两尺宽的缝隙,一个身影露出半边身子。 猴子和白貂并未发出声响,就静静地待在原地看着,只不过黑暗中两小只的小眼睛闪烁着野兽般光芒。与它们一起醒来的还有高怜儿,随后便是罗天娇,二女手中紧握长剑,静静等待。只有姜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依旧睡得香甜。 墙终于停止转动,八道身影鱼贯而入,他们站在三女床前,眼角止不住的笑。就在几人站定之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各位,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火折子突然亮起,一抹花光点燃了房间内的烛火。高怜儿不知何时坐到了椅子上,桌上平躺着长剑。 微弱火光下,绝世容颜惊鸿一瞥,仙子一般。领头的正是老钱和客栈那个叫高伯的伙计,两人一呆:“遭了,被发现了,兄弟们上,尽量不要发出声响。” 老钱一声低喝,六个手下兵分三路直奔床尾而去。有猴子白貂坐镇,罗天娇并不慌乱,一拍床身飞起,手中长剑连点,奔向她的那两人身形一顿,捂着脖子一声不吭倒下。罗天娇一剑杀二人,足下不停,长剑一甩,直奔另外二人。姜媚仍在沉睡,罗天娇出剑毫无花哨,噗噗两声轻响,那两人后脑中剑,一头栽倒。 这些都是普通人,高怜儿虽然才高手境,杀他们毫不费力。 刚一照面,八人损失了四人,老钱心中一慌,与高伯二人同时出手要拿下高怜儿。高怜儿出剑,迅疾如雷。剑光一闪,高伯捂着脖子倒下,老钱手腕一痛,手掌连同兵刃掉落地上。剧烈疼痛传来,老钱刚想叫喊,才张开嘴,高怜儿长剑伸到他嘴中:“敢喊一句,便把你舌头割下来。” 高怜儿剑尖沾满血沫,腥味冲鼻,但老钱不敢叫,脸上汗水不断滴落。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今日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另一边,罗天娇也已经结束,六个人一个不少,全部躺在地上,一剑封喉,连叫都未叫一声。罗天娇将长剑在其中一人身上擦擦,道:“把我宝剑都弄脏了,明日让师兄给我换把新的。”猴子跳上罗天娇肩头,小头颅蹭蹭她粉颈,罗天娇心情又好了起来。 江凤鸣那个房间,此刻也到了尾声,十二人没有一个活口。江凤鸣没有动手,刘江淮在墙打开一半时,突然杀了进去,墙的里面响起一阵哀嚎声,以及皮肉被利器划开声响,数息之后便没了动静。 完颜槊依旧在昏迷状态。 房间内自有刘江淮收拾,江凤鸣敲响了隔壁房门,这时,姜媚被吵醒。江凤鸣进屋后,老钱正跪在地上,一只手捏着手腕断开处瑟瑟发抖。要不是高怜儿封住他手臂穴位,身上的血怕是早就流尽。 “师兄,这帮坏人想要偷袭,全被我们拿下了。”罗天娇见江凤鸣到了,一改刚才凶悍模样,可怜兮兮的拉住江凤鸣手臂撒娇。 江凤鸣爱怜的摸摸她秀发:“好啦,有十四十五在,你们不出手,他们也没有活路,好在你们没让十四出手,否则三天吃不下饭。” 江凤鸣坐下,道:“说说吧,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半夜偷袭。若是敢有半句假话,剁碎喂狗。就算你不说,这事跟金福客栈也脱不了干系,总会找到人给个交代。” 老钱吓坏了,他带了十九个人过来,还提前向房间内吹了迷烟。非但没有迷倒对方,己方十九人连对方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一个照面全军覆灭。要不是对方想从自己口中问话,估计自己也跟同伴一样,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别,别杀我,我说。” 老钱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半途被吸收进乌衣帮,充当个小头目,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比他们还凶残,杀了十几人,面不改色。那几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哪里是什么良家,分明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第134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七) 老钱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说道:“小的乃乌衣帮下属,乌衣帮是彭城最大的帮派。” 高怜儿皱着眉头问道:“我们与乌衣帮井水不犯河水,为何深夜前来袭扰,你们到底有何目的?”老钱目光躲闪,不敢正面相看,低着头却在暗中观察众人脸色。 罗天娇道:“怜儿姐姐,小妹看这贼胚有些不老实,要不先把他一双贼眼抠出来给十四吃。”这时猴子刚好跳上桌角,一双大眼睛盯着老钱看,好像真要吃他眼珠一样。 对方行事诡异,要用人眼喂食猴子。老钱后背当即湿透,脸上密密麻麻全是汗,他连忙摆手:“别,别,我说,我说。” 高怜儿一拍桌子:“快说,乌衣帮到底什么来头?” 老钱一屁股坐到地上:“乌衣帮是去年才成立的帮派,帮众约有两千人。” 高怜儿道:“乌衣帮靠什么养活这么多人?” 老钱道:“彭城所有金字号客栈、酒楼、青楼,都是乌衣帮产业;去年年底又发现了炭火矿,开采出黑炭向北方贩卖,也能赚不少银子;第三是地下钱庄,乌衣帮控制彭城近半商家,每日抽成也很可观。” 高怜儿倒吸一口冷气:“如此说来,乌衣帮岂不是彭城的土皇帝?短短一年时间,发展到如此规模,很不简单。” 罗天娇指着墙道:“我们在客栈住的好好地,尔等半夜带着兵刃前来作甚,还有这密道怎么回事?” 这时姜媚也缓过神来:“我的傻娇娇,还看不出来吗?这就是家黑店,应该是看上我们姐妹了,半夜来此无非是来杀人越货、强抢民女。”老钱低着头不说话,显然来意被姜媚说中。罗天娇长剑一抖,声音大了起来:“接着说。” 老钱吓得哆嗦,心中生怯:“掌柜的确实看上了三位夫人,让我等深夜前来拿人。” 江凤鸣冷哼一声,道:“说说吧,拿了人送到哪里?”他已经不止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心中大体有些猜测。老钱犹豫一下,道:“女的送的石沟湖别院中,男的送到矿上挖煤。” 江凤鸣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在临安金沙港发生的事情,不动声色试探性问道:“若吾没有猜错,尔等把女子带到石沟湖应该是做买卖吧?要么送入青楼,要么是北边有人来领走,是也不是?” 老钱身躯一震,难道对方是朝廷探子,怎么说的分毫不差? 江凤鸣看老钱模样,知道自己猜测与事实相差无几。他数次接触到这条隐秘的生意链,无意中解救过一些女子。这是他遇到的,没有遇到的不知有多少,规模如此庞大的生意,并非普通势力能协调,背后必定有金国或者花满楼支撑。 江凤鸣思潮涌动,转向刘江淮:“老刘,把花名册拿来。” 老刘赶紧回到房内,在包裹中一番摸索,掏出一本花名册。这本花名册是江潮帮之物,如今到了江凤鸣手中。江凤鸣一边翻阅花名册一边问道:“乌衣帮帮主是何人?” 老钱道:“帮主叫孙承谋,二当家叫归玉符。对了,最近听崔掌柜说,北边来了个贵人,好像叫什么张先生,专门为了乌衣帮生意而来。”既然无法隐瞒下去,老钱干脆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说出来,希望对方能大发善心饶他一命。 江凤鸣手中这本册子按照属地,详细记录了江潮帮一些地方帮派成员及营生。当他翻到彭城时,有些意外,因为彭城这页好像被撕掉,一点信息都没有。江凤鸣把花名册合上后递给刘江淮,又转向老钱:“不知你有没有听过江潮帮?” 老钱眼角跳动,心道:果真是朝廷探子,居然连江潮帮之事都知道。这下他更不敢撒谎,道:“小的知道,彭城江潮帮分舵就是乌衣帮前身。”江凤鸣来了兴趣,江潮帮不可能莫名其妙改帮派名称,其中定然有隐情。 见江凤鸣目光盯着自己,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老钱道:“之所以彭城江潮帮分舵改为乌衣帮,是因为去年在本地发现了炭火矿。上面下达命令,要求帮主依托矿山,自行发展势力,要保证北方火炭供应和生意稳定。” 江凤鸣知道火炭有毒,开采不易,但是只要燃烧起来,远比木柴效果要好,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江凤鸣有种感觉,他无意中遇到金人掳掠宋国女子是一个线索,现在突然出现的火炭矿又是另外一个线索。只是他目前还无法把这些线索与化龙岭最终目的联想起来。 江凤鸣道:“这么说来,乌衣帮应该有个地方关押着被你们暗地里掳走的人?” 姜媚作为受害者,她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要不是被江凤鸣所救,此刻怕是已经到了金国。她走上前,拉住江凤鸣臂弯:“江大哥,既然遇到,救救那些可怜的人吧。” 江凤鸣安慰道:“这是自然,只要遇到,没有袖手旁观之理。”那老钱为了活命,提醒道:“大侠,不是小的多嘴,关押之处有几个顶尖高手看守,帮主孙承谋和归玉符更是绝顶高手,若没有把握还是不要引火烧身的好。” 刘江淮道:“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处境吧,我家公子岂是你能看透?” 江凤鸣道:“无妨,先带吾去找崔掌柜,然后再去救其他人。”原本想把三女留在客栈,但三人怎么也不同意,非要跟在后面。江凤鸣无奈,只能让老刘去取车马,又把昏昏沉沉完颜槊带上。老钱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直奔别院而去。 却说崔掌柜一直在等老钱消息,直到丑时,才有小厮慌慌张张来报:“掌柜的,咱们的人怕是折了。他们进了客栈密道,一个时辰未见有人出来。小的在外接应,实在不敢等下去,赶紧跑回来报信。” 崔掌柜回想起当时江凤鸣等人刚到客栈时情形,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心中有些摸不准,最后想想还是小心点为妙,崔掌柜道:“去,把所有人叫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钱要是失手,对方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此处。” 小厮闻言匆忙跑出去,没多久院中响起匆忙脚步声。有人问道:“掌柜的,发生什么事?”崔掌柜说道:“今夜说不定有强人前来寻仇,大家伙把招子都放亮一点,该出力时,谁要是掉链子,老子饶不了他。” 手下道:“掌柜的放心,彭城是咱乌衣帮天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闹事,先问过兄弟们的刀答不答应。” 老钱带路,也就茶盏功夫,马车放缓速度停下来。老钱指着一处院子道:“崔掌柜就在里面。少侠行行好,能否放小的一马?若是被崔掌柜知道小的出卖了乌衣帮,我全家老小在彭城没有活路。” 江凤鸣道:“放你一马自然没问题,但是你还要替吾做最后一件事。去敲门,敲完门后可自行离去。”老钱面露难色,现在去敲门,不是明摆着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 刘江淮眼睛一瞪,缓缓抽剑:“废话少说,我家少爷让干什么就要干什么,若是不去,吾现在就弄死你。” 老钱赶紧道:“我去,我去。”刘江淮刚要跟着他一起去敲门,被江凤鸣喊住:“老刘,让他自己去。” 完颜槊坐在马车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思到处游离。江凤鸣如此托大,直接敲门叫阵,也不怕风大闪了腰。他见高怜儿三人稳稳坐在马车内,暗恨千万不要让他逮到机会,否则一定让她们生不如死。 在刘江潮逼迫下,老钱颤悠悠来到门前,牙一咬,砰砰砰敲响大门。岂知那门虚掩着,内部没有栓住,老钱才稍微用了点力,大门嘎吱一声洞开。门内没有任何动静,黑压压一片,连个灯火都没有。老钱把头向里探去,就在这时,只听黑暗中响起绷绷绷声响,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来。老钱掉头就逃,只不过为时已晚,一根箭矢自黑暗中射来,哆的一声将他头颅射穿。紧接着又有几十根羽箭飞来,从头到脚,射满全身,老钱一声不吭向后栽倒。刘江淮惊出一头冷汗,刚才要不是江凤鸣喊住他,此刻怕是跟老钱一样成为刺猬。 马车上罗天娇问道:“江大哥怎么知道里面有埋伏?” 江凤鸣自马上下来,把缰绳交到刘江淮手中:“很明显,老钱这么久没有回来通传消息,对方自然知道事情有变,若没有准备才是怪事。” 罗天娇抽出剑,道:“那咱们是不是现在就杀进去?” 江凤鸣拉住罗天娇,对高怜儿道:“看好她,别让她出去闯祸。”高怜儿笑道:“放心,我会看着她,不让她乱跑。” 罗天娇跺脚:“哎呀,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真是急人。咱们已经到了此处,不是该一鼓作气杀进去吗?”江凤鸣给她头顶来了一记,道:“是应该杀进去,但是没有你。”罗天娇还想讨价还价,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跃起,大鹏展翅一样飞入夜色中。 高怜儿安慰罗天娇:“好啦,娇娇,他还不是怕你有危险,你现在才高手境,这里面有顶尖高手,说不定还有绝顶高手,你冒然闯进去不是拖累人吗?” 姜媚跟在点头:“就是,女子学武功用来自保就行,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男人就行。”罗天娇被二女一通数落,只能还剑入鞘,脸上闷闷不乐。 却说院内,崔掌柜早早设下埋伏,左右各埋伏了二十个弓箭手,要求他们看到门开,便将来人射成刺猬。果不其然,刚刚有人私闯,他们毫不犹豫连射三轮,当场将那人射死。只不过,闯入者就他一个,半天并未看到有其他人进来。 崔掌柜心中疑惑,一摆手,后面立即有人借助夜色潜行到门口。只看了尸身一眼,大惊失色,心中道:“怎么会是老钱?” 不等他返回,崔掌柜等人身后屋顶有个声音传来:“掌柜的好手段,对自己人下手都这么狠。”崔掌柜心中一震,转身看去,只见后面屋顶上有个黑影,像是石雕一样立在上面。 “杀了他!” 崔掌柜一声令下,弓箭手立即调换方位,箭矢蝗虫一般射向屋顶。那黑影抬掌一拍,箭矢像是遇到一张无形巨网,纷纷掉落。火把点燃,借助火光,崔掌柜看的分明,站在屋顶之人就是晚上刚住到金福客栈的那人。此人身背长剑,应该是三女护卫。他出现在此,就说明老钱行动确实失利。崔掌柜冷笑:“既然被阁下识破,我乌衣帮无话可说,今日留你不得。” “继续放箭,不要停,其他人随吾上。”见对方轻松扫落箭矢,想来武功不低,崔掌柜命令弓箭手继续放箭。自己则是抽出长剑,足下一点,展开轻功飞起,剑锋直奔江凤鸣咽喉。手下几个一流高手紧跟其后,各自亮出兵刃飞起身子。 崔掌柜武功不低,丹田内力充盈,随着腕部抖动,剑尖幻化出三道虚影。江凤鸣站在飞檐上,笑道:“崔掌柜,有这身武艺足够立足江湖,藏身于区区客栈,当个掌柜不免有些可惜。” 江凤鸣伸出手指,在三道虚影中轻轻一弹,叮的一声,剑气消散。崔掌柜只感觉一股大力自剑身传来,再也握不住,长剑脱手而飞,哆的一声斜着插入后方墙内。崔掌柜原本对自己武功有些自信,今日活见鬼一样,对方身上毫无内力波动,一根手指将他兵刃击飞,如此武功闻所未闻。 崔掌柜手臂发麻,依旧不死心,内力涌入掌心,一掌拍向江凤鸣胸口。同一时间,崔掌柜几个手下眼看就要飞上屋顶,江凤鸣足尖轻踢,脚下青瓦震裂成数块,噗噗噗飞出,正中几人胸腹。那几个手下来的快去的更快,纷纷呕血跌落。崔掌柜掌力瞬间就到,江凤鸣指间一弹,一枚石子呜的一声将他掌心洞穿。 第135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八) 崔掌柜吃痛,一个愣神间,脖子被铁钳大手捏住经脉,半边身子顿时又麻又酥,动弹不得。江凤鸣站在飞檐边,崔掌柜身子悬在半空,因呼吸不畅,脸上涨的通红,咳咳不停挣扎。那些手下见崔掌柜一招被擒,投鼠忌器,不敢再放箭。 江凤鸣道:“崔掌柜,这就是乌衣帮待客之道吗?” 二人靠的如此之近,崔掌柜得以看清,对方年纪跟自己相差不大,眼睛深邃明亮。江凤鸣脸上戴着面具,面部呈古铜色,崔掌柜呆立当场,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分明看到,对方脖子以下肌肤与面部是两种颜色。 这不是他本来面目,他到底是谁?一时间,崔掌柜脑子思绪万千,可笑连对方底细都没打听清楚,冒然动手,终究遭到反噬。对方毫不在意有无埋伏,单枪匹马杀来,轻松破局,岂能是一般人? 崔掌柜不甘心,问道:“阁下易容术高明,在下认栽,你到底何人?” 江凤鸣戏谑道:“崔掌柜好眼力。你且听好,本人姓赵名福,江湖人称赵大善人。”赵福是当时从阴阳剑魔手下救高怜儿时随便取的名字,今日又有了用武之地。崔掌柜绞尽脑汁,想不起来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退下,否则本大善人不介意超度他们。”江凤鸣加大力道,大有不听话就把崔掌柜捏死迹象,崔掌柜只得依言照做。其实不用他开口,乌衣帮手下也无人敢上。一流高手看着实力不错,在江凤鸣眼中如同鸡仔,抬手可灭,那几个手下从屋顶被碎瓦震落后,个个伤筋动骨要人搀扶才能站起来,剩下一些凡人怎敢去送死。 见乌衣帮众人将手中兵器扔掉,江凤鸣自屋顶跃下,随手将崔掌柜扔在地上:“带吾去见被乌衣帮掳来的那些乞丐。” 崔掌柜额头冷汗不停,道:“我等何曾掳掠过乞丐?” 江凤鸣脸上现出讥笑:“崔掌柜若是不想带路,自然可以不去,这里有这么多人,相信会有人带吾过去。” 崔掌柜长叹一口气,对方有备而来,他无力反抗,只能老老实实带路。就在崔掌柜妥协时,后院有五六个大汉正在转移被关押的乞丐。这些人原定明日送到矿上,为防止意外,崔掌柜安排人手将他们连夜送去矿山。乞丐人数约莫有二十人,李员外正在其中。 “快走,再磨磨蹭蹭一刀杀了喂狗。” 被关在牢内之人大部分脸色蜡黄,体型削瘦,对方手中有刀,他们不敢反抗。李员外夹在其中,深知此刻若被送走,这辈子几乎没有可能重见天日。趁对方不察,他偷偷从袖中抽出短刀。事出仓促,他又一副乞丐模样,乌衣帮并未搜他身,这把短刀得以藏在袖中暗袋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要连夜把人运走。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一定要趁机逃出去,错过今夜机会,吾这条命也就活到头了,李员外眼神前所未有狠辣。 乞丐们在推搡下不情不愿向外走,但凡走得慢些,便遭棍棒加身,乞丐被打的惨叫连连。好不容易走到后门,门外早有三辆马车在等候。乌衣帮手下前后张望,并未见到异常,狠声道:“赶快上车。” 乞丐们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他们有些抗拒,一堆人挤在一起向后退缩,谁也不想第一个上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了?” 乌衣帮小头目,一棍子打在最前面那乞丐头上。乞丐惨叫一声,血流满面直挺挺倒下,手脚止不住抽搐。小头目身后两个手下见状,抬起乞丐直接将他扔上了马车。小头目一扬手中带血棍棒:“谁要是不听话,跟他一样下场。” 乞丐们终于害怕,战战兢兢开始上车。就在这时,李员外看准时机,猛地从人群中冲出,顺势一刀扎在旁边看守腹部。那看守“啊”的一声倒下,李员外撒腿便跑。 “找死,去,弄死他。” 突如其来袭击,把一众人惊呆。小头目怎么也想不到有人敢反抗,当即让两个手下追了上去。李员外不敢停留,拼命向前跑,胸腔内像是火烧一样。暗无边际的黑暗是绝佳掩护,他不断给自己打气,一定能逃出虎口。 事与愿违,天太黑,李员外分不清东西南北,本能围着房舍跑。刚跑出去不到片刻,脚下一滑,哎吆一声摔倒在地。那两个大汉放慢脚步,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李员外能猜到,此刻他们就是索命厉鬼。 吾命休矣,李员外暗自叫苦。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抵挡两人,一朝失算,全盘皆输。 “你这老小子倒是跑呀,敢伤我们的人,活腻了?” “跟他废什么话,先打一顿,再剁了,那边还在等着。” 二人身高体壮,举着棍棒齐齐扑来乱打一通。可怜李员外一天滴米未进,毫无还手之力,一眨眼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被他们打的连哀嚎力气都没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东西,记住了,下辈子投胎不要得罪乌衣帮。”那两人打累了,把棍棒往腰间一别,其中一个拔出刀,一刀砍向李员外脖子。李员外躺在地上用手护头,脑中一片空白。天黑沉沉,黑的无边无际,让人绝望。 眼见李员外就要身首异处,一阵香风刮过,有道身影落在他身旁。随后剑光一闪,黑暗中只听噗噗两声,夹杂着叫喊声。那两个乌衣帮手下,一个捂着手腕连退,另一个捂着脖子倒下,满眼惊骇。 黑暗中,一个软糯香甜女子声音传来:“你是谁,他们为何要追你?” 绝处逢生,求生本能让李员外生出无边力气,他连滚带爬滚到女子身边:“多谢女侠救命之恩,他们是乌衣帮手下,要把我送到矿山去挖煤。呜呜。”李员外热泪忍不住流出,声音哽咽。峰回路转,必死之局重获新生,这种心情谁能理解? 正在这时,听得身边脚步响动,又有一人靠拢而来。只听刚才救了李员外的那女子道:“怜儿姐姐,乌衣帮太坏了,刚才要不是来的及时,这乞丐就要被那两人杀了。”原来出手这人正是罗天娇,原本她们按照江凤鸣意思留在外面等候,听得不远有奔跑声,像是有人被追杀。 江凤鸣不准罗天娇跟在后面,她心中正闷闷不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足下一点便迎了上去,高怜儿想拦都拦不住。不过也正是因为罗天娇莽撞,误打误撞之下救了李员外一条命。但凡再迟疑片刻,李员外就要倒在血泊中。 “杀了就杀了,乌衣帮作恶多端,反正你师兄说过,今日要把乌衣帮踏平。”高怜儿站在李员外身边,缓缓蹲下身子,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哪来的贼婆娘,居然敢掺和我乌衣帮之事,活得不耐烦了吧?今夜叫你们有来无回。”剩下一个大汉见对方是两个女子,虽看不清面容,但他人高马大,仗着体型优势,一刀砍下。 “呱噪!” 高怜儿乃顶尖高手,岂会被一介凡人所慑。也没见她有多余动作,出剑即收,快到极致。哐啷一声,长刀落到地上。那乌衣帮手下全身抽搐,自脸面到腹部有七八道伤痕向外喷血。 黑暗中高怜儿问道:“能站起来吗?跟我们走。” 李员外道:“谢女侠救命之恩,小人,小人------。”夜色茫茫,李员外心头无比忐忑。这两位女子即便是救命恩人,他也怕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高怜儿如何不知李员外心思:“跟上吧,没人吃了你。我等也是外乡人,无意中路过此地,因为乌衣帮得罪了我等,此刻正要找他们晦气。” 对方杀乌衣帮手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算要干什么,李员外也阻止不了。当下,他只能忍着痛跟着二女走。马车停在宅子不远处,上面挂着灯笼,待高怜儿带着罗天娇安然返回,姜媚上前埋怨道:“娇娇,你老大不小了,做事之前先三思。江湖险恶,高手多如牛毛,江大哥让你不要到处乱窜,你偏要逞能,要是出个什么好歹,让我们怎么见他?” 罗天娇知道刚才自己确实莽撞了,拉住姜媚胳膊:“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后都听你们的好不好。” 高怜儿没好气道:“你要是真听话就不是金剑山庄小魔女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借助微弱灯光,李员外有片刻失神,三女争奇斗艳,容颜俏丽无双,即便是李员外也没有见识过如此绝色,更何况一下子见到三位。当高怜儿说到金剑山庄时,李员外把耳朵竖起。他与江凤鸣接触多时,多少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李员外心中暗道:不知这三个女子跟十三太保什么关系,若她们是旧识,倒也省去不少猜测。李员外脑中烦乱,也不敢上前插嘴打扰,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这时,面前突然多了一物,李员外抬头一看,有些诧异。原来是三女旁边那个马夫模样的人,递给他一块馍。彭城处于南北交接地域,生活习性兼顾南北,干粮也是必不可少的食物。 李员外肚中饥饿难耐,乍一见到馍,一把抢过来就往嘴里塞,边吃边道:“多谢,多谢。”只是吃着吃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堂堂富甲一方李员外,如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身份转变让他有些意难平。 “慢点吃,还有!” 刘江淮递上水壶,李员外揭开塞子,咕咚咕咚就是数口,呛的他不停咳嗽。 却说有了李员外这么一闹,其他乞丐心思活络起来,几个胆大的同时撞开人群,四散奔逃。小头目一时气愤,举刀连杀两人,一刀两刀,直到把对方剁为肉泥。如此凶残行径,将所有人震慑。也正因为有了这个插曲,他们尚未来得及把人转移,江凤鸣带着崔掌柜已经找来。 “敢动崔掌柜,老子杀了你。” 那小头目杀红了眼,不知深浅,一刀斩向江凤鸣。江凤鸣见地上血肉模糊,便知此人绝非善类。只听他冷哼一声,一脚踢出正中其腹部。这一脚没有收力,那头目吐血疾飞,身子飞出去五丈刚撞在门框上,噗的一声,筋骨皮肉撞做一团血泥。江凤鸣此举,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包括崔掌柜。心中暗暗叫苦,自己怎么会不长眼惹到这个煞星? 江凤鸣让崔掌柜安排人把乞丐都带下马车,道:“派人去前院门口,通知我的人过来。”崔掌柜不敢反抗,只能派人前去通知,没多久刘江淮便驾着马车来到后门外。 “师兄。” 罗天娇乳燕投怀,飞奔而至,等几人来到跟前,崔掌柜等人呆立当场。三女并未易容,也并未戴斗笠隐藏面容,千娇百媚模样,让人看花眼。此刻,崔掌柜心中只有后悔,如此绝色美人,非一般人家才能拥有,身边必定有难以想象的高手护卫,自己没做万全准备就动手,实在是失策。 安排好一切,江凤鸣面朝崔掌柜道:“下面,该带吾去会会你们乌衣帮帮主了,希望他能给吾带来惊喜。”姜媚笑道:“希望江大哥也能给他带去惊喜,而不是惊吓。”罗天娇高怜儿闻言,咯咯笑起来。 崔掌柜敢怒不敢言,心中暗道:现在笑的开心,待会让你笑不出来。孙承谋和归玉符皆是绝顶高手,还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张先生,你再厉害也敌不过三人联手。不但会丢了性命,连三女也会羊入虎口,想到此,崔掌柜心中又期待起来。 “呜呜!” 正当江凤鸣安排后续事宜时,从马车上跳下一人,突然扑倒在地,搂住江凤鸣双腿嚎啕大哭。高怜儿急忙道:“这是刚刚娇娇从乌衣帮手中救出的乞丐。” 李员外边哭边把自己污浊不堪的“秀发”撸起来,口中不停喊道:“江少侠,吾是李员外啊,吾是李员外啊。” 第136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九)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天气一天天转冷,暮色降临,圆月升空,巍峨泰山隐在霜露中。南麓十里之外,化龙岭营帐内,韩牧薛宝篆等人端坐其中,他们正在等待几位重要人物到来。化龙岭麾下各帮派撤出泰山有段日子了,经过这段时日休养,韩牧、薛宝篆、五行至尊、龙门二将伤势基本恢复。 朱雀舍身救父,替他挡了一掌,后背龙骨断裂,几乎当场散功陨落。要不是化龙岭丹药逆天功效,四象至尊就要完全被江凤鸣除名,即便如此,朱雀依旧躺在床榻之上二十日还未能下地。 这半个月,化龙岭发生了一些变化。 花满楼由薛仙楼重新接掌,仅存的两位伪境至尊夏同风、颜苍山任左右护法。薛宝篆依旧是化龙岭左护法兼龙门门主。因四象至尊仅剩朱雀一人,为避免其触景生情,韩牧把她安排到龙门内当护法,自此,世间再无四象至尊。 还有一个消息,化龙岭门主华天元和右护法孙道友自九幽归来。孙道友除了是化龙岭右护法,还是龙门副门主。韩牧、薛宝篆等人此刻便是在等他二人到来。 一切似乎恢复到往日,只不过,悲伤情绪在营帐内蔓延,因为人群中少了一大半人,这些人都是化龙岭花费巨大精力物力才培养出的精锐。泰山一战,化龙岭龙门花满楼几乎被江凤鸣一人铲平,伤亡之惨重,损失远超华山和燕京一战。若不是最后用一个消息换来十三太保手下留情,他们这帮人很可能要全部折损在泰山。 韩牧依旧坐在上首,他将手中信笺递给其他人传阅:“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九幽已经派出高手,今日会与华门主一起到来。都说说吧,下一步该如何安排?” 薛宝篆道:“最新消息,十三太保前往江南,目前到了淮河一带。另外,咱们的人探听到,耶律大石不日便会秘密抵达临安,宋辽联盟已成定局。如今要想个万全之策,既打击辽国余孽和赵家小儿势力,又能给十三太保沉痛一击。” 韩牧道:“江潮帮秦鹤年那边有回信了吗,两个月杳无音信,是否有什么变故?” 薛宝篆点头道:“已经有回音。秦鹤年在临安并未得到武林盟主宝座,他败在一个黄毛小儿手中,照他的说法,是一直在闭关养伤。” 韩牧眉头皱起,有些不信:“秦鹤年乃伪境至尊,放眼江湖,根本没有敌手。何故败在一个黄毛小儿手中?难道此人是第二个十三太保?” 薛宝篆将一封信递给韩牧,这份密信是化龙岭安插在江南的探子传回。薛宝篆道:“秦鹤年确实在中秋比擂中失利,受了伤。关于那黄毛小儿信息,目前只知道他叫穆云天。此人横空出世,师承不详,实力在伪境左右。” 韩牧看完密信:“若真是如此,这穆云天当真是天纵奇才。前有金国天才金雄,后有十三太保,现在又出来个穆云天。看来,我等都小看了这偌大江湖,化龙岭虽强,也不能小看其他门派底蕴。” 薛宝篆道:“确实如此,当世年轻俊杰排名,十三太保当属第一,穆云天排第二,金麒麟爱徒金雄怕是要排到第三了。”毕竟前面两位年龄在二十多岁,金雄已过而立之年,按照这个排名自然没错。 韩牧道:“非也,薛兄怕是忘了一人。” 薛宝篆脑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一拍额头,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天罗刹李龙泉?”韩牧道:“正是他。” 薛宝篆倒吸一口冷气,众人皆知,十三太保出世前,武林第一天才是金雄。但在化龙岭内部,金雄而立之年入绝顶,资质一般,根本排不上号,真正的天才是九幽中那个妖孽李龙泉。李龙泉来历神秘,十九岁突破伪境,二十一岁突破至尊。如今又过去了四五年,他的武功深浅怕是只有九幽门主杨天关才知晓。 薛宝篆、韩牧二人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心中皆有一个古怪念头升起:十三太保横压化龙岭,九幽会不会把天罗刹派出?毕竟都是年轻人,天才,只能有一个。 薛宝篆道:“或许,真有可能!” 韩牧话锋一转,道:“上面的决定,我等还是不要妄加揣测。秦鹤年伤好之后,是否按照命令整合天狼帮和青龙帮?时不待我,年底之时,我化龙岭要入世,很多事情需要下面的人去做。” 薛仙楼拱手道:“按照韩门主命令,属下正在让秦鹤年整合花满楼下面所有散碎势力。鲁南、黄河两岸,一直到宋金两国边界区域,皆归黄河帮势力范围。但属下担心,秦鹤年一人统管这么大摊子,怕是不妥,另外黄河帮帮主人选尚未有眉目。” 韩牧手指点点桌子,道:“让金童去吧,他是金鸣胞弟,又是华门主关门弟子,足够胜任。”金童与他兄长一样也是伪境至尊,又是华天元弟子,有足够资历和能力统管黄河帮。 薛仙楼道:“属下这就派人通知。” 几人说着话,营帐内角落却跪着一人,他低着头,脸上冷汗止不住往下流,正是那包神医。韩牧安排好黄河帮之事,把目光转移到包神医身上,众人皆停止说话,他们知道,关于包神医犯的错,韩牧有话要说。 韩牧道:“包神医,你原本在花满楼麾下,伪装成神医身份混迹江湖,半年前在华山找到神石立下大功。化龙岭向来讲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吾破格将你调入化龙岭,又赏赐逆元丹助你突破到伪境。但是,围困泰山,化龙岭上下因你错误消息,被十三太保算计,损失了大半精锐。其中,四象至尊有三位惨死,婵儿几乎散功,花满楼更是只剩下三位伪境,绝顶以下高手陨落不计其数。如此惨败,自化龙岭立派以来未曾有过,吾没脸见华门主,也没法跟上面交代。你说说看,吾该怎么处置你才好?”韩牧越说越严厉,脸上杀意难禁。 包神医心中恐惧,听韩牧意思,他就算立过天大功劳,但因泰山惨败,功不抵过,怕是小命即将不保。当下他跪着横移几步,恳求道:“求门主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对化龙岭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属下愿意再去一次江南,设计对付十三太保。不成功便成仁,若还未成功,不需门主动手,属下愿自戕谢罪。” 薛宝篆道:“门主,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花满楼几乎被十三太保荡平,不如把包神医打回花满楼,让其戴罪立功。一来可缓解人手紧张,二来江南那边确实需要人手去运作。” 有薛宝篆求情,韩牧杀意渐渐隐去:“既然护法替你求情,汝之狗头暂且寄存在肩膀上。立刻滚去江南,宋国新皇与辽国余孽联姻,吾要你想尽一切办法破坏二者联盟。还有那十三太保,此刻正在赶往江南路上,一定要抢在他前面到达江南,安排好一切。如今宋国新皇对他恨之入骨,你要想办法再添一把火,最好能挑起三方争端。” “属下遵命!” 包神医死里逃生,立即跪谢韩牧与薛宝篆饶命之恩。等他出了营帐,才发现身上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他一刻也不敢停留,当即牵马前往江南。即便小命差点不保,他也不敢有丝毫不满,更不敢有逃跑心思。化龙岭强大无边,他根本逃脱不了,那样只会让自己死的更惨。 包神医离开不久之后,远处突然有淡淡至尊威压逼近,一直默不作声的龙门二将与五行至尊突然站起,随即韩牧、薛宝篆也站起身。韩牧道:“华门主他们到了,随吾一起去迎接。” 薛仙楼、夏同风、颜苍山三人跟在后面,最后出了营帐。有皎洁月光映衬,大地雪白一片,朦胧月色中,三个人影缓步走来。他们步伐一致,每走一步,薛仙楼等人心脏就不争气跳动一次。无论他们怎么平复,始终控制不住自身气血。 薛仙楼眼角跳动,他们已知来人是化龙岭门主华天元,真正的化龙岭当家人。他这种神仙一样的人物,平常从不在世人面前显露真身,此刻为了十三太保专程走一遭,怎能不让他心惊。 等众人接近,薛仙楼才发现,华天元生的极其魁梧,比青龙至尊、五行至尊沈鸿途还要高出半头。与想象中仙风道骨模样完全相反,华天元铁塔一样身躯充满无限压迫力量,使人不敢正眼相看。跟在他后面之人乃化龙岭右护法孙道友,穿着一身道袍,身背长剑,与莫道子有些相似,都是道士打扮。唯一不同之处,是孙道友衣袖上纹着金色火焰龙纹,这是代表化龙岭身份地位的一种特殊符号。 第三人让人意外,年轻的过分,长着一张娃娃脸。身高与华天元相似,眼神锐利,薛仙楼盯着他看了一眼,那人感应到薛仙楼目光,抬眼看来,薛仙楼双眼一阵刺痛。 第137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十) 好在那人只看了一眼便挪开目光,刺痛随即消失。薛仙楼一颗心依旧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暗道:此人气势天成,表面看似平和,实则锋芒毕露,自己身为伪境至尊,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的实力该强大到何种地步?更让薛仙楼意外的是,此刻脑中一片空白,那人样貌一点也未记住,只剩下一个模糊身影。如此诡异发现,让薛仙楼如坐针毡。 韩牧薛宝篆把三人迎进营帐,华天元坐到上首,韩牧坐在下首左边位置。让人意外的是,华天元让那青年坐到原本属于护法的坐位上,化龙岭左右护法皆未出现任何不满,甚至理所当然坐到第二排。 刚一落座,那青年便站起,微微拱手道:“龙泉见过韩副门主、薛护法。”他嘴角含笑,一脸高深莫测,态度不冷也不热,远近适中。 这时,让人更加意外的事发生了,韩牧、薛宝篆二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恭恭敬敬站起还礼。韩牧道:“不敢,数年前我与薛兄在九幽有幸见过公子一面,公子朗逸独绝,逸气凌青云,今日得以再见公子尊容,实则是我与薛兄之荣幸。” 韩牧和薛宝篆确实有些惊诧,这次九幽来人正是号称天罗刹的李龙泉。李龙泉背景强大,又天赋异禀,小小年纪接连创造神话,听说化龙岭门主华天元在他手下也只能撑十招,九幽门主更是把他当成下一代九幽门主培养。 连化龙岭副门主和左护法见到都要恭敬之人,其身份地位和实力毋庸置疑。当下哪里有人敢怠慢,五行至尊、龙门二将全部站起身,齐声道:“见过公子。” 华天元向下压掌,道:“好了,都坐下吧,龙泉公子不喜繁文缛节,勿要多礼。”众人依言落座,韩牧自手下手中接过一卷画轴,递给华天元,道:“这是那十三太保画像,以及他出现后发生的一切。” 华天元展开画轴,江凤鸣头像栩栩如生,华天元看了一眼李龙泉:“龙泉,没想到当世除了你之外,十三太保年纪轻轻也能入了至尊境。此人处处与化龙岭作对,化龙岭之下,已有不下十位至尊、伪境至尊死在他手中,绝顶以下高手陨落更是不计其数。” 华天元说着便将画轴递过来,李龙泉接过画像,定睛一看,那十三太保丰神如玉,并不比他差。李龙泉凝神道:“此人真的出自金剑山庄?” 这里韩牧对江凤鸣最为熟悉,他接过话道:“十三太保乃穆剑锋外孙,但其所用武功并非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此人天资卓绝,不知通过什么法子把四象诀学去,如今四脉合一,实力大增,我等已不是其对手。” 李龙泉瞳孔微动,随后又恢复正常。他知化龙岭武功虽比不得九幽精粹,但也是独霸武林存在。五行至尊、四象至尊,包括化龙岭副门主护法在内皆不是十三太保对手,可见其武功确有独到之处。把画轴卷起,李龙泉道:“按理说,武林各大门派局限于自身,固步自封不思交流,包括金剑山庄在内,不可能造就这种高手。此事蹊跷,除非十三太保另有未知奇遇。” 韩牧点点头:“公子所言极是,目前可以确认,十三太保肯定得到过万年石髓。此宝可遇不可求,服下后能洗筋伐髓增长功力。如今他在泰山又得到此物,更是如虎添翼。” 李龙泉道:“万年石髓虽稀奇,但不至于让人拥有通天彻地武功。十三太保武功师承来历尚需查清,要安排人细致去查,不能放过任何细节。” 韩牧道:“谨遵公子嘱咐,属下这就安排人搜寻十三太保所有行迹。”很奇怪,化龙岭门主坐在上首,并未开口,李龙泉越俎代庖当着他面安排事情,韩牧并未生出反感之心,很自然就去执行。 华天元点点头:“公子屈尊下来协助我等对付十三太保,通知下去,所有人务必要恭敬,任何人冲撞公子,杀无赦。” 李龙泉道:“华门主不必客气,在下喜欢独来独往,既然已知十三太保行踪,龙泉明日一早便要告别,前往江南会一会那十三太保。” 薛宝篆站起身,拱手道:“此去江南,还请公子带上花满楼两位护法,他们武功低微,大事虽帮不上忙,牵马执蹬些许小事交由他们去做,能替公子省去不少麻烦。”李龙泉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夏同风和颜苍山立即自最后一排站到李龙泉跟前:“任凭公子差遣。” 李龙泉道:“有劳二位。吾还有两个随从,在外面等候,还请为他们安排一下。” 夏同风颜苍山立即躬身道:“遵命,属下立即去办。”他二人缓缓退出营帐,果见不远处站着两人如松柏般挺立在营帐外。虽说是两个随从,宰相门前七品官,夏颜二人不敢托大,上前见礼道:“请跟吾来,公子体恤下属,让我等安排二位先行歇息。” 对方话不多,惜字如金,其中一人道:“有劳!” 这时,夏同风颜苍山二人得以打量对方。他们身形魁梧,年龄在四十上下,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极其普通。唯一引人注目的是,这二人身后各背着一把兵器,看外形像是一刀一剑。夏同风试探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明日一早吾二人便要随公子前往江南,还望多多指教。” 这时另外一人开口:“二位无需多礼,吾乃公子刀奴,他是剑奴。”夏同风颜苍山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们在对方身上感受到至尊气息波动,让人胆战心惊神魂欲裂。李龙泉的两位随从是至尊境高手,这一发现让他们再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带着二人去歇息,又马不停蹄去安排饭食。 却说李员外坐在马车上,又被拉到院落后门,便见到一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当即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健步冲上去,抱住江凤鸣嚎啕大哭。 江凤鸣低头一看,也是吃了一惊:“李员外,你怎会在此,又怎落得如此落魄模样?”见江凤鸣认出自己,李员外更加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遭遇。罗天娇朝姜媚高怜儿挤挤眼睛:看,这下你们总不能还怪我多事吧,随手救了一个人,居然是江大哥熟人,看样子关系匪浅。高怜儿给她一个白眼:这次算你做的对! 江凤鸣安慰道:“李员外受累了,此事吾必然会给你个交代。眼下不是叙旧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刘江淮上前搀扶起李员外:“老哥先去马车上歇息,公子有大事要办。”李员外原本对刘江淮有好感,因江凤鸣关系,与刘江淮关系一下子亲近更多。 江凤鸣把崔掌柜喊道跟前:“时辰不早,带我们去乌衣帮总舵。” 崔掌柜捂着受伤手掌,心中忐忑,原本想着对方找乌衣帮寻仇,跟作死没什么两样,可他尚未派人前往别院报信,现在贸然把人带去,后果难料。说的不好听,是自己出卖乌衣帮,此刻孙承谋、归玉符还有那张先生皆在别院,就算他们杀了对方,自己背叛是事实,有嘴说不清。见崔掌柜呆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刘江淮目光不善,长剑突然出鞘,寒光一闪,崔掌柜惨叫连连,一条手臂飞出,断臂处污血狂喷。 崔掌柜捂着伤口惨叫,刘江淮把剑横在他脖颈:“没听到我家公子让你带路吗?若不想去就说一声,这里有这么多人,相信会有人愿意带路。” 崔掌柜不敢再叫,他真怕对方一剑要了命,当下强忍疼痛:“别,别,我带路。” 在刘江淮安排下,所有乞丐全部上车,一群人乘坐四五辆车马浩浩荡荡前往别院。李掌柜把完颜槊挤到一边,坐在刘江淮身旁,感到前所未有放松。有江凤鸣这个煞星在,就算金兵追来,也不敢拿他怎样,他可是大名鼎鼎十三太保的人。 别院离崔掌柜待的院子并不远,也就一两里路,片刻就到。崔掌柜点了几处穴道止血,在伤口上洒上金疮药,又艰难扯下衣襟包住伤口。整个过程,乌衣帮手下无一人相帮,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让他感受到无比心寒。 “去敲门,就说赵大善人前来拜会。” 崔掌柜额头突突跳动,他很难理解对方举动,明知这里是乌衣帮总舵所在,里面高手如云,还要让自己去敲门,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崔掌柜暗道:断我一臂,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等我叫开门,有你哭的时候。 崔掌柜不敢耽搁,把心一横,跳下马车,来到门前哐哐哐敲门。夜深人静,如此大的声响在黑夜中传出很远。 没多久,就听见别院内有人回应:“这么晚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乌衣帮撒野?”咯吱一声,乌衣帮门子打着哈欠气鼓鼓打开门,外面两个身影站在月光下。不知何时,江凤鸣已来到崔掌柜身边,淡淡说道:“前面带路,告诉乌衣帮帮主,就说赵大善人讨债来了。” 门子一听,有些不乐意:“你是何人,胆敢到乌衣帮找茬,找死来了吧?”门子不知情况,也未认出披头散发崔掌柜,当即拔刀砍来。江凤鸣伸手一弹,那刀呜的一声脱手而飞。再一记耳光,门子横飞出去,牙齿混着污血喷出去老远,刚一落地,门子口中惨叫响彻院落。 江凤鸣收回手掌,淡淡道:“带路,去找乌衣帮帮主。”崔掌柜不敢反抗,只能越过门子带着江凤鸣向内宅走去。 罗天娇见江凤鸣背影消失,在门外跺脚。高怜儿道:“你这点微末武功,不要进去添乱,等什么时候跟我一样境界,那冤家自然会放你进去。”姜媚笑道:“娇娇有侠女心,没有侠女实力,尚需努力。” 罗天娇:“好啊,两位姐姐笑我,看我不挠你们。”李员外在一旁看着三女打闹,不免羡慕起江凤鸣来。那些乞丐更是不堪,温饱尚无法保证,何曾见过如此天仙一样女子,个个眼神火热又敬畏,不敢亵渎。只有完颜槊冷眼旁观,因为被去势,此生欢愉无望,整个人变成了另外一人一样。 却说那张楛被孙承谋安排到内院休息,等他被下人带入房内时,里面早有人在等候。刚一开门,香风扑面而来,一个妖艳打扮的半老嬷嬷迎上来,万福道:“禀报贵人,我家帮主安排两个小美人服侍贵人休息,她们未经人事,尚未调教好,还请贵人怜惜。” 那嬷嬷将张楛带入内屋,便见两个二九年龄模样娇俏女子躲在床头发抖。张楛眼前一亮,心知孙承谋用心,当下心情大好,自袖中掏出一块金锭抛给她:“不错,如此安排甚得吾意,赏你的。” 那嬷嬷人精一样的人,接过金锭,不需细看,入手一掂量,便知有二两左右。她眉开眼笑道:“多谢贵人赏赐,您早点安歇,春宵一刻值千金,嬷嬷我就不打扰贵人好事了。” 嬷嬷随即关门离去,张楛见时间尚早,屋内桌上备着酒菜,心知不急于一时。他将长袖脱下,对着床端坐下来。倒上一杯浊酒,一饮而尽,张楛越发觉得两个女子美貌。 “两位小娘子,过了今夜,你们就是我的人,过几日吾带你们去金国。若你们真的是云英未嫁之身,吾自然不会亏待。若是残花败柳,就怪不得吾心狠手辣把你们送出去。”张楛再次一饮而尽,酒到酣处,心中快意升腾,眼角止不住的笑,二女越是害怕,他越觉得有趣。 孙承谋、归玉符送走张楛后,各自进房安歇。孙承谋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他有些心神不宁,感觉今夜有事要发生一样。心中焦躁,刚要挥手将烛火扫灭,便听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孙承谋一个激灵坐起身子:不好,出事了。 同一时间,归玉符自梦中睁开眼,到了绝顶高手境界,他们睡眠都很浅,一点声响也会将他们惊动。孙承谋、归玉符几乎同时出门,这时,远处凄厉喊声多了起来,隐约听到其中有人高喊:敌袭。 第138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十一) 江凤鸣跟着崔掌柜向里走,崔掌柜心急如焚,再不做点什么,背叛乌衣帮一旦成为事实,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正在这时,那门子挣扎着坐起,自脖子上掏出一个奇特哨子,放在嘴中用力吹起来。 呜呜,呜呜,门子遭到重创,气息不畅导致哨音短促,正因为如此,哨声在暗夜中更显得情况紧急。原本陷入沉睡中的乌衣帮众被惊醒,正在巡更的护卫向哨音处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敲响挂在身上的铜锣。 随即,整个乌衣帮总舵人潮涌动,沸水一样开始翻腾。崔掌柜心中暗喜,现在只要找到机会脱离对方控制,再组织人手将他拿下,危机立解。想什么来什么,哨子响起片刻后,二人迎头遇到一队闻声赶来的巡更护卫。 有小头目高喊:“什么人?站住!夜闯入乌衣帮总舵,不想活了?” 崔掌柜足下一点,身子跃起后落在人群旁:“吾乃金福客栈崔掌柜,快拦住他,此人来乌衣帮寻衅。”崔掌柜是乌衣帮头目,院内很多人都认识他,当下有人问道:“崔掌柜怎么如此凄惨?” 崔掌柜叹口气,手指江凤鸣道:“此人前来寻事,吾一时不察伤在其手下,折了一条胳膊。兄弟们一起上,将他拿下听候帮主发落。” 乌衣帮众人一听,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到乌衣帮寻衅伤人,纷纷拔出兵刃,一窝蜂把江凤鸣围在中间。崔掌柜见目的已经达到,悄无声息退到后面,隐入角落内。他要去找孙承谋和归玉符,把谎话圆回来。 果真,才拐了两道弯,迎面遇到孙承谋和归玉符带人赶来。崔掌柜立即装作慌张模样,一头栽倒在地。 孙承谋眉头皱起,一眼认出来人:“崔掌柜,为何如此凄惨?” 崔掌柜挣扎着爬起,以独臂撑地,老泪纵横道:“帮主,可要为属下做主啊,客栈那人是朝廷密探,他们设下埋伏,老钱等人已全军覆没。因无意中探听到他要来偷袭,属下拼死突围也要来给帮主报信。” 崔掌柜说到动情处,以内力逼出一口污血,独手抚摸着断臂处,言辞真切,连孙承谋都动容了。他见崔掌柜全身染血,断臂处空荡荡,也未多想,道:“好个贼胚,敢伤吾乌衣帮的人,今日叫他有来无回。” 孙承谋正要带人上前围剿,崔掌柜却拦住道:“帮主,属下知道那人帮手位置,请再派给属下一支人马,吾要偷袭他之后方。那三个娇滴滴美人就是软肋,只要属下成功,就算他有通天本事也要乖乖就范。” 归玉符道:“帮主,要不吾带人跟着崔掌柜一起,若能将此人帮手一网打尽,也能减免乌衣帮损失。” 孙承谋道:“此计可行,有玉符带人去,当万无一失。” 却说江凤鸣被一帮巡院护卫围住,刀剑胡乱往其身上戳砍。这帮人仅会点拳脚皮毛功夫,连高手境都没有一个,吓唬百姓尚可,对江凤鸣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不想浪费时间,身如鬼魅切入人群中,出手毫无章法,巨力之下,往往一招就有四五人倒飞出去。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乌衣帮人越聚越多,片刻功夫,院内乌泱泱站满一片,声势骇人。 突然,后方一声大喝传来:“贼子安敢挑衅我乌衣帮,找死不成?” 话音刚落,孙承谋越过帮众凌空踏来,身在空中,手中长剑爆发出一道刺眼光芒,直奔江凤鸣后背。孙承谋乃绝顶高手,剑气纵横似寒风刺骨,乌衣帮众不敢靠太近,纷纷后退,唯恐被剑气波及。 江凤鸣脑后像是长了眼睛,只见他足尖一点,高高跃起,避开这道剑气。江凤鸣正面十几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他们躲避不及,被剑气掠过身子,一声哀嚎后身子断做两截倒下。 见对方毫发未伤,还波及到手下,孙承谋落地,剑指江凤鸣道:“该死,阁下可知乌衣帮乃花满楼麾下帮派,得罪了我乌衣帮,今后江湖中将再无尔立锥之地。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留你全尸。” 江凤鸣一甩衣袖:“若吾没有猜错,阁下便是乌衣帮帮主孙承谋?” 孙承谋道:“算你有些眼力,既然听过在下名号,还不快快跪地求饶?” 江凤鸣晃动手指,道:“区区一个绝顶,也敢在吾面前摆谱,连韩牧、薛宝篆之流都不敢跟吾如此说话,汝一个乌衣帮帮主,也配?” 孙承谋一愣,不知对方说的是谁。虽说乌衣帮隶属花满楼麾下,但刚刚成立不到一年时间,孙承谋一个绝顶高手,地位低下,顶多听过见过方孟熬、薛仙楼名号,如何能见到化龙岭副门主护法这种高高在上人物。 孙承谋挽个剑花,足尖一点,剑尖直指江凤鸣眉心:“狗东西,如此托大,今日饶你不得。”江凤鸣站在原地,屈指弹出一枚石子,呜的一声直奔孙承谋面门。好个孙承谋,听声辨位,倒也有些手段,见有暗器袭来,内力注入剑身,幻化出数道剑芒迎向那石子。 剑与石子相撞,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长剑应声而断。孙承谋虎口崩裂,脑海中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明白,区区一枚石子如何能震断剑身。不等他落地,头顶一片黑影凌空踏下,江凤鸣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化掌为爪,轻轻捏在其脖子三寸位置。 江凤鸣与孙承谋几乎同时落地,哐啷一声,孙承谋手中残剑跌落。江凤鸣将他举在空中,笑道:“花满楼难道没有教过尔等要低调吗?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花满楼并非无敌天下。” 孙承谋突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被崔掌柜蒙蔽了,对方哪里是什么朝廷探子,分明就是江湖中人。他面若死灰,知道这次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心中对崔掌柜恨到极点:“大侠,有话好好说,本人认栽。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出来。” 江凤鸣道:“带吾去关押那些女子之处。” 听到这话,孙承谋又陷入恍惚之中,难道自己猜错了,对方是朝廷之人,为解救那些女子而来? 就在江凤鸣大杀四方之时,拿捏住孙承谋时,一队人顺着墙沿缓缓向高怜儿等人靠近。他们在崔掌柜指引下,借助黑暗掩护,缓缓靠近,领头的正是乌衣帮副帮主归玉符。四驾马车就停在乌衣帮总外门外百步位置,很容易找到,最前面是刘江淮和李员外高怜儿等人,后面三辆内则是获救的乞丐。 为不打草惊蛇,引起乌衣帮注意,四驾马车均未悬挂灯笼,依次停靠在路边,仅靠月光照明。崔掌柜蹲在角落,指着最前方马车道:“车上是马夫及其子、三个女子、另外还有一个乞丐。后面三辆皆是矿山劳力。” 归玉符一摆手,长话短说道:“车夫不留活口,其余人不反抗则留下,反抗直接砍了。记住,万万不要伤到那三个小娘子。” 第139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十二) 崔掌柜小心翼翼道:“归帮主小心,其中有个顶尖高手,不得不防。” 归玉符摆摆手,不耐烦道:“无妨,那顶尖高手交给吾来料理,咱们人多势众,一拥而上,其余人不足为惧。” 见己方人马靠近十五丈内,对方还没有任何察觉,尤在那边闲聊。归玉符冷笑一声,足尖发力飞起五丈高,身子与夜色融为一体。谁也没发现,他的身影像蝙蝠一样,游弋空中,悄无声息向马车顶上落下。 马车中,猴子突然立起,口中发出呜呜低吼。马车内,高怜儿武功最高,反应最快,见十四突然向天吼叫,心中悸动,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有高手造访。要不十四示警,连她在内没有一个人发现危机降临,证明来人武功非同小可。 她一把抽出长剑,厉声道:“娇娇,姜妹,带着十五躲在马车内,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出来。”这一刻,高怜儿目光凌厉,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罗天娇尚未来得及问询,高怜儿已经掀开门帘。猴子紧跟其后,从帘布角落钻了出去。 刘江淮见高怜儿突然出来,手中长剑出鞘,问道:“大夫人,怎么回事?” 高怜儿低声道:“老刘小心,十四刚刚发出警示,有高手来了。目前我还没有发现任何气息,此人武功不弱。” “警觉性不错,可惜迟了。” 正在这时,头顶一个阴柔声音响起,随即一团黑影落下。高怜儿刘江淮汗毛立起,头皮发麻。二人几乎同时跃起,长剑划破夜幕向头顶刺去。嗤啦,剑气搅动,那团黑影化作片片碎布漫天飞舞。 高怜儿心中一怵:不好,上当了。 果真,伴随着碎片飘落,一个幽灵身影凌空落下,罡气刺痛肌肤。以一件长衫测出二人实力,归玉符占据先机,两点寒芒直奔高怜儿和刘江淮手中长剑。高怜儿刘江淮身在空中,脚下无处借力,只能仓促迎战。剑与剑相碰,叮叮两声脆响,伴随着火花,高怜儿虎口崩裂,长剑脱手而飞,整个人向下坠去。 刘江淮更是不堪,一流高手岂能抵挡绝顶高手威势,长剑寸寸崩裂。同一时间,力道随着剑身传至胸口,刘江淮手臂当场断成三截,身子在空中一顿,噗的一声吐血跌落下来。 “老刘!” 高怜儿与刘江淮双双跌落,不免心慌意乱。对方剑法超绝,他们一招也挡不住。刘江淮被震伤内腑,无力再战,江凤鸣不许高怜儿再用灵蛇派武功,身后是李掌柜和罗天娇二女,她也顾不得许多。袖中射出一道白绫,如蟒蛇出动,嗖的一下缠住归玉符脚踝。 高怜儿暗喜,刚要将归玉符拉下,结果不待她有所动作,归玉符护身真气一震,白绫当即化作碎片。 “如此微末武功,也敢到乌衣帮挑衅,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归玉符随手一挥,剑气直奔刘江淮而去,这种会武功的下人不能留。高怜儿顾不得伤痛,抓住刘江淮脚踝将他生生扔出一丈:“老刘,快走,想办法通知少爷。” 刘江淮血性上来,吐出口中污血:“不,小人不走,就算死也要死在前面。这里有小的顶着,大夫人武功比小的高,去找公子尚有一线生机。”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刘江淮早就忘记自己出身,一心只想跟在江凤鸣身后。江凤鸣高怜儿等人从未将他当做下人,这种生活正是刘江淮想要的。如今高怜儿有危险,刘江淮想都未想,站在高怜儿身前。 归玉符缓缓走来,张开双臂,身后跟着大片手下:“走,你们能走去哪里?这里是乌衣帮地盘,到处是吾的人,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归玉符缓缓逼近,一脚将刘江淮踢出去丈余,生死未知。随即他一把捏着高怜儿脖子,将她提起,触手一片冰肌玉骨,香甜滑腻。 人群汇聚,火把密密麻麻,照亮五十丈之内。 归玉符瞳孔猛然放大,内心震动:果真生的天姿国色,难怪崔掌柜要动手。这一刻,归玉符气血狂涌,心儿砰砰直跳。高怜儿美艳妩媚,媚色无双,没有哪个男的能忍受。归玉符心生邪念,心中想着如何能把高怜儿留下当做自己禁脔。 罗天娇再也忍不住,自马车内窜出,一剑刺向归玉符:“你这狗贼,放开我怜儿姐姐,受死。” 归玉符提剑一拍,罗天娇剑身波纹一样裂开。高怜儿武功太弱,归玉符只用三分力,她便吐血倒下。也就在这个时候,归玉符心头一喜:又一个小美人? 李员外双目猩红,拳头狠狠垂在木辕上,心道:格老子的,怎能让公子女子在前挡着?老刘说的对,死就死了,大不了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他再也忍不住,自马车上跳下,口中喊道:“敢动少爷的女人,老子弄死你。”他挥舞着拳头向归玉符扑去,归玉符冷笑一声:“自不量力。” 噗,李员外口中污血狂喷,跌落出去两丈。他艰难翻过身,七窍流血,颤颤悠悠指着归玉符道:“你这狗东西,敢动少爷的女人,死定了,你死定了。”归玉符一脚,不知踢断了李员外多少肋骨,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马车上,完颜槊见高怜儿等人全部陷落,再无人看管他。眼珠一转,刚想把姜媚劫走,转念一想,不行,若是带着姜媚,自己也走不了。他虽然是小郡王,但不知这乌衣帮什么来头,万一不管不顾把他送到矿山挖煤,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吾要活下去! 完颜槊缓缓下车,身子逐渐隐入黑暗中。他脑中唯一信念就是逃走,有机会再找十三太保报仇。只是,他刚溜下马车,车中响起声音:“你若是敢逃走,我便让十五咬死你。对面那些人也是天真,以为我们姐妹好欺负?是不是太不把我家十四当回事了?” 头顶传来呼呼声响,完颜槊抬头一看,一个影子站在马车顶部一角。完颜槊眉眼忍不住跳动:是那只猴子,为何跟以往看过的不一样了呢?猴子原本只有橘猫大小,此刻身体涨大了两倍有余,它像人一样两腿站立,月光下金色毛发泛着诡异光芒。随着它腹部呼呼声响,一张一缩,月华水一样汇入皮毛。 嗷吼------! 虎啸声响起,恐怖声波水纹一样四下扩散。 猴子站在月光下仰天长啸,完颜槊站在下方,心神恍惚,耳膜几乎被震破,吓得他赶紧捂着耳朵。谁也不知道,猴子什么时候站到马车顶部,也无人知道它的体型为何膨胀了两倍。若是青龙还活着,自然能认出,这猴子是一只修炼了某种功法的神兽。 怎么回事,哪来的虎啸?乌衣帮帮众乱做一团,他们虽然人多,但是对大虫这种猛兽天生就惧怕。无人看见,猴子仰天长啸之后,自马车上高高跃起,强大力量几乎将车厢震散。江凤鸣接连用万年石髓给猴子和白貂洗筋伐髓,猴子原本被神石改造过的身子又发生了蜕变。 这次蜕变,连江凤鸣都不知道是什么样! 马车中,姜媚紧紧抱着白貂,口中念念有词:江大哥说过,只要来的不是至尊,就算伪境高手都不怕。十五,你说十四能行吗? 月光下,十四身子快到极致,几乎化作一条虚线。它跃出三四丈后,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随即又高高跳起,十几丈距离眨眼就到。如此快的速度,连绝顶高手都做不到。 归玉符捏住高怜儿要害,一拳打在她后心位置,将她经脉封住,又要伸手把罗天娇抓在手中。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虎啸,那虎啸像是自地底发出,从低沉逐渐变得高亢,让人心中颤抖。归玉符运足目力循声望去,一道虚影连跳带跑快速接近,迅捷无比。 “看住她俩。” 归玉符将高怜儿、罗天娇扔给手下看管,看着十四奔来方向,目光阴狠:“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在乌衣帮地盘,是龙盘着,是虎卧着。”归玉符足下一点,跃入空中,绝顶高手攀升到极点,手腕一抖,数道剑气撕裂夜色直奔十四而去。 噗噗噗,剑气接连落空,将青石板路面斩出数道深痕。十四左闪右避,猛地跳上路边树梢,它速度不减,在树梢间穿梭。众人只看到树枝摇晃,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短兵相接,归玉符注意到对方不是人,而是某种兽类。只不过猴子太快,一眨眼躲进树梢,在黑夜和枝木绿叶掩护下穿梭,他并未看到全貌。 “不管你是人是鬼,遇到吾,便是你的死期到了。” 归玉符落地,力从脚下生,丹田内力源源不断涌入长剑。剑身在震颤,发出轻微嗡嗡声,归玉符以气御力随手一劈,剑气照亮十丈之内。咔嚓两声,离他最近那两棵树被强大剑气劈做两半。虽说到了秋季,树冠枝繁叶茂,一分为二在噼啪声中向两侧倾倒,吓得乌衣帮众人连连后退,唯恐被树枝倾轧。强光中,十四猛地跳出,落入人群中。 猴子咆哮着在人群中乱窜,每跳到一人身上,那人必惨叫着倒下。十四原本跟人一样,手指长着指甲,并无利爪,但它自小被神石改造,在发怒时腿脚手臂指甲变得又尖又硬,似刀片一样锋利。这一番折腾,把乌衣帮手下吓坏,猴子一闪而过,靠近之人非伤及残,人群陷入慌乱。 一个乌衣帮小头目见是一只猴子捣乱,恶向胆边生,举刀追在它身后。 “哪来的毛猴,找死。” 小头目逮到机会,一刀向猴头斩去,只不过刀尚未碰到猴子,猴子踹在前面那人肚子上,向后一个空翻落在他头顶。小头目发出两声怪叫,因为猴子爪子挽住其头发,张开大嘴咔咔两下将头顶掀开,污血狂喷。天灵盖被掀开,元阳外泄,那小头目全身无力,双目上翻站在原地打颤,猴子还不解恨,爪子噗的一下伸进去,掏出一把豆腐样的东西。 待猴子从他身上跳下,小头目手中钢刀才哐啷一声掉到地上,整个人向后仰倒。猴子全身沐血,后头四下张望,眼睛在火光下反射出红光。如此毫无感情、凶残之眼神,吓得乌衣帮众人连连后退,乱作一团。 “快闪开,这妖猴食人脑浆。” “不好,赶快将两个小娘子带走。” 人群中,归玉符大吃一惊,指挥手下先把高怜儿和罗天娇带走。猴子在人群中乱窜,看似满漫无目标,实则离那两个小娘子越来越近。待他开口时,已经迟了半步。猴子掠过一人头顶,在血雾弥漫中借力蹦到高怜儿肩头。 嗷吼! 猴子站在高怜儿肩头仰天嚎叫,毛发贲张。它真的发怒了,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伤害它亲近之人。高怜儿罗天娇天天搂着它把它当做宝贝,眼见二女被人欺负,甚至还有两人刀架在二女脖子上。猴子没有停留,自高怜儿肩头跃出,在二人脸上连跳,那两个乌衣帮手下只觉得眼前一黑,刺痛传来,纷纷丢掉兵器捂着眼睛嚎叫起来。 从罗天娇被擒,到猴子杀来,中间也就十几息时间。猴子太过凶残,就片刻功夫,乌衣帮手下伤了数十人。众人举着兵器,将二女围在中间,无人敢靠近。 “都闪开,这猴子有古怪,你们不是对手,让吾来斩了这畜生。”人群混乱,归玉符自空中落下。 罗天娇指着归玉符道:“十四,他欺负我和怜儿姐姐,给我们报仇,我和姐姐给你找十个老婆。”高怜儿怪罪道:“娇娇休要胡闹,此人乃绝顶高手,我连一招都接不住,不能让十四涉险。” 罗天娇赌气道:“江大哥说过,十四天不怕地不怕,小小绝顶高手,十四要他的命轻而易举。” 江凤鸣确实说过这话,猴子没有服用万年石髓时就敢挑战四象至尊,现在猴子又蜕变一次,绝顶高手已无法伤到它。只不过高怜儿疼惜十四,不敢让它轻易与绝顶高手过招,绝顶高手号称半步至尊,一身武功岂是儿戏。 第140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十三) 归玉符闻言想笑,区区一只猴子能杀得了绝顶高手?她们是不是不知道绝顶高手有多恐怖?绝顶高手号称半步至尊,放眼整个武林,哪一个不是门派中流砥柱?眉心一扬,归玉符一脚将身边几个手下踢开,道:“都滚开,区区一只猴子把尔等吓成这样,一帮胆小如鼠之辈,能成什么大事?” 高怜儿暗道:那冤家说只要不是伪境至尊以上高手亲临,十四十五就能保我们安然无恙。如今他进了乌衣帮总舵,情况不明,我们姐妹唯一的依靠现在只有十四。十四对付一流高手尚可,对付半步至尊真的能行吗? 罗天娇不像高怜儿这般瞻前顾后,江凤鸣说过的话,她无条件相信,见高怜儿还在犹豫,道:“怜儿姐姐,这狗贼不但伤了我们,还打伤了老刘和老李,我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让十四杀了这贼子。” 猴子似乎知道罗天娇想法,挡在她跟前,面对归玉符发出呼呼低吼,时不时露出犬齿。这一幕有些诡异,被一只畜生挑衅,归玉符如何能忍,他朝猴子招招手:“一只畜生,也敢朝本帮主犬吠,今日吾要一剑劈开你的脑袋生吃猴脑。” 归玉符并不知道十四通人性,除了口不能言,什么都懂。一听对方要吃它猴脑,猴子眼圈翻红,凶性大发,后脚蹬地猛的向归玉符扑去。 “好个畜生,找死。” 归玉符知道猴子天性桀骜,善攀爬跳跃,不能在地面与之缠斗,当即足下发力跃起三丈高,长剑在身前荡漾出一片银色光幕。绝顶高手剑气超过顶尖高手十倍,猴子若是一头撞上去,必会被外放剑气割裂成碎块。可是,所有人都小瞧了猴子厉害,它先是跟在周沧溟身后游历江湖,后又跟在江凤鸣后面与化龙岭花满楼为敌,可谓是身经百战,见过的绝顶高手何其之多。归玉符看似密不透风剑气,在它眼中漏洞百出,猴子在要撞上虚幕时,猛的下坠落在地上,随后又高高跃起。 “什么,这畜生居然知道躲避剑气,倒是有些小瞧了它。” 归玉符心中惊诧,有些愣神,随后按剑下压,内力泼墨般挥洒出去,运功行剑更疾。可猴子这次发力比以往更快,若是江凤鸣在此,一定会吃惊,因为猴子跳跃已经有些缩地成寸,跨马奔烟韵道。虽比不得江凤鸣,也已经不是归玉符所能跟上。 归玉符愣神空挡,猴子迅疾如风窜到跟前,未等他反应过来,猛的跳到他脸上。归玉符被猴子袭上脸面,心中突然想起这是一只吃人脑的猴子。胆战心惊之际,归玉符挥剑横扫,猴子仗着身子小巧灵活,爪子揪住发梢借势荡到其脑后,归玉符随即在头顶挽个剑花,虚晃一招,剑锋自脑后刮过。 哪只猴子比他还要快上几分,踩着他肩膀又移到面门。归玉符强忍心中恐惧,故技重施想要把猴子扫落剑下,说时迟那时快,猴子猛的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獠牙,在他脸上连啃两下,随后又跳到地上。落地时,猴子吐出口中一团血块。归玉符鼻尖处痛彻心扉,惨叫一声,眼泪止不住流下。 “你这个畜生,吾要将你千刀万剐。” 归玉符气急攻心,猛的抬头,仰天怒吼。让人恐怖的是原本高挺鼻梁消失不见,只留下两个血洞向外喷血,此刻他披头散发,如同疯魔,如此血腥场景把乌衣帮手下惊呆。谁也无法想象,堂堂乌衣帮副帮主,一代绝顶高手居然被一只猴子啃掉鼻子。 李员外躺在不远地上,见归玉符伤在猴子手中,边笑边咳血:“你这狗东西,报应来了吧,让你嚣张,得罪了十四,怎么死都不知道,呸,活该。” 刘江淮伤的很重,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斜着眼睛见猴子把归玉符这样的高手鼻子啃掉,眼神中爆发出异样神采。 另一边,罗天娇仰着头朝高怜儿道:“我就说了吧,江大哥不会骗我们,十四真太厉害了,那什么狗屁绝顶高手,还不是败在十四爪下。啧啧,我家十四真的很凶残啊,把他鼻子都咬掉了,以后可真是他爹妈都不认识了。” 归玉符脸部受创,发疯一样跟在十四后面连砍带刺,却伤不到十四分毫。十四跳入人群,在乌衣帮众人腿间穿梭。归玉符杀红了眼,无论谁挡在前面皆是一剑杀之,接连杀了七八人后,乌衣帮众人再也扛不住,一哄而散。 “归帮主疯了,兄弟们快逃。” “你们这些废物,别跑,给吾一起上,弄死他们。” 乌衣帮手下无人听话,各自亡命逃窜,气的归玉符又疯狂砍杀几人。等他再去寻猴子时,十四已不见踪影。 “你这该死的畜生,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杀了这两个贱人。”归玉符找不到猴子,怒气转移到二女身上,剑指罗天娇。他疯疯癫癫,一步步靠近,杀意盎然。 罗天娇并不害怕,反而信心十足:“有十四在,就凭你也想杀我们,真是痴心妄想。十四,这贼胚太聒噪了,一定要杀了他。” 夜色深沉,猴子太过诡异,归玉符内心有些惊惧。他四下搜寻,猴子明明就在附近,偏偏一点都感应不到。归玉符把心一横,咬牙道:“害我成这般模样,今夜谁也别想活。先杀了你这贱人,再杀猴子。” 归玉符高高跃起,内力涌入剑身,一剑劈下。 就在这时,罗天娇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虎吼,猴子越过罗天娇头顶,猛的跳起来。原来,十四早就藏身到罗天娇后背,爪子紧紧勾住衣摆不让自己掉落。待归玉符凌空杀来时,它才突然发难。 归玉符一剑劈下,猴子在他惊恐目光中,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避开这一剑。随即勾在他脚上,有了借力之处,猴子打蛇随棍上,在归玉符身上连窜,一直跳到他头顶。 被神石改造过,十四力大无穷,就算归玉符有护身真气,也敌不过猴子利齿。猴子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只听哧哧数声,猴子将归玉符天灵掀开。绝顶高手气血非同小可,归玉符头顶出现破洞,体内真气找到出口,红白之物冲天而起,血雾漫天。 罗天娇带着高怜儿接连闪避,一脸嫌弃。 第141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十四) “你这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能破开吾护身真气?” 归玉符直挺挺从空中落下,头顶血流成河,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外溢,红白之物顺着眼窝向下流,与鼻子破洞混在一起,场面血腥,比恶鬼现世还吓人。乌衣帮帮众原本被猴子凶残吓的不敢靠近,如今见归玉符这副模样,谁也不敢上前救他。猴子自归玉符身上跳下,朝着四周怒吼一声,乌衣帮众人再也不敢待在原地做鸟兽散,兵器散落一地。猴子见人都跑光,随即遁入黑暗中。 崔掌柜见归玉符败了,心中萌生退意。院内情况不明,院外乌衣帮一败涂地,崔掌柜不敢折返,趁着混乱沿着墙角隐入黑暗。 “别走,别走,救吾。” 归玉符内力强大,一时未死。他双眼被污血覆盖,几乎看不清,只能伸出双手一顿一顿摸索着前行。二女不理会归玉符惨状,急奔刘江淮和李员外身边。 “老刘。” “老李。” 刘江淮伤势很重,已经没有知觉,李员外还好,尚有一丝清醒。二女将他摇醒,李员外睁开朦胧双眼,吃力道:“真是讽刺,可笑李员外我富甲一方,濒死之时却身无分文,混的比乞丐还惨。吾家中上有老娘,下有妻妾儿女,二位夫人,请跟江少侠讲,老李我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念在老李忠心一片份上,请护我李家周全。” 罗天娇不住点头,她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哭声一片。高怜儿年长几岁,游历江湖多年,显得淡定许多,道:“李员外别说话,我先来检查一下伤势。” 一番检查,李员外身体不容乐观,除了内伤,筋骨断折无数。如此严重伤势就算武林高手也不一定能熬下来,更何况李员外是个羸弱普通人。罗天娇眼中含泪,多希望高怜儿能有好消息,可是,高怜儿摇摇头,美目中热泪再次滚滚流出。 “你这狗东西,我杀了你。” 罗天娇猛地起身,捡起地上长剑,高高跃起落在归玉符跟前,随手一挥,一道血线自归玉符脖间划过。归玉符捂着脖子,口中呃呃几声,向后一头栽倒。 乌衣帮原本还有几个手下躲在暗处观望,见归玉符身死,当即四散而去。二女将刘江淮李员外拖到马车上,见她们脸上有泪痕,姜媚递上一个瓷瓶:“是不是忘了江大哥留下的丹药?” 高怜儿眼神一亮,化龙岭丹药堪比大还丹,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救回。给刘江淮和李员外口中各自塞下一粒丹药,这时马车轻晃,猴子轻轻落下。原来猴子身上血污太重,它自己受不了,找地方冲洗干净后才返回,归来时毛发未干。 刘江淮、李员外服下丹药后,高怜儿再检查,发现气息脉象渐趋平稳。化龙岭丹药果真神奇,硬生生将二人从死亡边缘救回。 人未死,高怜儿心中阴霾尽散,她将猴子抱在怀中,亲了一下:“十四,你太厉害了,连绝顶高手都不是你对手。我和娇娇说话算数,一定要给你找十个媳妇。”猴子此刻已经恢复到正常大小,睁着大眼睛四处看,不知道高怜儿等人何意。可怜的十四它不知道,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多十个媳妇。 完颜槊站在一旁,心中暗道可惜。一路上刘江淮没给过他好脸色,连刚加入的李员外也狗眼看人低,对他呼来喝去,完颜槊恨不得他二人当场被杀。 姜媚没好气道:“闪开,杵在这里作甚,去给老刘、老李拿盖毯。马车上太硬,给他们垫在身下。”完颜槊握紧双拳,只是他武功被废,又是身残之人,只能任由对方拿捏。迫不得已,不情不愿将盖毯拿来时,罗天娇夺过,还一把将他推开:“闪开点。” 完颜槊面色阴沉:总有一日,吾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却说江凤鸣押着孙承谋让其带他去关押那些女子之处,孙承谋看不清江凤鸣实力,不敢反抗,将他带到一处偏院。还未进门,便听到几声呜咽,被关在偏院内的女子不敢大声啼哭,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发出啜泣声。 江凤鸣推了一把孙承谋,冷声道:“把门打开。” 有孙承谋带路,门口守卫并未阻拦。江凤鸣冷着脸,内心有火升腾。门未开,凭他本事,偏院内情况一目了然。这处偏院跟临安金沙港一样,是个中转场所。这些女子被掳来关在此处,除了每日投喂一些饭食,其他没有得到任何安置。 果真,孙承谋刚让人把门打开,一股难闻气味冲鼻而来。院内点着火把,江凤鸣迈入其中,火光下,那些女子或坐或卧,有的衣不遮体,有的穿着一身破烂。让人震惊的是有个女子坐在角落木桶上如厕,江凤鸣等人进来,她没有任何反应。 被掳女子约有百人,江凤鸣身上杀意渐浓,盯着孙承谋道:“孙帮主,你真是罪该万死啊,掳掠这么多宋国女子送给金人,你说,吾该怎么惩罚你?” 孙承谋噗通一声跪倒:“大侠饶命,是花满楼逼迫小的这么干的,小的若是不照做,会死全家啊。” 江凤鸣摇摇头:“你这软骨头,是怎样被花满楼选中,又是如何当上乌衣帮帮主的?更可笑的是金狗,居然让你帮他们做事。” 突然,院外响起一个声音:“吾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口气,敢来乌衣帮闹事,吾大金国赫赫天威,岂是你一介草莽所能置喙的?”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越过院墙,凌空一掌拍下。江凤鸣转身抬手就是一掌,那身影吐血倒飞,轰隆一声闷响,院墙被撞塌。孙承谋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他看的分明,来人正是金国贵人张楛。张楛自背后偷袭,被对方轻松一掌震入院墙内,如此功力根本不像绝顶高手。 难道是伪境?孙承谋不敢往下想。这时又听轰隆一声巨响,坍塌半边院墙,砖瓦四散,张楛自其中飞出,指着孙承谋道:“废物,对方只有一人,乌衣帮两千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孙帮主,你如此懦弱如何服众?” 刚才江凤鸣随意一掌将张楛震到吐血,并未让他知难而退,反而让其陷入疯魔。孙承谋被张楛指责,心中暗暗叫苦:不是我懦弱,实在是对手太过强大,连一招都接不住,再向这煞星出手,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江凤鸣拍拍手,指点张楛道:“好个金狗,自己本事不行,还敢指摘别人。” 张楛擦干嘴角血污,道:“休要猖狂,杀你足够。”他并未多言,内力注入掌心,凌空一掌再次拍向江凤鸣头顶。江凤鸣冷哼一声,经历过化龙岭诸多高手,区区一个绝顶早就不被他放在眼中,甚至连让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只不过,面前这百来个宋国女子悲苦遭遇让江凤鸣怒不可遏,这金狗就是罪魁祸首之一,岂能饶过? 江凤鸣道:“是吗,那就让吾看看你的实力。” 他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待张楛杀至跟前,陡然一掌拍出。二人掌心相对,江凤鸣力量向外一吐,张楛身在空中突觉一股大力涌来,五脏六腑如遭雷击,真气当即溃散。噗,张楛吐血,再次倒飞出去五丈。 江凤鸣缓缓走近:“如此微末实力,也敢大言不惭。要记住,这是在宋国土地上,汝一个金狗在此嘤嘤犬吠,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江凤鸣一把抓住张楛头发将他拎起,如此行径,将孙承谋吓坏。那可是金国来的使者,要是在乌衣帮出了事,让他如何交代? “好胆,放了我家大人。” 原本堵在门口的张楛手下见他被擒,纷纷拔出兵刃要上前救人。却被张楛制止,眼前这人杀伐果断,出手狠辣,这些手下上前也是枉送性命。张楛右臂耷拉着,血自衣袖内流出,看样子手臂已被震断,但他依旧倔强:“你可知吾是谁,得罪了我们,你的下场会很凄惨。” 江凤鸣笑道:“说来听听,你是谁?” 张楛道:“告诉你无妨,吾乃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麾下先锋,识相的话就放了吾,否则坏了大将军好事,定饶不了你。” 江凤鸣心中一动,又是完颜娄室,此人手上沾满宋国百姓的血,有朝一日定要找他算账。突然,他想起完颜槊,试探道:“既然你是完颜娄室的人,不知道认不认识完颜槊此人?” 张楛道:“你也配提五公子名号?” 江凤鸣笑道:“原来那小子没有说谎,他真是完颜娄室第五子。如此甚好,今日不杀你,替吾回去给完颜老贼带句话,就说完颜槊在吾手中,看看他这个赫赫有名的金国大将军敢不敢来临安救他的儿子。” 张楛心一沉,道:“吾不信,五公子正跟在他舅父身后游历泰山。他舅父是手眼通天大人物,连大将军也要礼让三分,就凭你,也敢称公子在你手中。” 江凤鸣摇摇头,一指院外方向:“可笑,可笑,无论你信不信,那小子确实在吾手中,而且就在乌衣帮院外不远等候。还有,你口中那手眼通天舅父是不是叫方孟敖,他是完颜槊的亲舅舅,可惜,不久前已经被吾亲手捏死。” 张楛噗的一声吐出污血:“你说谎,就凭你也配。” 江凤鸣一脚将张楛踢飞:“既然你是完颜老贼手下先锋,回去问问便知。”张楛躺在地上,手脚止不住颤抖,刚才江凤鸣这一脚将他丹田踢成一团烂泥,一身内力顷刻间化为乌有。武功越高,散功越痛苦,张楛七窍流血,痛的躺在地上打滚。 江凤鸣接着说道:“完颜老贼只有一个月时间,他要是不敢来临安找吾,吾就将完颜槊一掌拍死,然后去金国找他。” 江凤鸣手中随即射出三枚石子洞穿张楛其余三肢:“既然来宋国撒野,就要付出代价,断你四肢,废你武功以示惩戒。” 张楛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哀嚎:“有种就杀了我。” 江凤鸣眼神犀利,道:“杀你,会脏了吾的手,而且,你这种蝼蚁还没有资格死在吾手中。虽然不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吾要让你永远活在痛苦中,这就是祸害我宋国百姓的后果。” 手腕抖动,又是一枚石子捏在手指间。江凤鸣随手一弹,那石子呜呜飞向张楛,噗的一声洞穿他双腿之间某处。张楛遭受如此打击,全身痉挛,身子一挺昏厥过去。 张楛手下见江凤鸣顷刻间把他们将军废掉,再也忍不住,几十人一拥而上,要把江凤鸣剁成肉酱。他们都是金国军中精英,百战存活下来的高手,出手狠辣,每一招皆指向江凤鸣要害。他们手中所用环首刀,乃金国军中配备短兵相接兵刃,不长不短,最适合这种近战。 江凤鸣暗道:这些金卒明显是久经沙场悍卒,手上沾满宋国百姓鲜血,今日万万不能放虎归山。他冷哼一声,化作虚影,杀入人群。这些金国悍卒攻防一体,进退有序,对付普通人尚可,遇到真正高手实则不堪一击。江凤鸣力大无穷,出手毫不留情,手下根本无一合之敌,只要出招,必有一人倒下,连带环首刀也断做两截。 金卒被江凤鸣杀的胆寒,才片刻功夫,他们已经倒下一半。按理说倒下一半人,剩余之人必定要溃逃,眼前这帮悍卒,居然杀红眼,明知不敌还要前冲。同一时间有四五把刀不要命一样刺向江凤鸣面门,还有人自背后偷袭,他们使的分明是一种极为高明合围之术。前面几人吸引目光,后面那人才是杀招。 可惜对手是十三太保,十三太保杀至尊如杀鸡,区区几个金卒不堪一击。只见江凤鸣双臂一震,对面几把刀便被他大力震落,刀尚未落地,他连脚踢出,那几把环首刀打着旋飞向四周同伴腹中。几个金卒失去兵刃,尚未反应过来,江凤鸣双掌齐出,只用三分力,便将他们震的七窍流血,娓娓倒下。后面那人出刀尚未挨到江凤鸣,江凤鸣突然转身,一个弹指便将环首刀震断。 第142章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完) 那金卒尚在震惊中,江凤鸣一掌拍在他额头之上。啪的一声,颈骨全部陷入胸腔,金卒随后缩着头倒下。 “尔等在我宋国境内胡作非为,既然被吾遇到,就全部留在此吧。”江凤鸣武功大开大合,一力破万法,剩余十几人连三息时间都未撑住,全部被杀。如此手段,把孙承谋震惊到不行。 也就片刻功夫,张楛被疼醒,眼见手下躺了一地,满眼惊骇,道:“你到底是谁,跟我金国作对,天涯海角也休想逃脱。” 江凤鸣缓步走来,目光如炬,让张楛不敢正视:“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 张楛头皮发麻,一瞬间,身上伤痛被突如其来的惊恐盖过,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吾输的不冤,阁下居然是大名鼎鼎十三太保。” 江凤鸣在燕京杀的血流滚滚,金国下令封口,举国上下谁也不许谈乱十三太保,但江凤鸣在金国忠孝军、御辱军、铁浮屠三支强悍步骑军中留下赫赫威名,是禁忌一样的存在。这还未算江凤鸣在泰山把化龙岭、龙门、花满楼打成半废。至尊乃武林中武功最高的一批人,几十年也就出现一两个。化龙岭因为特殊原因,涌现出一批伪境和至尊,泰山一战中,在十三太保手中折损大半。若是将此战昭告天下,江凤鸣威名必定震古烁今,成为武林中古往今来第一人。 孙承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树的影子人的名,江湖中流传着十三太保杀绝顶高手如杀鸡的说法,他能在万军中取敌将首级而毫发无伤。区区一个刚成立不久的乌衣帮,岂能与十三太保对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时只听江凤鸣道:“孙帮主,乌衣帮投靠金人,作恶多端祸害一方,可曾想过会有报应一天。” 孙承谋抖的更厉害:“放过我,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江凤鸣走到栅栏跟前,里面是一群失去自由的女子,经受过惨无人道摧残,她们目光呆滞,精神麻木。此刻,有部分人被外面打斗吸引目光,一个个把头伸在栅栏缝隙中向外张望。尽管脸上依旧麻木,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光芒,那是对自由的渴望。 江凤鸣指着这些女子道:“吾放过你容易,但是,先要问问这些被掳掠的女子同不同意?” 孙承谋目光一扫,那些女子心中一沉,没有人敢说话。孙承谋心中有些得意,这些女人刚进来时,谁不是贞洁烈女,乌衣帮有的是办法让她们屈服。乌衣帮凶名在外,谁敢开口说话? 片刻沉默,时间仿佛静止,江凤鸣站在月光下沉默不语。乱世之中,活着不容易,苟延残喘还是奋起反抗争取一丝光明,是个人选择,谁也不能左右。正当孙承谋得意时,一个女子拖着伤体,缓缓分开众人来到栅栏跟前,用她那带着沙哑的嗓音道:“大侠救救我们,此人罪大恶极,还请大侠为我等主持公道。只要帮小女子杀了此人,小女子今生愿意给大侠为奴为婢。” 江凤鸣眉毛一扬,这声音柔弱中透出坚强,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荡起层层涟漪。原本沉默众女,开始躁动起来,甚至有些人放声大哭。 “大侠,杀了他,我等愿意为奴为婢,只求能把我们姐妹救出水火。” “杀了他,此贼不死,天理难容。” “大侠,杀了此贼,吾愿给您立长生牌坊,世代供奉。” 孙承谋愣在原地,心中想着这些人不是都屈服了吗?为何此刻群起激愤?江凤鸣露出笑容,既然这些人对未来还抱有一丝希望,自己不介意帮她们一把。他缓缓走向孙承谋:“孙帮主,你也看到了,这么多人被你关在牢笼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她们要你死,吾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既然你不让吾好过,那大家都不要活了,给吾去死。” 孙承谋面色狰狞,突然自地上飞起,在空中翻转一圈,借力一掌拍下。绝顶高手拼死一搏非同小可,孙承谋内力源源不绝涌入掌心,掌心涌出一朵莲花。这是失传已久的莲花掌,专破内家真气。 “倒是小瞧了你,居然知道藏拙。” 江凤鸣站在原地,随手一掌印上去,只听轰隆一声,莲花溃散罡气化作劲风四散。孙承谋满眼难以置信,踌躇满志一掌,江凤鸣纹丝未动,反倒是他吐血倒飞出去。此刻,莲花掌劲被江凤鸣一掌震回体内,真气在经脉中无处释放,孙承谋全身响起炒豆般声响。孙承谋惨叫连连,体内气血自各处关窍透体而出,血雾漫天。 江凤鸣一掌将孙承谋震飞,转向那些看守:“将牢门打开。” 自家帮主在对上手下一个回合没撑住,那些看守怎敢反抗,乖乖掏出钥匙打开枷锁。门刚打开,里面那些女子疯狂冲出来扑向孙承谋。 “狗贼,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孙承谋被江凤鸣一掌震落,全身筋骨不知断了多少,仅剩下一口气在。那些女子扑在他身上疯狂撕咬,孙承谋惨叫被撕扯声掩盖。江凤鸣站在原地,并未阻拦,这些女子心中有恨,此刻要让她们把心中恨意发泄出来。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孙承谋终于在撕咬中断了气,此刻他体无完肤如同凌迟,场面血腥。那些女子怔在原地,谁也没有想到,曾经让她们陷入无尽深渊的罪魁祸首会以这种方式死在她们手中。待她们回过神来,有的呕吐着吐出满嘴血肉,有的直接咀嚼咽下,随即个个捂着脸失声痛哭。 “主谋已死,尔等也不必活着了。” 江凤鸣一句话把看守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扔掉手中兵器四散而逃。江凤鸣缩地成寸,身形快到极致,一掌一个,片刻后这些看守无一幸免。 “跪谢大侠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当牛做马,终生侍奉大侠左右。” 数百女子跪了一地,她们衣着褴褛脏污,但眼神终究出现一丝亮光。江凤鸣心中安慰,连忙制止道:“不可如此,吾与乌衣帮有嫌隙,今夜特来寻仇,谁曾想无意中救了各位。在下受之有愧,快快请起。” 一众女子长跪不起,让江凤鸣有些踌躇:“不知各位家中是否还有亲人,乌衣帮帮主已经伏法,大家恢复自由身,应该尽快回到家中,勿要家人惦记。” 这时听其中一个女子惨笑:“家人?哪里还有什么家人,这杀千刀的乌衣帮看奴家有几分姿色,趁夜上门抢人。家中公婆年迈,不过是阻拦一下,便命丧乱刀之下,可怜我那当家的更是被他们一刀砍死。如今有家难回,若是恩公不收留,天大地大没有容身之处,唯有一死而已。” 女子字字血泪,说完掩面痛哭,悲伤情绪又引的众人眼眶泛红。江凤鸣一询问,被乌衣帮破家者有十几位,心中对花满楼更是憎恨。 却说高怜儿等人等在门外,一直不见江凤鸣出来,正在焦灼时,听见院内喧哗,随后便见大门洞开,大批乌衣帮手下拎着搜刮来的金银细软四散逃逸。高怜儿天资聪慧,立即察觉到,江凤鸣应该是成功了,否则这些帮众不会溃逃。 高怜儿运起轻功,飞落门口,拉下其中一个帮众。那人还想反抗,高怜儿一脚将他踹翻,随后长剑横在脖子上:“说,尔等为何如此慌张?” 那人被剑胁迫,无奈道:“院里来了一个狠人寻仇,见人就杀,帮主和金国贵人都被他杀了,我等怕受到牵连,只能连夜逃命。” 高怜儿向后看了一眼,那些乞丐躲在马车上魂不守舍,还以为乌衣帮众人冲出来是要将他们抓回去。高怜儿银牙一咬,下辈子当个好人吧,手腕一抹,那人立即倒下,临死都不知道为何。高怜儿收剑,向后招手道:“走,咱们进去。” 罗天娇捡起长剑,一马当先,有猴子蹲在她肩膀上,现在天不怕地不怕。 姜媚带着十五押着完颜槊将马车赶入院内,一路遇到不少尸身倒在路旁。院中有很多搜刮财物之人,他们穿梭在各个院落中,见到值钱的便带走。更离谱的是,院中还有两帮人为了争夺银钱在互相砍杀。高怜儿走在前面不免神伤,这就是江湖,前一刻是生死兄弟,下一刻为了利益互相倾轧,斗得你死我活。乌衣帮这种帮派,毫无底线,如同脓包一样散落在江湖中,吸取周遭百姓的血。 罗天娇看不下去,莲足一点杀入人群,只用了三剑,便将这八人斩杀。罗天娇与江凤鸣相认不过两月时间,跟在他身后走南闯北,眼界开阔太多,杀这些蛀虫毫无心理压力。 高怜儿道:“娇娇,这样的人太多了,咱们根本杀不过来。” 罗天娇一抖长剑,将剑尖血沫甩飞:“杀不完也要杀,而且遇到就杀,一点也不要犹豫。这些祸害少一个便是救了十个、百个百姓。江大哥杀首恶,咱们武功低微,就帮他多杀一些小人物。这些祸害少一个,天下便多一分安宁。” 姜媚、高怜儿闻言心中一怔,罗天娇年龄最小,心思又单纯,没想到三女中她的境界最高。高怜儿没来由的羡慕罗天娇,暗道:娇娇这性子倒是跟那冤家有些像,人狠话不多,认准的事情就去做,从不考虑太多。 姜媚暗道:要缠着怜儿姐姐和娇娇认真教我武功,否则以我这慵懒性子,何时才能学会武功。 第143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一) 就在高怜儿等人找寻江凤鸣之时,张楛房内,两个女子将罗帐解下后抛上房梁,又踩着椅凳把下面打个死结后将头伸进去。两人眼神决绝,随后眼睛一闭,椅凳翻倒在地。 高怜儿等人进了乌衣帮总舵别院,四辆马车前后衔接依次前行,竟没有一人上来阻拦。树倒猢狲散,帮主被杀,乌衣帮手下忙着争夺帮内财物,谁也不想多事。但凡有人冲撞到马车跟前,罗天娇皆是一剑杀之,如此反复杀了七八个之后,又有一人冒冒失失闯到跟前,罗天娇举剑,刚要将他刺死,被高怜儿制止:“娇娇先别动手,我有话要问。” 罗天娇一脚将那人踢到高怜儿脚下,他还想反抗,高怜儿顶尖高手气息爆发,一脚将他踩在脚底,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脱身。高怜儿俯下身子,道:“说,那些女子关押在何处?” 那人脸面贴地,鼻中吸入尘土,口中不断有血溢出,无奈之下手指右后方:“在侧院。” 高怜儿继续问道:“可曾见到一个面如枣泥,年约五十,身背长剑的汉子?” “有,有个煞星正在侧院内杀人。” 高怜儿脚下略微发力,咔嚓一声将他脖子踩断。举目四望,黑暗中,乌衣帮总舵极尽奢靡,青砖黑瓦,绿树小桥,房舍隐隐重重,竟不知有几何。无人知道,彭城最大黑暗就隐藏在这飞檐翘角之下。等三女按着指引来到侧院时,门正好开着,院内火把烧的正旺,地下四仰八叉躺着许多人。江凤鸣站在院中,面前黑压压跪了一群女子。 “师兄。” 罗天娇飞扑过去,江凤鸣转身:“你们怎么进来了?” 罗天娇噘嘴,埋怨道:“师兄,你把我们留在外面,刚刚乌衣帮的狗东西偷袭我们,幸好有十四保护,只是老刘和老李为了救我们受了重伤。” 江凤鸣心中一突:“他们俩没事吧?” 高怜儿道:“伤的不轻,好在有化龙岭丹药,捡回一条命,如今在马车内安歇。” 江凤鸣随即掀开帘布,见刘江淮和李员外睡得深沉,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二人跟随他时间不长,刘江淮脱离江潮帮,弃暗投明,泰山之时不离不弃得到大家认可。李员外在金国提供了一些帮助,后来受到牵连沦为乞丐。这二人,都是与江凤鸣亲近之人,不能有闪失。 那些女子见又有人进来,皆抬头用好奇目光打量众人。当她们见到高怜儿、姜媚等人时,无不震惊于其美貌。同样身为女子,跟三女相比,难免会让人自惭形秽。一众女子随后低下头,心思各异。 姜媚见跪了一地女子,以眼神询问江凤鸣。江凤鸣点点头,姜媚心中了然,这些人跟金沙港被关押的女子一样,要被运送到金国。她也曾是其中一个,好在遇到江凤鸣得以恢复自由身。姜媚沉吟道:“姐妹们请起,如今恶徒伏诛,此地非久留之地,大家需早日回家找寻亲人。” 无人开口说话,沉默片刻后,最先那女子道:“我等不走,除非大侠答应收下我们。”姜媚吓了一跳,心中又气又好笑,暗道:江大哥易容成老者,最终还是招来蜂蝶,若是让这些女子看到他本来模样,岂不是要多很多姐妹。想到此,姜媚一个激灵,求救眼神看向高怜儿。 高怜儿走上前,双手下压,道:“姐妹们且听我一言,江大侠乃我府上护院,江护院还要保护我等前往南方投奔亲眷,确实无法收留这么多姐妹同行。既然他把姐妹们从恶人手中救下,我等作为主家自然不会撒手不管。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乌衣帮强取豪夺不少民脂民膏,今日取来借用,给众姐妹发放足够盘缠。如此一来,姐妹们也不用担心沿途忍饥挨饿。” 罗天娇眼前一亮,难得聪明一回,接话道:“不错,我家护院家中尚有悍妻。若是被夫人知晓他从外面带回去这么多女子,江护院怕是长着十张嘴也说不清了。”姜媚暗暗夸赞,还是高怜儿想的长远,罗天娇也是古灵精怪,还知道配合。 江凤鸣也不去揭穿她们,顺着她们意思说道:“去库房前还有一事要做。” 他指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张楛:“此人自称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麾下先锋官,刚好咱们同行中有人自称完颜娄室五公子。不若让二人见一面,做个印证。” 姜媚告状道:“刚才乌衣帮偷袭,完颜槊想要逃走,甚至动了歪心思,想要将我掳走。若不是十五在身边,说不定就要被他得手了。江大哥,千万不要放过这个贼胚。” 江凤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完颜槊脸上。完颜槊见他面色不善,心中对他惧怕,狡辩道:“我只是害怕,想要躲起来而已。” 罗天娇道:“这狗贼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要不让我一剑将他杀了吧。如今老刘、老李重伤,留着他是个累赘。”不知从何时开始,罗天娇身上沾染些许江凤鸣气息,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杀杀。完颜槊自从去势后,胆子变小了许多,吓得连连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罗天娇抿嘴一笑,暗骂孬种。江凤鸣一指张楛,道:“去看看,认不认识此人?” 完颜槊战战兢兢走过去,与张楛四目相对,双方内心皆是一震。张楛率先开口,颤抖着问道:“五公子为何跟在十三太保身后,难道真的------?”十三太保说过,完颜娄室五公子被他所擒,他要完颜娄室在一个月期限内赶往临安救人,否则就杀了五公子。张楛以为十三太保使诈,谁曾想真的在此见到完颜槊,怎能不吃惊。同时,江凤鸣另外一句话,让他如坠深渊之中。五公子原本跟随在舅父后面游历泰山,他出现在在此,是否意味着真如十三太保所说那样,完颜槊的舅父已经出事? 那可是大人物,真要出事,石破天惊,整个金国都要震动。 完颜槊点点头,悲从心中起,低下头问道:“完颜将军为何也在此,还这般模样?”张楛四肢皆断,躺在地下不能动弹,如此凄惨落魄,完颜槊差点没认出他来。 张楛道:“说来话长,公子,属下伤在十三太保手中,他要属下回去转告大将军,让大将军一个月之内到临安救公子。” 完颜槊听完头皮发麻,转头看向江凤鸣,江凤鸣目光刚好与之相碰。完颜槊内心没来由恐慌:十三太保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是要以自己为诱饵,将父亲骗至临安?想到此,完颜槊冷汗直流,再也淡定不了。 第144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二) 江凤鸣道:“吾不杀你,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完颜老贼,他儿子在临安等他。若是不敢来,完颜槊只有一月好活。”张楛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盯着江凤鸣,火光下那张脸冷若冰霜,让张楛浑身发寒。 张楛脸上无一丝血色,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心理作用,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满脸狰狞道:“郡王岂会受你这贼子要挟,识相的赶快放了公子,否则必定让你受千刀万剐之刑。” 江凤鸣并不理会张楛,转向完颜槊:“都说父慈子孝。不知道你那郡王父亲,敢不敢为了救你,以身犯险。若是他敢来,新账旧账吾会跟他一一算清。若是他不来,就证明你这五公子在他心目中没那么重要,到时候你这条命就不用留着了。” 完颜槊握紧双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没想到十三太保如此卑鄙,若是将父亲引去临安,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若是他不来救人,不但离间父子之情,也造就父亲贪生怕死污名。到时候,十三太保将此事昭告天下,无论他人信不信,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郡王府将会成为天下笑柄,朝中不对付的大臣若是趁机发难,造成的打击难以估量。 可是,他不敢表现出来任何不满,十三太保实力太过恐怖,化龙岭拿他没有一点办法,自己现在武功尽失,根本不敢对他置喙。 “十三太保,你这卑鄙小人,不得好死。”张楛也想到这点,心中升起无力感觉,躺在地上乱骂。如此阳谋,明显是要把完颜娄室架在火山烤。 罗天娇岂能让他如此辱骂江凤鸣,一剑刺入其掌心,拧动剑柄:“要不是江大哥还要让你回去送信,真想一剑割了你的舌头。” 张楛身子不能动,只能躺在地上哀嚎惨叫。罗天娇如此凶残举动,把一众女子和完颜槊看的胆战心惊,不敢说话。 高怜儿走近孙承谋,感觉有些恶心,用剑尖自他身上找出一串钥匙,拍手道:“好了,天色不早,姐妹们随我一起,把这腌臜之地的金银都给搬空。” 外面有乌衣帮下属,问出库房所在并不困难。等高怜儿带人找到库房时,库房大门早就被砸开,里面热闹非凡,刀光剑影数十人正在厮杀。高怜儿将钥匙扔掉:“晦气,这群乌合之众,见钱眼开,当真是蛀虫一样的存在。” 罗天娇来了兴致,一挺手中剑,道:“还等什么,杀进去全部宰了,里面的金银都是咱们的。这么多姐妹要分,进去晚了,什么都没啦。”姜媚有些无奈,与高怜儿将美目看向江凤鸣。 江凤鸣瞪了一眼罗天娇:“只诛头目,其余人让他们交出银钱就行。要小心,不要让自己受伤。” 罗天娇娇笑,一拍胸脯:“得嘞,有怜儿姐姐陪我一起,这些蝼蚁岂能伤的了本侠女。” 高怜儿与罗天娇提剑走进库房,二人站在门口向内看去,只见数个木箱倒在地上,银钱散落一地。屋内众人杀做一团,出招狠辣,丑态毕露。同归于尽者有之,背后捅刀者有之,这一刻没有兄弟,没有同袍,只有你死我活仇人。 高怜儿缓缓拔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心。” 罗天娇不管这些大道理,一剑将离门最近之人刺倒,复又一脚将其踢入人群。罗天娇娇叱一声:“把银子都放下,滚出去。” 这一声蕴含内力,乌衣帮手下被突如其来声音震的耳鸣,众人被罗天娇打乱,纷纷停手。转头一看,只见两个国色天香女子站在门口。这两人一个穿杏黄色罗裙,一个穿着淡蓝色劲装,千娇百媚难以形容芳颜。 “哪来的小娘子?银子归你们,小娘子归吾。” 高怜儿罗天娇一身锦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女子。换做往日,无人敢上前调戏,因为二女说不定是帮主或者副帮主禁脔。但此刻,众人皆知,乌衣帮群龙无首,有些人胆子大了起来。 一个小头目低眉斜眼看着曾经的手下,目光狠辣:“吾要银子,也要美人,谁跟吾争,就杀谁。” 说话这头目唤作侯俊,高手境,刚才就是他杀人最多,杀的最狠,所以抢到的银子也最多。侯俊头宽面窄,有些尖嘴猴腮,加上一对吊角眼,看面相便知是秉性狠辣之人。他一扫众人,又盯着二女,眼神中的炽热掩盖不住。 罗天娇对此人有些厌恶,道:“找死,就凭你也配?” 侯俊阴笑:“吾看上的人从未失手过。”手一抬,侯俊将兵器亮出。他手中所用兵刃乃是一把鬼头刀,刀身狭长,手柄处一个骷髅头。江湖中很少有人用此类兵刃,主要是鬼头刀不容易把控,要配合相应刀法才行。 罗天娇上下看了他一眼,长剑一扬,道:“对付你这种货色,三招。”服下万年石髓,又经常被江凤鸣调教,罗天娇离一流高手仅差一个契机,一个小小的乌衣帮小头目根本不被她看在眼中。 “不到黄河心不死,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侯爷厉害。” 侯俊冷笑一声,燕子抄水般跃起,鬼头刀凌空斩下。他的目标不是伤了罗天娇,而是想将她手中长剑斩断。高怜儿刚想出手,被罗天娇拦下:“怜儿姐姐且在一旁替我掠阵,杀此贼,说三招就三招,今日便让他瞧瞧金剑十三式厉害。” 高怜儿目前做不到内力外放,但将内力注入长剑提升气势不难。 侯俊鬼头刀带着破空声斩下,罗天娇足下一点向后退出数步,堪堪避开刀锋。待去势用老,身子一顿后前倾又回到原地。乌衣帮手下大多都是普通人,高怜儿这一去一回,眨眼间完成,毫不拖泥带水,在他们眼中似乎从未动过。 侯俊不曾想到罗天娇并不与他兵刃相交,而是采取闪避策略,心中略微有些惊诧。他这一刀几乎用尽全力,一招落空,尚未来得及收式。罗天娇举剑便刺,噗的一声正中其右臂。这一招极其精妙,时机也刚刚好,刚好封住侯俊撤回鬼头刀后路。 侯俊吃痛,手腕向左一抖,将刀柄甩向左手,这一招乃是有名的换手刀,多用在左右手兵器互换。只是侯俊左手还未握住刀柄,身上传出两声轻响,剧痛随即袭来。 罗天娇瞬间将剑抽走,一击即退。侯俊愣在原地,胸口下颚两个血洞内污血喷涌。这一剑是金龙十三式内比较普通一招,三剑归一,一下破开侯俊身上两处气血汇聚点。侯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口中有污血逆流而出:“不可能,怎会如此?” 罗天娇道:“高看你了,原本以为你能抵挡三招,谁曾想一招也接不住。” 第145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三) 侯俊身体僵直,双目圆睁倒下。其余人等吓一跳,这小娘子武功高强,出手毒辣,侯俊一招死在剑下,她眼睛也未眨一下。当即又有数人跳出,其中一人道:“兄弟们,库房内都是乌衣帮财物,你我兄弟皆有资格发财,唯独这两个女人不行。她们横插一脚想要独吞,老子第一个不答应。不如我等先休战,合力将她们拿下,到时候平分这些钱财如何?” 另一人道:“所言极是,兄弟们何必自相残杀让他人渔翁得利。这些钱财大家平分,也可逍遥快活一段时间。我等合力将她二人拿下,既不会有人流血丧命,又可坐享齐人之福。各位兄弟仔细看看她俩,就算醉仙楼里的姑娘加在一起,也抵不过她们一半貌美,如此美人难道兄弟们没人动心?”说话这人唾沫横飞,对罗天娇高怜儿指指点点,口中涎水几乎要流出来。 又有人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干了,兄弟们,何必打打杀杀,一起上拿下她们,今夜在场兄弟人人有份。” 高怜儿缓缓走近,与罗天娇并肩。二女长相各有千秋,站在一起,如花容颜让人垂涎欲滴。高怜儿道:“你们这些腌臜贼胚,满口污言秽语,原本还想留尔等性命,如今看来,你们真不配活着。” 罗天娇长剑早已忍不住要饮血,震剑一挥瞬间杀入人群:“怜儿姐姐,何必跟这些狗东西废话,一剑一个全部杀了便是。”见罗天娇敢主动挑事,面前几人当即挥舞兵刃合围杀来。罗天娇长剑格挡挑刺将兵刃荡开,一连刺出三剑,出剑即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噗噗噗三声闷响,最前三人眉心中间各出现一个血洞。 乌衣帮众人蠢蠢欲动,终于忍不住,一拥而上。高怜儿目光一寒,暗道:那冤家心善,想给你们留条活路,可是你们自己要寻死,怨不得旁人。 吐出心中浊气,高怜儿绝顶高手气势爆发。内力汇入长剑,剑尖闪着寒芒,高怜儿足下一点,斜着飞入人群。长剑在手,高怜儿左右开弓,一条黄色龙形剑气穿梭在人群中。库房内几乎都是凡人,根本挡不住绝顶高手一击。高怜儿才一出手,剑气横扫一大片,叮叮当当声中,七八人当场连人带兵器化作两截。高怜儿运剑如风,招招致命,只用片刻,除了与罗天娇交手几人,左右没有一个人能站着。 “怜儿姐姐,给我留点人。” 罗天娇急了,此刻她体内真气流转不休,出剑流畅,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罗天娇一剑杀一人,正杀的兴起,后背突然浮现一片凉意,有种被野兽盯上感觉。罗天娇头皮发麻,猛地转身,一剑荡向身后。只听嗤的一声,有刺耳金铁交鸣声传出,剑锋处闪现一溜火花。罗天娇连退三步,手臂酸麻不已,几乎握不住剑柄,她抬剑一看,剑刃中间崩出一个缺口。 同一时间,罗天娇对面不远,也有一人连退三步。那人虎口开裂手腕不住抖动,他一脸震惊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挡得住?”原来此人是个一流高手,他一直在藏拙,要不是高怜儿等人插足,库房中最后活下来得利的人肯定是他。 罗天娇恨得牙痒,剑指那人道:“好个狗东西,居然偷袭姑奶奶,看剑。” 高怜儿脸上阴云密布,在她眼皮底下偷袭罗天娇,绝对不能轻饶此人。高怜儿拦住罗天娇道:“娇娇退后,此人境界比你高,你不是对手,让姐姐替你出气。” 罗天娇内力运行一周回归丹田,右臂酥麻感觉减少许多。她拉住高怜儿臂膀:“怜儿姐姐,让我亲自会他。”见罗天娇一脸认真,高怜儿不忍拒绝,心道:也罢,让她历练历练有助于成长,有我在一旁,可确保无事。 当下,高怜儿缓缓向后退去,边退边说:“不可逞强,万一不敌,立即退回。” 罗天娇点头:“怜儿姐姐放心,就算他是一流高手,我也有把握将他拿下。”她运起内力,以纤芊手指弹剑,剑身发出嗡嗡震颤声响。罗天娇仔细检查剑身,长剑仅在中间剑锋处损毁一个缺口,剑身刚性尚在,还能使用。 那人听罗天娇夸下海口,冷声道:“小小高手境,不知天高地厚,欲与日月争辉,可笑可笑!刚才让你躲过,只是碰巧而已,吾乃一流高手,就算站在这里不动你也赢不了。” 罗天娇道:“大话谁都会说,到底谁是井底之蛙待会一试便知。杀你,高手境足矣。”罗天娇眼神决绝,她脑海中出现江凤鸣身影,江凤鸣无论面对何人,都是这种一往无前气势,从来不落下风。 库房中乌衣帮手下被高怜儿杀尽,这时她才有时间仔细打量那一流高手。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一身匪气,让人生厌。特别是那双眼睛,咕噜噜转动一点也不安分,不停打量罗天娇,看的人好不自在。高怜儿在一旁看的气愤,恨不得一剑将他眼珠挖出。 她将罗天娇唤来跟前,在耳边言语几句,罗天娇点点头。高怜儿暗道:换做以前,被如此挑衅,娇娇说不定会气急败坏乱了方寸。好在那冤家跟她说过,遇到高手一定要冷静,示敌以弱寻找对方破绽。此人明显是想激怒娇娇,且看她怎么应对。 果真,罗天娇没有让她失望,向她点点头。随即假装恼怒,显得气急败坏,娇喝一声,率先出剑:“贼胚,眼珠子往哪里看,小心姑奶奶给你挖出来。报上命来,姑奶奶不杀无名之辈。” 那人心中一喜:果真,这泼辣小美人虽在高手境,也就比凡人强了一点而已,几个眼神就让她乱了方寸,不足为虑。倒是旁边那个女的很危险,要小心行事。他盯着罗天娇胸口,舔舔嘴唇,如此恶心模样让高怜儿有点动怒。只不过罗天娇要亲自动手,高怜儿只能强忍杀意。 只听那一流高手邪魅一笑,道:“告诉你无妨,本人姓朱名贺,江州人氏,家中无父无母无妻无儿。不知小美人可曾婚配,在下当小美人夫婿如何。” 罗天娇美目一扬,心中怒不可遏,挽个剑花,直取其咽喉:“可怜你这贼胚的父母,到死都未看到你为朱家开枝散叶,如此不孝之人,活着也是浪费,看剑。” “来得好。” 朱贺被罗天娇一顿数落,心中不忿,足下一点,挺剑迎来。二人双剑相交,火花四溅,除了比拼内力,也在比拼剑法强弱。罗天娇尚好,朱贺心中吃惊,搞不明白自己高她一个境界,为何拿捏不住? 朱贺当然不知道,罗天娇喝下万年石髓,洗筋伐髓后内力耐力均有所增长,以前想不通的剑招福至心灵豁然贯通。二人以剑相搏,罗天娇金剑十三式剑招精绝,弥补了境界之不足,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吾不信,高手境怎能比肩一流高手?” 朱贺内力涌入长剑,剑锋哧哧作响,剑尖处涌出寒光。高怜儿见此情形,不禁为罗天娇捏了一把冷汗。朱贺长剑激发出剑气,几乎笼罩一丈范围,罗天娇才高手境,还无法激发剑气,先天吃了大亏。 罗天娇临危不乱,虽无法激发剑气,凭借金剑十三式绝技,近身与之缠斗,斩刺挑拨,将朱贺逼迫手忙脚乱。朱贺越打越心惊,罗天娇内力连绵不绝,且剑法精妙绝伦处处压制自己,她以高手境挑战一流高手境不落下风,简直闻所未闻。 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更何况旁边还有高怜儿虎视眈眈。朱贺寻个破绽,一剑荡开罗天娇剑锋,猛的一掌拍向罗天娇胸口。罗天娇气急,暗骂禽兽,也是一掌拍出。只听啪的一声,罗天娇被朱贺一掌震退,心头气血翻涌,右臂几乎失去知觉。朱贺更是不堪,也退后数步,虽强压心口憋闷感觉,嘴角已然有血溢出。 罗天娇暗自运气调息,嘲笑道:“就这点道行,也敢班门弄斧?” 朱贺擦干嘴角污血:“好个妖女,倒是小瞧了你。既然不识抬举,休要怪吾辣手摧花。”朱贺双手握剑,紧盯罗天娇双眼。罗天娇行功一周天,臂力恢复不少,当即举剑杀来,朱贺出剑格挡,二人长剑频繁相碰,叮叮当当又缠斗七八剑。罗天娇使个破绽,一剑刺向朱贺面门,朱贺像是早就料到她有这一招,一个侧身闪到一边,手中长剑径直劈下:“给我破。” 叮的一声脆响,罗天娇臂膀发麻,手中长剑从中一分为二。原来刚才朱贺一直盯着罗天娇出招,心中却在计算长剑缺口,每一次与罗天娇交手,其剑锋皆斩在罗天娇长剑豁口处。连续几次,终于把罗天娇长剑切断。 朱贺冷哼一声,长剑顺着罗天娇断剑横着削向罗天娇手腕:“撒手。” 罗天娇像是被他这一招惊呆,手一松残剑掉落于地。朱贺面色一喜,只要将罗天娇制住,自己就赢了。只不过他高兴地有些太早,罗天娇身子一转,朱贺只见到乌光一闪,随即定在原地。 噗的一声轻响,朱贺脖子一条血线爆开,血雾漫天。罗天娇低头看向手中,得自完颜槊手中那柄短匕正闪着乌光,滴血未沾。罗天娇再上前一步,挥刀斩下,铮的一声,朱贺手中长剑应声而断,再将他手中剑斩断,也是怕他临死反扑。罗天娇一扬手中短匕,摇摇头道:“是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气脉瞬间被切断,生路断绝,大罗神仙难救。” 朱贺捂着脖子说不出话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罗天娇手中匕首。他靠着体内真气强行维持着最后一息,罗天娇说的没错,他一点疼痛也没有察觉。 这柄短匕是化龙岭铸造,乃吹毛断发宝刀。罗天娇内力注入其中,毫无阻碍切开朱贺脖子,因速度太快,切开骨肉后连伤口也难看出。朱贺是一流高手,生机远比一般人强大,气血自伤口喷出时他才察觉不对。 高怜儿冷眼旁观,见朱贺一副死不瞑目样子,开口道:“出招诱导娇娇与你对剑,实则想要将剑斩断,你自以为做的隐蔽,殊不知早就被看穿。我这把刀乃化龙岭铸造神兵,出招无声,切金断玉不在话下,用在你身上有些浪费。” 朱贺噗通一声倒下,血污流了满地。罗天娇依依不舍将短匕递给高怜儿,如此宝刀怎能不让人眼热。高怜儿掏出罗帕,仔细擦拭后,归刀入鞘:“好啦,这种宝贝化龙岭多的是,等以后让师兄给你抢一柄就是。” 罗天娇道:“等下次有了好宝贝,我先挑。” 高怜儿笑道:“好好,都给你。” 库房内乌衣帮手下死成一团,二女招呼其他人进来。里面血腥味冲天,很多人死相惨烈不能直视,那些女子何曾见过这种情景,进入库房后,个个吓得面色苍白呕吐不已,有胆小者当即退了出去。 待三女让江凤鸣帮忙将库房金银搬空后,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天开始微微泛白。院落里堆满金银细软、珍珠玛瑙。四周点着火把,院内亮如白昼,江凤鸣站在人群后面,身旁是马车,马车上刘江淮、李员外依旧没有醒来。这种情形,他们控制不住,反倒是姜媚自告奋勇。 姜媚额头微微出汗,她撸起袖子,站在众人前面道:“各位姐妹,乌衣帮该杀的都杀了,分了这些金银珠宝咱们就此别过。回归以前生活也好,隐姓埋名也罢,最重要一点,我希望大家要好好活着,要学会疼惜自己。我与你们一样,也曾经被如此伤害过,那时候夜夜噩梦,我甚至想到了死。但是,我坚持下来了,因为我舍不得父母。这些金银虽然无法弥补大家受到的伤害,可是没有银子一切都是空谈。江大侠救下大家,不是让你们自暴自弃,更不是让你们作践自己,我们都希望,姐妹们能在这乱世之中活出自我。” 第146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四) 火光下,姜媚脸庞灿如春华,姣如秋月,疑似画中仙子走入凡尘。她言辞恳切,让很多女子忍不住哭泣起来。江凤鸣站在后面看着众人,暗忖:一定要把化龙岭花满楼夷为平地,世间原本有诸多苦难,这些门派不思造福天下,反而在伤口上撒盐,一定要踏平。 这一次姜媚让江凤鸣刮目相看,她出生在官宦世家,自小练习琴棋书画,熟读四书五经,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否则也不会被挑选出来嫁给天子。一番言语,姜媚让众女放弃了跟随江凤鸣身后的打算,乖乖将分到的金银拿在手中。 “再次拜别恩公。” 众女泪如雨下,与被救下的乞丐一起跪倒在地。这次江凤鸣不得不出面,环顾一周道:“诸位姐妹兄弟,快快请起,在下受之有愧。天色放亮,彭城四门即将开启,大家拿了银钱赶紧离去。切记,财不可外露,除了至亲,万万不能将身上金银示人。”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也懂得财帛动人心的道理,更何况每人分得一百多两银子和五两金子,这是一笔巨款,足够五口之家生活十年以上。众人再次拜别,一步三回首离去,走到最后,院中仅剩下一人,正是那最先开口的姑娘。她拖着伤体站在原地,眼神倔强。 姜媚好奇问道:“姑娘为何还不离去?” 那女子跪倒在地,绝望道:“并非小女子不愿意离去,只是还有两个姐妹被带走一直未回,请大侠大发慈悲,救救她们吧。” 江凤鸣道:“莫急,将原委慢慢道来。” 那女子道:“前半夜,乌衣帮有几个手下进了别院,他们要挑选两个年轻貌美女子。其中一个是我,只因为小女子身上伤痕未愈,他们又换了另外一人。姐妹二人被带走后,一直未归,再然后大侠便出现了。” 江凤鸣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这女子长相甜美,一身伤痕难掩端庄秀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小姐。只是他心中有不好感觉,自二女被带走,到现在已有几个时辰,她们的下场可以预料。 江凤鸣沉吟道:“姑娘可知她们被带到何处?” 那女子点点头,道:“应该被乌衣帮送给了那金国来的贵人。” 江凤鸣顿时想到张楛,他四肢被打断还躺在侧院中。江凤鸣等人立即折返回侧院,让人意外的是侧院内除了一地尸体,张楛已不见踪影。张楛四肢被打断,自己不可能离去,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在江凤鸣离开后来过侧院,将张楛带走。 江凤鸣道:“有意思,肯定还有漏网之鱼隐藏在暗中。在此等吾,吾去去就来。”江凤鸣足下一点飞上屋顶,举目四望,乌衣帮总舵院落足有五十亩之巨,屋舍鳞次栉比。黑暗中,江凤鸣目光烨烨,他可夜视,乌衣帮院内一切尽收眼底。一番折腾,乌衣帮人去楼空,除了尸体,见不到活人走动。 江凤鸣脚尖发力,凌空跃起三十丈,来到院落中间位置。他吐出一口浊气,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体内虎啸雷鸣,金色旋涡飞速转动,渐渐的,二十丈之内,鱼塘内鱼儿摆尾掀起波纹,秋叶飘落打着旋儿落下,枯草中秋虫吟唱,一一呈现在眼前,屋檐下高怜儿等人心跳呼吸清晰可闻。 找到了! 江凤鸣此刻面朝南方,在他右手边十五丈远,一间屋内有两个呼吸,一高一低重叠在一起。江凤鸣甚至能感受到其中一人不停咳嗽。这个能力他早就有了,只不过是第一次搜索这么远距离。神石太过神奇,除了能让人变得力大无穷,视力和听觉也变得与众不同。 冷笑一声,足尖在青瓦上一点,江凤鸣夜枭一样临空跃起,悄无声息落在那处屋顶之上。屋内呼吸声、心跳声变得更加清晰,犹如在跟前。 屋内确实有两人,一个是失踪的张楛,另外一个自然是抛下归玉符独自逃走的崔掌柜。崔掌柜在黑暗中折返,他不敢走中间,只敢走边缘位置,好巧不巧遇到了被打断四肢的张楛。 崔掌柜将张楛背起,将他带回住处。刚把张楛放到床上,江凤鸣已通过呼吸心跳找到他们。 张楛四肢不能动,只能开口:“劳烦崔掌柜,等天亮一定要想办法送吾出城,城北三里外杨树村有个农户叫张震,他是吾远房亲戚。还有,金福客栈不能再回去,以防那人守株待兔。” 崔掌柜心中有数,这张震多半是金国安插在宋国的探子。他点头道:“贵人放心,明日一早,小的带您去杨树村。现在小的先给您疗伤,伤口一直在流血,再不处理恐有性命之忧。” 张楛点头:“那就劳烦崔掌柜了。” 崔掌柜小心翼翼为张楛清理伤口,撒上金疮药后包扎起来。崔掌柜一边包扎一边问道:“贵人,那人到底什么来历,为何如此厉害?” 张楛眼神闪烁,正声道:“崔掌柜,你加入乌衣帮多久了?有些事情,最好不要知道,也不要乱打听,否则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崔掌柜打个冷颤,自己扇了一个嘴巴,道:“恕小的多嘴。”他很好奇,金福客栈只是看上了三个小娘子,结果引得乌衣帮灭门,其中肯定有他不了解的内幕。 张楛松了口气,见崔掌柜欲言又止模样,道:“非是吾不愿告诉你,而是不能。你只要知道此人有通天本事,他是金国和宋国通缉要犯,不是你我这个层次所能关注的。我之所以不告诉你太多内幕,是因为知道内幕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崔掌柜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开口:“小的不敢再问。” 这时张楛又道:“还有一事要麻烦崔掌柜。” 崔掌柜附耳过去:“贵人请讲。” 张楛咳嗽一声:“孙帮主、归帮主送我两个小娘子,吾尚未来得及享用,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很难恢复到当初。吾做主,将这两个女子赏赐给你了,你现在去吾住处将她们带来,明日一起出城。” 崔掌柜拱手道:“谢贵人赏赐。” 安顿好张楛,崔掌柜出去后将门关闭,沿着幽暗花园小道径直向张楛居所走去。边走边寻思:非吾族类其心必异,金国人不可靠。现在送两个女子无非是想稳住我,等明日把他送到杨树村,说不定杀身之祸近在眼前。乌衣帮若是还在,我送他去倒也没什么,可乌衣帮现在没了,我知道的事情太多,难免会让人起杀心。 崔掌柜越想越不对劲,脸色变得很难看,心中踌躇不安,他停在原地自言自语道:得想个万全之策,最好美人与金银兼得。吾要脱离金人控制,下半辈子隐姓埋名当个富家翁。 正在这时,花园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崔掌柜好算计,树倒猢狲散,你不想着赶紧跑路,在这里做着发财美梦。” 崔掌柜亡魂大冒,凉意直冲天灵:“谁,出来。” 黎明前总有一段时间更加黑暗,四周一片漆黑,树丛影影绰绰,只见一个高大黑影缓缓从树荫中走来。崔掌柜定睛一看,吓得连连后退,这声音这身影为何如此熟悉。 崔掌柜接连退后数步,内力遍布全身:“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道:“崔掌柜,昨日才见,才过几个时辰就不记得在下了?” “是你!” 崔掌柜终于认出来人是谁,就是这个煞星,让乌衣帮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心中暗暗叫苦,他从张楛语气中已经知道,此人连金国都不敢轻易招惹,自己一个小小顶尖高手干嘛要去招惹他。如今被他寻仇到乌衣帮总舵,这可如何是好。 崔掌柜强装镇定:“阁下为何要苦苦相逼,做人留一线。” 这黑影正是江凤鸣,他微微一笑:“崔掌柜真是可笑,你也不想想,若在下武功低微,昨夜被贵帮偷袭,怕是早已变作一具尸体,家中女眷更是会被掳到乌衣帮之中。你们出手时,为何没想过留一线?” 崔掌柜知道对方武功超绝,自己不是对手,噗通一声跪下:“只要能放过我,我愿意把金银全部给你。乌衣帮有处宝库,里面堆满金银财宝,就在不远云龙山上,藏宝之处除了帮主,乌衣帮就只有我一人知道。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江凤鸣道:“不杀你难解吾心头之恨,金银并不重要,够花就行。” 崔掌柜愣在原地,不知江凤鸣所言是真是假,这世上还有人不爱金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急的满头大汗,心中飞速思索寻求脱身之计。 正在这时,江凤鸣道:“想起来,带吾去找那两个女子。” 崔掌柜眼前一亮,难道他也喜好女色?当下爬起来道:“那两个女子是金国贵人,不,金狗送给我的,还是完璧之身,既然您喜欢,小的转赠给您。” 江凤鸣语气变得更冷:“废话少说,带吾去找人。” 崔掌柜不敢再说话,带着江凤鸣一路来到张楛住处。张楛住所是一处三进制小院,里面有专人服侍,此处是乌衣帮专门用来接待贵客之地。二人来到小院门口时,四门大开,显然里面的下人护卫早就跑光。 等二人来到张楛卧室时,屋内一片漆黑,江凤鸣有种不好感觉。他让崔掌柜打开门将烛火点燃。果真,两道身影挂在梁上,早已没了气息。崔掌柜再次跪倒在地:“不关我事,小的从来没有碰过她们。” 江凤鸣默默盯着二女尸体,心中有种数不出悲痛,明明她们就要得救,可是她们没有等到黎明到来。为了保全清白,她们选择结束自己短暂一生。江凤鸣走上跟前,将二女放下,心中悔恨:对不起,吾来晚了。 崔掌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这是听江凤鸣背对着他幽幽说道:“原本还想等你们去了杨树村再动手,现在吾等不及了。你先下去给两位姑娘陪葬吧。” 崔掌柜心中一惊,感觉大事不妙,对方这是要对自己下手了。崔掌柜岂能坐以待毙,不顾手臂伤痛,运起内力一掌拍向江凤鸣后心,大喝一声:“你不让我活,那大家一起死。” 江凤鸣看也未看,向后斜斜拍出一掌。啪的一声,崔掌柜飞出去三丈,毕生功力不敌对方随意一招,崔掌柜被震的七窍流血,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崔掌柜扶墙站起,口中污血止不住下流,不甘心问道:“为何人人都怕你,金国来的使者连提都不敢提你的名号,你到底是谁?”最后一句,崔掌柜几乎吼出来,面前这人太可怕了,如山岳耸峙,给人一种不可撼动感觉。 江凤鸣冷冷道:“原本你没有资格知道吾名号,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告诉你,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是也。” 崔掌柜面色大变,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此人初出江湖一年时间,名声传遍大江南北。崔掌柜又想起什么,道:“不对,武林志记载,十三太保乃年轻一代翘楚,武功排名天下第一,你这老叟为何要假冒十三太保。” 江凤鸣摇摇头:“你还真是愚蠢,人的面部可以易容,声音也可以变化,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吾的声音一直是本来模样吗?” 崔掌柜愣在原地,是啊,对方一定是易容了,但声音明明就是二十多岁样子,可笑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这个破绽。事已至此,崔掌柜知道自己想要活命,必须战胜对方。当下强忍伤痛,丹田内力疯狂运转,崔掌柜凌空跃起:“人道十三太保武功天下第一,吾能死在你的手中也不枉此生。” 江凤鸣站在原地,一掌拍出:“如你所愿。” 双掌相碰,罡风炸裂,江凤鸣巨力无穷,这一掌足有五六成功力,崔掌柜凡胎之体如何能受得住。只听轰的一声,墙被撞出一个大洞,崔掌柜撞墙一瞬间,血肉四溅,化作一滩肉泥,与墙砖混做一团,再也看不出本来模样。 江凤鸣喃喃道:“乌衣帮头目都死绝了,还剩最后一个金狗。” 第147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五) 话说崔掌柜离开后,张楛一改平和,面色变的狰狞,他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待崔掌柜送吾到杨树村,一定要让张震杀了他,他知道的事情太多,留着是个隐患。吾被废去子孙根这种奇耻大辱,现在只有他知道,此事决计不能泄露出去,谁知道谁就去死。 等了一会,听见门外响动,张楛面色恢复到原样,一脸平和躺在床上等崔掌柜到来。崔掌柜开门后并未说话,张楛只听到脚步声向屋内走来。 张楛装作若无其事,开口道:“崔掌柜,事情可否办妥,那两个小美人虽说不是国色天香,但小家碧玉别有一番风味,崔掌柜倒是可以好好享受。” 崔掌柜来到床前,依旧没有说话,张楛察觉到不对,斜眼一看顿时吓出冷汗。来人根本不是崔掌柜,而是十三太保。 张楛道:“十三太保,吾已人不人鬼不鬼,还要怎样?” 江凤鸣道:“原本想让你回去报信才留下一条狗命,当吾看到那两位姑娘尸体时,顿时改变了主意。吾救不了她们性命,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她们报仇,让你下去忏悔,这样我的愧疚才会少一点。” 张楛吓得魂飞天外,道:“我根本没有动她们,出门时还好好的。” 江凤鸣道:“你是没动过,你只是吓得她们失去面对未来的勇气。两条活生生的命说没就没了,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张楛手脚不能动,死亡来临一刻,脑中一片空白,名利金钱美色全部成为过往云烟,他疯狂摇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什么都答应你。” “太迟了,下去向她们忏悔吧。” 江凤鸣将烛火拿在手中,小小火苗呈现金色,脉搏一样微微跳动。这一次他没有痛下杀手,而是将烛火扔到床头。张楛凄厉喊叫起来,他四肢不能动,眼看火越烧越大,恐惧占满灵魂。 江凤鸣把门关上,转身就走。他回到张楛住处,将二女尸体用被褥裹起来,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打扰她们安睡。等江凤鸣带着二女从空中落下,原地等候几女围上来,迫切想知道那两位姑娘下落。 江凤鸣沉声道:“对不起,吾去晚了,二位姑娘选择了离开。” 众女这时才注意到江凤鸣手中有两个人形模样包裹的床单,姜媚没有忍住,泪洒当场。高怜儿、罗天娇默不作声,眼圈渐渐泛红。那女子跪在跟前,轻轻打开床单,露出两位姑娘面庞。她们脸上有恐惧、有不甘、有不舍,有窒息带来的痛苦,几种情绪交织一起,让脸看起来有些变形。 “对不起,该死的原本应该是我,你是替我去死的。” 江凤鸣离去救人的这段时间,三女已经知道女子姓名。她叫宋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宋婉抚摸对方脸庞,可惜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她控制不住情绪,声泪俱下放声大哭。江凤鸣见不得这种场景,转过身,抬头望向天空。东方一颗星星亮的过分,一抹鱼肚白正在缓缓升起,天快要亮了。 许久过后,张楛所在那处院落完全被大火吞噬,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向四周蔓延开来。宋婉哭累了,江凤鸣道:“姑娘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让吾来结束这里的罪恶吧。” 宋婉把床单合上,江凤鸣早就自柴房取来干柴,又卸下乌衣帮大门,他将二女尸体放上去。等火真的燃起来时,众人才觉得生命是如此渺小。 做完这一切,宋婉来到江凤鸣身边,再次跪下:“恩公,宋婉无家可归,天大地大没有小女子容身之处,小女子命是恩公给的,这辈子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恩公一辈子。” 江凤鸣感觉到三道凌厉目光扫在自己脸上,赶紧道:“宋姑娘,在下一介武夫,居无定所,如何能收下姑娘当做丫鬟,使不得,快快请起。” “若是恩公不收下自己,宋婉宁愿长跪不起。”宋婉执意跪在地上,任凭怎么劝说也不起身。姜媚朝高怜儿使个眼色,意思是怜儿姐姐你再不出面,家中怕是要再多个姐妹了。她们可是知道江凤鸣对女子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多一人就要多分走一分关爱。 倒是罗天娇因为年龄尚小,懵懵懂懂还没有想太多。高怜儿见僵持不下,给了江凤鸣一个白眼,上前扶起宋婉,道:“婉儿,真不必如此,萍水相逢,以后姐妹相称即可。我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有奴婢下人一说。以后也别恩公恩公了,就跟她们一样,叫江大哥吧。” 宋婉心中一动,她不明白为何高怜儿要让她这样称呼恩公,恩公不是大户人家护院吗?姜媚见宋婉一头雾水,无奈笑道:“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眼见天越来越亮,火势扩散,谁也无法挽救乌衣帮灰飞烟灭命运。江凤鸣见几女脸上一脸倦容,道:“天亮,咱们该走了。等吾再去办一件事,便找地方落脚让你们休息,明日再启程。” 几人也不问江凤鸣要干什么,八人两辆马车折返北门,一路直奔杨树村而去。前面一辆马车由江凤鸣充当马夫,完颜槊坐在旁边,心中五味杂陈。他亲眼看到乌衣帮灰飞烟灭,心中忐忑,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来救自己。后面一辆马车由高怜儿驾车,四女合乘,十四和十五充当护法。 一个时辰后,天色大亮。乌衣帮陷入一片火海中,火光冲天而起,浓烟遮住半边天。四周围满了观望人群,谁也不敢去救火,众人皆称乌衣帮遭受天谴,烧死活该。 就在江凤鸣等人去杨树村时,兰陵以北百里左右,有五人经过一夜休整,也赶早出发。他们一行五人,正是从泰山出发,要去临安会一会江凤鸣的李龙泉等人。兰陵与彭城交界,此刻,江凤鸣等人还不知道,李龙泉离他们仅有百里之遥。 夏同风双腿一夹,胯下马儿加速向前追赶几步,快要赶上李龙泉时,夏同风拉住缰绳落后半个马头。他递上一个纸条,恭敬道:公子,花满楼探子飞鸽传书,十三太保前日路过兰陵,按照脚程,昨日到达彭城,今日傍晚会到达淮阴一带。” 李龙泉道:“不知二位护法有何高见?” 颜苍山策马上前,恭敬道:“公子,十三太保带着女眷,马车缓慢,吾等快马加鞭,两日内定能追上。属下以为,不如在江北江潮帮地盘将他拦截下来,凭公子武功,定然可将他斩于马下。” 李龙泉扭头:“夏护法也是这个意思吗?” 夏同风点点头:“公子,属下愚钝,只知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十三太保杀吾花满楼半数兄弟,吾只想早日取他狗头。” 李龙泉摇摇头,手腕一震,捏在手心纸条化作齑粉。他面色平静,道:“二位护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宋国新皇与耶律大石联姻形成同盟,十三太保着急赶去救人,必定会破坏联姻。若吾等把十三太保拦截在江北,到时候还要花精力去破坏同盟,此计不可取。为何不能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的两败俱伤,吾等再出面,以最小代价获得最大利益。另外,十三太保武功高强,江湖传言他乃当世年青一代翘楚,吾一直在收集有关他的消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二位护法万万不能有轻敌想法。” 夏同风、颜苍山心中一震,李龙泉年纪轻轻成为绝世天骄,除了九幽不遗余力栽培,自身努力也不容忽视。当下二人抱拳:“还是公子想的久远,属下受教。” 李龙泉道:“飞鸽传书给临安,让花满楼探子密切关注宋国新皇和耶律大石动向,通知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非但不能破坏联盟,还要替他们扫清一切障碍。另外,我等需放缓行进速度,不能快,只能不远不近吊在十三太保身后。不要着急,时间充裕,吾要看看十三太保怎么破局?若是他连这点都做不到,就不配当吾的对手。” 夏同风、颜苍山心中皆感觉不可思议,李龙泉反其道而行,非但不阻止,反而要促成宋辽联姻。声势越大,十三太保越愤怒,届时看宋辽怎么收场。宋国皇帝抢了十三太保一个女人,若是再把十三太保另外一个女人送给耶律大石,很难想象,十三太保暴怒之下会不会杀进皇宫。 见二人吃惊模样,李龙泉目光看向远方,道:“世间纷争,有时候不一定要靠武力解决。四象至尊、龙门二将联手败在十三太保手下,证明此人武功达到一种恐怖高度,连吾都不得不小心应对。此人身上有太多谜团,真好奇,他到底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九幽是比化龙岭更高一层的神秘存在,只有化龙岭门主、护法去过九幽,其余人,根本连九幽在哪里里都不知道。化龙岭武功看似独霸天下,在九幽面前只是幼儿学步。李龙泉都不敢轻视十三太保,夏颜二人更是不敢再有任何轻视之心,毕竟他们曾经与十三太保交过手,这才几月时间,十三太保实力已经遥不可及,让二人生出无力之感。 杨树村只是一个普通村落,紧靠彭城北门。 多年战乱饥荒,杨树村破败不堪,茅舍破墙,仅剩下不到十户人家。从东数,第三户是外来者,听说是户主远房亲戚。这家户主姓张,原本是个孤寡老头,无儿无女,突然有天来了一对中年夫妇,自称张老头远房亲戚,自北方逃难过来。半年后张老头病逝,中年夫妇便常住下来,成了杨树村村民。男的叫张震,女的张柳氏,夫妇二人靠着张老头几分薄田度日。 刚开始时,二人日子过得拮据,时常受到村民接济。又过了半年,张家日子突然好了起来,家中经常有亲戚走动,三天两头炖鱼烧肉。张家不忘本,有好东西时也经常分给村民,在村中名声不错。 一大早,天刚亮,张震准时从睡梦中醒来,张柳氏还在酣睡。他伸个懒腰刚从床上坐起,突然脸色大变,俯身把手伸向床沿暗阁,暗阁内有一柄刀。 “如果聪明,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会死的很惨。” 不远处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张震伸向床沿的手定在原地,然后缓缓收回,他脸上很快恢复平静,道:“小人与大爷素无仇怨,为何要强闯民宅,难道不怕我告到官府?” 那声音道:“这家主人也与尔等没有怨仇,害人性命鸠占鹊巢,汝为何没有告官?” 张震被人看穿过往,心中巨震,小心翼翼道:“难道大爷是想要替张老头报仇不成?”张老头确实被他们夫妇二人害死,又伪装成病死样子草草掩埋,这件事外人并不知晓,村民还以为张老头年岁到了,死于天年。 那声音道:“非也,替吾送一封信到金国,亲自交到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手上,吾可以留你一命。” 张震心中大骇,道:“小的只是一介农夫,听不懂大爷在说什么,也不认识什么金国大将军。”这时,张柳氏早就醒来,她闭着眼睛装睡,眼珠却在不停转动。 那声音道:“吾能找到这里,证明对尔等过往一清二楚。张楛已经全部招认,你作为金国安插在宋国的探子,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吗,还是说要准备死扛下去逼迫吾出手?” 张震脸上冷汗滴落,是啊,对方能找到这里,自己狡辩又有何意义呢?正在这时,张柳氏突然自床内侧跃起,同时手往床沿一摸,一柄刀被她取到手中:“哪来的毛贼,敢到此撒野,真是活腻歪了?” 张柳氏双脚蹬在床内侧墙上,借力弹出,举刀直指对方眉心。这一刀又快又狠,普通人绝无可能避开。对方像是吓傻了一样,似乎未料到张柳氏突然出手,在原地一动不动。 “吾虽不想杀女人,但对于你这种金狗,杀了毫无压力。”那人在刀尖离眉心仅剩两尺之时,伸出两个指头轻轻捏住刀剑,双指发力一扭,只听叮的一声,刀尖崩断。 第148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六) 那人手腕一抖,刀尖化作一道寒光,噗的一声射入张柳氏眉心。张柳氏身形一顿,双目圆睁,自空中跌落。张震并未等死,张柳氏挺刀杀出之时,他从床上猛扑下来,一掌向来人头顶拍落。 “跳梁小丑,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人一招解决张柳氏,复又一掌迎向张震。双掌乍一接触,张震来得快,去得更快,七窍喷血向后倒飞出去。尚未落地,张震只觉丹田内火热一片,右臂骨血寸寸爆开。轰的一下,张震将床撞塌,口中污血狂喷,他捂着右臂断断续续道:“你,你废了吾之武功?” “应该庆幸,要不是需要你回去送信,本该将你立毙掌下。”那人掏出一封信扔在张震身上:“回去告诉完颜娄室,吾在临安等他,他不来也没有关系,等临安事情了结,吾会去金国找他。” 张震艰难坐起,后背依靠在床板上:“阁下可敢留下名号?” 那人推开门,头也不回离去:“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回去告诉完颜老贼,金剑山庄的账该算一算了。” 信被血水染红,不远处张柳氏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张震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有坠入冰窟般寒冷。他掏出金疮药,将右臂包扎好,将张柳氏双目合上,简单收拾一番,踉跄着离去。随后,张家老宅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杨树村村南有棵大柳树,即将进入冬季,柳树树叶几乎掉光。树下停着两辆马车,高怜儿等人焦急等待。今日天气很奇怪,一早还能见到朝阳,才半个时辰,不知从何处涌起大雾,现在只能看清三丈之内物体,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江凤鸣去了片刻功夫便折返回来,高怜儿等人围上来,生怕他受伤。江凤鸣微微一笑:“放心,这世间能伤吾的人不多了。事情已经办妥,重新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赶路。” 就在江凤鸣等人重新找客栈落脚之日,当天傍晚时分,金陵方向,江北岸边来了一队人马。这批百人队伍,一身西域商人打扮,他们带着浓厚西北口音,一身羊膻味,显得风尘仆仆。一行人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皆震惊于其辽阔雄壮。 其中一个四十几岁汉子望着浑浊江水沉默不语,此人正是前往临安和亲的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孙耶律大石。十几年前,耶律大石任辽兴军节度使守卫金陵,保大二年,金军入侵金陵,天祚帝逃离,耶律大石无力对抗,率两百骑败逃可敦城。时隔十几年,再次回到金陵土地,长江依旧在,物是人非。 耶律大石妄图复兴辽国,奈何金国力量强盛,敌我力量悬殊,他只能借助宋国力量苟延残喘。天下无免费午餐,联合宋国寻求帮助,要付出相应代价,原本他已经做好迎接宋国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岂知宋国非但没有提出要求,反而要将公主嫁给他。耶律大石按照要求,带着无数金银珠宝前往宋国求亲,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和亲之事处处透露玄机,让人摸不着头脑。 耶律大石与麾下参谋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宋国目的,但这是辽朝复国最好机会,耶律大石不想放弃。他带着精挑细选百余高手,踏上前往临安的征途。前后走了一个多月,期间遭遇过劫匪,遇到过金兵,终于到达金陵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正愣神,有手下上前道:“老爷,今晚我等是在江北安营还是渡过长江后再寻找地方落脚。” 说话这人,是耶律大石手下第一谋士也喜。也喜今年正好四十岁,跟在耶律大石后面已经有二十年光景,是耶律大石最信任心腹。出门在外,要隐藏身份,一众手下称呼耶律大石为老爷,耶律大石有个汉族名字叫刘重德。 之所以用刘姓,还要从耶律阿保机那代说起。耶律源于契丹迭剌部,契丹源于宇文部,宇文部俗称南匈奴,而南匈奴受汉皇赐姓为刘。大唐陨落后,为了争夺汉人正统,耶律阿保机不知廉耻,取汉名叫做刘亿。耶律大石作为耶律阿保机八世孙,字重德,所以进入宋国国境后名字叫刘重德。 耶律大石道:“舟车劳顿,辎重又多,今日过江略显仓促。传令下去,就在江边安营扎寨,明日一早找渡口过江。” 也喜点头,当即吩咐手下去安排营宿事宜。待用过晚膳后,天还未完全暗下来,耶律大石带着也喜还有另外两个心腹大将乌古里和鼻古德沿着江边散步。 耶律大石道:“过了江,离临安顶多还有半月脚程。无论此行有多艰难,吾等也要坚持下去。金国欠辽国的血海深仇不能不报,吾要让辽国重现辉煌,就必须依靠宋国新皇力量。” 也喜道:“属下心中忐忑,不知此事是福是祸。但,既然老爷下了决心要来,属下等人誓死相随。”乌古里和鼻古德皆跟在后面点头,他们是武将,不善言辞,只能用行动表示支持。 却说临安皇宫,新皇赵构为掩人耳目,又娶了一位娘娘。这位娘娘住在锦绣宫,对外称荣华夫人,与陈云璐荣国夫人仅一字之差。一连三日,赵构都在御书房度过,并未临幸荣华夫人。荣华夫人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新皇,刚进宫就失宠,心中不安,便差贴身宫女前来御书房打探消息。 赵构正在批阅奏折,有贴身太监小心翼翼上前问道:“陛下,荣华夫人那边又差宫女前来询问,今夜官家是否留宿锦绣宫。” 自宫内发生大太监张彩和叛逃一事后,所有太监日子不好过,走到哪里被人指指点点,好像个个都是叛徒一样。这太监姓张名也,是太监老祖宗张昭亲自挑选出来的,正是当日去姜媚家传旨的那个矮个子太监。有老祖宗撑腰,又是天子近侍,张也最近红的发紫,风头一时无两。好在张也为人低调,得势后依旧谦卑有礼,得到新皇、张昭一致认可。 赵构心中恼怒,啪的一声将御笔折断,因为荣华夫人派人来他留宿又触碰到心中伤痛。化龙岭丹药虽神奇,但无法医治男人腰肾痛病,堂堂天子后宫佳丽三千,只能看不能动,让他满心愤怒。 张也见赵构发火,当即跪倒在地,口称:“奴婢有罪。” 赵构平复心中怒火,恢复淡定:“起来吧,此事不怪你。去跟荣华夫人说一声,今夜吾会留宿在锦绣宫。” 看着张也缓缓退出,赵构脑海中出现陈云璐影子,心道:要不是因为她,吾也不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模样,既然留不住你的心,那吾不会再强求。十三太保,你害吾如此,吾要让你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 锦绣宫内,荣华夫人得到消息,今夜天子留宿,心中忧虑一扫而空。她当即安排宫女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又用熏香四下熏过一遍后,才放心。荣华夫人望眼欲穿,一直等到亥时,赵构身影才出现在锦绣宫内。 荣华夫人跪倒在地:“妾身恭迎陛下。” 赵构将她扶起,柔声道:“国事繁忙,这段时间冷落了夫人,让夫人受苦了。”荣华夫人垂泪欲滴,道:“国事为重,陛下能在百忙之中过来看望妾身,妾身已经满足。” 赵构看着荣华夫人娇艳无双,任君采撷模样,心头大动,可一想到现实,又如同给他泼了一头冷水。因为某个地方依旧没有反应,赵构避开荣华夫人目光,眼神中的恨意和杀意几乎掩盖不住。 赵构不想让荣华夫人看到自己丑态,一眨眼神色变得风轻云淡。今夜,荣华夫人无比开心,赵构在她服侍下用过宵夜,洗漱后,二人相拥着走向床榻。直到二人躺下,荣华夫人如同做梦一样,一颗心儿噗通噗通加速跳动。 她无比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得到天子宠爱,早日诞下龙子,才能在宫中有立足之地。母凭子贵的道理,在任何朝代都是不变的真理。荣华夫人趴在赵构心口,吐气如兰,一脸春意,猫叫一样口中轻呼:“请陛下怜惜妾身。” 望着眼前可人儿,赵构缓缓凑上去。此刻,无人能看出他的心在滴血,内心疯狂喊道:“为何不是她,你为何不是她?”就在荣华夫人以为赵构要更进一步时,赵构搂在她后背的手动了,在她脖子后面风池穴上轻轻一捏,荣华夫人眼前一黑,带着微笑陷入昏厥当中。 赵构将她放平,自己又躺下后,目光盯着头顶帘帐。此时,张也缓缓靠上来,跪在帘帐外道:“陛下,奴婢有事禀报。宫中最近有人打探和亲之事,经过奴婢暗地里调查,相关人员已被处置,只是还有一个宫女叫冬雪,好像是慈福宫的,还请陛下示下,是否要一并处理了。” 春花、夏莲、秋月、冬雪四个丫鬟是荣国夫人陈云璐的婢女,张也知道赵构偏爱陈云璐,所以冬雪目前只是被囚禁起来,并未遭到处置。 帘帐后传来赵构淡淡声音:“吾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留不住,就让她随风而去吧。” 张也心中一寒,暗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天子一句话,冬雪命运被改写。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千不该万不该去打听不能知道的秘密。拜别赵构,张也带着几个太监,出了锦绣宫,在皇宫内七绕八绕来到了皇宫地牢,打开门便看到春花被铁链锁在架子上。 冬雪见张也到来:“公公,奴婢真的什么也没做,您是来放了奴婢的吗?” 结果张也一句话让冬雪如坠冰窟,恐惧到无以加复。只听张也道:“来呀,陛下有令,慈福宫宫女冬雪姑娘私德败坏,偷窃主子首饰。天子有好生之德,不忍冬雪姑娘兵刃加身,特赐三尺白绫。来呀,送冬雪姑娘上路。” 张也说完转过身去,他心中有些不忍。冬雪吓得大哭,浑身颤抖:“公公放过我吧,夫人待奴婢情同姐妹,奴婢怎敢偷窃夫人首饰。” 可是无论冬雪如何求饶,终究改变不了自己命运。张也说完,随即就有两个小太监上前将白绫缠绕在她脖子上。张也低着头:“送冬雪姑娘上路吧,不要让她太痛苦。” 随着两个小太监逐渐用力,冬雪脖子被勒的越来越紧。她四肢被铁链拴住,除了握紧双拳,其他无能为力。她是如此无助,口中不停喊道:“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可是,她没有等到陈云璐,等来的只有无尽黑暗。片刻后,两个小太监松开手,一探冬雪鼻息,道:“张公公,冬雪姑娘畏罪自尽了。” 张也叹了口气:“收拾一下,让姑娘体面点,将她送到慈福宫去。至于怎么说,不用咱家教你吧?” 那两个小太监道:“奴婢省得。” 慈福宫内,陈云璐即将安睡。春花夏莲秋月三人一脸泪痕,冒冒失失闯进寝宫,刚一见到陈云璐,便跪倒在地:“夫人,冬雪她,她------。” 因为悲痛和恐惧,三女已经说不出话来,除了哭泣,全身都在抖动。陈云璐掀开联帐:“你们这些丫头,冒冒失失所为何事?” 四个婢女中夏莲年龄最大,但也只有十八岁。她边哭边哽咽道:“夫人,冬雪死了,刚刚有太监将尸体送回来,说是她偷了夫人首饰,在花园中畏罪自尽了。” 陈云璐心中一沉,呆立当场:“怎么可能,冬雪那丫头年龄最小,乖巧又胆小,怎么会因为偷了我的首饰而自尽?”陈云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慈福宫这两日确实失窃了,赵构赏赐的一些金银珠宝丢失,内廷正在追查此事。 陈云璐顾不得穿上衣服,随着三女来到厅内。只见冬雪被一片白布覆盖着,躺在冷冰冰地下。陈云璐颤抖着手掀开白布,映入眼帘的是冬雪那张惊恐而苍白的脸,犹见泪痕挂在眼角。 第149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七) “冬雪!” 陈云璐扑上去,眼中热泪滚滚而下。她被锁在深宫中,能说话的只有四个小丫鬟。冬雪天真烂漫,今年才二八年华,莫名其妙被人发现自缢而亡,让她如何能接受。其余三个丫鬟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慈福宫被一片愁云哀伤气氛笼罩。 “娘娘您看。” 众人正在为冬雪逝去哀痛,夏莲拉拉陈云璐衣袖,指着冬雪手腕。陈云璐一擦泪水,掀开冬雪衣袖,只见小丫头雪白肌肤上青紫一片,表皮上有干涸血痕。陈云璐并非傻子,她是神剑门大小姐,对外伤有自己判断。冬雪脖子上一个致命勒痕,四肢有捆绑痕迹,她更像是手脚捆绑着被人活生生勒死。 “冬雪不是自缢身亡,而是死于他杀。” 春花等人闻言停止哭泣,谁敢在皇宫内明目张胆杀人,杀的还是娘娘的心腹?陈云璐小声道:“秋月去把门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陈云璐将冬雪抱到床上,仔细查看其伤势后沉默不语。 夏莲急道:“夫人,冬雪到底怎么死的?” 陈云璐指着冬雪脖子和四肢道:“可以确定她是被人绑在柱子上,从后面勒死的。你们看,投缳自尽之人,绳子形成的痕迹应该从脖子向耳朵方向延伸,但冬雪脖子上只有前后勒痕,并没有指向耳朵方向。其二,冬雪四肢受的伤,浅的是绑缚痕迹,深的是剧烈挣扎形成。这两点可以证明冬雪并非死于自尽。” 夏莲哭道:“夫人,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冬雪才十六岁呀,她什么坏事也没有做过,为何要杀了她?” 陈云璐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几人情同姐妹,冬雪突然以这种方式离去,她不知该说什么。其实,陈云璐心中有个大胆猜测,但不敢说出来,怕吓坏夏莲她们。她看向门外方向,秀眉紧紧皱起,暗道:是你做的吗? 陈云璐叹口气,道:“冬雪的仇,以后我会想办法。你们三个听好了,从今往后,深居简出,不允许到外面打听任何事情。世间有太多的恶,凭我们几人能力无法反抗,过好自己每一天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三个丫鬟点头,她们忍不住看向冬雪。冬雪脸色煞白毫无生机,想起往日种种欢乐,三女悲从心来,又忍不住哭泣起来。陈云璐收起悲伤,道:“好了,别哭了,我们要把冬雪的仇放到心中。现在,夏莲你去皇城司报案,就说慈福宫有宫女投缳自尽,让他们派人来把冬雪接走。” 夏莲万福道:“娘娘,皇城司的人会不会追查冬雪死因?” 陈云璐叹了口气:“皇城司的人应该早就提前接到消息,说不定现在就等着咱们去报案,此事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夏莲一擦泪花,倔强道:“那冬雪岂不是白死了?” 陈云璐抚摸其秀发:“傻丫头,我们就四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相信我,总有一日,我会亲自为冬雪报仇。现在咱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要求皇城司为冬雪寻到一块风水绝佳之地安葬,此事,你们三个要盯紧了。若是发现皇城司的人糊弄咱们,我就算到闹到金銮殿,也要为冬雪讨要个说法。” 果真,一切如陈云璐所料,皇城司的人接到报案后,带着仵作很快来到慈福宫。他们草草查验一番,确定冬雪自缢身亡。陈云璐冷眼旁观,粉拳紧握,但是很快又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说因为大雾突现,四女又一晚没睡,江凤鸣找到一处小客栈将她们安顿下来。之所以选择小客栈,是因为他记得乌衣帮的人说过,彭城所有的金字号客栈、酒肆、青楼都是乌衣帮产业。乌衣帮虽然灰飞烟灭,但这些产业还在,其中难免会有金国探子。等安顿下来,江凤鸣指使完颜槊将老李、老刘搬进客栈床上,又给了几两银子让小二帮忙去寻找大夫。 这时候,刘江淮、李员外已经醒来,只是二人还不能动。江凤鸣给他们喂了一粒化龙岭丹药和些许万年石髓,刘江淮倒是没多大反应,李员外因为不是练武之人,药效上来后,身子红的像煮熟的虾,热的他满头大汗。好在李员外说,淌了一身臭汗,舒服许多,身上也有了力气,江凤鸣才没有着急。 半个时辰后,大夫来到客栈。小二道:“客官,王大夫是我们小镇上最有名的郎中,跌打损伤找他准没错。” 江凤鸣又扔给小二一块碎银:“干的不错,赏你的。” 小二接过银子,连连道谢,兴高采烈离开。江凤鸣转向那郎中,拱手道:“王大夫,麻烦替吾两位同伴检查一下伤情,必有重谢。” 那郎中约有六十模样,斜挎着一个木箱。他将木箱放在桌上,回礼道:“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也未过多寒暄,王大夫直奔主题。先后为李员外和刘江淮检查身体,待检查完净过手后,王大夫一脸疑惑,开口道:“不怕您见笑,老夫行医数十载,见过无数伤病,客人两位同伴的伤却是看不透。” 江凤鸣道:“但说无妨。” 王大夫道:“若是在下没有看错,客人两位同伴受了严重内伤。他们被内家高手震伤肺腑,连带肋骨、胸骨、臂骨也断了不少。如此伤重病人,就算老夫用尽毕生所学也不一定能救回。可他二人偏偏活的好好的,也是奇怪。” 江凤鸣心中一动,暗道:应该是化龙岭丹药和万年石髓起了作用,有这两种宝贝,再重的伤也不用担心。正在这时,王大夫似乎还有些疑虑,又道:“只不过,他二人骨骼错位,尚未得到很好救治,幸亏喊了老朽过来,否则等骨骼愈合,这二人反而会深受其害。” 江凤鸣暗道侥幸,化龙岭丹药和万年石髓皆有神奇作用,能加速伤口愈合,他们几人都不懂正骨,只是草草将二人断骨处复原。万幸的是,现在还来得及,没有等愈合后发现长歪。江凤鸣道:“烦请大夫帮我两位同伴正骨。” 王大夫道:“这是自然。”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王大夫累的满头大汗,终于将二人所有断骨移位处接好。刘江淮、李员外惨叫不息,结束时二人像是从河中刚捞出来一样。王大夫接过江凤鸣递来毛巾擦了把汗:“好了,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按照这二位实际情况,用不了半个月便能下地走路。如此奇异之事,吾行医一辈子也未曾遇到过。” 哪里有什么奇异,分明是丹药和万年石髓功效神奇。江凤鸣递上两个银锭,道:“王大夫医术高超,若非遇到您,我这两位同伴怕是要吃些苦头。” 王大夫没想过江凤鸣出手如此阔绰,谢绝道:“实在太多了,吾只是帮他们正骨,其余并未做什么,这么多银子受之有愧。” 高怜儿出声道:“若非王大夫帮忙正骨,他们二人必然会错过救治时机,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 王郎中见推脱不掉,连忙拜谢,离去前又叮嘱一些日常注意要点。刘江淮和李员外躺在床上,伤口虽疼,心中一片温暖。江凤鸣等人没有嫌弃他们累赘,也没有抛弃他们,而是尽心尽力照顾,这跟武林中常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截然相反。二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坚定。 不堪红叶青苔地,又是凉风暮雨天。 很不巧,第二天下起了雨,道路泥泞马车无法行进,几人只能又在客栈多待了一日。江凤鸣行程被大雨阻挡,李龙泉等人也被阻挡在兰陵与彭城交界处一家小镇客栈中。 也许是秋季最后一场雨,风大雨急,远处来了一个身穿蓑衣之人,他左手拄着拐杖,缓慢行进在雨中。李龙泉坐在客栈二楼,刀奴剑奴坐在身旁,夏同风、颜苍山坐在下首位置。几人点上一桌好菜,细细品味。雨太大,小镇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那个人执着在雨中行走。 李龙泉收回目光:“再走二十里便到彭城,若是没有记错,彭城有个乌衣帮,乃花满楼麾下新成立帮派。此帮根基尚欠,我等可顺便一观成效。” 夏同风道:“公子说的没错,乌衣帮目前发展迅猛,只用一年时间,便将丐帮势力驱逐。目前麾下产业有金字号青楼、米面布庄、客栈二十余家,每年向花满楼上供不低于十万两银子。” 李龙泉点点头,表示满意。正在这时,路上行走那人一脚踩空滑倒在地,紧接着他挣扎着爬起,走了没两步,又跌倒。如此反复几次,力气用尽,他仰躺在雨中,任凭雨打风吹,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原来此人正是从杨树村逃离出来的张震,武功被废,又拖着伤体,行走了两日,不过才走了百余里。大雨从蓑衣缝隙中渗透到身上,几乎将他淋透,等身上有了一丝力气,张震艰难翻过身,半跪在雨中嘶吼:“十三太保,十三太保,此生不杀你誓不为人。” 兄长张楛和老婆张柳氏都死在十三太保手中,他丧家之犬一样逃回金国报信,张震感到前所未有无助。李龙泉耳朵一动,雨声虽大,遮盖不住张震声音,他好像听到十三太保名号。 李龙泉头未抬,道:“把那人带来问话。” 颜苍山夏同风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坐在一旁的刀奴站起身。身形微动一步跨越到窗外,外面大雨倾盆,雨点击打在地面形成一层白雾。颜夏二人刚一抬头,便处于震惊中,因为他们见到此生最难忘的场景。只见刀奴身在空中,不见任何动作,像是瞬移一样,身影一闪一闪,三丈又三丈,直直飞向雨中那人。更离谱的是头顶雨水灌溉下来,尚未淋到刀奴身上,像是遇到某种阻力纷纷向两侧滑落下去。 刀奴身体四周原本空无一物,因为雨水缘故,护身真气显形在一尺之外。如此神功,颜苍山和夏同风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也就眨眼功夫,刀奴来到张震身边,一把抓住他衣衫,足下一点便回到客栈二楼。 颜苍山、夏同风回过神来,刀奴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坐在身旁,全身上下滴水未沾。张震仰躺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龙泉带着不容反驳语气,道:“能不能站起来?” 不知怎的,张震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他慢慢爬起,抖落身上沉重蓑衣。右手被废,一直没有得到很好医治,又泡了水,此刻肿胀成莲藕一般。见他站起,李龙泉手腕一抖,面前酒杯嗖的一声飞向张震。那酒杯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停在张震面前不停旋转。如此武功,颜苍山、夏同风看的目瞪口呆。隔空击飞酒杯他们能做到,只是让酒杯长时间停留在空中,别说做到,连想都不敢想。 李龙泉盯着张震:“先喝杯酒,驱驱寒。” 张震不知道面前几人什么来历,也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想到自己一个废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可图,他一咬牙握住酒杯,将里面酒水一饮而尽。烈酒沿着喉咙滑落腹内,所到之处火辣一片。 李龙泉道:“吾刚才听到十三太保名号,难道阁下跟他有仇?” 张震心中秘密被人揭开,他浑身颤抖,右臂更是锥心疼痛,小心翼翼问道:“公子是何人,为何要打听在下私事?” 夏同风冷着脸道:“你没有资格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你只要回答公子问话,他问你答,不得有一丝隐瞒。”夏同风说话时,对张震施展出淡淡至尊威压。他是伪境至尊,张震现在是个凡人,如何能承受得起,当即头颅内轰鸣不断,像是要炸开一样。 李龙泉摆摆手,张震头脑一松,那种要命感觉消失。只听李龙泉都道:“刚才给你喝的那杯酒,是吾师门秘制药酒。此酒只须一杯,药效堪比少林大还丹,若是吾想害你,不需浪费这种珍馐神液。” 这时,张震体内升起一股热流,刚才疼痛难忍右臂伤口变的暖烘烘,再无一丝疼痛感觉,连带力气也恢复不少。 张震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跪倒在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第150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八) 李龙泉手指点点桌子,道:“造命者天,立命者我。站起来说话,吾不喜人动不动就跪下。”这句话的意思是上天给了人生命,那么人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李龙泉今年只有二十五岁,他坐在那边不动如山,一脸和煦,又严肃的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张震闻言站起,又是一躬以示尊敬。李龙泉道:“把你知道关于十三太保的一切说出来,说不定吾可以帮你。” 张震有种被人看透内心感觉,当下把昨日发生一切原封不动告知李龙泉。说到痛心处,难免再次热泪滚滚。张柳氏陪伴了他二十几年光阴,二人育有一子,目前在郡王府内效力。张柳氏被十三太保一招斩杀,死无全尸,张震心中有千般恨。 当然,对方是敌是友,张震心中慌乱,失了判断。他不敢告诉李龙泉自己真实身份,关于兄长张楛之事也有所隐瞒,只说自家遇到十三太保,因为些许小事被他杀了妻子和兄长。 李龙泉不置可否,手指依旧在桌上敲打,每敲击一下,张震的心随着猛跳一次。待张震讲完,李龙泉道:“吾与十三太保从未见过面,但神交已久,对他所作所为了解不少。凭他实力,不会因为小事无故杀人,汝可是怕吾等是十三太保故交所以不敢讲真话?” 被人一语道破心中所想,张震脸上冷汗淋漓。李龙泉给他的压力太大,比面对十三太保还要恐怖。李龙泉也没有为难他,道:“初次见面,让你敞开心扉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大可放心,吾等与十三太保是敌非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一杯酒换一个无关紧要消息,你考虑清楚,毕竟每个人只有一条命。” 不必知道太过详细,在座之人都是心思活泛之辈,举一反三,早就想到更多。张震支支吾吾,看其伤就在这两日内形成,花满楼最后一次消息显示,十三太保落脚在彭城。夏同风、颜苍山听完张震描述,心中升起荒谬感觉,难道乌衣帮出事了,乌衣帮怎么会跟十三太保扯上关系?十三太保怕不是上天专门安排下来跟花满楼作对的吧,怎么走到哪里,花满楼势力就要被他摧毁。 张震很有可能是乌衣帮手下,夏同风怕他再次驳了李龙泉面子,惹他不快,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让我家公子和颜悦色相对。你丹田被废,受了很重内伤,手臂几乎保不住,可曾想过,若没有我家公子赐酒,你能不能活过三日?” 张震心中叹气,知道再不说实话,怕是要引起对方不快了,道:“是在下小人之心了。告知诸位无妨,吾并非汉人,而是金国人,与兄长在宋国做些买卖。兄长与彭城乌衣帮有些交情,前日晚上十三太保杀人乌衣帮,将乌衣帮连根拔起。吾之兄长和贱内受到牵连,死在十三太保手中。吾正要回金国报信,寻找帮手报仇。” 果真,乌衣帮出事了。夏颜二人看向李龙泉,刚才几人还说要去乌衣帮,现在不用去了。李龙泉脸上并未出现波澜,将杯中酒饮下,道:“你并非正常商人吧,若吾没有看错,你应该是金国探子。” 张震心中惊骇,立马后退几步,警惕盯着众人。众所周知,宋金两国势同水火,若被人知道自己金人探子身份,说不定会当场横死街头。 李龙泉道:“莫怕。” 他朝夏同风看了一眼,夏同风点点头,随即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张震。张震小心翼翼接过一看,原来是面黑黝黝令牌。令牌不知什么材质,入手极沉,正面刻着一座简易山峰,山峰上斜插一朵花,背面写着花满楼三个字。 张震不是乌衣帮手下,也并非花满楼麾人,他是金国大将军府三管家。常年跟在郡王后面走南闯北,总归有些眼力见识,花满楼令牌让他知道对方身份很不简单。金国上下与花满楼有千丝万缕联系,双方颇有渊源。 有些讽刺的是,张震尚不知自己儿子已死。他与张柳氏独子名叫张财,是小郡王完颜槊后面跟班。张财上个月怂恿完颜槊进泰山寻宝,碰巧遇到江凤鸣等人,张财贪生怕死弃主而逃,被完颜槊追上后将身体捅了个稀巴烂。若是张震知道,不知还会不会回郡王府送信。 当下,张震恭恭敬敬把令牌还给夏同风,再次躬身道:“小的见过公子。吾乃完颜娄室大将军府中三管家张震,数年前被派到彭城收集宋国消息。据小的所知,彭城乌衣帮自帮主以下全军覆没,另外十三太保让小的回郡王府送信,大将军第五子目前在十三太保手中。” 说完,张震自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夏同风,夏同风接过后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夏同风将信交到李龙泉手中,李龙泉展开扫了几眼:“果真,十三太保又给了吾一个惊喜,他凭一己之力让乌衣帮灰飞烟灭,还威胁完颜娄室与他下月十五在临安相见。” 李龙泉将信递给夏同风,夏同风双手接过,又传给颜苍山。至于刀奴剑奴依旧坐在原地,对此漠不关心。 颜苍山看完信后,有些恼怒:“十三太保好胆,敢威胁金国大将军,他哪来的狗胆?” 李龙泉道:“稍安勿躁,十三太保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凭他的武功,能让完颜宗望殒命当场,又怎会把完颜娄室这个郡王放在眼中?”李龙泉让颜苍山将信折好,又还给张震。 李龙泉一拍手掌:“有意思,看来临安一行注定不会太平。耶律大石与宋国联姻,十三太保为救人千里奔驰,现在又加进一个金国郡王,风云际会,我等可釜底抽薪坐收渔翁之利。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十三太保是老天赐给吾之砺石,若能将他收为仆从,对吾之大业必有帮助。” 夏同风道:“公子,您看彭城乌衣帮之事?” 李龙泉道:“乌衣帮底子原本就薄弱,一夕被灭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对手是十三太保。飞鸽传书给薛仙楼,让花满楼重新安排人接管乌衣帮。” 夏同风点头应下,张震呆呆站立原地,心中惶恐不安,这些话是他能听的吗?这时只听李龙泉讲:“张震,给你两个选择。” 张震浑身无力,暗道:他不会下令将我灭口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震无力反抗,低着头道:“还请公子示下。” 李龙泉道:“第一个选择,继续回郡王府报信。第二个选择,吾助你恢复伤势,为你重塑丹田,但以后你的主人只能是吾。” 张震作为王府三管家,并非有眼无珠,心思飞速转动,一瞬间想到好多。眼前这个公子衣着华丽,举止谈吐超然物外,谈笑间定下乌衣帮新任帮主,绝对是通天大人物。他的几个随从,更是让人看不透,还有就是这公子说能帮他恢复武功。从古至今,可没听说过谁的武功被废掉后,还能东山再起。 像是知道张震还有顾虑,李龙泉道:“郡王府那边,吾会派人替你送信,毋用担心。”张震知道,自己若是再迟疑,就真不识抬举了,立即躬身道:“小的张震拜谢公子。” 李龙泉点头:“给他一粒丹药,让他先把伤养好,刀奴,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一下,为他重塑丹田。武功被废,正好可尝试修炼一下化龙岭那门枯木逢春功。” 刀奴点头记下,随手扔给张震一个瓷瓶:“此乃化龙岭丹药,服下它,可快速助你疗伤。”张震打开瓷瓶,馨香扑鼻,当下不敢有任何停留,径直将丹药服下。 大雨只下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停下,感觉空气冷了许多。次日一早江凤鸣等人继续赶路,一连走了七日,终于在十一月初时到达江边。 长天敛尽落霞红,草屋炊烟野渡东,一带寒沙秋水白,荻花吹老鲤鱼风。长江依旧壮阔,滚滚东流浩浩汤汤,只不过江边树叶绿草凋零,透出一股萧瑟。 江凤鸣想起与陈云璐在一起的时光,想的愣神,连宋婉叫他几声都未听到。整日戴着人皮面具脸上不适,前几日江凤鸣摘下面具,那一刻,把宋婉震惊住。她从未见过如此器宇轩昂男子,也终于明白高怜儿等人当时苦笑所为何意。所以,到目前为止,她还有些不适应。 “公子,可以过江了。” 宋婉面对江凤鸣时,依旧羞涩。江凤鸣给她的反差实在太大,姜媚暗暗告诫自己,江凤鸣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这一辈子都要当好公子和夫人丫鬟。 江凤鸣点点头,道:“有劳。” 刘江淮身上带着花满楼在围困泰山时的令牌,过江时派上了用场。渡口处江潮帮手下连话都没有问,便优先安排大船摆渡过江。 渡江很顺利,并未出现任何意外。过江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官道上,江凤鸣陷入沉思。他不得不为其他人考虑,一个去临安救人足够,高怜儿等人不能再像泰山那样跟在身后,更何况还有刘江淮和李员外这两个伤兵。 姜媚道:“要不住我家,我家在临安还有一处老宅子,无人知晓。咱们安顿在那边,一来老刘和老李可以安心养病,二来离临安皇宫近,方便江大哥行事。”见三女一脸期盼目光,江凤鸣不忍拒绝,道:“住是可以,但是不许惹事。若是和亲公主真的是银儿,少不得要大动干戈从辽人手中抢人。若不是银儿,咱们便立即回奇源山寻找罗师伯和空云师公。” 高怜儿点头:“反正你去哪里,我们姐妹就去哪里,此生永不分开。”姜媚罗天娇连忙点头附和,一脸爱慕,宋婉则是万分羡慕! 刘江淮道:“少爷,等我伤好了,我就把家人接到身边,少爷去哪里,老刘我跟到哪里。” 李员外连忙道:“还有我老李,金国家产全没了,我变成穷光蛋,要跟在少爷后面讨口饭吃,哪怕当个账房先生也行。” 高怜儿没好气道:“老李不老实,金国家产没了,狡兔还有三窟,你李大员外会没有其他家产?” 李员外嘿嘿一笑:“瞒不过大夫人。” 高怜儿转向江凤鸣,道:“要不要直接去皇宫要人,或者暗地里把人救出来。事情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江凤鸣摇摇头道:“哪有这么容易,就算和亲公主不是银儿,事情也不会简单。金国必定出手阻挠,花满楼和化龙岭更是不会放任不管。虽然新皇有负于吾,天下百姓无辜,他还不能出事。皇宫内老太监张昭人不错,武功也高,但独木难支,难以应付化龙岭高手,吾也不能袖手旁观,必须帮他一把。所有一切,只希望新皇能对小璐子好点。” 就在几路人马向临安进发时,临安皇宫内,赵构将范致虚、黄潜善唤到跟前。另外还有一个身材魁梧,一脸鹰桀的汉子。此人叫黄真,今年五十岁,被赵构从陕西调回临安任庆远军节度使。 赵构面前放着一份奏折,是上个月黄真上奏。赵构又将奏折翻出,将里面内容扫了一遍,面色阴沉,道:“陕西武节郎兼安抚使李彦仙果真在积蓄军资,修筑城墙,加强戒备吗?” 黄真站起,弯腰拱手道:“回官家话,属下不敢欺瞒天子。那李彦仙飞扬跋扈,仗着曾经是官家眼前红人,不把我等放在眼中。非但如此,他还违令将家眷接入军中,其妻与子皆在陕西,生活骄奢淫逸,此事泾原军都统曲端可以作证。” 赵构一拍桌子,怒道:“好个李彦仙,吾本以为尔是忠臣良将,谁知才半年时间,就露出本来面目。张也,拟一份旨意,八百里加急送给李彦仙,替吾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黄真站在下首,心中微动:看来李彦仙在官家心中还有一定分量,官家看似恼怒,一番责问实则不痛不痒,李彦仙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处罚。黄潜善和范致虚二人目光看着脚尖,虽然范致虚有些妒忌李彦仙,但他知道李彦仙已经远离朝廷权力中心,以后再也不可能回来,对他形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并未添油加醋拱火。他们哪里知道,赵构心中对李彦仙还有一丝愧疚而已,并非是李彦仙在他心中还有分量。 第151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九) 黄真不死心,接着说道:“官家,那李彦仙拥兵自重,恐有异心,若他暗地里投靠金人,吾宋国西北一带将会全部落入金人之手,还请官家明察。” 范致虚皱皱眉头,心中有些鄙视黄真为人。李彦仙是什么样的人,整个皇宫除了天子就属他最清楚。此人当着官家和大臣、太监的面明目张胆给李彦仙下绊子,疯狗一样毫无顾忌,以后还是离他远点为好。 赵构坐在龙椅上,看着黄真在下面振振有词,心中有些不喜:李彦仙狂妄自大,顶多是有些偏执,为人却是光明磊落忠肝义胆。他虽被贬去陕西苦寒之地,好歹曾是吾亲近之人,多少有些香火情分。你一个刚上任的节度使,诬陷李彦仙有不臣之心,难道是在讽刺吾识人不清? 赵构轻拍龙椅,淡淡说道:“好了,此事日后再议。现在最紧要之事是与辽国耶律大石联姻。致虚,耶律大石现在在何方?”见赵构不想谈论李彦仙,黄真不敢再开口,悻悻退下。 范致虚上前几步,躬身道:“回官家话,耶律大石三日前从金陵白下渡口渡过长江。根据探子传回最新消息,迎亲人马目前到达姑苏一带。按照脚程,四日后便可抵达临安。” 自金沙港一事后,赵构意识到密探重要性,着范致虚重建情报系统,所用人员要去伪存真,择优录用,目前初见成效。赵构点点头,道:“着礼部秦侍郎对接此事吧,万万不可怠慢了辽人。” 黄潜善身后站着一人,听到赵构点名,立即上前恭声道:“臣领旨。”此人正是赵构口中所提秦侍郎,看样貌也就三十五六岁。 秦侍郎单名一个桧字,此人乃七窍玲珑神人,学富五车,先后任太学学正、左司谏等职。靖康年间被金人俘虏,后替二帝前往金国议和,主张“乞存赵氏”。乞存赵氏的意思是保留赵家皇位,保存赵氏江山,因此被天家视为忠臣。秦桧在金国待了三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被金国君臣赏识,后被放回宋国继续为官。 赵构迁都临安后,任命秦桧为礼部侍郎。因赵构刚登基,礼部尚书一职空缺,大家都知道,秦桧这个礼部侍郎只是过渡,时机一到便会问鼎尚书宝座。 赵构又道:“范致虚,黄真,即日起加强临安内外防卫力量,严查金国探子。吾给你二人便宜行事之权,若发现破坏宋辽联姻者,不必上报,可先斩后奏。” 范致虚、黄真上前一步:“臣遵旨。” 却说江凤鸣等人过了江,路上并未停留,快马加鞭,四日后到达临安。再次回到临安,江凤鸣、高怜儿、姜媚、罗天娇四人心中各有感慨,俱不相同。江凤鸣在临安失去陈云璐大闹皇宫后心灰意冷,高怜儿在临安被江凤鸣所救后又委身于他,罗天娇在临安与江凤鸣重逢,姜媚差点被人送往金国也是被江凤鸣所救。 江凤鸣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石头,这块石头是在凤凰山所得,一直放在兜内给十四十五玩耍,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有任何奇特之处。 人和物,因为各种事情产生联系,命运当真神奇。 姜家原先住宅被姜焕卖掉,还有一座老宅院在凤凰山西侧,江凤鸣寻思着姜家老宅离神剑门新址不远,抽空得去看看。在姜媚指引下,江凤鸣很快找到姜家老宅,这处宅子地处偏僻地段,几乎无人问津,藏身其中倒也安全。江凤鸣震开门锁后进入院子,院内长满杂草,一副许久无人居住情景。好在老宅翻新过,屋内并不潮湿,几乎没有什么霉味。 猴子白貂憋闷太久,在院子里疯跑。 江凤鸣戴上人皮面具,装扮成马夫,他把宋婉带在身边,二人一起去西湖边集镇上购买生活物资。之所以把宋婉带在身边,是因为宋婉是新面孔,不容易被人认出。二人采买好吃用物资,沿着凤凰山山脚官道往回走。江凤鸣依旧在前面驾车,无意中一瞥,右前方不远出现一个熟悉背影,一闪进了旁边巷子里。等江凤鸣驾车赶到巷子口想看仔细点时,那背影早已消失不见。背影的主人是个女子,提着长剑戴着斗笠,穿一身白色素衣。 江凤鸣心中一直想着这事,等回到姜家时,高怜儿等人已经整理好床铺,江凤鸣把刘江淮、李员外安顿好,江凤鸣向高怜儿等人说明意图,便准备再出去一趟。 高怜儿嘱咐:“一定要小心。” 江凤鸣点头,出门时又看了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转身将门关闭。宋婉紧随其后,从内将门栓拴上,恪尽职守,让自己尽早融入丫鬟角色。 神剑门离姜家不远,步行小半个时辰便可到达。为掩人耳目,江凤鸣避开人群,尽量选择从巷子里或者无人小路走,待他穿过一片房屋后,终于来到神剑门后门。自陈云璐被迫嫁入皇宫,陈沧海夜探皇宫救女未果后,没多久便解散神剑门。陈沧海一家自解散神剑门后人间蒸发一样,赵构派人多方打探也未得到任何消息。 神剑门大门紧锁,许久无人居住。只不过当江凤鸣来到后门时,耳朵一动,神剑门内似乎有情况,他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声传出。略一思索,江凤鸣足下发力跃过围墙。神剑门内景象跟数月前一样,熟悉又陌生,因为许久无人打理,花坛中杂草丛生,亭台楼榭各个角落挂满蛛网。地面有很多杂物,显然陈沧海等人走的匆忙,很多东西未带走,直接丢弃在地上。 “妖女,你已无路可逃,快快束手就擒,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神剑门主厅内,一男子手持长剑指向面前女子。最近临安城内频繁出现怪事,数人被发现横死凤凰山,这些人死相恐怖,像是被人放干全身血液而亡。李淳乃临安县衙捕快,被县太爷要求三日内破案。若李淳只是一个捕快,此事难办,好在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身份,那便是范致虚麾下密探。 李淳通过调查死者身份,发现一个奇怪现象:死者皆是武林人士,没有一个百姓,其中有宋人,也有金人,武功从高手境到一流境不等。宋辽两国联姻日期临近,范致虚不敢大意,在临安城内布下天罗地网。经过两日抽丝剥茧排查,凶手终于有了一些眉目,目标指向凤凰山西麓一处大宅内。 范致虚得到消息时,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处大宅是荣国夫人娘家神剑门。陈沧海解散神剑门后全家失踪,神剑门人去楼空,这点范致虚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怕有人借助神剑门名头搞事,便暗中派李淳带人到神剑门查探消息。 只不过李淳一行三人进入神剑门时,两个手下遇袭倒下。李淳是一流高手,堪堪躲过袭杀,而此刻,他一直追查的目标露出真身。凶手是个戴斗笠的女人,斗笠四周有一圈黑色纱布,看不清女人面容。 那女人放声大笑:“哈哈哈,就凭你?” 李淳长剑一挥,道:“吾一人说不定力有不逮,但四周全是我们的人,你逃不掉的。”他说的实话,范致虚为了确保消除临安隐患,精锐尽出,派出大量密探在四周活动。只要李淳等人在约定时间内没有回去,必定会有大批人马杀来。 黑色纱布后,女人一双眼睛紧盯李淳,她一舔嘴唇:“一流高手当捕快有些屈才,你倒是尽心尽责。可惜,你等不到援手到来。” 隔着一层纱布,李淳看不到女人模样,更看不到她眼睛。只不过一流高手感官敏锐,李淳后背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遍布全身,他查案数百起,遇到亡命之徒无数,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这时,又听那女人道:“看你气息内敛,气血中正平和,正合适拿来练功。” 听她这么一说,李淳顿时想起那些人的死状,他明白过来,这女人应该是练了某种邪派武功,以练武之人气血做引子。李淳内力涌入长剑:“好个妖女,光天化日之下行此逆举,有伤天和,今日将你斩杀,以正乾坤。” 那女人并未拔剑,她将长剑抛向身后,双袖一甩便卷在手臂上:“区区小捕快也敢大言不惭,找死。”足下一点,她高高跃起,空手径直向李淳抓来。 李淳内力注入剑中,左手一抹,剑鞘射向女人面门。紧随其后,李淳足下发力,飞起三尺,长剑斜斜指向女人眉心。 “雕虫小技。” 剑鞘瞬间便到,女人并不慌乱,她早知这是李淳虚招,左手一拍将剑鞘打落。她人在空中,攻势不停,右掌变作鹰爪样,掌心有黑雾喷涌,腥臭扑鼻。李淳并非毫无见识之人,惊骇之际,长剑中途变招指向女子掌心。 噗的一声,二人在空中相遇,李淳这一剑正好刺中女子掌心。只不过,预想中将女人掌心刺穿情形并未出现,反而像是刺到皮革上一样,除了发出一声闷响,剑尖无法寸进。这时李淳才看清,女人掌心黝黑,指关节涨大双倍不止。刚一接触,女人顺势一握,牢牢将剑尖捏在手中。 “认命吧,被我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的可能。” 女人手腕发力,李淳手中长剑发出金铁交鸣,在一阵刺耳响声中被女人缠绕在手上。李淳亡魂大冒,暗道不好,当即丢开剑柄,一个鹞子翻身借势向后退去。 女人冷笑一声:“哪里走?” 她将手中废铁扔掉,身子像落叶一样紧跟着飘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更可怕的是女人后背位置涌出滚滚黑雾,李淳恍惚间听见黑雾中有厉鬼嚎叫。双脚刚落地,腥风扑面而来,李淳抬头一看,女人已近在咫尺。 头皮发麻,对方武功阴邪毒辣,出手快如疾风,李淳竟是一招也抵挡不住。退无可退,李淳咬咬牙,丹田内力不要命注入右臂,一掌迎上。他双腿微涨呈八字步,力从地起,大喝一声:“妖女,吃吾一掌。” 双掌相交,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黑雾弥漫开来,李淳吐血倒飞出一丈。女人内力邪性,沿着李淳右臂汇入其经脉直达丹田,李淳尚未落地,半边身子被黑雾缠绕。李淳轰的一声砸到桌椅上,他挣扎着想爬起,结果半边身子麻木,只能颓废倒下:“你这妖女,到底使得什么妖法?” 那女子一掌将李淳震飞,缓缓走来:“能死在我九幽魔功之下,是你的造化。一流高手气血大补,等吸干了你,我说不定有机会冲击绝顶境。” 屋外,江凤鸣站在角落中,终于想起来这个女人是谁。难怪看到背影觉得熟悉,当她使出九幽魔功时,江凤鸣恍然大悟,这女人竟然是飞鹰堡堡主叶孤云的三女儿叶芸。叶家因叶孤云修炼魔功几乎一家死绝,当时江凤鸣并未杀叶孤云,而是把他武功废掉后交给了叶芸。 没想到叶芸将叶孤云双臂斩落,还逼迫叶孤云教她九幽魔功。等叶芸学会九幽魔功后,第一个被她吸干气血之人就是叶孤云。堂堂飞鹰大侠以这种方式死去,可悲可叹。 却说叶芸一步步逼近,李淳只能躺在地上等死。他中了九幽玄冥掌,魔气入体,凭他的功力无法将其逼出体外。叶芸化掌为爪,直插李淳天灵。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枚石子呜的一声飞来,将叶芸掌心洞穿。随后窗外有个声音道:“邪魔歪道害人害己,叶姑娘,回头是岸。” “谁,滚出来!” 叶芸掌心出现一个血洞,惊骇之下一掌拍向窗柩,只听轰的一声,窗柩被震的粉碎,木屑飞舞。烟尘散尽,叶芸定睛一看,窗外空无一人。 “叶姑娘,为何要走上乃父老路?” 正当叶芸惊诧时,声音又自后背响起,幽灵一样,那人不知何时又站到她身后。叶芸汗毛炸起,转身便是一掌。恍惚中,叶芸见那人好像摇摇头,轻抬手掌,叶芸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呕血倒飞出去三丈。 第152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十) 这一掌,江凤鸣并未发力,只不过叶芸惊骇之下全力一掌,引动江凤鸣体内力量反扑。叶芸出手有多重,反震就有多大,她被自己力量反弹出去,伤及肺腑,待她踉跄着落地,血顺着斗笠丝巾哗哗滴落,惨不忍睹。 江凤鸣心中不忍,收掌道:“叶孤云修炼魔功,导致令堂令兄惨死,他让飞鹰堡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叶姑娘何苦重蹈覆辙?你这身魔功又学自何方?” 江凤鸣连连发问,叶芸心中疑惑,不知对方为何对飞鹰堡之事如数家珍。对方身上无内力波动,能一掌伤了自己,唯一解释是武功超绝。叶芸不敢造次,强忍着伤痛,扯下衣襟一角将手心包住后问道:“你到底是谁?报上名号,否则休怪我掌下无情。” 化龙岭武功霸道无匹,九幽魔功寒毒蚀骨销魂,若不及时救治,轻则神经错乱,重则化为一摊血水。江凤鸣不着急理会叶芸提问,他径直走到李淳身边,仔细查看其伤势后,将他扶坐于地,又自怀中掏出瓷瓶,捏碎半颗丹药丢入其嘴中,嘱咐道:“凝神静气,尽快逼出体内寒气。” “多,多谢前辈相救。” 九幽魔功寒气入体,阴冷真气在经脉中乱窜,李淳内力被侵蚀无法抗衡。才眨眼功夫,身体僵硬全身冰冷,嘴唇乌黑像中毒一样,仅剩头脑有一丝清醒。 原本李淳只能闭目等死,谁曾想有人中道杀出将自己救下,此举无异雪中送炭,让他死里逃生。在江凤鸣协助下,李淳双腿盘起,双掌朝上搁置膝盖上。化龙胆丹药药效神奇,刚滑落腹内,一股热流自丹田位置升起,李淳内力有了回暖迹象,他不敢耽搁,调集丹田剩余真气运行周天。 安置好李淳,江凤鸣才缓缓走向叶芸,边走边说道:“九幽玄冥掌是化龙岭武功,叶孤云投靠花满楼后习得此功,短短几年时间成为伪境至尊。此功靠吸收他人气血壮大己身,能在短时间内让人达到常人一辈子无法到达的高度。但,魔功之所以是魔功,伤人的同时也伤己,武功越高,反噬越大。半年时间,你的武功从不入流进入一流境,应该吸收了不少武林人士气血。若吾没有猜错,叶孤云应该已经死在你手中。” 叶芸浑身颤抖,对方说的分毫不差,好像从自己修炼魔功开始,他便在一旁看着。既然被对方看破老底,叶芸将斗笠摘下,此刻的她与半年前相比,样貌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只见她秀发脱落一半,后背微驼,眼角吊起、双目外凸,曾经一双嫩白玉手变得鸡爪一样。 江凤鸣不禁想起神猿尊者。因修炼九幽玄冥掌缘故,神猿尊者弯腰驼背,面目恐怖,白天被人看见也会被当做是鬼。不过,神猿尊者销声匿迹很久,没有继续找他麻烦,倒是奇怪的很。 叶芸眼角有泪流出,颤抖着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 江凤鸣当着她面缓缓将人皮面具揭下,叶芸瞳孔放大,连退三步:“竟然是你,十三太保。” 往事种种,迅速在叶芸脑中回放。 江凤鸣当时带着陈云璐去飞鹰堡探寻外公失踪之谜,陈云璐女扮男装引得叶芸起了爱慕之心。后来叶孤云将叶芸母亲和兄长气血吸尽,又让叶麟将叶芸骗去老宅妄图吸干她气血,叶芸一怒之下将诱骗她的二兄杀掉。 自始至终她都是受害者,是个可怜人。 江凤鸣又将面具戴上:“叶姑娘,别来无恙,为何要学这阴毒武功糟践自己?” 叶芸没有回答,目光在江凤鸣身后寻找。她在寻找那个身影,明知她女扮男装,叶芸依旧难以忘怀。江凤鸣知道她在找谁,心中也有些落寞,开口道:“小璐子有了自己归宿,不会再与吾一道浪迹江湖。叶姑娘有所不知,神剑门就是她娘家所在。吾要不是怀念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不会来到这里,更不会遇到姑娘。” 叶芸听完大惊失色,世间巧合何其之多,为何接二连三发生在她身上。她爱慕之人偏偏也是女子,若是男儿身该多好?来到临安后,她不敢见人,更不敢住进客栈,只能随便找了处空宅落脚,无巧不成书,又与陈云璐有关。 叶芸没有见到想见之人,眼中热泪滚滚而下,随即又擦干眼角:“偌大飞鹰堡剩下我一人孤苦伶仃,人人都想欺负我,所以我要变强,我要让看不起我的人匍匐在脚下颤抖。” 虽说飞鹰堡衰败跟江凤鸣没有直接关系,但江凤鸣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恨铁不成钢道:“修炼魔功会遭受反噬,样貌心性大变,你忘了叶孤云当时是个什么鬼样子了吗?” 江凤鸣一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叶芸心口。 曾经,她也是个被众人捧在手心,爱干净、爱美的女子。为了生存,为了变强,她从父亲口中逼问出九幽玄冥掌口诀,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叶芸伸出双手看了一眼,手背上经脉凸起,皮肤干燥黝黑,指甲硬黄,她强忍不适道:“就算变成鬼,我也要变强。相比别人鄙视目光,我更在乎别人敬畏,我要成为人人都怕的存在,哈哈哈。” 叶芸放声大笑,忍不住热泪盈眶。 江凤鸣不忍告诉她实情,又怕她真的跟叶孤云一样走上不归路。此等害人害己邪派武功,一旦暴露于众,会引得整个武林人士追杀。 等她笑够,江凤鸣道:“江湖并非叶姑娘看到的那样简单,化龙岭隐在在江湖中数十甚至上百年,你父亲叶孤云投靠的门派叫花满楼,隶属于化龙岭麾下。世间武功千千万,吾见过化龙岭神功不下数十种,凭心而论,九幽魔功在化龙岭根本排不上号。就算你侥幸能将魔功修炼到巅峰,成为至尊又能怎样?化龙岭数十位至尊,随便出来一人就能让你粉身碎骨。” 不管叶芸听不听得懂,江凤鸣侃侃而谈,包括正在疗伤的李淳也有意无意竖起耳朵倾听。江凤鸣所讲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他说见过数十位至尊境高手,到底是真是假?此事涉及到秘辛,江湖中知道的人不多,甚至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花满楼和化龙岭这种门派。 叶芸怔怔看着自己双手,不敢相信江凤鸣说的是真的:“不,不可能,我千辛万苦夜以继日修炼的武功,怎么可能无用?” 叶芸根基浅薄,修炼魔功时几乎毫无内力,更无人指导,所以吃尽苦头。她强行吸取他人气血,一开始只敢找武功低微之人,等后面有所积累,才敢找比她武功强一点之人。即便是这样,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期间还遭遇过对方反杀,要不是九幽魔功确实邪门,叶芸不可能活到现在。 江凤鸣道:“除你之外,到目前为止吾接触过六位高手,他们皆用九幽魔功,其中一位就是你父亲。他们只敢躲在阴暗角落,不敢站在烈日下,这种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叶芸疯狂摇头,又吐出一口污血,一脸希冀盯着江凤鸣:“不,不,这不是我,我只想变强,不想变成鬼一样,十三太保,救救我。” 江凤鸣无奈摇头:“除非散功,化去这一身修为,否则会一直受到九幽魔功诱惑,你要不断吸取他人气血才不会痛苦。” 闻言,叶芸眸光暗淡下来,十三太保救不了她,这世间还能有谁拉她一把?不过就在她无助之时,江凤鸣丢给她一个瓷瓶:“这里面有两颗半化龙岭丹药,先服下半粒,可医治内外伤。剩下两粒,虽无法抵抗九幽魔功反噬,但可缓解魔功发作带来的痛苦,留着以防万一。” 叶芸接过瓷瓶,刚打开瓶塞,一股药香扑鼻而来。今日原本计划将李淳气血吸干,被江凤鸣所扰,加上受伤,魔功反噬让她痛不欲生。她迫不及待将其中半粒丹药服下,丹田立即升起一股暖流,全身舒坦。 见她脸色缓和,江凤鸣突然想起万年石髓,心中想着,不知万年石髓可否压制魔功反噬,若有效,倒也可给她一点。正想着此事,江凤鸣突然转身,看向门外位置。因为神剑门外前前后后来了不少人,他们蹑手蹑脚,气息聚在一起像烘炉,很难瞒过江凤鸣耳目。 江凤鸣看了一眼李淳,暗道:应该是朝廷的人来救这捕快了。叶芸武功在一流境,对付李淳绰绰有余,对上朝廷大队人马必死无疑。 没有时间墨迹,江凤鸣道:“叶姑娘,你走吧,朝廷来抓你的人到了。记住吾的话,千万不要再想着吸取他人气血,不要伤及无辜,否则越陷越深,神仙也救不了你。” 原本遇到邪门歪道,应该立毙掌下,也许受陈云璐与叶芸之间渊源影响,他不但没有要叶芸之命,还给她丹药。 “多谢赠药之恩。” 叶芸足下一点,自破窗处跃出。随即跳上屋顶,在屋顶上连纵,向东边凤凰山方向掠去。叶芸突然逃离,范致虚麾下密探及众捕快知道行踪暴露,一窝蜂叫嚷着追去。剩余几人,则是越过围墙向内小心翼翼搜寻。 见叶芸逃离,江凤鸣来到李淳身边:“李捕头,吾知道你已经醒了。今日之事,可否通融一下,替吾隐瞒下来。她本性不坏,也是个可怜人。” 李淳早就醒来,他中了九幽魔功寒气,并非被魔功控制心性。借助化龙岭半颗丹药药效,行功一周天,轻松将体内寒气逼出。见被江凤鸣识破,他不好再装,只能站起身,躬身道:“临安县捕快李淳见过大侠,感谢大侠救命之恩。” 江凤鸣道:“救你只是顺势而为,不足挂齿。你们的人快进来了,不知今日之事?” 李淳道:“大侠放心,在下并非忘恩负义之辈,吾自有说辞上报。大侠与那妖女,不,与那姑娘谈话保证不会有一字外泄。” 江凤鸣点头,掏出一颗丹药扔给李淳:“省着点用,你的两位同伴还活着,他们也中了魔功寒气,取半颗丹药化水给他们服下,再歇息几日便可痊愈。还有半颗丹药切勿浪费,此丹价值万金,关键时刻可活命。” 李淳心中一喜,他正愁找不到借口让对方救治两位同伴,没想到他如此大方,如此珍稀丹药说给就给。李淳接过丹药,欣喜若狂,再次躬身道:“吾替二位同伴拜谢大侠活命之恩。” 江凤鸣声音飘荡在屋内,最后越来越小:“李捕头不需言谢,相见即是缘,有缘再会。” 李淳从弯腰到抬头,也就眨眼时间,等他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江凤鸣身影。他四处搜寻,确定对方已经消失。江凤鸣刚离开,五道身影自外面闯入,其中一人飞扑过来,盯着李淳上下一番打量:“捕头,你没事吧?” 李淳笑笑:“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好在你们来的及时,再晚一些就难说了。”当下李淳就把带着两个兄弟摸进神剑门被偷袭一事详细讲了一遍,只不过中间把江凤鸣出现救人这段省略。众人没有察觉其中有隐情,皆为他死里逃生感到庆幸。 却说叶芸往凤凰山逃去,化龙岭丹药在体内化开,内力连绵不绝,几个飞跃便将宋国追兵甩掉。她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能暂时隐入凤凰山躲避。凤凰山六十丈高,叶芸足下发力,很快登顶,直到确定身后再无追兵时才敢停下脚步。 她寻到一块大石,背靠大石盘膝而坐,被江凤鸣震伤的肺腑需要运功疗伤。她刚坐稳,头顶破空声响起,一片阴霾笼罩下来,有个身影落到巨石上。 来人气势滔天,叶芸看不住对方境界,只知道他强的离谱,她一动也不敢动。 那人居高临下盯着叶芸,一番探查后道:“吾听手下人汇报,连日来有多位兄弟失踪,找到时都惨死在凤凰山上。凤凰山僻静,又紧靠皇宫,寻常人很少到此,看你身上气息,应该就是那个凶手吧?” 第153章 云起龙山暗,木落雁门秋(十一) 叶芸心中紧张,大气不敢喘,对方体内蛰伏一头洪荒巨兽,让她不敢有丝毫小动作。那人跃下巨石,在叶芸跟前一丈远处站定,冷声道:“不要耍花招,摘下斗笠,把头抬起头来。” 叶芸哪里敢拒绝,缓缓将斗笠摘掉,等她抬头看来人时,脑中一阵恍惚。来人年约五十,她只看了一眼,尚未看清全貌,脑海里嗡的一声,头皮发麻,眼花脑胀。叶芸捂着头,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那人道:“散去内力,保持灵台清明,不要做无谓抵抗。”说完随手一招,叶芸身子不由自主向他飞去。 叶芸大吃一惊,对方太可怕,隔空移物信手拈来,武功强到离谱。她飞在空中,丹田内力不由自主运转,那人目光一凝,叶芸体内气血震荡,噗的一下吐出满嘴污血。 “不要反抗,否则免不了吃些苦头。” 那人捏住叶芸脖子,叶芸只觉一股阴冷气息自脖子蔓延至全身,自身内力像冬雪见烈阳,飞速化去。好在那人用内力探查一触即收,并未停留太久。叶芸大口喘气,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时,只听那人咦了一声,道:“说,你的九幽魔功学自何处?” 不等叶芸回答,他又喃喃自语:不对,这并非完整九幽魔功,才一流高手境,早早出现反噬,应该是行功法门有偏差导致了走火入魔。 叶芸要害捏在对方手中,半个身子麻痹,动弹不得。听他一说,心中顿时凉了半截:难道父亲给的口诀有误?好个叶孤云,虎毒不食子,非但要吸我气血,就算死也要拉上我做垫背。 那人将叶芸扔在地上,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抵死不说,吾一掌拍死你。二是臣服,告诉吾从哪里偷学的魔功。” 叶芸呵呵惨笑,露出满口血牙:“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姑奶奶臣服?” 那人并不说话,后背突然涌出大片黑雾,黑雾章鱼触角一样将叶芸笼罩在内,九颗硕大骷髅头围着她呜呜旋转。那人冷笑道:“本尊有完整九幽魔功口诀,小小一流高手萤火也敢与日月争辉,不说就吸干你气血。” 黑雾将叶芸包裹起来,从七窍向她头颅内钻,叶芸头痛欲裂,惨叫连连。此刻她才明白,对方也是九幽魔功传人,武功比她高了百倍千倍。此人是除了叶孤云之外,目前她能接触到的唯一会九幽魔功之人。既是同道中人,她急忙道:“别杀我,我说,我说。” 在死亡面前,尊严毫无价值,叶芸妥协了。 见她服软,那人冷哼,围绕在四周黑雾缓缓消散。叶芸跪在地上心有余悸,全身湿透。那人背对着叶芸:“现在告诉吾,九幽魔功学自何处?” 叶芸想了一下,道:“九幽魔功是从我父亲处学得,他乃飞鹰大侠叶孤云。” 那人大吃一惊,他自然听过飞鹰大侠名号,而且对他很熟悉。他自言自语道:飞鹰大侠名满江湖,是正道中人,怎会修炼魔功? 叶芸吐出口中污血:“什么正道人物,不过是沽名钓誉伪君子罢了。他暗地里投靠花满楼,修炼魔功,连自己妻子儿子都不放过,简直不配为人。” 今日之事,颠覆认知,对方又是一惊,盯着叶芸问道:“花满楼?这个门派到底是何方神圣?名满天下飞鹰大侠出自花满楼,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记得,当时在西湖边争夺武林盟主宝座时,江潮帮帮主秦鹤年误认为他是花满楼之人。到这里,此人身份昭然若揭,正是新晋武林盟主穆云天。他随即问道:“你对花满楼了解多少,说出来,饶你不死。” 叶芸无奈,只得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花满楼隶属于化龙岭,这两个门派藏身于武林中,数十上百年,从未显山露水。花满楼的人我见过,个个武功高强,至于化龙岭,我还没有资格见到。” 穆云天沉默许久,显然在消化这个消息,他接着问道:“说说飞鹰大侠,他是怎么回事?” 叶芸恨恨说道:“叶孤云表面是正人君子,暗地里早就投靠了花满楼。为了练魔功,他不择手段,金剑山庄老庄主穆剑锋听过吗?就是因为他的出卖,才遭了花满楼毒手。” 金剑山庄被灭门,这四年来穆云天无时无刻都想报仇,可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加上被神猿尊者掳走,废去武功后强迫修炼魔功,人生轨迹发生改变。此刻乍一听到金剑山庄被灭门真相,再也忍不住,再次捏住叶芸脖子将她提起来:“再说一遍,金剑山庄灭门惨案到底是何人所为?” 咳咳,叶芸拍打着穆云天手臂,对方手臂铁钳一样,无法撼动分毫。就在叶芸以为必死无疑时,穆云天突然松开手:“你说的都是真的?” 叶芸冷笑:“信不信由你,我亲耳所闻。有人在追查金剑山庄灭门之事,一直查到飞鹰堡,也就是那个时候,花满楼的人出现了,亲口承认是他们和金军所为。”叶芸想起叶家老宅发生的惊天之战,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立誓变强。 金剑山庄被灭时,确实有大批金军攻入,这一点穆云天亲眼所见。穆云天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花满楼,原来是你们,总有一日吾会让你们血债血偿。”他突然又想起一点,眼神亮起:“金剑山庄几乎全军覆灭,你可知到底是谁在追查此事?” 十三太保和陈云璐是叶芸藏在心中秘密,这两人的存在,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怎会出卖?她摇摇头:“不知,那人与花满楼的人打成一片,他们武功太高,我不敢靠近,并不清楚是何人。” 穆云天盯着叶芸双眼,似乎想看她是否说谎。好在叶芸并未慌张,语气也没有一丝停顿,顿时打消了穆云天疑虑。 穆云天今日收获颇丰,解开了多年谜团,心中难免高兴:“临安不像你想得那样简单,凭你现在武功,根本活不下去,跟吾走吧。” 反正没有容身之处,叶芸问道:“跟你走可以,你要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也会九幽魔功。” 穆云天道:“吾乃江潮帮帮主秦鹤年!” 却说李龙泉等人一路南下,到达临安时,李龙泉摇身一变,成为富家公子哥,颜苍山夏同风化身为管家,张震成为小厮。一行六人住进了花满楼提前安排好的宅子,宅子按照李龙泉要求,选在皇宫东侧石头山附近。石头山虽不高,站在山顶,可俯瞰整个皇城。 经过十日休养,张震右臂能简单活动。更神奇的是丹田内汩汩流淌的气息,让他欣喜若狂,李龙泉果真没有骗他,失去的武功恢复了。 用过晚膳,李龙泉坐在院中,心中正想着事情,颜苍山夏同风二人来到跟前。夏同风道:“公子,属下有事禀报。”颜夏二人一来临安,便出门了解情况,现在归来汇报。 李龙泉道:“坐吧。” 二人依言坐下,相对一眼后,还是由夏同风开口:“公子,根据花满楼探子消息,耶律大石一行人昨日到达临安,目前安顿在临安府驿站内,宋国负责接洽之人是礼部侍郎秦桧。有趣的是,秦桧曾在靖康时被金国俘虏,前不久刚回到宋国,被新皇委以重任。” 李龙泉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可以与秦桧搭上线?” 李龙泉不光武功高强,心思也缜密,听夏同风这么一说,立即联想到秦桧可能与金国那边还有联系,果不其然,夏同风拱手道:“瞒不过公子,宋国当他是忠贞之士,在吾眼中,他只不过是颗暗棋。” 李龙泉点头:“可,让他把消息及时传过来,有他做内应,倒是省下许多麻烦。” 夏同风接着说道:“还有一事,近期有武林邪派人士吸食人之气血,其活动范围在皇宫四周。临安府捕快曾经与对方有过接触,只不过那凶手机敏,被她逃走,后不知所踪。” 李龙泉有些奇怪,问道:“此事有何说法?” 夏同风道:“回公子话,属下二人今日曾去衙门停尸房接触过尸体,发现他们皆死于九幽魔功之下。但据属下了解,花满楼麾下并未有修炼九幽魔功之人在临安。” 李龙泉眉头一扬:“你的意思是,化龙岭武功外泄?” 夏同风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此事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选择在这段时间出现。属下猜测,可能有未知武林高手入场。为避免意外,属下请求公子同意花满楼撒网暗查此事。” 因为李龙泉有过命令,化龙岭龙门花满楼所有人暂停行动,不可在临安惹事,要积极促进宋国和辽国联姻。没有他的命令,花满楼所有人只能蛰伏。华天元曾经说过,李龙泉的命令就代表他的命令,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夏颜二人不敢做主,只能向李龙泉请示。 李龙泉思索一下,道:“可,但不能大张旗鼓,以免引起宋国注意。” 夏同风抱拳:“多谢公子。” 这时颜苍山插嘴道:“禀公子,吾与夏兄商讨过,想在今夜夜探宋国皇宫。内应张彩和被宋国发现,到目前为止,咱们还不知道和亲公主到底是不是张彩和信中所说那人。若不是,牵制不了十三太保,咱们可就被动了。” 李龙泉摇摇头道:“不可,你二人虽说是伪境,但皇宫中还有一个前朝老怪物。你二人不是对手。这样,今晚让剑奴去皇宫探探风声。离和谈之日还有三天,足够咱们查清此事。” 颜苍山、夏同风站起身:“遵命。” 却说江凤鸣自神剑门离开后,按原路返回。没来得及给叶芸一些万年石髓,有些可惜,只能等日后相遇时再说。江凤鸣回到姜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高怜儿等人已经准备好晚膳。 两个时辰后江凤鸣简单收拾一下,轻装上阵,他要再去临安皇宫走一趟。这次连禹王剑也没带在身边,只带了一瓶化龙岭丹药。高怜儿替他整理好衣衫:“早去早回,若是和亲公主真是银儿妹妹,把她救出来。天下这么大,一个女人换不来荣华富贵,也无法保证宋辽两国安康,他们偏偏要把山一样的压力给到一个女人身上,着实可恨。等报了金剑山庄之仇,咱们到塞外隐居。” 姜媚有些担心:“一定要小心。若是能救出银儿,倒不如把小璐也一并救出。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姜媚一本正经说话,江凤鸣头皮发麻,不知如何回答。 罗天娇笑笑,道:“媚姐姐,不要担心,师兄的武功天下无敌。别说皇宫,天下任何地方都可去得。我也希望他能将两位姐姐一起救出,省的他经常不开心。”罗天娇之言似真似假,这时江凤鸣才意识到,那个懵懂的小丫头或许已经长大。 江凤鸣道:“安心等吾回来,家中有十四十五,大可高枕无忧。” 江凤鸣有些狼狈逃出了院子,后面响起门栓落下的声音,是宋婉。今晚决定再次造访皇宫,内心既紧张又担心,因为那里有两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体内虎啸雷鸣,泰山一战后,时隔月余,江凤鸣许久没有波动的丹田再次疯狂运转起来。他吐出一口浊气,猛的跃起,一跃三十丈,星奔川骛,眨眼间远去。 昨日刚下过雨,天色阴沉,夜幕笼垂下,临安皇宫灯火通明,殿阁巍峨层楼高起,神秘又壮观。无人看到,一道影子在屋顶接连跳跃,巡更守卫只觉头顶有风吹过,抬头看时,只有黑黝黝天空,其他什么也未看到。 再有两日便是宋辽联姻之日,赵构心中不安,躺在龙床上辗转反侧。 自前段时间在锦绣宫过夜后,荣华夫人隔三差五暗示赵构留宿,皆被他以各种借口躲过。今日心神不宁,似乎有事情要发生,赵构躺在龙床喊道:“张也。” 张也就在不远处伺候,正打着瞌睡,听得天子叫他,立马打起精神上前道:“陛下,奴婢在。” 第154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十二) 赵构仰躺着,想起种种往事,内心有些落寞,张口道:“张也,你说吾是不是做错了。吾并不想事情变成这样,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即便吾是天子,也难以两全。” 张也跪倒在榻前,五体投地:“官家统御四海,您说的话,您做的事就是天命,不分对错,谁也不能忤逆陛下。” 赵构心中微微一动,这太监倒是个玲珑人。他叹口气道:“事情走到这步田地,吾已没有退路,安排下去,全力促成宋辽联姻。独木难支,辽国需要借助宋国之力复国,宋国也需要辽国牵制金人。” 张也抬头:“陛下放心,整个临安被咱们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另外,黄真黄大人又调集了五万庆远军精锐,谁敢来闹事,必死无葬身之地。” 赵构突然想起一事,道:“慈福宫那宫女处理的怎样,那位有没有闹事?” 张也道:“回官家,慈福宫宫女冬雪偷窃主上首饰,因怕事迹败露畏罪自杀,已交由皇城司处置妥当。荣国夫人那边倒是没有任何异动。” 赵构点点头:“非是吾要她的命,而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这是她的命,怨不得旁人。退下吧,你也早点去休息,吾这边留下两个太监守夜就行。”张也拜谢后离去,寝宫内又恢复宁静,赵构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二人没有发现,寝宫外飞檐一角有个黑影蹲在横柱上。等张也离去,那黑影狸猫一样翻上屋顶,朝着张也离去方向追去。张也没有发迹前跟其他太监一样,住在宫殿旁一排很矮的房子里,天子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自从张昭举荐,又得到新皇认可后,张也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作为天子近侍红人,在宫内,他有了几处单独住所。 张也回到住所,自有小太监上前,奉上茶水点心,为其更衣。他挥挥手让小太监们退下,一个人坐在桌前,刚坐下一会儿便坐不住,抓起衣服披上。张也刚出门,立即有小太监迎上来,张也道:“走,带吾去老祖宗那边。” 张昭年岁已大,已经不用他亲自服侍天子,他的住处被安排在宫内花园一角,有自己单独院子。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张也跟在后面,三人径直来到张昭住处。张昭每日晚睡早起,心中有些疲倦。前段时间凤凰山上出现的异象分明就是武林高手引发,他让范致虚暗中调查,到目前为止毫无头绪。 太监通报后,张也得以进入张昭寝室。张昭屏退左右,卧室内只有他二人。 张也见礼后道:“老祖宗,今日陛下召见,孙儿心中惶恐,找老祖宗拿个主意。虽说一切都是官家旨意,可孙儿害怕呀。”在张昭面前,张也像是换了个人,将心中忧虑一股脑说出。 张昭递给他一杯热茶:“不急,且慢慢道来,老祖宗听着呢。” 张也喝一口热茶,额头有汗溢出:“三日后宋辽两国联姻,联姻公主之事必定瞒不住,先不说辽人答不答应,百官知道后弹劾的奏折将会如雪片一样。若是事情真的向难以预料方向发展,孙儿怕------。”后面一句,张也不敢说出口,脸上现出惶恐之色。 张昭道:“因为此事是你经手,所有人被蒙在鼓里,你是怕最后无法收场,你会成为那个替罪羊,是也不是?” 历经四朝天子,张昭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他知道今夜张也过来的目的,无非是想向他求个保命承诺。张也不敢说的话,他便替他说出来。张也点点头:“老祖宗,荣华富贵孙儿现在享受到了,忠于天家孙儿也能做到,可孙儿真的不想死啊。” 张昭沉默一会道:“天家之事牵扯太大,一个不小心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孙儿可曾想过,老祖宗老啦,人微言轻,新皇不一定会卖给吾这个面子。” 张也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祖宗,孙儿不想死,求求您看在孙儿一片孝心份上,救救孙儿吧。孙儿告诉您,三日后代表宋国与辽人联姻的人是-----。” 张昭脸色一沉,声音大了许多,厉声阻止道:“住嘴!你是不是忘了,吾是怎样教导你们的了?一定要记住,入了天家门,一辈子要忠于天子。即便是吾,不该知道的绝对不问。既然天子没有通传给吾,那便是他不想让吾知道之事,你若是此刻说出来,置老祖宗于何地?” 张也跪在地上,脸上冷汗直流,忍不住叩首道:“老祖宗,孙儿知道错了。” 张昭面色一缓:“起来说话。再有下次,吾不介意亲手将你送走。”张也战战兢兢站起,又将脸上汗渍擦干。张昭见他面色如土,知道其定然六神无主,指着椅子道:“先坐下,此事容吾想想。” 虽然赵构并未将此事通传,但张昭早就通过蛛丝马迹猜到那人是谁。他没想到赵构会走这一步棋,如此大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可他又不能明着跟赵构讲。天子只能维护,不能反驳,因为他只是赵家的奴仆。 张也眼眸一亮,张昭既然这样说,代表他一定有办法。只不过后面张昭说的话,又让他脸色暗淡下来。只听张昭叹口气,摇摇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那个人在,此事倒也并非难以破局,可惜他不在临安。” 张也不知道张昭所说之人是谁,也不敢追问。一时间,屋内沉寂下来。正在这时,只听屋顶位置啪的一声响,有瓦片崩碎声音,接着有东西沿着屋顶凹槽滚落下来。张也武功低微,并未察觉不妥,张昭身为至尊境高手,脸色暗沉下来:“好胆,居然敢跑到皇宫撒野。” 战机稍纵即逝,张昭足下一点,冲天而起,自下而上一掌将屋顶震开,身子从破洞处飞出。张也这时才知道,皇宫内有刺客闯入,当即大叫起来:“有刺客。” 却说张昭飞落屋顶,离他三丈开外有个人,身着青色长衫,后背长剑。那人见张昭震破屋顶,并未逃走,而是四处搜寻,结果并未看到有其他人。他转过身面向张昭:“凭你的武功,根本发现不了吾。” 张昭道:“阁下倒是很自信,夜闯皇宫,胆子不小。”张昭也有些奇怪,此人藏身在屋顶悄无声息,若不是瓦片异响,他根本发现不了来人,足可证明此人非等闲之辈。 那人道:“天下之大,没有吾去不了的地方。吾曾听说,宋国皇宫有个老太监,历经四朝屹立不倒,就是你?” 张昭道:“好大的口气,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有张也示警,皇宫禁军被惊动,黑压压人群蜂拥而至,长枪林立,弯弓搭箭,将二人围的水泄不通。也就片刻功夫,范致虚得到消息,率领手下匆忙赶来。 那人笑道:“就凭你和下面这些酒囊饭袋也想拦住本尊?” “一试便知。”张昭至尊气息攀升,足下发力高高跃起,凌空一掌拍下。这一刻,张昭不再老态龙钟,他眼神犀利,眸光比年轻人还要亮。 那人神华内敛,真气归元,身上无一丝内力波动。他冷哼一声,衣袖一甩,整个人突然弹起。脚下屋顶承受不住威压,哗啦一声,全部坍塌下去。肉眼可见气流向四周散去,掀起一股狂风,吹得皇宫禁军睁不开眼。 双掌相交,只听轰隆一声,罡气四散。张昭吐血倒飞出去,此人武功比上次四象至尊还要强,张昭一甲子功力承受不住。四周禁军更是不堪,纷纷捂着耳朵躲避,离得稍近之人,被二人真气波及,数十人七窍流血惨叫着倒下。 一掌震飞张昭,如影随形,再次一掌拍向张昭头顶:“不自量力,今日先将你这老家伙除去,省的碍眼,坏了公子好事。” 张也、范致虚等人睚眦欲裂,在他们心目中,张昭是皇宫内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有他在,众人心中才有主心骨。此刻,他连一招也抵挡不住,怎能不让人吃惊,要知道张昭可是至尊啊!见那人向张昭杀去,范致虚顾不得太多,下令放箭,只希望能阻止他片刻,为张昭争取时间。 “放箭,射死他。” 皇宫禁军早就弯弓搭箭,范致虚一声令下,箭矢蝗虫一样向那人飞去。只是,让所有人震惊的是,箭矢刚靠近那人,像是遇到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掉落。那人身旁原本空无一物,因为箭矢原因,护身真气自动运转,肉眼可见,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范致虚吓得六神无主,暗道:糟了,来人武功非比寻常,绝对是至尊。他运气高呼:“所有人不要停,放箭。” 命令不停,箭便不会停,除非将箭囊内箭矢全部射完。这批弓箭手约有五百人,全部躲在禁军后方,各自为战。射了几轮后,数百人呼吸频率一致,逐渐进入到一种玄奥状态,气势越来越强。他们弯弓搭箭,动作一致,每听到一次崩响,便有五百支箭同时射向刺客,箭雨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淹没。 那人道:“井底之蛙,区区几支箭矢岂能伤的了本尊分毫?” 他放弃追杀张昭,站在原地大手一挥,至尊威压铺天盖地蔓延开来,落在地上的箭矢纷纷浮起。范致虚亡魂大冒,头皮几乎炸开,高喊:“快闪开。” 只是,他的叫喊没起到任何效果,那五百弓箭手耳聋一样,七窍流血,依旧面无表情将手中箭射出,然后再捏住下一支箭,拉弓放箭,循环往复。范致虚眼角抖动,轻叹一声:完了! “老祖宗。” 张也顾不得危险,挤入人群,将张昭扶起。张昭吐出口中污血,拍拍张也后背,道:“快走,此人武功厉害,老祖宗自身难保,护不住你们。” 张也流着泪,道:“老祖宗,孙儿不怕死。您说过,身在天家,这条命不是自己的。孙儿武功低微,只能在此为老祖宗呐喊助威,就算死,也要爷们一回。” 张昭眼眶泛红:“好孙儿,吾果真没有看错你。说得好、说得好,今日就让咱这些身体残缺之人做一回真汉子。” 二人互相搀扶看向前面,不是弓箭手不想停,而是他们停不下来,至尊威压加身,每个人身不由己。但凡想反抗之人,当即被镇压,七窍流血。 “区区蝼蚁,敢向本尊出手。” 那人身子缓缓升起,最后定在两丈高处,数千支箭矢围绕在其身旁缓缓旋转,如此景象堪比神迹。宋军正看的目瞪口呆,也未见他有什么动作,只听其口中“着”的一声,声若炸雷,那些箭矢陡然加速,化作一片箭雨向宋军射去。 范致虚是用剑之人,练武之人梦寐以求最高境界是以气驭剑。对方催动内力以一己之力,将千百支箭矢为己所用,非剑道至尊不能办到。他盯着那人失声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剑意,此人是剑神不成?” 好在那人目标在宋军,并未锁定范致虚,范致虚内力流转灵台空明,在剑雨来临之际,足下发力向后亡命退去。相比之下,禁军都是凡人,无法挣脱至尊威压,根本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响起连绵不绝噗噗声,伴随着嚎呼声,宋军大片大片倒下,爆起漫天血雾。 这些人都是为救张昭而死,张昭强忍伤痛,一连服下两颗化龙岭丹药。他已经意识到与来人差距,同样是至尊,二人武功云泥之别。他不能退,也不能逃,身后是皇宫,宫内有天子,他的命运与赵家天子紧密相连,只能死在天子前面。张昭眼神决绝,将张也推开:“吾深受皇恩几十载,今日以死报天恩,陛下,老奴去了。” 张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老祖宗,呜呜。” 丹药入体,张昭内力得以恢复,伤体感受不到疼痛。待气势攀升到顶峰时,张昭足下一点,猛地向那人扑去。 第155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十三) 那人目光如深潭,他盯着张昭冷笑一声:“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你老了,气血衰败,不回家养老,偏要赶着上来送死,今日送你归西。” 刚才悬空激发箭阵,威势已然用尽,剩余力量不足以支撑迎战张昭。他泄去力量落到地上,随即足下一点,再次跃起。力从地生,只片刻功夫,力量重回巅峰,他迎向张昭一掌拍出。二人并未过招,仅以双掌内力相碰。 至尊比拼内力,后果堪比雷击。耀眼强光爆发,雷电轰鸣沿着地面蛇游,随后二人掌心处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张昭数十年功力不敌对方,再次吐血疾飞,轰然砸入墙内,碎石砖瓦当即将他淹没。四周宋兵承受不住至尊威压,耳膜被震碎,吐血倒下一片。 范致虚在后方看的头皮发麻,他想起前段时间,四象至尊杀入皇宫时景象。那时朱雀凭借一把琵琶横压数千宋兵,此刻何其相像。来人武功深不可测,比朱雀更强,他以气驭箭,仅凭至尊威压就能取人性命,就算用人命一个个去填,也跟不上他杀人速度。范致虚当即安排手下:“快去保护陛下,万一这边抵挡不住,立即带陛下撤离。” 轰隆一声,张昭震开压在身上碎砖乱瓦,冲天而起。此刻他精神萎靡,老了十岁不止,身上数处大穴被破开,气血蒸腾而出,血人一样。化龙岭丹药能在很短时间内提升力量,张昭一次服下两粒,加速气血外溢。此战过后,就算张昭不死,铁定活不过三日。 张昭大口吐血,扶墙而立,道:“你到底是谁,就算穆剑锋和金麒麟,也不一定有如此功力。” 那人缓缓而行,道:“穆剑锋、金麒麟还不配与本尊相比,时辰已到,你这老太监该上路了。” 对方在皇宫内横行无忌,如入无人之境,对范致虚来说是种耻辱。他紧握剑柄,再也忍不住,挥剑高喊:“给吾杀,就算用命填,也不能让老祖宗出事。” 那人转头盯着范致虚,阴阴一笑。范致虚气息停滞,胸口如遭重锤,噗的一声喷出满口血雾。绝顶高手在至尊面前不堪一击,对方一个眼神,范致虚软软倒下。 “杀!” 就在这时,皇宫南门大开,地面震动杀声震天,庆远军一万先头援军蜂拥而至,密密麻麻涌来。 “兄弟们,援军到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陛下待我等不薄,强敌来袭,为天子效死的时候到了,给我杀。”禁军副统领杜衡振臂一挥,指挥禁军发起冲锋。杜衡乃范致虚副手,仅有一条胳膊,是上次与朱雀一战中存活下来绝顶高手之一。 “一群蝼蚁,不自量力。” 那人眼神亮起,只一眼,杜衡手中长剑掉落,捂着脑袋惨叫,随后七窍流血倒下。倒下之前,他强撑一口气,指着那人道:“给吾杀,这是军令。”两位统领倒下,禁军退无可退,被激发出血性,再也忍不住,杀意冲天而起,高举刀枪剑戟,悍不畏死一股脑儿杀来。 “吾不想多造杀孽,若你们非要送死,本尊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那人杀入人群,如虎入羊群,随手一挥便有数十人吐血倒飞入人群。这还不算,宋兵手中兵器成为自身催命符,那人护身真气反震跌宕之下,他们把控不住兵器,纷纷反弹出去,伤人伤己,接连爆出血雾。更可怕的是,不知何时,那人双手摄取两柄长剑,点刺撩拨迅疾如风,一招杀数人,近身宋兵无不连人带兵刃被斩为两截。 那人目标是张昭,他一步步靠近,身后血流成河。 “老祖宗,快跟孙儿走吧。” 张也赶到张昭身边,见他身上血如泉涌,伤口不知几何,泪水顿时模糊双眼。张昭摸摸张也头颅:“你这孩子心性太软,入宫可惜了。在宫内要想出人头地,心一定要比铁硬。可正因为你本性淳厚,吾才选中了你。人啊,真是难以捉摸。好孙儿,老祖宗没多少时间了,你赶快去寝宫,请天子移驾到庆远军军营内。” 张昭想起张彩和,张彩和曾经被他寄予厚望,可是他失望了。张彩和心性狠辣,做事不择手段,充当金人内线简直罪不容诛。天子与辽人联姻之事瞒住他,多少也有张彩和的原因。不过,话又说回来,张也不像张彩和那样利欲熏心,这样也挺好。 “呜呜,老祖宗,孙儿求你了,跟我一起走吧。” 张昭不忍连累张也,一脚将他踢开,狠下心道:“快滚,再不滚一掌拍死你。没看到禁军正在用命填吗,他们都是为吾而死,吾岂能贪生怕死丢下他们?” 张昭转身看了一眼赵构寝宫反向,眼神落寞:惜余年老而日衰兮,岁匆匆而不反。若吾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定还能挡住他片刻。只是,世上没有如果,今日一死而已。这一刻,张昭眼睛亮的吓人,真气在体内轰鸣。张也站在旁边,感觉张昭全身都在发烫,他忍不住打个冷颤,突然想到什么,跪在地上大声哭嚎。 “哭什么,一甲子纯元童子功,就算杀不了他,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张昭瞥了一眼张也,丹田内力疯狂运转,强行将气血收回体内,他振臂高呼指着那人道:“向凡人出手,滥杀无辜,阁下枉为至尊。来吧,让吾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 “如你所愿。” 那人气势一震,十丈之内禁军全部倒下。他踏血而行,每走一步,脚步声落在幸存宋兵心头就是一次剧震。一人气势,牵引所有人气血频率,这种功力,连韩牧等人也达不到。 张昭气血逆行,经脉火灼一样疼痛,他高高跃起,汇聚毕生功力行雷霆一击。刚飞到两丈高,异变突生,头顶一片黑影凌空压下,一只手出现在肩头。张昭承受不住压力向下坠去,耳边传来一个熟悉声音:“一把年纪还这么拼,你可知这一招之后世间将再无张昭这个人?” 张昭瞳孔放大,脱口而出:“是你?” 来人正是江凤鸣,原本他只想暗地里拜会张昭,看看能不能从他那边打探到一些消息。整个皇宫,也只有张昭对他心存善意,他对这老太监也不反感。二人曾联手对抗四象至尊,江凤鸣对他有赠药活命之恩,二人多少有些情分。 当他来到张昭寝室时,发现有人在屋顶窥探,凭张昭武功居然没有发现。江凤鸣便用石子射向那人,只不过被他躲过,石子撞击在瓦片上发出声响,因而才有后面发生的事情。 江凤鸣原本不想再插手皇宫之事,不过看老太监被对方伤的这么惨,最后还要燃烧精血飞蛾扑火送死,心有不忍,现身将他拦下。江凤鸣埋怨道:“明知不敌,还要去送死,是不是老糊涂了?原本没几年好活,也不想想,今日一战后你还能活多久?” 张昭咳出一口污血:“呵呵,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吾活的够久了,死就死吧。倒是你,刚才又欠你一个人情,要不是你提醒,我这老家伙还发现不了他在屋顶上。” 江凤鸣点点头:“要不是看你是宋国仅剩至尊,真不想管你。”老太监呵呵一笑,江凤鸣说话看似无情,让他心中一暖。 江凤鸣朝张也勾勾手:“还跪在那边作甚,你家老祖宗还没死,将他扶下去,在一边候着。” 张也见他与老祖宗有说有笑,来头定然不小,当下赶紧起身,搀扶住张昭。张昭转身时:“小心,此人非同小可,说是武功天下第一也未尝不可。” 江凤鸣冷哼一声:“天下第一倒不至于,顶多跟金麒麟齐平,就凭他,还没有资格让吾小心。” 张也扶着张昭下去,张昭自身上掏出瓷瓶,里面仅剩两粒丹药,他掏出一颗捏碎成两半递给张也:“快去,范致虚和杜衡不能死,他俩一人半颗。” 张也接过丹药,忍不住插嘴:“老祖宗,刚才那人是谁,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去不也是送死吗?”江凤鸣脸上此刻戴着人皮面具,除了范致虚等寥寥几人,其他人岂会认识。见张也一脸疑惑,张昭道:“有他在,万事大吉。那狗贼虽强也够猖狂,自然有更强更狂的人来收拾他。” 正在这时,那至尊站在三丈外停下,盯着江凤鸣一脸不屑:“你是谁,敢挡住本尊去路,真要为了那个只剩下半条命的老家伙与本尊作对?” 江凤鸣灿然一笑:“枉你生为至尊,只知云起沙暗、木落秋至,却连寒生春气,流水不冰的道理都不懂。张昭是老了,也许有朝一日,他能破茧成蝶呢!金色龙纹火焰至尊吾已经见过几位,不知你在化龙岭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来人正是李龙泉身后剑奴,他奉命到临安皇宫打探消息,原本今日只探听消息不会泄露行踪,岂知江凤鸣横插一脚,迫不得已让他改变初衷。 剑奴道:“吾无名无姓,只是公子仆人。” 江凤鸣有些好奇,道:“你口中的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至尊高手甘愿充当奴仆,看来他的来历很不简单。化龙岭中应该没有你们这几号人物。”他摸摸下巴,心中暗道:花满楼,龙门,接着化龙岭,越往后,武功越高。此人武功堪比金麒麟,比韩牧薛宝篆等人还要高出一线,若不是来自化龙岭,那必然是来自------。 江凤鸣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盯着剑奴上下打量。只见剑奴眼睛细长,鼻子窄直,脸庞长薄嘴唇,越看越不像中原人。江凤鸣笑道:“吾知道了,原来你是金国人,若没有猜错,你应该来自------九幽。” 江凤鸣说的轻松,剑奴脸色一变,道:“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 剑奴是江凤鸣入江湖后见到的第一个自九幽现世之人。见对方没有反驳,江凤鸣知道自己说对了,他缓缓挽起衣袖,道:“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很难猜吗?至于吾是谁,你就不用知道了。” 剑奴狂妄,江凤鸣比他更嚣张,他根本没把九幽放在心头。 剑奴冷着脸:“好胆,本尊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你不说,那便不要说了,本尊不想知道。今夜,你与那蝼蚁一样的老太监都要死。” 岂知江凤鸣摇摇头,并不畏惧,指点剑奴道:“虽然吾很不喜赵构为人,但是你,夜闯宋国皇宫,难道是当吾大宋没人了?张昭老了,可在吾看来,他胜过你十倍百倍。他凭自己能力走到今天,而你呢,只不过借助门派资源才有如今成就。两相对比,你差了他何止百倍。你想杀吾,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至尊高手,心性坚毅,不会被人三言两语挑动神经。江凤鸣拿剑奴与老太监相比,把他说的一无是处,剑奴心绪波动,杀意凛然。他摇摇头道:“人道十三太保是年轻一代翘楚,在吾看来不过是个逞口舌之利之徒,难成大器。” 江凤鸣指点剑奴:“到现在才知道吾是谁,原来你不像想象中那样蠢笨。” 剑奴气息逐渐平缓下来:“鼠辈摘下面具,以真面目见吾。原本公子想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会你一会,今日既然凑巧遇到,吾便代公子先试试你的分量。” 一开始剑奴没有认出江凤鸣十三太保身份,是因为他戴着人皮面具。这副面具得自神羽剑封休语处,戴上后年龄大约五十上下,所以剑奴并未将他往十三太保身上想。直到江凤鸣道出他的来历,剑奴才察觉此人身份不简单,宋国目前有如此见识的人不多,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十三太保易容。 江凤鸣缓缓摘下人皮面具,塞入怀中。剑奴一阵恍惚,原本以为自家公子天人之资,是受尽上苍恩宠骄子,岂知十三太保毫不逊色。只见他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当真是一位神仪明秀之男儿。 第156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十四) 江凤鸣盯着剑奴,好似要将他内心看破,道:“你家公子到底是谁?有其仆必有其主,一个仆人如此飞扬跋扈,料想他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十三太保当面辱骂自家公子,剑奴怒气自心头升起,冷笑道:“十三太保果然猖狂,这世上有很多存在不是你可以得罪的。吾说过,你现在没有资格知晓吾家公子名号。除非你能胜过吾,后面自然有机会与他相见。若连吾都胜不过,也没有见公子的必要,因为你已经是个死人。” 江凤鸣目光转向张昭和张也两人:“让所有人后撤,此贼武功非同小可,等会儿动起手来拳脚无眼,不要伤及无辜。” 不需张昭开口,张也作为天子近侍,立即将禁军其他几个副统领招到跟前,耳语几句之后,禁军统领下令后撤。范致虚服下丹药,已然清醒过来,和杜衡一起被人抬着向后撤去。作为负责守卫皇宫官职最高统领,范致虚深受赵构器重。只是他绝顶高手实力,现在不足以守卫皇宫,刺客一个比一个强,让他有种无力之感。 见禁军潮水般后撤百步,江凤鸣缓缓向剑奴走去,边走边道:“让吾见识一下九幽武功,别让吾失望。” 剑奴没想到江凤鸣如此嚣张,明知自己来自九幽,是不能招惹的存在,还敢主动挑衅。他眉头一挑,无形气机笼罩江凤鸣身上,阴森森道:“既然这么着急投胎,本尊送你一程。接招吧!” 剑奴腾空而起,以指为剑,随手激发一道道剑气直奔江凤鸣面门。对方来自九幽,剑气纵横,江凤鸣不敢大意,足下发力,蛇形走位,避开道道剑气。他与剑奴越靠越近,体内虎啸雷鸣,金色旋涡电走龙蛇,力量遍达四肢。 远处,张昭双目发光,喃喃自语:有生之年能见到真正高手对决,就算现在立刻死,也值了。张也不明所以,问道:“老祖宗,他们很厉害吗?” 张昭看了一眼张也,道:“他们二人是老祖宗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人。那刺客来自一个叫九幽的地方,九幽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凡人根本见不到。此人武功惊世骇俗,老祖我非他一合之敌,可见其武功造诣登峰造极。十三太保天纵奇才,若未记错,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假以时日必定问鼎天下第一宝座,什么化龙岭,什么九幽,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张昭有些寥寂,他有一句话没有当面说出来,自己时日无多,怕是等不到十三太保成为天下第一了。他很期待,化龙岭九幽这种隐世门派被十三太保一人压制,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盛景? 张也有些吃惊,没想到老祖宗对十三太保评价这么高,他忍不住又问道:“依老祖宗意思,今日他二人谁会赢?” 张昭斩金截铁道:“十三太保肯定会赢,即便那人来自九幽。” 张昭忘不了江凤鸣一人独战四象至尊场景,江凤鸣被四象阵困住,一气化三清轻松破阵,更是将四象诀学去,这种天纵奇才怎会败在九幽一个仆人手中?张也听完不再说话,因为十三太保与剑奴交手了,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江凤鸣想看看九幽武功奥妙,剑奴想探探江凤鸣武功深浅,二人各怀心思,出招收敛。即便这样,他们身在空中拳掌相交,也是越打越快,最后化作两团虚影起起落落纠缠在一起。不知道剑奴施展什么武功,神华内敛真气归元,身上内力不曾外泄分毫,仅有双掌闪着亮光,出招时发出嗤嗤剑气。 时值深秋,二人交手,罡气引动风云,将皇宫院内早已枯黄秋叶震落。落叶纷飞,飘然落下,刚近身,被剑气所破,从中一分为二,未待落地又被震为齑粉。剑奴武功霸道,十指化剑,招招不离江凤鸣咽喉。江凤鸣打起精神,施展阴阳并济之法,卸力牵引见招拆招,不让剑气近身。 剑奴越打越心惊,处处被对方牵制,有种掉入泥潭感觉。很多时候,指尖明明要将对方咽喉划开,十三太保会在紧要关头,有意无意点中其臂肘曲池穴,让他内力不畅或将力道引向他方。这种奇特武功,九幽和化龙岭内并无任何记载。 天色昏暗,视力受限,相隔三丈便看不清。张也高喊一声:“掌灯。” 片刻之后,无数灯笼和火把点燃,皇宫内亮如白昼。张昭目不转睛盯着远方,暗叹:吾败的不冤,此人手中无剑胜有剑,仅凭双手激发剑气,与十三太保斗个旗鼓相当,若他手中有剑,又该当如何? 另一边,江凤鸣也在暗自留意剑奴武功,越打越觉熟悉,终于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天残剑法?”花满楼副门主段天涯修炼天残剑地绝刀,多次与江凤鸣交手,最终死在泰山。 剑奴武功近战远攻皆可,近战讨不到便宜,他冷声道:“天残剑法只是小道,且看我这一招。”剑奴说完,双掌一碰手腕一抖,阴阳交汇激发一道金光。那金光遇风而涨,随后分叉成无数细小光芒,蛛网一样向江凤鸣笼罩过去。远远望去,这股剑气像是一根羽毛被放大。 江凤鸣心中吃惊:这是封休语神羽剑法。不等剑气及身,江凤鸣足下一点,向后退出三丈与剑奴拉开距离。只听噗噗噗数声,江凤鸣刚才所在地面火花四溅,青石板被剑气斩成数十小块。 剑奴一招落空,再次飞身跃起,左右双指先后激发两道龙形剑气,交叉蜿蜒直奔江凤鸣而去。江凤鸣见到这两股剑气,头皮发麻:这是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他高高跃起,直冲云霄,待飞到最高点时俯身一掌压下:“你怎会金剑山庄剑法?” 轰隆一声,乱石飞溅,地面被江凤鸣凌空一掌震出大洞。剑奴鹞子翻身向旁边避开:“吾通晓天下剑法,区区金剑山庄剑法有何稀奇?” 江凤鸣心中答案越来越明了:化龙岭收集天下武学,供至尊研习。他们取长补短去伪存真,再创造出新的武功。就是靠着这种方式,化龙岭在武学一途一骑绝尘,将世间所有门派远远甩在身后。等他们现世时,必震惊天下。 金剑山庄武功在穆剑锋失踪后外泄,叶孤云、封休语等人皆习练过金剑十三式。木已成舟,江凤鸣无法阻止,但金剑山庄武功不能成为祸害天下工具。江凤鸣复又一掌落下:“偷学山庄武功,杀无赦。” 剑奴内力涌入双掌,华光大方,他高高跃起:“就凭你?” 啪的一声,双掌相交,江凤鸣凌空将剑奴压到地面。剑奴双脚刚一落地,青石板寸寸崩碎。剑奴丹田内力疯狂运转,力从地起,双臂一震,江凤鸣倒飞出去。江凤鸣招式用老,剑奴占据先机,脚下一蹬,紧追江凤鸣后面一掌拍下。 剑奴目光阴桀:“十三太保,吾真的高看了你,凭你这般微末武功,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吾家公子。” 二人缠斗数十招,剑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十三太保武功可谓平平,除了偶尔仗着身法怪异避开杀招,其他并无奇特之处。剑奴暗道:或许江湖传言有夸大成份,十三太保如此年轻,能入至尊境界已然不易。他没有门派支撑,就算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有韩牧等人说的那样厉害。 想到此,剑奴心中有些轻视。 远处,张昭咳出残血,感觉心中舒畅许多。他把头转向张也,见他眉头几乎皱到一起,道:“是不是觉得十三太保处处落入下风,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张也武功低微,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能点点头道:“老祖宗,十三太保武功真的厉害吗?孙儿怎么觉得他不是那老家伙对手?” 张昭呵呵一笑:“十三太保此人,心思缜密,在不知对手底细情况下绝对不会贸然展现全部实力。若是你认为他只有这么点本事,那就要吃大亏了。” 被剑奴嘲笑,江凤鸣并不恼怒,笑道:“是吗?” 江凤鸣刚一落地,脚下一点,身形陡然快了数倍,顷刻间来到剑奴跟前。剑奴瞳孔猛的放大,一掌拍下。这次二人并未比拼招式,而是单纯至尊内力与神石之力碰撞。只听轰隆一声,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皇宫院落被耀眼强光点亮。 张也惊的目瞪口呆,双目紧紧盯着二人身影,口中喃喃道:“这还是人吗?” 张昭接着他的话道:“这才是吾认识的十三太保,武功强的让对手绝望。” 强光缓缓消逝,剑奴身形顿住,笑容僵在脸上。一股大力自手臂传来,排山倒海一般无法抗拒,他吐血倒飞出去,轰然坠入院内水池中。 “不可能,十三太保你个卑鄙小人,敢耍诈,吾杀了你。” 轰的一声,水面炸开,剑奴冲天而起。他被激怒了,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受过伤,江凤鸣一直在藏拙,刚才这一掌,让他气血淤堵在胸口,连连呕血。 江凤鸣落在地上,摇摇头:“技不如人在此狺狺狂吠,难道九幽只教会了你这个。还是说你根本接受不了别人比你强?” 剑奴恨欲发狂,内力流转一周天,瞬间打通堵塞经脉。发梢和衣衫涌起阵阵白烟,在一片哧哧声中片刻干透。剑奴擦干嘴角血污,盯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果真狡诈,吾倒是小瞧了你。” 江凤鸣笑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原本想看看九幽武功,怎知汝的武功纷繁杂乱毫无章法,说白了是用一堆剑法堆砌而已。若九幽都是你这种货色,你家公子,吾看也没什么了不起,草包一个。” 江凤鸣与剑奴交手数十招,剑奴前后展示了七八种绝世剑法。这些剑法无论哪一种流入江湖都会引起各大门派觊觎,只不过在剑奴身上有些说不过去,毕竟他是九幽踏足江湖,江凤鸣所见第一人。 剑奴阴沉着一张脸:“十三太保好胆,诋毁公子,今日定要斩下你狗头。” 剑奴说完,手往后背一摸,一把细长黑剑便被捏在手心。这柄剑长三尺,宽两指,通体乌黑,不似凡品。江凤鸣有些眼熟,此剑极像段天涯所用天残剑,不过宽度比天残剑要窄一些。 江凤鸣暗道:怜儿入顶尖境,除了一柄防身短刃,尚无趁手兵器。不如将这柄剑取来送给她,定然会让她欢心。江凤鸣有些后悔,化龙岭兵器毁在江凤鸣手中无数,放到外面都是切金断玉神兵,现在想来,毁掉有些可惜。 江凤鸣正愣神期间,剑奴怒火中烧。高手对决,切记走神,十三太保紧盯着自己手中长剑,根本未将他放在心上,这种侮辱,将他肺气炸。剑奴面无表情,长剑一抖,道:“九幽纵横天下,今日本尊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法。” 剑奴内力涌入长剑,剑身刹那滚烫,两侧剑锋变成赤红色。他高高跃起,一剑挥下,一道暗红色剑气直奔江凤鸣面门。剑气凌厉滚烫,御风而上,一生二,二生三,顷刻间化作数十上百剑影,密密麻麻堆叠一起斩向江凤鸣。剑影太过密集,一眼望去,像是条七八丈长火龙在咆哮。剑气纵横,发出刺耳啸叫,身在百步开外宋兵无不捂着耳朵惨叫,跌跌撞撞乱做一团。 皇宫天空被赤红色光芒点亮,远远望去,走火一样。张昭被张也搀扶着,他被眼前看到一幕震的目瞪口呆:“世间为何有这种剑法存在?” 别说凡人,连江凤鸣也被剑奴手段吓一跳。剑气不可挡,他不敢硬碰,足下一点,向后跃出十丈暂避锋芒。电光火石间,剑气轰鸣,横切地面向前推进,金铁交鸣巨响中,地面像是被雷霆犁地,出现一条长约五丈长缝隙。更可怕的是,剑气尾端,刚修复完工不到三个月的假山上,一块半丈高太湖巨石上,火星四溅,在铮铮巨响中从中间一分为二。 第157章 云起龙沙暗,木落雁门秋(完) 那块巨大太湖石被剑气一分为二,向两侧滚落直坠池内,溅起漫天水花。张昭心绪不宁,突然想到什么,指着剑奴颤悠悠道:“功成剑化两龙去,吾亦变名入烟雾。他,他是剑神周天纯。” 张也好奇问道:“老祖宗,剑神不是金剑山庄庄主穆剑锋吗?” 张昭摇摇头,道:“不,金剑山庄穆剑锋最近二十年才声名鹊起,周天纯是传说中的人物,二者不能相提并论。相传,周天纯剑法通神,四十岁时打遍天下无敌手,名声响彻大江南北,只不过后来无缘无故消失才被人遗忘。这么多年过去,世人以为他死了。谁曾想,珠流璧转,时隔四十年,剑神重出江湖。” 张也被张昭一番话惊的不知该如何作答,见张昭一脸疲态,只能让左右搬来椅子让张昭坐下。张也扶着张昭坐下,他站在身后,二人目光紧盯江凤鸣,一脸担忧。剑神重现江湖,四十载潜心研修之武功必石破天惊,十三太保会是他对手吗?更可怕的是剑神身后之人,剑神甘愿充当奴仆,此人身份怕是了不得。 远处,剑奴一击落空。见江凤鸣避开这一击,他跟在身后紧追不舍,厉声道:“十三太保哪里走?” 剑奴凌空挥剑,剑气化作漫天剑雨落下。江凤鸣拥有疾速,岂会被他所趁,足下连点在假山亭台间穿梭,如此一来,皇宫刚翻新花园再次遭受灭顶之灾。亭台水榭被剑气所破,纷纷倾倒,烟尘滚滚,几位禁军统领更是吓得连连让手下再后撤五十步。 剑奴几十年功力,追不上江凤鸣跨马奔烟疾速,有些控制不住心态,气急败坏道:“十三太保,你这乳臭未干小儿,只会仓皇逃窜。若再如丧家之犬一样,吾不介意大开杀戒。”剑奴停下追击脚步,转向不远处宋兵,此刻,又有一万庆远军自南门入皇城,刀枪林立,把皇宫内外团团围住。 剑奴剑指远处宋军:“吾有神兵在手,他们人再多,也不够本尊杀。若不想他们因你而死,就堂堂正正与本尊打一场。” 江凤鸣身子落在亭台废墟上,脸色有些冷:“你这老狗,此刻他们并未招惹你,无故向凡人出手,当真是蝇营狗苟之辈上不得台面。” 剑奴冷笑;“休要逞口舌之勇!十三太保,吾这柄天残剑乃化龙岭神兵,能死在这把剑下,是你的荣幸。” 江凤鸣哈哈一笑:“怕是化龙岭的人没有告诉你,毁在吾手中的天残剑前后至少两柄。化龙岭有铸兵之地,毁去一柄还能重铸,不若将你手中剑留下,吾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剑奴双目圆睁,道:“好胆,敢觊觎吾之神兵,去死。” 剑奴等人一直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江凤鸣可徒手折断化龙岭神兵之事,化龙岭并未上报九幽。就算上报,也不会有人相信,化龙岭兵器以特殊材料铸造,岂能轻松被人徒手折断。 内力注入剑中,剑奴高高跃起,一剑斩下,又是一条暗红色剑气迎面袭来。江凤鸣足尖点地,这次并未闪躲,而是飞身迎向剑奴。江凤鸣朗声道:“尔等作恶多端,化龙岭之人吾见一个杀一个,九幽也一样。” 江凤鸣声音铿锵有力,清晰传遍四方。 夜色浓厚,皇宫内灯火通明,数万人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目不斜视盯着眼前这场惊天之战。身在空中,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电走龙蛇,后背龙骨位置亮起白色玄光。江凤鸣大鹏展翅一样手腕抖动,两道半月形气浪直奔剑奴激发剑气。 四象诀双翅化刀,与剑奴手指激发剑气有异曲同工之处。只听轰隆一声,平地惊雷,浓烟伴随着强光升起,众人不敢正视,纷纷以手遮目。剑奴不知道施展什么剑法,剑气滚烫,电闪雷鸣中皇宫内草木顷刻间枯萎。 强光中,剑奴高高跃起,一剑斩下:“十三太保,该上路了,你是这世上第一个逼迫吾施展惊雷剑诀之人。”剑奴一剑斩下,剑气引动风云,三丈之内气温骤降,水雾缭绕,轰鸣声中真有一道雷电直奔江凤鸣而去。 江凤鸣足尖点地,身形陡然拔高与剑奴平齐:“原以为化龙岭够自负,岂知九幽之人更狂妄,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区区几招剑诀难不倒吾。”江凤鸣身子在空中层层翻转,避开剑气与惊雷,漫天掌影海潮一样向剑奴拍去。 张昭猛的站起,一张老脸大惊失色,肌肉不停抖动:惊雷剑诀,一剑霜寒十四州,这不是凡间武功。张也急道:“老祖宗这可咋办,十三太保要是败了,皇宫之中再无人能挡住刺客。” 张昭摇摇头:“莫急,十三太保武功非常人所能想象,他一人独战四位至尊不落下风,区区一个剑神,说不定还不放在眼中。”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剑奴手腕抖动,天残剑火红一片,携惊雷之音直点江凤鸣眉心。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流转,气血蒸腾将浊气自七窍升华,身上浮起鱼鳞状细纹。他抬手一掌,正中剑身,只听当的一声,剑奴天残剑被荡开。江凤鸣连烈阳掌都不怕,自然无惧惊雷剑法。 感受天残剑发出嗡嗡铮鸣,剑奴心中一惊,失声道:“怎会如此?” 江凤鸣道:“前面陪你玩玩而已,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若不如此,怎会逼迫汝暴露底蕴?”江凤鸣话音刚落,身子一阵摇晃,在所有人惊骇目光中一分为二,紧接着二生三,三生四。四道身影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剑奴困在中间。江凤鸣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用化龙岭武功打败九幽武功,不知你家公子听到后有何感想?” 剑奴成名几十载,就算在九幽也没见过这种神奇武功。无论他朝向那个方位,都有一个十三太保在等他,这种奇异景象让他如临深渊,头皮发麻。 “十三太保,休要得意,吾还没有败。”剑奴内力注入天残剑,华光大盛,足下一点冲天而起。江凤鸣岂会让他逃脱,众目睽睽之下,四道身影同时升空,依旧将剑奴困在中间。 江凤鸣四象连脉,后背大龙位置泛着白光,因速度太快,白光连成一线形成圆形光晕,将剑奴牢牢困在四象阵中。剑奴想冲破桎梏,无论向哪个方位突围,面前皆有身影挡住去路。江凤鸣身法迅疾,剑奴出招跟不上速度,形成四道身影围攻一人奇观。 剑奴飞跃到顶点,力道用尽,向下坠落,江凤鸣紧随其后坠下,如影随形。 张昭、范致虚等人早就见识过江凤鸣一气化三清本事,唯有张也第一次见到。他怔怔站在张昭身后,双目圆睁,口中反复念叨:十三太保是人吗,他还是人吗?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神仙手段。 二人近身缠斗,江凤鸣越靠越近,光圈不断缩小。在外人看来,剑奴像被某种术法禁锢在其中,左冲右突不得其法。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剑奴又惊又怒,嘶吼道:“吾不信天下真有神,若真有,吾当逆天而行。” 剑奴挥剑斩下,挡在面前十三太保影子逐渐化作虚无,右侧疾风起,江凤鸣身影来到剑奴右侧,一掌拍下。同一时间,剑奴耳边传来淡淡声音:“九幽高高在上,你们把自己当做神一样的存在,不可一世。但,遇到比你们更强之人又不信自己双眼,斗筲之人,何不以溺自照面?” 剑奴长剑下劈,招式用老,手腕一转,剑锋向右顺势横扫。岂知对方声音又响起:“这就是你的倚仗惊雷剑诀?” 当的一声巨响,剑身颤抖,剑奴天残剑再次被一掌扫开。十三太保像是早预料到他有这一招,早早等候在那个位置。神石巨力之下,天残剑铮鸣,剑奴右臂震的发麻,心中萌生退意。 剑奴虽说是九幽一个奴仆,但他成名已久,有自己尊严。江凤鸣接二连三出口嘲弄,又处处克制他招式,剑奴心烦意乱,不复刚才狂妄,语气有所迟钝:“十三太保,吾劝你不要这么狂妄,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九幽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江凤鸣声音又在剑奴后背响起:“时辰不早,该结束了。” 剑奴亡魂大冒,冷气自后背脊椎直冲天灵,他转身就是一剑。剑气落空,眼前并未看到人影,剑奴心中迟疑,江凤鸣身影又缓缓凝聚成实体。这神奇一幕让剑奴方寸大乱,早已分辨不出真假虚实,他一剑刺向江凤鸣眉心:“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人是鬼?吾杀了你。” 江凤鸣扭头避开这一杀招,右手化掌为爪,后发先至向上托举,正好牢牢抓住剑奴手腕。他使个黏字诀向前一拉,将剑奴手臂力道泄去。手腕金蛇缠丝拿捏住剑奴脉门,让他动弹不得,再顺手向其手背一拍。剑奴手中一轻,天残剑应声而落,江凤鸣随即一脚踢在剑柄上,天残剑向左疾飞几丈,铮的一声,插入假山巨石之中。 剑奴丢失天残剑,气急败坏之下,一掌印向江凤鸣胸口。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一掌迎上去。轰隆一声,剑奴如遭雷击,吐血倒飞。九幽之人确实比化龙岭强不少,这一掌换做韩牧或者薛宝篆必重伤导致气血喷涌。剑奴仅是口中喷血,并未失去战力。江凤鸣缩地成寸,紧随其后,未待剑奴落地,一脚踢在其腹部。 这一脚江凤鸣并未收力,剑奴气脉当场被破。内力在经脉中乱窜,气血自薄弱处喷涌而出。轰,剑奴撞倒假山,连同巨石一道跌落水池。 “十三太保,吾杀了你,” 轰,池水炸开。剑奴乱发飞舞,浑身湿透。他手托巨石冲天而起,向江凤鸣当头压下,要把他压成肉酱。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飞起,一掌印在巨石上,巨石承受不住力量,向内凹陷一个掌印。 二人身形一顿,至尊内力与神石之力源源不断汇聚到巨石之中。巨石表面雷电逡巡,泛起红白之光,终于承受不住,在轰鸣声中炸成无数碎片。罡气化作水波纹向四周扩散,强大力量毁天灭地,碎石乱射,十丈之内成为一片废墟。 剑奴护身真气被破,噗噗噗声响中,抵挡不住碎石余威,身上数处被射中,浑身喷血。江凤鸣也好不到哪里,气血浮动,嘴角溢血,身上三四处擦破染血。 “十三太保,本尊还没有输,再来。” 烟尘滚滚,余波尚未消散,剑奴身上至尊气息弥漫,汇聚全身真气再次杀来。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也是一掌迎上。二人身子空中,掌心黏在一起,陀螺一样旋转数周。 轰,电闪雷鸣,二人同时发力,又同时被震开。江凤鸣虎口开裂,被震飞出去五丈。剑奴更惨,倒飞出去七八丈,口中污血狂喷,沿途洒下斑斑血污。待他掉落地上,去势不减,又在地面翻滚数圈才停下。这一掌,江凤鸣八成功力全力施展,剑奴抵挡不住,右臂寸寸断开,武功几乎被废。 江凤鸣轰然落地,余威不减,脚下地面龟裂成蛛网。他缓缓走向剑奴,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神威:“想要杀吾,你还差点火候。” 剑奴躺在地上,满眼难以置信:“怎会如此,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存在?” 江凤鸣道:“堂堂九幽行坐井观天之举,贻笑大方。你的主子没有教过你,不要小看任何对手吗?” 剑奴原本只是暗地里来探路,被江凤鸣识破行踪后,两人在宫内大打出手,惊动各方势力。辽人和亲队伍,赵构所在紫宸殿、陈云璐慈福宫,包括荣华夫人锦绣宫和赵福金小小水月庵都先后得到消息。 夏莲站在一旁:“娘娘,奴婢刚刚打听到了,刚刚有刺客杀入皇宫,宫内禁军抵挡不住。后来又来了一个人,好像叫什么十三太保。他拦住刺客,二人在宫内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 陈云璐美目皱起,暗道:江大哥是你吗?你是不是也得到了消息,来皇宫救人了? 第158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一) 春花道:“娘娘,要不奴婢再去探探消息?听说刺客太厉害,张公公已经差人来通禀,要奴婢带着娘娘随时转移。” 陈云璐微微一笑:“若禁军力量守不住皇城,躲到哪里也无用。咱们就待在宫内,大不了一死而已。”其实,陈云璐还有一句话没说,自己在皇宫,江凤鸣不会放任不管。若真的到了要出去躲避境地,证明江凤鸣已经不在,袖中那把化龙岭短剑就是自己最终归处。 见三个丫鬟忧虑重重,陈云璐安慰道:“放心吧,有十三太保在,刺客再厉害也不是对手,他定然能保护我们。” 夏莲仰着头,怯生生问道:“娘娘怎么如此笃定,您跟十三太保很熟吗?还有,这十三太保到底是何人,他是陛下召来的救兵吗?” 陈云璐螓首转向宫外位置,她先点点头又摇头:“很熟,很熟。十三太保不是天子请来的救兵,真要说起来,他算是天子的仇人。” 夺妻之恨,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三个丫鬟听得云里雾里,十三太保夜闯皇宫挡住刺客,又与天家是仇人,他到底是哪边的呢?陈云璐看着三个小丫头议论纷纷,没有多加解释,眼眸中只有别人看不到的欢喜和平淡。 却说剑奴被震飞,躺倒在地爬不起来。江凤鸣沿着废墟缓缓走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拎起。剑奴内力一时难以聚拢,浑身软塌塌,死狗一样被江凤鸣拎在手心,极尽侮辱。夜色深沉,秋风徐徐,江凤鸣乌发飞舞。数万宋军站在不远处,鸦雀无声,无数眼睛紧盯着神魔一样的男子。 江凤鸣把剑奴头颅拉到跟前:“原以为九幽会与化龙岭有所不同,岂知一样不堪一击。今日不杀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吾在临安等他。至于他是谁,吾不想知道,只要他敢挑衅吾,吾便将他踩在脚下碾碎。” 剑奴口中污血不停流出,满口白牙沾满血渍,恐怖血腥。他盯着江凤鸣脸庞,好像要把他模样刻进骨子里:“咳咳,今日之辱,来日当百倍奉还。吾家公子怒火,你承受不起。” 江凤鸣手腕一甩,啪的一声将剑奴甩入废墟之中:“吾就在临安,随时恭候你们主仆二人寻仇。趁着还没有改变主意,赶紧滚。” 远处,张也面朝张昭道:“老祖宗,那刺客败了,咱们要不要趁此良机,把他给?”张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只要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定能将他射成刺猬。 张昭摇摇头道:“不可,此人只是一个仆人,贸然将他杀了,必定会引来更恐怖存在。以皇宫目前守卫力量,不足以护卫天子。惹毛了对方,多来几个剑神这样的人物,就算庆远军五万人一起上,也抵挡不住。” 想起周天纯武功,张也打个冷颤,立即打消了念头。他来到范致虚身边,在几个禁军统领耳边耳语几句后,范致虚手一摆:“让他走,谁也不许阻拦。”将令一条条传递下去,禁军全部立在原地未动,只有庆远军刀枪高举,大有一声令下进攻之举。 庆远军新任节度使黄真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杀入皇宫,寸功未立。听到范致虚要让刺客全须而退,黄真阴沉着脸,拱手道:“范大人,此举怕是不妥吧,刺客在皇宫内横行无忌,杀了咱们这么多人,让他离去,天家颜面何在?” 范致虚道:“黄大人,刺客武功高强,来历极不简单。此刻留下他容易,若因此将他背后势力招来,你我都担不起责任。” 黄真暗骂:说得好听!不是贪生怕死,就是暗中与贼子有串联。吾岂能因你一句话,放弃到手功劳?范致虚是天子跟前红人,暂时不宜得罪,黄真面不改色道:“若范统领害怕贼人闹事,吾愿一人承担所有责任。刺客擅闯皇宫,滥杀无辜,按律当处以极刑。还有那十三太保,也是陛下钦点要犯,他二人一个也别想走。吾庆远军有五万悍卒,怕区区几个刺客,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黄真义愤填膺,说的冠冕堂皇,让范致虚无力反驳。张昭见双方僵持不下,道:“黄大人,不如听杂家一言?” 黄真一看是张昭,弯腰见礼:“见过公公。非是下官不通情理,而是此刻优势在吾,为何要怕两个刺客?吾等深受皇恩,为天子尽忠尽责是本分,放走贼人,天子若问起,吾等有何颜面见天子?” 黄真一番慷慨陈词,让自己站在道义律法高点,任何人无法指摘。 张昭何等眼光,知道黄真刚接手庆远军,着急做出成绩好让自己站稳脚跟。但是今日刺客身份非比寻常,一个不慎,必招致灾祸。张昭知道自己讲再多,也无法让黄真打消念头,心中逐渐不喜:“那依照黄大人意思?” 黄真拱手,低声道:“公公,那刺客身受重伤,十三太保也伤的不轻,只要下令让庆远军一拥而上,任凭他们武功高强,也难逃一死。一来替天子除去后患之忧,二来可维护皇家威严。对天下悠悠之口,对陛下都有个交代,何乐不为?” 张昭隐退许久,自知人走茶凉面子不够,无法说服黄真,只能闭目,冷声道:“黄大人,请自便,好自为之吧!”张昭说完,不再理会黄真,他转过头遥望江凤鸣,正好与江凤鸣目光相对,二人目光深邃,谁也猜不透其中意思。 张昭道:“小也子,扶老祖宗回去歇着,老祖老了,经不起风浪。”张也立马上前扶着张昭,二人转身就走,一刻也未停留。范致虚将几个副手招到跟前:“传令下去,禁军全部退后,不必参与,此处交给庆远军弟兄。” 范致虚临走前看了黄真一眼,遂让几个手下抬着自己去紫宸殿向天子禀报。 黄真见范致虚、张昭等人离去,眼神变的火热,立即吩咐手下:“传吾号令,十三太保等人夜闯皇宫,犯下滔天大罪,立即诛杀,生死勿论。” 传令兵挥动令旗,两万庆远军挺动手中长枪,各自向前迈出一步,高呼一声:“杀!”两万人同时高呼,杀气弥漫。传令兵继续挥动令旗,庆远军得到指示,蜂拥而上。 江凤鸣今夜只为打探消息,并不想杀人,足尖一点横跨十丈来到太湖石旁。他铮的一声抽出天残剑,向腰后一插。体内神石之力连绵不绝,足下连点,顷刻飞跃到一处宫殿顶部。回望剑奴,江凤鸣朗声道:“千万不要死在此处,吾等着你家公子。” 黄真见十三太保想逃,立即下令放箭。但江凤鸣身法太快,未等箭矢发出,足下一点隐入黑暗中。黄真见走失十三太保,把目光转向剑奴身上,剑奴身受重伤,又丢失兵器,比十三太保好对付太多。 “别让刺客走脱,放箭,放箭,给吾杀!” 黄真怕夜长梦多,下令放箭射杀剑奴。只听崩的一声闷响,数千支羽箭划破夜空,直奔剑奴而去。黄真心中得意,总算是捞到一点功劳,天子跟前好交代。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一道长约五丈寒光自剑奴身旁宫殿顶部凌空斩下,那寒光呈现惊人弧度,像一轮弯月被无限放大。 无数箭矢飞在空中,去势正疾,被那弯月斩个正着,噼啪响作一团,纷纷自空中跌落。紧接着一道黑影鬼魅一样自殿顶跃下,顷刻来到剑奴身边。 “起!” 那黑影带着剑奴凌空飞起,等落下时,已经来到宫殿顶部。那人扭头看向宋军,手中长刀一刀斩下,只听铮的一声,宫殿飞檐一角整齐滑落下去。刀光穿过飞檐,继续向下掠去,下方宋军中响起连片噗噗声,惨叫声随即响起。 轰隆一声巨响,宫殿飞檐砸入宋军之中,血雾与烟尘飞扬。等烟尘散尽,众人看向殿顶时,黑影和剑奴皆已不见踪迹。 “呕!” 后面宋军被眼前惨状惊呆,纷纷呕吐。只见飞檐掉落之地四周,数十上百宋军躺在地上抽搐,他们被一刀斩为两截,血污与碎砖断瓦混在一起,血腥味冲鼻。许多人尚未死去,他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黄真看着庆远军手下在地面游动挣扎,再也忍不住腹内悸动,将当天晚膳吐了出来。 等黄真浑浑噩噩被宣进紫宸殿时,黄潜善、范致虚、张也、包括秦桧和几个禁军副统领等皆在。赵构坐在龙椅上,目光一一在阶下臣子身上扫过。所有人默不作声,不敢抬头。 黄真跪倒在地叩首:“见过陛下,刺客太过厉害,让他们逃了。属下无能,请官家责罚。” 赵构盯着黄真,脸上阴晴不定:“说说吧,庆远军伤亡如何?”赵构声音不大,听在黄真耳中不啻于响雷。黄真大气不敢喘,颤抖着道:“回官家话,庆远军伤亡四五百人。”黄真来的匆忙,尚未清点具体数目,但庆远军四五百人伤亡是有的。 赵构一拍龙椅,怒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禁军伤亡千人,庆远军伤亡四五百,贼人三番五次闯进禁宫,尔等愣是一点办法没有,哪天他们若是想要吾之头颅,你们是不是要吾引颈就戮?” 黄潜善范致虚等人见天子发怒,全部跪下高呼:“臣等有罪!” 赵构站起,指着一干人等道:“你们不是有罪,你们是无能。特别是黄真,吾将汝自西北苦寒之地调来京师,官阶连升两级,就是希望你能护卫京师安危。可你呢,尚功利,听不进逆耳忠言,一意孤行白白葬送麾下数百将士性命。” 黄真脸上冷汗直流,不禁猜测自己在指挥庆远军围攻剑奴时,范致虚等人肯定在天子面前,添油加醋把罪过全部推脱到自己身上,心中顿时将张也、范致虚等人恨透。他趴伏在地上,却是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将今日之辱如数奉还。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都起来吧。范致虚、黄真护卫皇宫不利,罚俸一年,官阶各降半级。”好在赵构一人独角戏没有唱多久,他便让众人起身:“刺客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宫内,十三太保也不会这么巧出现,其中定有缘由。” 秦桧心中想着床头莫名其妙出现的那封信,那封信上有个隐秘符号,秦桧看到符号时便知无法置身事外。信中有人告诉他,宋辽联姻被多方势力关注,近期必有动作,要他不惜一切代价促成宋辽联姻。更重要一点,对方要他把宫内动向用隐秘手段透漏出去给所有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对方意思说白了很简单:一是促成联姻,二是要他把原本秘密进行的联姻让天下人知道。这两个要求完全相悖,让秦桧摸不着头脑。 秦桧想了一下,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猜测刺客是为了宋辽联姻之事而来。因为除了宋辽联姻,近期我宋国境内并无大事发生,臣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引来刺客。那十三太保,必然也是得到了消息,他与刺客争斗,说不定只是巧合。” 刺客被发现时是在宫内下人居所附近,他并未去刺杀赵构,这一点说明此人并非为刺杀天子而来。张也心中七上八下,若刺客真的仅仅是为了打探消息,他与张昭讲话被刺客听去多少,从他口中泄露多少机密,会不会对局势产生后续影响,都得打个疑问。想到此,张也冷汗直流,后背湿透,站在那边六神无主。 范致虚、黄潜善等人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纷纷点头附和。 赵构点点头:“秦爱卿不愧是先皇看重能臣,这么短时间便找到一个合理解释,吾看此事八九不离十。那依爱卿之见,下一步该怎么走?” 赵构将问题抛给秦桧,一是想看看此人有无破局能力,二是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刺客肆无忌惮闯入皇宫,让天家颜面受损不说,还整日担惊受怕被刺杀。 第159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二) 秦桧道:“官家,臣以为堵不如疏,宋辽两国联姻势在必行,根本瞒不了多久。遮遮掩掩反而招致贼人惦记,我在明敌在暗,与其时刻提防贼人破坏,倒不如大张旗鼓去办此事。只要布下天罗地网,乱臣贼子只要敢现身,朝廷可一网打尽。” 赵构坐在龙椅看着秦桧侃侃而谈,心中有顾虑:此事牵扯甚广,处理不好会引来天大麻烦。宋金双方刚停战不久,正处在议和阶段,若被金人知晓宋辽暗中联手,两国之间必定再起波澜。还有十三太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皇宫,难道消息走漏? 赵构想起不久前慈福宫那个被处理掉的宫女,她打听了不该打听的事,被暗中灭口。丫鬟死了,陈云璐那边毫无动静,她又知道多少? “陛下,陛下!” 秦桧讲完,一直弯腰等候赵构指示,赵构神游天外,尚未注意这点。张也只能小声提醒赵构。 赵构回过神来,正色道:“不错,秦爱卿提议不失为一种办法,但要考虑后果。目前朝臣大部分驻留应天府,朝廷尚未完迁都。临安皇宫刚落成半年,前后遭遇两次刺客,证明单靠一支庆远军不足以拱卫京师。大张旗鼓操办,众爱卿谁可保证能防住这些神出鬼没刺客?” 黄真心中一震,天子对庆远军作战能力持怀疑态度,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但他不敢说什么,毕竟两万庆远军连刺客一根毫毛都未捞到,事实面前,一切解释苍白无力。 黄潜善作为目前临安皇宫官职最大官员,上前一步道:“禀官家,属下倒有一策可解临安防卫难题。原本想等迁都后再报给官家,现在面临防卫难题,只能提前呈报。” 赵构眼前一亮:“黄大人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黄潜善道:“徽钦二帝之前,朝廷拥有十二支能征善战骑步军,这些军队分散在各州县要塞,除此之外,另有六支禁军护卫京师安全。这十二支军队,每军各有五万撼卒,是朝廷底蕴。靖康之后,十二支队伍兵卒死伤惨重,十不存一,禁军更是仅剩名号。臣提议重建禁军,考虑到朝廷艰难、军饷不足,禁军可适当缩减人员,每军两千众为宜。” 徽钦二帝时,宋国尚有捧日、天武、龙卫、神卫、虎翼、骁捷等六支禁军,宋国传到赵构手中时这些禁军就剩下一个空壳名号。赵构听完黄潜善禀报,有些意动,按照现在财力大肆扩军有很大难度,但是建几支禁军拱卫京师可勉强做到。 赵构紧缩眉头舒缓开来:“黄大人不愧是朝廷能臣,国库亏空,朝廷财力有限,重建六支禁军难度不小。时不我待,传旨让兵部尚书立即赶赴临安操办此事,黄大人辅佐,吾要在最短时间内见到这六支禁军。” 协助兵部招兵买马,意味着大有油水可捞。黄潜善大喜,躬身道:“遵旨。” 在场之人见赵构并未再追责今晚刺客之事,心中舒了一口气。只有黄真一人如鲠在喉,原本临安有五万庆远军守卫足够,黄潜善这老小子动动嘴皮子,天子要另外成立六支禁军。禁军人数虽然不多,职权更大,原本属于庆远军一家独大场面硬生生被瓜分出去。 黄真如今要面临手上兵卒数量削减、职权减小,话语权减小的尴尬境地。这一招釜底抽薪之计,让庆远军上下失去了天子专宠。挡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于是,黄真心中憎恨之人又加了一个黄潜善。 却说江凤鸣将天残剑插在腰间,出了皇宫后,足下发力,没多久就赶回姜家老宅。等他落入院中时,猴子率先从屋内跳出,一蹦跳到肩上。高怜儿等人听到动静,立马出来迎接。 “你受伤了?” 见江凤鸣身上血污斑斑,高怜儿等人芳心大乱。江凤鸣给众女一个安慰眼神,笑道:“放心,只是一些擦伤。” 这些擦伤是与剑奴比拼力量时震碎巨石导致。江凤鸣只是擦伤,剑奴伤的更重,他看的分明,好几块细小石子破开剑奴护身真气射入体内。 众女依旧不放心,非要仔细检查。无奈之下江凤鸣只好抬起双臂,任由她们施为。待众女检查完毕,她们才完全放下心来。江凤鸣抽出天残剑递给高怜儿:“看看这柄剑如何,这可是化龙岭神兵,若不是为了它,吾也不至于这么久才回来。” 江凤鸣出去时没有带禹王剑,回来时身上多了一柄黑剑。高怜儿美目中满是欢喜,刚才为江凤鸣检查伤口时就看到剑了,没好意思问。她刚接过天残剑,入手一沉,几乎把握不住。这柄黑剑看着比一般剑要细,竟然不下二十斤重。凭高怜儿顶尖高手境界,拿在手间有些吃力。 江凤鸣道:“此剑名为天残,是化龙岭铸造的神兵,斩金截铁不在话下,送给你,喜欢吗?” 高怜儿尚未表态,一旁罗天娇噘着嘴不高兴,语气阴阳:“师兄心中只有怜儿姐姐,我和媚儿姐姐真惨,没人疼惜。师兄真偏心,有什么好宝贝可着怜儿姐姐一人送,我盼了许久,师兄也没有想到我。” 高怜儿噗嗤一笑,纤纤玉指在罗天娇头上一点,顺势将天残剑递给罗天娇:“你这死丫头,这次真的冤枉你师兄,天残剑这么重,别说给你用,你能提的起来就不错了。” 罗天娇刚接过剑,哎呀一声,天残剑剑尖滑落在地。罗天娇做个鬼脸,有些不好意思:“呀,这柄剑为何这么重?” 高怜儿笑道:“化龙岭神兵以特殊材质铸造,又重又锋利,即便是化龙岭之人也要达到相应实力后才能拥有。等你到顶尖境,你师兄抢到好东西自然会想到你。”江凤鸣抚摸罗天娇头顶:“你怜儿姐姐说的对,等进入顶尖境,师兄一定从化龙岭拿一柄同样的宝剑送给你。” 虽说如此,罗天娇不太开心,依依不舍将天残剑交到高怜儿手中。不过她并未失望太久,一柄乌黑短匕被高怜儿悄悄塞入手中。 高怜儿道:“姐姐有了神兵,这柄短刃自然归妹妹所有。” 罗天娇开心跳了起来,一脸兴奋,搂着高怜儿姜媚来回雀跃。宋婉站在一旁,看着三女一脸笑容,再看看江凤鸣,一脸艳羡:宋婉,你只是一个婢女,其他的不要多想。 石头山附近宅院内,李龙泉坐在上首品茗。夏同风、颜苍山、张震等人皆站在下首,剑奴身上血迹斑斑,跪倒在地:“公子,属下败在十三太保手中,有罪。” 李龙泉脸上风轻云淡,并未受到影响:“剑奴你入九幽多久了?” 剑奴道:“属下在化龙岭待了二十年,在九幽又二十年,前后一共四十载。” 李龙泉道:“时间过得真快。吾五岁时第一次见你,那时的你意气风发,风姿绰绝,可不像现在这么颓废。”李龙泉缓缓站起,背着手来到窗前,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皇宫,目光幽远,道:“剑神张天纯自出道后未尝一败,只有遇到化龙岭之后才有了转折。” 剑奴心中一动,顿时明白李龙泉意思。 剑奴就是曾经的剑神张天纯,四十年前他凭借自创的惊雷剑诀晋升至尊境,打遍天下无敌手。正当张天纯威望如日中天之时,有人找上门来,自称来自化龙岭。对方以切磋为名,三招定输赢。若对方赢了,张天纯跟他走;若张天纯赢了,对方赠其三本绝世剑谱。没人知道二人如何过招,结果是自那以后,张天纯绝迹江湖。等他再次现身,时间已经匆匆四十载。 李龙泉意思,四十年前败过一次,四十年后再败一次又如何? 李龙泉接着说道:“吾的意思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得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从失败中得到什么教训。你败在十三太保手中,原因有二:一是心存轻视之心,或许你从一开始就未将他放在眼中。二是十三太保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化龙岭在泰山折戟沉沙,至尊伤亡惨重,说明此人武功超越化龙岭层次,你败在他手中也并无不可。” 剑奴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多谢公子,属下明白了。” 李龙泉道:“知道就好,不过,吾不喜欢人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也不喜欢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再有下次,不用跟在吾身后了。”剑奴心中一紧,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李龙泉不再理会剑奴,背着众人道:“离十三太保约定日期还有三日,完颜娄室接到信后,有何动静?” 张震是郡王府三管家,半途被李龙泉所救成了九幽下人,自然不会再回去。夏同风安排花满楼手下将十三太保写的信送至郡王府,最新消息已经飞鸽传书到达夏同风手中。夏同风道:“回公子,完颜娄室于十日前,乔装打扮进入宋国,目前到达姑苏一带,明日傍晚会到达临安。” 李龙泉道:“看来完颜娄室对他家五公子挺看重,等其到达临安,让他过来见吾,吾有事要叮嘱。” 按照完颜娄室品级,他顶多与薛仙楼相熟,还没有资格见到化龙岭之人,更别说见到九幽来的公子。只不过李龙泉要见他,夏同风只能安排两人见面。李龙泉安排好一切,让剑奴起身下去疗伤。剑奴离去前道:“禀公子,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 李龙泉有些好奇:“还有何事?” 剑奴想了想:“属下在皇宫内探听到一个消息,关于和亲公主人选,宋廷一直遮遮掩掩,连大太监张昭都被蒙在鼓里,属下以为此事有蹊跷。” 李龙泉脸上看不出表情:“有意思,赵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和亲一事根本瞒不住有心人,还在遮遮掩掩确实有悖常理。安排下去,让秦桧去打探消息。” 慈福宫内,陈云璐和三女一直在等消息,没多久外面喊杀声停歇,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前来禀报:“娘娘,娘娘,刺客退走了。” 陈云璐道:“慢慢说,外面情况如何?” 小太监道:“禀娘娘,奴婢刚才一直在前面盯着。两个此刻发生争斗,一个刺客受了重伤被他的同伙救走,还有一个刺客全身而退。庆远军和禁军死伤惨重,奴婢隔着老远就闻到血腥味。” 陈云璐悬着芳心落地,她相信全身而退的肯定是江凤鸣。天色不早,陈云璐让几人下去休息。她一人独坐寝宫,粉臂支撑螓首陷入沉思:江大哥,你是来救银儿的吗,难道你也得到了银儿没死的消息?可是赵构瞒的太深,我一直没有找到人被藏在哪里,我真没用。 陈云璐看着窗外,漆黑一片,她摸了摸袖中短剑,心中有了主意。 却说张昭回到住所后,再也支撑不住倒下。张也从紫宸殿出来后,得到消息马不停蹄赶来。张昭被剑奴所伤,内伤严重,加上体内两粒丹药药效反噬,一口真气散去,竟然难以为继,生命岌岌可危。 张也见到张昭模样,再也忍不住,趴在他身边痛哭:“老祖宗,呜呜,你一定会没事的。” 张昭气若游丝:“生老病死,谁也逃脱不了。时间一到,吾该走了。可惜,这辈子困在宫内,大好河山没有来得及去走一走。”往事一幕幕在张昭脑海中回放,脸上有惋惜,有解脱,几种神情聚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 张也痛哭流涕,说不出话来。可怜老太监一辈子奉献给皇家,带出后辈手下无数,临死前床前只有一个张也在场。张昭哆哆嗦嗦自怀中掏出一物递给张也:“这是吾潜心一辈子总结出来的武功心法,照着上面练,总有一日会达到老祖境界。还有,范致虚是老祖看好之人,此秘籍可与他一同参悟。今后你二人互称师兄,但万万不可让外界知晓。” 宦官与朝廷官员不可靠的太近,范致虚乃天子亲卫统领,一旦被外界得之,容易引起皇帝忌惮。 第160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三) “请老祖放心,张也定勤学苦练,不负老祖厚望。”张也恭敬接过秘籍塞入怀中,一暼之下,他看到秘籍上面写着《纯元功》三个字。 张昭道:“此秘籍得自前朝宫内,着者不详。纯元功阴气太盛,原本只适合宦官修炼。经过吾多年参悟改动,将其中劳神耗气部分加以改动后,正常人也能修习。你性子太软,在深宫内难免吃亏。范致虚武功根底不错,本性也不坏,假以时日必有成就。你二人成为同门后,日后他或许能对你有个照应。” 张昭说完又吐出一口污血,仰躺在床上,目光涣散。 张也半跪在塌前,看着张昭垂死,内心不安又束手无策。就在这时,听得外面脚步声,张也回头一看,原来是范致虚匆忙赶到。张昭眼神明亮起来,又把刚才说给张昭一番话照会给范致虚。范致虚跪在地上:“老祖放心,吾与张公公今后明面上互无往来,暗地里是亲兄弟,互相扶持,永不相负。” 张也跪在一旁,也说出永不相负。张昭神色一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衰败下去。范致虚知道张昭回光返照,待时间一到,便会逝去。谁也没有想到,张昭是宦官,身上阴气重,原本就不该一口气服下两粒化龙岭阳刚丹药。阴阳冲突,加上内伤,让张昭内力难以为继,最后竟然是死在化龙岭丹药药效之下。 张也、范致虚正伤心,突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至尊境最起码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你还有二十三年阳寿,区区一点伤痛就准备撒手人寰?” “谁?” 二人大惊失色,同时转身戒备,刚一转身,便见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人。烛光摇曳,那人在暗处,看不清脸面。只听他又开口道:“莫要慌张,吾为张昭而来,是友非敌。”那人说完,缓缓从阴影处向床榻走来,烛火下逐渐看清样貌。 “十三太保!” 范致虚抬头,顿时头皮发麻,来人居然是十三太保。范致虚心中震惊表现到脸上:他不是已经逃离皇宫了吗,何时去而复返?而且他来到屋内,自己未察觉分毫,这份轻功,举世罕见。 原来江凤鸣回去后,心中放心不下老太监。他败在剑奴手中,伤势严重,更要命的是服下两粒丹药,身体承受不住药力,定要遭到反噬。于是江凤鸣去而复返,在老太监弥留之际赶到。 张昭似乎知道江凤鸣会去而复返,涣散眼神有了片刻凝聚:“十三太保,我猜你会回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小也、致虚你二人先出去,吾有几句话讲给十三太保听。” 范致虚、张也面露难色,江凤鸣微微一笑:“放心,他就剩最后一口气,吾要是对他不利,何必亲自动手。再过片刻,他自会一命呜呼。” 张昭咳嗽道:“出去吧,真要动手,你二人也拦不住他。” 等张也、范致虚不情不愿离开,张昭道:“附耳过来,吾有一事相告。杂家在宫内待了一辈子,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临了被天家猜忌,总算见识过天家寡恩刻薄。此事并未有人透露给吾,而是杂家自己猜测,算不得出卖天子。” 江凤鸣依言靠了上去,张昭在他耳边艰难说了几句话。江凤鸣听后,双目圆睁,杀气四溢:“他怎么敢?” 张昭仰躺回去,道:“该说的杂家已经说完,最后怎么决断靠你自己。临死前与你见上一面,算是还了救命之恩。你我二人立场不同本该势不两立,奈何造化弄人,偏偏相谈甚欢。可惜吾时间不多了,否则与你饮酒畅谈,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 江凤鸣摇摇头笑道:“你这老太监,欠我的恩情估计这辈子还不完,张嘴。” 张昭愣住:“什么?” 正惊讶,江凤鸣突然出手捏住他下巴,将一瓶白色液体灌入其嘴中。那液体食之无味却让人满口生香,张昭口中津液横生。张昭丹田位置原本火烧般疼痛,像是迎来一场甘霖,清阳上天,浊阴归地,溃散真气缓缓归元。 江凤鸣一口气灌完,将张昭扶起,让他盘坐在床榻:“不要说话,凝神静气,尝试调动内力运功疗伤。此物为万年石髓,功可活死人肉白骨,若是想多活几年就按照吾说的去做。” 张昭不知万年石髓为何物,服下后全身清凉,料想是某种天材地宝。当即气沉丹田,调动内力行功周天。万年石髓有洗筋伐髓功效,进入张昭腹中后,两颗化龙岭丹药药效被压制,躯干中陡然生出一丝力气。张昭大喜,进入忘我之境。 外面,张也、范致虚来回走动,十三太保与张昭二人共处一室,不知讲什么机密需要避开外人,让他们感到不安。 张也六神无主:“范大人,屋内没有动静了,会不会老祖宗已经?” 范致虚摇摇头,叹了口气:“应该不会。十三太保性情嚣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做事光明磊落,断然不会在此刻加害老祖。我俩还是安心等候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张昭行功一周天完毕,喉咙发痒,噗的一声吐出满口黑血。等他睁开眼,发现垂垂老矣身躯上出现一堆黑色泥垢。张昭眼中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刚才垂死模样? 一般人炼化万年石髓需要坐等药效与自身融为一体,但张昭身为至尊境,只要给他一丝内力便可化腐朽为神奇。张昭内伤虽未痊愈,但这一口气稳固下来,便再无性命之忧。万年石髓加上两颗化龙岭丹药药效,让张昭内力更上一个台阶。 张昭撤去内力,吐出浊气:“十三太保,吾又欠你一条命,欠你的这辈子杂家也还不清了。” 江凤鸣道:“何必言谢,你能告知我这等隐秘之事,吾感谢你还来不及。相识一场,整个皇宫内只有你能让吾高看几分,其他人都不行。当然,还有你那徒孙,此人性格忠厚,倒是出乎意料。” 张昭苦笑道:“身在皇宫,太纯良未必是好事。” 接着,张昭话锋一转:“不知十三太保今后有何打算?” 江凤鸣道:“等救出人后,或许浪迹天涯,或许去寻找师门长辈,又或许继续找化龙岭花满楼麻烦。对了,你一定要小心,下次切不可鲁莽行事。刚才那个刺客,来自九幽,比化龙岭四象至尊更难缠。” 张昭又叹口气,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吾以为成了至尊,有问鼎天下第一宝座资格。待化龙岭四象至尊现身,才知道自己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之举多么可笑。化龙岭可怕之处吾已经领教过,九幽更恐怖,同为至尊,吾非一合之敌,可笑可笑。其实你与他交手时,杂家已经认出他来。此人名叫周天纯,四十年前在江湖中鼎鼎有名,人称剑神,没想到他会败在你的手中。依我看,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江凤鸣道:“剑神周天纯?有意思,吾外公号称剑神,没想到他比外公成名还要早。无妨,梁子已经结下,没有退路可言。倒是你,不能以这副面貌见人。不如将计就计,装作伤势未愈,一来迷惑对方,二来可看清一些现实。” 张昭道:“此计可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张也和范致虚实在忍不住,敲门进了卧室之后。屋内只有张昭一人躺在榻上昏昏沉睡,十三太保不知何时离去。张也、范致虚试过张昭脉搏后,才将心放下。他们不敢叫醒张昭,悄悄退出。二人好奇十三太保与张昭说了什么,也很好奇十三太保如何将张昭救回。张昭呼吸平稳,与刚才濒死之态大相径庭,二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痒痒刺挠。 却说江凤鸣离开张昭住处,隐住身形,径直向慈福宫方向而去。此刻皇宫内尚未安定下来,人来人往,无人发现屋顶有人飞过。片刻功夫后,江凤鸣身影落在慈福宫屋顶。蹲在慈福宫飞檐阴影中,江凤鸣正在考虑如何与陈云璐见一面,岂知,对面屋檐下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左右打量一番,趁着四下无人,瞬间遁入慈福宫阴影中。江凤鸣躲在暗处,看着他进了慈福宫,心中好奇,跟了上去。 慈福宫寝宫内,两个女子在对话。其中一人是荣国夫人陈云璐,另外一个女子一身灰色僧袍,是个容貌俏丽女尼。这女尼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偷偷溜进慈福宫的赵福金。 赵福金一脸憔悴,她泪流满面,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璐妹妹,姐姐长这么大没有求过任何人,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九弟登上皇位后性情大变,再也不是那个熟悉的九弟。作为姐姐,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一个我都不忍心。” 陈云璐一袭夜行衣,她刚刚想出去,没想到赵福金突然造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陈云璐内心慌乱,坐在椅上摇头:“姐姐,请恕小妹办不到。” 赵福金道:“我知道你办不到,但有一个人可以。只要你开口,十三太保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你。天子要用公主与辽人联姻共同对抗金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此事发生。所以,请务必答应姐姐,你我二人身份互换三天。和亲当天,请务必将人带走,走了以后改名换姓当个普通人,永远不要再回来。”赵福金说完,眼泪哗哗流下,怎么也控制不住。 陈云璐大吃一惊:“你是说银儿妹妹真的没死?” 赵福金点点头:“她确实活着,只不过一直被赵构藏起来。和亲那天,我会想办法把她送到水月庵,没人会关注慈福宫和水月庵动静,这是妹妹唯一能离开皇宫的希望。” 陈云璐摇摇头:“那金姐姐怎么办?到时候,宋国交不出联姻公主,赵构和辽人岂会善罢甘休?” 赵福金道:“我是他皇姐,再差他也不会杀了我。与妹妹幸福相比,我受点苦算什么?” 陈云璐思前想后觉得此事不妥,再次摇头拒绝:“金姐姐,非是小妹不帮,而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陷入水深火热中。江大哥好不容易把姐姐从金人手中救出,相信他也不会让你这样做。” 赵福金道:“我一个残花败柳,百无一用,能为妹妹和你做的也只有这些。我欠十三太保一条命,只能用自己的命去还这份恩情。若是九弟真要因此杀了我,我认下便是。”赵福金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哗流下来。 原来,赵福金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赵构要把赵福银嫁给耶律大石,便偷偷来到慈福宫请陈云璐帮忙。她的目的很简单,先跟陈云璐互换身份,让陈云璐假扮自己待在水月庵,届时她再想办法将赵福银送到水月庵。水月庵在皇宫内不起眼,基本无人问津,有陈云璐做内应,再请十三太保暗中协助,陈云璐和赵福银便可趁乱脱离皇宫。 十三太保现身皇宫,说明他很可能也在追查此事,还有三日时间,陈云璐自然有机会与他见面讲明个中缘由。赵福金正是看准这点,才下定决心。这个计划环环相扣,若十三太保后面没有现身,一切都是空谈。 赵福金没有说怎么将赵福银送至水月庵,但陈云璐天资聪颖,立即想到赵福金想要用瞒天过海之计,用自己再去替换赵福银。两姐妹长相相似,接亲当天,只要小心点,不会有人发现赵福银被调包。届时,赵福金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将错就错代替妹妹嫁给辽人,要么被愤怒的赵构囚禁或者下令处死。 陈云璐胸口揪心疼痛:“姐姐这是何苦?” 赵福金缓缓委身道:“请妹妹成全。” 陈云璐与赵福金哭做一团。江凤鸣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幕,最终还是没有现身。他又看了二女一眼,轻轻退出寝宫。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又到月中。一大早,临安府驿站张灯结彩。众口相传,天子要把公主嫁给辽人。此事引起轩然大波,因为临安驿站中确实住了一群辽人,这些辽人深居简出,平常足不出户。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经过有心之人相传,临安百姓议论纷纷。 “天子为何要把公主嫁给辽人,天子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辽人连国家都没有,也配娶宋国公主?” “宋国还有公主吗,不是被金人全部掳走了吗?” 第161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四) 天刚亮时,耶律大石被丫鬟叫醒,一番洗漱装扮后,他穿上一身红色喜袍显得神采奕奕。乌古里、鼻古德、也喜三人陆续前来问安道喜。见礼后,也喜激动说道:“大王,宋国礼部侍郎秦桧派人来知会,辰时会有人将我等接入宫内。酉时三刻,宋国皇帝在福宁殿举办和亲御宴,礼制和銮驾皆按天子仪仗进行。” 耶律大石笑道:“宋国皇帝深明大义,吾辽国不能失了礼数。传令下去,安排人清点聘礼,三书六礼、凤銮大轿,全部再检查一遍,万不能有环节出岔子唐突了公主。宋国公主嫁给吾,复国后她便是辽国母仪天下皇后。” 也喜道:“大王放心,属下亲自督办,万无一失。” 辰时,秦桧带着两千禁军准时出现在驿站外,一番寒暄后,耶律大石等人被接走。为保护耶律大石安全,禁军将辽国使团围在中间,一行人浩浩荡荡自南门进了皇城。接着,皇宫四门关闭,庆远军五万人马一步一岗,将皇城里里外外围住。 这是耶律大石与赵构第二次会面。 第一次是在耶律大石刚到达临安时,赵构乔装打扮与之见面商谈联姻事宜。今日,赵构着一身赤红色袍子带着一众臣子等候在福宁殿外,足见诚意。耶律大石一身宋人新郎装扮,以示对宋庭和天子尊重。 见面后,二人一阵大笑,携手踏着红毯向福宁宫内走去。 耶律大石注定是要当皇帝的人,赵构给足了面子,以平等地位对待。皇帝迎娶皇后,繁文缛节颇多,赵构先是安排礼部为耶律大石操办祭祀天地和太庙社稷典礼,完成这一步后,又行大婚礼。 虽有也喜等人提前背书,耶律大石最终还是被宋国迎娶婚嫁整套流程弄得头晕眼花,只能麻木跟在司仪后面,按照其要求的步骤操作。前后折腾了大半日,太阳西下之时,耶律大石终于见到了宋国公主。公主一身锦绣凤袍,头上覆盖着红色盖头,虽看不见其模样,但妖娆身段和露在外的纤纤玉手让耶律大石食指大动。 当耶律大石牵着公主柔软小手行夫妻拜礼时,他如同在梦中一样,被幸福喜悦冲昏头脑。直到有礼部官员宣布礼成,新娘送入洞房,耶律大石才回过神来。赵构随即宣布,御膳晚宴开始,气氛终于从肃穆变得热烈起来,觥筹交错,歌舞蹁跹,宋辽两国之人感情逐渐升温。 耶律大石举杯来到赵构面前,弯腰道:“多谢官家,臣当励精图治尽快复国,与宋国永结秦晋之好。”耶律大石现在还不是皇帝,娶了宋国公主,按照辈分对赵构称臣符合礼制。赵构对耶律大石态度很满意,与之碰杯,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耶律大王切勿贪杯。” 二人相视后皆哈哈大笑起来。宋臣和辽人使团见各家君主相谈甚欢,遂放开手脚,勾肩搭背,喝成一团。 酒到酣处,戌时很快来到,在一片起哄声中,耶律大石被送入洞房找新娘子。赵构为了方便,专门把福宁殿收拾出来,作为一对新人婚房。耶律大石喝的半醉微醺,在宫女搀扶下跌跌撞撞前往寝宫,目送他离去,赵构收回目光,无人看见他袖中拳头紧握。 张也看出赵构面色不好,上前道:“陛下,时辰不早了,奴婢扶您回去休息。” 赵构看着福宁宫内狼藉场景,没来由心生厌恶,再也不想待在此片刻。他叹口气,点点头道:“其他人继续喝,张也送吾回宫。” 赵构跟在张也后面出了福宁宫,一阵凉风吹来,赵构酒醒大半。张也正要带着他去寝宫,赵构突然道:“心中烦躁,张也,陪吾去慈福宫坐坐吧。”赵构抬头看天,今日是月圆之夜,天上并未看见月光,反而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张也心头一颤,他不知道赵构为何突然起了去慈福宫心思,随即低声道:“遵旨。”主仆二人随即带着一队禁军调转方向去了慈福宫。 奇怪的是,慈福宫一片黑暗,像是许久未曾有人住过的样子。张也并未感到奇怪,立即命人开门掌灯,待灯火全部亮起时,他把赵构迎了进去。慈福宫还是以前摆设,一进去能闻到阵阵幽香,那是桂花糕的香味。桌上有一壶茶,有个茶碗内的茶只喝了一半。 赵构径直坐下,将茶碗添满,刚要一口喝下,被张也阻止:“陛下万万不可,此茶不能喝,要喝也得奴婢先喝。” 赵构摇摇头:“无妨,皇宫这么大,真有人下毒,谁也防不住。”他一口将凉茶喝下去,凉茶因为时间有些长变的苦涩,一股凉意顺着喉咙直达心头。赵构被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张也,你说吾这个天子是不是很失败。天子富有天下,却得不到一个女人的心。无论做什么,都挽回不了她的心。” 张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官家没有错,错的是她不识抬举。” 赵构不断摇头,神情沮丧,道:“事实并非如此,你不懂男女之情,要怪只怪吾与她认识的比较晚,让人捷足先登。” 张也见赵构有些醉,心情低落,暗自猜想是否该找个人晚上照顾他。张也突然想到荣华夫人,道:“陛下,天色不早,不如晚上到锦绣宫就寝?荣华夫人今日差人来过几次,要您去锦绣宫。” 赵构突然用一双通红眼睛盯着张也:“你这贼胚,也敢替天家做主?” 张也顿时吓得冷汗淋漓,腿脚发软,刚才一番话确实有些逾越。他跪倒地上连连叩头:“陛下饶命,奴婢不敢。” 赵构盯着张也看了一阵,过了半晌道:“起来吧,差人去告诉荣国夫人,就说吾喝醉了,去不了锦绣宫,改日再去。” 张也擦擦额头汗水,站起身,小声问道:“奴婢扶您回寝宫安歇?” 赵构摇摇头:“不,今夜哪里也不去,吾要睡在慈福宫。” 张也愣在原地,好半天才道:“遵旨。”好不容易服侍赵构睡下,张也全身湿透。待出了寝宫,张也四处巡视一圈,对当值禁军副统领道:“官家今夜在慈福宫就寝,一定要加强戒备,不可大意。” 那禁军副统领拍着胸脯道:“张公放心,吾和众兄弟一定睁大眼睛,保证一只虫子也别想打扰到官家。” 赵构躺在慈福宫绣床上,鼻尖传来幽幽香味,心道:她的味道如此好闻,可惜,吾再也见不到她了。赵构将床褥紧紧抱在怀中,缓缓闭上眼睛。 赵构、耶律大石走后,剩下的大臣和辽人更加放肆,有些人搂住宫女上下其手,丑态百出。一旁负责记录宫廷大事的史官,连连摇头,暗道世风日下,随后提笔记下今日宫中发生的一切。 却说耶律大石被送回寝宫,刚一进门,他便屏退扶着她的两个宫女:“都走吧,本大王一个人能行。”他跌跌撞撞向绣床走去,那边有他的公主媳妇正坐在床头等他。 耶律大石按捺住心头跳动:“娘子,吾来了。” 公主靠在秀床上,像是累了,没有任何回应。耶律大石感觉口渴,先是扶着寝室内桌椅坐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脑中清醒不少。他摘下胸前红花扔在桌面,又拿起桌上玉如意径直朝着绣床走去。 用玉如意揭开新娘子盖头,寓意未来婚姻生活称心如意,富贵吉祥。 耶律大石乃武人,如何能想到怜香惜玉这个词,他有些笨拙的挑开红盖头。借着烛光只看了一眼,当时便愣住。只见新娘子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雍容华贵。只不过她好像真的累了,靠在床头睡得正香,那丰盈富态、美艳绝伦样貌让耶律大石不忍打扰。耶律大石感觉喉咙干涩,呼吸困难:“这便是赵家天子的皇妹?吾新纳的娘子?辽国未来的皇后?”他颤抖着手想去摸新娘子脸蛋,那鹅蛋一样滑腻的脸庞让人忍不住亲近。 “最好不要碰她,否则吾会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正当耶律大石忍不住去触碰新娘子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耶律大石心中警铃大震,酒醒了大半,手往腰间一摸,一柄软剑便被他擒在手中。他纵横战场二十载,武功和内力不弱,内力灌注之下,软剑哗啦啦响瞬间抖的笔直。耶律大石一个转身,足下一点,斜着身子飞起,同时将手中剑挥了出去。 岂知这一剑落空,并未斩到任何东西。耶律大石只看到一个身影一闪即逝。那人身法太快,眨眼间越过耶律大石,等他落地时,已经离绣床不远。耶律大石如临大敌,吓出一身冷汗:“你是金狗?” 那人并不理会耶律大石追问,自顾自来到绣床边。他将新娘子轻轻抱在怀中,转身道:“吾要将她带走,让开。”这时,耶律大石才看清,来人是个年约五十左右的汉子,身后背着一把用布匹裹住的剑。 耶律大石眯着眼睛,举起长剑指向那人:“阁下擅闯皇宫,不顾江湖道义,劫走吾新婚夫人,太不把宋国和吾大辽放在眼中了吧?”新进门夫人在对方手中,耶律大石心中着急,投鼠忌器,不敢用强。 来人正是匆忙赶来救人的江凤鸣。今日皇宫联姻之事处处透露出诡异,江凤鸣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清事情原委。等知晓全部经过后,他第一时间赶来福宁宫救人,好在时间刚刚好,新娘子一直在沉睡,并未发生无可挽回之事。江凤鸣只想将人带走,不想与对方有过多纠缠:“在下没空管宋国和辽国之事,此人并不是你夫人,若有疑问,可去追问赵构。” 见对方丝毫不把宋廷和辽国放在眼中,耶律大石大怒:“好贼子,睁眼说瞎话。她明明就是吾明媒正娶的夫人,她是货真价实宋国公主,也是未来的辽国皇后。把人放下,吾放你离去,大婚之日,本大王不想杀人。” 江凤鸣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人儿,道:“吾没时间在此陪你浪费口舌,休要自取其辱。” 江凤鸣抱住新娘就要走,耶律大石如何肯受这奇耻大辱,内力注入软剑,一连三剑直取江凤鸣咽喉。江凤鸣手中抱着人,不想与他交手,连连后退:“她是宋国延庆公主,但并非你的夫人。她的公公是已故蔡太师蔡京,她的相公是蔡太师第五子,宣和殿侍制蔡鞗。” 耶律大石冷笑道:“阁下当吾眼瞎不成?她明明就是吾新娶夫人,怎会是人妇?赵家天子不会在此事上糊弄吾。”耶律大石跨越几千里,找到宋国联合抗金,诚意满满,他相信赵构不会骗他。 江凤鸣心中烦躁,冷哼道:“吾二人往日并无仇怨,信不信由你。言尽于此,再阻拦吾,休怪吾不讲情面。”江凤鸣抱着赵福金就要往外闯,耶律大石岂肯轻易让他离去,剑剑不离江凤鸣要害。若真的让他把人带走,耶律大石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耶律大石一边动手,一边喊道:“来人,抓刺客。” 耶律大石带来的大部分手下,都在前殿饮酒作乐,只有少数人负责守卫。听到婚房内有动静,几个手下立即向寝宫内奔去。待他们见到婚房内出现第三人时,立即意识到宋国皇宫内真的出现了刺客。几人抽出兵刃,二话不说往江凤鸣头顶砍下。江凤鸣无奈,一手抱着赵福金,一只手格挡出招,随即,凄厉呼声和兵器相撞声响起,在皇宫中显得格外刺耳。 前殿众人觥筹纠错并未听到异响,反倒是皇宫内巡逻禁军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朝福宁宫奔来。很快,前殿饮酒众人被惊动,一问之下才知大事不妙。文臣武将,借着酒意嚎呼奔走,慌乱之下,杯盘桌椅被掀翻,一地狼藉。 “快,快,福宁宫有刺客,刺客劫持了公主,赶快去通报陛下。” 第162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五) 眼见事态即将扩大,耶律大石道:“再说一次,把人放下,吾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等禁军围拢过来,你想走也走不掉。” 江凤鸣道:“本不想伤人,若尔等一意孤行,休怪吾心狠手辣。” 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主母,乌古里和鼻古德肺几乎气炸,内力流转,体内最后一丝酒意蒸发。乌古里手持弯刀,操着一口西北浓厚口音:“狗东西,赶快将我家大王夫人放下,否则将你碎尸万段。” 见江凤鸣不为所动,乌古里把心一横,凌空向江凤鸣头顶一刀劈下。江凤鸣后退半步,刀尖贴着鼻尖滑落,乌古里一招落空,手腕一抖化劈为刺捅向腹部。对方招招要命,江凤鸣不再留手,伸出右手陡然捏住刀尖,稍一发力,叮的一声将刀尖折断。随后手腕一抖,那刀尖呜的一下贴着乌古里脸颊射入其身后墙内。 “再不让开,下次射的就是你眉心。” 江凤鸣眼神冰冷,丝丝杀意吓退乌古里。他浑身冰凉,愣在原地不敢动弹。乌古里在战场上与金人拼杀十多年,大小战役数百场,最危险一次,身中数刀也未曾出现过这种濒死感觉。 “愣着作甚,上呀!” 鼻古德不明所以,越过乌古里一刀斩向江凤鸣脖子。岂止行刀运劲才一半,江凤鸣身子一闪出手如风,在鼻古德震惊眼神中捏住刀背。手腕一抖,大力传来,鼻古德手腕传出咔嚓一声轻响,随后刀柄脱手。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看向腕部时已是脱臼肿起。 江凤鸣将弯刀扔掉,站在那边如渊渟岳峙,散发着难以名状威严:“闪开,你拦不住,吾不想伤人,不要逼吾。” “这------?” 所有人被眼前情形惊呆,谁也不敢再贸然出手。要知道鼻古德和乌古里二人是耶律大石手下最得意大将,他们久经沙场,一身武艺自千军万马杀戮中锤炼出来,一招都抵挡不住,可见刺客武功之高。 耶律大石稳住两个手下,向前一步道:“阁下武功高强,我等自愧不如,只是强抢人妻,难道阁下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江凤鸣道:“吾说过,她并非联姻公主。有据可查,她乃徽宗皇帝第五女赵福金,在水月庵出家为尼。她尚未还俗,若你娶了她,才会被人耻笑。” 见对方言辞凿凿,耶律大石疑窦顿生:难道此人说的都是真的?赵家天子真把一个尼姑嫁给吾,他这样做到底是何用意?耶律大石问道:“若此人不是嫁给吾之公主,那公主呢?还有,她怎会身着婚服出现在福宁宫婚房内?” 江凤鸣冷笑:“这你得去问赵构,一切都是他做的好事。” 耶律大石道:“也喜,去请礼部秦大人,吾要当面对质。” 没多久秦桧便出现在福宁寝宫内,待他看到赵福金时,脑中一片空白:为何今日事情出现了偏差,在福宁宫的本该是那位呀。耶律大石紧盯秦桧面部表情,冷着脸道:“秦大人,你作为宋国赵家天子钦定两国联姻督办官员,不应该给吾一个解释吗,她到底是不是吾夫人?” 即便秦桧学满腹经纶,也没遇到过如此诡异之事,他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作答。耶律大石看他踌躇样子,知道此事八九不离十。刺客所言,新娘子是蔡家儿媳,现在变成他的夫人,这明晃晃讽刺,耶律大石心中怒火难以压抑,一把掀飞桌子:“谁能告诉吾到底怎么回事,也喜,秦大人你二人负责操办婚典,出了这么大纰漏,是赵皇刻意为之还是有心人故意使坏,你们要给吾一个交代。” 也喜盯着秦桧,脑中飞快梳理整个婚礼过程,并未发现异常。他恶狠狠盯着秦桧,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秦桧被他盯得焦虑,百思不得其解,暗道:坏了,公主明明答应陛下把十三太保引到水月庵,为何她二人皆出现在福宁宫? 秦桧实在找不到理由,见江凤鸣怀抱赵福金,心思一转有了主意。他指着江凤鸣,把所有责任推脱到他身上。秦桧硬着头皮道:“耶律大王,吾家陛下确实将福银公主许配给大王,今日成婚之人也是福银殿下。下官不知,为何延庆公主会出现在此,想来这定是十三太保使了什么手段。” “什么,此人便是盛名远扬十三太保?” 耶律大石等人远离中原,但也听过这个名号。得知刺客是威震江湖十三太保时,顿时惊的说不出话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耶律大石没有退路,他目光不善:“阁下可听明白了,要带她离去可以,但必须交出吾新婚夫人,吾留你一条活路。” 江凤鸣冷笑:“蠢货,吾与你前后脚进来,哪里看见过什么夫人。吾说过,不明白的地方去问赵构,一问便知。” 江凤鸣说完,又把目光落到秦桧身上:“秦大人是吧,替吾转告赵构,行此龌龊之事,有失天家体统,让他好自为之。” 见十三太保不把朝廷放在眼中,对天子毫无敬意,秦桧身后禁军越聚越多,心中底气渐足,大声道:“十三太保擅闯皇宫,罪不容诛,识相的话,交出公主听候发落,免受皮肉之苦。” “滚开。” 江凤鸣失去耐心,一声闷吼,气势如猛虎出林。秦桧是个文人,被他气势所慑,心中狂跳,差点背过气去。他指着江凤鸣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来人,拿下!” 江凤鸣只想尽快离开,并不想伤人,他抱着赵福金不理会众人叫嚣,抬脚就往外走。禁军岂能让他来去自由,刀枪剑戟挡住去路,更有一个殿前司都指挥使麾下小旗,捉刀从后一刀杀来。江凤鸣听到身后劲风疾呼,一转身,啪的一脚正中小旗腹部。那小旗来的快去的更快,吐血砸入人群,再也爬不起来。 赵构让秦桧负责督办联姻事宜,许了他便宜行事职权,可短暂调动禁军。秦桧不想把事情闹大,要平息此事,唯一的办法是将十三太保拿下。他一咬牙,下达命令:“给吾杀,生死勿论。” 江凤鸣把赵福金换到左手,盯着秦桧道:“秦大人,你确定要拦吾?” 秦桧怕江凤鸣突然暴起伤了他,退入人群中:“十三太保,你乃朝廷重犯,屡闯皇宫,吾劝你放下延庆公主,束手就擒。” 动手难免,无论秦桧,还是耶律大石都不会轻易放他离去。江凤鸣足下一点,越过人群,径直向门外离去。秦桧大惊,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亮在手心,高喊:“听吾号令,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十三太保。” 金牌是赵构御用之物,代表天子身份,秦桧一亮出,禁军高呼:“得令!” “兄弟们,杀十三太保,救公主。” “十三太保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在有心人故意误导之下,后面涌来禁军听到的消息是:十三太保在大婚之日劫持了公主,要破坏宋辽联姻抗金大业。宋军和辽人轰得一声炸营,群起激愤,不顾一切向江凤鸣扑去。 人员来越多,江凤鸣皱眉,他在禁军中看到几个身影,这些人高喊口号,将气氛烘托后闪入人群,再也看不见。江凤鸣暗道:这些人应该不是禁军,难道是花满楼之人假扮?来不及多想,禁军手中刀枪一股脑儿刺来,江凤鸣怕伤了赵福金,足下连点,越过大片禁军后来到福宁宫院内。 “陛下有旨,别让十三太保跑了,谁要是杀了他,连升三级,赏万金。”正在这时,有太监匆忙跑来宣旨。这太监高鼻梁,脸颊凹陷,瘦瘦高高,一看就是擅长玩弄权术之辈。江凤鸣瞧着此人,心中厌恶至极。 禁军眼神火热,热情高涨,一拥而上,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江凤鸣看着在太监鼓动下,禁军发疯一样,心中有种莫名悲哀,他们把命卖给皇家,一点名利甜头让他们不再是自己。 “十三太保,哪里走!” 人群中有六人同时跃起,有禁军校尉,也有小旗和百夫长,皆是禁军中的佼佼者。军功唾手可得,他们再也忍不住,抢先一步杀来。这几人武功不错,有一流高手,也有顶尖高手,可是在江凤鸣眼中不够看。神石赋予江凤鸣疾速,几人动作跟枯叶飘落一样缓慢。 最先一个校尉手持长枪,自空中落下,借势刺枪。他乃顶尖高手,这一枪如疾风骤雨,幻化出两点寒芒直点江凤鸣双目。江凤鸣眼神一亮,他陡然抓住枪尖下方位置,随手一拧,那校尉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手心一热皮开肉绽,长枪瞬时脱手。 江凤鸣握住枪头,枪杆前顶,末端正中校尉胸口。校尉胸口护心镜应声而裂,整个人吐血跌落人群。江凤鸣一招扫落校尉,手腕轻弹,长枪在空中转了一圈,待他正握长枪时,头顶又有一人一刀斩下。此人是个用刀高手,刀法凌厉,一刀斩出三道寒光,真假难辨。江凤鸣冷哼,抬手就是一枪。枪头与刀锋相撞,铮的一声火花四射,刀芒随即溃散,长刀断成两截。那人承受不住江凤鸣力量,喷出一口血雾砸入禁军之中。 江凤鸣顷刻间解决二人,空中尚有四人凌空杀来。众目睽睽之下,宋军眼前一花,十三太保单手持枪,动作一下慢了许多,眨眼间恢复正常。也未见他有多余动作,长枪一点一扫,一刺一挑,空中四人全部跌落,爆出漫天血雾。江凤鸣用三成力,片刻伤六人,好在他没有杀意,这六人只是被震伤经脉,并无性命之忧。 江凤鸣猛地将长枪刺入地面石板中,手腕一震,叮的一声,枪头断开。他举起无头长枪指向人群:“吾不想杀人,谁要是敢再逼迫,有如此枪!” 宋军惊骇,这时有人才想起,对方是大名鼎鼎十三太保。他们中有人曾见过江凤鸣与四象至尊争斗场面,区区凡人,也敢向十三太保出手?当即,汹涌人群定在原地,再无人敢上。 “上呀,你们这些狗东西为何停下,给咱家杀了十三太保!” 刚才传旨太监在人群后方叫嚣,驱动禁军想让他们继续围攻江凤鸣。前面禁军停下脚步,后面禁军自然也无法前冲,那太监在后面拳打脚踢逼迫,禁军被他打的惨叫连连,无人敢还手。 江凤鸣面色不善,脚尖往地面一点。刚才断在岩石中枪头破石而出,呜的一下自人群缝隙中飞出去十几丈,正中那太监胸口。太监缓缓倒地,至死不敢相信,离这么远,还能被杀。 江凤鸣收回目光:“聒噪,非要逼吾杀你。原本就是残缺之人,不思静心,手段倒是歹毒的狠,留你何用?” “十三太保,你想一走了之吗?” 禁军停止进攻,耶律大石带着心腹分开禁军来到跟前。他盯着江凤鸣怀中人儿道:“十三太保武功盖世,吾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吾夫人因你失踪,你不该给个说法吗?” 江凤鸣将手中枪杆丢掉:“当真要吾说?只怕是说出来,你们不敢听!” 耶律大石眉头紧皱,他自江凤鸣话中听出弦外之音,张口道:“有何不敢,今日乃吾大婚之日,夫人被你掳走,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吾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又谈何光复辽国?” 耶律大石随即把秦桧叫到跟前:“秦大人,请给吾个面子让禁军退后,今日不弄清此事,誓不罢休!” 江凤鸣朗声道:“既然你们都要听,那吾便将此事公之于众。孰是孰非,让天下这悠悠之口来评判。” 秦桧站在二人中间,心道:不好,此事绝计不能让外人知晓,事关朝廷颜面,搞砸了宫内会有一大批人人头落地。十三太保你个狗东西,怎么不去死?秦桧头皮发麻,突然开口,眼神凌厉:“十三太保,吾劝你三思,真要说出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你真的想跟朝廷不死不休吗?” 第163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六) 江凤鸣道:“你们做得,别人说不得,秦大人好大官威。” 秦桧不敢与江凤鸣对视,眼睛只顾盯着自己脚背看。江凤鸣环顾四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轻笑一声:“秦大人,回去告诉天子,既然他不珍惜,吾把人带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从此她们与这皇宫再无瓜葛。” 江凤鸣说完,足下一点,带着赵福金跃上福宁宫屋顶,转头回望众人,随即身躯隐入黑暗。秦桧、耶律大石等人面面相觑,大喜之日发生这种事,宋国脸上无光,耶律大石脸上更是酱紫一片,心中有滔天怒火急等发作。 耶律大石缓缓将身上红袍褪去,团成一团使劲扔在地上:“宋国带给吾的耻辱,吾记住了。乌古里,传令下去,所有人连夜回西北!” 见耶律大石发怒,秦桧连忙上前解释:“耶律大王,其中定有误会,官家对大王并无恶意,一切都是十三太保搞的鬼。” 耶律大石冷笑:“秦大人,你当吾是傻子吗?吾与十三太保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他不会无缘无故找麻烦。就算有误会,也出在宋国这边,既然宋国不欢迎我等,何必给双方难堪,乌古里,立即出发。” 乌古里:“是,大王,属下这就安排。” 秦桧心中着急,一边稳住耶律大石,一边派人去慈福宫向赵构禀报。奈何耶律大石等人铁了心要走,众人收拾一番,便让秦桧打开城门放行。秦桧道:“临安夜间宵禁,非天子圣旨不能开城门,还请耶律大王暂缓行程。” 耶律大石等人一听,对赵构更加无感,一行人僵持下来,坐等赵构圣旨。 却说江凤鸣带着赵福金在皇宫屋顶连纵,一跃三十丈,片刻后落在水月庵小院内。赵构为了将赵福金留在身边,不惜花重金请工匠在皇宫一角按照应天府水月庵样貌复刻了一座小型道场,也取名叫做水月庵。 “你是谁?” 江凤鸣刚落下身形,水月庵中冲出三个俏丽小丫头,一脸警惕盯着他。江凤鸣手中抱着一个女子,深夜出现在皇宫内,给人一种非奸即盗感觉。其中一人朝屋内喊道:“娘娘别出来,有刺客!” “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水月庵内传出一个声音,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女子从屋内走出,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待她见到来人时,手中长剑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三个小丫头立即围拢过去,将女子护在中间,唯恐她受到伤害。 “你怎么来了?”女子定定望着眼前之人,眼角开始湿润。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再相见时,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 江凤鸣微微一笑:“事情紧急,不得不来。不欢迎吾进去吗?”只这一句,女子泪水自脸颊滑落,她已分不清泪水是甜还是咸。女子面色憔悴,才几个月时间,她清瘦很多,原本滑嫩脸庞凹陷出弧度。不过这不影响美丽,一身出尘脱俗气质,更比以前恬静许多。江凤鸣看着女子脸庞,一阵恍惚,更多是心疼。 “快进来,金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会跟你在一起?”女子擦干泪水,招呼江凤鸣进屋,她已经看到江凤鸣臂弯中熟睡中的赵福金,心中有百般疑问。 江凤鸣摇摇头,看着女子锦缎一样乌发,边走边说:“她只是睡着了,并无大碍。这个傻女人,自己本就悲苦,刚逃离虎穴,又入狼窝。为了救别人甘愿奉献自己,若是不救她,吾良心难安。” 女子走在前面,身子一顿,随后又继续向前走,用蚊蝇一样的声音道:“金姐姐是个很坚强的奇女子,她为了银儿牺牲了很多。” 江凤鸣轻轻把赵福银放在床榻上,滴了几滴万年石髓在她口中:“她中了迷香,一会儿就会醒来。” 待安置好赵福金,江凤鸣跟着女子来到堂屋。说是堂屋,其实是个佛堂。一个蒲团,一座观音像,一个供桌外加一个休息用八仙桌便是全部。女子点上一炷香,又跪倒蒲团上恭恭敬敬三叩首后站起。 “你们三个先出去吧,我跟江大哥有话要讲。” 江凤鸣安静看着女子将三个丫鬟赶出屋外,开口道:“小璐子,最近还好吗?” 这女子正是陈云璐,她摇摇头,尚未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江大哥,我很不好,很不好。可是身在这世道,我能改变什么呢?”古代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被礼仪教条限制,没有自我。陈云璐既然嫁给赵构,便不能与其他人有牵扯,否则会被世俗和法理不容,也会连累江凤鸣名声。 江凤鸣目光坚定:“收拾一下,吾带你出宫。” 陈云璐摇摇头:“我不能连累江大哥。江大哥一代豪杰,岂能因我毁了名声。” 江凤鸣道:“声名乃过眼云烟,吾不在乎。若不能带你离开这旋涡,吾寝食难安。收拾一下,跟吾走,赵构非良人,不能托付终身,因循守旧只会害自己痛不欲生。” 陈云璐不想多提此事,话题一转:“你已经知道了?银儿------!” 江凤鸣道点点头:“早就怀疑此事有蹊跷,燕京凤凰台一战并未看见银儿尸体。加上不久前得到消息,吾便马不停蹄赶来。” 陈云璐心中一阵失落,原来江大哥并非因我而来。她强忍欢笑:“银儿确实未死,金姐姐得到消息,赵构要把银儿嫁给辽人为妻,便拜托我跟她互换身份。让我趁着今夜皇宫守卫松懈,拿着她的腰牌带银儿出宫。若是遇到困难,还让我向江大哥求救,因为只有你有能力帮我们脱困。” 江凤鸣一阵语塞,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真相残忍,伤人伤己,但是不说,陈云璐肯定不会跟自己离去。一咬牙,便要把知道的一切告诉陈云璐:“小璐子,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 这时,身后一个虚弱声音传来:“还是我来说吧!” 江凤鸣陈云璐二人转头,原来是赵福金。万年石髓不愧是天材地宝,只用了几滴,便让昏睡中的赵福金醒来。她听见江凤鸣和陈云璐谈及此事,觉得通过自己之口说出来更合适。 “金姐姐!” 陈云璐上前扶住赵福金,赵福金爱怜的替陈云璐挽起挡在眼前秀发,叹口气道:“我的傻妹妹,既然早晚要知道,姐姐我就不瞒着你了。” 陈云璐看着二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赵福金扶着陈云璐坐到八仙桌上,突然双手捂着脸,泪水自指缝间流出:“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简直丧心病狂,为了报复十三太保,将妹妹强行嫁给那辽人。” 陈云璐道:“金姐姐,莫哭了,这不是没事吗?银儿好好地,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赵福金纤纤十指想去擦干脸上泪花,结果怎么也擦不干净,素白脸面白的吓人:“我不是说的银儿,我说的是你!”说完,赵福金趴在桌上嘤嘤痛哭。 晴天霹雳,陈云璐愣在原地,她缓缓站起,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江凤鸣点点头:“还是我来说吧。” 原来赵构受伤后,请了无数名医也未治好他的肾脉绝症,又得不到陈云璐芳心,加上江凤鸣大闹皇宫,从未将天子威严放在眼中,他便萌生报复念头。刚好耶律大石寻求与宋国联合抗金,他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设计让陈云璐顶替公主嫁给耶律大石。等生米煮成熟饭,陈云璐即便想反抗,也晚了。 江凤鸣与剑奴在皇宫内争斗,让赵构有了危机感。为了不引起十三太保怀疑,他假意让赵福金带着赵福银在水月庵等候江凤鸣,只为打消江凤鸣疑虑。只要嫁给耶律大石的不是赵福银,江凤鸣没有理由阻拦,瞒天过海之计便会成功。 岂知,赵福金心思醇厚,不忍心陈云璐被如此糟践,加上她欠江凤鸣一条命,便假意哄骗陈云璐与自己调换身份,等待合适时机带着赵福银出宫,远走他乡,再也不要回来。而她自己,则是伪装成陈云璐模样,端坐在慈福宫内等候。 果真,福宁宫那边在拜堂,慈福宫后门摸进来几人,趁着赵福金喝茶之际将她迷晕抬走,又偷偷将她放进福宁宫婚房内。 赵构反常举动怎能瞒住老太监张昭,张昭为了报恩,告诉江凤鸣嫁给耶律大石之人可能是荣国夫人陈云璐,要他小心行事。江凤鸣这几日一直没有现身,便是在暗中调查此事,他不能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哪怕是赵福金。 耶律大石并未见过公主,若真把赵福金当做新婚夫人,赵福金昏迷中无力反抗。按照赵福金性格,等她醒来,怕是再也不想活着,后果难料。 江凤鸣讲完,屋内陷入一片静寂,陈云璐脸色煞白:“他真的这样做了,吾为了不被世俗眼光唾骂,宁愿一辈子不见江大哥,他居然如此薄情寡义。” 江凤鸣道:“事已至此,小璐子跟吾走吧,你们一个也不能留在宫内。” 陈云璐正踌躇,赵福金抓住她的手放到江凤鸣手中:“你二人原本就有婚约,既然赵构无情,自然也不需要遵循礼制为他守节。我只希望你们能帮我多加照顾银儿,她吃了太多苦,是个苦命之人。” 陈云璐作为武林儿女,生性豪爽,赵构无情,突然让她解开心结。只要能跟江凤鸣一起,什么礼制约束,三从四德,见鬼去吧。 几人正说着话,江凤鸣耳朵微动:“只怕今日我等想离开皇宫还要费一番周折。我就猜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化龙岭告诉我这个消息,无非是想破坏宋金联盟,现在目的达到,他们也该现身了。只是不知道,这次来的会是谁?” 江凤鸣让陈云璐把几个丫鬟喊进屋内,又叮嘱她们无论如何不许出来。处处被人算计,还是用他最在乎的几个女子做筹码,江凤鸣自打神功大成后,没有如此憋屈过。只差一个火种,他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样,随时都能爆发。 不远处站着三人,其中一个身背一柄长刀,此人身材高大,与剑奴一样打扮,显得鹤立鸡群。另外两个是江凤鸣熟人,正是花满楼两位护法:夏同风、颜苍山。 江凤鸣缓缓走去:“化龙岭花满楼处处设计于吾,真把吾当软柿子拿捏不成?” 夏同风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狂,今日不但你要死,跟在你后面的人都得死。”夏同风说完,与颜苍山同时后退五丈,留下背刀那人。此人正是刀奴,武功与剑奴不相上下,他斜着眼睛看江凤鸣:“你就是十三太保?” 当日他将剑奴救走时江凤鸣已经离开,二人并未照面。刀奴站在那边,身上没有一丝气息外露,但江凤鸣感受到其体内有股与剑奴一样强大气血,不容小觑。 江凤鸣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吾不杀无名之辈。” 刀奴道:“吾乃九幽麾下刀奴庄亦邪,是你伤了剑奴?” 上下打量江凤鸣,刀奴有些吃惊,十三太保气息内敛,身上没有一丝内力波动。这种情况,证明对方跟他一样,武功到达某种境界。剑奴被江凤鸣所伤,刀奴想印证一下江凤鸣武功是否像传闻中那样厉害,二来是为自家公子收集对手情报。 江凤鸣道:“有意思,以往九幽从未有人涉足江湖,现在接连看到两个。是不是拿下你,你家那位躲在蝼蚁洞中的公子才会现身?” 刀奴眉头一皱,心中不喜,冷声道:“十三太保休要逞口舌之利,侮辱公子,没有一人能活着。” 江凤鸣道:“你的同伴先前也说过这般话,现在吾活的好好地,倒是他伤的不轻。” 刀奴冷笑:“十三太保善用言语激怒对手,在对方心浮气躁之时动手,可多半分胜算。可惜,这招对吾没用。” 江凤鸣脸色平静,实则内心有些诧异。看来对方早就将自己行事手段研究透彻,连这种细微手段都知道。 第164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七) 江凤鸣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吾与化龙岭、龙门、花满楼之间恩怨不死不休,敢打吾身边之人主意,也要掂量一下能否承受雷霆之怒。吾说过要踏平化龙岭花满楼,现在多加一个九幽又有无妨。” 见江凤鸣越发狂妄,刀奴至尊气息铺天盖地蔓延,十丈之内凭空刮起一阵风,高风怒号,将落叶席卷空中。风越来越大,大到让人睁不开眼睛,刀奴铁塔一样身躯站在风中纹丝不动,枯枝落叶但凡靠近三尺内,便被其护身真气震开。他冷声道:“九幽潜龙藏渊,从不干预武林之事。十三太保,汝处处与化龙岭花满楼作对,嗜杀成性,数次毁九幽在武林中道统根基,今日吾便代表九幽降下神罚。” 刀奴双手向上一扬,落叶自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形成一条五丈长龙形风眼向江凤鸣席卷而来。刀奴将刀势融入风中,每片枯叶都化作一柄刀,要把江凤鸣斩成肉泥。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凌空一掌拍去,只听噗的一声,风眼溃散,落叶枯枝向四周疾射。 刀奴向后翻越五丈,江凤鸣足尖点地也倒飞出五丈。风突然停下,两人相隔十丈,枯枝黄叶自空中簌簌落下,几乎挡住双方视线。江凤鸣抖落身上尘土,道:“刀奴,九幽之人都是如此恬不知耻吗?化龙岭、花满楼挑起宋辽金三国战火,从中渔翁获利,死伤多少无辜百姓,你当吾不知这一切皆得自九幽授意?祸害黎民百姓,九幽罪该万死,也配称神?” 刀奴尚未说话,不远处夏同风一脸冷笑,道:“十三太保,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就在刚才,花满楼麾下有高手去了凤凰山西麓。那里有一片民居,其中一处很久没人居住的老宅中有几个女子,个个国色天香。” 夏同风眼神得意,十三太保不是喜欢用此方法扰乱对手心智吗,今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十三太保如何破局。 姜家老宅久无人烟,高怜儿等人住进去后足不出户,根本不与外界接触,怎么会被人识破行踪?果然,江凤鸣闻言愣在原地,满脸惊恐:“卑鄙,你们怎会知道那处地方,她们要是少了一根毫毛,吾定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颜苍山接着说道:“告诉你无妨,花满楼暗探遍布天下,只要想查,没有任何事情、任何人能逃过花满楼眼睛。十三太保,你自命不凡,处处与化龙岭作对,现在更是对上九幽,吾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识相的话,放弃抵抗,说不定还能保全她们。若是迟上一时半刻,那几个女人的命运就要因你而改变。” 颜苍山和夏同风相视一笑,强如十三太保也有软肋,他太重情谊,尤其是对女人。花满楼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培养起来的暗探,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们抽丝剥茧,暗中排查江凤鸣在临安所有落脚之处和所有接触过的人,几乎将临安搜遍,终于在姜家老宅找到目标。 江凤鸣武功盖世,花满楼之人不敢靠近,只躲在远处监视。就在今日傍晚时分,等江凤鸣离开后,花满楼负责监视的暗探发出讯号,花满楼这才派出高手把姜家老宅围住,只等命令一到,他们便会血洗姜家老宅。 江凤鸣怒道:“好贼胚,用卑劣手段胁迫,今日先取尔等狗命。” 江凤鸣舍弃刀奴,凌空跃起,直奔颜苍山、夏同风而去。刀奴几乎在同一时间跃起,化掌为刀,强大真气自指尖喷涌而出。刀奴已入真气化形境界,随手一挥,一道五丈长匹练,闪着寒芒紧追江凤鸣后背而去。 “十三太保,你的对手是吾,哪里走?” 刀奴武功堪比金麒麟,雷霆一击非同小可,刀芒尚未及身,江凤鸣后背泛起阵阵凉意。他不敢大意,立即泄力落地,紧接着再次跃起,身躯乌龙绞柱翻滚向一侧躲避。刚飞起三丈高,那寒芒落在刚才在地面借力之处。铮的一声,金铁交鸣声中,小院内青石板地面,假山花园楼阁爆出一条笔直火花。刀气所至,石板假山树木全部一分为二。 趁着这个空档,刀奴越过江凤鸣,挡在颜苍山夏同风前面。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刀奴足下一点,斜着飞起,再次向江凤鸣压下。江凤鸣一落地,足下发力也再次飞起:“刀奴,你的武功足可横行天下,但在吾这里还不够看!” 刀奴身在空中,轻蔑一笑,随即至尊气息暴涨:“吾听闻十三太保过目不忘,交手时能偷学对方武功。化龙岭四象至尊这几个废物命丧你手,倒是死的不冤。今日吾便用四象诀武功与你斗上一斗,看看传言是否属实。” 刀奴催动真气,双臂同时亮起白光。远远望去,这两道白光像鸟儿翅膀一样向后延伸出三尺。 江凤鸣心中震惊,这是朱雀常用的一招双翅化刀,威力无穷。江凤鸣也是用这招,悄无声息将青龙玄武臂膀斩去。刀奴武功登峰造极,简单一招双翅化刀,气势上远超朱雀。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瞬间靠近。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神石之力遍达四肢,他双臂抖动,使出与刀奴几乎同样招式。二人在空中交手,拳脚相加,越打越快,最后化作两团虚影纠缠在一起。夏同风、颜苍山站在远处观战,本想参悟一招半式,岂知凭二人眼力,根本看不清虚实。 虚影不断相撞,罡风炸裂,噼啪声不绝于耳。刀奴以手为刀,刀光如泼水,每一招都有雷声轰鸣。江凤鸣使出同样招式,手臂是刀锋,刀锋便是手臂,二人仅以双翅化刀这一招交手数十下,不分胜负。 “刀奴,四象诀你只学了这一招吗?还是说你修炼刀法,只专注与刀有关的招式?”再次相撞后,江凤鸣哈哈一笑,与刀奴二人各倒退出三丈。 就在江凤鸣与刀奴鏖战时,凤凰山西侧山麓,一个蒙面人带着一支数十人的队伍出现在姜家老宅之外。蒙面人将脸上蒙布摘去,露出一张老脸,若江凤鸣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包神医。 包神医因泰山之事,在华山立下的功劳全部被抹除不说,还差点殒命,心中对江凤鸣恨之入骨。花满楼找到江凤鸣等人藏身之处后,便由包神医带人前来断江凤鸣后路。他的目标很简单,将这几个与十三太保有密切关系的女子全部带走,其他人全部斩杀。 与包神医一道,还有一身材高大的汉子,此人穿着宋人服饰,脸上也蒙着面,但那双鹰眼怎么看也不像宋人。汉子目光狠辣:十三太保,华山被你逃走,现在胆敢挟持吾儿,今日要你加倍偿还。他大手一挥:“进攻,男的一个不留,女人全部带走。” 接到命令,男人身后数十手下默不作声抽出兵器,悄无声息跃入姜家老宅院中。落地后,一群人立即散开,各司其职,随后院门洞开,男人与包神医缓步进入。老宅内静寂无声,没有一丝灯火,只有马厩中几匹马儿被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惊吓到,不停打着响鼻。 不对,太安静了! 包神医微微皱眉,内力流转,伪境至尊神识挥洒出去,结果让他难以置信:“郡王,中计了,吾等还是小看了十三太保,此处空无一人。” 与包神医一起的男人正是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江凤鸣挟持完颜槊,让人给他送信,邀他临安相见。完颜娄室再三思考后决定冒险前往临安,他与花满楼协商,趁九幽李公子牵制十三太保,定下釜底抽薪之计,要把江凤鸣身边之人一网打尽。 此计若成,十三太保投鼠忌器,再拿捏时会简单很多。 完颜娄室怎可能相信:“花满楼暗探一直在远处监视,除了十三太保,老宅内其他人根本没有离开过,难不成他们长了翅膀飞走不成?”完颜娄室一脚踢开堂屋门,果真东西厢房无人。这时,四处搜查手下来报,找遍姜家老宅,此处确实是空宅。 包神医与完颜娄室面面相觑,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明知被监视,一连三日装作若无其事样子,把花满楼和完颜娄室玩弄于股掌之中,十三太保心机深沉的可怕。包神医不禁叹了口气,如此对手,让他有心无力。 正在这时,有手下来报:“禀大将军,在偏院中找到一封信。” 待手下把信呈上,完颜娄室拆开只看了一眼,顿时气的七窍冒烟:“竖子,安敢欺吾!”包神医接过后,也是目瞪口呆。信上面写到:完颜娄室,别来无恙。欲救完颜槊,请到临安皇宫一叙。 同一时间,赵构刚在慈福宫睡下没多久,便有太监前来禀报。张也见那太监慌慌张张,立即责骂道:“天子跟前成何体统?说,到底什么事,若不给杂家个说法,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那太监道:“禀公公,宫内出现刺客,还挟持了公主,辽人正吵着要离京,福宁宫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啦。秦大人压不住,派小的过来禀报。” 张也道:“滚下去。” 呵退小太监,张也站在慈福宫牌楼上,隐约听见远处嘈杂声响成一片。感觉脸上有些湿润,抬头一看,天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轻响。他面带忧虑,看向身后寝宫,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赵构。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么大的事谁也兜不住,最终,张也摇摇头,一咬牙进了寝宫。张也跪倒在床榻前,轻声呼唤:“陛下,陛下!” 赵构睡眠很浅,张也唤第一声时他已经醒来,翻个身,赵构仰躺着:“何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张也不敢耽搁,道:“回官家话,即将到子时,您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秦大人派人来报,福宁宫那边来了刺客,辽人正在吵闹要离去。” 赵构躺在床上并未有过激反应,只是揉揉发烫太阳穴:“吾就知道,刺客不破坏宋辽结盟不会善罢甘休。吾就算躲到慈福宫,也休想有片刻清静。” 张也跪在地上,隔着帘帐道:“官家,还有一事,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构叹口气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讲!” 张也道:“官家,公主在婚房内被刺客劫走了。” 赵构眼睛猛然瞪大,从床上坐起:“什么,公主被刺客劫走了?”赵构心中忐忑,暗道:不会被人瞧出什么端倪了吧? 张也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耶律大石等人要离京并不是因为其他事,而是好像发现了公主------。” 赵构知道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惨笑道:“呵呵,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如此隐秘之事,怎会被外人知晓?张也,是不是有人不想要舌头了。”赵构狠狠盯着张也,张也脸涨的通红,一颗心噗通噗通加速跳动。寝宫内只有他与赵构二人,安静到落针可闻。 张也道:“回官家话,奴婢敢对天发誓,从未对外说出半个字。包括老祖宗那边,奴婢守口如瓶,并未让他知晓分毫。其余参与此事之人,皆是陛下亲卫,更不可能出卖陛下。” 赵构盯着张也看了一阵,见他言辞恳切,不像说谎样子,缓缓收回目光。张也冷汗直流,暗道侥幸,还好没有跟老祖宗透露过此事,否则不会如此从容。赵构站起身,对着床榻不远一处阴影道:“他知道的事太多了,原本想让他有个善终,既然不听话,那就没有必要活着了,处理掉吧。” “遵旨!” 空旷无人的角落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声音。张也忍不住打个冷颤,全身冰凉。寝宫内居然还有第三人,连他这个天子近侍都不知道。赵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更衣,摆驾福宁宫。” 张也连忙爬起,低着头,为赵构更衣,这一刻,他发现赵构陌生的像是换了一个人。脑海中响起张昭曾说过的话:伴君如伴虎,没有哪个帝王是傻子。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行尸走肉当个傻子,有时候才能活的长久。 第165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八) 张昭住所内灯火通明,他尚未休息,有小太监前来报信:“老祖宗,宫里又来了刺客,您要不要去看看?” 张昭态度不咸不淡,轻声道:“知道了,退下吧。” 其实不用小太监通报,张昭听声辨位,早就听出福宁宫方向杀声一片。但他并未贸然前往,因为宫中无人向他通报。说句不好听的话,张昭在半年前与四象至尊交手受伤,被江凤鸣所救后,在赵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印象。张昭从小看着康王长大,又看着他排除万难成为新皇,本该相互扶持的二人渐行渐远,张昭知道,现在到了自己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小太监一脸惊愕,好像没有听懂,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老祖宗是皇宫内最后一道保障,但凡有刺客,老祖宗每次身先士卒,从未有过延迟,今日这是怎么了?张昭挥挥手:“下去吧。” 等小太监退出后,张昭突然道:“你在陛下身边几年了?” 一个身影缓缓自暗处走出,拍手道:“不愧是历经四朝屹立不倒之人,你是怎么发现吾的?”张昭抬头,对方是个老者,个头不高,长相其貌不扬,声音有些沙哑。 张昭依旧坐在桌旁,像是在回忆,自顾说道:“大概十年前,吾感应到宫内多了一股气息,但徽宗陛下不说,吾便不能问。皇宫被金人攻破,吾以为你保护陛下陨落在那场杀戮中。大概半年前,新皇要迁都,吾也跟着搬来临安,直到那之后才确认,你还活着,而且跟在新皇身后。” 那人点头道:“张公公所说与实际情况大差不差,吾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陛下有旨,赐死大太监张昭,你,还有什么遗言,吾可以帮你转达。” 张昭摇摇头:“一辈子养在皇家,该享受的都已经享受过,并无遗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替吾转告新皇,张昭并未做过任何对不起皇家之事,也未曾负过新皇,强加之罪,恕张昭不能领也。” 那人眯着眼睛,冷笑道:“这么说来,张公公不准备束手就擒,还想与吾过招不成?要知道你气血衰败,历经几次争斗,内伤一直未好,武功早已不复当年,你确定能挡住吾?” 张昭淡然一笑,道:“吾活的够久了,生死早就看淡。只是心中尚有一事不明,还请阁下解惑。” 那人道:“请讲。” 张昭道:“吾很好奇,你到底是谁,江湖中并未有新晋至尊出现,你到底是如何瞒过众人耳目的?” 那人声音一变,原本有些沙哑声音变得粗犷有力,他缓缓说道:“吾乃忠烈侯元烈。” 张昭心中一惊:“原来是你,你没死?吾明白了,吾明白了。将朝野上下和武林中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有侯爷这种身份的人才能办到,侯爷果真好手段。” 忠烈侯元烈,是徽宗麾下一员猛将,此人身材不高,却天赋异禀力大无穷。元烈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忠烈侯,另外一个在武林中被人称为八臂金刚。忠烈侯和八臂金刚八竿子打不着,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武林中和朝廷中几乎没人知道这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大约在十年前,宋国和金国签订共同灭辽同盟盟约,史称海上之盟。宋国出兵攻打辽国燕京,就在那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宋国大将元烈战死,死后被册封为忠烈侯。同年,江湖传言,八臂金刚修炼金鼎功走火入魔身死。于是,元烈这个人消失在朝堂,也在武林中绝迹。 往事种种,张昭瞬间想通各个关窍,他深吸一口气,问道:“若是没有猜错,你就是在那一年晋升至尊的吧?” 元烈点点头:“不愧是至尊,一点就通。假死脱身只是障眼法,吾晋升至尊后需要换个身份。金钱名利不值一提,只要吾想要,什么都会拥有,何必让这两个世俗身份束缚住?” 张昭点头赞同,道:“吾想知道,十三太保在燕京与金人交手之时,福银公主受伤假死,是不是你将她带回?” 元烈知道张昭下面的问话才是目的,他先是沉默,像是在思考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便说道:“不错,公主之伤并不重,吾只是略施手段让其陷入昏迷而已。十三太保忙着与金人交手,并未察觉到吾将公主带走。” 张昭眯着眼睛,眼神中渐渐露出凶光:“如此甚好,那你知不知道,两位陛下当日就在那凤凰台上。他们是君,你是臣,陛下受尽侮辱,君辱臣死,你为何不出手相救?” 一时被张昭凌厉气势压住,元烈沉默不语。张昭见他不说话,声音又舒缓下来,道:“你不敢说,吾来替你说吧,是有人不想你出手相救,对也不对?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陛下?” 元烈一惊,身上气势缓缓升腾起来,抵住张昭气势。元烈没想到张昭会如此大胆,冒天下之大不韪说出这番话,需要很大勇气。张昭见他不说话,接着说道:“半年前,新皇计划北上救回二帝。吾本想陪他前往金国救人,哪怕舍弃这条老命也要将陛下救回。但,新皇偏偏将吾支开,他把吾派到临安督建皇宫,美其名曰杂家年事已高,到了颐养天年年纪。直到有一天,无意中得之行动失败,福银公主却回了宫,这个疑问便化作梦魇日日纠缠着杂家。” 张昭脸色通红,显然刚才一番话让他情绪不稳,他咳嗽两声继续说道:“而你,作为皇宫内除杂家之外,另外一个至尊高手,却没有出手救陛下,吾便知道,此事定有隐情。直到你此刻现身,吾才明白,也确认,真的是有人不想让两位陛下回来。” 张昭说到最后,声音陡然大了三分,他指着天道:“此人,便是当今陛下。”张昭说完,缓缓闭上双目,老眼中有浑浊泪水流下。 元烈在张昭说完后,终于开口:“所以,这便是你背叛新皇的理由?” 张昭睁开眼,冷笑一声:“吾说过,从未做过背叛新皇之事。新皇做事,处处背着吾,他连公主回宫都未曾透露分毫,一切都是吾之猜测,杂家如何背叛?倒是新皇好手段,难道权力真的这么重要,比父兄性命还要重要?还有你,先皇待你不薄,你却背叛他,也有脸妄议杂家背叛?” 被张昭指着鼻子骂,元烈冷笑道:“妄谈天家之事乃是死罪,张昭,该送你上路了!” 张昭哈哈一笑,一掌掀翻圆桌,圆桌在呜呜声中翻滚着飞向元烈。张昭至尊气势陡然提升,足下飞起,一掌向元烈拍下:“元烈,前面几次,宫中有强敌入侵,你一直隐忍未出手,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吧?只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吾年老体衰,就算不敌,自然有人会找你算账。” 元烈双掌有金色光芒闪烁,后背像是多出来六条臂膀,让人看不清虚实。他修炼金鼎功,人称八臂金刚,除了有金钟罩铁布衫这类硬功特质,还有天下无双掌力。他一掌拍向圆桌,只一掌,便像是有七八条臂膀接二连三拍在桌面。 圆桌轰的一声炸开,元烈迎着张昭一掌拍去:“老家伙,你早就该死了,在宫内妄称老祖,犯了天家忌讳。” 元烈金鼎功掌力与张昭纯元功相撞,一道金色圆环自二人掌心猛然放大。随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屋内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桌椅木床全部化为齑粉。张昭住处并不大,装饰也普通,墙面承受不住两位至尊真气冲撞,向四面倾倒,屋顶哗啦一下横压而下。 地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张昭住处化作一片废墟,接着便有两道身影自废墟下冲天而起。元烈张昭二人飞在空中,掌心不断相碰,雷声轰鸣,华光大放。如此动静,早就惊动了宫内巡逻禁军,无数禁军汇聚而来。 张昭一声怒喝,声若炸雷:“这是吾二人之事,旁人不得插手,都滚开!”禁军中有很多人认出张昭,纷纷拦下身边同伴。 “老祖有令,不许靠近。” “你不想活啦,老祖是至尊高手,与他交手那人定然也是至尊,你过去死了也是白死。” “退后,退后,我等只需在远处为老祖助威,老祖必胜。” 赵构并未下旨处死张昭,所以他还是德高望重老祖宗。禁军中无人认识元烈,他们认为元烈才是刺客,站在远处对他指指点点。张昭与元烈内力催动到极致,三丈之内雨水落下,瞬间被真气吸引过去,哧哧声中化作蒸汽。蒸汽翻滚犹如云雾,不断向外扩散,二人身在其中拳脚相加,引动风雷。禁军皆凡人,何曾看过如此奇景,个个目瞪口呆,怔怔说不出话来。 元烈金鼎功一经运转,内力源源不绝,连体表也泛着金光,如同神将下凡。张昭纯元功虽强,一时攻不破其护身真气,反而被其震的气血浮动,内力有所衰落。元烈道:“张昭,你年老体衰,撑不了几招,不如走的体面点。” 元烈金鼎功刚猛霸绝,掌力足可开金裂石,震的张昭气血虚浮,内力不济。张昭冷着脸,丹田内力流转,强行压下心头不适感觉,足下一点向屋顶飞去。元烈见他要逃,紧随其后,飞身而上:“张昭你跑不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张昭冷笑:“有本事就跟上。” 二人施展轻功在屋顶连纵,禁军仰着头,眨眼功夫便不见他们身影。雨越下越大,在皇宫屋顶汇聚,沿着屋檐哗哗流淌。禁军副统领指着他们离去方向:“快,跟上,万不能让老祖有闪失。” 却说江凤鸣与刀奴各退三丈,江凤鸣嘲笑刀奴只专注刀法,实则并未将四象诀学全。刀奴面色阴沉,手向后背一模,便将那把刀取在手中。刀长约三尺三,乌光闪闪,内力注入刀身,刀锋震颤,发出靡靡金铁之音。 天空阴沉,像盖碗一样压下,不知何时,雨水变大。江凤鸣身上渐渐湿透,刀奴身上滴水未沾,雨水离他三尺开外便被护身真气震开,远远望去,刀奴像是穿着一件透明宝衣。刀奴有些诧异,不知道江凤鸣为何如此。 江凤鸣盯着那刀,熟悉感觉涌上心头:“吾曾见过此刀多次。”段天涯刀剑齐修,贪多嚼不烂,天残剑地绝刀多次毁在江凤鸣手中。第三次时,刀剑俱毁,人亦亡。江凤鸣暗道:可惜了这柄好刀,娇娇和小璐子练剑,刀再好于她们并无用处。 刀奴道:“此刀名为地绝刀,这柄刀品阶在化龙岭只能算普通神兵,武功到达一定境界皆可领用。” 江凤鸣闻言眼前一亮:“如此说来,化龙岭还有品阶比这更好的神兵利器?” 刀奴平举地绝刀,内力汇入刀身,与剑奴天残剑一样,刀刃处缓缓变作赤红:“化龙岭神兵,斩金截铁,无论哪种品阶级都不是你能妄想。” 江凤鸣笑道:“此言差矣,吾手中已经有数把化龙岭神兵,要不是身边无用刀之人,汝手中这柄刀也休想带回去。” 夏同风狂笑:“十三太保,白日做梦要有度。看时辰不早,姜家老宅应该已经被花满楼连根拔起。你哪里还有同伴?” 江凤鸣一改刚才惊恐神情,冷笑道:“夜郎自大,自信过头是愚蠢。” 刀奴不善言辞,凌空跃起一刀斩下。地绝刀铮鸣,一道五丈长匹练瞬间撕开雨幕,直奔江凤鸣而去。江凤鸣不能退,身后是水月庵佛堂,众女在里面。他躲避容易,只怕是刀气所至,几个女子一个都活不下来。 江凤鸣眼光犀利,手往后背一摸,握住剑柄。手腕轻拧,外面包裹一层粗布应声而裂。体内虎啸雷鸣,丹田金色旋涡疯狂旋转,力量遍达四肢。既然凌空一掌能做到力量外放,将神石之力汇入禹王剑,一定也会有意外收获。 江凤鸣自拥有李存孝八成功力后,除了在泰山动用过一次禹王剑,其余时间禹王剑被束之高阁。事发突然,他无法躲避,只能尝试用禹王剑抵挡刀气。果真,江凤鸣猜的没错,尝试将神石之力汇入禹王剑后,八面剑身上原本冰冷纹路亮起玄奥金光。 禹王剑越来越重,江凤鸣拔剑挥剑,再还剑归鞘,一气呵成。 第166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九) 无人看见,禹王剑被挥动时,数道金光沿着剑身纹路汇聚至剑锋,化作一道狭长且笔直金色剑气迎向那白色刀光。 刀光与剑气在空中乍一相遇,刀光不堪一击,积雪遇艳阳一样消散于无形。剑气威势不减,继续向刀奴斩去,刀奴惊恐万分,向后疾退,体内真气不要命注入地绝刀内,全力挥刀向金色剑气劈去。 刹那间,地绝刀发出金铁哀鸣,叮的一声,刀身崩断成两截。刀奴头皮发麻,足尖点地,飞起五丈高才堪堪避开这道剑气。 剑气擦着刀奴身体向后斩去,只听铮的一声,身后院墙火花四射,随即出现一条手指粗细切痕。 若有人仔细看那切痕,定会吃惊,因为切口平整,自上而下一整条缝隙中并没有一块砖形成蛛网般破碎。院墙一分为二,屹立不倒,通过缝隙可内外互看。刀奴眼角跳动,看向手中时,地绝刀仅剩半截握在手中。 江凤鸣与刀奴惊天一招,刀光剑影照亮水月庵每个角落。雨没有停下迹象,江凤鸣身上湿透,刀奴护身真气不稳,有雨水临身。刀奴索性与江凤鸣一样,撤去真气防护,身上瞬间湿透。 陈云璐等人站在屋内向外偷看,尤其是三个小丫鬟,她们何曾见过这种灭世般景象,被吓的目瞪口呆。三人一阵后怕,不久之前,江凤鸣出现在水月庵,她们没有给过其好脸色。 刀奴扔掉手中残缺地绝刀,盯着江凤鸣后背问道:“这把剑并非金剑山庄七星金剑。天下名剑名刀就几柄,除了化龙岭,不可能再有其他门派会铸炼出如此神兵。你的剑从何而来,还有你用的是什么剑法?” 刀奴接连发问,他与剑奴对刀剑了如指掌,唯独没见过江凤鸣手中这柄。更可怕的是,江凤鸣只凭剑气将地绝刀斩断,这种剑法闻所未闻,即便是李龙泉和化龙岭门主华天元亲至也办不到。 七星金剑乃剑神穆剑锋兵器,穆剑锋失踪后一直供奉在山庄演武殿内。后金剑莫名被调包,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神羽剑封休语手中。封休语在燕京一战中被杀,金剑回到江凤鸣手中。江凤鸣将剑交给陈云璐保管,陈云璐被迫嫁入皇宫,神剑门解散,金剑去向成谜。 江凤鸣并未学过剑法,他在奇源山崖底,依托神石之力和飞虎功,挥剑运招随心所欲,无招胜有招,剑法有大成之势。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天赋。见刀奴问起,江凤鸣嗤之以鼻,道:“井底之蛙,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江凤鸣不肯多透露一字,又在语言和行为上对刀奴极尽侮辱。 刀奴只当十三太保狂悖,脸上火辣一片,老脸气的抖动:“好贼子,敢辱本尊,找死。”刀奴在李龙泉面前称奴,对外是实打实至尊,武林中最强之人,怎会容忍江凤鸣侮辱。 刀奴足下一点再次跃起五丈高,向江凤鸣头顶罩落,他要把江凤鸣一掌拍成肉酱。江凤鸣早就在等他这一招,脚底发力,也跃起五丈:“来的好!” 神石之力与至尊内力再次相撞,轰隆一声巨响,雷电沿着雨水四散。空中雨水,地面积水,形成两个圆形波纹向四周蔓延。二人一触即分,双双向后震飞出五丈,刀奴双臂发麻,胸口沉滞,气血沿着喉咙逆流而上。 江凤鸣落地后连退数步,嘴角有血溢出。这一掌,二人平分秋色。 强忍气血翻腾,刀奴硬生生将口中污血咽下:“怎会如此,没有化龙岭九幽做靠山,金麒麟、穆剑锋的武功已经是世间巅峰。你年纪轻轻,绝无可能走到这一步。” 江凤鸣将嘴角血渍擦去:“凡事无绝对,九幽并非天下无敌,世间还有一些底蕴深厚门派未曾被外人知晓,还有一些强大存在未曾露面,你怎知别人不如你?强如九幽也会坐井观天,目光狭隘,可笑可笑。” 刀奴冷笑:“汝侥幸成为至尊而已,看吾怎样杀你!” 江凤鸣指点刀奴:“吾杀化龙岭高手如杀鸡屠狗般容易,泰山之时,薛宝篆韩牧摇尾乞怜,他们曾提及九幽之强大。今日得见,九幽与化龙岭一样,浪得虚名而已。剑奴是吾手下败将,下一个便是你。区区一介九幽奴仆,如此猖狂,今日将你踩在脚下!” 刀奴在九幽虽是奴仆,但功力深厚,足以比肩金麒麟,甚至比韩牧薛宝篆还要高出半步。这次与剑奴一起陪着李龙泉出山,化龙岭、龙门之人根本不敢把他当做奴仆看待。至于夏同风、颜苍山之流在他面前更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任何逾越和怠慢。如今被江凤鸣指着鼻子骂,刀奴内心杀意一浪高过一浪。 “十三太保,休要狂妄,接吾一掌!” 刀奴吐出心中浊气,气血蒸腾,雨滴落在身上瞬间化作白雾。他催动内力,足下一点飞起十丈高,待身形来到最高处,陡然下落向江凤鸣一掌拍下。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力从地起,双臂齐出。 二人力量相碰,并未立即分开。江凤鸣使个黏字诀吸住刀奴掌心,双脚发力拧腰扭胯,二人一上一下陀螺一样旋转起来。至尊真气和神石之力源源不断汇聚到掌心位置,耀眼强光像烈阳一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陈云璐和众女惨叫一声,背过身子捂着眼睛,泪水直流。夏同风颜苍山二人唯恐被至尊力量波及,不敢有片刻停留,双双发力,跃上附近屋顶。 水满则溢,江凤鸣和刀奴掌心越来越烫,双方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大地震颤,水月庵院内狂风大作,院中草木皆被连根拔起。江凤鸣双脚深深凹陷地下,刀奴被强大力量震飞出五丈。 二人各自喷出一口污血,无暇查看自身伤痛,再次化作两团虚影纠缠在一起。江凤鸣出招格挡,招式大开大合,四象诀四脉合一,身形随时在一化四,四合一之间流畅转换。刀奴刀法了得,以双臂为刀,幻化出漫天刀影。 二人力量接连相撞,水月庵内一片狼藉,刚才那堵被剑气一分为二宫墙,终于在一片轰声中倒塌。刀奴是江凤鸣入世后见过最强对手,他气血浩瀚,刀法凌厉,全身无一丝破绽,加上他对四象诀了解颇深,江凤鸣百试不爽四脉合一居然奈何不了他。 九幽高手横空出世,江凤鸣深知今后路途艰辛,还不能早早暴露自身实力。飞虎功是他安身立命最后保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使用。 江凤鸣与刀奴拼了近百招,二人你来我往,不落下风。刀奴心中震撼无以加复,暗忖:十三太保天纵奇才,能想到把四象诀四脉合一,天资不比化龙岭、九幽任何至尊差。若不是吾为了习练刀法,深谙四象诀功法招式,真压不住他。以十三太保目前武功,足以比肩公子,此人万不能留,不能让他对公子造成任何威胁。 刀奴胸膛内像是灌满滚烫铁砂,痛感直达咽喉,这是行功到极致体现。他只能暂时压制江凤鸣,想要胜过他比登天还难。臂膀传来反震力量越来越重,十三太保越战越勇,招式大开大合,体内力量好似永不断绝一样。而且刀奴发现,江凤鸣体内有一股力量在阴阳之间转换,让他发力如同打在棉花上。 十三太保不同于以往遇到过的任何对手,刀奴疲于应对,心中升起无力感。他声音沙哑,手刀斩向江凤鸣面门:“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遍寻九幽化龙岭,也未曾见过!还有你的武功,汇聚阴阳于一身,不似凡间武功,到底是何功法?” 除了金麒麟、韩牧和薛宝篆,江凤鸣初次与剑奴刀奴这种九幽至尊交手,难免猎奇心起。他冷笑着使个泄字诀,掌心后发先至,托住刀奴手肘位置,阴阳转换之间轻松将刀奴招式破去:“刀奴,天下高手如过江之鲫,武功品类更是数不胜数。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武林并非只有化龙岭九幽一家独大!” 刀奴右手刀杀招被破,随即转身后换左手刀,再次横扫江凤鸣颈部。江凤鸣并未后退而是反其道而行,左脚斜插立在刀奴脚心中门位置,身子前倾,左手挡住刀奴手刀,右掌顺势贴在其腋下肋骨位置。 这不守常规一招,让刀奴如临深渊,刚要闪躲,岂知江凤鸣比他更快,掌心力量向外一吐。刀奴腰间传出一声脆响,三根肋骨同时崩开,整个人向外跌出三丈。刀奴口中喷出血雾,融入夜雨,暗红色异常诡异。 “十三太保,吾杀了你!” 成为至尊后,刀奴从未受过伤,此刻被十三太保一掌震飞,全身沐浴血雾中。他深吸一口气,内力流转,胸腹凹陷下去,吧嗒一声轻响,三根肋骨恢复原位。虽然还是断开状态,已不影响行动。 雨水被护身真气蒸发成大片雾气,雾浪翻滚。刀奴脚底发力,腾云驾雾一般跃起十丈高,随即凌空落下。十三太保力量充沛,刀奴只能借助下落力量才有一丝取胜可能。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神石之力磅礴浩瀚,连绵不绝。足下一点也跃起十丈高:“刀奴,该结束了。” 二人在空中相撞,神石之力自七窍升华,江凤鸣大发神威一掌将刀奴震落下去。刀奴向地面急速坠落,轰的一声将水月庵偏房屋顶砸出一个大洞。江凤鸣尚未落地,那偏房内刀气乱窜,雷鸣声不绝于耳,强大力量随即透出墙体。刀奴自破洞中冲天而起,身下偏房随即坍塌。 “十三太保,给吾去死!” 江凤鸣身影五岳一样难以撼动,刀奴一败再败,他狂性大发,乱发飞舞,赤红着双眼再次杀来。江凤鸣双臂一震,将刀奴震飞,力量被震回体内,刀奴双臂至肩胛骨位置经脉接连爆开,血雾自破开大穴中喷洒而出。江凤鸣也不好过,反震力量将他抛飞出三丈,口中接连呕血。 夏同风颜苍山吓得发抖,心中提不起一丝敌意,退意萌生。十三太保太强,刀奴来自九幽也敌不过,二人双双跃下屋顶向刀奴扑去。 “噗!” 二人伸出双掌抵住刀奴后背,欲要挡住其退势,突然喉咙一甜,各自喷出一口污血。神石力量遇强逾强,没有卸力之处,力量自刀奴传至二人身上,当即将五脏六腑震移位。三人飞至五丈开外,跌做一团。 刀奴拍地起身,待呕出口中污血,一脚将夏颜二人震出数丈:“能逼迫吾使出奔雷刀法,武林中,你是第一人!” 奔雷刀法,无坚不摧,若不将二人踢开,被刀气波及,二人必死无疑。刀奴大喝一声,双掌化刀,脚尖往地下一点,身子风火轮一样旋转起来。刀奴催动内力,全身缠绕雷电,罡气轰鸣声中,地面残破青石板被罡气卷起,犁庭扫穴一路炸裂。 江凤鸣立在原地,吐出口中污血,脚尖向外,微微下蹲,猛吸一口气。夜色微凉,雨雾混着一丝寒意被吸入体内,江凤鸣胸腹凸起,口中发出“呼”的一声。随即听到他喉间发出“哈”的一声,一股白色浊气被吐出,胸腹凹陷下去。 这种‘呼哈’神功,世上只有龙门二将会,现在,又多了一人。江凤鸣用神石之力模仿内力,原样照搬龙门二将武功,这是继四象诀之后,江凤鸣展示出的第二种化龙岭武功。 当初,江凤鸣与龙门二将交手,原以为此功是某种音波功。交手后才发现,此功通过呼吸调节内息,进而震动体内气血,达到提升功力目的,是一门极为高深玄奥武功。此功可短暂提升功力,在紧要关头使用,有出其不意功效。 江凤鸣足下一点,直奔刀奴而去。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江凤鸣拥有疾速,加上’呼哈’功提升力量,乍一跃起,周身立即泛起细细鱼鳞状纹路,身后响起骇人风雷吟啸声。 第167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十) 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整个皇宫脚底都在震颤。慈福宫内,赵构跟着张也刚走出门外,被巨响吸引,抬头远眺,看见赵福金修行所在水月庵方向有一团亮光缓缓湮灭下去。 赵构眼中全是怒火,刺客三番五次闯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将他这个天子放在眼中。赵构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握紧双拳,他的心中只想把所有刺客斩尽杀绝,最好凌迟处死。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扭头看向张也:“张也,武林盟主穆云天现在在何处,吾给了他享受不尽荣华富贵,今夜他该报答皇恩了。” 张也躬身道:“禀报陛下,为了以防万一,奴婢早早就按照您的旨意将穆云天召进宫来。此刻,他正在文德殿等候,官家旨意一到,他便会出手。” 赵构指着远处,道:“传吾旨意,让穆云天放开手脚去杀,但凡闯进宫内的乱臣贼子,一个不留。吾不想看他怎么杀人,吾只要刺客人头。” 张也道:“遵旨!” 待安排好手下前往文德殿请穆云天出手,张也见身边禁军向水月庵方向疯狂涌去,遂拦下一个禁军统领问起那边状况。那人一身沉重铠甲被雨水浇透,心中有火无处发,贸然被一个太监拦住去路,正要发作。 待他看清拦路之人样貌时,吓出一身冷汗,心头火立马被雨水浇灭,抱拳见礼:“原来是张公公,属下正要前往水月庵方向追击刺客。” 赵构站在张也身后,有小太监为其撑伞,夜色昏沉,赵构又站在暗处,那统领并未看清新皇脸面。张也道:“有没有查清,今夜皇宫到底出现几名刺客?” 那统领道:“禀张公公,今夜约有三批刺客,目前皆往公主殿下修行处水月庵方向逃去。” 张也随口问道:“可曾看见老------张昭?” 那统领一愣,张昭是谁?张也见他愣住,小声道:“就是老祖。”说完,张也后背涌起一阵凉意,他感觉赵构目光似乎正停留在后背上。 张也心中悱恻,张昭服侍过四代帝王,连赵构也算在内的话是五代。其身份地位崇高,大家已经忘记其本来名字,皆用老祖宗称呼。现在赵构要暗地里清算张昭,又不宣召,这些禁军统领哪里知道张昭这个名字? 那统领指着水月庵方向道:“正要禀报给张公公,老祖与其中一个刺客相斗,也往水月庵方向去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那个刺客是天子的人,以往备受尊敬老祖宗张昭才是要被捉拿之人。 张也有些无奈,挥挥手让统领赶紧离开。待那统领身影消失后,张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张昭身为天子家奴妄称老祖,冒犯天家威仪,罪大恶极,该死。” 赵构冷哼一声:“怎么,你心疼了?” 张也全身湿透,额头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跪在雨中,道:“奴婢既入皇家,一辈子是陛下的奴仆。奴婢眼中和心中只有陛下一人,旁人微不足道。” 赵构一甩衣袖:“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要是被吾发现,你有异心或者有背叛吾的举动,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张也心中苦涩,不敢有任何不满:“奴婢谨记!” 赵构语气突然一松:“起来吧,好好服侍跟前,吾会让你有享不尽荣华富贵。”他指着水月庵方向接着说道:“事情总要有个了结的时候,走吧,一起去水月庵看看,到底是哪些魑魅魍魉敢来吾的皇宫闹事?吾有至尊高手护卫,宫内有五千禁军,宫外还有五万庆远军,若是被区区几个刺客拿捏,吾这个天子还有何威信可言?” 却说刀奴祭出奔雷刀法,威压重重直奔江凤鸣而去,江凤鸣首次将从龙门二将处学得‘呼哈’神功用于提高己身功力。二人凌空交手,雾浪翻滚,雷电轰鸣电走龙蛇,摧毁十五丈内一切。 陈云璐见势不妙,叫住三个丫鬟和赵福金向后疾走。来不及解释,她自袖中抽出短剑,在后墙上随意划拉几下,内力向外一震把后墙震塌一半。陈云璐拉住几女自破洞处钻入雨中向远处狂奔,刚跑没几步,水月庵佛堂轰然坍塌。飓风席卷而来,五人在泥水中翻滚着跌倒。 等飓风平静下来,几人再抬头时,佛堂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夏莲等人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陈云璐机警,她们定要被埋入废墟下,想想那后果就一阵后怕。 江凤鸣原本拥有李存孝八成功力,龙门二将独特吐纳之法将他力量短时间内提高了至少半成,就算刀奴武功通天,又如何能挡住? 二人双掌乍一相撞,刀奴右臂寸寸断开,身上更是接连爆出血雾。江凤鸣怒吼一声,一掌将他震飞出七八丈。江凤鸣自己被强大力量反震,在地面向后滑行出三丈,双脚在地面留下两条深深痕迹。 江凤鸣体内气血翻滚,身形摇摇欲坠。喉间一甜,他再也忍不住,接连吐出几口污血。另一边,刀奴被震飞出去后,躺在地面化作血人,身上污血喷涌,连雨水都来不及冲刷干净。 江凤鸣缓缓向刀奴走去,远处夏同风、颜苍山根本不敢上前,他们数次与江凤鸣过招,岂知他怪物一样,武功在半年内接连飞跃,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刀奴来自九幽,在他们眼中代表着至高无上,依然不敌十三太保。 颜苍山、夏同风二人被吓破胆,心中再也生不出一丝敌意,他们就这样看着江凤鸣向刀奴走去,无助的像两个孩童。 江凤鸣一脚踩在刀奴脸上,他低着头道:“什么九幽,不堪一击。刀奴,吾说过,要将你踩在脚下,现在做到了。九幽不可怕,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两个,直到将九幽踏平为止。你眼中高高在上的九幽,在吾眼中不值一提。” 刀奴一脸泥浆,与血水混在一起,狼狈又凄惨。他睁开眼,眼光无力盯着江凤鸣:“十三太保,休要猖狂。杀了吾,自有更强之人找你算账,天涯海角你逃不掉。” 江凤鸣冷笑,一把抓住刀奴头发将他拎起:“井底之蛙,你以为吾能活到现在只靠口舌之争吗?吾的底蕴,就算九幽也比不上。” 刀奴与剑奴身躯铁塔一般,远超常人。江凤鸣只能将他大半身子拎起,膝盖以下耷拉在地上,如此反差,惊呆所有人。陈云璐眼含热泪,看着远处那神魔一样的男子,痴痴入神。 夏同风、颜苍山到了抉择之时。放任十三太保羞辱刀奴,事后二人定没有好下场。若是不顾一切上前救人,又敌不过十三太保,随时会有性命之忧。相较于死在十三太保手上,颜、夏对九幽怀着深深敬畏,最终选择救人。二人催动内力,高高跃起五丈,向江凤鸣杀来。江凤鸣将刀奴丢开:“跳梁小丑,安敢前来送死,泰山被你们逃走,今日送你们上路。”江凤鸣气势正盛,双掌齐出,啪啪两声脆响,颜苍山和夏同风二人咳血跌落下去。 境界相差太多,颜、夏两人非江凤鸣一合之敌。他俩在地面翻滚数圈后才停下,趴在泥水之中发出野牛般喘息。 “刀奴,明年今日是你忌日,上路吧。” 江凤鸣掌心发力,正要一掌拍在刀奴百汇穴上时,异状突然发生。远处先是传来一道凄厉啸声,直冲云霄,接着黑暗中出现两条人影,一跃十几丈,一前一后向水月庵方向极速飞来。二人身法飘逸迅捷,不像普通人,数十丈距离片刻拉近。 江凤鸣抬头,视线中四周景色白昼一样清晰,前面那人是老太监张昭。张昭脚步虚浮,似乎伤的不轻,后面紧追一个中年汉子。那人在屋顶猛然发力,呼啸着跃起,身侧白雾蒸腾,脚底屋顶坍塌下去。 又是一个至尊境高手。 那人蹑影追风,身形如雨燕在雷雨中穿梭,片刻追上张昭,一掌拍向其后心。眼见张昭性命不保,江凤鸣脚尖一震,一块碎石划破暗夜直奔那人掌心而去。 却说元烈追上张昭,正要将他毙在掌下,突然汗毛立起,感应到危机正极速逼近。他立即放弃张昭,身子下坠,刹那间头顶呜的一声,有东西向后极速射去。元烈惊出一身冷汗,就在这片刻功夫,张昭自屋顶跃下,踉跄着落在江凤鸣不远处。 江凤鸣摇摇头:“年龄大了,接连受伤,你不要命了?吾能救你一次两次,不会时时都这么巧。” 张昭咳出一口血,苦笑道:“老了老了,成了累赘。要不是遇到你,吾这条老命早就去见了先帝。还有没有宝贝,再给吾喝上一壶。伤势未愈,旧伤加新伤,不喝点宝贝,吾怕熬不过今夜。” 张昭刚说完,元烈自屋顶跃下,落在十丈开外。他见水月庵一片狼藉,不远处有两三人躺在雨中喘息,顿时眉头皱起。这种场景非一般人争斗所能造成,必定是有超级高手在场。他打量起江凤鸣,脑海中没有任何印象,一脸陌生。 江凤鸣哭笑不得:“你倒是厚脸皮,宝贝就这么多,一两口已是天大机缘,你要当水喝,哪里有这么多?江凤鸣自泰山灌了一葫芦万年石髓,其他的都被巨蟒吞噬,给身边几人洗筋伐髓后,只剩下一小半。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丢给张昭:“省着点。” 张昭接过瓷瓶,一口饮下,半真半假道:“欠你的越来越多,这辈子还不上了。正好,老家伙廉颇老矣,无依无靠也无处可去,不知十三太保能否大发善心收留吾这无用之人?” 江凤鸣心中诧异,不知张昭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伺候过四五朝天子,德高望重,怎会说自己无依无靠?而且就算他想走,皇宫那位怕是也不会同意。张昭知道皇家之事太多,要么终老在宫内,要么跟随先帝一起埋入帝陵,要么被灭口,不可能有第四种选择。 江凤鸣笑道:“若是不嫌弃吾这边饭硌牙,倒是不差你这口饭,只怕有人不会轻易放你离去。”江凤鸣想着自己身边之人越聚越多,他不可能时时照应到每个人,若是有个大高手在身边,好处自然多多。他摸不准张昭说话真假,只当是开玩笑,并未当真。 这边二人正说着话,元烈听在耳中,目光越来越阴沉,心中暗道:好个老东西,果真早就生出异心,陛下倒是没有冤枉你。原本吾心中有些许愧疚,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元烈见江凤鸣和张昭自顾自谈话,并未有人理他,鼻中冷哼一声。 江凤鸣这才注意到元烈,他朝张昭扬扬头:“怎么回事,此人是谁,为何被他追的这么狼狈?” 张昭一脸苦涩:“耕犁千亩实千箱,历尽精疲谁复伤,但使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此人是代替吾之人!”江凤鸣顿时听懂张昭话中意思,耕牛辛劳一生,最后老病在残阳下,他这是在表达心中不满。 元烈率先打破宁静:“张昭,汝深受皇恩不思回报,暗中串通刺客破坏陛下宋辽联盟大计,如今还要叛出宫门。陛下口谕,诛杀张昭,以正国法。” 江凤鸣眉心一扬:“你是何人,口气这般狂妄?张公历经四朝,伺候过四五位帝王,就凭你也配杀他?” 元烈不认识江凤鸣,反问道:“你是何人?” 他在江凤鸣身上未感受到一丝内力波动,心中并未有任何轻视,反而暗自提醒自己要警觉。能自由出入皇宫之人,不可能是一般人,说不定对方修炼过某种秘法可以隐藏自身气息。 江凤鸣并未隐瞒身份,道:“吾乃金剑山庄十三太保。” 元烈心中一惊,原来此人就是大名鼎鼎十三太保。从搜集到的信息看,十三太保应该才二十几岁年龄,为何此人是个中年人,难道?元烈顿时想到,江凤鸣可能易过容,现在看到的不是他的本来面貌。 元烈道:“吾当是谁,原来你就是十三太保,不敢以真面目见人,不过是个藏头露尾之辈罢了。你数次大闹皇宫,吾没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正好,今日将你一并拿下,陛下定然欣喜。” 张昭冷笑:“就凭你?欺负吾这个气血衰败之人尚可,对上十三太保,你有九条命也不够看。” 元烈道:“张昭,你将吾吸引至水月庵,原来是想借十三太保之手逃脱。还说没有与人暗中勾结,今日吾必杀你。” 第168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十一) 张昭冷笑:“是非对错杂家不想辩论,缘分既尽,吾总要为自己找条后路。他可以负杂家,吾不能负他,但不能找理由污蔑杂家背叛。吾侍奉过四位陛下,忠贞不渝,当不起这种污蔑。” 元烈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没得选。” 张昭声音大了起来,道:“不,杂家可以选。” 他指着江凤鸣:“十三太保数次救吾于危难之际,杂家这条老命交给他又如何?倒是你,逼迫忠良,置国之社稷于不顾,其心可诛。” 张昭气势陡然炸开,义正辞严,老脸上出现前所未有严厉。江凤鸣怕他有闪失,拦在前面,转头对元烈道:“替吾回去告诉赵构,既然他不珍惜,吾便把人全部带走。”这里说的人是指所有人,他相信赵构听得懂。 若得张昭相助,替他解决后顾之忧,便可放手与九幽化龙岭一搏。张昭就算气血衰败,还是至尊高手,并非普通人,至尊之下宵小之辈来多少也不够看。 元烈指着江凤鸣,手指点点:“放肆,十三太保休要狂妄。吾正要会你一会,别人怕你,本尊却是不怕。张昭生是皇家奴仆,死是皇家之鬼,就凭你还不够资格将人带走。”从他人口中,元烈多次听过十三太保名号。在燕京时,更是亲眼所见。那时他躲在暗处伺机救人,江凤鸣那点微末武功并不被他看在眼中。等再注意到江凤鸣时,十三太保大名已经响彻武林。 江凤鸣挥挥手让张昭去边上调息,他刚喝下万年石髓,趁着药力发作,运功疗伤有奇效。张昭看了元烈一眼,眼神透出嘲讽和轻视,让元烈怒不可遏。 江凤鸣目光扫向地面,刀奴等人躺在泥水中,尚未缓过神来。他挽起衣袖,道:“报上名来,吾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元烈轻笑:“将死之人,告诉你无妨,吾乃宋国忠烈侯元烈,江湖人称八臂金刚。” 江凤鸣摇摇头:“没听过江湖中有你这号人物。原以为近十年来只有金麒麟、外公、张昭这三个至尊高手,岂知还有你躲在暗处作祟。” 张昭站在一旁提醒,他恨恨道:“此人原本是徽宗陛下麾下大将,十年前战死。岂知他是诈死,一直藏身在宫中,也就是近期才开始冒头。他曾跟随当今天子前往燕京营救徽钦二帝,两位陛下离他近在咫尺,他并未出手相救,如此不忠不义之人,也配称忠烈侯?或许新皇执意把营救二帝失败的原因强加给你,其中也有他的手笔。” 营救二帝失败后,江凤鸣从华山之战抗金英雄,一下子沦为人人喊打的卖国贼,名声尽毁。这种逆天翻转,当时惊呆无数人。江凤鸣闻言,心中一动,以往未曾想通的事情,福至心灵一下子豁然开朗。他面色不善盯着元烈,道:“如此说来,你曾在燕京见过吾,就是你暗中将银儿带走的?” 当时江凤鸣功力不够,无法发现至尊气息,所以赵福银尸身不翼而飞,一点预兆也没有。他缓缓将脸上人皮面具摘下,脸色阴沉的可怕。面前这人,将赵福银从他身边带走,让他以为赵福银身死。要不是与化龙岭交手,说不定直到他老死都不会知道赵福银还活着。 元烈盯着江凤鸣脸庞有那么一瞬间失神。十三太保如此年轻,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阳刚之气让他生出一丝嫉妒。 十三太保大闹燕京时顶多是伪境实力,现在与至尊交手不落下风,他的成长过于离奇,此人身上定有大秘密。元烈想着是否可以生擒十三太保,若能把他的秘密挖出来为己所用,让武功更进一步,成为号令天下第一人也不是不可能。 一瞬间,元烈内心野望草一般疯涨:“十三太保,若是你现在束手就擒,吾可以替你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 江凤鸣道:“元烈,废话休要再说。出手吧,让吾看看你这隐藏在宫内十年之久的至尊到底有何本事?” 元烈见江凤鸣不为所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十三太保,本尊惜才,既然你顽固不化,便怪不得本尊心狠手辣。”元烈至尊气息攀升到顶点,全身散发金光,拔起而起,一掌向江凤鸣压下。 张昭出声提醒:“小心,此乃金鼎功。此功堪比金钟罩铁布衫,行功之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万万不能大意。” 江凤鸣嗤笑:“什么金鼎功,比得过五行至尊金葵功吗?金葵功尚且挡不住吾一掌,区区金鼎功又能怎样?” 江凤鸣说的是实话,他在泰山与五行至尊交手,五行至尊之一沈鸿途使用一种从未在武林中出现过的武功,名为金葵功。金葵功五行属金,行功时沈鸿途全身覆盖一粒一粒类似金葵花一样的玄光,刀枪不入还不是被江凤鸣一掌震碎。 体内虎啸雷鸣,神石之力遍达四肢,江凤鸣催动青龙诀,后背脊柱升起两条龙形青芒融入手臂。青龙诀霸道无双,用在此时再合适不过。江凤鸣足下一点,身子高高跃起,一掌迎上。 二人在空中相遇,各自打出一掌,当的一声巨响,金光四散,元烈吐血疾飞。江凤鸣稳稳落地,一脸嘲笑:“元烈,就凭你这点微末武功,也妄图与吾过招,自不量力。” 元烈一脸难以置信,身在空中真气运转一周,落地时护体金光再次复原。只不过江凤鸣力量太强,元烈落地后又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元烈晋升至尊后常年躲在宫中,他如井底之蛙,在为自己武功沾沾自喜时,江凤鸣与化龙岭至尊交手无数次,积累了大量临敌经验。二人底蕴不能相提并论,不需江凤鸣四脉合一,青龙诀随便一招,元烈都挡不住。 “怎么可能?”元烈半边身子发麻,抬掌看去,只见虎口崩裂,血将五指染红,尚在止不住抖动。 张昭在一旁嘲笑道:“元烈,你自以为成为至尊便能天下无敌,结果连十三太保一掌都抵挡不住,可笑至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林中风云迭起,不是你这种固步自封之人能看透的。” 第169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十二) 元烈咳血道:“吾不信,武功提升靠日积月累,非朝夕一蹴而就。十三太保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雄浑内力,他定是有某种奇遇。十三太保,交出东西,吾放你一条生路。” 眼见水月庵附近禁军越聚越多,刀枪林立,旌旗招展,元烈底气渐足,原本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刚才与江凤鸣过招,对方内力磅礴,一掌震的他气血翻滚,元烈心有余悸不敢再出手。 张昭瞥了一眼江凤鸣,眼神戏谑,心道:十三太保肯定有奇遇,否则吾怎能喝到那种宝贝?元烈啊元烈,你眼红他人东西也就罢了,可曾打听过,十三太保会是善茬吗?他从化龙岭至尊手中弄了不少宝贝,你想抢他的东西,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只不过,无论是化龙岭丹药还是万年石髓,张昭都不会轻易透露出去。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被人知道十三太保身怀万年石髓,还有堪比少林大还丹的化龙岭丹药,指不定要引起多少人觊觎。好在事关家丑,化龙岭并未对外宣扬,江湖中并无人知道这事。 江凤鸣笑道:“元烈,吾真高看了你,敢打吾的主意,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元烈大手一挥,指向远处禁军:“十三太保,也不看看自己身处何地?这里是皇宫,宫内有五千禁军,宫外有五万庆远军,你有多少内力可以消耗?只需一声令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江凤鸣笑道:“你可以试试,看看他们敢不敢向吾出手!” 按道理,元烈藏身宫内,应该知道自己不久前与化龙岭交手。当时差点将慈福宫夷为平地,这么大动静他能不知道,为何还要说出这种无脑之言?江凤鸣一人足以震慑千军万马,他不想向禁军出手,但如果他们敢先动手,自然不用顾忌。 元烈好似听到此生最大笑话,狂笑道:“至尊高手内力并非无穷,也有耗尽见底之时,你能杀的了百人千人,如何抵挡千军万马?” 禁军越靠越近,终于在二十丈开外停下。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将手中长枪驻地,轰的一声,地面微震,气势冲天。随着禁军到来,水月庵中各个角落被烛火照亮。原来,皇宫在修缮时便想到了雨夜照明难题,有能工巧匠在各个角落设置了天灯。 天灯说白了也还是一盏灯笼,只不过工匠在制作灯笼时,巧妙的给每盏灯加了一个雨伞一样的铁帽子。有了铁帽子遮挡风雨,灯笼内烛火便不怕风吹雨淋。 元烈自怀中掏出一物高举头顶,原来是一块黄灿灿金牌,他高声道:“天子令牌在此,见令牌,如陛下亲临。” 几个禁军统领见天子令牌出现,立即上前行礼:“陛下圣安。” 没有拐弯抹角,元烈道:“陛下口谕,原太监总管张昭勾结十三太保破坏宋辽抗金大业,着禁军立即诛杀反贼张昭和十三太保,生死勿论。” 几个禁军统领面面相觑,这个消息太过匪夷所思,特别是刚才见过张也的那个统领,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张昭乃四朝元老,待人和善,赏罚分明,无论是皇城司还是禁军皆对这个德高望重老祖保持着尊敬。现在突然宣布他是反贼,不啻天渊,如何能让大家相信。 其中有个禁军小声道:“老祖怎会是反贼,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声音虽小,听在众人耳中不亚于惊雷,几个统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四周禁军中响起阵阵议论。元烈见人心浮动,眯起眼睛,手一招,那禁军不由自主向他飞去,被他一把捏住脖子。 “扰乱军心,不听号令,杀无赦!” 只听咔嚓一声,禁军小卒当场被他捏断脖子,引得众人一阵惊呼。元烈将那禁军尸身扔在地下,冷声看向四周道:“怎么,天子之令,尔等不遵,莫不是想诛九族?” 天子令牌做不得假,几个统领无奈,只能俯身道:“得令!” 元烈掏出令牌,宣天子口谕时,张昭身形一阵摇晃,心中最后一丝期盼破灭。自小进宫,当牛做马一辈子,老了被猜忌,落得如此下场,张昭心有不甘。江凤鸣拍拍其肩膀:“大海波涛浅,小人方寸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操劳一辈子,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宫内尔虞我诈,不适合你,今后吾带你游历大好河山,不枉到人世间走一遭。” 张昭点点头,一句话未说,他叹了口气,好似要把心中烦躁祛除。元烈手指二人道:“深陷重围,你二人哪里也去不得,给本尊杀!” 结果,让人惊诧的事发生了:禁军包括几个统领站在原地未动,谁也不想做先锋。元烈皱起眉头骂道:“混账东西,尔等可是要抗旨不成?” 其中一个统领大着胆子道:“非是属下抗旨,十三太保武功太高,吾等不是对手。明知不敌,还要硬碰,兄弟们凡胎肉身,谁也经不住他一掌呀!” 江凤鸣到皇宫数次,说话这统领包括大多数禁军都参与过围剿,他们亲眼见过江凤鸣一气化三清大战四象至尊引发异象。十三太保武功盖世,神魔一样,在众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印记,他们都是凡人,怎敢向他出手? 元烈气到肺炸,指着众人鼻子骂道:“废物,统统都是废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尔等胆小如鼠,被区区一个刺客吓破胆,如何能保皇宫和陛下安危?” 那统领默不作声,数千人围在四周陷入诡异沉寂中。元烈脸上火辣,颜面荡然无存,恨恨看着几个统领:“好,尔等好的很。” 皇命难违。张昭见众人停在原地,无论他们是被十三太保威名震慑,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没有对其出手,是对他最大的尊重,心中一阵感动。他缓缓走上前,道:“狡兔死,走狗烹,一将功成万骨枯。元烈,你身为至尊高手尚不敢跟十三太保叫嚣,让这些凡人上来送死,你当真做得出。可惜,天子受你这种奸佞小人蒙骗,残害忠良,宋国前途堪忧。” 被张昭当着众人面前辱骂为佞臣贼子,元烈怒道:“张昭你好大的胆子,一介宦官妄言天子,其罪当诛。”元烈催动真气,临空跃起,全身笼罩在金光之内向张昭杀来。张昭正要动手,再次被江凤鸣拦住:“让吾来,不到黄河心不死,今日让吾杀杀此僚威风,好教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江凤鸣足下一点,迎向元烈,这次依旧是青龙诀。既然元烈依仗金鼎功横行无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江凤鸣便用青龙诀这种刚猛武功与他交手,在对方最强的领域击败他,看看他是否还敢嚣张。轰一声巨响,金光破碎,数千人见证下,元烈体内真气溃散,吐血倒飞出五丈。 元烈怎么也想不到,离开师门时,师傅说过,金鼎功练至大成,可金刚不坏。自己苦练金鼎功数十载,好不容易成就至尊,连续两次被一掌震吐血,说好的金刚不坏呢? 江凤鸣并未追击,他摇摇头,指点元烈道:“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不堪一击。宋皇忠奸不辨,启用你这种奸贼,弃璞玉为敝履,视鱼目为珍珠,当真贻笑大方。今日不杀你,因为你连死在吾手中的资格都没有。” 元烈虽强,与化龙岭至尊相比,无论是功法还是内力,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化龙岭随便出来一个就能碾压他。他的武功顶多比花满楼伪境至尊高出一线,张昭要不是接连受伤,岂能被他所趁! “十三太保,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元烈躺倒在地,疯狂叫嚣,这一掌几乎将他丹田震散,同时也将他成为至尊后的傲慢一掌扫入深渊。禁军像是看不见他受伤一样,无一人前来搀扶,让他受到极致侮辱。 禁军身后,赵构站在雨中,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连骂废物。他怒不可遏之下,一脚将为其撑伞小太监踢开。张也和小太监连滚带爬跪倒在地:“陛下,保重龙体!” 雨水瞬间将赵构淋透,他直勾勾盯着远处那道身影,身上和心中冷的像寒冬冰块。张昭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太监,就站在那身影旁。赵构心中咆哮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才见了几面而已,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舍弃皇宫中的一切情分与吾作对? 张昭隐退后的继承者,皇城司大太监张彩和暗中投靠了金人。张昭自甘堕落与十三太保为伍,现在也背叛了皇家。张彩和失踪后,作为张昭亲自挑选的接班人,张也是否值得信任,赵构心中没底,他的心很乱。 张也跪地不停叩头,额头已经磕出血来,赵构冰冷声音在耳边响起:“起来,吾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将张昭人头取来,他若不死,你就去死。” 倘见玉皇大先跪奏,他生永不落红尘。 张也呆呆跪在地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一边是恩重如山老祖宗,一边皇命难违,他被逼入绝境。赵构身后亲卫抽出长刀,哐啷一声扔在张也面前,亲卫扔出刀后站的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赵构眼中无一丝情感:“去吧,这是你的命。迈过去前面是康庄大道,吾保你荣华富贵一世;迈不过去,今夜你就死在这里。” 除了钱财和权力,太监几乎无欲无求,而这两样,对太监来说又非难事,所以他们比常人练功成就更高。张也武功不弱,一流高手境。他默不作声捡起刀,低声道:“奴婢遵旨。” 另外一边,张昭嘲讽道:“元烈,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可惜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你拦不住吾,等离开皇宫,看你怎么向新皇交代?” 元烈躺在泥水中,疯狂叫喊:“张昭老贼,吾誓杀你。” 江凤鸣见时辰不早,道:“走吧,吾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向远处招手,陈云璐立即飞奔而来乳燕投怀。江凤鸣抚摸其湿透秀发,心中一阵心疼:“傻丫头,等久了吧?” 陈云璐眼中含泪,不停摇头:“没有,只要能离开这里,等多久都愿意。” 不远处,夏莲三个小丫头惊呆,她们捂着小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们不明白自家娘娘这是怎么了,她不是陛下的妃子吗,怎么投入其他男人怀抱?赵福金一身大红婚袍,早被雨水浇透,眼前景象让她忍不住落泪。她在心中默念佛经,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一个字都想不起来。脑中不停在想着念着:冤孽啊冤孽,不过,银儿能跟在他身后,总比活在牢笼中一辈子要幸福的多! 人群后赵构认出了那道倩影,曾经日思夜想,现在如梦幻泡影,一切都要结束了。他扭头对亲卫道:“传令下去,张也成功便罢,他若是失利,万箭齐发,刺客一个不留。” 亲卫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娘娘?” 赵构骂道:“放肆,娘娘好好待在宫内,这里有甚娘娘,只有刺客!”说完这句,他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一样。 那亲卫道:“遵旨!”随后便挤进人群内,前往几个禁军统领处传旨。 众目睽睽之下,陈云璐半躺在江凤鸣怀中,有些娇羞,她在江凤鸣耳边道:“江大哥,能不能把我的三个小丫鬟也带走,我们几人情同姐妹,我怕离开后,她们会遭遇不测。还有金姐姐,她甘愿用自己性命来换我,我不想把她一个人丢在皇宫,能不能把她也带走?” 冬雪为打探消息而横死,陈云璐不想春花、夏莲、秋月三人再步了冬雪后尘。江凤鸣刮刮陈云璐琼鼻:“小璐子要做的事,江大哥必定要替你完成。你说的对,她们留在宫内唯有一死而已,索性一起带走。” 陈云璐内心雀跃,有了江凤鸣保证,此事定能成功。 正在这时,禁军后面突然飞起一人。那人施展轻功踩在禁军头顶连纵,身在空中开口道:“老祖宗,张也来送您一程。” 张昭内心震动,转过身子,便见张也越过禁军落在三丈开外。张也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在张昭面前。 第170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十三) 张也跪地,长刀横放身前地面。他连磕三个响头,声音震颤:“老祖,孙儿送您上路。” 这一刻,张也脑海中不断响起张昭教诲:一入宫门深似海,不要对任何人心存幻想,也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把天子服侍好了,才能活着。记住,只是活着,身残之人能活着不容易,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 张也心中慌乱,他听了老祖的话尽心尽力服侍天子,不敢有丝毫怠慢。现实如晴天霹雳,让他两难,他与老祖之间,只能活一人。天子让他杀老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可是教导自己整整二十几载的老祖啊,让他怎么下的了手。可不举刀,下一刻死的就是自己。 张昭在宫内活了一大把年纪,见惯了尔虞我诈,早将心性打磨成磐石一样冰冷坚硬,见张也如此,顿时明白了什么,一颗心跟着纠结起来,很疼很疼。他在人群中搜索,希望能见到那个人,数千禁军挡在前面,人头攒动,一时间如何能找到? 张昭收回目光,热泪纵横。精神委顿就在一瞬间,他好像更加苍老了:“小也子,起来吧,老祖不怪你。” 张也一咬牙,抓起刀柄,飞身扑来,刀锋撕开雨幕,直指张昭胸口要害。江凤鸣正要出手,张昭阻止,轻声道:“这样也好,省的杂家常常惦记他会吃亏,他本性不坏。” 噗的一声,血光四溅。禁军中响起一阵抽气声,人群有片刻骚乱。张也目瞪口呆,手足无措怔怔看着眼前,因为张昭并未反抗,硬生生受了他一刀。刀尖深深刺入张昭胸口,好在最后关头,张昭一把捏住刀背,让刀无法再进分毫。 张也脸上热泪再次流下,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他低声道:“老祖,对不起,皇命难违,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您为何不躲,也不还手?杀了我您就能飞出宫墙,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张昭口中污血滴落,道:“你是杂家看着长大的,这一刀算是断了咱俩之间一切情分。今日吾再教你最后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张也一愣,尚未回过神来,张昭手腕一拍,叮的一声将刀震断,又一掌印在张也胸口。张昭大声道:“张也,欺师灭祖罪该万死。你这不忠不孝之人,留你何用,去死。” 张昭内力一吐,纯元功海潮汹涌般汇入张也胸口。只听“崩”的一声闷响,张也整个胸膛凹陷进去,随即向后吐血倒飞出去五丈,径直滚落在禁军脚下。张昭看也未看张也,好似已经不在乎他的死活,手指捏住刀尖,拔出后扔在地上。 血光飞洒,身形踉跄。江凤鸣上前扶住张昭,老太监有情有义,就是做法太过绝情刚烈。他这一掌几乎断了张也生路,能救回来,张也便能活。救不回来,一张草席就地掩埋,张也就真的死了。 在场数千双眼睛盯着,他们看到的是张也大义灭亲和张昭自相残杀,最终两败俱伤。江凤鸣看的更远:张昭狠下心杀张也,其实是给他开辟了一条狭窄又希望渺茫的活路。张也变成血人,趴在禁军脚边一动不动,有禁军统领上前查看:“张公公,张公公?” 无论怎么呼喊,张也没有任何回应。那统领将他翻过身来,待看清他伤势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张也胸口位置深深凹陷进去,一探脉搏,气息全无,应该救不过来了。 张也是天子跟前红人,禁军又与他相熟,自然不会让他死在水月庵。尽人事,看天命,他当即喊道:“快,快,张公公怕是不行了,快送去就医。” 禁军身后,赵构见张也与张昭两败俱伤,眉头紧紧皱起,对着身边小太监道:“把张也送去太医院,让太医仔细瞧瞧伤势,死了就死了。若是未死,回来后如实禀报给吾,不要有一字遗漏。”小太监领旨后,让几个禁军抬着张也向太医院飞奔而去。 江凤鸣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昭流血而死,无奈之下,只能再次掏出化龙岭丹药,张昭接过后塞入口中:“呵呵,这世上能把化龙岭丹药当饭吃的怕是只有杂家一人了。” 江凤鸣白了他一眼,道:“废话少说,下面听吾安排。” 江凤鸣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刀奴旁边。刀奴已醒来,只是内力尚未恢复,全身无力。江凤鸣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最后从他怀中掏出两个瓷瓶。打开其中一个瓷瓶,里面躺着六粒金灿灿丹药,一股浓烈药香扑鼻而来。更神奇的是,每粒丹药都有拇指盖大小,丹丸表面有红色火焰龙纹印记。如此奇特丹药,江凤鸣也是第一次看到。 另外一个瓷瓶内,仅有一枚黑黝黝丹药。丹药有龙眼大小,闻着也有一股药香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奇特之处。江凤鸣还不知道,这枚龙眼大小的丹丸正是化龙岭逆元丹。此丹能帮练武之人突破到伪境,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神药! 从古至今,有多少武林高手,一辈子困在绝顶境。倘若他们能服下逆元丹,便有机会突破到伪境至尊境界。这种方式比从绝顶境直接突破到至尊境缓和许多,大大减少走火入魔机率。只要熬过逆元丹副作用带来的痛楚和后果,就能成为伪境高手,当初有此想法并能研制出逆元丹的人当真是绝世天才。 这也是化龙岭、龙门、包括花满楼内至尊、伪境高手层出不穷的原因。江凤鸣横空出世之前,武林中第一天才乃金麒麟关门弟子金雄。华山一战,他败在江凤鸣手中,后服下逆元丹在化龙岭试炼三个月,成功晋升伪境。本以为能一雪前耻,结果又在燕京败给江凤鸣,道心直接破碎。 金麒麟为此非常惋惜,凭借金雄武学天赋,不出十年,他便能跟金麒麟一样,不靠任何丹药晋升至尊高手。可惜他等不及,为了复仇,服下逆元丹,走上了另外一条快速成长道路。 江凤鸣眼前一亮,虽不知这些丹丸作用,可来自九幽,说不定比化龙岭丹药功效还要强。他将塞子塞好:“看在丹药份上,吾改变了主意,留尔等一命,但是这两瓶丹药归吾。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少来惹吾,否则吾不介意将他踩在脚下碾碎。” 刀奴恨恨道:“十三太保,今日之辱,他日必将双倍奉还。” 江凤鸣拍拍刀奴脸颊,指向四周:“吾放过你,宋国禁军虎视眈眈,你们三人伤的这么重,能不能逃出去还是两说。若是落到他们手上,你会生不如死,谈何向吾复仇?” 江凤鸣放开刀奴,又将夏同风和颜苍山身上丹药搜刮一空。这次一共搜出三瓶化龙岭丹药,其中一瓶丢给陈云璐,一瓶扔给张昭,还有一瓶塞入自己怀中。得了丹药,又找回陈云璐和赵福银,江凤鸣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陛下有旨,十三太保投靠金人,张昭勾结刺客擅闯皇宫,杀无赦,放箭。” 正在这时,禁军中响起一个声音。随即便见后方成百上千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射来。箭雨不但把江凤鸣和陈云璐笼罩在内,连刀奴等人也一起覆盖。雨水滂沱,暗夜倒扣,根本分不清天上有多少箭矢从头顶落下。 江凤鸣护住陈云璐,凌空一掌将头顶大片箭矢扫落,带着她向后方疾退。张昭自是不用人操心,紧随其后,向赵福金等人所在扑去,但凡有箭矢近身,纷纷被其护身真气震开。 夏同风、颜苍山、刀奴三人伤势过重,内力溃散尚未缓过来,只能躺在地上等死。危急时刻,两个铁塔一样的身躯自空中急速坠落。轰隆一声,十丈之内出现波纹状气流,碎石混着污泥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数千箭矢自空中落下,像是碰到一张无形巨网,定在空中动弹不得。那二人手持碗口粗长枪,双枪相撞,当的一声巨响,箭矢全部倒飞出去,近旁禁军被震的七窍流血,纷纷丢开兵器捂着耳朵惨叫。两人脚下不停,一人抄起刀奴,另一人一枪挑起颜夏二人衣衫,鬼魅般跃上屋顶。 “十三太保,三日后辰时,凤凰山顶,吾家公子约你一见。” 江凤鸣看的分明,来人是龙门二将。这二人手持伏魔枪,一身铁甲,刀枪不入,极难对付。伏魔枪在泰山被江凤鸣折断,现在二人手持一杆新枪,连铁甲也是新的,金光闪闪,比以往更威武。待几人身影消失,禁军才连滚带爬站起。只不过,尚有数十人躺在地面一动不动,这些人不是被震晕就是被震破心脉而死。 江凤鸣与张昭正要趁乱带几女离去,禁军后又响起一个声音:“十三太保,哪里走?” 一道身影自远处飞来,身子在皇宫顶上连点,片刻后落在不远处飞檐上。来人正是新晋武林盟主穆云天,接到赵构旨意后,来取十三太保人头。前不久他刚摆脱九幽魔功困扰,头上毛发全部脱落,现在只长出短短寸发,看着不伦不类。 江凤鸣与他隔空相望,二人相隔十几丈,皆感觉到熟悉。 今日非二人在金剑山庄灭门后第一次相见,中秋时,凤凰山上,穆云天狂性大发想要占有罗天娇,刚好被江凤鸣和姜媚撞到。穆云天与江凤鸣交手时,穆云天因魔功变的不人不鬼,江凤鸣脸上戴着人皮面具,双方均未认出对方。后穆云天丹田被江凤鸣所破,本该身死,却因祸得福,体内混元功抵消九幽魔功反噬,二功合一,加上他服用过化龙岭逆元丹,让穆云天得以恢复样貌,同时晋升到至尊境。 江凤鸣把陈云璐拉到身后,道:“你又是何人?” 此时,江凤鸣神华内敛,样貌与刚出奇源山时又有很大不同。他与至尊交手无数次,千锤百炼之下,神态自信得体,浑若天成,让人探不出虚实。穆云天只觉得熟悉,并未认出面前之人,就是那个曾经被他逼下悬崖的表兄弟。 穆云天道:“吾乃当今武林盟主,你就是十三太保?” 面前这人气血浩瀚,铅华洗尽,分明是一个超级高手,江凤鸣心中疑窦顿生。这是继元烈之后,凭空出现的另外一个至尊高手。更离谱的是,看他年龄,与自己相仿。此人除非跟他一样有通天奇遇,否则绝无可能成为至尊。 江凤鸣道:“听闻新皇为了对付吾,八月十五在临安召开武林大会,胜者封为临安县子,并武林盟主。难道就是你?” 穆云天并不着急出手,缓缓说道:“十三太保也听过吾之名号?” 江凤鸣摇摇头:“并未听闻,只是好奇,汝年纪轻轻怎会成为武林至尊?若是九幽来的那位公子,吾不会有任何疑惑,你的来历值得推敲。” 穆云天尚未搞明白化龙岭底细,现在又出来一个九幽,让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他想起一路走来的艰辛历程,有心酸,有伤痛,也有绝望。经历过地狱般折磨,在机会来临时一飞冲天,回头再看,一切都值得。 如今,九幽魔功反噬被混元功压制,再无法伤他分毫。两门奇功汇聚一身,让他内力纯净的像天山泉水,不含一丝杂质。他笑道:“十三太保,世上之事,存在很多种可能,你能到达这个境界,吾也可以。” 江凤鸣心中惦记姜媚等人,无心与他多说,道:“你若是想拦吾,趁早出手。” 正在这时,元烈突然开口:“穆云天,本尊命令你,立即拿下十三太保。”江凤鸣未痛下杀手,元烈受伤后,趁着混乱,行功一周天,内力恢复到六七成。 他曾在赵构寝宫内多次见到穆云天,二人同为新皇效力,是点头之交。此刻见他前来,心中大喜。十三太保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抵挡住两位至尊联手。 岂知穆云天不为所动,反而冷眼道:“你在教本盟主做事?” 第171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十四) 元烈被穆云天当着禁军面前驳斥,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他站在下面,稍微仰起头,一双眼睛斜盯着穆云天道:“穆云天,你这是何意?” 穆云天站在飞檐上,冷哼一声:“你仅是天子身边一条狗,吾堂堂武林盟主,只听天子号令,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吾指手画脚?吾接到天子旨意前来剿灭十三太保和刺客,岂容你在此置喙?” “你------!” 元烈杀意顿生,指着穆云天骂道:“穆云天,你只不过是吾与陛下推出来的傀儡,真当自己是武林盟主了?” 侠以武犯禁。江湖中人高来高去,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中,暗地里杀人越货,帮派械斗是常态。因常年与金国发生战事,宋国朝廷力量越来越弱,赵构听了元烈谏言,召开武林大会,最主要的目的是将朝廷触手伸向武林,把这些散漫江湖人士收归己用。 穆云天大怒:“好个贼胚,吾堂堂正正获得武林盟主之位,被江湖和朝廷认可,到了你嘴中变得这般不堪。今日吾便让你见识一下本盟主厉害。” 他是穆云天? 江凤鸣站在不远,听到穆云天这三个字,脑中轰鸣,神魂出窍,四周的人和物都在远离。他怔怔盯着眼前的穆云天,样貌逐渐与脑海记忆中的那人重合。罗天娇后来跟江凤鸣说过穆云天之事,他被神猿尊者废掉武功又强行传输九幽魔功,在凤凰山时狂性大发要霸占她,最后死在罗天娇剑下。 一斟一酌自有天定,江凤鸣知道真相后还唏嘘不已。只是,为何穆云天又出现在此,而且还成了武林至尊,他不是被自己埋在凤凰山之上了吗? 江凤鸣不说话,张昭在一旁冷哼:“且看他二人如何争宠,人一旦尝到名利甜头,便会不择手段,争得头破血流。” 穆云天苦尽甘来,好不容易成为有爵位在身,且高高在上武林盟主,武功又突飞猛进,怎会再把元烈放在眼中。脚尖微动,自飞檐上凌空落下,一掌向元烈头顶拍来。一山不二虎,二人同在宫内为赵构效力,迟早有这么一战。 穆云天成为武林盟主时武功远远不如自己,才过两三个月,已看不透虚实。元烈早有意试探,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便想趁着这个机会试试穆云天手段。见穆云天率先发难,元烈杀意凛然,道:“穆云天休要猖狂,你当本尊怕你不成,你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本尊给的,本尊既然能给你,也能收回。” “元烈,你太过狂妄,总有一日要为自己招来灾祸。” 穆云天默念口诀,左手运转九幽魔功,右掌催动混元功,一黑一白两种玄光出现在掌心。张昭看出不对,“咦”了一声,道:“穆云天武功为何如此怪异,同时催动两种掌力,难道他会分心术不成?” 张昭看的一头雾水,江凤鸣看出几分门道:“有意思,他用的武功,一种是化龙岭九幽魔功,另外一门武功与九幽魔功相生相克,正好压制住九幽魔功反噬。吾还是小看了他,同时催动两门武功,绝非常人能做到。” 罗天娇说过,穆云天武功被废,修炼九幽魔功后不人不鬼。现在看他,除了头上毛发刚刚长出,其他与常人无异。九幽魔功行功时并未有恶鬼呼嚎声,也无腥臭气息,看来化龙岭未曾解决的难题真的被他破解。 见穆云天自飞檐向他扑来,元烈表面无惧,心中大骇,他的内力尚未恢复,穆云天此刻出手有趁人之危之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顾不得太多,元烈咬紧牙关,疯狂催动内力,一掌迎向穆云天。 尚需为赵构办事,有这层关系在,二人未到以死相搏地步,仅以力量相拼定输赢,浅尝辄止。 四掌相碰,轰的一声,二人皆被震飞数丈,穆云天稳稳落地,举止潇洒。元烈落地后连退数步,双臂发麻,口角有血溢出。 高下立判。 无人看出穆云天内心狂喜,几个月前他见到元烈要仰望,此刻他已有与元烈抗衡实力。这是他神功大成后第一次与至尊境高手过招,双功齐出,元烈不是对手,给了他巨大信心。 穆云天一甩衣袖,内力归元,指点道:“元烈,念你有伤在身,本尊不与你多加计较。但要记住,下次见到本尊,勿要再摆出一副高人一等姿态,否则休怪本尊翻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且站到一边,看本尊如何拿下十三太保。” 技不如人,遭受羞辱,元烈破天荒沉默了。 此刻经脉中有一股阴冷真气窜动,怎么也压制不住,元烈心头大震,哪里还能与穆云天逞口舌之争。他催动内力想将那阴冷真气逼出体外,结果让人震惊,真气遇到那阴冷气息,反被腐化。刚才体内尚有七分真气,等暂时压制住阴冷气息后,仅剩下四五分。元烈脸色苍白的吓人,他被穆云天手段吓住。 解决了元烈,穆云天站在不远朝江凤鸣道:“十三太保,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本尊动手?” 这一刻,穆云天念头通达,内心舒畅。武林至尊,号令天下,一言定人生死,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的祖父穆剑锋当年身处这个位置,此刻这种荣光由他继承。 江凤鸣道:“穆云天,你仔细看看吾是谁?”言罢,江凤鸣掏出人皮面具缓缓覆在脸上,再次变成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穆云天愣在原地,嘴角止不住抖动,他指着江凤鸣道:“是你?” 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字包含着怎样的情感。穆云天永远忘不掉,他在凤凰山被这个男人一掌震飞时的情景,什么九幽魔功,根本不堪一击。对了,还有娇娇,她在哪里?穆云天目光在四处搜寻,想找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他失望了,罗天娇不在此地。 穆云天沙哑着声音:“原来你就是十三太保,吾该早点想到的。武林大会说是汇聚天下英雄,结果来的全是草包。当时那种情况下,也只有大名鼎鼎十三太保能伤吾。” 穆云天说的实话,当时他吸光秦鹤年气血,内力处在伪境巅峰,除非至尊亲临,谁也奈何不了他。 江凤鸣淡淡说道:“此刻知道也不晚。” 穆云天目光阴冷,紧握双拳不复刚才淡定:“十三太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吾已经不是当时的吾了,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你把娇娇藏哪里去了,把她交给吾,吾可以破例饶你不死。” 江凤鸣轻笑:“穆云天,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负。娇娇有自己生活,她愿意跟在谁身后是她的自由。你拜魔头为师,修炼魔功走火入魔对娇娇欲行不轨之事,她岂会留在你身边。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不配!” 当时罗天娇明确告诉穆云天,自己只把他当做兄长,并无儿女之情。江凤鸣重提这个话题,让穆云天胸口原本已经康复伤口重新撕裂,剜心般疼痛。更可怕的是,江凤鸣提到他背叛师门,拜魔头为师,将他正道盟主暗黑老底揭开,让他怒不可遏。 禁军大部分不是武林中人,只有极少数是从武林中招募过来。他们对穆云天指指点点,好像在说他这个武林盟主背地里是个伪君子,大魔头。 穆云天心浮气躁,怒吼:“住口,住口,都是因为你,娇娇才会离开,给吾去死。”穆云天催动内力,足尖点地,一掌拍向江凤明头顶。江凤鸣嘱咐张昭看好几女,高高跃起:“穆云天,让吾看看,离开金剑山庄后你的武功到底有多少长进?” 江凤鸣还记得,当年穆云天带着一众师兄弟诬陷父亲江舟遥背叛师门,逼他跳崖。若非崖底巨松挡住下坠趋势,江凤鸣早就成为一抔黄土。他说过,哪怕成为厉鬼,也要向他们讨回血债。 仇人就在眼前,分外眼红。 穆云天被江凤鸣几句话扰乱心智,哪里听出他话中意思,他一心只想把十三太保毙在掌下。江凤鸣深知九幽魔功特性,并不担忧,他想看一看穆云天所使另外一门武功有何奇特之处,是以并未出全力。 穆云天催动内力,左手九幽魔功,右手混元功,双掌交替杀来。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后背一抹青光汇入双臂,以青龙诀迎向他。二人乍一交手,风云突变,雨水化作蒸汽与黑雾纠缠在一起。 穆云天怒吼:“十三太保,今日必杀你。 第172章 弓背霞明剑照霜(完) 江凤吗招式凌厉,攻防一体,穆云天如何能招架,手忙脚乱之下被一掌震出去三丈。体内气血翻腾,压制不住自七窍内喷出,穆云天擦干眼角血污,震惊问道:“十三太保,你这是什么武功?” 江凤鸣面不改色,一语双关道:“四象诀,跟九幽魔功一样出自化龙岭。严格说起来,四象诀与九幽魔功师出同门。” 穆云天并未多想,他不再藏拙,催动体内真气,足下一点,高高跃起杀来。江凤鸣要验证一下刚才猜想,万众瞩目下,身影一晃凭空变成两人。元烈看的胆战心惊,暗自庆幸:这才是十三太保实力吗?江湖传言他会道家一气化三清玄功,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武功,现在亲眼所见,自己万不能敌也。还好他刚才没有下死手,否则今日危矣。 十三太保武功深不可测,两道身影虚虚实实真假莫辨,到了神而明之境界。只要穆云天出手,对方好似有两三条臂膀同时阻拦,九幽魔功和混元功陷入泥潭一样,毫无建树。穆云天暗暗叫苦,心中万般后悔,在未摸透对方实力情况之下,贸然答应新皇出手,现在想抽身也做不到。 元烈见穆云天被十三太保压制,处境狼狈,心中畅快:穆云天,看你还敢不敢嚣张,现在遇到更狂妄对手,看你怎么脱身。 元烈正庆幸,却听穆云天说道:“元烈,天子旨意令你我二人拿下刺客人头,吾与十三太保拼斗,你待在一旁坐井上观,难道想坐收渔人之利不成?待今日事了,吾定要参你一本。” 元烈心中暗骂:卑鄙小人,自己敌不过十三太保,硬生生把吾牵扯进去。十三太保武功惊世骇俗,吾现在仅剩五成功力,如何敌的过他? 元烈尚未说话,陈云璐在后面骂道:“无耻小人,以多欺少,传出去也不怕武林中人笑话。” 不远处,赵构微微踮起脚尖看着那个朝思暮想身影,见她处处想着十三太保,心中一阵疼痛。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凭自己做的几件事,此生绝无可能得到佳人原谅,现在,梦该醒了。他无心看穆云天和元烈围攻十三太保结果,转身就走,身后亲卫默不作声跟在身后。 突然,赵构停下脚步,低声道:“传令下去,若穆云天和元烈拦不住十三太保,便让他们离去,任何人不得阻拦。” 亲卫微微诧异,随后应下,其中一人转身去传令。赵构微微转头,想再看一眼,结果视线被禁军挡住。他微微叹口气,脑中回想起刚遇到陈云璐时的场景,要是自己先遇到她该多好! 谁也没有看到,当赵构再次转身离去瞬间,步伐突然轻快起来。 见陈云璐为江凤鸣打抱不平,张昭安慰道:“娘娘,不,陈姑娘,稍安勿躁。他二人武功不足道也,当不起十三太保三拳两掌。你没见十三太保出手似闲庭信步,游刃有余吗?” 陈云璐武功低微,还是担心江凤鸣安危,毕竟他刚刚与刀奴交手,接连吐了好几次血。只有张昭看出,江凤鸣对付穆云天尚未尽全力。他坚信,十三太保有对付四象至尊经验,就算元烈与穆云天一起出手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元烈见穆云天落入下风,自己再不出手,说不定真要被十三太保逃脱,他担不起这责任。足下一点,身上金光浮现,一掌向江凤鸣头顶拍下:“十三太保,你勾结金人,罪该万死。今日吾二人联手杀你,不算坏了江湖规矩。” 江凤鸣道:“手下败将安敢逞强?元烈,刚才吾对你手下留情,是想为新皇留下一点力量自保。宋国积重难返,天子尚需努力变革才能改变目前现状。金人势大,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张公离开后要靠你保护新皇。但你二人不思为国为民,一味争强好胜,自私自利,枉为至尊。今日吾便好好教训你二人一番,让你们知道天有多高。” 江凤鸣气势陡然提升,左掌黏住穆云天,右掌迎向元烈。二人双掌碰触瞬间,轰的一声,元烈五成功力是强弩之末,根本挡不住江凤鸣随意一掌,身上金光炸开,咳血掉落下去。 元烈不断咳血:“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人是鬼,吾成就至尊十载,为何挡不住你一掌?” 江凤鸣并不理会元烈,左手打蛇随棍上,在穆云天惊愕中抓握住其手腕脉门,将他往面前一拉,右手随即扇到其脸上,一连数下,噼啪声不绝。穆云天脉门被制,半边身子又酥又麻,内力使不出来,挣脱不开,只能任由江凤鸣施为。 江凤鸣边抽边道:“穆云天,魔功害人害己,你眼中有没有金剑山庄门规?靠吸取他人气血快速提升功力,如何对得起老庄主对你的期望?就算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江凤鸣心中恨穆云天冤枉父亲,也恨其逼得自己跳崖,加上他堕入魔道,下手丝毫没有给他留情面,将他面颊打的高高肿起。 在数千人面前被十三太保羞辱,穆云天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人设瞬间坍塌,他心若死灰,彻底疯癫起来:“十三太保,如此羞辱吾,今日本尊与你不死不休。” 穆云天疯狂催动丹田内力,不经意间,丹田内一声轻响,某种禁制被打破。他身上涌现大片黑雾,腥臭难闻,随即让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穆云天前额、后背渐渐凸起,片刻后,嗤啦一声,后背衣衫被撑破。 穆云天手掌不由自主弯曲,变成鸡爪状,手臂脖颈处经脉蠕动,原本黑白分明瞳孔变成血红色。江凤鸣见过神猿尊者和飞鹰大侠叶孤云疯癫时模样,穆云天此刻跟他们并无二样。 江凤鸣放开穆云天,一脚将他踢飞出数丈。穆云天似乎不知道疼痛,自地上颤悠悠站起,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炒豆般声响,整个人佝偻着,人不人鬼不鬼,将所有人吓坏。江凤鸣不禁摇头,九幽魔功反噬一辈子无法消除,就算被短暂压制,人在暴怒时,还是会控制不住变回原本模样。 元烈暗暗叫苦,今日所见打破他的认知。武林盟主修炼魔功,数千人亲眼目睹,根本瞒不住。明日一早,待此事传遍武林,穆云天身败名裂不说,新皇赵构颜面也将扫地,彻底沦为武林笑柄。 赵构听信元烈建议,才举办武林大会,出了这么大纰漏,元烈难辞其咎。他原以为穆云天年纪轻轻成就至尊,拿捏起来容易,只要自己将他收归己用,此后无论朝堂还是江湖,他元烈都有举足轻重地位。随着穆云天狂性大发,元烈一切美好愿望化作泡影。 江凤鸣挥手让张昭带着几女退后,他缓缓向穆云天走去:“穆云天,迷途知返,为今之计,只有散去一身魔功,才能恢复正常人生活。” 穆云天猩红眼珠盯着江凤鸣,恨恨道:“十三太保,道不同不相为谋,休要假惺惺装作大义凛然,你这幅作态令人作呕。凤凰山时,你把罗天娇那个贱人带走,那个时候穆云天已经死去。站在你面前的是全新穆云天,这辈子只为自己而活,谁拦路,吾便杀谁,这便是吾要的生活。” 江凤鸣知道他的意思,哀莫大于心死,罗天娇对他并无儿女私情,且她亲手给了穆云天一剑。穆云天死里逃生后,因爱生恨,心中只剩下对权力名望渴望。江凤鸣道:“你难道忘了,你是穆家唯一独苗。你没了,穆家血脉断绝,将来你如何有脸去见你父亲和祖父?” 这个时候,穆云天心中又生出一股熟悉感觉。十三太保对金剑山庄之事如数家珍,似乎和自己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一样。穆云天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江凤鸣,但他失望了,此刻江凤鸣已经把面具戴上,他并未看出什么。穆云天不死心,问道:“十三太保,你到底是谁,为何对金剑山庄如此熟悉?” 江凤鸣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以后有机会,会告诉你吾是谁?”不知怎么回事,江凤鸣见穆云天人不人鬼不鬼模样,心中恨意大大减少,仅剩下可怜。堂堂武林圣地少庄主变成这副模样,也许这是老天对他最大惩罚。 穆云天冷哼:“藏头露尾跳梁小丑,谅你也说不出个名堂。今日你毁了吾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吾要亲手摘下你的脑袋。” 言罢,穆云天身后冒出九颗骷髅头虚影,裹在黑雾中向江凤鸣飞来。黑雾缭绕,罡气轰鸣,骷髅头发出怨鬼凄厉呼号,让人毛骨悚然,禁军与元烈等人无不目瞪口呆。穆云天露出一口阴森白牙:“十三太保,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等吾吸干你气血,成为真正的武林至尊,到时候看谁敢说一个不字。” 江凤鸣一掌迎上去,冷冷说道:“穆云天,你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了,人不人鬼不鬼,跟禽兽有何区别,这便是你想要的生活?” 二人双掌相撞,轰的一声,电闪雷鸣,十丈之内乌云顿生,翻滚着将二人身影淹没。江凤鸣神石之力至刚至阳,九幽魔功至寒至阴,阴阳相交冷热交替,雨水顿生。雷车动地电火明,急雨遂作盆盎倾。天空原本下着雨,十丈内雷电与急雨骤然降临,内外上演不同景象,堪称神迹。 乌云中,穆云天邪笑:“十三太保,认命吧,你逃不了。” 江凤鸣与神猿尊者和叶孤云数次交手,熟知九幽魔功吸人气血特性。然,江凤鸣最大的秘密是没有内力,神石之力只有纯阳之体能承受,九幽魔功不但从他身上吸不到任何东西,就算能吸过去,说不定还要遭受神石反噬而横死。他站在雾中,气定神闲:“穆云天,你太天真了,真以为九幽魔功无敌天下吗,且看吾破你魔功。” 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跃起,破开迷雾杀向穆云天。有黑雾遮挡,外面无人看见江凤鸣出手,隐约听见一声虎啸,便见穆云天口中喷出污血自黑雾中飞出,轰然坠落在地。对付九幽魔功,只需纯阳飞虎功一招。 江凤鸣自雾气中走出,身后浓雾渐渐消散。穆云天全身浴血,半躺在地,咬牙切齿盯着他:“十三太保,你不是人,吾杀了你。” 江凤鸣道:“还没认清形势吗?九幽魔功对吾毫无威胁,你引以为豪的魔功在吾眼中如同烂泥。” 远处,张昭转头对陈云璐道:“陈姑娘看到没,十三太保武功深不可测。穆云天修炼化龙岭魔功,在常人眼中惊世骇俗难以抵挡,在十三太保手下不堪一击。刚才那一声虎啸,应该是化龙岭绝学白虎诀。” 因浓雾完美遮挡,江凤鸣飞虎功被人误以为是化龙岭白虎诀,连张昭也被骗过。 穆云天不信邪,强压心头翻涌气血,双掌拍地身子腾空而起,再次向江凤鸣杀来。江凤鸣处变不惊,青龙白虎齐齐发威。二人双掌相碰,罡气轰鸣声中,雨水被气浪带动,向四周泼洒。江凤鸣纹丝不动,穆云天内力被震回体内,内外冲撞之下,身上数处大穴破开,血雾喷洒一地。江凤鸣力量向外一吐,穆云天向后疾飞出五丈,最后摔落在禁军脚下。 见他凄惨模样,江凤鸣心中有些不忍,收回力量:“穆云天,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不要再执迷不悟,收手吧。” 穆云天躺在地上,口中污血不断溢出。他眼中满是不甘,疯狂叫嚣:“十三太保,原本吾有大好前程,一切因你而毁。有本事杀了吾,否则,今生只为找你报仇而活,不死不休。吾不是你对手,但是你身边的人呢,你不可能时时刻刻与他们待在一起,呵呵------。” 穆云天口中有血沫,发出呵呵惨笑,加上人鬼难辨外貌,让人骨寒毛竖。江凤鸣脸色冷了下来,身边之人是逆鳞,谁动谁死。他站在穆云天不远处,道:“你当真想死?” 第173章 林暗草惊风(一) 穆云天惨笑:“怎么,堂堂十三太保,也会怕?”他的目光穿过江凤鸣,落在远处陈云璐等人身上,眼神一亮,像是找到了宝藏。 江凤鸣吐出胸中浊气,将杀机隐去,瞪了他一眼,道:“穆云天,今日饶你一命,不是怕你,而是不想穆老庄主和麒麟剑穆大侠白发人送黑发人。倘若你死性不改,敢对吾身边之人出手,天涯海角也休想逃脱。” 江凤鸣说完,转身对几个禁军统领道:“诸位,今日吾来皇宫并无歹意,不想伤人性命,只想带走几位故人。若新皇不依不饶要取吾性命,尔等尽可出手,但生死各安天命。” 表面上看,江凤鸣不把天子放在眼中,数次擅闯皇宫,在宫内大杀四方。实际上这些禁军心中明白,若不是有十三太保替他们挡住刺客,禁军伤亡难以估量。现在听江凤鸣言明,几个禁军统领立马摆摆手,表示不敢。 其中一人拱手道:“大侠多虑了,吾等刚刚接到陛下旨意,尔等可自行离宫,不会有人阻拦。”江凤鸣心中惊诧,不明白赵构为何会突然回心转意。但他既然有旨意下来,双方不再流血,倒是一件好事。江凤鸣指着陈云璐几人道:“尔等确定,她们几人也可跟吾一道离开?” 那禁军统领点点头道:“然也!” 江凤鸣握拳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告辞了。”两人正在说话,禁军中响起几声惨叫,随后一片哗然。江凤鸣扭头一看,原来是穆云天趁着众人不察,从地上暴起,连伤数人后遁入黑夜。 穆云天声音远远传来:“十三太保,今日之辱本尊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下次见面,便是取你狗命之时。” 同一时间,四周已不见元烈踪影,他竟然悄无声息偷偷溜走。 江凤鸣并未追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赵福银还在等他。待他跟张昭、陈云璐等人言明可随时离去时,陈云璐喜极而泣。张昭眼中有不舍,也有憧憬,离开熟悉环境,跟着江凤鸣闯荡江湖,他的生活即将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眼前即便血流成河,赵福金依旧闲静如弱柳,她举着油伞,淡淡说道:“十三太保,请跟我来,银儿就在后院。”话音未落,赵福金转身便走。江凤鸣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细柳一样的腰身,忍不住叹气,赵福金为了救陈云璐,清瘦了许多,一定要想办法弥补这份恩情。 水月庵不小,赵构为了给皇姐提供安静肃穆修行场所,花费重金,几乎按照一比一比例复刻出水月庵原貌。若不是有佛堂,不会有人认出这是座尼姑庵。赵福银原本被赵构养在永安宫,赵福金以思念母亲和妹妹为由,将赵福银带到水月庵暂住,赵福银身边只带着一个侍女凝儿。 “银儿,真的是你吗?” 当江凤鸣见到那个身影时,怕吓到她,缓缓将人皮面具摘下。他颤抖着声音,几乎说不出话来。自金剑山庄相遇,经历华山短暂分离,再到燕京生离死别,这个女子总是默默守护在自己身边。赵福银为了不让自己受化龙岭四圣要挟,甘愿自尽,江凤鸣永远忘不掉凤凰台上赵福银如杜鹃啼血时的哀鸣。 如今佳人就在跟前,久别重逢,江凤鸣迎上去想要握住赵福银小手,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比往日更快一些。岂知,赵福银见到江凤鸣时,脸色一变,随即抱着头痛苦叫了起来:“你是谁,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 江凤鸣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赵福银。赵福银把头埋在凝儿怀中,根本不敢看江凤鸣,口中只是不停喊道:“皇宫内怎么会有陌生男子,皇姐,皇姐,快来救银儿。” 江凤鸣目光看向赵福金。赵福金缓缓说道:“元烈将银儿从燕京带回来时,她伤势严重,九弟花了巨大代价才将她性命救回来,等醒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御医说是因为脑袋受到重创,导致她忘记了很多事情。” 不认识江凤鸣的赵福银,还是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银儿吗? 江凤鸣眼眸暗淡下来,陈云璐感受到他心情低落,上前挽着他的臂膀道:“江大哥,银儿只是暂时忘记了而已,总有一日她会记起你来。能捡回一条命,总比生死永隔好。给她一点时间,她肯定会好起来的。” 江凤鸣拍拍陈云璐手臂:“小璐子,江大哥真没用,保护不了你们。让你们伤的伤死的死,甚至连你被逼嫁人,江大哥都救不了你。” 赵福银在燕京凤凰台自尽,高怜儿在泰山被青龙帮天狼帮追杀差点身死,陈云璐被迫嫁给新皇,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刺一样深深插在江凤鸣心头。 陈云璐将螓首埋入江凤鸣臂弯:“江大哥,这一切都不怪你。我相信银儿也一样,她甘愿为你去死,又怎会怪你没有保护好她呢?” 有陈云璐和赵福金安慰,赵福银情绪总算是安稳下来。她躲在赵福金怀中偷看江凤鸣,只是江凤鸣目光刚与她对视,她立即吓得兔子一样缩回去。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赵福银,江凤鸣知道,今日想把她一起带走的愿望落空了。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江凤鸣等人在水月庵只待了一个时辰。到了离开的时候,江凤鸣心中无比失落。他掏出三个瓷瓶递给赵福金:“这两瓶是举世难寻的宝贝,分三次喝下去,对你们有莫大好处,说不定对治疗银儿的病也有帮助。另外一瓶是化龙岭神丹,可解百毒也可疗伤,甚至能提升功力,这瓶药虽然没有那两瓶珍贵,也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切记,这三瓶药万万不能落到他人之手。” 张昭见赵福金有些迟疑,似乎不明白这些药的珍贵之处,指着万年石髓道:“公主,这是一种天材地宝,寻常人喝下它可延年益寿,返老还童,练武之人则能洗筋伐髓,有活死人肉白骨功效。老奴身受重伤,要不是喝了这神药,怕是早就没了。还有这神丹,是保命神药,功效不比万年石髓差多少,一定要妥善保存,危急时刻可保命。” 见张昭不像说谎样子,赵福金这才伸手接过,郑重塞入怀中。待三个瓷瓶入怀,原本鼓鼓囊囊胸口更加伟岸,突然间,赵福金莫名其妙脸红了起来,暗骂自己不知羞耻,居然当着十三太保面做出有伤大雅之事。 江凤鸣心中惦记赵福银,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张昭似乎看出了什么,只不过他老谋深算,自然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拜别赵福金赵福银,江凤鸣带着几人就要离去。禁军统领却是走进来,原来是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他们要亲自送江凤鸣等人出宫。待厚重宫门重新关闭时,张昭和陈云璐恍如隔世,心中没来由一松。原以为一辈子会老死在宫中,因为江凤鸣原因,他们俩重获自由。 陈云璐扑在江凤鸣怀中泪如雨下,三个丫鬟这时也已经搞清楚,原来自家娘娘一直对天子冷淡,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顿时对他好奇起来。 待江凤鸣等人离去,水月庵再次安静下来,见赵福银怔怔坐在那边不说话,赵福金好奇问道:“银儿,你在想什么?” 赵福银使劲摇摇头,道:“姐姐,我好像错过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刚刚那人,我明明感觉到好熟悉,又很怕他靠近。我好像认识他,只是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等他离开后,银儿的头好疼心也好疼,姐姐,银儿是不是又生病了?” 赵福金泪如雨下:“银儿,你很好,你没有病,你只是累了而已。” 次日一早,临安皇宫内传出一条消息:荣国夫人病逝。 这条消息并未引起什么波澜,因为武林中有另外一条消息飞速流传开来,谣言满天飞。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不目瞪口呆:新晋武林盟主穆云天是个大魔头。 慈福宫中,新皇赵构端坐椅上几乎半夜未动。换做往日遇到这些烦心事,案下肯定一地狼藉,今日难得忍住,没有将案上事物扫落。陈云璐离去,赵构便下旨对外宣称荣国夫人因病薨,将她从无品级荣国夫人追封正二品太仪,位列十七嫔之首。 太仪再往上便是贵妃和皇后,这个追封可谓是一步登天。可惜,一切对陈云璐和赵构来说,只是个形式,除了让二人彻底解脱纠缠,其他毫无意义。 一个小太监跪在御前半天,赵构处理完荣国夫人之事后,才注意到他。他就是昨夜将张也送去医治的小太监,在太医院待了半宿,此刻回来禀报。赵构眼中全是血丝,并未说话,只是盯着小太监看,似乎要将他内心看透。 小太监不敢抬头,脑中回想着赵构昨日说过的话。他要小太监事无巨细回来禀报张也伤情,不能有一字遗漏。小太监想了一下,道:“回陛下话,奴婢在太医院盯了半晚。三个太医都说回天乏术,张公公仅剩一口气,现在只能用参汤吊着,随时都会咽气,救不回来了。” 赵构心中有种难以名状情绪在酝酿,让张也去杀张昭,只是一时气愤。张昭乃至尊高手,张也以卵击石,岂能得手。自下令放陈云璐出宫,他好像一瞬间看开了很多事。事到如今,有些后悔。 赵构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案桌上:“将这个送去给张也服下,若是他没有活过来,在凤凰山找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若是挺过来,好生照料他。看你挺机灵,以后给张也当个副手吧。” 他手中瓷瓶正是张昭留下的一粒化龙岭丹药,张昭曾说过,此丹可解百毒,可治疗内伤外伤,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活。赵构吃过一粒,并未让受损肾脉好转,加上他有些不信任老太监,所以不敢服下第二粒,他怕其中有诈。 现在将丹药给张也,若能救回他,不枉君臣一场。丹药要是被张昭做过手脚,最终把张也毒死,便是张也得名。可惜,赵构不知道这粒丹药珍贵之处,只需服下两粒,可修补好受损肾脉,让他恢复正常。 一切都是天意。 赵构起身离去,前往慈福宫后殿休息。等他离开后,小太监才从地上站起,缓步走上前将瓷瓶捏在手心。他被突然袭来的惊喜砸中,并未显得很高兴,反而内心五味杂陈。伴君如伴虎,谁能想象到他们这些太监风光背后,夹杂着多少委屈和心酸。 张也之事,他从头到尾亲眼目睹,张也若是能活过来,必定是赵构眼前第一红人,这是他用命换来的前程。 却说穆云天第二次败在江凤鸣手中,代价过于昂贵。他原形毕露,腌臜丑态被众人看在眼中,身败名裂不说,还成了人人喊打喊杀魔头。穆云天逃离皇宫后,趁着雨夜街上无人,偷偷潜入临安府天子赏赐的县子府邸中。 这处府邸他只住过几次。之所以住的次数这么少,是因为他不单是武林盟主穆云天,戴上人皮面具,他还是江潮帮帮主秦鹤年。混迹在江潮帮内两个多月时间,穆云天渐渐掌握了江潮帮从姑苏到金陵沿江一带势力。 身份败露,新皇绝对会下旨剥夺他武林盟主和临安县子身份,这处府邸不能继续待下去。他之所以冒雨前来,是因为府邸中还住着一个女子。此女原本跟他毫无瓜葛,只不过因为九幽魔功,二人产生了交集,此女姓叶名芸。 月前,临安有不少武林高手遇害,其中便有江潮帮高手。后来,这些高手尸体被凤凰山下农夫无意中碰到,进而报官事发。得到手下汇报后,穆云天在临安皇城四周展开秘密调查。他潜入临安县衙中查看尸体后,得出一个惊人结论:临安有跟他一样的人,只是此人武功低微,魔功尚未大成。 穆云天猜测凶手之所以将大部分尸体抛在凤凰山,肯定是因为凤凰山隐蔽,方便行事。凶手处于谨慎态度,不可能只来一两次,必定会再次出现在凤凰山。穆云天守株待兔,出于魔功对同类敏感的直觉,第五日终于把受伤的叶芸堵住。 第174章 林暗草惊风(二) 府邸内黑灯瞎火,一片寂静,穆云天跃墙而入,并未惊动任何人。他悄悄来到后院叶芸居住之所,在窗柩上两重一轻,连续敲击两次。一开始里面没有动静,等第二次敲击时,里面传出淅淅索索起床声音。 穆云天强忍伤痛,道:“是吾,快开窗。” 叶芸居住之处,是县子府邸禁区,谁也不许进入。敲击方式和不走正门,是穆云天与屋内之人约好的暗号。有一个不对,就证明来人不是他。 屋内烛火被点亮,叶芸轻轻推开窗户,穆云天一个翻身跃入房内,然后便卧地不起。他被江凤鸣震伤肺腑,又破开几处大穴,内力难以为继。穆云天丧家之犬一样飞奔回来,虽封住几处要穴,但流血过多,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地上。叶芸见他身上湿透,污血泥水满身都是,大吃一惊,关好窗户后,将他扶到椅上坐下:“何以伤的这么重,天下还有谁的武功能胜过你?” 叶芸被穆云天救回后,穆云天用混元功将她体内九幽魔功戾气化去,叶芸又服下半粒化龙岭丹药,经过几日休养,差不多恢复到本来面貌。相处几日,叶芸知道穆云天武功深不可测,比她父亲叶孤云还强一大截,是名副其实武林至尊。 现在他被人伤成这样,叶芸怎能不吃惊。换做另外一人见到穆云天样貌绝对会吓到魂飞魄散,好在叶芸自身也曾是这副样子,心中并未感到害怕。 穆云天咳出一口血,看了一下自身伤势,道:“赶快收拾一下,朝廷大军随后就到,这里不能待了。” 叶芸好不容易安稳几日,现在又要离开,问道:“为何?你不是天子亲封的县子吗,而且是当今武林盟主,谁敢向你出手?” 穆云天道:“一时解释不清,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叶芸无奈,只能收拾几件衣衫,带上一点银两,扶着穆云天遁入雨中。他二人离开后仅半个时辰,街上听得马蹄声响,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将县子府包围,随后大门被冲开,宋军蜂拥而入。 等几个下人被从被窝中揪出来跪在院中时,宋军将宅内搜遍并未找到穆云天踪迹。一个宋军统领道:“天子口谕,穆云天修炼魔功,乃魔道中人,不配为武林盟主。自即日起收回其县子爵位并武林盟主之位。县子府邸内一干下人奴仆,先收监,待查明其清白后,才能放人。来人,将他们全部带走。” 那统领说完,自有手下将一干人等押走收监,另有几人拿着封条将县子府各处大门封住。自此,赵构筹备大半年的武林大会,最终以穆云天身败名裂,新皇成为武林之人笑柄而完结。 自那以后,穆云天消失的无影无踪,任谁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七日后,江潮帮帮主秦鹤年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走进金陵江宁府总舵。秦鹤年先是闭关七日,待他出关后,便着手大力整顿江潮帮。正在这时,一封密信从北方隐秘渠道传至他手中。 秦鹤年展开信,信中让他务必将前来迎亲的耶律大石留在金陵,生死勿论。宋辽联盟不了了之,但不能让耶律大石回到叶密立称帝。这个时候,秦鹤年才注意到这封密信来自一个叫做花满楼的门派。由此,花满楼和龙门包括化龙岭才第一次真正走进秦鹤年,也就是穆云天视野中。 穆云天九幽魔功和混元功均来自化龙岭,从江凤鸣秦鹤年等人口中,他曾多次听到过这几个门派名号。只是搜遍记忆,未曾找到任何信息。叶芸也是因九幽魔功而家破人亡,她与穆云天一道,对花满楼展开调查。有江潮帮做掩护,随着调查越来越深入,对这几个门派了解越来越多,他们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另外,让他们更加震惊的是十三太保所做之事,一件件一桩桩,都足以震惊武林。这个时候,穆云天才知道自己向十三太保叫嚣是多么可笑。 却说江凤鸣带着陈云璐等人离开皇宫后,张昭看着外面陌生环境问道:“去哪里落脚?” 江凤鸣看看左右无人,神秘一笑,道:“去神剑门。” 张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花满楼暗度陈仓,想趁十三太保不在家时抄了他后路。岂知十三太保棋高一着,瞒天过海将人转移到神剑门。所以,在皇宫与刀奴交手时,他有恃无恐。 事实上,正如张昭想的那样。 江凤鸣等人住在姜家老宅,原本以为足不出户可安然无忧,岂知他们低估了花满楼暗探能力,最终被他们找到藏身之处。好在对方要与皇宫内行动同步,未曾立即杀上门来,只是派了几人在远处严密监视。 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对手是天选之子,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力量。而且有十四十五存在,暗中监视之人无所遁形。 白天,江凤鸣按兵不动。夜深人静时,凭借绝顶轻功,将高怜儿等人化整为零,神不知鬼不觉送到神剑门中。神剑门自解散后一直荒废,前几日宋兵追捕叶芸到过此地,门上封条尚在,是最理想的藏身之地。 包神医带着完颜娄室扑了个空,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完颜槊以为父亲会派人来救他,直到被转移到神剑门内,他才意识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十三太保玩起狡兔三窟把戏,把花满楼和化龙岭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心中泛起嘀咕。 江凤鸣带着陈云璐走在前面,张昭带着三个丫鬟默默跟在后。 都说近乡情怯,陈云璐即将归家,心中惴惴不安。江凤鸣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小璐子,神剑门已经解散,前辈和伯母不知所踪。但,不用担心,赵构再混账也不会对他们下手。应该是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前辈他们才解散神剑门。” 陈云璐点点头,突然问道:“家中是不是多了几个姐妹?上次在皇宫见到一个,好像叫高怜儿?” 中秋时,江凤鸣大闹皇宫,事后陈云璐忍不住让夏莲打听了一下,得知跟他一起的女子叫高怜儿。当时陈云璐躲在慈福宫暗处,见到高怜儿时,惊为天人,高怜儿之妩媚连同样身为女子的她都有些嫉妒。 陈云璐突然转换话题,江凤鸣一愣,有些愧疚,不敢看陈云璐亮晶晶眼眸。不知不觉间,他招惹了这么多女子,让他无言以对。岂知陈云璐见他窘迫样子,噗嗤一声笑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江大侠,也有怕的时候。” 江凤鸣闷着头道:“你不怪吾?” 按照常理,众多女子中只有陈云璐与他有过婚约,其他人都是后来者。想要与众女相处,肯定要得到陈云璐首肯。若陈云璐心中有芥蒂,此事会很难办。陈云璐将秀发勾到耳朵上:“我早就想明白了,此生只要能和你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而且,她们都很好,让你负了谁都是一种罪过。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她们都娶进门,但以后,不许再招惹其他女子!”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江凤鸣将陈云璐小手握在手心,有些冰凉,很柔软,一时间江凤鸣舍不得放开。皇宫离神剑门不远,只不过要绕过凤凰山,雨天路不好走,等天快亮时几人才到达凤凰山西麓。 江凤鸣向后看去,张昭知道他找什么,道:“放心,没人跟在身后。有你十三太保和吾这老家伙在,他们不敢轻易上来送死。” 江凤鸣苦笑道:“一人行走江湖无所畏惧,现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哪一个吾都不想让他们出事。” 张昭拍拍胸脯笑道:“放心,老家伙争取多活几年,别的本事没有,看家护宅尚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江凤鸣心中一阵感动,他答应将张昭带走的原因之一就是看中了他至尊高手身份。等他养好伤,花满楼来多少高手也不会是老太监对手,就算龙门化龙岭至尊,他也有一战之力。有张昭在后方协助,他外出时也能放心。 神剑门上贴着封条,江凤鸣几人跃墙而入,刚一落地,十四十五从屋内窜出。原来众人都未休息,一直在焦急等候,连刘江淮和李员外也撑着伤体等在厅内。见江凤鸣安然无恙回来,众人一颗心才放下来。 见江凤鸣又带回来几个女子,长相娇俏,各有千秋。姜媚不断朝罗天娇和高怜儿使眼色,罗天娇娇羞不敢多问,高怜儿白了姜媚一眼,转脸向陈云璐笑道:“这位莫不是银儿公主吧,长得真美。” 陈云璐捂嘴一笑,万福道:“姐姐这次倒是猜错了,云璐见过姐姐。” “你,你------?”高怜儿瞳孔陡然放大,吃惊的看着眼前之人,美目再看看江凤鸣。江凤鸣点点头,道:“小璐子确实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用回皇宫。” 江凤鸣大闹皇宫时,高怜儿一颗心全在江凤鸣身上,并未注意到陈云璐容貌。倒是陈云璐暗中留意过她,所以刚见面便认出她来。 这时,姜媚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容貌不输她分毫的女子,居然就是那个跟她互换身份进宫的陈云璐。一瞬间,姜媚心中所有的不满烟消云散,眼中泪花滚滚,抢先一步拉住陈云璐的手道:“姜媚见过姐姐。” 罗天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云璐也没有反应过来,高怜儿道:“她叫姜媚,进宫成为荣国夫人之人原本应该是她!” 陈云璐大吃一惊,没想到互换身份,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人,也有相见一日,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刘江淮和李员外被众女争奇斗艳样貌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们感觉口干舌燥,头晕眼花,短时间内理不出头绪,便以身体为由回去休息。 众人笑着目送二人离去,落座后,江凤鸣一一为众人重新介绍各自身份。这时,原本有些生疏的几人,渐渐活络起来,有说有笑。夏莲几个小丫鬟不敢坐,站在陈云璐身后有些拘谨。宋婉看出她们窘迫,便上前解围,强行将她们按在座上。 猴子和白貂一左一右跳上陈云璐肩头,小脑袋到处蹭,高怜儿等人笑骂道:“好啊,十四十五,枉我们对你们这么好,小璐子一回来,你们二个就叛变了!” 陈云璐将猴子白貂挪到怀中,抚摸它们皮毛,瞪了一眼江凤鸣后,笑道:“姐姐好大的醋味,真是讨厌,十四十五它们是想我了,才想与我亲近。” “就是就是,江大哥天天跟我们腻在一起,璐姐姐都没有吃醋。”罗天娇突如其来一句话,把高怜儿姜媚等人俏脸染成红色,接着众人哄笑起来。江凤鸣目光转向它处,权当没有听见。 看着一屋子女子珠辉玉丽,张昭目光掠过众人后停在江凤鸣脸上,暗道:人生自在常如此,何事能妨笑口开?有这么多女子倾心相随,十三太保真是好福气! 张昭目光戏谑,江凤鸣却是有些头疼,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安全问题是头等大事。面对化龙岭花满楼这种强敌,他不得不处处小心。等众女笑够,江凤鸣严肃起来,目光转向众人:“小璐子救回来了,银儿也安然无恙,只是她暂时还没办法出宫。当下有两件事亟待解决,一是完颜槊和完颜娄室;二是九幽那位神秘公子。” 张昭点点头:“完颜娄室此人吾曾多次听过其名,他乃金国大将军,智勇双全,是金军中不可多得的将领。他曾追随金太祖大破西夏军,俘虏过辽国耶律大石,擒获天祚帝,立下过赫赫战功。只是不知他与公子有何过节?” 张昭选择追随自己,便是自己人,江凤鸣直言道:“不瞒张公,吾与完颜娄室有不共戴天之仇。四年前,完颜娄室带兵攻入金剑山庄,导致金剑山庄成为一片废墟。” 因化龙岭封锁消息,江凤鸣身份并未被外人知晓。金剑山庄一夜之间沦为废墟,江湖中人仅知道是金军所为,更深层次的秘辛无人知晓。 第175章 林暗草惊风(三) 听江凤鸣一言,犹如石破天惊,张昭惊的从座椅上站起:“什么,难道公子出身金剑山庄,可否透露尊上名讳?” 江凤鸣微微点头,道:“家父江舟遥,家母穆胜男,剑神穆剑锋是吾外公。” 张昭再次被震惊到:“怪不得,怪不得公子武功这般出色,原来是金剑山庄少庄主。有武林至尊剑神亲自教导,公子武功想不高都难。” 岂知,江凤鸣又摇摇头,道:“吾的武功并非出自金剑山庄,也并非由外公教导,师尊另有他人。不过现在不能向外透露,还请见谅。” 张昭有些难以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缓缓坐下,道:“无妨,事关师门机密,是应该谨慎些。想不到世上有如此高人,可让公子在弱冠之年成为至尊境高手,他的武功必冠绝天下。化龙岭、九幽在公子手中讨不到半点便宜,在他面前岂不是蝼蚁一般?” 李存孝飞虎功天下第一,周沧溟在李存孝飞虎功基础上自创《帝皇真经》,这两位要是在世,九幽化龙岭之流怕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江凤鸣目前有李存孝八成功力,可与化龙岭九幽至尊斗个旗鼓相当。难以想象达到李存孝九成功力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什么刀奴剑奴九幽公子,一掌就能拍死。 可惜自己纯阳之体无法修炼内力,否则将帝皇真经学会,怎会让九幽这么嚣张。江凤鸣道:“这吾不知,但要是他们出手,一个手指能压死刀奴剑奴那种高手。” 张昭目瞪口呆,惊叹道:“前辈真乃神人也!” 江凤鸣绕过这个话题,转向高怜儿道:“完颜槊那小子在何处,今日可有异常之处?” 高怜儿道:“这两日他很不老实,好像知道有人来救他一样,特别是今晚,魂不守舍,小动作不断。我怕他耍诈,打晕捆起来丢在柴房了。” 江凤鸣给她一个赞许眼神:“看来完颜槊有事瞒着咱们,他有自己的法子与外面联系。神剑门只能一时藏身,不能久待,花满楼迟早会想到此处。” 张昭心中一动,道:“吾在临安有处院子,在西湖以北保俶塔附近,可南望凤凰山。除了张也之外,无人知晓。倒不如趁天未亮,转移至那边?” 这处宅子是张也孝敬得来,张昭本不想要,奈何张也硬塞,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得代为保管。现在张也重伤,生命垂危,短时间内谁也不会想到张昭会落脚在此。 江凤鸣大喜,道:“事不宜迟,立即转移。花满楼在姜家发现人跟丢,必定会加大力度找寻。”曾几何时,江凤鸣孑然一身,不到一年时间,身边聚集了不少人,让他有种紧迫感。 特别是几个女子,接触时间越长,越割舍不了。 雨一直下,过了后半夜丑时,临安府一片寂静,连更夫身影也见不到一个。也许因为下雨缘故,地面反光,黑夜并非伸手不见五指,五丈内能依稀见物。 江凤鸣偷偷潜回姜家老宅,并未见到花满楼和完颜娄室手下。姜家老宅院门敞开,屋内翻的一片狼藉,好在车马还在。江凤鸣确定安全后,为马儿套上车辕,坐上马车轻松离去。 下雨天,路面湿滑,车轮经常深陷进烂泥中,前行难度增加,且车辙印很容易被有心之人追踪。江凤鸣顾不得许多,径直将马车赶到神剑门后门。很快,众女和刘江淮等人鱼贯坐进车厢内,两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有江凤鸣和张昭两个超级高手坐镇,一路顺利,绕过西湖后,到达保俶塔附近。 却说包神医和完颜娄室在姜家老宅搜寻,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只有完颜娄室手下在柴房中发现了一串珠链,此物并非中原之物,而是金国特有的一种饰品。完颜娄室将珠链捏在手心:十三太保,你最好保证吾儿没事,否则定要将你剥皮拆骨。 撤离后,包神医和完颜娄室为了躲雨,并未走远,就近选择一处农户家落脚。 屋内仅有包神医和完颜娄室二人,微弱烛火下,包神医摊开一副简易城防图思索半天,突然开口道:“不对,白天的时候,人明明就在宅中,我等只是晚了两个时辰。严密监视之下,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完颜娄室道:“愿闻其详。” 包神医叹口气道:“应该是十三太保发现了有人监视,此人轻功天下无双,他要是趁着夜色将人一个个转移出去,凭花满楼暗探的武功根本发现不了。” 完颜娄室点头:“有这种可能。此人智力超群,武功深不可测,是个难缠对手。” 包神医看向凤凰山方向,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皇宫内了,若是能将十三太保一举成擒,万事大吉。若被他逃脱,凭此人报复心机,花满楼和化龙岭必然要迎来新一轮腥风血雨。” 完颜娄室道:“上面不是派出了几个厉害人物吗?他们出手,拿下十三太保如探囊取物。看时辰,探子应该要回来禀报了。” 包神医有些忧虑:“换做旁人,吾一点也不担心,十三太保身上变数太多,不能用常理衡量。花满楼和化龙岭在他手上吃亏无数,只怕这次他有防备,会再次让吾等铩羽而归。” 说话间,外面听见脚步声,有人快速走近,果然,是花满楼暗探从宫内传来最新消息。包神医看完消息后,顿时失去所有精气神,瘫软在椅上。他脑海中一直盘亘着韩牧在泰山所说之话,若是临安之事再出差池,包神医便活到头了。 许久,包神医叹息一声,道:“吾命休矣。” 完颜娄室将密信接过去,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九幽高手不敌十三太保,宋辽联姻计划终止,想尽一切办法留下耶律大石,生死勿论。” 完颜娄室抬头,见包神医魂不守舍样子,道:“振作起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十三太保将吾儿裹挟至临安,吾一定要找到他身边之人,让他也尝一下这种滋味。” 包神医在华山找到一枚神石,从花满楼破格进入化龙岭,又被赏赐逆元丹,完成从绝顶高手到至尊蜕变。原本有大好前程,一切因泰山寻找万年石髓而毁。他听信十三太保之言,让化龙岭大费周折围困泰山,最终导致化龙岭和花满楼几乎被十三太保杀穿。临安破坏宋辽联姻并擒拿十三太保,是他最后的希望。 完成任务可活,完不成任务便死,包神医没得选!他一拍桌子,恨恨道:“十三太保,吾杀不了你,就算死,也要将你身边女子全部带走,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包神医将手下招进屋内,指着上面几处地方道:“姜家老宅、凤凰山四周、石头山姜家,还有西湖金沙港那处花满楼被查封之地,全部再排查一遍,掘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挖出来。十三太保身边之人人数不少,短时间内不可能销声匿迹,一定藏在这些他曾经到过的地方。” 完颜娄室指着地图某处道:“是不是还有一处没有搜寻?” 包神医循着完颜娄室手指方向,一拍脑袋:“怎么把神剑门这么重要的地方忘了?” 花满楼使了狸猫换太子之计,把姜媚调包,逼着陈云璐嫁入皇宫,达到让十三太保与新皇翻脸目的。花满楼此前已经排查过神剑门,包神医也知道不久前神剑门发生过捕快围捕武林高手之事,到现在还贴着封条。神剑门与姜家老宅靠的很近,灯下黑原因,包神医并未将神剑门放在心上,被完颜娄室提醒,他脑中灵光一闪:“不好,中计了,十三太保的人说不定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他们并未走远。” 等包神医和完颜娄室到达神剑门时,又扑了个空。神剑门内明显有人停留痕迹,包神医一掌将影壁墙震倒:“天涯海角休想逃走,给吾继续查。” “报,后门发现车轮印,往西湖方向而去。”正在这时,有手下前来通报,包神医立即赶到神剑门北门,果真见到四条清晰车辙印迹。 包神医精神振奋起来:“传吾命令,快马加鞭追上去,趁天未亮,行人尚未将车辙印迹破坏,一定要追上他们。” 皇宫内密探仅传出一个消息,之后便杳无音信。包神医等人只知道九幽败了,之后的事一概不知,甚至连十三太保是否已经出宫也无从知晓。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是追上高怜儿等人,将她们拿下,成为制衡十三太保筹码。 另一边,江凤鸣与张昭将马车停在保俶塔不远处,保俶塔离张昭住宅仅有千步之遥。江凤鸣看着身后车辙印一直延伸到远处,道:“张公,将马车留在此处,把完颜槊也留下,你带她们先走,吾来断后。” 张昭指着保俶塔道:“只需等候在此,若真有人沿着车辙找来,正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江凤鸣安慰好众人,目送她们步行离去后,沿着山路将马车赶往保俶塔。保俶塔建在宝石山上,宝石山高度仅有二十五丈,山路相对平缓。马儿在前面发力,江凤鸣在后助力,车轮打过几次滑后,江凤鸣将马车带到山顶。 到达山顶后,江凤鸣便不再管马车,足下一点,稳稳落在保俶塔外面凸起斗拱上。完颜槊被张昭点中几处要穴,加上手脚被捆住,躺在车厢中呜呜叫唤。保俶塔依山、临湖而建,江凤鸣站在塔中间,下方数百步之内景象一览无余。夜雨连绵,到处一片漆黑,江凤鸣可夜视,占尽先机。只要他不出声,就算塔下有人仰头向上看,也会被夜色挡住视线,谁也发现不了他。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依稀听见远处马蹄声响,像是有一队人马向保俶塔方向疾驰而来。江凤鸣精神一振,远远望去,大约有一两百骑在雨中狂奔。马队前方是几个金军斥候,他们追踪经验丰富,沿着车辙轨迹,带着大队人们在雨中狂奔。 按照车辙轨迹,马车到了西湖西北角,应该沿着西湖边道路由西向东而行。但是,到了保俶塔附近时,突然向左拐道,四条清晰车印向宝石山方向而去。此举有违常理,雨天驾车爬山不安全,一不小心会翻车,极其危险。而且,宝石山上除了一座保俶塔,并无人居住。 吁------! 金军探子只能减速停下,跟在身后之人齐齐勒住缰绳,几乎在同一时间将马速降了下来。后面有人策马上前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要停下来?” 几个斥候六感敏锐,察觉车印突然转向恐有其他意图。其中一人抱拳道:“禀报大人,车轮突然改变方向,往保俶塔而去,属下等人怕其中有诈。” 那人道:“先别轻举妄动,待吾先去禀报给大将军。” 完颜娄室和包神医被众人护在中间位置,四周皆是花满楼高手和金军亲卫。听到属下禀报后,包神医有些迟疑,道:“大将军,追还是不追?” 完颜娄室穿着蓑衣,带着斗笠,道:“追,为什么不追?为了营救吾儿,这次做了万全准备。吾从军中带了五位顶尖高手,还有三位绝顶高手。十三太保身边的人再厉害,也休想逃脱。” 包神医还是有些担心:“现在皇宫四门紧闭,消息传递不出来。若是十三太保已经从宫中出来跟她们汇合,吾建议大将军立即放弃这次追踪。” 从接到消息得知九幽高手失败,到现在已过去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会发生很多事,若十三太保在被追踪的人中,自己这两百号人一起上也不是对手。 完颜娄室道:“富贵险中求,十三太保被九幽高手牵制,就算胜不了,也能拖延一段时间,本将军赌他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包神医点点头,察觉自己太过谨慎。他确实被江凤鸣吓破胆,束手束脚,不敢激进。 完颜娄室一挥手,众人翻身上马,沿着车辙印向宝石山上冲去。待他们来到保俶塔下时,最前方斥候突然做了一个动作,后人众人迅速拉住缰绳,拔出兵刃。 前方依稀可见有两辆马车,孤零零立在雨中。斥候所带天灯,火光微弱,只能照亮近前几尺范围。其中两人翻身下马,手握兵刃,俯身潜行,向马车围了过去。他们不知道,头顶上江凤鸣正冷眼看着一切。 第176章 林暗草惊风(四) 完颜槊正躺在柴房内小憩,他手脚被缚,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躺着。身下是杂乱堆放木柴,散发着霉味,硌的他全身不舒服。 正眯着眼睛,突然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老者打开柴房门,一把抓住衣襟将他拎起。等完颜槊完全清醒过来时,人已躺在马车地板上。四周围坐数人,有刘江淮、李员外,还有高怜儿三女。五个人不说话,十只眼睛盯着他看,看的他毛骨悚然。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停了下来,车上几人鱼贯而出。看不到外面景象,完颜槊隐约听见十三太保和刚才那个老者谈到保俶塔和步行等字样。高怜儿等人一直没有再上车,让他感觉大事不妙,内心恐慌起来。 没过多久,空马车又动了起来,接着车厢前端开始向上翘起,让他不由自主向后滚去,他立即意识到马车在爬坡。完颜槊头撞在木板上,耳中只听见马儿喘气声和车轴发出咯吱咯吱声。爬坡过程很短,随后马车恢复平缓状态,行了大约几十步彻底停了下来。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听见马车顶部雨水滴落声响。 完颜槊顿时明白自己处境:此刻他被当做诱饵,引诱救他的人踏入陷阱。十三太保就是那个猎人,躲在暗处,随时都会出手给救援之人致命一击。 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来,若是来了,一定要提醒他小心。听见外面有动静,碍于穴位被制,手脚被缚,完颜槊只能发出“呜呜”低吼,想提醒来人注意。 马车内有人! 两个斥候听见车内动静,眼神警惕,互相掩护着向马车靠近。其中一人挑灯,另外一人用刀将马车帘布掀开。只见一个男子被捆在马车内,里面并未见到其他人。那斥候将刀横在完颜槊脖子上,轻声道;“你是谁?” 另外一个金国斥候将天灯向前一送,烛光登时照亮完颜槊惨白脸面。完颜槊与数月前相比大变样,他在泰山失去男子根本,消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耸起。脖子上原本套着一个金圈,现在换成了铁链。以前头顶扎着小辫,因为长时间没有修饰,头顶长出密密麻麻短发。 完颜娄室所带之人都是麾下精英,立即辨认出完颜槊。 “是五公子!” 斥候用金语传递信息,包神医带来的人尚未反应过来,金国人蜂拥而上,将马车围住。 “吾儿在何处?” 完颜娄室在护卫簇拥下,来到马车前。两个斥候此刻已将完颜槊身上绳索铁链解开,不过完颜槊依然躺在马车内,动弹不得,只能无助与完颜娄室对视。包神医分开众人道:“让吾来试试,五公子应该中了极为高明点穴手法,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包神医精通黄岐之术,熟知人体穴位分布,加上他现在是伪境至尊,稍一摸索,便将完颜槊身上被封穴位震开。完颜槊血脉畅通后,喉咙一松,立即翻身看向四周:“父亲快走,小心十三太保,他就在附近。” 十三太保从皇宫内出来了?包神医闻言,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后背一片凉意。若说这里谁对江凤鸣最为了解,非包神医莫属。泰山一战,化龙岭和花满楼损兵折将,十三太保毫发未伤。这种战绩,整个武林从古至今中没有出现过。对上这种杀神,别说他,就算花满楼至尊也不敢轻易出手。 包神医高声疾呼:“快走,有埋伏。” 完颜娄室对江凤鸣认知停留在华山那次,听包神医警示不以为然,道:“十三太保武功再高,也只有一人,这次吾带了军中精锐,加上花满楼高手,怕他作甚?” 包神医面色苍白,道:“大将军,听吾一言,十三太保早非吴下阿蒙,他连杀化龙岭数位至尊,今日在场之人,再来十倍也不够他杀。” 完颜娄室皱眉,想起华山那次,十三太保一人独战千军万马,震惊武林。完颜娄室当时被他吓到,一连病了好几天。怎么才短短半年未见,十三太保武功已高到连化龙岭至尊都可斩杀地步? 从两个斥候发现完颜槊,到金军围住马车,也就几个呼吸时间。江凤鸣并未等太久,足下一点,凌空跃下。借助黑暗和风雨,他悄无声息下落,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包神医如同惊弓之鸟,四处搜寻,眼前除了一座保俶塔黑黜黜立在雨中,四周略显空旷,按理说并非绝佳伏击之地。 也许是在雨中待太久缘故,雨水渗透蓑衣,包神医后背突然出现一阵凉意。生死一瞬间,包神医头皮层层发麻,汗毛根根立起。出于伪境至尊警觉,他抬头仰望保俶塔,正好看到空中一个黑影离他们已不足两丈。来不及示警,包神医足下一点,拉住完颜娄室向后方倒跃出数丈,人还未落地,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落在人群中,抬手间将数人震飞。 被震飞之人,接连撞倒身后数人,爆出层层血雾,凄厉哀嚎声连成一片。这突如其来变化,终于让金人和花满楼手下意识到被人伏击。 金军斥候呼喊起来:“敌袭!” 来人武功雷霆万钧,手下无一合之敌。包神医瞳孔放大,血液瞬间凉透,十三太保动手了。他故意在此等追兵,一出手便是杀招,那些被震飞之人,筋骨俱折,没有一个能从地面爬起。 “杀!” 金人和花满楼手下所带天灯光芒微弱,在这慌乱时刻,接连掉落在地,反而让灯火连成一片。能依稀看清刺客身影后,金人不再慌乱,除了十几个亲卫向完颜娄室靠拢,其余人蜂拥而上,刀剑齐鸣,要把江凤鸣斩成肉泥。他们不知道对方是何人,只知道自己人多力量大,可碾压一切刺客。 无知者无畏,现实正相反,江凤鸣出手无情,片刻功夫地面躺倒一地尸体。完颜娄室带来的几个绝顶高手和顶尖高手见手下死伤惨重,自人群中飞身而起,一起向江凤鸣头上斩下。江凤鸣左青龙右白虎,化身八臂哪吒,黑暗中身影一分为四,又瞬间恢复。只这一瞬间,空中几人口中发出惨叫,全部吐血向后疾飞出去。 几人摔落下来后,地面才响起叮叮当当兵刃落地声响。包神医看的分明,十三太保不知用了什么武功,幻化出数道身影,一招杀十人。换做他这种伪境,也做不到一招杀这么多绝顶高手。 “他不是人,快退!” 十三太保武功太可怕,无人能挡。短兵相接十几息时间,花满楼和金军高手伤亡过半,剩余之人簇拥在一起向后退去。完颜槊被人群夹在中间,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拼命向完颜娄室那边挤过去。 杀这些人并未耗费力气,江凤鸣缓缓走向完颜娄室:“大将军,包神医,又见面了!尔等毁吾金剑山庄,今日这笔账该还了。” 完颜娄室此人有胆有谋,并非草包,他分开挡在前面亲兵,道:“十三太保,你这卑鄙小人,将吾儿掳掠至临安,胁迫吾见面,又设伏于吾,也不怕天下英雄耻笑!” 江凤鸣道:“大将军,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大儿做了什么,他在泰山所做之事,死一百次都够了。留他一命,让你父子二人团聚,你该感谢吾之仁慈。” 十三太保仁慈? 呜呜呜,完颜槊泪流满面,顿时哭出声来。十三太保身边几个女人把他变成了太监,将他一辈子都毁了,这种锥心之痛,不能对外人道也。完颜娄室还不知道完颜槊变成了不男不女之人,脸色一沉,严肃说道:“闭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吾大金国男儿都是英雄,只能流血不流泪。” 江凤鸣盯着完颜槊,眼角似笑非笑,道:“好一个金国男儿,完颜公子,你难道不应该告诉一下大将军,你这个男儿也有阴柔的时候吗?” 十三太保丝毫不给面子,就差把完颜槊成为去势之人说出。完颜槊牙呲欲裂,噗的一声吐出满口污血,指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士可杀不可辱。你休要得得意,总有日你会落到吾手中,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你那几个相好的,千万看好了,一旦落到吾手中,吾大金国军中有万千男儿,定要教他们尝尝她们滋味。” 完颜槊一改往日平和,状若疯癫。连刘江淮那种下人马夫对他也没有好脸色,非打即骂,让他处在极度压抑和自卑之中。 这正是江凤鸣要看到的结果,完颜槊只是他向完颜娄室收取的一点利息而已。 第177章 林暗草惊风(五) 完颜娄室带着十几骑亡命飞奔,雨水打到脸上,又疾又疼,最后顺流到眼内,让人睁不开眼。好在云层中有一团亮白正在扩散,天空渐渐亮起,路面逐渐清晰起来。江凤鸣拥有疾速,在湖边树梢上接连跳跃,十息后追上马队。 江凤鸣轰然坠落到马队前方五丈处,泥水四溅中高喊:“完颜娄室哪里走!” 马队最前方那人是完颜娄室亲卫统领,名叫金逸,来自铁浮屠。金逸体型魁梧,胯下马儿全身披甲,神骏异常。只见他手往身侧枪袋中一摸,便将长枪抽出。金逸挺枪策马直指江凤鸣胸口,胯下马儿速度不减一头撞了上去。这是金国铁浮屠惯用招数,以马速冲撞,别说是人,就算撞上战车也能掀翻。 金逸全身血液躁动起来:“兄弟们,随吾一道,碾碎十三太保。” 金逸带人冲锋,完颜娄室和包神医一勒缰绳放缓马速,等速度降下后。二人夹住完颜槊双臂,足尖点在马镫上,向后飞出数丈平安落地。 五丈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冲锋马匹来说顷刻就到。金逸一抖长枪,借助马儿力量,毒蛇吐蕊般刺来。这一枪要是能刺中江凤鸣胸口,金逸下一步动作便是把江凤鸣挑在马前,再借势将他摔在马下,被马踏成肉酱。 可惜,金逸并不知道江凤鸣力大无穷,对付他这种蛮横冲撞自有手段。江凤鸣目光凌厉,双脚微微张开,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只见江凤鸣稍一侧身,避开金逸夺命枪锋,趁着他稍微愣神空档,一把抓在枪缨位置,手腕向外一扭,金义一声痛呼,腕间传出轻微咔嚓声,长枪瞬间易手。 不等战马撞来,江凤鸣单手发力,枪杆呜的一声横扫出去。这一击怕有千钧之力,只听啪的一声,战马哀鸣,金逸连带马向右横飞出去三丈。不巧的是,落地后他被战马压在下面,千斤巨力加身,全身筋骨尽碎,只能躺在马下“呃呃”不停吐血。 江凤鸣眼神轻蔑:“不堪一击!” 一招解决金逸,后方战马已冲到跟前,江凤鸣如法炮制,长枪接连扫向马蹄。战马疾驰中最忌马失前蹄,这一下,前方之人连人带马翻滚着跌出去,后面战马来不及避让,轰然撞上前者,再一起翻滚着跌倒。顷刻间,人与战马冲撞跌成一团,血与泥水混杂,人仰马翻惨叫声不断。 完颜槊亲眼目睹十几个金国护卫堆叠在一起,无一人能站起,吓得脸都白了。 江凤鸣还记得回到金剑山庄时见到的惨状:残垣断壁,累累白骨,这一切都是拜金军所赐,完颜娄室和包神医是主犯。长枪一指,江凤鸣道:“完颜娄室,包神医,你们逃不掉,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吧。” 完颜娄室缓缓抽出佩刀:“十三太保,金国没有投降的大将军,吾可以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想要生擒吾,先问问本将军手中之刀答不答应?” 江凤鸣长枪驻地,指点完颜娄室道:“好,有种!完颜娄室,吾敬你是条汉子,你只要能挡住吾三招,今日便饶完颜槊不死。若挡不住,你父子二人黄泉路上好作伴。还有你包神医,外公视你为挚友,你却出卖他,害的金剑山庄沦为废墟,今日吾便替他老人家向你讨债。” 江凤鸣足尖点地,身子突然拔高十丈,一掌向完颜槊头顶拍下。包神医早就知道十三太保轻功天下无双,此刻见他轻松飞跃十几丈,满脸惊骇。十三太保身法太快,眨眼便到跟前。被江凤鸣逼迫到绝境,二人无路可退,一上一下迎向江凤鸣。 完颜娄室身子飞起五丈高,长刀挥扫,向上斩出三条刀气。随即转动手腕,变扫为挑,刀锋向上:“十三太保,本将军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猛将,岂会怕你?” 包神医紧跟着完颜娄室跃起,身上涌出层层黑雾。他修炼的是九幽玄冥掌,掌风所至,发出呜呜嘶吼,如同百鬼叫嚣,夜枭冥叫。 江凤鸣在空中翻转数圈,避开三条刀气后身形急速坠落,他与完颜娄室在五丈高空相遇。完颜娄室刀锋向上,好像早就在等候这一时刻,他紧盯江凤鸣下巴,怒吼道:“去死!” 在刀锋即将割破咽喉之际,江凤鸣突然伸出两指捏住刀锋,让长刀难进分毫。江凤鸣冷笑,使个千斤坠身法将完颜娄室压向地面:“完颜娄室,还真是高看你了,你以为吾看不住这招釜底抽薪刀法?” 怎会如此? 完颜娄室大吃一惊,十三太保空手夺白刃功夫简直出神入化。分寸拿捏刚刚好,多一寸手掌不保,少一寸力道不够,刀锋捏在对方手中竟稳如泰山。完颜娄室不死心,催动内力转动刀柄,想把江凤鸣手指搅碎。岂知江凤鸣双指一震,叮的一声,长刀断成两截。 “还给你!” 江凤鸣手腕一抖,半截刀身化作一道白光,噗的一声没入完颜娄室胸口。完颜娄室惨叫一声跌落下去。眨眼间解决完颜娄室,包神医刚好杀到跟前,江凤鸣一掌压下,与包神医硬对一掌。轰的一声,气浪翻滚,黑雾被震散,包神医咳血掉落下去。 江凤鸣紧随其后落下,亮出温润如白玉掌心:“包神医,区区九幽玄冥掌还伤不到吾,死了这条心吧!” 包神医面如死灰! 九幽玄冥掌由九幽魔功演化而来,二者同源。中了九幽玄冥掌,魔气入体,自身内力会被化去。可惜,包神医不知,江凤鸣乃纯阳之体,天生克制此类邪派功法。江凤鸣一掌将包神医内力震回体内,内外相冲,包神医身上数处大穴被破开,血雾喷洒而出。 包神医与完颜娄室联手,敌不过江凤鸣一招,双方实力早就不在一个层次。完颜娄室挣扎着站起,强行压下心头气血,一把拔出断刃扔到地上。他举起断刀指向江凤鸣,发出诡异笑声:“十三太保,今日算吾栽了,可是你也没赢,呵呵呵。” 江凤鸣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178章 林暗草惊风(六) 完颜娄室双脚蹬地,高高跃起,断刀斩向江凤鸣脖子:“十三太保,就算死,吾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江凤鸣心中一动,终于意识到完颜娄室哪里不对劲。作为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狡诈阴险且非常惜命,往往谋后而动,不可能如此冲动。眼前这人面色狰狞,嘴角带着狂笑,除了面相与金国大将军一般无二,气度、涵养、城府等没有一处相似。 江凤鸣目光清澈明亮,似乎能洞穿万物本源,他轻声道:“原来如此,你不是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闻言一愣,不知哪里露出破绽。江凤鸣一掌拍在断刀上,当的一声,完颜娄室虎口崩裂,断刀脱手而飞。江凤鸣随即抬掌,啪的一下扇在他脸上,完颜娄室脸颊高高肿起,应声而飞。 完颜娄室怎么也不敢相信,十三太保会以这种方式折辱他。他刚想爬起,江凤鸣如影随形跟来,一脚将他脸面踩在泥水中:“化龙岭易容术当真厉害,连吾都被瞒过。要不是曾在华山见过完颜娄室一面,知道他胆小如鼠,性格也没有你这般鲁莽,差点被你骗过去。” 江凤鸣脚下之力何止千斤,完颜娄室挣脱不开,泥浆污水一股脑儿进入口鼻眼中,呛得他脸部扭曲。他斜着眼睛恨恨道:“士可杀不可辱,有种杀了吾。十三太保休要得意,后面有你哭的时候。” 让一个长相酷似完颜娄室之人乔装打扮成大将军模样前来断江凤鸣后路,又不惜用一两百个金国和花满楼高手做代价,就是想骗过江凤鸣眼睛。这种大手笔,绝非一般人所能完成,对方妄图瞒天过海,所图甚大。江凤鸣气势陡然一变,道:“说,完颜娄室那狗贼现在身在何处?不说的话,吾不介意杀了你。” 假完颜娄室狞笑道:“就凭你,也配知道大将军在何处,做梦去吧。” 江凤鸣道:“既然想死,吾成全你。完颜娄室只要身在临安,吾相信洞中蝼蚁总有一日会现出原形,何须知晓他在哪里?”力量传到脚下,江凤鸣脚尖一点将他脖子震断,假完颜娄室挣扎两下便不再动弹。 完颜槊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折辱而死,如丧考妣,他捡起地面长刀疯狂杀来。奈何武功被废,长刀在完颜槊手中毫无威胁,连江凤鸣一根毫毛也未碰到。 “滚一边去。”江凤鸣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一脚踢在其胸口,将他连人带刀震飞数丈。完颜槊在泥水中翻滚数圈,他仰着头,七窍流血,心中无比绝望。 “父亲!” 完颜槊泪流满面,口中不断呕血,他翻过身,艰难爬向完颜娄室。家中兄妹过多,完颜槊没想过自己在父亲心中这般重要,如今父亲为救他而死,完颜槊心想就算死,也要与父亲一道上路。这一刻,他心中怨恨和恐惧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父子情深。不过可惜,他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完颜娄室。 江凤鸣不理会完颜槊死活,目光转向包神医:“完颜娄室是假的,你包神医总归不是假的吧?” 包神医万念俱灰,强撑伤体站起身来:“十三太保,你又赢了!不过,别得意,你不可能永远赢下去。天罗刹的力量难以想象,他要杀你,如同捏死蝼蚁一样简单。” 江凤鸣暗道:天罗刹,好威风的名号。手下有刀奴剑奴这种不世出至尊做仆人,又能号令化龙岭和金国大将军,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位九幽公子身份。若是能拿下这条大鱼,说不定能解开很多谜团。 江凤鸣最大的底气是李存孝和周沧溟留下的飞虎功,还有天外神石。有这两种,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他笑道:“什么天罗刹,只要敢来惹吾,踩在脚下便是。这个世间,并非只有九幽化龙岭一家独大,吾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包神医道:“十三太保,江湖中从没有出现过你这种自以为是之人。井底之蛙永不知天有多高,天罗刹不是你能得罪的。惹上他,不但你要死,你身边的人都得死!还有,你还不知道吧,就算穆剑锋见到天罗刹,他也不敢大声说什么,就凭你这点微末武功想对付公子,痴人说梦罢了,哈哈哈哈。” 江凤鸣早从薛仙楼口中得知穆剑锋并未陨落,他应该被囚禁在化龙岭某处地方。原本想等泰山事了之后,打上化龙岭将他救出,结果又被一封密信引到临安救赵福银。此行一波三折,好歹把陈云璐救出,算是变相完成一桩心愿。 按照包神医所说,外公应该见过这位九幽来的公子。江凤鸣呵呵一笑,五指聚拢捏成拳状,道:“如此说来,吾应当感谢你。正愁找不到救外公的法子,你倒是提醒了吾,只要将天罗刹拿捏住,便有了与化龙岭交易的筹码。” 包神医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盯着江凤鸣:“十三太保,你当真无可救药!就凭你也想对付公子,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江凤鸣知道从包神医口中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缓缓拔出插在地上长枪,道:“吾从不打没把握之仗,谁要欺吾,吾便十倍百倍还之,天罗刹也不行。包神医,你救了银儿一命,吾给过你机会。但你出卖外公,处处设计于吾,又参与谋划让小璐子嫁给赵构,功不抵过,你不用活着了。” 完不成韩牧交代的任务要死,落在江凤鸣手中也要死,索性拼一把,说不定有逆风翻盘机会。包神医眼中凶光大盛,疯狂催动内力。只见他身上涌出层层黑雾,身子鬼魅一样飘来,双掌拍向江凤鸣头顶太阳穴:“十三太保,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 江凤鸣站在雨中,单臂持枪,不动如松,冷笑道:“装神弄鬼,杀你只需一招!” 自拥有李存孝八成功力后,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越发可怕。不知从何时开始,与至尊交手,神石巨力无运而转,遇强越强。与伪境之下交手,神石之力几乎没有反应,江凤鸣单凭自身力量便可轻松应下。 包神医身为伪境至尊,换做江湖中任何一人,都不敢轻视。江凤鸣神态自若,并未将他放在眼中。待对方离他不足一丈时,手中长枪左右抖动,啪啪两声轻响,瞬间荡开包神医双掌。 江凤鸣挺枪前刺,简单快捷,噗的一声穿透包神医胸膛。 包神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败的这么干脆,他可是伪境至尊啊!身体被挑在空中,丹田内力无法聚拢,手脚不由自主耷拉下来。污血自口中狂涌而出,包神医口中发出咳咳声响,嘴中含糊不清:“穆剑锋,没想到金剑山庄除你之外,又出了一条真龙,吾真的好恨当年没杀了他。” 包神医后悔的是当年为穆云天和江凤鸣洗筋伐髓时没有做手脚,否则江凤鸣活不过成年。 世上之事很多没有后悔二字! 江凤鸣盯着他道:“包神医,自此之后,金剑山庄和你的恩怨两清。下辈子记住,一定要做个好人。”江凤鸣转动手臂,将长枪甩出,那长枪呜的一声,携风雷之势将包神医带出去三丈,将他钉在河边树干上。 却说石头山附近宅院内,李龙泉身边坐着一人,气度不凡。此人正是金国郡王,完颜娄室大将军。完颜娄室在金国地地位尊崇,他在李龙泉面前不敢抬高身份,反而让自己矮了半截。 完颜娄室道:“公子,吾儿若是折损在临安,回去不好跟贱内交代。还请公子看在吾的面子上救他一救。” 完颜娄室的夫人乃花满楼门主方孟敖胞妹方傲雪,完颜娄室已经得到方孟敖陨落在泰山消息。若是完颜槊再死在临安,他真不知道怎么面对方傲雪。完颜娄室身边妻妾成群,唯独怕方傲雪,盖因方傲雪也出身化龙岭,一身武功不比其兄方孟敖差。 尤其是她发怒时,六亲不认,谁拦着也没用,完颜娄室内心对她多少有些惧怕。 李龙泉微微一笑:“早就听闻大将军有些惧内,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方门主死在十三太保手中,吾会修书一封差人送给夫人,说明其中原委。至于贵公子那边,一切要看天意。” 完颜娄室不敢再说,内心叹了一口气。他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高手博弈,完颜槊之流蝼蚁一样,只是牺牲品,若真的活不了,那只能怪他命不好。 李龙泉见完颜娄室情绪低落,道:“大将军可是怪吾不近人情?” 完颜娄室站起身,躬身道:“楼室不敢。” 李龙泉压下手掌让完颜娄室坐下:“成王败寇,浴火重生,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些道理古已有之。完颜槊之流实乃纨绔子弟,蕴养在温室内,从未经历风浪,这一劫是命中注定的。挺不过来,怎可融入大业?” 完颜娄室道:“公子教训的是,楼室目光短浅,未想长远,还请公子责罚。” 李龙泉道:“罢了,看在你为大金国浴血奋战份上,吾答应你,若完颜槊这次能活着回来,吾安排他去化龙岭历练。若没有活下来,此话不必当真。” 完颜娄室再次站起身,道:“多谢公子成全,若犬子能安然回来,楼室定不负公子期望。” 李龙泉摆摆手,叹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时辰不早,按理说刀奴该回来了。耗费这么长时间,若是没猜错,刀奴应该是败了。好个十三太保,当真厉害,剑奴刀奴接连伤在你手中,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李龙泉心智近乎妖孽,见微知着。刀奴若准时回来,证明其已经顺利拿下十三太保。他迟迟未归,说明过程不太顺利,甚至有可能会被十三太保所伤。 果真,没过多久,龙门二将带着刀奴回归,刀奴跪在李龙泉面前道:“公子恕罪,老奴不是那十三太保对手,连带身上圣药也被他抢走。” 李龙泉并未恼怒,面色平静道:“十三太保是吾见过天赋最强之人,你不是他对手,在吾意料之中。吾让你去皇宫,只为试探他之武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说说吧,此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刀奴服下化龙岭丹药后,气息逐渐平静下来,他先是回忆一番,然后说道:“十三太保武功难以捉摸。化龙岭四象诀被他学去,他除了会用吾等熟知的一气化三清之法催动四象阵。短短数月时间,他在四象诀基础上又创造出一种一心二用,左右互搏之术。老奴面对他时,好像与两个十三太保交手,端是厉害。另外十三太保应当通晓一种阴阳转换武功,老奴掌力经常被他泄去,阴阳失衡,难以攻破其要害。” 李龙泉神色微动,他熟知化龙岭四象诀,但从未想过除了化龙岭至尊外,武林中有第二人会在四象诀上做文章。无论是四象阵还是一心二用使出两种武功,当世武林无第二人可以做到十三太保这般。 李龙泉指尖点在桌面,问道:“可曾探查出十三太保自身武功出自何门何派?” 刀奴摇摇头,道:“十三太保剑法自成方圆,不同于武林中任何门派。尤其是他那把剑,无坚不摧,化龙岭神兵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刀奴心有余悸,他忘不掉十三太保那一剑,剑气凝聚成线,武林中从未出现过如此怪异剑法。化龙岭神兵在十三太保兵器面前不堪一击,说明十三太保手中那把剑绝非凡品,说不定大有来头。 李龙泉顿时来了兴趣,道:“韩牧等人经常提及,十三太保可徒手折断化龙岭神兵,证明此人内力深不可测。可从未有人提及过十三太保用剑。” 刀奴道:“老奴无能,并未探查出十三太保剑法和武功出处。” 李龙泉道:“非你之罪也,十三太保横空出世,倒是给化龙岭上了一课。这些人往日里眼高手低,自以为天下第一,不把天下人放在眼中。十三太保一人将他们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总算让他们明白过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道理,这也算一件好事。” 刀奴并未讲出其他有用信息,李龙泉让他下去养伤。待众人离去后,李龙泉目光转向完颜娄室,道:“大将军,听了刀奴一言,现在可知,为何吾不救令公子了吧?” 完颜娄室心服口服道:“楼室愚昧,十三太保绝非常人,需要徐徐图之。吾替槊儿先行拜谢公子。” 李龙泉摆摆手让他下去休息:“天色不早,包神医应该在劫难逃了,至于贵公子,一切看他的命吧。” 第179章 林暗草惊风(七) 长枪兀自震颤,包神医口中污血流向枪杆,与心头血混在一起向下滴落。他双手握着枪杆,想把长枪拔出,奈何双脚悬空,无处借力,徒劳无功而已。 江凤鸣道:“包神医,你在江湖中素有侠名,无人知晓你是化龙岭手下。修炼九幽玄冥掌应该与九幽魔功一样要吸人气血,不知武林中有多少高手被你假借医治之名残害。像你这般伪善之人,不配活着。” 包神医被江凤鸣一枪戳在心脉处,气血溃散,仅靠一口精气吊着。他死死盯着江凤鸣,口中咳咳几声,只有污血涌出,却是说不出话来。包神医面部因剧痛而扭曲,满头乌发肉眼可见变白,脸上皱纹横生,肌肤缓缓变黑,这场景与当时叶孤云散功时一般无二。 包神医与神猿尊者等人不同,他精通医道,给人治病有个规矩,被他救治者需用珍稀药材或宝贝来换命。有了这些珍稀药材,可保他少受魔功反噬。唯一相同的是,散功时所受痛苦不减。包神医在最后挣扎中咽气,身子软塌塌挂在树干上,谁也看不出他曾经模样。 天色转亮,雨渐渐小了下来。保俶塔到湖边躺着一地尸身,污血被雨水冲刷的到处都是,血腥味冲天。完颜槊躺在地上,他不甘心,口中不停喊叫:“十三太保,吾要杀了你,杀了你!” 江凤鸣走上前,捏住脖子将他扔到完颜娄室跟前:“蠢货,仔细看看,这是你父亲吗,他会为了救你而不顾自己性命?太天真了!” 江凤鸣在完颜娄室面部摸索一番,随后在他耳边一抹,褪下一张薄如蝉翼面具。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完颜槊顿时傻了,发出野兽一样嘶吼:“为什么,为什么?” 江凤鸣冷哼一声,道:“完颜娄室确实来了临安,但不是为你而来。他牺牲这么多人,看似为救你,实则是想一箭双雕。你只不过是他与化龙岭计策中的一个环节,能救便救,救不出也无所谓。” 完颜槊噗的一声吐出血雾,缓缓瘫软在地。江凤鸣想了一下,掏出一粒丹药塞入他口中:“本该让你死在这里,但吾改主意了。完颜娄室对你无情,你又何须对他有父子之情?” 完颜槊道:“十三太保,休想离间吾父子二人感情,父亲定然会来救吾。” 江凤鸣道:“拭目以待。” 江凤鸣将完颜槊带到张昭住宅后一个时辰,临安府内冲进去三个捕快,赫然是曾与江凤鸣有过一面之缘分的李淳和他的两个手下。昨晚皇宫内出现刺客,折腾一夜,府尹周正拖着疲惫身躯刚躺下就被手下唤醒,显得很不耐烦,睡眼朦胧道:“李淳,大清早把本官唤醒,若没有合理理由,你这捕快不用干了。” 李淳苦笑道:“启禀大人,非属下不懂事,而是事情紧急不敢耽搁。属下接到线报,保俶塔四周发生命案,共计发现死尸两百零八具。” 周正睡意全消,从床上坐起,吃惊问道:“你说什么,多少尸体?” 李淳道:“回大人,两百零八具。” 周正一个激灵,一股凉意从尾椎直透天灵,结结巴巴问道:“可曾派人勘查现场?”临安可是天子脚下,新皇迁都之所,昨夜刺客之事尚未理清,现在又出现骇人听闻大案,完全是把他这个府尹架在火上烤。 李淳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已派人封锁四周,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查验。” 周正手忙脚乱穿上官服,顾不得洗漱,道:“备马,随本官一道去看看。天子脚下,发生这等大案,若是被人抢先一步上奏天听,吾这个府尹被摘乌纱帽是小事,弄不好性命不保!” 周正带着李淳以最快速度赶到保俶塔时,四周围满观望人群。他们被拦在远处,对着保俶塔方向指指点点。周正眉头一皱,脸色微愠:“胡闹,为何不驱散人群,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李淳无奈道:“大人,咱们人手不够。” 周正道:“立刻派人去庆远军军营,请黄大人出面协助。” 庆远军负责临安城防事宜,出现这种大案,也会影响到黄真这个节度使。果真,听闻保俶塔周边发生大案,黄真立马点齐五百军马,半个时辰后赶到。二人一番寒暄后,在李淳带领下进入案发现场。 李淳领着二人,边走边说明情况:“大人,根据属下查验,共有两处打斗场地,从死者服饰看,他们均来自同一阵营。” 黄真道:“双方拼斗,互有死伤,不可能全部为一方人员。除非胜利一方将他们的死伤人员全部带走。” 黄真推测比较合理,周正点头表示认同。 李淳不想抢了两位上司的风头,委婉说道:“这正是属下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从现场留下的脚印痕迹来看,并未发现第二大势力。所以属下假设,这两百人好像正在追杀某个目标,反被对方横杀。更可怕的是,被追杀之人武功高强,总数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李淳根据现场发现的两辆马车做出人数判断,不得不说其眼光毒辣。而且他提前查看过很多人伤口,几乎未发现刀剑等兵刃伤痕。很多死者皆是被强大内力一招震碎心脉骨骼而亡,所以,他断定行凶者是个内力深厚武功奇高之人。 黄真与周正目光交流,均点点头,表示认可李淳这种假设。他们知道江湖中有些人高来高去,武功奇高,否则也不会出现大闹皇宫逍遥法外的情况。 周正道:“这些人会不会与昨夜出现在宫内的刺客有关?” 黄真昨夜早就接到手下通报,宫内再次出现刺客,天子迟迟未下诏让庆远军进宫救驾,让他憋了一肚子火。这摆明是天子不相信他黄真能力,让其警惕起来,心中有了危机感。 黄真心中对秦桧、黄潜善等人坏他好事念念不忘,道:“周大人言之有理,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死者身份;另外你我二人要立即修书一封上报朝廷,不能让有心之人在天子跟前坏了你我二人名声。” 有庆远军加入,事情办起来顺畅许多。当李淳带着黄真周正二人来到西湖边时,又见到十几匹马与骑手交叠死在一起,现场惨不忍睹,黄真周正差点吐出昨夜饭菜。李淳留意到不远处挂在树干上那具尸身后瞳孔陡然放大,随后恢复正常。 尸体跟几天前在神剑门见到的那个妖女一样,难道出手的是十三太保?李淳只在心中猜测,并未对外宣扬,十三太保对他有救命之恩,李淳没傻到出卖救命恩人程度。他让几个捕快架起垫脚之物,亲自把包神医放平到地面,又仔细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一番。 见李淳检查其他尸身一带而过,唯独对这具仔细查验,周正好奇问道:“李捕头看出什么吗?” 李淳检查完之后,抬起头说道:“二人大人,属下推测,此人是这些人中武功最高之人。其他人一招毙命,他与凶手过了几招之后才被杀。大人请看,手臂、胸口、虎口骨骼有不同程度损伤,最后被人一枪钉死。” 包神医全身乌黑,李淳唯恐有毒,用树枝挑起其衣衫,将自己所讲位置一一指给二人看。黄真、周正倒吸一口凉气,黄真投身军营还好,周正看的心惊胆战,暗暗叫苦。让他一个府尹去追查武林高手,有些难办。 等仵作勘验后,黄真命人将所有尸身收集起来运走,十辆大车往来数次才运完。车上蒙有蒙布,挡不住临安民众猜测,一时间成为继金沙港大案后又一惊世骇俗谈资,震惊整个临安。 李淳送走黄真和周正后,带着两个手下,将保俶塔至西湖这段路又走了一遍。此刻,封禁解开,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很多大胆民众围在四周观望。不远处有一些庆远军将士在冲刷地面血污,大桶水冲刷下,污血很快被冲淡,凝结成块血污则被一铲子挖走。很快,地面除了淡淡血腥味,几乎没留下其他什么痕迹。 李淳正走在人群中,突然迎面走来一人,与他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后擦肩而过。李淳身形微晃,心中震惊,他是一流高手,寻常百姓别说撞他,近他身都困难。 一个捕快吼道:“眼瞎了吗,走路不长眼睛?” 李淳急忙拦住:“何须跟百姓计较?你二人先回府衙,吾还有点事要办,去去就来。”目送两位手下离去,李淳在人群中找到刚才身影,悄悄跟了上去。那人在人群中穿梭,看似走得不快,李淳以正常步伐有些跟不上,脚下微微发力才没跟丢。 走了约莫五百步,那人突然转弯,向保俶塔方向而去。李淳跟在后面暗自吃惊,此人要么故意撞自己别有用心,要么发现了身后有人随行。一个人追踪太危险,李淳心中正考虑要不要放弃时,那人突然转过身道:“李捕头,咱们又见面了?” 斗笠下是一张陌生脸面,那目光倒有几分熟悉,李淳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人笑道:“神剑门内,吾与李捕头有过一面之缘。” 李淳双目圆瞪:“你,你是十三太保?” 不久前李淳还在推测这些尸身是否出自十三太保手笔,两个时辰后见到十三太保本人,心中疑窦顿时,是巧合吗? 江凤鸣点点头:“正是。此处不安全,若李捕头信的过在下,请跟吾来。” 李淳手一伸,笑道:“十三太保对吾有救命之恩,吾自然信得过你,何须这般客气,请带路。” 江凤鸣探查四周后,带着李淳越过几级石阶后,进入了保俶塔内部。曾经,他在保俶塔外面偷听过张彩和与花满楼手下密谋,大破金沙港,救出诸多被掳女子。保俶塔楼梯巷道非常窄,仅能一人通行,江凤鸣带着李淳爬了约莫百来级石阶,来到第六层位置。 内部挺宽敞,并不觉得压抑,里面空旷如也,连桌椅也不曾配备。二人站在窗前远眺,西湖景色一览无余。 为了不让李淳久等乱猜,江凤鸣率先开口道:“今日在保俶塔四周出现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金国人。” 李淳大吃一惊:“什么,金国人?” 难以置信!不久前为了应对来自金国的刺客威胁,新皇暗地里组建了自己的眼线网。李淳是临安府捕头,家世清白,身手不错,自然也被拉入到其中为新皇效力。原本以为临安铁通一般,泼水不进,谁曾想这么多金人涌入临安,新皇眼线形同虚设,没有一人发现问题。 江凤鸣见李淳吃惊样子,笑道:“你们发现不了他们很正常,对方并非常人。死者中有些人来自一个叫花满楼的门派,这个门派势力遍及五湖四海,就算金国皇室也要听其号令。临安皇宫内,有他们的眼线存在,这个门派做事滴水不漏,想要瞒过你们很轻松。” 李淳遍体生寒,道;‘这么多金人来临安所为何事,难道真被周大人和黄大人猜中了,他们与昨夜出现在皇宫的刺客是一伙的?” 江凤鸣道:“皇宫出现的刺客来历更神秘,其中涉及更高层次武林密辛,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李淳听完大吃一惊:“你怎会知道这么详细?” 因为刚下过雨,西湖上飘着淡淡白雾,景色旖旎。江凤鸣目光看向远方:“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李淳是个武人,不太明白其中意思。 江凤鸣笑道:“抱歉,景色太美,有感而发!昨夜吾就在皇宫内,与对方交过手,伤了其中几人。离开皇宫后,吾发现另外一批人正在追踪吾同伴下落,为了免除后患,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将他们全部斩杀。” 十三太保亲口承认,一人斩杀对方两百零八人,自身毫发无伤。李淳陷入深深震惊中,很久未回过神来,他知道十三太保武功高强,没想过他的武功这么高。 第180章 林暗草惊风(八) 李淳道:“不知大侠把吾引到此处有何用意,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背叛朝廷之事,您开口,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淳是聪明人,十三太保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上自己,定然是有事相商。 李龙泉约江凤鸣三日后在凤凰山顶相见,江凤鸣只有三天时间。他笑道:“李捕头快人快语,在下就不绕弯子了。吾确实有事需李捕头协助,金人暗中混入临安,所图甚大,吾需要借助李捕头力量,将他们行踪找出来。” 李淳道:“若十三太保要对付金狗,在下义不容辞。吾对临安各帮派和街头青皮混混动向了如指掌,别的本事没有,找人在行。只要发动这些人留意身边可疑之人,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金人藏身之处。” 李淳以前未留意金人动向,所以不知他们混进临安。现从江凤鸣处知晓此事,只要安排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江凤鸣抚掌笑道:“看来吾真的是找对了人。” 李淳正色道:“先不说十三太保您对吾有救命之恩,金狗侵入宋国,涂炭生灵,吾作为宋人,护佑山河家园,当然不让。” 江凤鸣猜测,完颜娄室有很大可能与李龙泉待在一起。他提醒道:“另外,请李捕头暗中留意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动向,吾怀疑他就在临安城内。若发现此人落脚之处,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完颜娄室身边高手如云,不是寻常人能应付的。” 李淳惊骇莫名,立即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若真如江凤鸣所说,完颜娄室暗中潜入临安,绝对是一件石破天惊大事。离谱的是宋国朝廷上下风平浪静,无人知晓此事,这就值得推敲了。李淳抱拳道:“此事太过重大,吾要立即上报朝廷。” 江凤鸣摇摇头道:“不,朝廷内有奸细,李捕头上报此事,会打草惊蛇。” 李淳心乱如麻,心中焦躁不安,来回走动。十三太保说的对,朝廷内肯定有金人眼线,他们里应外合,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力量不可小觑。李淳见江凤鸣云淡风轻模样,暗怪自己太过焦急,把十三太保这尊菩萨遗忘,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李淳试探问道:“依您的意思,吾该如何应对?” 江凤鸣道:“按兵不动!李捕头只需暗中发力,把完颜娄室找出来,剩下的交给吾。吾与完颜娄室有不共戴天之仇,只要他现身,必取他狗头。” 李淳安心不少,道:“如此一来,事情简单许多,吾这就安排下去。” 江凤鸣道:“可将保俶塔作为联络之地,一有消息,差人将信放在此处,吾自会来取。” 却说耶律大石前往宋国迎娶公主,被十三太保搅局带走新娘后,耶律大石恼羞成怒要带人离去。秦桧、黄潜善等人苦口婆心劝说,耶律大石才暂时打消离去念头,在宫内安顿下来。他知道宫内来了刺客,并未为难秦桧等人,只要求次日赵构亲自给自己一个说法。 太医院中,张也即将殒命时,小太监从慈福宫复命归来。张也悄无声息仰躺在床上,眼窝深陷,脸色和嘴唇苍白的吓人。新任太医院院正检查一番后摇摇头道:“在下无能为力,给张公公准备后事吧。” 张昭身为至尊高手,这一掌端是狠辣,不但把张也胸口震塌,还破去丹田废了武功。太医院只能用半根百年人参熬药,吊住张也一口气,其他无能为力。 照顾张也的两个小太监眼中含泪,六神无主。虽说宫内没有亲情,张也上位这几个月,对手下嘘寒问暖,不争不抢,让他们感受到一丝温暖。他即将逝去,小太监们陷入恐慌中,若再来一个跟张彩和那样的人上位,小太监们不敢想象今后的日子有多难熬。 无人看见,张也破损丹田之处一丝精纯内力缓缓流淌,这是张昭留下的纯元功星火。那小太监从慈福宫复命回来后,见两个同伴一直哭哭啼啼,心中烦躁,道:“别哭了,哭就能把张公公救回来吗?小安去把门关起来,小福去倒水。” 小太监名叫张佑,是张也从城隍司亲自挑选的太监。他为人机敏,跟着张也短短数月,迅速得到赏识,成为张也左膀右臂。他掏出瓷瓶,里面是天子给张也的那颗丹药。张佑不知丹药来历,也不知其功效,只知这是张也唯一希望。 张佑脑中想起天子说过的话,如果张也服下丹药醒来,自己成为张也副手跟着飞黄腾达。他突然想起天子那深邃眼神,让自己成为张公公副手,有没有更深一层含意?张佑突然感受到一阵寒意:陛下难道是想让自己监视张公公? 这颗丹药是张昭留给新皇疗伤所用,赵构不敢服用,又转到张也这里,实乃天意。 张佑摇摇头,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他接过小福递过来的水,将丹药塞入张也口中,和着水让他服下。化龙岭丹药进入张也腹中,原本那丝缓缓流淌内力像是沙漠遇甘霖,一棵绿色小苗自黄沙中破土而出。 后世诗人郑燮有诗云: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张昭这一掌断绝二人情分,事关双方身家性命,是死关,闯过去之后二人才有新生。 张佑盯着张也苍白脸面,暗道:权力再大大不过天子,天家要你生你便生,天家要你死,阎王爷也无可奈何。张公公忠心耿耿落到如此地步,便是活生生例子。风光人前是虚幻,身残之人,要登上那高位作甚,吾跟在张公公身后安逸活着足矣。 只是不知道,张佑所说张公公是指张也还是张昭,还是二人皆有所指! 江凤鸣与李淳分开后,自保俶塔一跃而下,李淳快步来到窗口,向下看时已不见江凤鸣身影。李淳暗忖:十三太保,武功盖世,来去无踪,仅凭这一身惊世骇俗轻功,天下便无出其右者。有他相助,金狗对付起来相对容易。只不过,完颜娄室到底藏在哪里呢? 李淳看着远处景色,心中沉思起来。 第181章 林暗草惊风(九) 耶律大石让也喜等几个心腹先下去安歇,自己一个人坐在寝宫内沉思。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意识到自己和赵构很可能陷入一场精心为他们策划的阴谋当中。对方能把触手轻松伸入宋国皇宫,证明力量强大,他们搅风搅雨,目的应该是破坏宋辽联盟。 耶律大石对事情有自己判断,如果宋辽联盟被破坏,最大受益者是金人,他认为这事跟金人脱不了干系。这么一想,对于白天被阴遭遇,心中怨气少了许多。 宋国皇宫内出现刺客,自有禁军处置,不需辽国人操心。耶律大石觉察疲惫,正要上床休憩。刚坐到床沿,听得门外有响动,紧接着敲门声传来。耶律大石不禁皱起眉头,他让手下全部去休息,又关照过福宁殿宫女太监不要打扰,马上就要天亮,到底何人又来打搅? 耶律大石问道:“谁?” 门外并未有人应答,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阵短促敲门声。耶律大石警觉起来,蹑手蹑脚来到床边,轻轻抽出长刀。他顺着墙根来到门边,左手打开门栓,猛地一拉,随即一刀劈下。意外的是,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两个黑色布袋躺倒在地,看样子里面装着两个人。 小心翼翼用刀将布袋挑开,待耶律大石看清里面之人时,身躯一震。布袋里面是两个有着如玉容颜,长相极为相似女子。其中一个他见过,正是延庆公主赵福金。正在这时,耶律大石无意中看道自己双脚中间露出一截黑影,那是一个人的影子。耶律大石后背发冷,他一刀斩向身后却落了空,再看四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一个低沉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难辨方位。那声音道:“耶律大石,不要找了,你找不到吾。赵构将他人之妇嫁给你,是一种侮辱,吾作为旁观者看不过去,出手将赵宋仅剩的两位公主送至你身边,你可以尽情报复。” 耶律大石知道这是对方破坏宋辽联盟又一毒计,若没猜错,两位公主一起失踪,很快宫内要有大动作。待禁军从福宁殿找到两位公主时,他耶律大石百口莫辩,只会被人说是为报复赵宋天子,挟持了公主。 届时,公主清白被毁,宋辽两国会彻底撕破脸,再无联盟可能。这是阳谋,无计可解,除非耶律大石能把两位公主神不知鬼不觉送回去。显然,他做不到,因为远处传来禁军叫嚷,依稀能听到有人高喊公主被贼人掳走。 耶律大石道:“好个狗贼,藏头露尾,做出这等腌臜之事,有种出来。” 可惜,四周空空,无人应答。 坏事接踵而至,公主失踪,保俶塔发生惊天大案,赵构再次被前来报信秦桧和黄潜善吵醒。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忍住,把慈福宫内能摔能砸物品统统扫落在地。赵构咆哮道:“传令下去,让黄真和周正立即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皇宫四门关闭,贼人带着两位公主,不可能消失无踪,应该还在皇宫内。给吾把皇宫翻个底朝天,务必找到她们。这些该死的贼胚,次次欺辱到吾头上,吾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看着赵构因愤怒扭曲脸面,黄潜善和秦桧没来由心中发寒。被金国欺负也就罢了,一次次被刺客登堂入室,这一次,天子真的怒了。 禁军拿着圣旨在宫内挨个搜查时,耶律大石已将赵福金和赵福银转移到福宁宫内。他的时间不多,福宁宫作为接待辽国贵客场所,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但终究逃不过被查命运。 时不我待,耶律大石立即派人唤醒也喜和乌古里、鼻古德等人。此刻把两位公主交出去,十张嘴也说不清,他只能与一众手下商讨对策。 乌古里道:“可恶,此计太过卑鄙,根本不给大王反应时间。若是提前一些,只要将两位公主移到僻静处便能置身事外。此刻宋国皇宫内处处都是禁军,已经无法将公主转移出去。” 也喜道:“对方算准时间将人送来,就是不想让吾等有转圜余地。” 鼻古德摸摸脑袋道:“实在不行,直接派人通知赵宋皇帝得了,实话实说,就说有人暗中将公主送来。” 也喜冷哼一声:“换做是你,你信吗?公主说丢就丢,宋国正到处找寻,你在此刻把人交出去,不是明摆着告诉宋皇,是吾辽国人下的手?届时,黄泥落地,不是屎也是屎!” 耶律大石道:“也喜说的对,现在交人,只会让人误会是吾等做下这腌臜事,迫于形势才交人。不但会恶了宋国皇帝,也会遭受天下人耻笑。更重要的是,此事事关宋国皇家脸面,万一宋皇恼羞成怒,为保两位公主清白,杀人灭口怎么办?” 鼻古德道:“这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在此等死吧?” 众人冥思苦想想不到破局之法,正陷入困境,也喜突然咦的一声,他在桌上发现一封信。耶律大石眼中出现疑惑之色,他记得清楚,刚才桌上明明什么也没有。此刻多了一封信,很蹊跷。刚才大家都在谈论怎么安置公主,并未留意有信,此刻被也喜发现,他才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对方实力太强,又身在处暗处,是个极其危险对手。他们能悄无声息瞒过自己把信送入房内,就能不动声色杀了自己,想到此,耶律大石脸上冷汗淋漓。也喜目光被信吸引,并未注意到耶律大石脸上异色。他将信展开,发现这不是一封信,倒像是临时绘制的一幅图,上面歪七扭八画着很多线条。 众人围在四周,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也喜瞧着眼熟,心中突然一惊,大惊失色道:“难道是宋国皇宫地形图?” 一石激起千层浪,耶律大石等人在也喜指引下很快找到福宁殿所在。也喜指着图中某处道:“大王,请看此处,这就是吾等现在站立之处,也就是福宁殿寝宫。按照图中指引,福宁殿内应该有条密道通往凤凰山,密道入口就在床榻之下。” 众人随着也喜手指方向看向耶律大石睡榻,立即看出与众不同之处。这张床没有脚,像是镶嵌在地面。耶律大石手一挥,鼻古德和乌古里立即上前掀开盖毯被褥等物,再往下是一张草席。众人目光熠熠盯着耶律大石,等他拿主意。 耶律大石一咬牙:“掀开!” 鼻古德和乌古里同时发力,将草席掀开,又见到一层木板。待二人把木板打开时,一个三尺见方砖砌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木板掀开一刹那,一阵阴暗潮湿暖风迎面扑来。 鼻古德厉色道:“大王,对方存心陷害,若是被宋皇知道两位公主在福宁殿中,这件事便会落到咱们头上。此局乃阳谋死局,依属下意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咱们连夜离开此地。” 也喜拦住他道:“稍安勿躁,你怎知对方没有埋伏?在皇宫中安全尚有保障,贸然离去,若有人在出口处守株待兔,吾等岂不是要被对方一网打尽?而且还有一点你有没有考虑,咱们偷偷从密道离开,这件事弄假成真,大王没了宋国支持,复国大业便要延迟。” 鼻古德顿时冷汗淋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有手下来报:“禀报大王,外面有宋国禁军统领求见,宋国要求所有人聚集到福宁宫正殿,一个时辰后他们要搜查福宁宫所有区域。” 耶律大石叹了口气,无奈闭上眼睛:“没想到宋辽联盟一波三折,这是把吾往死路上逼啊。宋国新皇正在气头上,吾等无法自证清白,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说不定双方还要兵戎相见。撤吧,多带些金银,其余辎重全部舍弃。” 鼻古德道:“属下这就安排,就算出口有埋伏,吾等誓死保卫大王杀出重围!” 话说李淳与江凤鸣分开后,刚到临安府县衙门口,两个手下急匆匆迎上来道:“李头,出事了!” 李淳好奇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其中一个捕快道:“李头,你还不知道吧,宫内出了大事,两个公主失踪了。周大人刚接到圣旨,陛下要求大人调动所有人手挨家排查,但凡发现知情不报者,诛九族!” 李淳听得胆战心惊,最近临安发生的事情太多,每一件都是惊天大案,让所有人焦头烂额。李淳问道:“周大人呢?” 那捕快道:“周大人已经赶去庆远军军营与黄大人汇合。他命属下带话给您,要您立即组织辖区内所有帮派和青皮混混协助,胆敢推卸责任或懈怠者,大人说了,李头可酌情考虑。” 酌情考虑这四个字可大可小! 公主丢了,周正有皇命在身,奉命调动所有力量寻找公主。任何帮派或者泼皮混混只要敢懈怠,轻则抄家,全家流放充军,重则全家连坐一起杀头。周正之所以让李淳去办这事,是因为李淳能力摆在那边,他的武功也是临安府衙役捕快中最高者。李淳在临安府待了两年时间,将临安所有泼皮治的服服帖帖便是见证。 李淳道:“吾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李淳与两个手下分开后,想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通报给金凤鸣。他觉得此事很蹊跷,除了绝顶高手或者至尊出手,世上不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两个大活人同时从皇宫内带走。 他立即写了一封信,又折返回保俶塔。进入内部六层后,把信放在窗沿一个角落上,这是他与江凤鸣约好的位置。放好信后,李淳心道:下面要做的便是用最快的时间将临安府所有泼皮聚拢起来。正好借助追查公主下落机会,让这些泼皮留意金人动向,一举两得。 他甚至在想,一旦追查到刺客和公主下落,万一对方武功太高,能否请十三太保出手相助。李淳还不知道,两位公主与江凤鸣之间的关系,若是知道,便不会这么纠结。 江凤鸣与李淳分开后,再次回到张昭住宅。此时,在高怜儿带领下,众人花了近两个时辰将宅子内外打扫干净。崭新宅院,加上陈云璐回归,刘江淮和李员外逐渐康复,众人心情不再像此前那样压抑。完颜槊依旧被扔在柴房地上,只不过这是新宅,柴房内并无柴草。 刘江淮带着春花,将被褥等物品扔在完颜槊身边:“公子看你可怜,命吾好生待你。不过,你要知趣,收起花花肠子,否则就算被公子责罚,吾也要宰了你。”刘江淮带着春花离去后,完颜槊依旧行尸走肉一样躺在地上,满脑子想着完颜娄室之事。 简单用过膳食后,张昭与江凤鸣在院中闲谈。张昭道:“公子,下一步有何计划?” 江凤鸣道:“在吾与那九幽公子碰面之前,完颜娄室等人必有动作。目前不知他们有何目的,只能静观其变。” 张昭唏嘘道:“公子对九幽和化龙岭了解多少?吾曾认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直到化龙岭和九幽之人出现,方知天下之大。他们将吾几十年的骄傲轻易踩在脚底,令人惭愧。” 江凤鸣想了一下,道:“张公何须介怀,化龙岭和九幽非寻常门派。他们蛰伏在武林中近百年,底蕴之深厚,整个武林加在一起也比不过。化龙岭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们搜集天下武学为己所用,又在此基础上发展出自己的武功。单凭这一点,天下没有哪个门派能比肩。至于九幽,目前吾仅接触过刀奴和剑奴二人,吾能赢他们纯属侥幸,若是二人联手,胜负难料。” 张昭盯着江凤鸣那张年轻脸颊,暗道:刀奴剑奴虽强,十三太保身上变数更大,他的武功神秘莫测,刀奴剑奴联手未必能胜过他。十三太保身上蕴养气势达天人合一之境,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是他自己察觉不出而已。 第182章 林暗草惊风(十) 福宁殿门口,禁军副统领裘蹇带人前来拜谒耶律大石。他们搜遍皇宫各个角落,并未找到公主,目前只剩下福宁殿这最后一处未查。裘蹇按照天子指示,先礼后兵,希望耶律大石能行个方便。岂知,他们在外等候半天并未有人出来相迎。 裘蹇眼神一变:“不好,出事了!” 他立即带人闯入福宁殿,所过之处一路畅通,并未遇到任何阻拦。让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甚至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福宁殿内并未见到辽人身影,辽人好像集体蒸发了一样。裘蹇想不明白,耶律大石等人一直待在福宁宫内,好端端怎会不见人影。 裘蹇咬牙大怒:“给吾掘地三尺,一定把辽人找出来!” 结果令人失望,禁军搜遍福宁宫,除了搜出一些辽人带来的聘礼,并未找到任何线索。裘蹇把宫女叫来问话,几个宫女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清楚。昨日至此时,她们一直被阻挡在外,哪里知道殿内发生的事情。 裘蹇心中惶恐,只能咬牙将此事上报。 赵构听到这个消息时,坐在椅上,目光呆滞。黄潜善秦桧等人不敢打扰,他们知道新皇接二连三打击遭受,表面看着平静,实则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更让人害怕。 果真,赵构仰天疯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啊,皇宫落成半年,尚未迁都,五千禁军看守之下,两百辽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失去踪迹,贻笑大方贻笑大方啊!谁能告诉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通过什么法子离开的皇宫?” 赵构站起身,拍着双手,从几个臣子面前缓缓走过。他愤怒到极致,赤红双眼布满血丝。黄潜善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高呼:“臣有罪!” 赵构声音沙哑,怒吼道:“都给吾滚出去!将五万庆远军全部撒出去,挨家挨户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吾要这些狗贼全部去死,一个不留!” 黄潜善等人颤抖着倒退出去,赵构披头散发啪一声坐在地上,狠狠撕扯头发:“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改变宋国积弱现状,吾励精图治一心想当好这个天子,为什么总有一些贼胚处处与吾作对?” 赵构抬起头,看着空旷四周,心中无比怀念张昭和张也在身边的日子。那时候,心中就算有什么想法还有个人说说话,现在他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赵构突然喊道:“还有谁在?” 张佑连忙从不远处跑过来,趴在地上道:“陛下,奴婢在!” 赵构缓缓从地上站起,他盯着张佑道:“起来说话,张也情况怎样?” 张佑胆战心惊从地上爬起,低眉垂眼道:“回官家话,张公公服下御赐神药,伤势有所好转。只不过伤势太重,太医说,需静养三月才能康复。” 赵构心中莫名轻松起来,连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张昭给他的丹药并未做手脚,也可能是因为张也活了过来。赵构道:“传旨,责令张也在太医院好生休养,不要着急回来。这期间,你就在吾身边伺候吧!” 张佑道:“遵旨!” 赵构坐回桌前,突然来了一句:“张佑,你说吾要是下旨让十三太保协助找寻公主,他会不会帮吾这个忙?” 张佑愣在原地,脸上冷汗哗的一下流出。张昭和张也在的时候,无数次提醒手下,千万不要在宫内谈乱十三太保之事。对官家来说,十三太保是个禁忌,任何人不要轻易触碰。 见张佑为难样子,赵构眉目一挑,道:“怎么,不敢说?恕你无罪,吾想听真话。” 张佑心中暗暗叫苦,他只是一个小太监,岂敢当着天子面谈论禁忌话题。但他又不敢不说,天子一双眼睛冷冷盯着他,似乎只要他抗旨就会立即将他拖出去斩了。张佑双腿哆嗦,硬着头皮道:“陛下,奴婢听说十三太保与公主殿下相识且关系匪浅,若陛下下旨请他出手相助,奴婢相信,他不会拒绝。” 赵构冷哼一声,低下头道:“连你都知道的事情,吾却看不出,难怪有些人暗地里骂吾这个天子昏聩。放着忠心耿耿张昭不用,偏要用一些巧言令色之辈,活该有今日下场。” 被赵构寄予厚望的武林盟主穆云天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元烈。赵构这时才意识到,这两人是多么不可靠。他们总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结果碰到真正高手,吓得不知所踪,留给赵构的只有惊愕和颜面尽失。 张佑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只当什么也未听见。编排天子是死罪,听天子自我反省更是要命,这些话是他一个小太监能听的吗? 这时,只听赵构又接着说道:“传旨,让周正在临安各街道巷口张贴皇榜,就说吾要找十三太保,请他至皇宫一见。希望他看到皇榜后能来宫内与吾相见,吾不想再失去她们,只能放下身段请十三太保出手!” 说完赵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心力交瘁。 周正接到圣旨,尚未来得及张贴皇榜。江凤鸣身影出现在西湖边,他避开人群,来到保俶塔内,保俶塔与张昭住宅相距千步之遥,极大方便江凤鸣往来。他与李淳相约,无论有什么消息,均可放在接头处。待他看完李淳留下密信内容后,瞳孔陡然放大:什么,银儿和延庆公主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耶律大石和他的手下。 重逢喜悦瞬间化为乌有,无言杀气冲天而起。江凤鸣捏碎信纸:“无论是谁,胆敢伤害银儿和公主分毫,吾便将他一寸一寸捏碎。” 李淳在信中提到,他会配合朝廷,发动临安所有民间力量去寻找公主下落,正好借机探查完颜娄室藏身之地。江凤鸣给李淳留言:务必盯紧临安一举一动,发现公主或完颜娄室下落,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等他。 不久后,李淳偷偷来到保俶塔。他看到江凤鸣留言后,心中松了口气。有十三太保协助,无论对付金人还是营救公主多了几分胜算。 江凤鸣并未在保俶塔耽搁,他回到张昭宅子里,径直找到刘江淮。刘江淮和李员外服过万年石髓,又吃下化龙岭丹药,伤势愈合速度惊人。刘江淮是练武之人,有内力相助,好的比李员外更快。 见江凤鸣急匆匆找他,刘江淮有些疑问,道:“公子,是否有急事?” 江凤鸣将他拉到一旁,正色道:“老刘,眼下有件十万火急之事需要你去办,此事事关重大,吾想不到比你更合适人选。” 刘江淮见江凤鸣脸色严肃,知道肯定出了大事,道:“听凭公子吩咐,老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凤鸣摆摆手,道:“不用这么严肃,还记不记得吾从江潮帮搜到的那本花名册?” 刘江淮道:“当然记得,不知公子问起花名册是何用意?” 江凤鸣道:“长话短说,宋国公主失踪,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辽人。吾怀疑二者之间有某种关联。设想一下,辽人若是没有出现意外,他们不可能去南方,只会渡过长江返回西北。” 刘江淮脑中灵光一闪,道:“公子意思是,要借助江潮帮力量在江边进行拦截。辽人不带公主便罢,要是带着公主,那就让他们过不了江。” 江凤鸣点点头:“不愧是老江湖,一点就通。老刘不用担心此行安全,这次吾替你找了个大高手做帮手。遇到不开眼的,直接一掌拍死。” 第183章 林暗草惊风(十一) 赵构得到消息,将几个心腹召至福宁殿。黄潜善六神无主,他与张昭负责督造皇宫,后宫之地出现这么大漏洞,他和张昭难辞其咎。张昭叛出宫门,剩下他一人面对赵构雷霆怒火,这是抄家灭族大罪,想到此,黄潜善心中一片死寂。 赵构站在床前,盯着黑黝黝洞口道:“查了没有,密道通往何处?” 裘蹇拱手道:“回禀陛下,属下派人进入查看过,密道出口在凤凰山脚下,全长约有三千步。另外在密道口附近发现近五十具工匠尸体,骸骨漆黑,皆死于毒杀。” 赵构冷笑道:“三千步?好大手笔。” 皇宫大兴土木,前后耗费三年多时间,如此浩大工程少几十个工匠谁也发现不了。修建密室之人,早早就在布局,密室完工之后,将所有工匠毒杀在出口处后就地掩埋。最近下雨,部分尸骸在雨水冲刷下露出真身。 赵构道:“给那些工匠找块地好生安葬,再安排人把密室填起来。另外,发现密道的禁军将士官升三级,赏白银千两。”等处理好密室之事后,赵构带着众人来到紫宸殿,黄潜善面如死灰,心道:还是来了,吾命休矣。 赵构并未表现出愤怒,不慌不忙吩咐张佑给众人看茶。待茶水准备好后,张佑退到一边。赵构环顾四周,道:“吾在应天府继承大统,这半年来兢兢业业,想要改变宋国积弱局面,奈何收效甚微。吾思前想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后宋国开启偃武修文时代,为宋国文盛武衰埋下伏笔,导致后世子孙处处受人掣肘。” 秦桧一介文人,得益于饱读诗书,坐上礼部侍郎高位。赵构把宋国国力衰弱原因归咎于太祖身上,这是对祖宗大不敬。若被史官记录下今日言行,会在赵构身上留下不敬先祖污点。秦桧站起身,恭敬道:“陛下慎言!” 赵构摆摆手道:“无妨!过往举措矫枉过正,导致兵权分散,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严重削弱军中战力。诸位爱卿都看到了,宫内连日被刺客闯入,五千禁军、五万庆远军拿刺客毫无办法。今日吾便下旨,根据黄大人提议,由兵部尚书卢昇主导重建捧日、天武、龙卫、神卫、虎翼、骁捷六支禁军。只要家世清白,无论是农家子弟还是武林帮派之人,皆可参军。” 黄真面色铁青,这六支禁军成军之时,庆远军便失去圣恩独宠,他这个节度使的权力也会被稀释到无足轻重。黄真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代替姜焕坐上这个位置,座椅尚未焐热,他的权力几乎被架空。 六支禁军成立,受影响最大之人是黄真。众人目光扫向黄真,有幸灾乐祸,有同情,黄真面部发烫,如坐针毡。兵部尚书尚未赶到临安,按照天子意思,暂时由黄潜善负责招兵买马,组建六军。 黄真闷闷不乐回到庆远军驻地,他将手下支开,一个人独坐营帐内。天色渐暗,一个身影悄悄掀开营帐帘布欲要跨步进来。黄真怒道:“滚出去,吾不是说过吗,任何人不许打扰。” 那人并未被黄真斥退,呵呵笑道:“黄大人,好大的火气,老朋友相见,难道不请吾进去喝杯茶水吗?” 黄真抬头,吃惊问道:“怎会是你,你怎能自由出入庆远军大营?”他一把抽出挂在旁边长剑,指着对方:“正愁无立功之处,今日拿你狗头献给陛下。” 那人笑道:“黄大人,你确定要跟杂家动手吗?” 说话这人正是叛逃出宫,又消失许久的大太监张彩和。话音刚落,他手持拂尘欺身而上。黄真来不及示警,长剑一抖,直刺张彩和咽喉。张彩和武功源自张昭,绝顶境界,哪里是区区一个黄真能对付的?张彩和内力注入拂尘,拂尘丝刹那拧成一团,当的一声荡开黄真长剑,紧接着一招马后扬鞭,蛇一样缠在黄真脖子上。 黄真手中长剑被拂尘撞开,叮的一声应声而断。原来那拂尘末端竟藏着半截流星锤,有核桃大小,专破人兵器,防不胜防。黄真将半截断剑扔掉,道:“张公公,到底意欲何为?吾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苦步步紧逼?” 张彩和将黄真拉到面前:“吾与你无仇无怨,但有大人物要见你,黄大人去还是不去?”张彩和渐渐将拂尘勒紧,大有黄真拒绝就将他勒死迹象。 黄真小命被人拿捏在手心,冷汗淋漓道:“吾去便是!” 张彩和阴笑:“识时务者为俊杰,黄大人,恭喜你做出明智选择,这条小命暂且给你留着。” 却说刘江淮和张昭离开临安后,一路向北,刘江淮道:“张公,姑苏至金陵之间有四个渡口,咱们是否先去最近一处渡口?” 张昭摇摇头:“辽人必须以最快速度过江,活动区域才会变大,否则逃生机会渺茫。若吾是辽人,必然不会走最近渡口,因为容易被朝廷大军追上。他们也不可能去最远金陵渡口,路程太远,时间紧迫他们耗不起。所以我俩重点区域要放在中间两处渡口上,尤其是第二第三渡口。” 第二渡口,为海陵渡口,与扬州府渡口东西守望,两者相距仅有六十里。 禁军即将搜查福宁殿,耶律大石下令撤退,辽人带上兵器和金银依次进入洞内。耶律大石带着心腹留在最后,他们知道,一旦进入密道离开,辽国和宋国之间联盟再无可能。耶律大石叹息一声道:“走吧,把两位公主带上,紧要关头说不定能救命。” 密道内部并不大,仅有七尺高,五尺宽,两人并排稍显拥挤。密道内壁砌着砖墙,很潮湿,一股霉味。耶律大石手下近两百人排成长队小心翼翼穿行,最前方几人,手持火把紧握兵刃,后背被汗水打湿。密道曲径悠长,遇到危险,最前面的人没有退路,只能死战。结果走了许久,一直看不到出口,越往后走感觉地势在变高。 鼻古德道:“难道出口在凤凰山上?” 也喜摇摇头:“绝无可能,凤凰山高约六十丈,山势平缓,山体岩石坚硬。开凿这条密道之人不可能浪费时间和精力凿出一条通往山顶之路,吾猜测密道出口附近应该有河流或者溪流,否则洞口掩盖不住。” 好在行了没多久,最前面几人感觉眼前一亮,发现来到一处山洞内。山洞并不大,也就一丈高,四周皆是岩石,洞壁有斧凿痕迹。远处有亮光,他们立即意识到,应该要到出口了。 果真,拐了一个弯,三丈开外出现一汪浑浊水面,密道也到了尽头。光从浑浊水中传过来,密道出口处洞璧山有水波影子摇晃。也喜说的很对,密道出口倒扣在水面下一尺左右,就在山脚岩石边一个不大水塘内,巧夺天工。 水不深,耶律大石等人淌着水轻松出了密道。不远处就是皇宫,红色宫墙,飞檐黑瓦,蔚为壮观。耶律大石等人并未回驿站,而是一直向西方向而去。在临安城西南角,也喜早就安排了另外一批人负责接应,只为意外发生时能有条后路。 宋国上下没有想到,两百辽人,在也喜安排下化整为零。他们要各展神通,自己回到叶密立,期限为三个月。几个心腹跟随在耶律大石后面,他们化装成客商,带着赵福银和赵福金一路向西而去。 坐上马车,耶律大石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来临安为了与宋国结盟,为何吾等会如此狼狈逃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迷迷糊糊就开始了逃亡之路?” 也喜道:“大王说的对,劫持公主不是吾等所为,偏偏解释不清,后背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推动此事。能把我们和宋国玩弄于股掌之间,除了金国人,属下想不出还有谁有如此大能力。而且,让属下疑惑的是,对方将两位公主送至福宁殿中,又指引吾等逃离,等于主动暴露出这条密道,目的何在?” 听乌古里这么一说,众人陷入沉思。乌古里恨恨道:“该死的金人,就会玩弄诡计!”乌古里话音刚落,意外发生了。 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挡住马车去路。耶律大石一行,算上马夫总共十二人,两骑加两辆马车。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马儿感受到杀气受到惊吓,止步不前,甩头扬蹄焦躁不安。马夫跳下,扬鞭指问:“尔等是何人,为何拦住去路?” 中间那个黑衣人道:“此路是吾开,留下一样东西,可放尔等过去。” 马夫是耶律大石心腹手下假扮,武功不俗。一听遇到劫匪,笑道:“劝阁下还是放吾等过去为好,真要刀兵相见,大家都讨不到好。” 黑衣人道:“废话少说,将公主留下,可留尔等一条贱命。” 不等车夫回答,耶律大石等人鱼贯跳下马车,乌古里高声道:“何方蟊贼?安敢拦路?” 鼻古德等人将耶律大石簇拥在中间,小心查看四周,唯恐附近还有埋伏。下了马车众人才看清,马车来到一处山洼中。四周有几个土坡一样小山丘,荒草葳葳,树木掩映,是绝佳埋伏地点。。 耶律大石目光一凝,道:“看样子,背后之人现身了。他们在此设伏,显然早就料到吾等会走这条路。” 鼻古德面色不善:“尔等倒底是何人,拦住去路是何用意?” 黑衣人桀桀一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时间不多。把公主留下,吾放你们离去,宋国追兵随时会到。再拖延下去,被宋军追上,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黑衣人并未蒙面,说话这人看样子是领头之人。只见他太阳穴高耸,面部无明显特征,唯有双手粗大,这种人武功一般以硬功为主,内外兼修。 也喜道:“这一切是你们设计的吧?让辽国和宋国反目成仇,又给吾等安上挟持公主罪名。现在把公主抢走,让吾等被宋军追杀,阁下真是好手段。” 黑衣人道:“既然知道,还不赶快把人交出来?” 耶律大石道:“藏头露尾,以为蒙面吾就看不出来尔等是金人吗?耍这些蝇营狗苟伎俩,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那黑衣人也不否认,道:“吾只要公主,不想杀人,若阁下不肯交人,在下不介意杀几个。” 鼻古德等人缓缓抽出长刀:“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耶律大石也想看看对方实力,缓缓退后,把场地让给几个手下。鼻古德足下一点,挥刀杀向那人,那人嗤笑一声:“区区蛮夷,不自量力。” 黑衣人足尖点地,整个人飞起,迎向鼻古德。他并未使用兵器,只以双手对阵。鼻古德冷笑:“阁下当真托大,以空手对吾兵刃,找死不成?” 鼻古德惯用长刀,是辽人军中用刀高手,曾有一战斩杀金军百人记录。内力涌入长刀中,寒芒乍现,一连挥出三道寒光斩向对方。 那人双掌亮起红光,隔空击出三掌。掌风与刀芒相撞,噗的一声化作劲风四散。鼻古德心中一惊,对方武功跟他一样,是绝顶高手。二人内力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震落下去,又几乎在同一时间跃起。鼻古德不敢大意,手中长刀斩出连片刀影,刀刀不离对方颈部要害。 就在耶律大石被人拦住去路时,临安城内一个小贩向监市张明远反应了一个问题。小贩叫王元,在临安做一些鱼肉米面生意。王元三年前从北方逃难来到临安,因为人生地不熟,又身无分文,差点饿死在街上。好在遇到监市张明远,张明远看他可怜,替他张罗了一个地主家看门护院营生。王元也争气,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得到东家赏识,将他收为赘婿。王元手头宽裕起来后,盘下一个小店,自己做起了鱼肉米面生意。 因为感恩张明远救命之恩,王元经常送些吃食到张明远门上。刚过晌午,小店里不忙,王元又准备了二斤熟牛肉,一小袋白面,让店小二拎着前往临安府找张明远。 所谓监市,是临安府管辖下的一个小吏,专门负责管理临安府内一些小摊小贩。 第184章 林暗草惊风(十二) 张明远便是监市一员,品级等同九品小吏。宫中出了大事,整个临安府忙的焦头烂额,只有张明远空闲下来。张明远宅子就在临安府不远处,走几步路就到。王元带着小二进门时,张明远刚回到家坐下来。 见王元进门,张明远给他倒碗水,招呼他坐下,道:“小元,怎么又带吃食过来,前几日不是刚送过?” 王元从小二手上接过牛肉,放在桌子上,打开油纸道:“张大人,正好家中新到了些新鲜牛肉,小的卤好后送两斤给您尝尝。” 张明远见那牛肉色泽红艳,打开油纸后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振,忍不住夸赞道:“小元,你这卤肉的手艺越发精湛,让人欲罢不能,难怪铺子里食客络绎不绝。” 王元笑道:“张大人喜爱就行,这里还有几斤面粉,一并给你。” 张明远自怀中掏出几钱银子道:“老规矩,牛肉可以留下,钱也要带走。” 王元点点头,接过银子道:“多谢张大人。” 张明远今年四十岁,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三年前见王元可怜,无意中帮了他一把,王元知恩图报,经常送些吃食给他。张明远知道王元赘婿身份,从不占他便宜,多少要给些银两。一来二去,二人结下善缘。王元见张明远脸色憔悴,似乎没有休息好,随口问道:“张大人为何如此疲倦,难道昨夜未睡好?” 王元不是外人,张明远道:“嗨,还不是刺客闹的,听说有一帮金人闯入临安,甚至有人闯入宫内惊了圣驾。陛下旨意,庆远军和临安府所有衙役都派出去找寻金人线索。这帮狗娘养的杂碎,祸害了多少百姓,陛下把都城迁入临安,还要来寻衅。” 王元皱起眉头,问道:“金人和宋人长相几乎差不多,换上宋人服饰,谁能瞧得出来呢?临安城数十万百姓,想要找到金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张明远道:“谁说不是呢?但是没有办法,皇命在身,吾等不敢懈怠。” 王元有些同情张明远遭遇,虽说小吏日子过得比普通百姓强些,也是刀口上舔血,活的战战兢兢身不由己。王元随口问道:“唉,难道真没有办法将这些金狗找出来吗?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呢?” 张明远道:“其实找到金人也不难。” 王元有些好奇,问道:“张大人难道有好方法?” 张明远苦笑:“吾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根据日常习性来判断。金人和辽人,身在北方苦寒之地,他们常年在马背上过活,腿部有些弯曲。再比如吃食,牛羊肉是他们喜好之物,可仅凭这些,很难判断。根据上面推测,混进临安的金狗人数不少,吾很好奇,他们吃得惯临安地方吃食吗,是不是也跟临安百姓一样,自己做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元挠挠头,脑海中想起昨日遇到的奇怪客人。那人走路好像有些罗圈腿,还一次性购买了五十斤牛肉。 当时王元多嘴,问了一句:“客官,买这么多生牛肉回去,您自己会卤吗?要不要小的给您做好,您吃现成的?” 那人瞪了王元一眼,凶神恶煞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张明远侃侃而谈,结果王元没了动静,定睛一看原来是这小子走神了。他气笑了,道:“说这些给你听干啥,你又不是捕快,哪里能认得出这些金狗。” 王元回过神来,脑中却一直想着那人样貌,越想越觉得不像宋人。他托着腮,试探问道:“张大人,您说有人一次买下五十斤生牛肉是何道理,他吃的完吗?” 要知道牛肉可是个稀罕物,能吃的起牛肉的皆是手头宽裕之人,买牛肉不会用来招待下人,自己肯定也吃不完。街上卖牛肉的就那么几家,牛肉也不是天天有,要不是王元只有这么多牛肉,那人要买的更多。正因为如此,王元对他印象深刻。王元很肯定,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人。张明远闻言,眼神一愣:“你说什么?” 王元怕张明远没有听明白,详细说道:“昨日小的遇到一个客官,此人一次性买了五十斤生牛肉。要不是小的想给您留点,这二斤牛肉怕是也要被他买去。” 张明远一颗心砰砰跳动,他甚至能感觉到气血上涌到脑袋中。他拉住王元的手,又给他倒了一碗水,着急道:“快详细说说!” 接下来王元把自己所见所闻,一一讲给张明远听。张明远听完,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把王元和小二吓了一跳。张明远激动起来,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此事绝对有蹊跷。李捕头正在挨家挨户发动临安街头巷尾青皮混子,小摊小贩,让他们留意身边异常之处。此人一次性买下五十斤牛肉,定然不会自己一人食用,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人多?” 张明远眼神亮起,突然站起身来,又把王元吓一跳。张明远一拍王元肩膀:“好小子,若他真是金人,你小子要立功了。以前仰仗赘婿身份过活,说不定现在能谋个官身,你那岳父和娘子,以后怕是再也不敢拿赘婿身份说话了。” 王元的丈人和娘子其实对他挺好,但是一家人掉到钱眼中。这正是张明远收下王元送来吃食后给钱的原因,他不想王元回去受到责备。 王元有些羞涩,道:“若是能帮到张大人自然是好事。” 张明远与李淳关系很好,二人经常约在一起吃酒听曲。张明远道:“那就不留你了,吾要赶快去找李捕头把这事跟说一下。你确定那人是去了馒头山方向吗?” 王元道:“确定,当时看他一人要拿五十斤肉不方便,还准备让小二送他一下。岂知他说区区五十斤肉而已,到馒头山并不远。” 那小二点点头,终于找到说话机会,道:“掌柜的说的没错,那人就是到馒头山脚下。” 张明远叮嘱二人:“此事万万不能透露给他人知晓,你家娘子也不行。在没有确定事情真伪和抓到金狗之前,万万不能打草惊蛇,否则不但奖赏没了,说不定还能引来祸端。” 王元点点头道:“放心吧,张大人,小的明白。” 送走王元,张明远起身将门锁上,径直去了临安府衙。问了数人,皆说李淳出去尚未回来,张明远等了一会儿,再也等不下去,便准备去街上寻找。说来也巧,他刚走出府衙,李淳带着几个手下回来,几人迎面遇上。张明远将李淳拉到一边。 李淳忙了一天精疲力竭,以为张明远找他喝酒,道:“我的张大人,小弟实在累的不行,没有心情喝酒。” 张明远偷偷看了一眼四周,道:“你不是一直在找金人踪迹吗?今日王元来找吾,他说昨日遇到一件蹊跷事。”张明远不管李淳想不想听,把他在王元那边听来的情况讲了一遍。他没有看到,随着他越讲越多,李淳原本疲惫不堪脸上像是恢复了元气,眼神怔怔盯着他看。 张明远道:“咋了,吾脸上不干净?” 李淳拉住他衣袖,激动说道:“张大人,你简直是大宋福星。不需查验,吾便能断定此人十有八九是金狗。” 张明远道:“等此事了结,一定要请吾喝酒。” 李淳道:“包在小弟身上。” 送别张明远,李淳写了一封信交给手下,让他立即去找周正,而他自己则是去了保俶塔。江凤鸣曾经说过,找到金人下落,不能轻举妄动,一切等他去处理。李淳在密信中除了告知江凤鸣金人可能藏匿在馒头山附近,还把天子旨意讲给他听。天子意思很明了,希望江凤鸣能暂时放下个人恩怨,协助朝廷救回公主,最好是能将金狗一并拿下。 对于赵构要求,江凤鸣拿到信后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对付金人,救回赵福银,不需赵构开口,江凤鸣也会去做。赵福银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凤凰台上没有保护好赵福银,江凤鸣内疚万分。此刻她又被人掳走,江凤鸣心中杀意滔天。 却说鼻古德激发重重刀影将黑衣人要害笼罩,引的一众辽人高声叫好。但凡有点眼力见识,都知道这一刀优势占尽。黑衣人手中无兵刃,正前与左右方位被封,除了后撤或降下身形,别无他途。 岂料对方并未慌张,腰部发力身子扭动,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硬生生穿过刀影。这一招火中取栗又快又疾,鼻古德未料到黑衣人有此举动,尚未来得及变招,对方身影已到三尺开外。只见他伸出三根手指,陡然捏在鼻古德刀背处:“军中莽汉,招式华而不实,处处破绽。” 这一招空手夺白刃功夫,把一众辽人惊的哑口无言。鼻古德双手握住刀柄,刀锋横切,要把他手指斩断。黑衣人冷笑一声,放开手指,一脚踢在刀背上,极尽嘲讽:“粗鄙武功难登大雅之堂。” 只听当的一声闷响,鼻古德手中长刀脱手而飞。鼻古德满脸惊骇,手臂发麻。黑衣人趁着他愣神空档,一掌印在其胸口,内力向外一吐,咔嚓一声,鼻古德吐血而飞。 “休要伤吾兄弟!” 乌古里大怒,飞起三丈接住鼻古德。二人尚未落地,乌古里手腕一抖,一道半月形刀气凌空斩向黑衣人。黑衣人足尖一点,双手展开做大鹏展翅状,向后疾飞出三丈。乌古里刀锋落空,刀气斩在地面,扬起漫天烟尘。 怀中鼻古德双目紧闭,七窍流血,显然伤的不轻。乌古里见对方向后退去,并未追赶,带着鼻古德向后撤回。只是还未松口气,那黑衣人落地,足下一点,身形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离乌古里二人不足一丈。 黑衣人头下脚上,苍鹰搏兔,一掌拍向乌古里头顶:“哪里走?” 乌古里眼神一凝,如临深渊,他从未见过这种鬼魅身法。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鼻古德抛向身后,转动手腕,刀锋向上一挑,刀锋直奔黑衣人腹部。这是两败俱伤打法,黑衣人一掌拍在乌古里头顶时,自己腹部也会被一刀破开。黑衣人冷哼一声,使个千斤坠身法,身子向后仰去,凌空一脚踢在乌古里手腕上。 乌古里手腕吃痛,手中长刀脱手而飞。对方招式看似平平无奇,有化腐朽为神奇力量,乌古里鼻古德这种战场粗糙武功,在黑衣人面前,处处是破绽。乌古里与黑衣人几乎同时落地,二人各自拍出一掌,只听啪的一声,乌古里连退七八步。对方这一掌势大力沉,震的他虎口崩裂,气血翻涌,有血自口中溢出。 黑衣人乘胜追击,再次欺身而上。乌古里来不及反应,身上一麻,两处穴道被拂中,紧接着脖子被对方捏在手心。黑衣人摇摇头,将乌古里举起:“你二人武功在辽人当中首屈一指,但在吾眼中蝼蚁一般。耶律大石,汝麾下两员大将,都败在吾手中,还要负隅顽抗吗?”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对方武功超绝,乌古里二人三招败北,彻底击碎众人幻想。耶律大石叹息道:“请手下留情,吾交出公主便是,勿要伤害乌古里。” 黑衣人将乌古里扔在地上:“早该如此。” 乌古里穴道被封,躺在地上嘶吼:“有种杀了吾!” 黑衣人斜着眼睛道:“你不配死在吾手中。” 耶律大石制止住乌古里,大手挥手,身后车夫将其中一辆马车赶至众人之间。耶律大石道:“两位公主就在车上,不知道为何一直未醒,应该是中了某种迷药。” 黑衣人道:“只要将公主交给吾便可,其他不用尔等操心。”他掀开车厢帘布向内看去,赵福银与赵福金二人皆昏迷不醒。他摆摆手道:“尔等赶快离去,宋军即将追来,再不走,怕是命都要留在临安了。” 眼睁睁看着三个黑衣人驾车离去,也喜双拳紧握,道:“对方将公主抢走,又未赶尽杀绝,吾等连对方目的都不知道,简直是奇耻大辱。” 耶律大石道:“先离开此地吧,鼻古德伤重,不能耽搁太久。” 第185章 林暗草惊风(十三) 临安皇城东侧不远有座低矮小山,形似馒头,与凤凰山遥遥相望。姜媚家以前住过的宅子就在馒头山下,因姜媚之事,姜焕受到牵连,变卖宅子后远走他乡。江凤鸣几个连纵落在馒头山顶,风自西北吹来,夜色微凉。 山下鸡犬阡陌,有农田,有房舍,错落有致,一片安宁。江凤鸣目光落在几处大宅之上,金人人数不少,小地方住不下,必然要栖身在一处或者多处大宅中。完颜娄室做梦也想不到,因为一点疏漏,被江凤鸣按图索骥寻到此处。 这处宅子被姜焕卖给本地一位张姓员外,张员外家中小妾、子嗣颇多,原先家中无法住下这么多人。正好姜焕着急出手宅子,张员外便将此处买下,给几房小妾和庶子居住。不过,因花满楼到来,里面居住之人一夜失踪,为了不引起街坊四邻关注,上面要求,任何人不许喧哗,晚上不允许掌灯。此要求有些牵强,但事实就是如此。 江凤鸣得到李淳消息,不敢有片刻停留。待他从山北登临馒头山时,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馒头山比邻皇宫,与凤凰山情况差不多,西山有不少官吏在此建宅。目力所至,一共有七八处大宅,其中便有姜媚父母曾经住过的宅院。这些大宅,皆是三进院落以上宅子,能住不少人。 江凤鸣目光一一扫过,突然瞳孔微缩,其他宅子内灯火点点,姜家老宅灯火不旺。灯火越多,说明人越多。为何姜家宅子内仅有两处灯火,其他人不用照明吗?江凤鸣不知道姜焕把宅子卖给谁,按理说能买得起这种大宅的人非富即贵,家中奴仆下人定然不少,宅子不亮灯,透露出古怪。 江凤鸣足下一点,向山下掠去。他拥有云阔飞雁跨马奔烟疾速,一经施展,浮光掠影般,只用几息便来到宅子附近。让他惊诧的是,宅中果真有问题,尚未到跟前,他便感应到一间屋内气血冲天,里面有几个绝顶高手聚在一起。 体内金色雾状旋涡缓缓转动,神石之力下,即便看不到宅院中实际景象,某些关键信息在脑海中一一呈现,这是一种很神奇感觉。感知中,院内气息杂乱,有顶尖高手,有绝顶高手,甚至有伪境高手,另外还有几处朦朦胧胧让人捉摸不透。 江凤鸣心中一动:难道是至尊高手?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悄然落在屋顶正脊与垂脊之间。江凤鸣按捺住心中激动,让自己冷静下来。原本想找寻完颜娄室下落,不知哪里出现偏差,无意中追踪到化龙岭和花满楼下落,这是意外之喜。江凤鸣蹲下身子,与屋顶融为一体。 身下屋内有两个人,只听其中一人道:“两日后,公子与十三太保必有一战,不知会是何等景象?” 另外一人冷哼道:“十三太保再强,非公子一招之敌。在公子眼中,十三太保蝼蚁一样,怎会让他放在心上。公子原本带着仆人游历天下,也就是听闻十三太保大闹泰山,致使化龙岭和花满楼损失惨重后,才临时改变主意来临安会会他。” 原先那人道:“原来如此,真希望公子将十三太保斩杀在凤凰山,替吾家大将军出了这口恶气。” 另外一人道:“那是必然,公子神仙一样的人物,岂是十三太保这种粗鄙之人所能比拟?他暗中掳走大将军家公子,大将军为了对付他,也是煞费苦心。不过好在有化龙岭和公子相助,这次十三太保在劫难逃。” 江凤鸣在屋顶听得清楚,这两个人,一人是花满楼手下,另外一人是完颜娄室手下。他有些好奇,完颜娄室什么时候跟花满楼搅在一起了? 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不成? 江凤鸣隐在屋顶,有些失神,他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某个重要信息。完颜娄室与花满楼一同攻入金剑山庄,包神医与假完颜娄室一起追踪江凤鸣身边之人,这些都说明完颜娄室并不是单独来临安救人,而是早就与化龙岭取得联系。双方合在一起,共同对付自己。 江凤鸣暗怪自己粗心,他把连日发生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后,遍体生寒。花满楼、化龙岭手段高明,把宋国、辽人、还有自己耍的团团转,不但兵不刃血破坏宋辽两国联盟,又让双方反目成仇。 当时以为是辽人心怀怨恨,劫持了赵福银等人。现在想想,辽人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去做这事,皇宫内戒备森严,把公主劫走并非易事。既然公主不是辽人劫走,这事只能算到化龙岭头上。 现在想不出,对方通过什么途径把两位公主转移出宫。赵福银流落在外,多片刻功夫便多一分危险,江凤鸣不想再等,见四下无人走动,身子一动,从屋顶悄然落下。那两人正在说话,听得门口有敲门声。其中一人道:“谁?” 门外一个粗犷声音道:“开门,是吾。” 屋内两人并未疑心有诈,其中一个起身打开了门。天色昏暗,屋内未掌灯,视力受限,只能看到门外站着人,看不清脸面模样。开门那人问道:“什么事?” 江凤鸣道:“吾来问问两位公主现在到了何处?” 屋内那人心中一惊,盯着江凤鸣脸面,结果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清。他反问道:“你是谁?你问吾,吾问谁去,这事上面自有安排,汝不必操心。” 江凤鸣冷声道:“如此说来,你们是知道点什么了?” 门内那人眉头皱起,有些不快:“你这话什么意思?都说了,吾不知道。”正欲关门,岂料被江凤鸣伸手挡住。他正待发作,江凤鸣突然出手,刹那间将他喉结捏在手心:“不要耍花招,否则吾不介意捏死你。” 喉结是要害,江凤鸣稍加用力,那人呼吸不畅,身子麻木,内力提不上来。江凤鸣捏住喉结顶着他向后退去,二人慢慢进入屋内,门悄无声息被关上。屋内还有一人,见同伴默不作声退进屋内,与他一道还有另外一人,惊起问道:“怎么回事?” 同伴被江凤鸣捏住要害,发不出声,无法回答。两人武功不低,那人察觉到同伴气血虚浮,心跳加速,突然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江凤鸣冷哼一声:“警惕性不错,可惜身手太弱。” 手腕一抖,一枚石子呜的一声飞出,啪的一声打在其额头上,那人一声不吭跌落地上。 第186章 林暗草惊风(十四) 黑暗中,江凤鸣放开捏在其咽喉处手指,自言自语道:“此地不宜久留,须把这二人带出去问话才行。” 那人察觉咽喉处一松,未等喘口气,江凤鸣顺手在其后颈风池穴上一拍。天旋地转感觉袭来,他眼前一黑,软软倒下。江凤鸣拎起二人,在门后等了片刻,院内并未有人察觉这边出了状况,寂静如初。江凤鸣轻轻拨开门,悄无声息跃上屋顶,向着馒头山方向飞奔而去。 江凤鸣不知道,等他离开半炷香之后,屋内又进来一人。此人刚从五谷轮回之所回来,他推开门进入屋内,发现两个同伴都不在。伸手一摸,桌上茶水尚有余温。待他看到桌底一物时,目光猛的收缩,满脸惊骇。 不知过了多久,江凤鸣身影落在馒头山顶。馒头山东麓是一片茂密树林,里面长满枫树,白天站在山顶可看层林尽染。往南看,不远处是闻名天下钱塘江,江水汤汤,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江凤鸣无心观景,拎着二人继续向东掠去。 青荧一炬枫林外,鬼火渔灯两不知。江凤鸣来到林边停下,林中漆黑一片,有种阴森恐怖感觉。他先将二人扔在地上,又在四周捡起不少枯枝黄叶,引燃一堆火。待火旺起来之后,才把目光转向地面二人。 噗,冰凉感觉迎面而来,二人一个激灵,自昏睡中悠悠转醒。刚一睁眼,顿时被周遭景象吓了一跳,身下是泥地,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二人武功不俗,警惕性高,不约而同暴起,结果丹田处传来刺痛,他们痛呼一声无力倒下。 四周寂静昏黑,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鸟叫。不远站着一人,手中拿着水葫芦,目光烨烨盯着二人:“醒了?” 对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内力全无。 篝火火光将二人脸庞照亮,其中一人稍显壮硕,脸颊突出,目露凶光。另一个瘦点,额头高高肿起,留着短须,就是他被江凤鸣一颗石子击晕。看着二人面容,江凤鸣根据刚才听到谈话内容猜测,胖子是金人,完颜娄室手下;瘦子是宋人,花满楼或者化龙岭手下。 胖子面色不善,斜着眼睛盯着江凤鸣道:“你到底是谁,将吾二人带到此地,意欲何为?” 瘦子沉声道:“吾劝你不要引火烧身,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凤鸣笑道:“你二人怕是没有认清形势,现在你二人之命掌握在吾手中。告诉吾,完颜娄室是不是就在刚才那处宅子里?还有九幽来的公子,是不是也在里面?” 除了少数几人,无人知晓完颜娄室大将军暗中来了临安。听江凤鸣这般问话,二人心中一突,暗道坏了,对方不是普通人,难道是大将军仇家来寻仇了?见他们默不作声。江凤鸣道:“时间不多,吾不想浪费在尔等身上,劝二位,坦诚一点为好。” 胖子将头转向一边,嘴硬道:“你找错了人,吾不知什么大将军,也不知九幽公子是谁。吾等只是张员外家下人,什么也不知。” 江凤鸣缓缓走到他身边,抓起一条胳膊道:“吾此生最恨金人,也恨人不老实,希望你能一直嘴硬下去。” 将他手掌在面前摊开,江凤鸣抓住拇指狠狠一折。只听咔嚓一声,拇指硬生生被折断。胖子痛哼一声,冷汗冒出,却忍着不说话。江凤鸣微微一笑,又连续折断两根。在胖子眼中,江凤鸣云淡风轻样子堪比魔鬼,他终于忍不住嘶吼起来:“有本事杀了吾。” 江凤鸣摇摇头道:“现在不到时候,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前你不会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吾会一根根折断汝手指。手指没了折脚趾,最后到四肢。要么活生生疼死,要么被吾折磨而死,你自己选。” 不等胖子反应,江凤鸣将他右手剩余两根手指折断:“不错,完颜娄室有你这样的下属,是他的福气。等你死后,希望他能念在你忠心一片份上照拂你家人一二。” 十指连心,胖子接连被折断五根手指,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江凤鸣放开他,看向瘦子:“数典忘祖东西,花满楼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忘记祖宗父母认贼作父?” 不等瘦子反应,江凤鸣一把抓起他右掌,问都不问,一口气将五指折断。瘦子失声惨叫起来,江凤鸣一掌拍在他面部,当场打落一排牙齿。被牙齿卡在喉间,瘦子呃呃半天说不出话来。见江凤鸣心狠手辣,做事雷厉风行,胖子终于承受不住,道:“吾说,吾说。” 江凤鸣拍拍手,指着火堆道:“早该如此,何必吃了苦头后再招认,非明智之举。吾问你答,敢有一句假话,便将你扔到火中。” 见江凤鸣不像说假话样子,胖子吓的胆战心惊,点点头:“不敢!” 江凤鸣道:“完颜娄室和九幽来的公子在不在刚才那处院落之中?” 胖子点点头;“大将军就在宅中。至于那九幽公子,在下真没见过。不过后院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在那边。” 江凤鸣继续问道:“宋国公主失踪,是不是花满楼手笔?” 胖子沉吟未答,目光看向瘦子,江凤鸣道:“你来说,公主失踪是怎么回事?” 胖子意图很明显,他出卖完颜娄室,只要事发必有杀身之祸。瘦子不能置身事外,两个人同时出卖,瘦子才不会告发他。瘦子心中暗骂胖子卑鄙,他吐出牙齿,无奈道:“具体不知,听说公主在辽人手中。花满楼派人去拦截,至于有没有拦下目前没有消息传回。” 胖子和瘦子非花满楼核心人员,问不出其他有用线索。江凤鸣正考虑如何处置他们时,突然听见远处有啸声传来。抬头一看,馒头山顶有五六道身影飞速跃下,他们在山石上连点,一跃四五丈,下坠速度惊人。有篝火做指引,对方站在山顶,轻而易举发现山脚下有人。 见胖子和瘦子脸上有抑制不住笑容,江凤鸣道:“真低估了你们,救兵来的比预想中要快很多。不知二位能否为吾解惑,他们如何找到此处?” 胖子见救兵到来,心中有了底气:“花满楼手段,岂是你这种乡野村夫所能料想?花满楼想找的人,天涯海角无容身之处。你这卑鄙小人趁暗偷袭,让吾等着了你的道,识相的,立刻放人,说不定还能留你全尸。” 江凤鸣不为所动,转过身,将剩余干柴一股脑投入火中:“你口中救兵,就是这几个蝼蚁?”他看的清楚,对方一共来了五人,武功高出胖子不是一星半点。最前方那人气血磅礴,身法极快,一晃七八丈,将几个同伴远远甩在身后。 眨眼间,那人轰然坠落在山脚。双脚乍一落地,足下一点,身子又陡然拔高五丈。只见他手持一柄巨斧凌空劈下,声若炸雷:“何方宵小,吃吾一斧!” 一团暗黑色半月形玄光携雷霆之音直奔江凤鸣面门,江凤鸣足尖一点,向后翻出七八丈。那玄光撞入地面,轰隆一声,地面轻颤烟尘四起,一道丈长痕迹出现在眼前。 江凤鸣落地后,并不着急出手,而是环抱双臂上下打量对方。来人面如重枣,眉毛高高翘起,体型比不得青龙等人高大,也相差无几。他站在江凤鸣不远,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目光不善,极具压迫。江凤鸣并未与他对视,而是被他手上那柄巨斧吸引。巨斧柄长两尺,斧身有蒲扇大小,前端弧度惊人,后端相对平缓,是一柄造型奇特兵器。 江凤鸣道:“你是何人,吾与花满楼渊源颇深,从未见过你。” 大汉道:“吾乃花满楼麾下胡偃是也。你是何人,报上名来,爷爷斧下不杀无名之辈。” 江凤鸣略一沉吟,道:“吾乃赵大善人是也。” 赵大善人这个名号,被江凤鸣用过多次,加上他身上毫无内力波动,大汉显然不信是真,道:“好个贼胚,诓吾名号,自己当个缩头乌龟。今日斩你,好教你知道得罪花满楼下场。” 江凤鸣瑶瑶手指:“你一人不够,算上几个同伴,说不定能在吾手下支撑片刻。”就在二人说话空隙,其余四人联袂而至,把江凤鸣围在中间。江凤鸣一眼看出,四人皆是绝顶高手,这种实力放眼江湖足可震慑武林。绝顶高手在花满楼中算不得拔尖,在江凤鸣眼中,更不够看。 胡偃武功进入伪境后,未遇到过比江凤鸣更嚣张之人,举起手中巨斧遥指:“贼胚,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本尊教你。” 近二十年,武林各派闭门造车,除了金剑山庄穆剑锋,未听闻其他门派出过至尊高手,甚至连伪境也未曾见过。花满楼高手不出,江湖中绝顶高手是顶尖战力,胡偃有睥睨天下资本。 江凤鸣丝毫不惧,目光炯炯,道:“你若不是伪境,连死在吾手中资格都没有。他们这几只臭鱼烂虾,吾连看都不会看。” 被江凤鸣瞧不起,胡偃发怒,毛发根根立起。他拦住几个蠢蠢欲动手下,大吼一声,丹田气息暴涨,双脚跺地借力跃起。他将内力注入巨斧,斧刃逐渐变成赤红色,像是刚从火炉中淬炼过一般。巨斧在他手中被抡成弧状,罡气轰鸣声势骇人,一斧斩向江凤鸣头顶:“挑衅花满楼下场只有死。” “来的好!” 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跃起,飞身迎向胡偃。胡偃进入伪境后内力生生不息,巨斧在他手中,轻如鸿毛。这一斧又快又疾,势要把江凤鸣劈成两半。江凤鸣拥有疾速,胡偃动作在他眼中堪比蜗行牛步,一个侧身轻易避开后,又在胡偃吃惊眼神中一掌拍在巨斧阔背上。 二人近在咫尺,江凤鸣在胡偃耳边冷笑:“连兵器都拿不稳,同为伪境,你的武功处处是破绽,比夏同风颜苍山之流差远了。看来自段天涯、孙璃等人死在泰山后,花满楼江河日下,薛仙楼到了无人可用地步,让你来滥竽充数。” 胡偃这一斧招式用老,江凤鸣借力打力,巨斧瞬间脱手,向下落去。胡偃大吃一惊,身子不由自主跟着落下,他天生神力,又有内力加持,依旧抵不过江凤鸣一掌。只听铮的一声,巨斧没入地面,斧柄斜指天际,似乎在无情嘲笑。 “气煞吾也,给吾去死。” 胡偃落地,抬手看去,只见虎口崩裂出半指长裂缝,鲜血淋漓。他怒吼一声,向江凤鸣头顶一掌拍下。江凤鸣足尖一点,一掌迎上,只听啪的一声,胡偃吐血倒飞出去五丈,庞大身躯在地面接连翻滚数圈,狼狈不堪。 江凤鸣盯着自己手掌,晶莹如玉,毫发未损,不禁摇摇头:“不堪一击。” 神功大成后,江凤鸣动用神石之力次数越来越少。神石太过神奇,除了遇到至尊高手时会有反应,大部分时间处于沉寂状态。好在自身力量一直在不断提高,到了伪境高手难以抗衡地步。胡偃仗着天生神力,要与江凤鸣比拼力量,结果江凤鸣一掌将他震飞出去。 胡偃自地上踉跄爬起,一擦嘴角污血:“你到底是谁?”这个时候他才正视起来,对方敢找花满楼麻烦,自然不是无名之辈。能将他一掌震飞之人,除了花了满楼和化龙岭,江湖中几乎不存在。 江凤鸣道:“说你蠢笨如猪是抬举。武林中能叫得出花满楼之人姓名,又敢捋花满楼虎须之人不多。若是想不起,可以先回去问问薛仙楼吾是何人?” 这时,胡偃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名号来,他指着江凤鸣战战兢兢道:“你,你是十三太保!” 什么,此人是十三太保那个煞星? 跟随胡偃一起到来几个绝顶高手心中一沉,全身不自禁抖动。十三太保是个禁忌存在,他在泰山杀伪境和至尊如杀鸡,听说连化龙岭拿他都没有办法,他们这些人蝼蚁一样,难怪说连死在他手中资格都没有。 胖子原本满怀希望,此刻听到十三太保亲临,浑身凉透。 第187章 林暗草惊风(完) 人的名树的影,江凤鸣名声在武林中不显,在化龙岭和花满楼中靠自身本事杀出赫赫威名。他环顾四周,众人眼光闪烁,无人敢单独与他对视。胖子更是不堪,使劲往后缩,希望江凤鸣不要注意到他。人越担心什么,什么越会找上门来。只听江凤鸣道:“谁能告诉吾,你们是怎么找到此处的?” 临安地界这么大,此地隐蔽在山脚与树林之间,对方能这么快找来,肯定有不为人知手段。胡偃等人无人应答,江凤鸣只好把目光转向那胖子。胖子眼角一阵跳动,最后把手伸入怀中,硬着头皮颤悠悠掏出一个瘦长瓷瓶:“此物乃花满楼为金军斥候特制药液,无论滴在哪里,白天看不出什么,等天黑暗沉无光之时,药液会发出微弱光芒。” 江凤鸣恍然大悟,将那瓷瓶拿在手心:“所以,刚才在路上,你偷偷将此物滴在沿途,他们只要按照亮光指引,便能轻松寻到此处。” 说到底,此事并无神秘之处,无非是花满楼奇淫巧技罢了。等明白过来,江凤鸣失去兴趣。此物并非无用之物,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途,江凤鸣将它塞入怀中。胡偃见胖子敢当着众人面出卖机密,指着他说道:“有些人靠不住,三言两语招了个底朝天。留着是祸害,待会一并杀了吧。” 胖子吓得肝胆欲裂,高声疾呼:“十三太保救命,吾知道他们很多秘密,只要能留一命,吾便将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告诉你。”出卖完颜娄室和金军机密,胖子自认再无活命可能,只能寄希望于抓住江凤鸣这棵救命稻草。 江凤鸣安慰道:“放心,有吾在,谁也伤不了尔等分毫。” 胡偃至尊气息攀升,一把将巨斧拔起,手腕一抖又将之扔出:“十三太保,休要猖狂,你能赢个一招半式纯属侥幸。传说你在泰山大开杀戒,同时斩杀化龙岭和花满楼数位高手。吾却不信,面对这么多高手,你有多少内力可挥霍?” 那巨斧发出呜呜轰鸣,旋转着斩向江凤鸣。这把斧子出自化龙岭,是一柄神兵,重逾百斤,比王昭九孔噬魂刀还要重,非巨力之人不能使用。此刻巨斧在胡偃大力之下,化作一道乌光,直奔江凤鸣面门。胡偃不等巨斧建功,脚下发力,高高跃起五丈,一掌拍来。其余四人抽出兵器,从四个方位一拥而上,要把江凤鸣剁成肉泥。胡偃意图很明确,他一人不是十三太保对手,有四位绝顶高手相助,不无一战可能。 江凤鸣站在原地未动,看在众人眼中,吓傻了一样。巨斧越来越近,就在即将把他劈成两半时,江凤鸣动了。也未见他有什么其他动作,只是一掌拍出,只听当的一声闷响,巨斧火星四射,突然改变方向,向左横切过去。 江凤鸣左侧,正好有个花满楼高手飞在空中。见巨斧突然转向他斩来,吓得亡魂大冒,举起手中长剑格挡。叮地一声脆响,长剑寸寸崩断,巨斧去势不停,噗的一声自他身体中间掠过。那人一招未出,身体一分为二,惨叫着从空中跌落,血水混着黑白污物洒落,血腥臭味冲天。 胖子与瘦子刚好离那人不远,何曾见过这种血腥场景,被一蓬腥臭污血淋身,疯狂呕吐。巨斧斩杀一人后,力道减弱,呜的一声斜插在火堆旁,滴血未沾。 江凤鸣足尖一点,迎向胡偃:“薛仙楼都不敢出手,就凭你也想挡吾?”五人中胡偃武功最高,江凤鸣对他的照顾自然也最多。 二人双掌相撞,胡偃内力被江凤鸣一掌击回体内,护身真气立时被破,整个人吐血倒飞出去。江凤鸣并未罢手,使个黏字诀牢牢扣住其手腕,稍一发力将他拉回到跟前。胡偃体内气血翻腾,内力不济,眼睁睁看着江凤鸣捏住喉咙要害,毫无还手之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三人杀到,江凤鸣冷笑一声,带着胡偃落下身形同时单手抵住三人攻势。三人是化龙岭麾下绝顶高手,江凤鸣单手攻防,阴阳转换,黏连泄力,导致三人兵器时不时磕碰,手忙脚乱乱作一团。 江凤鸣拥有武林中从未出现之疾速,在旁人眼中便是有料敌先机能力。出招半道,被十三太保看破招式痕迹,提前预判,三人处处受制,落入下风。十三太保身法如风,躲避出招出其不意,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对手,打不过也无法脱身,备受煎熬。 刚交手数招,江凤鸣便试出对方武功深浅。他使个破绽,空门大开,其中一个使剑高手,面色一喜,一剑刺向江凤鸣腹部。岂止,江凤鸣早就在等他这招,手指一捏,瞬间捏住剑尖。化龙岭神兵顶不住江凤鸣神力,何况这种普通兵刃,手指稍微扭动,只听铮的一声,剑尖断开。江凤鸣手腕一抖,剑尖化作寒光射入那人腹中。 一招杀绝顶高手,另外两人吓得魂不附体,双双向后退去。江凤鸣岂会让人轻易脱离,左手依旧捏住胡偃喉结,丹田力量涌入右掌,手腕扬起连抖两下。二人惨叫一声,后背被无形刀锋破开,血撒长空,扑地而亡。 胡偃满脸惊骇,张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江凤鸣将胡偃丢在火堆旁:“此乃化龙岭四象诀。” 却说胖子同伴无意中发现地面有个蓝点闪着微光,立即意识到不对劲。他与胖子一样,是完颜娄室手下,二人是金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通刺杀探秘斥候。以胖子细心程度,不可能这么不小心把药液滴落桌下,唯一的可能是他出事了。此人姓金,名允恭,与完颜娄室有些亲戚关系,意识到情况有些严重,立即向上反应此事。 完颜娄室麾下有个谋士,姓宋名远山,收到消息时,立即谨慎起来。大将军偷偷来临安,是最高机密,若是不下心泄露出去,后果难料。以宋人对完颜娄室仇恨程度,怕是将整个临安翻遍,也要把他找出来。 第188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一) 完颜娄室潜入临安消息并未隐瞒太久,李淳从江凤鸣处知晓此事后,当即呈报给周正,周正一封奏折送至赵构面前。赵构端坐龙椅,脸上阴晴不定,心中越发对庆远军和朝廷密探机构不满。 金人太过嚣张,完颜娄室身为金国大将军,偷偷潜入,视宋国朝廷如无物,偏偏朝廷上下无一人发现,赵构气的无话可说。他盯着阶下几人心腹道:“可曾联系到十三太保?” 周正上前一步,躬着身子道:“禀官家,十三太保已经同意暂时放下成见,协助朝廷救回公主。另外,完颜娄室潜入临安,也是十三太保告知微臣。” 赵构听完,脸上这才有了血色。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他不会放下面子请十三太保协助。赵福银姊妹在宫内失踪,事关朝廷脸面,二人对十三太保也很重要,这是他们合作的基础。赵构盯着黄真等人:“吾知道在场有几位爱卿与十三太保之间有怨,事关公主安危,任何人不得在背后使绊子。” 众人皆高呼:“遵旨!” 黄真低着头,心中想起不久前发生之事。消失许久的大总管张彩和突然现身,将他带走见了一个人,把柄捏在人家手心,现在上了贼船,他无路可退。现场还有一人低声不语,此人便是新晋礼部尚书秦桧。因为办事得力,赵构又给他升了一级,成为与黄潜善同级二品大员。 秦桧因二帝之事被天子誉为忠贞之士,即便他曾经被金人俘虏扣押过,不曾影响他在赵构心中分量。只有他自己知道,金人潜入临安,又不曾被宋国密探探查到,多多少少与他在背后运作有关。黄真和秦桧各怀心思,连御座上赵构说话也没有听进去多少。 赵构道:“完颜娄室在临安,吾不能失了礼数,着庆远军和禁军查找公主时,留意金人动向。但凡发现金人踪迹,大军立即捉拿,不得有误。” 秦桧道:“陛下,完颜娄室乃金国大将军,身份非同小可,臣建议尽量活捉,万万不可伤他性命。以他郡王身份作为与金国谈判筹码,宋国占尽优势。否则惹恼金人,得不偿失。” 赵构点头:“就依秦爱卿所言,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怠慢,也不许伤他性命。” 秦桧闻言,心中松了口气。世事难料,有十三太保搅局,完颜娄室临安之行不会顺风顺水。万一失利被俘,只要不伤及性命,事情便有转圜余地。否则他秦桧在金人那边,吃不了兜着走。宋国朝廷君臣正商议对付完颜娄室对策时,无人知晓,江凤鸣已经杀上馒头山,与金人和完颜娄室有了初步交锋。 馒头山下,宋远山带着金允恭将手下失踪一事汇报给完颜娄室,完颜娄室正与薛仙楼待在一起。完颜娄室有些疑惑,道:“吾等进入临安并未引起任何人察觉,十三太保就算知道吾在临安某处,不可能这么快找来,其中是否有偏差?” 薛仙楼点点头道:“吾了解十三太保,他与宋皇势成水火,就算因为公主之事短暂和解,绝无可能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吾等藏身之处。” 与金国斥候一同失踪的还有一名花满楼手下,就是那个瘦子。薛仙楼相信以手下武功,只要不是遇到十三太保那种超级高手,安全无虞。薛仙楼怕完颜娄室多虑,派出胡偃调查,便有了胡偃后面之事。完颜娄室和薛仙楼怎么也想不到,江凤鸣真的找到他们落脚之处,还让前往寻人的胡偃等人一去不回。 胡偃躺在火堆旁,不远处是一堆污血,混着腹内污秽之物,腥臭难闻。他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眼神盯着江凤鸣道:“劝你还是放了吾,不消片刻,花满楼就会知道你来了。届时,你想走也走不了。” 江凤鸣道:“谁说吾要离开,吾只为公主和完颜娄室而来,在未见到他们之前,不会离开。” 胡偃冷哼:“难道你想用吾当诱饵?可惜打错如意算盘,吾只是花满楼中一个不起眼角色,跟公主和大将军相比,没什么价值。” 江凤鸣道:“你一人不行,多来几个,以花满楼现状难以承受,自然可当筹码。” 花满楼替龙门、化龙岭完成俗世任务,伪境是中坚力量,可横扫江湖。江凤鸣横空出世,这些伪境高手尚未派上用处,便损失殆尽,连门主也死在泰山。陡然陨落这么多高手,花满楼难以承受,无奈之下,启用后备人选,胡偃便是其中之一。 胡偃惊诧万分,盯着江凤鸣看了许久:“井底之蛙,妄图以一己之力撼动花满楼,不自量力!” 江凤鸣并未理他,径直来到火堆旁,将巨斧拎在手中。这时他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柄神兵,只见巨斧表面黑漆漆,有一些晦涩难懂纹路,刃部闪着秋水一样寒光。江凤鸣道:“化龙岭有专门冶炼兵器之地,绝顶高手化龙后方有资格领取趁手兵刃,当真好大手笔。” 武林之人想要从绝顶高手晋升至尊境,难如登天。 化龙岭打破常规,只要绝顶高手服下逆元丹,熬过丹药反噬,蜕变成伪境至尊,就有可能成为至尊高手。这是化龙岭为练武之人找到的一条捷径,也是龙门和化龙岭名字由来。 胡偃见江凤鸣对化龙岭了如指掌,又毫不费力将巨斧拿在手中,心中不免吃惊。巨斧重百斤,他天生巨力,运功挥舞有些吃力,没想到江凤鸣当着他面,将巨斧挥出一片残影。胡偃再难淡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胖子和瘦子更是见鬼一样,怔怔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有块九尺高巨石,江凤鸣凌空跃起,一斧斩下。只听铮铮数声,几乎将胖子等人耳膜震破,火星四溅中巨石从中一分为二。巨斧比不得禹王剑,不过在江凤鸣手中威力提升数倍,他几乎未怎么发力,轻松将大石斩成两半。 半响,江凤鸣停止挥舞,盯着巨斧道:“这柄斧头还算趁手,以后归吾了。” 第189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二) 胡偃自震惊中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十三太保,强取豪夺他人兵器算什么英雄,有本事放开吾,再打一场。” 江凤鸣不懂点穴解穴之法,只能一拳打在胡偃腹部,将他丹田气息短暂击散。胡偃虽未破功,也吓得不轻。练武之人,被人废去武功,比死还惨,好在江凤鸣并未破他丹田。江凤鸣这一拳力量很奇怪,让他内力无以为继,全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胡偃服下逆元丹成为伪境至尊没多久,根基不稳,江凤鸣道:“你的武功急于求成,过于粗糙,对付绝顶高手尚可,遇到真正高手不堪一击。” 胡偃气的七窍生烟,奈何兵器被夺,武功被制,这时才意识到,十三太保非浪得虚名之辈。只是对他是否如传闻中那样,杀伪境和至尊如杀鸡依旧持怀疑态度。 从胡偃现身到被擒,再算上追踪时间,前后整整一个时辰。胡偃等人一直未归,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薛仙楼察觉出不对。夏同风和颜苍山受伤未愈,薛仙楼手下暂时无可用之人,只能与完颜娄室商讨。目前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十三太保,将他二人难住。 完颜娄室道:“吾手下有一队精兵,善追踪,可派出去查探情况。” 薛仙楼制止道:“若对方真是十三太保,徒增损失。目前唯一的办法是报给公子,请他定夺。” 李龙泉身后跟着剑奴刀奴,还有龙门二将,五行至尊陆陆续续到达,可谓兵多将广。只不过薛仙楼位卑言轻,调动不了这些超级高手。完颜娄室想不出更好办法,只能同意,二人一道进了北院。 见礼后,李龙泉让二人坐下,道:“你们怀疑十三太保已经找到此地,并且掳走了几个手下?” 薛仙楼点头道:“除他之外,属下想不到,武林中有谁能做到在众位至尊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将人带走。” 李龙泉目光转向完颜娄室:“大将军有何高见?” 完颜娄室道:“公子,吾的想法跟薛门主一样,此事必是十三太保所为。” 李龙泉陷入沉思,半响才道:“有意思,未察觉到任何气息,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呢?传令下去,让龙门二将去探查消息,若是其他人所为,直接斩杀。若对方是十三太保,可交手试探,不可恋战。” 见薛仙楼和完颜娄室依旧一脸愁容,李龙泉盯着薛仙楼,似笑非笑道:“薛门主,惊弓之鸟只能当一次,不要一直活在十三太保阴影中。吾等在此又有何妨,此地高手如云,他不会贸然闯入的,否则就不会是掳走几个下属这么简单了。” 薛仙楼一惊,赶紧躬身道:“仙楼谢过公子,要不是公子提醒,属下怕是依旧不会警醒。” 李龙泉道:“免礼,去通知龙门二将吧!” 山脚下,江凤鸣在林边找到一棵碗口粗枯树,一斧头下去,轻易斩断。他向火堆中添加不少木柴,火焰轰然蹿起人高,越烧越大,将方圆十丈照亮。胡偃看着江凤鸣做完这一切,越发觉得十三太保神秘。此人武功奇高,胆大妄为,敢一人挑战化龙岭和花满楼,整个武林挑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来。 江凤鸣拍拍手坐下,掏出随身携带水葫芦,饮一口,甘冽直透肺腑。胡偃道:“十三太保,你很强,可你不知道对手到底是谁,换做吾是你,一定会逃的远远的。” 江凤鸣轻笑:“有没有一种可能,吾才是你们得罪不起避如蛇蝎的存在?” 胡偃轻蔑一笑道:“就凭你?” 胡偃话音刚落,异象突生。那堆篝火突然呼呼作响,明明没有起风,火焰像是受到某种吸引,向山的一侧倒伏过去。江凤鸣站起身,拍拍灰尘,双手拄在巨斧长柄上,看向山顶:“他们来了!” 胡偃和胖子等人顺着江凤鸣方向抬头看去,山顶漆黑一片,他们并未看到任何异常。三人正在纳闷,突闻山腰处响起一阵咚咚声响,像是有某种东西急速而来。黑暗阻挡胡偃等人目光,江凤鸣看的一清二楚,两个巨汉手持长枪从馒头山上凌空跃下,一步十丈。他们来势汹汹,以山上凸起石头作为落脚换力之处,每次起落,脚下石块皆碎成齑粉。 江凤鸣目光拉近,瞬间将来人看清:龙门二将。 至尊一念可杀人!龙门二将声势骇人,越来越近,至尊气息乌云一样蔓延开来。胖子和瘦子二人顶不住威压,头昏脑涨,七窍流血,捂着头惨叫起来。胡偃脸色煞白,气血随着龙门二将脚下咚咚声起伏不定,要不是强忍着,嘴角早就有血溢出。泰山一战,龙门二将差点枪毁人亡,经过月余修养,伤势痊愈归来。此刻二人手持新枪,流星一样轰然坠落到地面,气势更盛往昔。 “十三太保,拿命来!” 魔蝎蝰蛇二人乍一落地,足下一点拔地而起十丈,双枪直指江凤鸣。龙门二将武功远超普通至尊,二人心意相通,双枪合璧,雷霆阵阵,威压重重,胖子和瘦子再也承受不住,口中喷出血雾,仰头倒下。胡偃也好不到哪里,接连吐出几口污血,满眼惊悚。 “来的好!” 江凤鸣将巨斧拎起,轻松挥舞几下,足下一点高高跃起迎向二人:“魔蝎、蝰蛇,泰山之上,四象至尊拼命救下你二人性命,今日吾倒要看看谁还能来救尔等?” 江凤鸣手中巨斧与龙门二将伏魔枪相撞,当的一声巨响,声若晴天霹雳,火花四散。龙门二将承受不住巨力反弹,双双向后倒飞出去。江凤鸣也不好受,口角溢血倒飞出五丈。这一招,他未动用神石之力,单纯依靠自身成长起来的力量与龙门二将硬撼。 他猜的没错,身体力量尚未到达巅峰,用尽全力抵挡不住二人合力。换做以往,神石之力辅以巨斧,伏魔枪必然被斩断。 龙门二将倒飞出三四丈,二人以枪驻地,在地上滑行半丈才止住身形。蝰蛇抬起长枪看去,枪身只有浅浅痕迹,并未出现崩裂斩断迹象。 第190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三) 旁人不清楚,龙门二将数次与江凤鸣交手,知道他有徒手折断化龙岭神兵本事。魔蝎蝰蛇并肩而立,各自检查手中长枪,看到兵器无恙后才放下心来。 龙门二将原先所用伏魔枪,重一百六十斤,相传是九幽某位至尊冶炼神兵后剩余残渣加入青铜和镔铁所制,后在泰山被江凤鸣折断枪头沦为废铁。伏魔枪材料太难得,泰山之战后,断枪被薛宝篆派人寻回,送至化龙岭回炉重铸。 过刚易折。化龙岭几位负责铸造神兵至尊根据薛宝篆等人描述,特地在其中加入一种特殊材料,以提高伏魔枪韧性。经过十八位工匠连续七日锤炼锻打,两杆新伏魔枪被重铸出来。新枪依旧长八尺,重量各减二十斤,黑漆漆枪身镌刻云龙纹,枪缨位置配四根对称虎牙凸刺,做破甲之用,威风凛凛。 神兵失而复得,不但趁手,威力更胜从前,龙门二将极为爱惜,此刻被江凤鸣斩出浅浅印记极为心疼。魔蝎心中有些诧异,暗道:十三太保武功比之泰山时不进反退,难道他受伤未愈,还是说他在耍诈? 时间紧迫,容不得双方多想,魔蝎和蝰蛇再次挺枪暴起,庞大身躯凌空压下。二人一左一右,攻守互补,连刺带扎,拨拦劈绞,枪尖残影不离江凤鸣要害。伏魔枪要诀:一扎咽喉二扎心,三扎丹田命归西。龙门二将欲报泰山之仇,上来即用全力。 江凤鸣剑法通神,念头通达,出手无招无式,此刻换做巨斧,行招一样流畅。巨斧虽重,提在手中举重若轻,自身重量加上江凤鸣神力,硬撼伏魔枪不落下风。江凤鸣越打越觉畅快,出招如行云流水,每一斧蕴含千钧之力。 斧头与伏魔枪不断碰撞,火花四溅,当当当接连数声,金铁交鸣,风雷之音像水纹扩散,十丈内风沙滚滚。 远处林中栖息鸟儿被巨大声响惊动,展翅飞往高天,它们在空中汇聚,一头扎向馒头山。奈何下方江凤鸣与龙门二将正交手,杀气冲天,无数鸟儿刚飞到头顶,被龙门二将至尊气息所摄,像是碰到一张透明大网,打着旋儿坠落。 胡偃七窍流血,气血翻涌几乎冲破脑袋,他在地上艰难爬出去七八丈,背靠一块巨石之后心头才好受一点。他看不清龙门二将与江凤鸣身影,三人速度太快,只能依稀看见三团虚影分分合合。胡偃全身抖动,原以为自己晋升伪境,武林中有自己一席之地,此刻醒悟过来,他那点微末武功在至尊眼中只是蝼蚁而已。 龙门二将越打越心惊,十三太保武功先低后高,好像在拿他二人修炼某种武功,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巨斧在江凤鸣手中似有灵性,铮的一声荡开魔蝎长枪,随即角度一变,化作一片乌光向魔蝎咽喉斩来。魔蝎右臂震的发麻,长枪去势难止,想要回撤阻挡已然来不及。 危急关头,一杆长枪斜里刺出,横挡在魔蝎身前。 魔蝎福至心灵,松开手中长枪,双手握住身前这杆。内力疯狂涌入,一招横扫千军挡住巨斧。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华光大放,魔蝎手中伏魔枪弯出一条弧度,随后与江凤鸣双双向后震退。 二人力量太强,无处泄力,魔蝎连退三丈,堪堪稳住身形。左右虎口位置,鲜血淋漓,各崩出半指长裂痕。再看枪身,被江凤鸣一斧斩出一条切口。 另一边,魔蝎丢掉那杆伏魔枪,并未落在地上,而是被等候在后方蝰蛇吸入手中。二人瞬间完成换枪,蝰蛇心中默念口诀,双手一撮,伏魔枪通体变得赤红滚烫,呜呜疯转起来。蝰蛇右掌抵住伏魔枪柄尾,以气御枪,毒龙一样刺向江凤鸣腹部。随着伏魔枪转动,地面碎小砂石、枯枝黄叶被内力吸入,以伏魔枪为中心,形成一条丈宽飓风,威势震天。 江凤鸣蓄力将手中巨斧甩出,怒吼一声:“来的好!” 巨斧化作一道乌光,旋转着斩入飓风中心。巨斧与伏魔枪相撞,黑暗中爆出连串火花,咚的一声闷响,飓风随即炸开。巨力传来,蝰蛇内力被震回体内,伏魔枪脱离内力掌控,呜呜飞入高空,最后斜插入远处地面。蝰蛇身上鳞甲被无数碎小石块击中,发出叮叮当当声响。 江凤鸣高高跃起,一把接住弹回巨斧,舞出几个斧花将力道泄去。巨斧与伏魔枪硬撼数次,刃口丝毫未伤。待他落地,一扬手中斧头:“手下败将,不堪一击。” 这一刻,江凤鸣心中欣喜若狂。并未动用神石之力,依旧将龙门二将击退,说明自身武功大成之后一直在增长。 魔蝎飞跃七八丈,一枪将伏魔枪挑起,蝰蛇飞身接在手中。二人并列,身上鳞甲散发冰冷气息,魔蝎恨恨道:“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蝰蛇道:“吾不信你这么强,世上不该出现你这种人。” 再次败在十三太保手中,龙门二将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十三太保武功越发厉害,加上手上持有化龙岭重型神兵,遇强越强,伏魔枪处处被克制。江凤鸣将巨斧扛在肩头,微微一笑,道:“吾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二人自己送上门来,走不了了。” 胡偃不够分量,龙门二将这种至尊才是江凤鸣目标。赵福银二人不知落入谁手中,江凤鸣找准化龙岭要人准没错。就算不是他们所为,也可以以此作为条件,让化龙岭和花满楼协助找人。花满楼眼线遍布天下,不需多久,自然会找到赵福银下落。 龙门二将以为十三太保要下杀手,岂能坐以待毙。 二人单手持枪,缓缓而行,腹内轰鸣如打雷,身上鳞甲爆发耀眼强光。龙门二将力量压不住十三太保,他们只能再次施展“呼哈”神功,这种呼吸吐纳功法通过振动奇经八脉气血,可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提升功力。二人腹部随着呼哈声凸起凹陷,鼻中喷出白色雾气,每走一步,气势便强一分。 只不过让龙门二将吃惊的是,江凤鸣将巨斧斩入地面,双脚叉开,腰身微微下沉,双掌平推,口中同样发出“呼哈”之声。不过江凤鸣身上没有内力波动,龙门二将看不出什么玄机。 江凤鸣体内,丹田处,金色旋涡依旧缓慢转动。唯一不同的是,随着气息吞吐,经脉中气血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全身骨骼发出炒豆般噼啪声响,江凤鸣口中呼哈声渐渐变成低沉虎吼。 龙门二将惊疑不定,难道十三太保在偷学“哈呼”神功? 想到此,他们不再淡定,这门神功整个化龙岭中只有他二人学会,除了创造出此功至尊,世上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运功法门。十三太保有过目不忘本事,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把化龙岭四象诀学去,要是再将此功偷走,武功更上一层楼,嚣张起来还有谁能制衡? “十三太保,去死!” 龙门二将气势达到顶峰,凌空飞起,双枪合璧,一前一后,一上一下,指向江凤鸣头顶腹部要害。让二人惊惧之事再次发生,江凤鸣又施展出那门一气化三清玄功,身子一晃成双,将龙门二将看的目瞪口呆。 “手下败将,安敢逞强!” 江凤鸣手持巨斧,足下一点迎向二人,刚才运气鼓动气血,双臂力量至少提升两成。三人一触即分,只听铮铮两声,伏魔枪枪头位置爆出两点火光。巨力之下,龙门二将把持不住长枪,双双脱手。长枪径直飞出去五丈,先后插入地面,兀自震颤,发出嗡嗡声响。 龙门二将身上鳞甲暗淡下来,二人嘴角溢血。江凤鸣刚才那一斧,力量自枪身传至体内,将他们震伤。江凤鸣将巨斧扔下,指点龙门二将道:“别说吾欺负你们,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打不赢就留下。” 泰山一战,龙门二将尚能施展伏魔枪法,与江凤鸣斗个你来我往。月余不见,二人刚养好伤,江凤鸣武功更上一层楼,他们连伏魔枪法都使不出来。这种落差,让他们如何能接受?此刻被江凤鸣如此羞辱,魔蝎蝰蛇牙呲欲裂,二人互看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决绝。 魔蝎面色狰狞,道:“十三太保,欺人太甚,吾活撕了你!” 江凤鸣握拳道:“化龙岭花满楼在泰山损失巨大,不复当年盛况,几无可用之人,你二人做筹码足够!” 龙门二将掏出丹药服下,江凤鸣也不阻止,只在一旁冷眼旁观。待二人联袂杀来之时,足下发力猛的跃起。魔蝎蝰蛇各出一掌,江凤鸣双掌抵住二人,三人身子在空中一顿,轰隆一声,耀眼强光点亮半个夜空。 江凤鸣喉咙一甜,身子向后倒飞出五丈。龙门二将以二敌一,又服下丹药提升功力,气势如虹,并未受到多少伤害。二人落下身形,盯着自己双掌,有些难以置信。十三太保武功时强时弱,让人捉摸不透。二人并未想太多,深知趁你病要你命道理,不给江凤鸣喘息机会,再次欺身而上。 江凤鸣落地后连退数步,终于忍不住一口污血喷出,暗道:仅凭自身力量难挡至尊一击,不能大意。 知晓自身力量极限,江凤鸣不敢再藏拙,体内虎啸雷鸣,金色雾状旋涡疯狂运转,电走龙蛇,力量遍达四肢百骸。都说久旱逢甘霖,江凤鸣丹田内雾气氤氲,金光似清泉汩汩流动,力量无穷无尽,各种不适一扫而空。他擦干嘴角污血,高高跃起五丈,迎向二人。 借助“呼哈”神功,蝰蛇魔蝎功力不断提升,至尊气息铺天盖地压下。他二人原本就是化龙岭除薛宝篆、韩牧、金麒麟三人之外最强至尊,内力磅礴功参造化。伏魔功施展到极限,风起云涌堪比末世,地面碎小石块、枯枝黄叶被内力吸引,虚浮三丈高。二人脚踩石块黄叶飞身而来,一掌拍下。 江凤鸣以一敌二,神石之力与至尊内力碰撞,后果地动山摇。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十丈内爆发耀眼强光,紧接着狂风大作,碎石与枯枝黄叶纷纷化作齑粉,形成漫天烟尘向四周扩散。龙门二将在烟尘中咳血倒飞,污血把胸口鳞甲染红。 魔蝎与蝰蛇身经百战,从未遇到十三太保这种高手。接连败在他手中,往日骄傲荡然无存,心有不甘。十三太保武功时高时低,戏耍他们一样,人在愤怒之时,很难控制情绪,龙门二将一心雪耻,早把李龙泉叮嘱不许与十三太保过多纠缠嘱咐抛之九霄云外。 二人跌落在地,顾不得查看伤势,双手拍地再次飞起。魔蝎仰天嘶吼,一掌将身旁巨石拍成碎渣:“十三太保,不杀你,难消吾心头之恨。” 江凤鸣指点道:“你二人武功足够横行天下,但要杀吾还不够!” 足下一点,江凤鸣缩地成寸,瞬间拉近三人距离。魔蝎蝰蛇内力涌入双臂,双手向地面一插,二人在怒吼中合力将身旁一块七尺巨石拔出。双掌一震,巨石向江凤鸣横压过去,要将他压成肉糜。 江凤鸣凝神静气,一掌拍去,瞬间将巨石定住。巨石承受不住其力道,向内凹陷出一个掌印。双方僵持不下,龙门二将四掌抵住巨石,疯狂催动内力,奈何江凤鸣巨力无穷,巨石被他抵住纹丝不动。三人从交手过招变成比拼内力,龙门二将口中不断咳血,心中暗暗叫苦。 至尊内力源源不断,只是相对而说,并非永不枯竭。遇到同等境界高手,至尊很少比拼内力,因为容易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三方力量汇入巨石,巨石表面雷电缠丝,滋滋作响。并未让龙门二将等太久,江凤鸣掌心一震,神石之力涌入巨石,只听啪啪数声,巨石表面裂开无数细小蛛纹。龙门二将如临深渊,冷汗淋漓,他们想起泰山那次,暗含至尊之力石块,连化龙岭护胸镜也难撄其锋。 第191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四) 巨石承受不住双方力道,在惊天动地巨响中崩碎成渣。碎石激射,犁庭扫穴横扫一切,十丈之内树木花草尽数折断,一地狼藉。 恐怖力量反震回来时,江凤鸣头皮发麻,来不及多想,足下一点,跨马奔烟急速向后掠去。龙门二将稍迟一步,力量反震回体内,吐血倒飞五丈,身在空中又被数块拳头大小石块崩到身上。当当当数声,蝰蛇护胸镜当即凹陷,鳞甲散落一地。 鳞甲虽能护身,难以抵御恐怖力道。龙门二将落地后,趴伏地面,再难站起。魔蝎状若疯癫,在地上挣扎嘶吼:“十三太保,有种杀了吾,来呀!” 蝰蛇脸色煞白,艰难转过身,仰躺在地面,口中不断有污血溢出。面对那神魔一样男子,他心中再也兴不起交手念头。天空暗沉,东方一颗星星异常明亮,蝰蛇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停下脚步留意身边事务,他太累了,想要闭上眼睛。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刚才巨石炸裂时,他与魔蝎被波及。鬼使神差中,蝰蛇替魔蝎挡住大部分力道,身上鳞甲寸寸破碎,护胸镜深深凹陷,身上不知断裂多少骨头。烟消云散,江凤鸣缓缓走来,厉色道:“魔蝎,休要再聒噪。要是继续负隅顽抗,不介意废去你武功。” 江凤鸣不再理会魔蝎,径直来到蝰蛇身边,蹲下身查看其伤势。蝰蛇内力溃散,几乎散功,正因为如此,他无法扛住伤势,奄奄一息。 江凤鸣与化龙岭花满楼仇深似海,但他也佩服其中一些人。武林中尔虞我诈,能为同伴挡刀者不多。青龙、玄武、白虎、段天涯等人,最后皆是为掩护同伴,死在自己手中。现在蝰蛇为救魔蝎,又做出同样事情,让江凤鸣不忍再下手。 魔蝎怔怔看着江凤鸣,再看濒死蝰蛇,心中一阵悸动:“要杀便杀吾!” 江凤鸣冷眼瞪去:“闭嘴!” 他掏出化龙岭丹药,塞入蝰蛇口中。化龙岭丹药堪比少林大还丹,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能救回。果真,服下丹药后,蝰蛇内力接续起来,脸色肉眼可见转红。江凤鸣吐出胸中浊气,道:“蝰蛇,要不是你挡在魔蝎身前,吾不会管你死活。” 魔蝎、蝰蛇二人皆说不出话来。十三太保杀伐果断,杀化龙岭花满楼手下毫不留情,为何此刻又变了另外一副模样?此人心性着实难以预料,让人看不透。 江凤鸣站起身,看向四周。胖子和瘦子境界不够,七窍流血心脉俱裂,皆惨死在至尊威压之下。胡偃躲在巨石后面,幸存下来。江凤鸣拎起他衣衫,将他与龙门二将丢在一起,道:“尔等可自行调息疗伤。” 言罢,江凤鸣拎起巨斧,又将伏魔枪收起,在不远处坐定。 化龙岭花满楼来人比预想的要快,这次来的人是薛仙楼。薛仙楼带着三个手下自馒头山跃下,片刻后来到十丈开外。当他见到地面坑坑洼洼,远处树木断折,一片狼藉,龙门二将又盘坐在不远调息疗伤时,眼角忍不住跳动:“十三太保,又见面了!” 江凤鸣睁开眼睛,站起身道:“薛门主,别来无恙。” 寥寥几字,听得薛仙楼胆颤心惊。十三太保一言一行带给他巨大压力,他不禁想起往昔。半年前在飞鹰堡,十三太保武功顶多比他高一线,半年后此人武功可横杀数位至尊,将他远远甩在身后。这种天赋,遍寻天下,从未出现过。薛仙楼暗道:或许只有李公子能力压此人了。 薛仙楼打起精神道:“十三太保扣留龙门二将所为何事?” 江凤鸣微微一笑:“不知薛门主可曾听闻,昨夜宋国皇宫内丢失公主一事?” 薛仙楼眼眸一凝:“略有耳闻!听说是辽人对宋皇怀恨在心,暗中将公主掳走。只是不知此事与阁下扣留化龙岭麾下之人有何关联?” 江凤鸣目光闪烁,杀机隐隐,让薛仙楼如坐针毡:“明人不说暗话。宋军守卫形同虚设,但辽人仅有一两百人,他们初来乍到,无法面面俱到,不可能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做下此事。” 薛仙楼打个马虎眼:“那依十三太保意思?” 江凤鸣冷哼一声:“薛门主,吾之所以留龙门二将一命,是想与贵派坦诚相见。若薛门主依旧如此,请回吧,让你们公子重新派个爽快之人过来。” 薛仙楼心中一凛:好个十三太保,果真狡诈如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当下薛仙楼道:“十三太保,说出要求,吾好回去复命。” 江凤鸣指着龙门二将道:“吾的要求很简单,以龙门二将还有胡偃之命,换两位长公主平安。天亮之前,吾要看到人完好无损来到面前。但凡公主有什么闪失,吾可以保证,龙门二将见不到明日太阳。” 薛仙楼道:“十三太保,公主失踪,汝可找辽人麻烦,何苦找到化龙岭头上?公主并不在花满楼和化龙岭手中,如何能在明日天亮前交人?” 江凤鸣盯着薛仙楼目光:“你们没得选!花满楼密探遍及天下,吾相信你们可以把公主带来。现在是亥时,尔等还有四个时辰去办此事,卯时见不到人,先杀龙门二将,再杀上门去,吾倒要看看,你们有多人够吾杀?” 薛仙楼恨恨道:“十三太保,休要欺人太甚。” 江凤鸣一扬手中巨斧:“欺没欺负你们心中自知,吾说话算话,天亮见不到人,这把巨斧便会斩下龙门二将狗头。” 薛仙楼无奈,含恨而去。江凤鸣将巨斧斩入地面:“龙门二将,祈祷吧,希望你们对化龙岭还有用。若是天亮他们没把公主还给吾,明年当日便是你们二人忌日。” 魔蝎蝰蛇暗骂十三太保阴险,同时又惴惴不安起来,十三太保此举分明就是一石二鸟之计。明日化龙岭没交人,他二人处境堪忧,可能会死于十三太保之手,就算没死,以后如何为龙门效力?若化龙岭真的带公主来交换二人性命,回到龙门后如何自处? 胡偃一听自己还有四个时辰好活,抖动如筛,伪境至尊颜面荡然无存。 第192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五) 江凤鸣不理会龙门二将和胡偃反应,依旧坐在原地打坐。他不怕几人暴起,若是他们真的敢这样做,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却说薛仙楼回到院中,再次见到李龙泉。薛仙楼躬身道:“禀公子,属下有罪。对方确实是十三太保,龙门二将不敌,陷在他手中。” 李龙泉面带笑容,并未怪罪下来,道:“意料之中。他有没有说什么?” 薛仙楼叹口气道:“公子神机妙算,那十三太保欲用龙门二将换回两位公主。若是不允,他会在日出之时将龙门二将斩杀。” 李龙泉抚掌,道:“好个十三太保,果真厉害。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这招釜底抽薪之计,无论公主在不在化龙岭手中,化龙岭也必帮他寻回。吾倒是低估了此人智谋。” 完颜娄室道:“公子,十三太保此人万万不能留。” 李龙泉道:“不急,吾对此人越发好奇,尚未将他琢磨透彻之前,他还不能死。” 薛仙楼道:“公子,那公主交还是不交?” 李龙泉笑眯眯盯着薛仙楼道:“若是不交,薛门主今后如何向兄长交代?”薛仙楼兄长乃薛宝篆,薛宝篆是龙门门主兼化龙岭护法。龙门二将是龙门守门大将,若是因拒绝十三太保而陨落在馒头山,薛宝篆那边会寒心。这便是江凤鸣以人换人之计策高明之处。 薛仙楼拜服:“属下遵命!” 李龙泉道:“交人可以,不过吾不是吃亏之人。听闻凤凰山陨落神石在十三太保手中,明日可将此算在其中,以两位公主换回龙门二将和神石。” 薛仙楼心中有些疑虑道:“公子,十三太保会同意吗?” 薛仙楼知道神石重要性,化龙岭冶炼神兵,其中最重要材料便是神石,将神石加入金铁之中,兵器才能蜕变成斩金截铁神兵。 李龙泉有些失望,道:“薛门主,汝与十三太保打交道这么久,难道尚未摸索到其人秉性吗?” 薛仙楼心中一突,冷汗淋漓,当即跪地道:“仙楼愚钝,还请公子解惑。” 李龙泉自椅上站起,在屋内踱步:“吾虽未与十三太保有过接触,不过从华山开始,此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下面都有呈报,相信你那边也有。吾得出几个结论:其一,十三太保武功进步神速,半年内从绝顶高手跃升为至尊境,其中定有蹊跷;其二,此人胆大心细,交手前善用言语让对手失去理智,心智乱则败局定;其三,十三太保极重感情,说白了是个多情种子,此人红颜知己不少,宋国公主便是其中一位。” 薛仙楼不住点头,寻常他也曾想过这些问题,不过没有李龙泉透彻。李龙泉见薛仙楼和完颜娄室竖着耳朵认真聆听,又接着说道:“若是不交人,天亮时龙门二将要死,说不定你薛门主也在劫难逃。毕竟,泰山一战,十三太保杀出赫赫威名,他若不管不顾杀将起来,化龙岭、龙门、包括花满楼有几人能挡?” 薛仙楼冷汗滴落,这时他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李龙泉要神石,十三太保必然会给。双方之间,不但比拼武功,也在比谋算。李龙泉算无遗策,坐在家中把江凤鸣研究透彻,仅此一项,薛仙楼万万不能比也。 见薛仙楼明白过来,李龙去道:“起来吧,今后多动脑子。江湖厮杀,靠武功分出胜负是一方面,另外还需动点心思。” 薛仙楼、完颜娄室弯腰抱拳:“公子威武!” 李龙泉道:“眼下宋国公主在何处?” 薛仙楼道:“禀公子,根据飞鸽传书传回最新消息,张彩和等人已经得手,最迟一个时辰后能将公主带回。” 李龙泉点点头:“时间不早,都去歇着吧。传令下去,看护好公主,不得怠慢。敢懈怠公主者,斩!” 李龙泉临走前,看了完颜娄室一眼。李龙泉眼神过于犀利,似乎能洞穿人心,将人内心想法看穿。完颜娄室心中颤抖,低头道:“遵命!” 金国皇室之人和军中大将军有个爱好,喜收集美女。三年前大破宋国和辽国时,无数女子被金军掳走,完颜宗望王爷拔得头筹,得到宋国第一美女赵福金。不过,赵福金后来被十三太保救走,完颜宗望全家殒命。 完颜娄室得知赵福金再次落入花满楼手中时,还想着能一亲芳泽,结果被李龙泉点破,心中那点心思只能深埋心底。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悄无声息来到张员外家门口,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彩和安排好一切,进入屋内时,薛仙楼正在等他。张彩和依旧是以前模样,不过人低调许多,见到薛仙楼后,张彩和弯腰行礼:“拜见门主!” 张彩和事迹败露叛出皇宫,回到花满楼后,一直过的不太如意。花满楼高手如云,他一个小小绝顶高手并不占优势,失去前呼后拥奉承,张彩和难以适应。无奈之下,他只能拼命,用各种任务麻痹自己。花满楼主动暴露一条暗道,助辽人将公主带走,又在半道将公主劫走。此计一石三鸟,嫁祸辽人,让宋辽两国联姻计划破灭,又让二者反目成仇,也有了掣肘十三太保筹码。 张彩和主动揽下这个差事,最终圆满完成任务。 意想中褒奖并未到来,反而有些大出预料。只听薛仙楼道:“免礼。此次任务完成的不错,公子要吾奖励有功之人,这里有两粒化龙岭丹药,药效堪比少林大还丹,能解百毒,治内外伤,还能提升功力,收下吧。” 张彩和拿着瓷瓶,心中有些震惊和不满。他辛辛苦苦数日,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宫内,圆满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就只有两粒丹药?虽然化龙岭丹药千金难求,但是比预想中的奖励要少很多。 张彩和不死心,弯腰道:“门主,是属下哪里做的不好吗?” 薛仙楼心中有些不忍,摇摇头道:“非也,你做的很好,只不过------。” 第193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六) 见张彩和一脸希冀看着自己,薛仙楼接着说道:“非是你做的不好,而是此事出了意外。十三太保找不到人,釜底抽薪,将龙门之人扣在手中,并且提出以人换人要求。公子已经答应了他,明早日出之时会将公主交到他手上。” 张彩和听完,目瞪口呆,自己辛苦几日成果一朝成为泡影,非但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还惹下一身骚。若是被十三太保知晓,此事是自己做下,以他秉性绝无可能饶过自己。见张彩和满脸惊骇,薛仙楼想了一下,道:“汝明早天亮前离开临安,前往龙门暂避风头。花满楼比不得龙门,你到了那边切记低调行事,若遇机缘,说不定还能有鱼跃龙门机会。” 张彩和最大愿望是突破绝顶晋升伪境,没有化龙岭逆元丹,凭他能力这辈子无望。眼见希望破灭,心中索然无味,心道有些机缘无论怎么强求也得不到,倒不如选个地方苟活算了。当下张彩和躬身谢道:“多谢门主。” 见张彩和淡然离去,薛仙楼有些意外。 此人急功近利,做事不择手段。虽然是为花满楼办事,但是依旧让人反感。暂且不去管张彩和,薛仙楼安排好人守夜后,便回到房中休息。 黑暗中,薛仙楼将李龙泉讲话梳理一遍,越发觉得自己偏于一隅,眼光狭隘。若不是李龙泉待人随和,换做他人,自己这个门主怕是也当不安稳。薛仙楼翻来覆去无法安睡时,宅院深处,李龙泉并未安歇,他坐在桌边,身边只有一盏油灯和一封密信。 密信是包神医所留,他死在保俶塔下,这是唯一留下的东西。信中回忆了包神医与穆剑锋交往点点滴滴,并提及自己在十几年前曾经为十三太保诊断过身体。江凤鸣患有亢阳之症,终生无法修炼内力。不知为何,十几年后突然有了一身惊世骇俗武功,其中蹊跷,他琢磨不透。 十三太保出身金剑山庄,外人并不知晓,但化龙岭和花满楼早就在江凤鸣大闹飞鹰堡时将其来历调查清楚。李龙泉盯着密信陷入沉思,十三太保身上必然有大秘密,一定要深挖出来。此人武功高强,桀骜不驯,若无法收服,只能扼杀! 疏星残月,断云微度,一夜无话。江凤鸣盘坐在地面,像一尊雕塑,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馒头山顶时,他睁开了眼。此刻,篝火燃尽,只剩袅袅青烟。放眼望去,满地霜白,与林间红枫交相呼应。远处传来鸡鸣声,大地安宁一夜又活了过来。 龙门二将依旧盘坐,胡偃老老实实待在一旁,三人眉眼间挂着冷霜,竟然也是一夜未动。与花满楼约定仅剩一炷香时间,馒头山上并未看见人影。江凤鸣拎起巨斧,看向遥远东方,一轮红日正在露头,心中暗道:日出之后,若没有见到小银子,吾便大开杀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什么九幽天罗刹,什么韩牧薛宝篆,一个不留。 想到此,江凤鸣举起巨斧,仰天长啸。晨曦下,巨斧闪着幽暗光泽,似乎蕴含毁天灭地力量。 江凤鸣啸叫如虎啸山林,声音浩荡,翻滚着向远方传递。远处林中栖息的飞鸟呼的一声,大片大片腾空而起,向远处亡命逃遁。龙门二将和胡偃被啸叫惊醒,三人心中惊疑不定,不知江凤鸣啸叫中为何会有这么大杀意。 好在花满楼没有让江凤鸣失望,旭日东升到一半时,馒头山顶出现数十人。他们连成一线,向山底飞跃,场面壮观。须臾,一群人在山下站定。江凤鸣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到其中两人肩头各扛着一个布袋,布袋内有人在蛄蛹。 这次依旧是薛仙楼领头,他迈出人群,道:“十三太保,花满楼前来赴约。幸不辱命,经过一夜查找,终于将公主从辽人手中夺回。” 薛仙楼一招手,身后两人将布袋扛到前排,缓缓打开袋口。薛仙楼道:“两位公主完好无损,毫发未伤。” 江凤鸣定睛看去,袋中二人不是公主又会是谁。赵福金美目死死盯着江凤鸣,泪花滚滚,赵福银浑身颤抖显然吓得不轻,她的目光并未看向江凤鸣,而是四处躲闪打量。江凤鸣见二女害怕模样,一阵心痛:“放她们过来,龙门二将可以跟你们走!” 薛仙楼道:“且慢!” 江凤鸣目光一凝,心中杀意流淌:“怎么,薛门主想反悔?还是说龙门二将在你们心中不如公主重要,可以舍弃?” 薛仙楼摇摇头,尴尬笑道:“非也,公主可完璧归赵,但吾家公子还有一个要求。只要十三太保答应下来,公主便可安然回到阁下身边。” 江凤鸣不知道薛仙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声道:“讲!” 薛仙楼道:“数月之前,化龙岭在凤凰山丢失一块天外神石,此物化龙岭志在必得,只要公子肯归还,二位公主今后可平安无事。” 这是威胁,也是一种保证! 江凤鸣闻言心中一惊,难道化龙岭知道石头有秘密? 不对,若是知道石头奥秘,为何自己从未遇到过同类?周沧溟札记中有过记载,只有与江凤鸣拥有同样体质之人才能被神石认可,否则会遭反噬而亡。李存孝是纯阳之体,自己也是纯阳之体,除此之外,从未听过有第三人是这种体质。 非纯阳之体,得到神石也无用,化龙岭索要神石到底是何居心? 江凤鸣突然想起,当时化龙岭数位至尊齐至临安,除了要对付宋国新皇,另一个目的就是等待神石降临。因为身上这块石头并无异常之处,加上一直在与化龙岭周旋,江凤鸣没有花时间去研究。 贪多嚼不烂,这块石头放在身上并无用处,最多只能算十四十五闲来把玩之物。它本来就是自化龙岭手中抢来,交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好能弄清化龙岭有何目的。江凤鸣自兜中掏出石头,在手中掂量几下。薛仙楼眼眸陡然放大,目光死死盯住石头。 江凤鸣试探问道:“石头很重要吗?” 薛仙楼道:“化龙岭收藏天下宝物,这块石头是天外来物,自然珍贵。只要将石头还给化龙岭,一切都好说。” 这块石头平平无奇,内部并无异常,在江凤鸣眼中一文不值。见问不出什么,他将石头扔给薛仙楼道:“送你了!” 薛仙楼手忙脚乱接过石头。石头黝黑入手沉甸甸,表面光滑背面坑坑洼洼,有灼烧痕迹。薛仙楼心中激动,小心翼翼将石头塞入怀中:“十三太保,你不怕吾拿到石头后反悔?” 江凤鸣冷哼一声:“你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能力。石头既然能给你,吾也能重新抢回来。只不过,这块破石头对吾没有任何用处,给你便是。” 正在这时,几个花满楼手下心生不满,指着江凤鸣道:“门主,十三太保太过狂妄,怕他作甚,何不一拥而上将他剁成肉糜?这两个美貌娘子留给属下等人享用。” 薛仙楼身后众人,多数未见过江凤鸣,此刻仗着人多想要节外生枝。赵福银是十三太保逆鳞,谁也不能碰,谁碰谁死,言语侮辱也不行。薛仙楼见几个属下出口无状,心道:要遭! 果真,江凤鸣听后脸上阴云密布,冷声道:“既然你们几个不想活,那便去死。”手腕一抖,三颗石子呈品字形呜呜飞向最前面三人,刚才就是他们叫嚣尘上。这三枚石子快疾如风,噗噗噗三声轻响,三人额头爆出血雾,一声不吭仰头倒下。身旁之人,只觉腥风扑面,手往脸上一抹,全是溅出来的血水。 一招杀三位绝顶高手,只有至尊才能做到。剩余之人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嚣张。薛仙楼叹口气,命人将三人尸身拖走。 江凤鸣收敛气势,淡淡看了一眼薛仙楼:“管好你的手下,若是他们再满口污言秽语,全部去死。”江凤鸣一番话说的薛仙楼面红耳赤,又找不到言语反驳。他一挥手,两个手下将套在赵福金赵福银身上布袋撤去。 江凤鸣招手道:“快过来!”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过离奇。赵福金姐妹二人,先是被人迷晕带出皇宫,又在半道被另外一伙人劫走。她原本以为姐妹俩会重蹈覆辙,成为某些大人物养在笼中金丝雀,正想着以死明志时。江凤鸣神兵天降,再次将她们姐妹二人从深渊中救出。 喜从天降,赵福金顾不得擦干泪水,拉着浑浑噩噩赵福银向江凤鸣飞奔而去。虽遁入空门,赵福金克制不住自己内心,一头扎进江凤鸣怀中。江凤鸣有些诧异,并未多想,心道她可能吓坏了才有此举动。赵福银再次见到江凤鸣,心中莫名甜蜜,站在一旁,水汪汪眼睛看着二人。 江凤鸣将她们拉到身后,道:“你们可以走了,龙门二将也可自行离去。” 薛仙楼拱手,立即安排人上前将蝰蛇抬走。江凤鸣脚尖一震,两杆伏魔枪向魔蝎飞去:“这两杆枪不错,下次相遇,枪毁人亡!” 魔蝎接住两杆枪,眼神锐利如刀,他紧紧握住长枪,手上青筋暴起。只不过当他看到重伤蝰蛇时,神情又放松下来:“十三太保,下次见面不死不休!” 江凤鸣并未理会魔蝎威胁,带着二女离去。胡偃紧盯着江凤鸣手中巨斧,以为他会像对待龙门二将一样将兵器还给他,结果十三太保视若无睹,径直离去。看着江凤鸣背影,胡偃凌乱起来。 花满楼之人刹那间走了个干净。 江凤鸣带着赵福金姐妹缓缓而行:“有何打算,要不吾护送你们回宫内?”现在他与新皇赵构之间达成短暂和解,进宫送人没有任何问题。赵福金摇摇头,沉默半晌后道:“宫内不安全,银儿不能待在宫内,让她跟在你身后吧!” 赵福银嘟着嘴,拉住赵福金衣袖道:“不,我要跟姐姐在一起,姐姐在哪儿,银儿就在哪里。” 赵福金安慰道:“银儿听话,跟在你江大哥身边,才不会出现今日之事。若不是他出手,咱们姐妹俩落入魔窟,除了一死别无选择。银儿要记住,世上除了皇姐皇兄,最不希望你出事的人是江大哥。” 江凤鸣道:“无妨,让银儿回宫吧,她脑中伤势未愈,强行跟在吾后面多有不便。至于安全方面勿用担心,这一次吾要让花满楼化龙岭付出代价,让他们今后再也不敢打你们主意。” 薛仙楼也有承诺,花满楼今后不会再有人对姐妹二人出手。赵福金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馒头山离皇宫并不远,但以赵福金赵福银娇弱身子,要翻过馒头山何其艰难。江凤鸣将巨斧插在后背腰间,道:“都过来,搂住腰。” 赵福银觉得好玩,赵福金脸上红霞飞起,心中默念阿弥陀佛,结果怎么也清静不下来。鼻中传来男子阳刚气息,赵福金心烦意乱,胸口似有小鹿乱撞。江凤鸣轻轻搂住二女蛮腰,丹田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 耳边传来江凤鸣声音:“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 赵福金点点头,尚未反应过来,耳边已传来呼呼风声。她蓦得睁大眼睛,地面离她越来越远,才到顶点又急速坠落下去。这种巨大落差感觉,让赵福金赵福银不禁惊叫起来,二人紧紧抓住江凤鸣胳膊,再也不敢松开。 江凤鸣带着二女,一跃二十几丈,连续三四个起落来到馒头山顶。此刻,初生朝阳完全跃出地平,金色阳光照在三人身上,像是镀上一层金身。趁着早晨无人发现,江凤鸣脚下不停,带着二女从馒头山顶一跃而下,失重感袭来,赵福金脑中一片眩晕。赵福银脑中混乱,金戈铁马,刀枪剑戟,血肉横飞,很多片段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眼中有泪花。 跃下馒头山后,江凤鸣带着二女继续向西,一路风驰电掣。就算有人早起看到,也是眼前一花,最终什么也未发现。皇宫遥遥在望,宫门尚未开启,依稀可见皇宫禁军在城头来回走动。 江凤鸣吐出心中浊气,放缓速度,三人身影被城头禁军发现。远远便听到一个声音:“下方何人?” 第194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七) 江凤鸣扬声道:“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送延庆公主回宫。” 城楼上先是一阵沉寂,随即出现短暂嘈杂。禁军议论纷纷,俱从垛墙内伸着头向下张望,果真见到两个女子,在远处亭亭而立。 “公主不是失踪了吗,她们真的是公主吗,公主怎会与十三太保一起出现在宫外?” “十三太保乃朝廷要犯,怎敢大摇大摆出现在皇宫门口?莫不是他挟持了公主?” “你懂什么,没看到大街上告示吗?天子有令,请十三太保出手救公主。小声点,不要命啦,十三太保杀人如麻,被他听去,你有几条命可活?” “噤声!”守城禁军统领见手下自顾谈论,毫无军纪可言,立即高声喝止。待禁军安静下来之后,他探头高喊:“稍等片刻,吾要向上禀报。” 没让江凤鸣久等,不久后,宫门打开。一队禁军从内冲出,领头之人正是裘蹇和张也。二人见到赵福金和赵福银平安归来,一脸喜色,躬身道:“拜见公主殿下,见过十三太保!” 赵福金道:“免礼。” 江凤鸣不认识裘蹇和张也,但见二人模样周正,不像往日见到过的那些官老爷,道:“二位,吾已将公主平安送到。请转告天子,宫内尚有花满楼和金国探子,需自上而下彻查,否则皇宫守卫形同虚设。” 张也、裘蹇心中一震,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宫内若真有金国探子,怕是又要迎来新一轮清洗,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受到牵连掉脑袋。二人在宫内见过江凤鸣大发神威,知道他武功盖世,非一般之人,对他笑脸相迎不敢有丝毫懈怠。裘蹇道:“多谢提醒,吾定然会将少侠之言一字不落禀报天子。” 江凤鸣点点头,道:“短时间内吾不会离开临安,若有难解急事,可将信送至临安府,自会有人通传给吾。” 裘蹇心中一喜,以十三太保和公主交情,只要人在临安,宫内解决不了的大事,他不会袖手旁观。裘蹇并未怀疑有人给十三太保通风报信,因为天子让临安府府尹周正张贴皇榜,请十三太保出马救公主之事路人皆知。十三太保不负众望,一晚上将公主完好无损带回,证明官家这步棋走对了。 裘蹇除了对十三太保武功深深忌惮,对他表现出来能力也颇为佩服,暗道与他打好关系,总没有错。 交代完裘蹇、张也之后,江凤鸣转向二女,最后目光落到赵福银身上:“小银子,待在宫内不要乱走,一定要听皇姐的话,有时间吾会来看你。” 赵福银尚未恢复记忆,闻言点点头,心中有种依依不舍奇怪感觉。江凤鸣又看向赵福金:“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照顾好自己和小银子,有事可派人通知临安府,他们能找到吾。”赵福金一双美目不敢看江凤鸣,只敢看向地面,她点点头,努力控制好情绪,道:“放心,我记住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话,赵福金脸上情不自禁红了,暗怪自己话多。因为这句话听在外人耳中,有些像妻子在殷殷叮嘱相公一般。好在江凤鸣并未听出弦外之音,赵福金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又有些失落。裘蹇和张也二人等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像是聋了一样。 江凤鸣道:“吾乃闲云野鹤,吃喝不愁,放心吧。” 赵福金暗道:当然不愁了,身边美人环绕,自然潇洒。她被自己略带酸味想法吓了一跳,默念清心咒,结果发现连清心咒下一句都记不住,心中越发烦乱。赵福金牵住赵福银白嫩小手:“那我带妹妹回宫了。” 江凤鸣并未挽留,道:“回吧,吾看着你二人进去后再走。” 赵福金恨恨一跺脚,拉住赵福银转身便走。赵福银尚不明白为何姐姐脾气像夏日天气一样,变幻无常。她,不是出家人吗,要戒骄戒嗔!裘蹇和张也向江凤鸣告罪后跟随离去。 待宫门即将关上那一刻,赵福金回首,从门缝中看到江凤鸣真的未走,站在原地目送二人,心中念了一声冤孽,泪水滚滚掉落下来。她嫁给蔡太师之子蔡鞗,又被完颜宗望掳走,残花败柳,如何敢奢望其他。宫规法度,伦理纲常,像一座大山横亘在她面前,水月庵才是她最后的归宿。随着宫门关闭,赵福金的心也落了锁。 赵福银不知道赵福金为何落泪,停下脚步,关心问道:“皇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福金泪中带笑,摇摇头道:“傻丫头,你我二人还能安全回到宫内,姐姐是高兴的想哭。” 赵福银一脸疑问:“为何我高兴不起来,为何我有点想江大哥了?”赵福金怔怔看着赵福银,以为她恢复记忆,看了半天,依旧还是老样子。她叹口气,果真,有些事情,就算失忆也还是会发生。江凤鸣对她们的吸引是致命的,难以抗拒。 赵构听闻公主回宫,悬空一夜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暗道:十三太保有真本事,朝廷做不到的事情,他轻松完成,这种人才为何不能报效朝廷呢?将来吾把银儿嫁给你,你就是当朝驸马,身份尊贵,有享不尽荣华富贵,为何要跟吾过不去呢? 赵构心中所想,江凤鸣自是猜不到。他归心似箭,高怜儿等人尚在家中等候。张昭带着老刘前往江潮帮拦截辽人,家中力量空虚,若被花满楼钻了空子一锅端,就算救回二位公主,也无法弥补遗憾。 好在江凤鸣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张昭宅院极其安全,就在西湖边上,四周人来人往,是极好掩护。见江凤鸣回来,罗天娇火急火燎上来搜身:“快快,师兄给我看看,这次有没有带回什么宝贝?” 她依旧在为高怜儿有化龙岭神兵耿耿于怀,一把小短匕无法让她满意,她也想要长剑。江凤鸣自后背掏出巨斧,笑道:“化龙岭神兵巨斧,要不要?” 罗天娇小脸顿时垮塌下来,撅着小嘴道:“这么大的斧子,又丑又重,人家哪里拿得动嘛。人家就想要怜儿姐姐那样的长剑。” 陈云璐笑道:“娇娇,姐姐看这把斧子挺适合你的。凭妹妹样貌身段,将大斧子拿在手中,再大吼一声,江湖中人必闻风丧胆。不如外号叫做红粉巨斧女王如何?”高怜儿姜媚等人哈哈大笑起来,罗天娇急了,捂着耳朵道:“呸呸呸,璐姐姐笑我,我才不要叫什么红粉巨斧女王,我不听、我不听!” 众女笑的前俯后仰,一扫阴霾。宋婉依旧温婉,她暂时融入不到众女之间,只把自己当做女婢看待。她带着春花夏莲等人,很自然为江凤鸣更换衣衫,端水倒茶,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却说张彩和一早拜别薛仙楼,他带着薛仙楼亲笔书信前往龙门暂避风头。按照路线他应该一路向北,渡过长江再向西行。花满楼原先在燕山,江凤鸣大闹飞鹰堡后连夜搬走,去向不明,龙门和化龙岭更是无人知晓在何处。这封信中所写地址只是前往龙门起点,张彩和到了信中地点后,会获得另外一个地点,这样周转几次后才能到达龙门所在。 此法可规避外人探查到龙门和化龙岭所在。 谁知,张彩和出了城,向北行了二十里路,见身后无人跟着,便拐了个弯,从西边又折返回了临安。他去而复返,并未告知任何人。张昭在宫外有宅子,张彩和作为太监大总管,自然也有。 十三太保,变成丧家之犬都是因为你,吾一定要找到你,让你悔恨终生!人的想法很难控制,前一刻张彩和看破虚妄,想平平淡淡渡过一生。临行路上,越想越气,最后又改变主意,想要找江凤鸣报仇。 因为督建皇城,张彩和经常外出采买,对临安周边地形相当熟悉。简单易容后,张彩和进入临安,至此,张彩和消失在花满楼名单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无人知晓其去处。 与李龙泉约定还有两日时间,江凤鸣决定不再外出。除了每日与李淳交换信息,其他时间皆宅在院中。天气越发寒冷,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冬季。这两日,宋婉带着几个小丫鬟为大家量身裁剪衣衫,连李员外也有,她是个心灵手巧温婉如玉的姑娘。特别是江凤鸣,宋婉为他裁剪了两身黑灰色劲装,布匹由姜媚亲自挑选,低调奢华,柔软又保暖,江凤鸣穿上后玉树临风,引的众女眼色发亮。 张家宅院中,李龙泉把玩着石头许久,并未发现异常之处,遂将石头扔给薛仙楼:“将石头送到化龙岭吧。” 薛仙楼小心翼翼将石头收起,道:“公子,根据龙门二将描述,十三太保怕是又将他们的武功学去。这门神功平常看不出威力,不敌对方时可提升功力,有出其不意效果,让人防不胜防,公子当心十三太保耍诈。” 李龙泉笑道:“无妨,吾参研过这门武功,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此功行功缓慢,靠气息震动气血提升功力,弊端明显,对高手来说形同鸡肋。吾只是好奇,十三太保不知行功法门和口诀,如何能将此功学去?” 薛仙楼愣在原地,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除了这门武功,还有四象诀也被学去,此事对化龙岭众人来说是个巨大谜团。李龙泉道:“十三太保身上有大秘密,或许只有两日后与他见面才能揭晓。将花满楼的人收拢起来,去追踪辽人下落,耶律大石想复国,不能让他成事。” 辽人只是整个计划中一个环节,李龙泉原本想让他们吸引宋朝和江凤鸣注意力,但江凤鸣釜底抽薪将整个谋划腰斩,耶律大石等人自然失去利用价值。没有了价值,便不能再活下去。 薛仙楼躬身道:“得令。” 薛仙楼拜别李龙泉后,李龙泉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不知是要调整心态,还是要闭关研究十三太保,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窗前暗响鸣枯叶,龙公试手行初雪。一场雪突如其来降临,第三日一早,临安民众推开门便看到整个临安城银装素裹。放眼看去,到处白茫茫一片,让人心旷神怡。雪依旧在下,皇城染白,当真是瑞雪满京都,宫殿尽成银阙。不远处凤凰山更是被雪覆盖,远远望去,似有仙气环绕,秀丽无比。 江凤鸣拜别众人,戴上面具后悄悄混入人群中向凤凰山方向而去。几乎在同一时间,李龙泉推开门,薛仙楼、五行至尊,包括受伤未愈刀奴剑奴都等候在门前。韩牧薛宝篆也在前一日赶到,他们不想错过这场青年一代翘楚之争。也想看看嚣张的十三太保是如何死在李龙泉手下。 李龙泉轻轻关上门,接过张震递过来的长剑系在腰间。 张震乃完颜娄室府中三管家,被李龙泉救下后成为了他的奴仆。对此,完颜娄室毫无怨言,反而叮嘱张震要服侍好公子。 李龙泉环顾四周,笑道:“怎么,对吾没有信心?” 众人皆称不敢,韩牧道:“公子武功震古烁今,区区一个十三太保怎会是公子对手。属下请求公子同意,让吾等在远处观战。” 见一众手下一脸期待,李龙泉道:“张震随吾上山,其余人勿要靠近,可在百丈之外观战。无论结局如何,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出手。” 众人大喜,抱拳道谢。李龙泉带着众人走出门外,院内已经准备好马车,张震趴在马车旁,李龙泉脚踩张震后背进入车厢内。待帘子放下,韩牧大手一挥:“出发!” 江凤鸣绕过西湖,抵达凤凰山北麓。因为下雪,北麓附近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他着一身旧衣,并未穿蓑衣,雪落在身上瞬间融化。江凤鸣纯阳之体,并不觉得冷。找个无人之地,足下一点,江凤鸣轰然飞起三十丈,沿着逶迤山脉向上攀升。 第195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八) 凤凰山北有处地方叫万松岭,沿着万松岭一路向南便可到达山顶。 江凤鸣在山石树梢上连续跳跃,身法快到极致。离约定时间尚早,数十息后他决定徒步前往,遂降下身形落在地面。环顾四周,雪覆盖在山石和落叶上,只有浅浅半指深。不远处,明肉眼可见一条山路通往山顶,这是临安百姓上山打柴、游玩时踩出的林间小道。 小道上有积雪,并无泥泞感觉,江凤鸣沿着山路缓缓向南而行。 凤凰山夹在西湖与钱塘江之间,站在山顶可俯瞰两者。临安地处江南,还在姑苏以南,气候温润,冬季飘雪日子不多,雪景更不常见。身后是西湖,江凤鸣一转头,便可看到保俶塔与雷峰塔东北西南隔湖相望,双塔静静矗立在雪中,景色绝美。 独往独来银粟地,一行一步玉沙声。 山顶只有江凤鸣行走脚步声,他依稀记得,不远处有个凤凰亭。李龙泉与他相约地点在凤凰山顶,并未言及具体位置,江凤鸣有种直觉,他二人会在凤凰亭相遇。 话说李龙泉一行,四辆车马向西而行。从馒头山至凤凰山,中间要经过皇宫。路过皇宫和庆远军营地时,李龙泉掀开帘布,看了一眼随即又放下。他心中无半点波澜,九幽底蕴深不见底,谁也撼动不了。 到了山脚,地势升高,山石阻路,马车无法继续前行。李龙泉等人下车,找到一条上山小路后,众人开始向山顶攀登。雪景优美,李龙泉不忍破坏氛围,并未施展轻功,而是选择步行。 李龙泉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发声,跟在身后,气氛安静的可怕。刚攀爬两三百步,李龙泉跃上前面一块山石,扭头看向韩牧:“今日吾与十三太保难免一战,韩门主有何看法?” 韩牧停下脚步,想也未想,仰头道:“公子乃九幽不世出天才,功力通玄,天下无敌。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临安已经多年未见过雪,公子一来,瑞雪降临,是大胜征兆。” 李龙泉仰头看向不远处山顶,道:“你呀,什么时候不把心思放在钻研人情世故上,你就会像华门主一样可随意出入九幽。” 只有到了化龙岭才知道,九幽才是练武之人心中的圣地。九幽之下皆蝼蚁,包括化龙岭和龙门。韩牧和薛宝篆武功已经达到进入九幽门槛,之所以还滞留在化龙岭,是因为二人心智不够圆满。 当着下属的面被李龙泉直白点破,韩牧一愣,脸上火辣辣一片潮红。李龙泉身份高不可攀,说的话他只能听,不敢反驳。 李龙泉眼神锐利,道:“吾并非怪你市侩,化龙岭之人要登临九幽何其艰难。记住,越没本事的人越会钻研,那是奴才才会干的事情,强者眼中只有打打杀杀。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九幽需要的是能够认清自我,超越自我之人。此话与诸君共勉。” 韩牧、薛宝篆包括五行至尊等人半晌未说话,随即又异口同声道:“受教!” 武林之人都知道,至尊高手是武林中最强之人。九幽汇聚天下英豪,其目的是想寻找到一条超越至尊之路。至尊高手都想看看,至尊境之上有没有更高的境界。只不过,这条路太过艰辛,从古至今无人得窥门径,因为这是一条死路。九幽中有记载,至尊修为通天,最高寿之人不过活了一百二十一岁。 话不多说,众人各有心思再也无心赏雪,一路噤声,最后顺利登顶。站在山顶,眼界为之一宽,天地辽阔,方觉自己渺小。韩牧指着不远处,道:“公子可沿着眼前小路直走,前方不远有个亭子,叫凤凰亭。若未料错,十三太保应该会前往此处赴约。” 李龙泉点点头,道:“张震跟在吾身后,其余人自行选择观战之处。没有吾召唤,无论结局如何,任何人不得出手,违令者斩。” 众人皆道:“遵命。” 李龙泉腰系长剑,张震后背一个竹篓,竹篓里面一个炭火炉,一盏紫砂壶并两三个茶碗。无论李龙泉走到哪里,他都会带着这套茶具。李龙泉走在前面,张震走在后,这时他才看到,李龙泉身上没有落下一片雪花。山顶风大,北风裹挟着雪花飘落,打在脸上有些痛感。 李龙泉比张震高一头,挡在前面,雪花落到他身子三尺之外时像遇到一个透明屏障,自动滑向两边。甚至张震走入李龙泉身后某个范围内,便发现李龙泉护身真气也将他包裹在内,感受不到一丝寒风。这一发现,让张震记起当时获救时场景:剑奴护身真气将雨水震开,滴雨不沾身。 他暗暗下决心,当公子仆人又如何,有公子相助,总有一日他会像剑奴刀奴那样,成为万中无一的至尊高手。到了那一日,一定要将杀害兄长,废自己武功那人像蝼蚁一样碾死。 江凤鸣到达凤凰亭跟前时,有些诧异,因为亭中早有人在内。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一身劲装打扮,正面朝西北观望。从这个方位,穿过树木空隙,可看到西湖全景。只听他口中道:“雪液清甘涨井泉,自携茶灶就烹煎,一毫无复关心事,不往人间住百年。” 另外一人,一身下人打扮,半跪在地面烹茶。凤凰亭中间有个石桌,一个紫铜色炭火炉上,茶壶正发出咕嘟声,热气蒸腾。江凤鸣冒然闯入,那下人突然站起,随后忍不住颤抖起来。 站着那人并未受到影响,看了一眼江凤鸣,转头问下人:“怎么,认识?” 张震伸出手指着江凤鸣道:“公子,就是他,就是他杀了兄长,又将吾武功废去,要不是遇到公子,吾早就殒命在彭城冷雨中。” 此刻,江凤鸣也认出了那个下人来历:彭城乌衣帮,金国接头人张楛的胞弟张震,是金国在彭城的探子。没想到他武功恢复了,还来到了临安。 李龙泉笑道:“果真是上天降下的缘分。十三太保,久闻大名,何不去掉脸上易容,坦诚相见。” 江凤鸣停下脚步,道:“你就是九幽来的李公子,人称天罗刹?” 李龙泉转过身,笑道:“贱名不足挂齿,十三太保,相见便是缘分,何不进来一坐。” 这时江凤鸣才看清李龙泉模样,心中暗暗称奇。 有别于化龙岭其他至尊咄咄逼人气势,李龙泉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他脸面俊俏,又不乏威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江凤鸣还是头一次见到身上具有多种气质之人。 更让他吃惊的是,李龙泉神态中有一种处事不惊的自信。江凤鸣见过很多化龙岭至尊,没有一人像李龙泉这般自信。自信源自对自己实力的认知,江凤鸣暗暗警惕起来。李龙泉气血滔天,呼吸脉动与环境融为一体,武功远超韩牧等人,是有史以来他遇到的最强对手。 江凤鸣观察李龙泉时,李龙泉也在打量江凤鸣。见江凤鸣缓缓摘下脸上人皮面具塞入怀中,李龙泉笑道:“这面具乃化龙岭特制,落到你手中,也算是物尽其用。” 李龙泉表面上笑盈盈,内心早就掀起滔天巨浪,因为江凤鸣明显比他更年轻,而且他看不透对方实力。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若不是内力到达返璞归真之境界,便是修炼了某种功法,可隐匿自身修为。 李龙泉自认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但也不得不承认,十三太保样貌足以与他比肩,而且身上阳刚之气更盛。李龙泉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这一次他破天荒有些迟疑。江凤鸣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让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九幽那些不世出的老怪物。 江凤鸣忌惮李龙泉,李龙泉也忌惮江凤鸣,二人对面而坐,气氛反而松散下来。李龙泉没有发话,张震不敢多嘴,为李龙泉沏好茶便站到一边。 李龙泉倒满两盏茶,道:“请!” 只见他手腕一抖,其中一茶碗滴溜溜转动,直奔江凤鸣面门而来。江凤鸣并未慌乱,伸出两指轻轻夹住茶碗,滴水未溅,道:“客气。” 二人相视一笑,端起茶碗,各自饮用。江凤鸣掀开腕盖,见那茶汤金黄,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连他这个不懂品茶之人,也忍不住开口道:“好茶!” 李龙泉放下茶碗,并未提及与江凤鸣恩怨,而是说道:“九幽广招天下英豪,十三太保武功盖世,何不加入九幽?” 江凤鸣道:“先不说其他,死在吾手中至尊众多,韩牧等人岂会罢休?金剑山庄被金军和花满楼屠戮一空,此为血仇,不共戴天,天罗刹要吾放弃仇恨,做那不忠不孝之人?若未猜错,金国乃是九幽控制之傀儡,投靠九幽,便是亲近金国,从此吾又会多一个罪名。” 李龙泉道:“九幽不可能留一个不受控制之人处处作对。吾爱才心切,能来此招安,也是花了不小代价。” 江凤鸣站起身,看向西湖方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吾与化龙岭、九幽之间乃是死结,不能并存。” 李龙泉道:“你不怕死吗?九幽出手雷霆万钧,你不可能幸免。” 江凤鸣笑道:“到目前为止,吾还活的好好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吾才是你们九幽得罪不起的存在?”有李存孝周沧溟做靠山,江凤鸣真不怕九幽。他有李存孝八成功力,就算不敌九幽,有缩地成寸跨马奔烟轻功,逃命不成问题。大不了回奇源山底住个几年,等武功有李存孝十成功力后再出山。 李龙泉笑了,他并不知道江凤鸣底细,只道他狂妄:“十三太保,自信是好事,但不能狂妄,凭你的武功要抵挡九幽,绝无可能。” 江凤鸣道:“今日前来,并非叙旧。天罗刹,让吾见识一下九幽武功,希望你别让吾失望。” 张震再也忍不住,指着江凤鸣鼻子道:“十三太保,休要狂妄。公子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当公子的仆人也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耀,千万不要不识好歹!” 江凤鸣笑了:“你这狗一样的东西,也敢犬吠?” 李龙泉并未说话,淡然端着茶盏,目光扫向张震。张震心头一颤,全身气血止不住向脑门翻涌。他不敢吐在亭内,捂着嘴向外跑去,待跑出亭子,噗的一声,血雾自口鼻喷出。 白雪与热血交织,猩红刺眼。张震无力扶住一旁树干,努力不让自己倒下。李龙泉收回目光,淡淡道:“家奴不懂规矩,还请江公子见谅。” 江凤鸣道:“无妨,区区一个蝼蚁犬吠,影响不到吾心情。” 李龙泉品一口茶,道:“真不考虑考虑吗?九幽超然物外,乃真正的武林圣地,寻常人穷尽一辈子也进不了。进入九幽,或许江公子会发现世间有不一样的天地。九幽武功浩如烟海,必可助你龙腾九渊。” 看远处,钱塘江上飞雪连天,江雪浑天一色,壮阔波澜。江凤鸣眯着眼睛,暗忖:飞虎功尚且没有完全搞明白,吾还需要觊觎九幽武功吗? 江凤鸣背对着李龙泉,道:“在下没有那么大志向,九幽不适合吾,李公子好意心领了。说实话,与李公子谈心,会让人心情舒畅。九幽、化龙岭、龙门、包括花满楼中,你是吾唯一一个不让吾反感之人。你我二人是敌非友,今日以武会友,下次再见时,只是生死仇敌。” 李龙泉暗道可惜,十三太保这种人如能归顺,必成自己一大助力。九幽继承者并非只有他一人,还有另外一个恐怖存在。那人出关在即,留给自己时间不多了。李龙泉放下茶盏,道:“可惜,吾与江公子一见如故,不能成为朋友,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江凤鸣不知李龙泉是真心还是假意,二人所处立场不同,今生注定不能成为朋友。待日后江凤鸣打上九幽,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人。 第196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九) 这是李龙泉活了二十五载,第一次见到能够与他比肩的武林新秀。九幽汇聚天下武功,去伪存真,他才有目前成就。表面看十三太保孤身一人,身后若没有某个神秘门派支撑,这一身通天彻地武功来路很难说得清。九幽和化龙岭这么多年实施的计策有漏洞,并未将武林中顶尖人物一网成擒。 江凤鸣道:“李公子,请!” 足下一点,江凤鸣身子晃动,凌空飞跃到十五丈开外。李龙泉瞳孔紧缩,江凤鸣身上未有内力波动,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至尊可飞跃十五丈,再往上会很吃力,超过二十丈几乎不可能,十三太保轻松越过十五丈,证明其尚有保留。 李龙泉解下佩剑随手一抛。长剑连带剑鞘飞出十丈,当的一声,竖着插入不远处一块巨石中。今日他与江凤鸣以武会友,不会生死相搏,用不到佩剑。李龙泉身子一晃,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江凤鸣五丈外不远。 李龙泉居然也可以缩地成寸。 江凤鸣暗暗吃惊,道:“李公子不愧是天罗刹,轻功、内力举世无双,吾见过数位至尊,没有一人可与你比肩。” 李龙泉道:“此言差矣!从手下搜集情报来看,江公子武功自成一派,特别是轻功踏雪无痕,独领风骚,并不比吾差。” 江凤鸣对李龙泉一无所知,李龙泉依靠化龙岭、花满楼强大力量,暗中把江凤鸣底细研究透彻。李龙泉并未隐瞒此事,大方说出来,以示尊敬。江凤鸣心思缜密,立即联想到某种可能,后背隐隐发凉。 花满楼暗探遍布天下,搜集江凤鸣信息易如反掌。李龙泉能看到这些,其他人也能看到。有心人动点心思,只要把江凤鸣入世后所有轨迹串联起来,就会发现他的武功不合常理之处。 江凤鸣体质特殊无法练武,消失三年,再出现时有了一身诡异武功。这三年他在哪里,到底经历过什么?按照这个思路,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当年江凤鸣被师兄弟逼迫跳崖自尽一事。 不好,奇源山山底的秘密有暴露风险。离开山底时,江凤鸣将奇源洞用山石堵住,这种方法现在看来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对方寻到崖底,看到山石堆砌便会明白有人故意为之。 江凤鸣内心有波澜,表面上风轻云淡,李龙泉看不出什么。雪要停歇,北风依旧呼号,张震用身子挡住炉火,不让其受到影响。李龙泉与江凤鸣像是约好了一样,几乎在同一时间跃起,攻向对方。 九幽没有庸手,见识过刀奴和剑奴武功,与他二人交手,受益匪浅。江凤鸣要想打上化龙岭救回外公,九幽是越不过去的坎。与李龙泉交手,是目前了解九幽的唯一途径。 既然不是生死相搏,李龙泉神华内敛,真气归元,江凤鸣也未动用神石之力。二人乍一接触,瞬间黏在一起,拳掌相交,自地面冲天而上。远处韩牧等人听到动静,各自寻找高处,或飞上树梢或跃上巨石,要目睹这场惊世之战。 薛宝篆与韩牧并肩而立,道:“薛兄,要不要趁公子与十三太保交手之机,借助公子力量,将十三太保拿下?” 韩牧摆摆手,道:“公子秉性你知吾知,他不想旁人插手,自然是想收服十三太保为己所用。若坏了公子大事,你我二人担待不起责任。” 薛宝篆叹道:“如此良机,白白浪费,吾心有不甘。” 韩牧何尝甘心,四象至尊四去其三,名存实亡。韩婵救父替韩牧挡了一掌,心脉俱废,差点陨落,要不是韩牧身上有九幽神药,韩婵早就散功而亡。他们与十三太保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不想与他化敌为友。但李龙泉身份尊贵,他想做的事,无人可以忤逆,除非------! 韩牧道:“除非大公子出手,否则二公子不会让吾等在此刻对付十三太保。” 九幽有两位公子,是同父异母兄弟。大公子李龙渊,正在闭关。二公子李龙泉,目前欲招揽十三太保。 却说李龙泉与江凤鸣交手,二人越打越快,化作两团虚影在树梢纠缠。江凤鸣依旧以四象诀对敌,辅以阴阳转换,刚柔并济之法。飞虎功是他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不会使用。李龙泉出手刚猛,用的是一种江凤鸣从未见过的武功,出招时隐有龙吟之声,比青龙诀更霸道! 李龙泉出招从容有余,道:将四象诀四脉合一,成为一门全新的武功,江公子果真天纵奇才。让吾好奇的是,你在其中应该又加入了一种奇特武功,让人无处发力。” 江凤鸣道:“瞒不过李公子,这门武功乃无意中所创,雕虫小技耳。倒是李公子施展的这套武功有莫名熟悉感觉,若未猜错,应该脱胎于青龙决。” 李龙泉笑道:“江公子慧眼如炬,此功名为化龙功,乃九幽至尊在青龙决基础上改进完善而来。” 既然是以武会友,江凤鸣总要拿出点诚意。只见他身子一阵抖动,一连三道虚影出现在李龙泉四周。李龙泉早知江凤鸣会一道家一气化三清玄功,此刻见到实景,心中惊奇,也激起其求胜欲望,忍不住高呼一声:“妙哉!” 至尊气息攀升,真气在任督二脉汇聚,李龙泉双手一翻,两条金色龙形虚影出现在身子周围。金龙可攻可守,掀起一片光幕,堪堪抵住江凤鸣其中两道虚影,如此神奇武功,让江凤鸣大吃一惊。 世上不止江凤鸣一个天才,李龙泉也可一心二用。 九幽武功打破常规,想他人不敢想,做他人不敢做,将整个武林远远甩在身后。李龙泉催动内力,两条金龙活过来一般,向江凤鸣身上缠绕,龙威阵阵,威力不比化龙岭神兵弱。江凤鸣耐下心来,认真应对,今日交手,是试探,也是一种展示,能了解多少各凭本事。 江凤鸣擒住一条龙,龙尾打蛇随棍上,瞬间缠在江凤鸣腰身,随即两者双双化作虚无。紧接着江凤鸣身影在另外一处缓缓出现,金龙也缓缓现身。张震在凤凰亭看的目瞪口呆,十三太保和李龙泉交手,没有惊天动地,却惊世骇俗。 二人施展的武功仅在神话中才会出现。 第197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十) 正在这时,异变突生,一道身影临空落在凤凰亭之上。至尊威压铺天盖地蔓延,凤凰亭柱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在一阵嗤啦啦声响中崩出无数裂纹,摇摇欲坠。张震跪在亭内七窍流血,抱头哀嚎,石桌上紫铜炭火小炉不慎被扫落,炭火撒了一地。 那人手一扬,一道金光直奔江凤鸣后背而去。 江凤鸣正与李龙泉酣斗,听得身后有破空之声袭来,又快又疾,身子猛地拔高五丈。岂料那金光锲而不舍,跟在后面直冲云霄。江凤鸣在空中使了个铁板桥功夫向后翻越出五丈,险之又险避开那金光。金光再击不中,在空中化作一道长虹,又追了过来。江凤鸣无奈,只能降下身形,刚一落地,双足同时发力,再次跃起十五丈高。 刚刚跃起,便听到身下传来铮的一声,那金光将一块半人高大石破开。江凤鸣暗暗吃惊,电光火石间一瞥,他看的分明,那道金光原来是把剑。亭顶那人,以气御剑,如臂使指,十丈之内皆笼罩在粼粼剑光之中。 见江凤鸣一连三次避开剑锋,那人隔空一吸,金光倒飞,归剑入鞘。 江凤鸣眉微皱,有些看不透对方。来人气血澎湃,锋芒毕露,至尊气息浩荡,远超江凤鸣见过的所有人。他落远处树杈上,横眉怒对,道:“李公子,这便是你以武会友的方式?” 李龙泉收拢气息,站在原地苦笑道:“若说此人并非吾安排,十三太保可愿意信吾一次?” 那人收剑后并未继续出手,而是将剑随意捏在掌心,负手而立:“李龙泉,区区一个蝼蚁也值得你礼贤下士,这样做岂不是弱了九幽名声,你将九幽置于何地?” 李龙泉躬身道:“见过兄长!” 原来此人正是韩牧和薛宝篆刚刚提及,正在闭关中的李龙渊。李龙渊年长李龙泉五岁,也是星眉剑目,虎背熊腰。他身穿一袭青衫,乌发用一根青色布带随意扎起,北风中,衣衫与发梢一起飘动,清气通神。李龙渊冷冷盯着李龙泉道:“九幽不养废物,你若是拿不下十三太保,吾可代为出手。” 李龙泉心中悲愤,攥紧手指,道:“兄长何出此言,九幽海纳百川方有如今辉煌。十三太保天资卓绝,乃武林中青年一代翘楚,这样的人加入九幽,只会如虎添翼。” 李龙渊冷哼道:“吾乍一出关便听闻此僚所做之事。化龙岭数位至尊死在他手中,如此恶行罄竹难书。九幽怎会将这种贼子招入麾下,他不配。” 李龙泉刚要辩解,李龙渊目光一凝:“滚一边去,待吾斩下此僚头颅,再找你算账。” 江凤鸣此刻已经看明白,李龙泉与他兄长之间并不太和睦。自树上跃下后,江凤鸣拍拍手问道:“你是何人,吾与李公子以武会友,难得有片刻清静。汝突然闯入,可曾听闻过教养二字?” 李龙渊道:“收起你这套拙劣把戏,以言辞激怒对方是小道,对吾没用。偷学化龙岭四象诀,杀化龙岭至尊,胆大妄为,今日便与你算一算这笔账。” 江凤鸣面朝李龙泉,指点李龙渊道:“李公子,吾说过,九幽化龙岭,只有你还算正常,其余之人皆一副睥睨众生面孔。无论如何,今日一战在所难免,只是不知,是你与他一起上,还是只有此人?” 不等李龙泉回答,李龙渊冷哼一声:“蝼蚁一样的东西,杀你吾一人足够,不需这废物出手。” 江凤鸣并不理会李龙渊,而是笑着问李龙泉:“李公子意下如何?” 李龙泉满脸羞愧,道:“江公子,今日算吾欠你一个人情。”看样子李龙泉对这个兄长有点畏惧,不敢正面与他起冲突。 江凤鸣道:“既然如此,还请李公子在一旁观战,吾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李龙泉武功不低,加上李龙渊,兄弟二人一起出手,江凤鸣并无把握应对。好在对手只有李龙渊一人,江凤鸣压力顿减。被江凤鸣瞧不起,李龙渊大怒,足下一点,鬼魅一样瞬间平移十丈,一掌向江凤鸣头顶拍下:“找死!” 劲风扑面而来,江凤鸣瞳孔放大:“好快的身法!” 李龙渊这一掌,用的也是九幽绝学化龙掌。只不过让人震惊的是,李龙渊真气遇风化龙,三条丈长金龙蜿蜒盘旋咆哮而来。 化龙功练至绝巅,可产生五条金龙,有九牛二虎之力。若被金龙缠身,江凤鸣死无葬身之地。李龙渊真气磅礴,比李龙泉多练出一条金龙,证明其武功更胜一筹。好在金凤鸣临敌经验丰富,深陷四象阵毫不慌乱,何况区区三道真气? 李龙渊绝对是有史以来遇到武功最强之人,江凤鸣不敢大意,大喊一声:“来得好!” 体内虎啸雷鸣,金色旋涡疯狂运转,力量遍达四肢。江凤鸣足下一点跃起五丈高,迎着李龙渊一掌拍下。李龙泉站在一旁,目光生辉:这便是十三太保真正的力量吗? 江凤鸣与李龙渊二人在空中相遇,身子一晃化作四道虚影将李龙渊围住。李龙渊环顾四周,沉声道:“难道此功便是传说中道家一气化三清玄功?” 他熟读典籍,清晰记得《道德经》曾提及: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只是,江凤鸣哪里会什么一气化三清玄功,这种武功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现实中不可能存在。因为江凤鸣拥有疾速,才会造成这种一人分身数人错觉。 李龙渊三条金龙护体,岳峙渊渟,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猛地瞪大眼眸,做金刚怒目状,刹那间看破虚妄。在他眼中,江凤鸣所有虚影消失,只剩下一道身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疾速围在周身游走。 李龙渊冷笑道:“吾还以为世间有真神,原来是故弄玄虚,只不过是一种高明轻功而已。” 江凤鸣之所以能施展四象连脉,靠的就是缩地成寸跨马奔烟疾速,李龙渊是世上第一个看出破绽之人。 第198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十一) 李龙渊催动真气,三条金龙华光大放,在其周身游走。 他与江凤鸣硬碰一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龙吟九天,残雪翻滚乱石飞溅。凤凰亭承受不住威压,轰然坍塌下来。张震尚在亭中,眼看要被废墟掩埋。李龙泉抬掌一吸,张震不由自主飞出亭外。 从阎王爷手中再次捡回一条命,张震跪倒在地:“多谢主人救命之恩。” 李龙泉摆摆手道:“此地不安全,去找韩门主他们。”张震再拜,爬起身子便跑,唯恐被波及。 李龙渊与江凤鸣双双被震退五步,金龙虚影几乎消散。李龙渊“咦”的一声:“能抵挡吾六成功力,你这蝼蚁手下倒有几分真功夫。”李龙渊内力充沛,气血磅礴,江凤鸣一掌并未影响其分毫。丹田内力汩汩流出,片刻间金龙恢复本来形状,栩栩如生。 江凤鸣很讨厌化龙岭九幽这种自以为是,视所有人为蝼蚁,高人一等姿态。他拍拍身上积雪,淡然道:“难道你很强吗?” 李龙渊气笑:“杀你轻而易举!你这贼胚,死到临头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本尊教你如何做人。” 丹田气息暴涨,李龙渊将手中长剑向李龙泉抛去:“替吾看好神兵,待吾杀了此僚后取。” 李龙泉伸手接过长剑,一脸屈辱。他与李龙渊乃同父异母兄弟,李龙渊仗着大公子身份,处处贬低打压。李龙泉不想与他发生冲突,才带着剑奴、刀奴游历天下。谁曾想到了临安,依旧摆脱不了李龙渊阴影。他当着江凤鸣面,把自己当成下人奴仆一样使唤,这种羞辱让人发狂,偏偏还不能发火。 李龙渊怒吼一声,凌空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刚才他与江凤鸣短暂交手,比拼力量只是试探,江凤鸣唯一让他忌惮的是那鬼魅一样轻功。李龙渊体内,气血脉动与金龙同步,内力源源不断汇入金龙,三条金龙几乎化为实质。 江凤鸣丝毫不敢大意,力量充盈双臂,高高跃起:“休要说大话,先胜过吾双掌再说!” 二人凌空相遇,李龙渊内力一吐,至尊力量与神石之力相撞。轰隆一声巨响,电闪雷鸣中,一团十丈见方金色气团翻滚着向上蒸腾,天空飘落雪花瞬间化作白色蒸汽。金龙无恙,在气团中遨游穿梭,龙吟震天。江凤鸣双臂发麻,强大力量回震,喉咙一甜,吐血倒飞出去。啪的一声,后背震断一棵碗口粗细香樟树才堪堪停下。 江凤鸣七成神石功力不敌李龙渊。二人交手之地,一个三丈大小,深达半尺坑洞赫然出现。气浪翻滚中,李龙渊后退几步,待他站定脚跟,内力归元,三条金龙缩回到身前一丈。吐出胸口浊气,李龙渊一指江凤鸣:“什么十三太保,蝼蚁一般不堪一击,你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 韩牧等人站在远处观战,目力受限,尚不知道李龙渊降临。百丈开外突然一声巨响,震的众人心浮气躁。抬眼凝望,一团耀眼金光层层堆叠,扶摇直上,连远在西湖游人都看到这种异象。 皇宫内,黄真、秦桧、黄潜善、周正等人正在商讨成立六支新军之事。巨响传来,赵构问道:“怎么回事,难道是打雷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周正想了一下,道:“回禀官家,听声响应该是在凤凰山方向。臣听闻,今日十三太保与金人约在凤凰山相见,这动静可能是双方交手所致。” 赵构道:“如此便不管他,这些该死的金人,也该有人治一下了。” 一众文臣武将瞠目结舌,不知天子何时开始对十三太保如此宽容! 却说韩牧等人正猜测,张震摇摇晃晃自远处奔来,十几息后扑倒在众人跟前,韩牧心中焦急,上前扶起问道:“公子与十三太保战况如何?” 张震接连吐血,惊魂未定,摇头道:“不是公子,是大,大公子来了。” 张震成为李龙泉手下时日尚短,没见过李龙渊,也未曾听闻过,只是从刚才对话中猜出来人是李龙泉兄长。韩牧、薛宝篆脸上现出惊疑之色:大公子不是在闭关中吗,怎会来到临安,又怎会插手公子和十三太保之事? 要知道他们最近才见到二公子真人,至于大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未见过。他们这群人,是二公子拥趸,亲近李龙泉,自然疏远李龙渊。大公子长年闭关,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但众人莫名心惊,因为大公子有个名号叫血罗刹。相传大公子杀人不眨眼,视所有人如蝼蚁,所以才有这个名号。 韩牧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问道:“刚才是不是大公子出手了?” 张震点点头道:“大公子说公子对十三太保太过仁慈。” 韩牧与薛宝篆相视一眼,立即确定李龙渊真的来了。薛宝篆叹口气道:“大公子出手,十三太保在劫难逃了。” 韩牧道:“若大公子能解决掉十三太保这个麻烦,对我等来说也是好事。” 化龙岭和龙门、花满楼几乎被十三太保打废,这么多人拿十三太保一点办法也没有。李龙渊出手替他们除去这个祸害,自然皆大欢喜。 江凤鸣擦干嘴角污血,暗道:好险,差点执戟沉沙。原本以为凭借李存孝八成功力,对上化龙岭和九幽至尊,可立于不败之地。如今看来,自己小看了天下人!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化龙岭和九幽搜集天下武学,武学一途怎可能停滞不前?自己一路走的太过顺畅,没有经受多少挫折,今日遇到李龙渊该觉醒了。 不远处,李龙渊气定神闲,不屑一顾。 江凤鸣指点道:“你是吾见过最强之人,金麒麟韩牧等人武功万万不能跟你相提并论。只不过,胜负未分,你得意的是不是有些早了?” 李龙渊横眉怒道:“放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怎配与本公子相比?” 江凤鸣笑道:“自信是好事,但过分自信便是自负。李龙渊,今日吾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第199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十二) 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金色雾状旋涡疯狂转动,力量充盈全身,各种不适一扫而光。江凤鸣足尖点地,跃起五丈高,一掌向李龙渊头顶拍下。李龙渊是他神功大成后遇到最强对手,江凤鸣不敢大意,这一掌毫无保留,汇聚八成功力。 李龙渊气息暴涨,腾空而起,一掌迎上:“跳梁小丑,大言不惭,今日让你知道得罪九幽下场。” 神石之力与至尊内力相遇,轰的一声巨响,金光大盛,罡气震荡呈波纹状四散。十丈内飞沙走石,树木尽数断折,地面积雪在嗤嗤声中化作白雾,力量反震之下,江凤鸣与李龙渊各自退出三丈。李龙泉站在原地未动,罡气袭来时,护身真气形成一层透明防护,将碎石枯木挡住。他满眼的不可思议,十三太保将李龙渊震退,这怎么可能? 山下之人不知山顶情况,纷纷驻足远眺。当他们再次看到凤凰山顶一团金色光圈升空,紧接着云雾蒸腾电闪雷鸣奇景,无不惊骇。有眼尖之人,颤抖着指向山顶:“快看,那是不是龙?”经他提醒,众人定睛搜索,貌似真的见到几条金龙在云雾雷暴中游弋,若隐若现。 临安民众议论纷纷之际,一个瘦弱小太监跌跌撞撞进了紫宸殿。因为走的太急,刚进殿内,脚下一扭,噗通一声跌倒。赵构再次被打扰,脸上顿显不悦,目光瞥向张佑:“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张佑冷汗直流,张也正在太医院疗伤,现在城隍司以他为首。出了问题,他这个代理大太监首当其冲。张佑先是向赵构告罪,随后双眼瞪向小太监:“何事这么慌张,若说不出个一二,拉下去杖毙!” 那小太监惊慌跪下,指着西方道:“回公公,凤凰山真龙现世,宫内清晰可见。” 紫宸殿内顿时落针可闻,所有人目光盯着小太监。小太监心中一惊,顿时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趴在地上抖动如筛。真龙就在紫宸殿内,当着天子说真龙现世,找死不成?黄潜善指着小太监,道:“放肆!官家才是真龙天子,凤凰山何来真龙?” 张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奴婢有罪!” 赵构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才道:“走,吾倒要看看什么真龙?” 赵构带着一众臣子走出紫宸殿,张佑赶忙爬起跟了上去。路过小太监时,张佑一脚踹去,厉声道:“你这小崽子,害死杂家了,在这里跪着,等会找你算账。” 雪下的正紧,密密麻麻随着北风飘荡。赵构不顾风雪,带头站在殿前,只见凤凰山上云雾缭绕,电闪雷鸣,时不时有金龙闪现,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见赵构一脸阴沉,秦桧眼前一亮,掀起官袍跪倒在地:“官家福泽无边,正值迁都、成立新军之际,天降祥瑞,否极泰来,此乃大吉征兆。” 黄潜善暗道:马屁精!随即想也未想,跪倒在地:“秦大人所言极是,凤凰山上出真龙,龙凤呈祥,预示着宋国国运昌盛,陛下万福!” 众人见状,接二连三跪倒在地,恭贺连连。赵构内心松了一口气,道:“天降祥瑞,此乃吾宋国之福。周正,着画师将祥瑞之景描绘下来,张贴皇榜,普天同庆!” 原本赵构心中担心此事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毕竟他刚登基,根基不稳,宋国又百废待兴,出不得一点差池。好在几个臣子很识趣,将此事打上祥瑞标签,完美解决难题。 周正拱手道:“遵旨。” 赵构盯着山顶,脸上阴晴不定:十三太保,不要让吾失望,一定要赢!衣袖一甩,赵构转身便走,众臣立即跟上。 江凤鸣与李龙渊交手,地动山摇,金光破开乌云直冲天际。薛宝篆神情恍惚,眉眼颤抖,道:“浮光跃金,云雪合璧。此等光景,不知大公子武功到了何等境界?” 韩牧苦笑:“难怪二公子说吾等不够资格进九幽,这等力量,岂是人力所能左右?强如十三太保,遇到大公子,只能饮恨西北,成为他登顶绝巅踏脚石而已。” 却说江凤鸣、李龙渊被强大力量反噬,各被震退数丈。二人落地,未有片刻停歇,足下一点复又杀入云雾中。雾浪翻滚,金光冲虚,只听到噼啪拳掌相交声音,不见人影。二人身法快到极致,江凤鸣四象连脉成阵,围绕在李龙渊身侧或掌或拳,四象诀一百零八招,招招不离李龙渊要害。 奈何李龙渊化龙功天下一绝,三条金龙护佑身侧,江凤鸣力量冲不破其护身真气。迷雾中,李龙渊一掌把江凤鸣震退,一脸狂傲:“十三太保,四象诀招式已然用尽,垂死挣扎而已,还不快束手就擒?” 江凤鸣暗暗皱眉,这是四象诀第一次失去作用。李龙渊手腕一抖,一条金龙盘旋着飞入高空又猛的俯冲下来。江凤鸣足下一点飞起五丈高,那金龙一头撞入地底。轰的一声,泥石飞溅,金龙破土而出,紧追不舍,威势不减。江凤鸣无奈,只能腾挪跳跃,尽量避开。 另一边,李龙渊双指并拢,心中默念口诀,内力源源不断汇入金龙。见江凤鸣避而不战,李龙渊像是发现了什么,笑道:“十三太保,你的武功很奇怪,难道只能近战,无法真气外放?而且你一直在用四象诀与吾交手,自身武功一招未出,你到底在隐藏什么,还是说怕被吾看出底细?” 江凤鸣心中一惊,随即后背冰凉一片。到目前为止,他的武功未被人看破,李龙渊是第一个看出其武功与众不同之人。江凤鸣不敢再躲避,使个千斤坠身法强行落地,又向前奔行几步,猛然转身。身后,那道金龙真气紧追不舍,离他只有一丈左右距离。 “笑话,看吾如何破你化龙功!” 江凤鸣身形微沉,力从地起,双臂连续抖动,两道无形气浪迎向金龙。李龙渊目光一凝,有些疑惑,他并未感受到江凤鸣身上有内力波动,这一招朱雀功双翅化刀如何能破他化龙功真气? 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金龙一头撞来,像是遇到两道无形利刃,在一阵金铁交鸣声中轰然炸开。李龙渊身子一轻,刚才激发那道真气化作无形,身边只剩下两条金龙盘旋。 李龙渊丹田一震,像是神话传说中降龙罗汉单手擒龙一样,掌心再次出现一道金光,金光中一条小龙遇风而长,眨眼间又恢复成三条金龙护体。 江凤鸣如何肯放弃这千载难逢机会,趁着李龙渊恢复之时,手腕连续抖动,几道无形气机直奔李龙渊而去,当时他就是用这招双翅化刀使青龙玄武各去一臂。 第200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十三) 以神石之力激发双翅化刀,看不见摸不着,缥缈凌厉,让人防不胜防。李龙渊慎思明辨,感受到一股异样气机迎面而来,足下一点,向上飞跃五丈。只听身下传来铮铮两声,两道真气犁地留痕,几块大石在火星四射中豆腐一样裂为数块。 李龙渊翻身落在不远处,面色不善盯着江凤鸣问道:“有趣,这便是你的秘密?你到底修炼的什么武功,让人察觉不到真气波动。” 江凤鸣暗道可惜,双翅化刀无往不利,面对李龙渊这个超级高手,第一次失去优势。李龙渊不愧是九幽至尊,武功独到,神识敏锐,可以感应到其他人发觉不了的异状。江凤鸣收拢力量,道:“天下武功,浩如烟海,并非只有九幽化龙岭一家独大,你没见过这种武功很正常。” 化龙岭、九幽搜刮天下武学,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独辟蹊径自成一派。李龙渊猎奇心起,道:“十三太保,别说吾不给机会,倘若你肯献出秘法臣服于吾,本公子可不计前嫌饶你一命,让你成为吾的仆人,享尽尊崇!” 江凤鸣震惊于李龙渊自大,朗声一笑,双指并拢指点道:“李龙渊,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仗着出身九幽,享受祖宗余荫才有今日成就。把你放在武林中,便是蝼蚁一样的东西,也配觊觎吾之武功?” 李龙渊眼中杀机渐盛,道:“十三太保,给脸不要脸,今日送你上路,带着你的秘密去死吧!”李龙渊足下一点,化作流星,向江凤鸣横压而下。李龙渊有三条金龙护身,江凤鸣八成功力无法破开其护身真气,处境岌岌可危。 江凤鸣腰肩略微下垂,待吐出胸中浊气,猛吸一口清冷空气,脑中瞬间清明。只见他胸口起伏,口中发出呼的一声,随即又听哈的一声,鼻息中喷出一股白雾。体内虎啸雷鸣,阳气蒸腾,丹田处数道金色纹线沿着奇经八脉汇入四肢,筋骨齐鸣。江凤鸣足下一点,一掌迎上:“李龙渊,休要猖狂,今日将你踩在脚下。” 李龙渊心头震动,这是化龙岭独一无二的“呼哈”神功。此功乃化龙岭某位至尊突发奇想,根据神话传说中“哼哈二将”典故钻研出的一门特殊武功。这门功法可通过调节气息,震荡体内气血提升功力。只不过,高手过招瞬息万变,对手岂会给施功者留出震动气血时间?所以,这门武功形同鸡肋,整个九幽麾下,只有龙门二将将此法学会。 十三太保在呼吸间瞬间完成气血震荡,怎能不让李龙渊震惊? 容不得他多想,二人瞬间相撞,轰隆一声,金光与雾浪翻滚,罡气四散,雷霆犁地一样摧毁十丈内一切。江凤鸣与李龙渊被强大力量反震出去。江凤鸣气势正盛,尚未感觉不适。李龙渊皱起眉头,有些难以置信,此刻他体内气血翻腾直冲脑海。李龙渊一擦嘴角,指端一抹殷红使他震怒:“蝼蚁,居然伤到了吾?” 江凤鸣并不理会李龙渊,他不敢泄气,只能封住七窍,凝神屏气。神石之力源源不断涌入四肢,江凤鸣力量越发充沛,刚一落地,足下一点,再次杀向李龙渊。他知道单凭八成功力不一定能胜过对方,只能借助跨马奔烟疾速,以呼哈神功短时间提高力量应对。 又听轰一声巨响,李龙渊双臂发麻,脚下一个踉跄,被江凤鸣震退三丈,三条金龙暗淡下来。强大力量反震回来,江凤鸣倒飞出两丈,体内气血如海潮般翻滚,忍不住喷出一口血雾。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神石之力疯狂运转,双脚点地跃起五丈高,一掌拍向李龙渊头顶百会穴。李龙渊武功远超想象,只要他停手,对方必然会雷霆反击。 李龙渊怒道:“好个十三太保,本想留你一命,既然你要寻死,本尊便成全你。” 李龙渊丹田内力如泉涌,气势攀升到顶点。只见他双臂一震,后背脊柱位置亮起一抹金光,第四条金龙透体而出,缠绕在头顶。四龙环绕,至尊威压铺天盖地蔓延。 见此情形,李龙泉冷汗淋漓,内心生出无力感。李龙渊三龙护体时,实力已经深不可测。如今被十三太保逼出第四龙,其武功用登峰造极也无法形容。李龙渊闭关三年,与世隔绝,硬生生将化龙功练至大成境界。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李龙泉被兄长打击到。 江凤鸣没有内力,依靠神石之力,他从未被至尊威压影响过。 这一次,李龙渊一怒之下激发出四条护体金龙,至尊气息攀升至巅峰,也是将他惊的头皮发麻,如临深渊。江凤鸣心坚如铁,眼神决绝:李师武功天下第一,吾岂能畏首畏尾,堕了他的名头! 二人乍一交手,掌心黏在一起,时间慢了下来,天地间一片宁静。李龙渊、江凤鸣同时发力,二人力量向外一震,脚掌双双深陷地下二寸。力量汇聚掌心,又自掌心传至脚底,五丈之内,地面上石块污泥,枯木黄叶不停颤动,随后缓缓漂浮起来。 漂浮起来的杂物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大,大至十丈时,李龙泉亡魂大冒,足下连点跃至五十丈开外。韩牧、薛宝篆安抚住众人,二人运起轻功,落在李龙泉身边。 韩牧问道:“公子,情况如何?” 李龙泉全身冰冷,摇头道:“快离开此地,李龙渊疯了,他与十三太保比拼内力,海纳百川,真气只进不出,马上会有惊天动地大事发生。” 薛宝篆浑身颤抖:“他们不要命了?这是玉石俱焚。” 李龙泉手一挥:“快走,这种情况谁也无法干预。要么玉石俱焚,要么一方内力被耗尽而亡。可惜了十三太保,没有将他招至麾下实乃憾事。” 三人离开后,李龙渊狞笑道:“十三太保,吾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内力可以消耗?” 江凤鸣嘴角溢血:“李龙渊,休要猖狂,不到最后关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龙渊丹田内力浩瀚如海,四条金龙将二人裹住,万法不侵,他要用内力生生把江凤鸣耗死。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连绵不绝,出乎意料的是,金色旋涡内衍生出来的几根金线,在李龙渊逼迫下,粗壮了三倍有余。 第201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十四) 李龙渊至尊内力强压之下,江凤鸣丹田金色雾状旋涡转动越发缓慢。此刻,他脸色苍白,气血迟滞,即将脱力。神石之力被压制,内外交困,压力远超身体所能承受极限。要不是经脉中那些金线扩大了两三倍,江凤鸣早就经脉尽断而亡。 反观李龙渊也不好受,丹田内力消耗一半。原本以为化龙功可轻松碾压十三太保,结果二人深陷比拼力量旋涡,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事已至此,二人谁也无法撤回掌力,只能继续比拼下去,直至一方力量枯竭。 李龙渊有信心,最后赢的人一定是自己,甚至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 二人长时间比拼力量,并未注意到引动天地异象。一团乌云受到至尊力量牵引,缓缓落向凤凰山山顶。现在是冬季,乌云中有闪电逡巡,威压重重,虽未听到惊雷,但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惊恐不安。 “十三太保,认命吧,今日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九幽武功。” 李龙渊至尊气势攀升,四条金龙一一收归体内。他仰天长啸,乌发飞舞,掌心猛地一震,爆发出耀眼金光。 “噗。” 神石之力被震回体内,内外相冲,江凤鸣口中喷出血雾。好在经脉中有金线存在,未伤及根本,只不过体内那股金色气团被内力一激,猛地收缩,江凤鸣双臂力量潮水般退去体内。 李龙渊如何能放过这千载难逢机会,内力向外一吐,江凤鸣吐血倒飞出去。李龙渊随手一挥,至尊之力牵引下,只听头顶轰隆的一声巨响,那团乌云中一道婴儿手臂粗细雷电降下,正中江凤鸣。 江凤鸣乱发飞舞,身上发出恐怖滋滋声响,轰的一声砸入地面。 李龙渊气势越发强悍,随手一招,竟将乌云中闪电攥在掌心:“十三太保,原本吾不想用此功,不过有你这么好的鼎炉不用,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厚爱?” 远处,李龙泉见李龙渊天神下凡一样随意把雷电招至手心,自身安然无恙,怔怔说道:“父亲竟然将此功传给了他,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韩牧和薛宝篆未入九幽,对九幽之事不太明了。见他二人一脸疑惑,李龙泉满脸不甘道:“这是九幽无上玄功仙云经,是天关传下来的宝典。此功超凡脱俗,共有九层,非至尊不能修炼,只要修炼到第二层便可引动天地异象,将天地精气引为己用。” 韩薛二人再笨也明白过来,大公子应该得到了天关首肯,才能修炼这种逆天功法。人的武功再强,岂能与天斗,难怪十三太保毫无还手之力。能引雷入体,李龙渊应该修炼到至少第二层,由此看来,李龙泉好像失去了与李龙渊争锋机会。 众人第一次见到这种武功,无不震惊。听李龙渊意思,好像要借十三太保力量,助自己仙云经更进一层。 却说江凤鸣被震飞,雷电入体后,他愣住了。丹田处金色雾状气团又起了变化,几乎被压缩成为鸽卵大小。 不久前,江凤鸣在泰山伏击花满楼,他在暴雨中大战段天涯等人。段天涯天残剑地绝刀相碰,无意中将天上雷电引下。江凤鸣被雷电击中后,体内两种神石之力得以混合在一起,成为金色气团状雾气,使江凤鸣功力大增。 现在神石之力被压缩,让他面临生死抉择。 见江凤鸣坠地,李龙渊身上金光万丈,只听他怒吼一声,手臂牵引着雷电下压:“十三太保,来世一定要记住,杀你之人乃吾李龙渊。” 轰,江凤鸣再次被雷电击中,七窍流血,身子砸入泥石之中,乱石飞溅。李龙渊手段超出武功界限,让他毫无招架之力。远处李龙泉等人无比惊骇,相隔五六十丈能清晰感应到地面颤抖。韩牧和薛宝篆等人心中松了口气,十三太保被九幽高手杀鸡屠狗般抹杀,实在大快人心。 李龙渊引动天地异象,借助雷电力量强压江凤鸣。五十丈内积雪迅速融化,化作白雾蒸腾而上,将二人笼罩在其中。天上乌云不断下沉,地面白雾上升,黑白二气渐渐融合,罡风四起,电闪雷鸣,滂沱大雨轰然落下。 这是针对十三太保的天罚,惩罚他为所欲为,意图挑战不该挑战的存在。 见十三太保被打成死狗一样,李龙渊心中畅快。脑海中想起父亲提及仙云经厉害之处:仙云经是祖上所传,一共九层,每一层突破都极为艰难。仙云功可引动天地异象,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少用,以防控制不住反噬己身。此功还有一个特性,能炼化天地精气为己所用,对手的内力和真气也包含其中。九幽魔功通过吸人气血提升功力,而仙云经可吸收对方内力和真气,二者云泥之别。 李龙渊并未注意到,雷电二次入体时,江凤鸣体内筋骨齐鸣,阳气蒸腾,那被压缩的金色雾状旋涡,猛地爆开。庞大力量几乎把江凤鸣撑破,雷电中他缓缓站起身,仰天怒吼。 李龙渊紧紧皱眉,十三太保确实难缠,这都不死,换做寻常至尊早就灰飞烟灭。他化掌为爪,隔空一吸,掌心雷电紧锁江凤鸣身体,将他缓缓吸往跟前。 李龙渊道:“十三太保,不要挣扎了,乖乖成为鼎炉。待吾吸干你体内真气,仙云功必将进入第三层,试问天下还有谁是对手?” 江凤鸣强忍不适,道:“李龙渊,你杀不了吾。” 李龙渊狂笑起来:“蚍蜉撼树,自不量力。十三太保,你拿什么来抗衡?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让人惊叹的事情再次发生了,李龙渊四周缓缓浮现四条金龙,全身仙气缭绕,似乎能听到梵音低唱。他以仙云经催动化龙掌,一心二用,两门神功叠加起来,几乎超脱人类极限。 薛宝篆满脸惊恐:“大公子还是人吗,这种武功根本不应该在人世间出现。” 韩牧相对冷静:“武林志将被大公子改写,他是活着的神话。” 李龙泉说不出话来,他紧咬牙关,握紧双拳,发誓一定要超越李龙渊。 第202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十五) 李龙渊并未看到,江凤鸣之所以能硬抗雷击,是因为肌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小鱼鳞状金光。这是神石赋予他另外一种特殊能力,加上纯阳之体,惊雷并未让他灰飞烟灭,反而让丹田有了翻天覆地变化。 雷电三番五次入体,与神石之力交相辉映。江凤鸣闷哼一声,强行将体内爆开力量收归丹田。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金色雾气内电走龙蛇,雷电闪烁,点点金光顺着经脉涌向周身大穴。 这种情况在长江边上曾经出现过一次,那次顿悟让他武功大增。江凤鸣不禁打个冷颤,他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某种误区,好像有重要的事被忽略。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说:痴儿,飞虎功天下无敌,为何畏手畏脚? 李龙渊手擒雷电,身畔金龙护体,威风凛凛。江凤鸣双目紧闭,衣衫褴褛,七窍流血,一切都是因为他用化龙岭武功与李龙渊交手导致。 李存孝武功天下第一,从未怕过任何人,自己隐藏飞虎功,一直怕化龙岭看出来历,是因为胆怯吗? 不,这不是吾要走的路,李存孝能傲视武林,作为他的继承者,也同样可以。江凤鸣猛地睁开眼,眼眸中一抹金光闪过。丹田处,虎啸雷鸣,某种力量在苏醒,他怒吼一声,口中发出虎啸般吼叫。 诗句有云:霹雳迸火射地红,上帝有命起伏龙。龙尾不卷曳天东,壮哉雨点车轴同。 五十丈内雷雨交加,五十丈外雪花纷飞,内外两种截然不同场景。都说虎生风,龙行雨,随着江凤鸣吼叫,五十丈内平地起风。风高雨急,江凤鸣全身湿透,李龙渊护身真气将风雨挡在三尺开外,滴水不沾身。 “十三太保,不要再挣扎了,徒劳无功而已。被吾化龙功锁住,任你有万般本事也休想逃脱。” 李龙渊不知发生了什么,继续催动内力,江凤鸣受他内力牵引缓缓飞来,二人相距仅有三四丈远。江凤鸣无法修炼内力,体内空空如也,李龙渊隔空并未吸到分毫内力。足下一点,一掌拍向头顶百会穴,他要近身把江凤鸣内力吸干。 江凤鸣怒吼,不再藏拙,运起飞虎功挣脱化龙功束缚,一掌拍出:“是吗?李龙渊,吾说过要将你踩在脚下,便是现在。” 李龙渊好像看见一只猛虎虚影,站在山巅咆哮,随后一跃而下。二人力量相撞,龙吟虎啸声中,地底传出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以二人为中心,地面颤抖起来,无数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轰隆,地面承受不住二人力量,透地而出,凤凰山顶升起一轮金色太阳,十丈之内所有树木连带地面泥石被连根拔起。 金光中,江凤鸣李龙渊被震飞出十丈,各自坠落地面。江凤鸣半个身子发麻,口中污血喷出一丈多高,多处经脉破损,身上血雾蒸腾。李龙渊气血远超普通至尊,丹田固若金汤,也承受不住飞虎功和仙云、化龙三种武功。内力震回体内,数处经脉交汇大穴瞬间被冲破,气血嗤嗤喷出,血雾弥漫,当即化作血人。 泥石与树木飞至顶端,又纷纷坠落,十丈内一地狼藉。 李龙渊喷出一口血雾,难以置信:“不可能,九幽天关之外,世间没有任何一种武功可以破吾仙云化龙功,吾不信!” 李龙渊乱发飞舞,状若疯癫。顾不得查看自己伤势,在身上连点,封住几处重要穴位。足下发力,高高跃起一掌拍下:“十三太保,吾杀了你。” 江凤鸣噗的一声吐出口中污血,一擦嘴角,朗声道:“李龙渊,今日吾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怎样被踩在脚下。总有一日吾会打上化龙岭,踏平九幽天关。” 江凤鸣气势如虹,体内虎啸雷鸣,神石之力连绵不绝传入各大关窍。他足下一点,缩地成寸,双掌携风雷之音迎上去。二人瞬间靠近,乍一交手,雾气顿生,再次将身影团团包围。他们自地面打入高空,拳掌相交,白雾中发出咚咚咚类似打鼓闷响,又快又疾。 白雾浓厚,看不清二人,只能看到白雾以波纹状向外扩散。 李龙泉等人被他们交手场面吓到,再次退出三十丈。这时五行至尊等人落在身边,众人目不转睛盯着那团白雾。 韩牧叹了口气:“金剑山庄已灭,十三太保无门无派,这一身武功到底从何处习得?” 薛宝篆摇摇头,二人武功超脱认知,将他曾经的傲慢碾成碎渣。原本想着大公子出手,十三太保必死,为何其越战越勇,片刻功夫,有了与大公子分庭对抗能力。难道十三太保真是个妖孽不成? 李龙泉道:“传令下去,让花满楼把十三太保所有过往再查一遍,一定要查出他的底细。他去过哪里,见过哪些人,跟谁有牵扯,都要一一查清,详细记录。” 薛仙楼拱手道:“得令!” 江凤鸣力战李龙渊不落下风,李龙泉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心。二人立场不同,无法收服十三太保,意味着他们依旧是敌人,终有一日会刀兵相见。 白雾中,江凤鸣运转飞虎功,行功流畅,招式大开大合,辅助阴阳并济心法,生生抵住李龙渊仙云化龙功。江凤鸣左手虚探,右手化掌为爪,直取李龙渊肩头肩井、巨骨二穴。这两处穴位是手臂大穴,只要被制,手臂发力受限,武功会大打折扣。 李龙渊一掌把江凤鸣攻势荡开,沉声道:“这不是白虎功,难道这才是你的依仗?” 江凤鸣一直以四象诀与他过招,招式从李龙渊熟悉的白虎功变为飞虎功,一字之差,威力完全不同。飞虎功乃李存孝根据猛虎动作习性,加入战场一击必杀杀伐招式,为自己纯阳之体量身打造最强武功。此功刚猛霸道,加上神石之力辅助,功成之后,李存孝手下再无一合之敌,问鼎天下第一武将宝座。 江凤鸣顺势将他力道泄去,左手成虎爪状,从下方捏住其关节。右掌继续打蛇随棍上,三指扣住其肩头,顺势一拉,只听嗤啦一声,李龙渊右臂衣袖碎成条状。江凤鸣巨力无穷,李龙渊虽有真气护体,依旧抵挡不住。肌肤上三条血淋淋爪痕,如此醒目,刺痛他的心。 第203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十六) 成为至尊后,除了与九幽和天关几位长辈、长老切磋,李龙渊从无败绩。此刻被江凤鸣撕碎衣袖,扣住手腕,他遭受奇耻大辱。李龙渊狂啸一声,丹田气息暴涨,右臂猛的回拉,左手化掌成刀,斩向江凤鸣颈部。 “十三太保,你真该死。” 江凤鸣岂会让他得手,头向后仰,避开这记杀招。同时手臂发力,阴阳互换,猛的向下一拉,将李龙渊摔到地上。李龙渊心中惊骇,简单一招,他居然无法避开。十三太保招式看似简单,发力很诡异,像一条泥鳅,让他无处着力。 江凤鸣心中愈发畅快,仙云经和化龙功带给他的压力骤减。他冷哼一声,摇摇手指,道:“李龙渊,没想到你也是个外强中干角色,你的武功不堪一击。” 不等李龙渊跃起,江凤鸣一脚踢来,他避不开,只能双臂挡在身前硬生生承受。只听啪的一声,李龙渊倒飞出五丈,一个鹞子翻身借机落地。江凤鸣这一脚蕴含千钧之力,换做他人,早就筋骨断折,李龙渊仅手臂发麻,并无大碍。 甩甩胳膊,内力流转,手臂酥麻感立消。在衣衫上擦干手上血污,李龙渊眼中寒光逼人:“十三太保,休要猖狂,今日吾要将你抽筋剥皮,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大雨依旧,李龙渊双掌一吸,四条金龙被他吸入掌心,汇聚成一团金光。掌心猛地一震,金光化作流星直奔江凤鸣面门。 江凤鸣没有内力,他在白沙河边用神石之力模拟内力,自创缥缈一掌,将灵蛇派袁道遗的儿子击成粉末。这种掌力看不见,摸不着,如今在再次显出真身。江凤鸣站在原地未动,一掌拍出,雨中陡然出现一只金色手掌,迎着风雨层层变大,直奔李龙渊金光而去。 轰的一声,金光炸开,雨水逆天而上,李龙渊吐血倒飞出去,一头扎进地面泥水中。倒地那一刻,李龙渊内心有悔意,原本想借助十三太保力量突破仙云经第三层,现在本末倒置,十三太保越战越勇,武功隐隐有突破迹象,而自己成为他的垫脚石。 李龙渊护身真气被击溃,仰躺在泥污中,雨水打在脸上,狼狈不堪。江凤鸣缓缓向他走去:“李龙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一条死狗有什么区别?” 李龙渊面色狰狞,仰天怒吼:“吾没有败,十三太保,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 李龙渊双掌拍地,身子直飞起三丈高。待他双脚落地,随手一招,远处泥污中一道乌光破土而出,李龙渊将那金光捏在手中,原来是柄四面剑。这柄剑长约三尺三,剑身有三指宽,通体乌黑,中间一道金色凹槽自剑尖延伸至吞口处,吞口处镌刻两个秦篆剑名。 能被李龙渊看上的兵器绝非凡品。这柄剑乃化龙岭为李龙渊特制长剑,名曰化龙。内力涌入长剑,化龙剑剑尖涌出三尺金色寒芒,李龙渊挽个剑花,道:“十三太保,能死在化龙剑下,是你的福分。” 李龙渊掐个剑诀,将化龙剑高举头顶,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汇入剑中。李龙渊搅动剑身,高高跃起五丈,携雷霆之威,一剑劈下。化龙剑铮鸣声中,一道长约十丈金光瞬间撕开雨幕,连半空漂浮乌云也被劈开,至尊气息铺天盖地,直奔江凤鸣而去。 江凤鸣避无可避,手往后背一摸,将禹王剑擒在手心。 周沧溟用了三十年,将李存孝绝世凶兵禹王槊铸造成禹王剑,为了提高禹王剑威力,他向炉内加入半块神石。除了这半块神石,他又将游历天下获得各类珍料投入其中。剑成之日,铸剑炉炸开,禹王剑大放异彩。江凤鸣握住剑柄时,感觉禹王剑好像与他有某种联系。 神石之力涌入,禹王剑八面剑身玄奥纹路亮起,数道金光沿着纹路汇聚至剑锋。江凤鸣足下一点,跃起五丈高,一剑挥出。 肉眼可见,一道狭长且笔直金光迎向李龙渊剑气。两道金光在空中相遇,化龙剑剑气轰然炸开,化作金色波纹向四面八方荡漾。禹王剑金光去势不减,在地面形成一条细长缝隙,直逼李龙渊而去,沿途所遇石块无论大小,皆一分为二。 李龙渊头皮发麻,足尖点地,向左侧翻身躲避。他从未想过十三太保手中有一把不弱于化龙剑的神兵利器。时间仓促,容不得他多想,足下一点,剑尖直点江凤鸣面门。 化龙岭中无人知晓,江凤鸣神功大成,剑法更是一绝。他在奇源山下苦练剑法,出招全凭心意,以无招胜有招,剑法通玄。见李龙渊仗剑近身杀来,江凤鸣挥剑迎上。 二人身法快到极致,各出一剑,双剑相碰,一触即分。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李龙渊手中一轻,化龙剑应声而断,胸口更是出现一道三寸长伤口,血痕斑驳,触目惊心。 江凤鸣还剑归鞘:“不堪一击。” 李龙渊怔怔盯着残剑,想不明白为何化龙剑不堪一击。噗,李龙渊接连受到打击,道心已乱,一口污血喷出。李龙渊将断剑扔掉,发疯一样,抬掌杀来:“为什么,为什么,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吾杀了你!” 江凤鸣将他手臂荡开,趁空门大露,一掌印在其胸口。力量向外一吐,咔嚓一声,李龙渊胸口凹陷,吐血倒飞出五丈。江凤鸣足下不停,缩地成寸,一脚踢在他腹部,李龙渊轰然坠落在十丈之外。江凤鸣如影随形,临空落在他身边,一脚踩在他头上,将他脸面按入泥水中:“李龙渊,吾说过要将你踩在脚下,现在做到了。” “十三太保,此仇不共戴天,今生必杀你。” 被江凤鸣打入深渊,泥水进入口鼻,李龙渊哪里还有当初意气风发模样。颜面荡然存,他不断咆哮,挣扎着想起来。 江凤鸣一脚将他踩入污泥中:“李龙渊,除了在此狺狺狂吠,你还能做什么?” 第204章 剑光横雪玉龙寒(完) 李龙渊满口污泥,口齿含混不清,道:“十三太保,今日羞辱,来日当百倍奉还。不但你要死,吾会将你身边之人斩尽杀绝,挫骨扬灰。” 江凤鸣眼中带着戾气,一把抓住李龙渊头发,将他脸面抬起:“李龙渊,吾最不喜被别人威胁,谁敢动吾身边之人,吾便杀谁,天涯海角休想逃脱。总有一日,吾要踏平化龙岭,打上九幽,可惜你看不到了。” 江凤鸣松开李龙渊头发,捏住其咽喉,将他拎起。李龙渊身材高大,几乎比江凤鸣高出一头,此刻鸡仔一样被江凤鸣捏在空中,反差巨大,让人震惊。李龙渊如何肯受这般侮辱,想要把江凤鸣手掌掰开,奈何喉间关窍被制,全身酥麻,丹田气息竟然提不起一丝一毫,只能任人宰割。 江凤鸣指端发力,李龙渊双目圆瞪,咳咳几声,呼吸不畅。只要江凤鸣震动手腕,便可将他脖子扭断。这一刻,李龙渊心中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太过轻敌,若一开始便将十三太保斩杀,他何尝会受这种罪。现在颜面尽失不说,连命都捏在别人手心。 李龙渊满脸泥污,凄惨笑道:“十三太保,本公子赌你不敢动手。你真要敢这么做,九幽高手蜂拥而至,别说你,你身边之人一个也别想活。” 江凤鸣眯着眼睛道:“果真是靠着祖宗蒙荫才走到这一步的人,生死眼前,将祖宗门派拉出来当靠山,可笑至极。笑他人是蝼蚁,其实你才是那只胆小如鼠的蝼蚁。” 江凤鸣狠狠将李龙渊砸在地上,又是一脚横踢。轰的一声巨响,李龙渊身子轰然砸入凤凰亭废墟之内,身上筋骨不知折断多少。江凤鸣足下一点,飞落一旁,抓住李龙渊脚踝将他从废墟内拖出。 现在还不到斩杀李龙渊时候,江凤鸣知道化龙岭众人就在不远处观战,他要用李龙渊立威。李龙渊死狗一样被他拖行数丈,待来到一处相对空旷之处,江凤鸣将李龙渊扔在一旁,高声道:“李公子,请出来一见。” 紫宸殿内,赵构和众臣继续商讨成立新军之事。那小太监没有受到惩罚,赵构赏赐其五百金,并让张佑将其调入混堂司,负责天子起居沐浴事务。小太监原本在直殿间,干些洒扫粗活,被调至天子跟前,也算是因祸得福,一朝得道。 小太监再三叩谢张佑,激动的浑身颤抖。张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张公公尚未康复,等他回来,吾会向他禀报此事,这几个月暂且跟在杂家身后吧。切记,随侍在官家跟前,不要再冒冒失失有失仪举动,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小太监千恩万谢,跟在张佑身后,红光满面。 张佑不禁摇摇头,明面上跟在天子身后,风光无限,可也要心思谨慎,处处小心,不能出一点差错才行。小太监这种心性,很容易因为某件事丢了性命。当然,这一切要靠自己去悟,悟不出来也没有办法。并非所有人都像张彩和、张也那样,有张昭这尊大佛护着,耳提面命事事提点,所以成长飞快。 却说李龙渊内力被击溃,至尊气息消散,五十丈内风雨渐消,北风裹挟雪花扑面而来,落地即化。凤凰山顶被白雪覆盖,唯独凤凰亭四周一地狼藉,不知道后面马月才能恢复。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杨花,片片鹅毛。李龙泉等人身上落满雪花,眉头覆盖一层晶莹剔透雪霜。他们站在雪中,亲眼目睹十三太保反败为胜,将李龙渊踩在脚底,反复折辱,震惊到无以加复。 韩牧拱手道:“公子,大公子代表九幽颜面,虽然他与您外亲内疏,但吾等见死不救,事后怕是很难交代。” 薛宝篆道:“大公子败了,在场之人,论单打独斗无人能胜得过十三太保。为今之计,只能一拥而上,说不定还有机会从十三太保手中抢回大公子。” 薛宝篆说完,老脸暗红,堂堂龙门门主说出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羞愧。化龙岭睥睨天下,随便出来一位至尊便可横扫武林各大门派,如今被十三太保一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可笑又可悲。 李龙泉并未注意到薛宝篆难看脸色,他叹口气道:“兄长太过专横跋扈,这一次折在十三太保手中,也算是得到教训。吾虽与他生疏,好歹是亲兄弟,自然不能看他被十三太保侮辱。尔等随吾一同前往救人,若十三太保不肯放人,必要之时可击杀。” 得到李龙泉首肯,众人跃跃欲试。韩牧薛宝篆包括五行至尊等人,与江凤鸣交过手,在泰山时差点全部折损,现在多出一个李龙泉,胜算提高不少。 这时只听不远处江凤鸣喊道:“李公子,请出来一见。” 李龙泉带着众人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后,落在江凤鸣对面不远。薛仙楼、张震等人功力不够,只能落在后面远远看着,不敢近前。 刚才距离百丈,众人并未看清,待亲身来到凤凰亭边,才知李龙渊与十三太保交手激烈程度。五十丈内,地面像是被翻转过来,坑坑洼洼。加上树木断折倾倒,巨石破土而出泥污横流场面,一片狼藉,看得人胆战心惊。 一扫眼前,李龙泉身后皆熟人。最后,江凤鸣目光落到韩牧身上,意有所指,笑道:“韩门主薛护法,泰山一别月余,没想到能在临安再次相见,当真缘分不浅。” 江凤鸣之所以来临安,就是因韩牧用张彩和密信换了众人性命。兜兜转转,双方在临安再次见面,韩牧薛宝篆心中感慨万分。十三太保成长太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便长成一棵参天大树。面对江凤鸣,他心中再也升不起一丝傲慢,当下拱手道:“十三太保,承蒙泰山手下留情。” 江凤鸣有些惊诧,这不太像韩牧作风。不过,对方既然如此识大体,江凤鸣也不想闹得太僵,道:“韩门主客气。” 第205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一) 李龙泉趁着江凤鸣与韩牧客套间隙,内力流转,将李龙渊上下打量一番。 只一眼,便将李龙渊伤势探明。他伤的挺重,胸口筋骨断折,丹田内力无法聚拢,经脉大穴破开气血外溢。这三种伤势,换做武林中任何一个门派,都是很严重的伤,在九幽眼中倒是算不了什么。 李龙渊躺在泥污中,泥水混着血污沾满全身,模样凄惨。李龙泉无意中与他对视一眼,李龙渊当即将目光移向别处。李龙泉从他眼神中看到了浓烈杀机,心中一凛,暗道:难道他连吾也想杀? 转念一想,李龙渊有这般心思并不为奇。从天之骄子沦落到被人踩在脚下,当着化龙岭麾下一众至尊和自己最看不上的兄弟面前颜面尽失,李龙渊想扼杀所有见过他丑态之人很正常。 思绪回到现实,李龙泉作揖道:“十三太保,能否通融则个?” 江凤鸣明知故问,道:“李公子,此话怎讲?” 李龙泉指着李龙渊道:“此人乃吾兄长,请手下留情,日后定有重谢。” 江凤鸣尚未开口,只听李龙渊冷冰冰说道:“李龙泉,收起你那副假惺惺嘴脸,吾之生死不用你操心。假仁假义之辈,嘴上说的好听,心中巴不得吾死在十三太保手上。” 江凤鸣抚掌笑道:“李公子,听到了吗,此僚顽固不化,不领情。就算吾想给你一点面子,也找不到借口。” 李龙泉看了一眼李龙渊,道:“家兄身体抱恙,脑中糊涂,还请江公子海涵。” 李龙渊恨恨道:“李龙泉,你好的很,你好的很!” 李龙泉在兄长面前难得硬气一回,道:“兄长,吾低三下四求人,只是想救你一命。若吾有不对之处,兄长回到九幽尽可让父亲降责。” 李龙渊一时语塞。江凤鸣知道,到了该说条件的时候了。他想了一下,举起三根手指。李龙渊眉眼一挑,道:“请说。” 江凤鸣道:“人给你们可以,但要答应吾三个条件。第一,化龙岭神兵不错,吾需要两把剑;第二,将神石归还;第三,请李公子告知吾完颜娄室去向。” 韩牧皱眉,不等李龙泉开口,道:“化龙岭不可能出卖自己人。” 李龙泉点点头,道:“确实,九幽麾下所有门派,不会丢下任何一个自己人,更何况大将军位高权重,要是出卖他的行踪,今后吾有何面目见他们?” 江凤鸣知道对方不可能告知完颜娄室去向,但他有种直觉,自己很快会与完颜娄室再见面。江凤鸣想了一下,道:“既然你们不肯出卖完颜娄室,那就把临安皇宫内花满楼所有探子撤走,另外将皇宫内应名单给吾一份。” 赵福银尚在宫内,薛仙楼在馒头山答应此后不再袭扰两位公主,江凤鸣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要花满楼撤出所有探子,并索要内应名单。这个要求在合理范围内,相信李龙泉会同意。至于那些宋人,无论被收买,还是被胁迫,出卖同胞,死不足惜。 果真,李龙泉看了薛仙楼一眼,薛仙楼点点头。李龙泉道:“此事可行。吾代表花满楼答应三日之内撤出所有探子,另外薛门主将内应名单给十三太保一份。” 江凤鸣点头道:“可!” 韩牧面色有些为难,道:“至于神石?” 李龙泉道:“神石已经送走,无法追回,江公子可另外提一个条件。只要合理,无不答应。” 凤凰山那块神石对江凤鸣无用,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心中猜想。李龙渊身份尊崇,李龙泉不想拿神石交换,证明神石对化龙岭甚至九幽有大用,至于用途目前不得而知。江凤鸣想了一下道:“既如此,吾不强人所难,换另外一个条件。” 李龙泉。韩牧等人目不转睛盯着江凤鸣,希望他不要提出过分要求。 江凤鸣道:“不久前,吾得到一瓶奇怪丹药,金色表面镌刻火焰龙纹。吾想知道,这是什么药,有什么效用。若不想返还神石,可用二十粒这种丹药替换。当然,若李龙渊身上有这种丹药,不能算在其中,因为他是俘虏,身上一切宝贝理应归吾。” 不等李龙泉反应,江凤鸣俯下身在李龙渊身上一阵摸索,径直从他怀中掏出两个瓷瓶。打开一看,一瓶里面有五粒金丹,另外一瓶内有六粒丹药。五行至尊、薛宝篆等人,无不捏紧拳头,十三太保当着他们的面,将李龙渊身上丹药搜走,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中,这是严重挑衅。 江凤鸣捏着瓷瓶,倒出一粒捏在指尖,道:“就是这种丹药。” 李龙泉面色难看,这种金丹刚问世不久,数量极其稀少。刀奴剑奴作为奴仆,随身携带丹药,岂知刀奴败在江凤鸣手中,身上丹药被搜刮一空。江凤鸣狮子大开口,要二十粒,他如何拿得出来? 李龙泉刚要开口,李龙渊突然高声喝止:“李龙泉,汝真要泄露九幽机密不成?此丹别说十三太保,连化龙岭知晓之人都不多,你当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吗?” 李龙泉有些犹豫,这种金丹涉及九幽最高机密,若真的说出来,传到武林中恐怕会让人趋之若鹜。江凤鸣见此情形,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大胆猜测,道:“你们不想说,那就让吾来猜一猜。若未猜错,这种金丹可提升功力,甚至能助人突破绝顶进入伪境,是也不是?” 场面极其安静,落针可闻,五行至尊和薛仙楼一脸震惊。 武林中几乎无人知晓,化龙岭有一种丹药,可助绝顶高手突破到伪境。化龙岭正是借助这种丹药,麾下至尊猛增,最底层门派花满楼隐有一统武林趋势。 那种丹药叫逆元丹,并非眼前这种金丹。如今从江凤鸣口中说出,九幽出现了另外一种丹药,怎能不让他们震惊。 江凤鸣猜的没错,这种金丹叫化龙丹,是九幽新出的一种金丹,相比逆元丹,这种丹药几乎没有反噬作用,服下后成为伪境至尊机率更大。江凤鸣心中还有一个猜测没有说出来,他怕说出来会石破天惊,说不定九幽为了保护这个秘密,对他进行无休止的追杀。 他怀疑,化龙岭花费巨大人力寻找神石,是想用神石做引子炼丹,自己手中这批金丹便是成品。 第206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二) 见瞒不过江凤鸣,李龙泉索性道:“不瞒江公子,此丹确实非普通丹药,炼制条件极为苛刻,到目前为止总共成丹二十粒。” 若李龙泉没有撒谎,江凤鸣手中总共有十一粒金丹,占了半数还多。江凤鸣将丹药塞入怀中,道:“吾与李公子一见如故,信你一回。没有金丹,就用化龙岭丹药来凑吧。” 江凤鸣没说数量,只让李龙泉自己看着办。李龙泉没办法,一招手,韩牧薛宝篆、五行至尊包括薛仙楼等人,各自掏出怀中瓷瓶。李龙泉道:“丹药全部在此,估摸着有三十粒。” 化龙岭丹药堪比少林大还丹,多多益善,江凤鸣一股脑全部收起。韩牧等人一脸不舍,又无可奈何。至于江凤鸣索要化龙岭神兵,薛仙楼早就准备好,将两柄长剑奉上。李龙泉乘坐马车在凤凰山脚下,剑奴随身剑匣在车马上,内部有九把剑,薛仙楼随便挑选了两把。 江凤鸣将剑接在手中,掂量一下,有些诧异,因为这两柄剑很像天残剑。他将剑插在腰后,拱手道:“多谢李公子成全。” 随即江凤鸣把目光转向李龙渊,指点道:“李龙渊,奉劝你几句,九幽武功并非天下无敌。以后见到吾,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否则吾不介意再踩你一次。” 李龙渊被沈鸿途扶起,闻言睚眦欲裂:“十三太保,山水有相逢,等下次见面,必杀你!” 江凤鸣冷笑道:“蝼蚁,不堪一击。” 江凤鸣说完,向李龙泉拱手道别,转身便走。林文海悄悄靠近李龙泉,小声道:“公子,要不要属下等人跟上去?” 林文海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李龙泉叹口气道:“这次就算了吧。十三太保大势已成,吾等都不是其对手,除非华门主或者父亲亲临,否则徒增伤亡而已。” 这时,只听李龙渊嗤笑道:“李龙泉,你连向十三太保出手的胆量都没有,父亲怎会放心把九幽交给你?” 李龙泉有些惋惜,道:“兄长,你难道没有发现,十三太保此人性格孤傲,武功自成一派。若能将其招到麾下,必成九幽一大助力。只不过兄长与十三太保势同水火,这么好的机会再也不会有了。” 李龙泉定计初衷是想让宋国、辽国、十三太保三者反目成仇,一箭三雕。不知何处出了差错,被江凤鸣寻到破绽,釜底抽薪将此计破坏。李龙泉仔细一算,震惊于江凤鸣无双战力:刀奴、剑奴、龙门二将四位至尊先后重伤,颜苍山、夏同风、胡偃三位伪境至尊也倒在江凤鸣掌下。再加上一个李龙渊,九幽化龙岭可谓伤亡惨重,一败涂地。 密报显示,自打十三太保涉足武林,九幽麾下各门派与他交手数次均落败,没有一次讨到好处。李龙渊被自信冲昏头脑,以为凭一己之力可把江凤鸣拿下,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在李龙泉安排手下将李龙渊抬走疗伤之际,张彩和那边有了动静。他易容后重新回到临安,住进了自己在临安一处秘密宅子中。当日没有做其他事情,宅在家中把与江凤鸣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梳理了一遍。 在纸上写下几个重要人物姓名,其中有张也、范致虚、张昭、姜焕、甚至临安府尹周正也在其中。张彩和反复推敲,最后目光落在张昭处。张昭跟他一样,叛出皇宫,选择跟随在十三太保身后。出于对张昭的熟悉,和内侍这个特殊群体的了解,张彩和断定十三太保很有可能落脚在张昭某处私宅中。 张彩和是张昭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对张昭生活习性了解很透彻。 张昭作为四朝元老,地位尊崇,自己不一定在宫外购买过私宅,但架不住有人赠送。张彩和并未送宅子也未送过金银,因为当时他说自己拥有的都是张昭给的,张昭只要想要,可以随时拿走一切。 张彩和目光又落在张也名字上,在他离开后,张也顶替他坐上大总管位置。 他心中瞧不起张也为人,此人太过迂腐,没有生杀予夺魄力,很容易被人架空成为牺牲品。张彩和得到消息,张也正在太医院养伤,足不出户。他脑海中又出现两个面孔:张也身边两个小太监,小安子和小福子。 这两个小太监经常出宫采买,张彩和目光隐晦,指尖在桌上点了几下,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日一早,皇宫内走出几个太监。其中一个便是小福子。小福子生性谨慎,采买物品几乎都是到张也指定的铺子。今日交接比较顺利,再去最后一家铺子取点山珍便可回宫。 李家铺子隔三差五会向宫内提供一些山珍,满足贵人们口腹之欲。小福子带人来到铺子时,原本与他约好的洪掌柜不在,迎接他的是个生面孔。那人见到小福子时,立马放下手中活计,迎了上来,道:“今日不巧,洪掌柜家中有事,让小的在此等候贵客临门。” 因为与李家铺子相熟,小福子并未多想,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那人点点头,道:“洪掌柜临行前已经准备妥当,只等贵客车马一到,小的让人装车即可。” 小福子点点头:“如此甚好,赶紧安排人装车吧,这天气冷的异常,怕是要下雪了一样。” 那人立马安排几个下人将车马引入后院,将院中堆放的山珍装车。宫内御膳房有厨子跟在后面查验,见没什么问题,小福子跟着那人进了屋内。之所以跟那人进屋,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秘密。李家铺子向宫内提供货物,价格要比市面上贵出两成左右,其中一成,会进入负责采买之人的口袋。 小福子跟着那人进入屋内,就是来取属于自己的那份银子,原先这事由洪掌柜亲自完成。只不过当小福子进入屋内时,那人并未取来银子,而是转过身一直笑眯眯盯着他看。 小福子面色不善:“干什么,不懂规矩,难道洪掌柜没有教过你吗?” 第207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三) 那人漫不经心坐下,自顾自向茶盏中倒了杯茶,目光戏谑道:“小福子,好大的威风。” 别看小福子这种人在宫内温顺的像只狸花猫,出了宫摇身一变,见到二品大员也敢上去呵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小福子眯着眼道:“放肆,小福子也是你叫的吗?掌嘴!” 小福子跟在张也身后,懂些粗鄙拳脚功夫,一巴掌扇过去。岂止那人稍微仰头避开这一掌,足尖点在小福子膝盖足三里穴上。小福子一条腿顿时酥麻不已,哎吆一声半跪下来。那人一把掐住小福子咽喉,将他提起,口中道:“小崽子,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今日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手腕发力,小福子眼前一黑昏死过去。那人将小福子扔在地上,掏出手绢擦擦手道:“腌臜东西,这些都是当年吾玩剩下的东西,也敢在祖宗面前逞威?” 不知过了多久,小福子悠悠醒来。睁开眼后,眼前漆黑一片,原来是眼睛上被蒙着几层黑布。小福子想摘掉黑布,又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原来是穴位被制住。他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落入歹人之手。 小福子看不到四周情况,只能开口道:“大胆,你知道吾是谁吗?赶快把吾放了,否则朝廷追查下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许久,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区区一个内侍而已,也配惊动朝廷?你未免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了。”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小福子在脑海中一一对照,并未找到对应之人。他壮着胆子说道:“吾劝你不要做傻事,赶快将吾放开。既然知道吾来历,便知道吾在为谁做事,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你会生不如死。” 那声音道:“好一个生不如死,哈哈。” 小福子感觉那人走到他身边,抬起他的右臂。小福子惊叫起来:“你要干什么?” 咔嚓,小福子右臂被折断,他忍不住惨叫起来。那人又拿起小福子左臂,停顿了一下:“你可以尽情的喊叫,看看宫内有没有人来救你?” 小福子吓得连连求饶:“放开吾,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道:“只要你听话,便不会受皮肉之苦,但凡被吾听出一句假话,吾会将你四肢打断,让你知道想死都难的滋味。” 小福子脸上冷汗直流,道:“你想知道什么,吾都告诉你。” 那人拍拍小福子有些虚胖的脸面:“告诉吾,张也在宫外有没有购买私宅,有没有将宅子送给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小福子内心惊惧,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历。作为张也跟班,他知道张也的一些私事,只是对方问这个干嘛?小福子尚在思考,那人抓起他的左手,咔嚓一声扭断。小福子双手耷拉下来,放开喉咙惨叫,那人道:“没有时间等你去想,再不说,下面断的是你的右脚。” 小福子惨叫声戛然而止,颤颤悠悠道:“吾说,吾说。” 茶盏功夫后,那人得到了想知道的一切,从容离去。小福子双目圆睁,喉结被捏碎,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小福子失踪后半个时辰,与他一道出来采买之人发现不对劲,遂报了官。临安府捕快在李家铺子内一番搜查,只发现了被塞在厢房内床底下的洪掌柜尸体,小福子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淳作为临安府捕头,第一时间勘查现场,未发现什么有用线索。他将此事呈报给府尹周正,也给江凤鸣留了信。只不过因为当天时间太晚,天又下起了雪,江凤鸣窝在家中,并未去保俶塔,自然也没有看到这封信。 次日,江凤鸣拜别众女,嘱咐十四十五看好家门后,前往凤凰山应邀。等他离去半个时辰后,保俶塔下出现一个人影,那人穿着蓑衣,站在宝石山上举目远眺,最后认准方向,沿着湖边杨柳堤,径直向不远处钱塘门走去。 这人自是消失在茫茫人海的大太监张彩和。他从小福子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也知道了张昭在保俶塔附近有处宅子。虽然具体位置小福子说不出来,但对张彩和这种绝顶高手来说,在一定范围内找出一栋宅子,轻而易举,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而已。 十三太保今日不在家,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张昭。一个气血衰败,又接连受伤的至尊高手,危险性大大降低。 张彩和路过断桥时向桥上看了一眼,桥上正有几个书生赏雪。脚下不停。他沿着湖边向东南方向绕行,再往前便是钱塘门。钱塘门旁边有几处新建的宅院,他的目标就是其中之一。 十三太保,吾成为丧家之犬皆是因为你,今日先从你身边之人身上收点利息吧!张彩和抬头看向天空,眼中闪着寒芒,看时辰现在应该是巳时。 却说江凤鸣离开后,高怜儿带着陈云璐宋婉,指挥着几个小丫鬟烹煮午膳。高怜儿与陈云璐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二人相处了几日,已经情同姐妹。只听高怜儿道:“这个冤家,天天在外面与化龙岭争斗,让人提心吊胆,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自打他离去,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总觉得不踏实,像是要出事一样。” 陈云璐见识过江凤鸣武功,道:“江大哥武艺超群,江湖中能胜过他的人不多,姐姐勿用为他担心。” 姜媚和罗天娇耳热不通厨艺,只能待在一旁看着众人忙活。姜媚笑道:“放心吧,江大哥一定能平安归来。” 罗天娇时不时插上一句:“要是能帮小妹带把神兵回来就好了。” 陈云璐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罗天娇胸口山峰,说话时颤悠悠的,内心着实有些羡慕。这个小妮子刚刚长成,这么多女子,再过两三年,怕是都要被她比下去。姜媚上去摸了一把,笑道:“娇娇,做人不能太贪心,化龙岭神兵不是那么好抢的。不过你要是多撒撒娇,江大哥抵挡不住,怕是无论如何也会为你抢回一把剑来。” 第208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四) 罗天娇突然遭受姜媚魔抓袭扰,山峰又酥又麻,哎呀一声连忙打掉她的手。众人见状,目光不停往罗天娇身上瞄,罗天娇羞的满脸通红,跺着脚道:“看什么看,你们自己没有吗?” 她没留意,这一跺脚,山峰波涛汹涌晃的人眼花。“哈哈哈------!”众女被她言论惊到,笑的前仰后翻,跌做一团好不热闹。 罗天娇脸上羞的能滴下水来,又一跺脚:“不跟你们说了,你们就会笑人家。”她将猴子抱在怀中,径直跑到一旁,掩盖窘迫。 高怜儿笑道:“大家不要再笑娇娇啦,小妮子不经逗,脸快跟十四差不多了。”她这么一说,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张昭这处宅子前两年新建成,一直无人居住。江凤鸣等人住进来之后,大门紧闭,从不与外界往来。与宅子临近的几户人家,也是临安城中富庶之人,因为大雪,家家宅门紧闭。 这不妨碍张彩和探查,他乃顶尖高手,只消站在墙边,真气流转内力外放,便能将宅子内的情况探查清楚。一连查探三家,均未发现异常。这三间宅子中,各有数人,气血平淡,并无练武之人,显然不是他要寻找目标。 当他来到第四家屋后时,隐约听见宅内有女子笑声。张彩和心中微微一动,足尖一点跃上屋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宅子粉墙黛瓦,马头墙,左右对称,是典型的婺派建筑风格。 张昭这处三合院,是婺派建筑最基本的样式,由十三间屋子组成。张彩和沉下身子隐在飞檐旁,向内院看了一眼,下方对面墙上刻着一幅五蝠临门石雕画,再往上能看见屋檐下的木雕,雕梁画栋,工艺精湛。 笑声继续从西侧屋内传出,张彩和嗅嗅鼻子,能闻到一丝烟火气息,想必那边是膳房。他沉下心来,将内力挥洒出去,随即眼神一亮:找到了。 下方那屋内,有七八人,其中三人气血明显高出其他人一大截,是练武之人。武功最高者在顶尖境,那人身旁有个一流高手,最弱的一个高手待在角落。张彩和不敢妄动,他怕张昭在院中,张昭是至尊高手,需要万分小心。二人若是遇上,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高怜儿等人在下方并未察觉到屋顶多了个不速之客。张彩和蹲在屋顶,一动不动,抱元守一,呼吸几乎停滞,不多时身上便落满了雪,他在等合适的时机。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时机没有等到,远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咚的一声,由远而近,震的人心中发慌。 钱塘门就在凤凰山东北山脚下,张彩和抬头,顺着声音看去。凤凰山顶乌云密布,雷电闪烁,金光漫天,隐隐能看到金龙飞天场景。张彩和惊骇不已,他知道九幽贵人邀十三太保在凤凰山顶一战,从未想过二人交手能引发天地异象。 张彩和被惊动时,高怜儿等人也听到了惊雷声。众女中她的武功最高,反应最快,听到远处声响后,她皱起眉头道:“奇怪,冬季怎么有雷声?” 话音刚落,又听到一声惊雷传来,明显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抖。高怜儿心中一憷,连忙放下手中什物走向院中。众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了上去,结果刚走到门外,便被远处景象镇住:飞雪连天,凤凰山顶金光赫赫,像是有一轮金日升起。 高怜儿芳心猛地坠落,全身颤抖,她记得江凤鸣就是应邀前往凤凰山顶。 陈云璐泪水涟涟,芳心大乱,心中担忧不已。姜媚不会武功,在罗天娇撺掇下刚刚开始练习金剑十三式,尚微找到门径。当她看到凤凰山顶传来异像时,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见众女看向凤凰山顶都不说话,气氛压抑。罗天娇开口道:“师兄肯定没事,他的武功,化龙岭来再多人也不是对手。” 众人知道江凤鸣不想让她们担心,并未详细说明赴约之事。凭直觉,她们知道,此行凶险,化龙岭会派出难以想象的高手前来。正说话间,十四从罗天娇怀中钻出,轻轻跳上她的肩膀,盯着屋顶发出呜呜低吼。 张彩和一身武功来自张昭,纯元功有张昭六成火候,隐匿身形毫无破绽。只不过猴子和白貂直觉远超常人,张彩和一个眼神,被十四察觉到了异样。张昭隐匿在原地未动,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一只猴子发现了行踪。 众人与十四十五朝夕相处,知道它们的习性,十四低吼不可能无的放矢。高怜儿内心惊恐,因为她没有发现屋顶有任何异常之处。在江凤鸣指导下,她的武功突飞猛进,进入顶尖高手行列,她无法发现的人,可想而知武功有多高。张昭不在,江凤鸣不在,她们如何抵挡? 高怜儿装作若无其事样子,朝陈云璐使个眼色,道:“外面风雪大,大家都进屋吧。” 陈云璐见高怜儿一脸严肃,目光又向屋顶瞥了一下,这么明显的暗示,她顿时明白过来有高手到访。陈云璐将猴子抱在怀中,在罗天娇耳边说了句话,罗天娇一脸震惊。好在罗天娇再也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女,她当即拉着姜媚宋婉,又将春花等三个丫鬟招呼进屋内。 只不过张彩和是绝顶高手,院内一举一动都在其感知内,他察觉下方几人气血有了明显波动,心念一动:难道被发现了?随即她又否认了这个可能。 除了张昭,其他人绝无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到目前为止,张昭没有任何动静,张彩和有些摸不透他到底在不在院中。要是他在院中,自己万万不敢动手。若是他不在此处,这千载难逢好机会,怎么也不会放过。张彩和正在衡量利害关系时,高怜儿带着陈云璐相继回到屋内。 高怜儿悄悄将长剑捏在手心,又暗示罗天娇带着大伙躲远点。宋婉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有大事发生了,眼泪哗哗流出,这一刻,她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功。姜媚将她眼泪擦干,轻轻在她耳边道:“别怕!” 跟在江凤鸣身后,大风大浪闯过来,姜媚心态发生了变化。 高怜儿铮的一声拔出化龙岭神兵,内力涌入剑柄,长剑吞吐三尺寒芒。 挽个剑花,高怜儿抖动手腕,一道金光直奔屋顶而去。这是金剑山庄绝学,金剑十三式。只听轰隆一声,屋顶被剑气破开一个大洞,一道身影兔起鹞落翻到一旁。高怜儿足下一点,高高跃起,剑尖直奔那人双腿。 第209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五) 张彩和未想到,隐匿之地被人发现。对方先发制人,出招狠辣,剑气自下而上透出屋顶,直奔他双腿之间而来。双腿之间乃人体薄弱部位,真要被剑气扫到,除非张彩和是至尊,否则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千钧一发之际,张彩和汗毛立起,想也未想向一旁移出三尺,堪堪躲开这记杀招。 高怜儿剑气直冲而上,铮铮破开屋顶后,人跟着飞起,剑扫张彩和脚踝。高怜儿出身灵蛇派,认识江凤鸣之后,性情有所收敛,越发恬静和善。现在江凤鸣和张昭不在,作为大姐,为保护一众姐妹,她一扫温婉,恢复狠辣果决本性。 高怜儿这一剑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将张彩和双脚削断。张彩和脚尖一震,屋顶哗啦一声,塌下去小半边。砖瓦碎石混着积雪一股脑儿落下,高怜儿大吃一惊,左手掩面,右手招式不变。岂料张彩和借助刚才脚力,身子猛地翻转,头下脚上坠落,手中拂尘顺势向下一荡,叮的一声,拂尘顶端铃铛正中剑身。 顶尖高手与绝顶高手之间有难以逾越鸿沟,长剑震颤,力量回传,高怜儿手臂发麻,长剑几乎脱手。张彩和站在高处,占尽优势,高怜儿身子无处借力,与一堆碎砖瓦同时向下坠去。 张彩和一脸惊愕,他手中这杆拂尘是特制兵器,顶端铃铛专破对方刀剑,全力一击,并未将对方手中长剑震断。刚才一个照面,张彩和立即认出,偷袭之人是个女子,他在宫内见过。 “找死!” 张彩和并未多想,紧跟着从屋顶破口处落下。身在空中,内力涌入拂尘,拂尘似孔雀开屏一样罩向高怜儿头顶。高怜儿遇事不慌,乍一落地,长剑点地,手腕向上一挑,地面砖瓦向上激射。 张彩和手心一捻,拂尘丝呜呜转动,将砖瓦尽数震落。高怜儿内力涌入长剑,使了一招金龙问天,剑尖向上连点数下,嗤嗤声响中,拂尘金丝大半被割断,漫天飞扬。化龙岭神兵斩金截铁无坚不摧,张彩和手中拂尘几乎只剩下一根铜柄,连铃铛也被斩掉。 张彩和身子继续下坠,寻个破绽,拂尘柄点在剑身上,借力翻出。落地后,张彩和盯着光秃秃拂尘,目光一凝,失声道:“这是化龙岭神兵?” 他投靠花满楼多年,武功一直停留在绝顶境,因为没有做出过什么巨大贡献,没有资格得到逆元丹,也不配拥有化龙岭神兵。见对方手中是把神兵,张彩和心中大喜,将拂尘柄射出,伸出大手扣向高怜儿香肩。 高怜儿岂会让他如愿,长剑抖动,叮的一声将拂尘斩落,反手一挥,剑气直奔张彩和面门。高怜儿手中长剑锋利无比,张彩和不敢硬碰,一个鹞子翻身落在旁边桌面上。那道剑气越过张彩和,径直斩在身后墙上,噗的一声,留下深深剑痕。 高怜儿一招落空,长剑回转,向张彩和头顶落下,张彩和又是一个翻身避开。高怜儿长剑掠过桌面,切白菜豆腐一样将桌子斩成两段。张彩和一味躲避,并非是怕了高怜儿手中神兵,而是他察觉屋内还有一人隐在暗处。 雪从屋顶破洞纷纷落下,落地即化,眨眼功夫地面湿漉漉一片。 二人交手之处乃用餐之地,隔壁是膳房,众女就躲在里面。屋内只有一张八仙桌,数把椅子,靠墙位置还有一个碗柜,其他再无藏身之处。张彩和老奸巨猾,引着高怜儿向碗柜靠拢,故意将后背空门暴露。 果真,柜中那人上当,趁着张彩和躲避高怜儿长剑空隙,啪的一声踢开柜门,身子跃起,手中举着一把短剑直刺张彩和后心。张彩和并未转身,耳朵微动,待那人临近,身形一晃,消失在二人面前。 高怜儿大惊,娇呼一声:“不好!” 躲在碗柜中的人自然是陈云璐,她尚未反应过来,张彩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反手一掌正中后背。陈云璐痛呼一声,吐血向前飞去,手中短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张彩和掌力阴柔,内力顺着陈云璐体内经脉一路冲撞,她无法抵挡,倒地后竟是难以站起。 好在陈云璐身上有一件谁也想不到的宝物龙鳞战甲,将张彩和掌力抵消大半,否则中了他一掌,陈云璐必死。此甲乃江凤鸣初入江湖时,从金国小王爷完颜古身上取下,又在大闹燕京时转给了陈云璐。 宝甲无意中救了她一命,冥冥中自有天意。 高怜儿不知实情,睚眦欲裂,高高跃起,长剑激发一条半丈长龙形剑气直奔张彩和面门。她刚接触金剑十三式不久,能有如今造诣实属不易。只不过武功差张彩和太多,也就是仗着手中利器,才能与他缠斗几招。 张彩和隔空一吸,将那短剑吸入手中。短剑入手沉甸,通体乌黑,随手比划两下,剑刃发出尖锐破空之声。张彩和目光亮起:又是一把神兵!内力涌入短剑,短剑刹那间大放异彩。陈云璐境界太低,这柄短剑在她手中无法发挥威力,只有在张彩和这种绝顶高手手中才有大用。 双剑相撞,当的一声,高怜儿娇躯巨震,内力潮水般退回体内。张彩和内力精纯,一身功力非高怜儿所能抵挡,一剑将她震飞。高怜儿口吐鲜血,向后疾飞,啪的一声撞在墙上后跌落。 这一击,伤及肺腑,高怜儿内力不继,几乎站不起身。张彩和两招解决对方,张昭一直未现身,让他信心大增。他乃宦官,不会有怜香惜玉之心,冷哼一声道:“不堪一击,老老实实将神兵交出,免受皮肉之苦。” 这柄剑是江凤鸣所赠,对高怜儿有非凡意义,看的比自己命还重要,怎可能拱手让人。高怜儿以长剑拄地,道:“你是谁,为何鬼鬼祟祟躲藏在屋顶?想要神兵,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张彩和攥紧拳头,眼中难掩恨意:“吾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十三太保前往凤凰山赴约,单独留下你们这些姘头在此,正好一网打尽。还有你,荣国夫人,荣华富贵你不要,偏偏选择一个草莽之人,老奴为你不值。” 高怜儿心猛的一沉,对方来者不善,看样子为寻仇而来:“你是暗藏在宫内的花满楼内应?” 张彩和道:“以前吾是投靠了花满楼,不过从今往后,吾只为自己而活。” 张彩和背叛张超,出卖朝廷,无非想更进一步。苍天弄人,好不容易抓住两位公主,又被十三太保釜底抽薪救走,功亏一篑。薛仙楼除了奖励他几粒丹药,其余再无奖赏,让他心寒。加上江凤鸣在皇宫内,丝毫不把他这个大总管放在心上,新仇旧恨加起来,张彩和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 高怜儿道:“想必你知道十三太保为人,你敢动我们,他不会放过你。” 张彩和嗤笑一声:“先不说他今日有没有命回来,就算能活着回来,吾早就将尔等发卖出去,他又怎会知道是谁干的?放心,吾不杀你们,这么多娇滴滴的美人杀了可惜,将你们运往金国贱卖,吾要让十三太保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 高怜儿强忍伤痛,挥剑而上:“狗贼,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张彩和眯着眼睛,将短剑收入袖中,轻笑道:“萤火之光安敢与日月争辉?” 只见他伸出手掌,屈指一弹,正中剑身。长剑震颤,响起嗡嗡龙吟声,高怜儿手腕吃痛,把握不住剑柄,长剑叮的一声掉落在地。张彩和阴阴一笑:“就这,也敢与吾动手?” 高怜儿强撑一口气,猛的向后退去:“你的对手并不是我们。” 张彩和猛的打个冷战,心道:难道是张超来了?足尖一震,高怜儿跌落在地长剑弹起落入张彩和手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屋顶传来一声怒吼。张彩和抬头一看,一个黄色身影沿着屋顶横梁快速窜行,到了屋顶破洞处猛的向他扑来,迅疾如风。张彩和定睛一看,居然是只猴子。 原来刚才进屋后,陈云璐想让十四协助对付屋顶之人,高怜儿不同意。她不知道对方来了几人,姜媚等人没有武功,若猴子冒然离开,罗天娇武功微弱,众女几乎没有自保之力。 姜媚等人将猴子白貂抱在怀中,躲在膳房内。一墙之隔,可清晰听到隔壁交手动静,众女大气不敢喘,生怕引来其他歹人。猴子在姜媚怀中坐卧不安,终于忍不住窜到墙上,一溜烟钻入房顶。姜媚等人面面相觑,让她们更想不到的是,十五也从罗天娇怀中窜出,只不过它没有猴子爬墙本事,只能从门缝中钻入隔壁。 猴子白貂通人性,以前跟随周沧溟游历天下,现在跟在江凤鸣身后,高怜儿等人便是它们最亲近之人。高怜儿陈云璐有危险,猴子白貂如何能忍?猴子来的及时,高怜儿松了口气,她扶起陈云璐,二人后退至墙角。 脑中响起江凤鸣曾经说过的话,猴子喝下不少万年石髓,以前能战绝顶高手,现在可战伪境。 张彩和见一只猴子向他扑来,心道:难道是江凤鸣豢养宠物?见猴子嚣张,张彩和大怒:“一只畜生也敢向吾撒野,找死!” 猴子乃奇源山底一霸,通人性善口技,性格乖张力大无穷,爪下亡魂何其之多。听张彩和辱它,圆圆小眼中出现谐谑神情,它口中发出嗷的一声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彩和举剑连刺:“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猴子尾巴一甩,猛地转身跳到一旁墙上,小腿一蹬借助墙体反弹之力,又向一旁跳去。十四体型跟狸花猫一般大,它在屋内接连纵跳,看的张彩和眼花缭乱,绝顶高手眼力差点跟不上。 张彩和修炼纯元功,心思大多放在掌法和拂尘上,剑法相对平庸。剑剑落空,心中惊骇不已。猴子善于攀爬跳跃,眼前这只不光知道躲避,还懂迂回,身法灵活,丝毫不比武林高手差。它真的是一只猴子吗? 说时迟那时快,猴子从墙上猛地一跳,向他面部扑来,快如闪电。猴子原本跟人一样,指端长着指甲,并非爪子,但十四长年接触神石,身体渐渐被改造,指端长出跟猫一样的利爪。 张彩和一剑劈下,眼看就要将猴子劈成两半,猴子尾巴甩动,身子直直落在地上。张彩和剑招用老,尚未收势,猴子猛地蹬地,顺着他膝盖,跳到胸口,又从胸口跳到头顶。张彩和当场惊出一身冷汗,反手削向头顶,猴子抓住其耳边毛发,向后一荡,落到后肩位置,张开獠牙顺势一咬。 啊! 张彩和痛呼,半只耳朵被咬掉。猴子一击得手,噗的一声吐出一团肉,顺着张彩和后背跃下地面,三两步又窜后墙。 “你真该死啊!” 张彩和顾不得耳朵鲜血淋漓,乱剑劈出,叮叮当当声中,将墙面劈的不成样子。猴子左闪右避,连根毛都未伤到,三两下窜上屋顶,趴在破洞处向下张望。那样子好像在说,过来打我呀。 被一只猴子挑衅,张彩和怒吼:“孽畜,杂家什么风浪没见过,小小毛猴也敢放肆,今日将你碎尸万段。” 空间狭小,张彩和又不善剑法,长剑在手反是累赘,奈何不了猴子分毫。他将长剑别在腰后,又将褂子前档塞入腰间,内力涌入双臂,掌心罡气缭绕。足下一点跃起丈余高,一掌拍向猴子。 轰隆一声,屋顶经不起张彩和掌力,又垮塌大半,烟尘混着积雪飞溅,哪里还看得到猴子影子。张彩和跃上屋顶,举目四望,刚好看到猴子在屋檐边狂奔,在积雪中蹦跶两三下后跃下院中。 “孽畜,哪里跑?” 张彩和不疑有诈,长袖一甩,大鹏展翅紧跟着落入院中。院子挺大,四四方方,几棵腊梅傲人绽放。让张彩和奇怪的是,猴子落入院中并未再逃,而是站在不远处盯着他。小小身体像人一样站在雪中,口中发出呜呜嘶吼,身子也在不断膨胀。 张彩和一步一步靠近:“该死的毛猴,今日杂家非吃了你猴脑不可。” 第210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六) 原本就是残缺之人,此刻耳朵又被咬掉一块,张彩和双目通红,心中杀意冲天。他并未留意到猴子身上异常,一人一猴站在院中,四目相对,场面安静的有些诡异。 雪下得很大,顷刻间,十四滑顺毛发上落满雪花。它冷静的可怕,口中不断发出呜呜低吼,身子一直在膨胀。上次在燕京,江凤鸣折返回王府救它和白貂时,便发现猴子在月光下模仿他施展飞虎功向身为至尊的青龙玄武挑战。 此刻,猴子故技重施。腹内轰鸣,毛发根根立起。无人看到,它小小身体内,一种神秘力量像泉水一样流入四肢。十四依旧在变大,几息之间,长大了一倍有余。 另一边,张彩和丹田内力如潮涌,绝顶高手气息不断攀升。猴子体型太小,身法灵活,仗着天赋在高墙屋顶间如履平地。就算他是绝顶高手,除非能做到一击必杀,否则拿下猴子要费一番功夫。 这时他终于发现不对劲,对面那只猴子在不断变大。张彩和双目圆瞪,难以置信,猴子像武林高手一样在运功行气,它成精了不成?足下一点,张彩和跃起三丈高,凌空踏下。十四身子太过矮小,张彩和要将它一脚踩死。 嗷------! 十四咧着嘴,发出虎吼一样啸叫,将屋顶积雪片片震落。它在雪中狂奔几步,猛的挑起,迎向张彩和。 高怜儿扶着陈云璐艰难来到院中,此刻她们才明白十四意图。猴子怕她们受到波及,单独将张彩和引开。陈云璐浑身冰冷,一脸担忧,道:“怜儿姐姐,江大哥还没回来,十四千万不能有事。要是它出事,我们如何交代?” 高怜儿何尝不知十四对江凤鸣重要性,要是十四出事,江凤鸣脑中一热不管不顾杀入花满楼化龙岭,绝对是天崩地裂结局。 掏出一颗化龙岭丹药,喂给陈云璐服下,脑中想起江凤鸣曾经说过的话,高怜儿道:“小璐子,我们要对十四有信心,它跟在那冤家身后,肯定学了不少本事,区区一个绝顶高手,奈何不了它。” 二人正说话,猴子和张彩和在空中相遇。张彩和凌空一脚,势大力沉,猴子像是知道他目的,并不与之相碰。只见它尾巴一甩,身子向前翻滚一圈,径直越过脚尖扑到他腿上。张彩和从未想过猴子这么机警灵活,突觉腿部一痛,猴子利爪已深深刺入肉中。 张彩和大怒:“好个妖猴,今日不杀你,难消吾心头之恨。” 张彩和身在空中,使个千斤坠身法落向地面。猴子通人性,平日里众女把它当成宝贝一样疼爱,高陈二人伤在张彩和手中,它怎能不恼怒。不等张彩和落地,猴子顺着他裤腿连蹦带跳跃向其面门。 张彩和亡魂大冒,一掌扫出,岂知这次猴子并未避让,径直向他撞来。啪的一声,这一掌并扫到猴子,反而被它缠住衣袖。猴子打蛇随棍上,紧抱住张彩和右臂,利爪深深陷入肉中。张彩和吃痛,内力一震,猛甩手臂,猴子这才流星般坠落下去。 绝顶高手境界被一只猴子压制,简直荒唐至极。张彩和翻身,内力涌入掌心,一掌拍下,一道白光紧随猴子身后。 却说猴子坠落雪中,并未伤到分毫,乍一落地便向前方逃窜。张彩和掌力落入地面,轰的一声,地砖与积雪四散。三番五次被猴子戏弄负伤,张彩和如何肯放过它。落地后来不及查看伤势,足下一点,猛的向猴子扑去。 眼看就要被张彩和追上,猴子突然向一旁跳开,在它身后,一个雪团突然从雪中跳起三尺高。那雪团迎风而长,突然生出四肢,张彩和尚未反应过来,一团白雾从雪团中喷出,正中其眼睛。 眼前一黑,随即剧痛袭来,张彩和双手掩面惨叫起来。那雪团落地后,吱吱两声,向远处逃窜。正在这时,猴子又出手了,它猛的跳上张彩和头顶,张开獠牙,咔嚓咔嚓几声将他头顶掀开。 张彩和乃绝顶高手,气血浩瀚远超常人。头顶被掀开,体内气血像是找到出口,红白之物喷出三丈高。高怜儿陈云璐二人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绝顶高手乃半步至尊,内外兼修,气血充沛。张彩和被十四掀开头顶,气血散尽之前不会殒命。他双目被十五偷袭毒瞎,披头散发在院中癫狂乱转,运掌如飞,纯元功掌力形成一丈长罡风,将院中腊梅尽数摧毁。 张彩和看不见,摇摇晃晃摸索到墙根,脚下一滑差点跌倒,不禁大怒,一掌挥出:“你也来欺吾?” 墙乃青砖所砌,如何经得起绝顶高手一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墙倒屋塌,雕梁画栋散落一地,到处一片狼藉。张彩和满脸是血,脸部溃烂,仰天狂啸:“该死的畜生,出来,出来,杂家要生吃了你。” 张彩和头顶缺了一块,气血向外嗤嗤逸散,血雾弥漫。院中雪地猩红一片,血迹斑斑,陈云璐高怜儿二人看的浑身冰冷。 张彩和不人不鬼,在积雪中疯狂乱窜,掌力肆无忌惮挥洒出去,将挡在身前一切摧毁。随着气血散去,张彩和内力不济,他抽出腰后长剑,胡乱挥舞,剑锋所指,假山树干,砍瓜切菜般倒下。 猴子纵上屋檐,蹲坐在积雪中,静静看着张彩和。陈云璐高怜儿二女,有些失神,这还是平常躺在众人怀中撒娇的十四吗? 吱吱,脚下响起十五叫声。十五不知从何处钻出来,雪白毛发几乎跟白雪融为一体,难怪张彩和没有避开毒液偷袭。十五邀功一样,围在二人脚下撒欢。高怜儿弯腰将它抱在怀中,捋捋毛发,露出灿烂笑容:“十五,你和十四这次立了大功,救了众姐妹,等那冤家回来,一定要好好奖励你们。” 陈云璐服下化龙岭丹药,脸色不再苍白,温婉一笑:“媚儿和娇娇说要给它俩找十个媳妇。” 第211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七) 张彩和挥剑乱劈,剑气纵横,把院子毁的不成样。一番砍劈后,终于内力耗尽,气血枯竭,到了油尽灯枯之境。他披头散发以剑拄地,支撑着身体不倒,嘴中发出呵呵惨笑:“十三太保,你终究是赢了。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吾真的好恨,金钱名利终究一场空,临死方知活着美好,可惜太迟了。陛下,老奴错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张彩和说完,头颅缓缓低垂下来,头顶流尽最后一滴血,杵在原地气绝身亡。 陈云璐高怜儿二人生怕其中有诈,不敢靠近。猴子从屋顶落下,围绕着张彩和转了两圈,才撒开腿跑向二人,它跳上陈云璐肩头,亲昵磨蹭。陈云璐也不嫌弃猴子身上血污,摸摸小脑袋:“十四,谢谢你救了我们。” 不多时,张彩和身上落满雪花,冰雕一样立在原地。身后一个小脑袋探出来,四下张望,原来是罗天娇。她见院中没了动静,从内奔出。待见到院内触目惊心遍地血污时,吓得花容失色,焦急打量二人:“怜儿姐姐,璐姐姐,你们可曾伤到哪里?” 高怜儿安抚道:“没事,幸好有十四十五,这两个小家伙成精了,绝顶高手都不是它们对手。” 罗天娇从陈云璐肩头将十四抱在怀中,又将白貂接过去,问道:“十四十五,你们要老婆不要?等师兄回来,我一定要让他给你们找很多媳妇。” 高怜儿陈云璐相视一笑,心中阴霾尽散。确定张彩和已死,高怜儿将长剑和短剑取回,招呼众人赶紧回屋,陈云璐受了内伤,需要静养。张彩和尸体失去长剑支撑,北风吹过,仰头栽倒在雪中,眼窝被十五喷射毒液腐蚀,成为两个血洞,极其恐怖。 高怜儿也不去管他,任凭风雪侵覆。 却说江凤鸣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沿着原路返回。他在山石林木间跳跃,踏雪无痕,快要到山底时突然停下脚步。皇宫就在右侧不远,江凤鸣怀中有薛仙楼交出的皇宫内应名单。为了赵福银安危,江凤鸣本想把名单直接送入宫内,又怕宫内眼线众多,打草惊蛇,最后决定交给李淳去处理。 李淳是临安县捕头,府尹周正为人还算正直,交给他们,也算是帮了他们一把。宫内内应不除,赵构安全得不到保障,更别提赵福银等人。 江凤鸣足下发力,化作一缕青烟一掠三十丈,片刻后抵达保俶塔。将名单藏好后,江凤鸣便出了保俶塔。将面具戴上,江凤鸣缓步行走在西湖边上,此刻的西湖游人如织,无不沉浸在西湖雪景中。 江凤鸣绕到钱塘门时,四下观望,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足下一点,身子落入院中,当他看到一地血污时,心猛的一沉:难道化龙岭趁自己应邀之时,暗中派人袭杀? 好在让他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十四最先察觉江凤鸣回来,向门外奔去,紧接着白貂也跟了出去。猴子三两下跳上江凤鸣肩膀,白貂窜入怀中。只要来人不是至尊或者伪境,十四不会吃亏。江凤鸣见它们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众女紧接着跟出来,见江凤鸣回归,欢呼雀跃。罗天娇冲在最前面,拉住江凤鸣衣袖道,一脸委屈,道:“师兄,刚才有个恶人杀上门来,璐姐姐受了伤。要不是十四十五,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高怜儿站在雪中,静静看着江凤鸣,眉眼含笑,恍如隔世:“没有娇娇说的那么严重,只是一个绝顶高手而已。” 江凤鸣看向她道:“辛苦你了。” 这里高怜儿武功最高,遇到袭杀,她的压力最大。高怜儿摇摇头,道:“不辛苦,好在有十四和十五,除了小璐受伤,其他人都没事。” 因为风雪较大,张彩和身上覆盖厚厚一层雪,早看不出面容。江凤鸣道:“可知此人是谁?” 高怜儿回忆道:“此人是潜藏在皇宫内的花满楼奸细。” 江凤鸣走到张彩和跟前,用脚将他脸上雪掸开。张彩和最近过得不如意,圆润脸庞变成瘦长脸,面部光洁无须,江凤鸣冷笑道:“原来是他。” 高怜儿睁大眼睛,道:“难道你认识他?” 江凤鸣点点头,道:“此人乃皇宫大总管张彩和,金沙港一事爆发后,他从宫内失踪,没想到会死在十四十五手中。” 数月前,四象至尊杀入皇宫,张彩和处处为难江凤鸣,江凤鸣对他自然没什么好感。现在想想,张彩和这么做,多半是因为他是花满楼的人。高怜儿道:“难怪他认识小璐子。不知道他来此是何目的?” 江凤鸣道:“张彩和早就背叛朝廷,投靠花满楼。他偷偷来到此处,肯定是想给我来个釜底抽薪之计。薛仙楼当真好算计,吾刚用此计救回银儿,他们趁吾上山赴约,妄图向你们下手。好在有十四十五,才躲过一劫。” 随即江凤鸣又摇摇头,道:“不对,若真是薛仙楼派来,不可能只来一个张彩和,必定还有其他高手同来。” 高怜儿指着张彩和道:“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一时猜不透张彩和目的,外面有些冷,江凤鸣让众人进屋。刚一转身,罗天娇紧盯江凤鸣腰间:“师兄,是不是又抢了两把化龙岭神兵?” 江凤鸣无奈,抽出一柄剑递给她:“拿好,这两柄乃化龙岭天残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可要看紧了。” 罗天娇把剑拿在手中,眉头一皱:“哎呀,为何这么重?” 高怜儿敲敲她头:“化龙岭神兵,重量有三十斤,你才高手境如何能挥舞?” 罗天娇眼中满是坚毅:“我一定会努力,尽快突破到一流高手。” 高怜儿服下万年石髓洗筋伐髓,又有江凤鸣指导,武功早非吴下阿蒙。离一流高手仅差一线,只待时机到来,便可水到渠成。 高怜儿陪同江凤鸣去看了陈云璐,化龙岭丹药神奇,陈云璐脸色红润,精气十足,并未出现负伤后那种气血不济虚弱感。陈云璐被接回后,喝下几次万年石髓,体质早就发生改变。加上化龙岭丹药,陈云璐休养几日便可康复。 江凤鸣依旧自责不已,陈云璐安慰道:“江大哥不用担心,我身上有宝衣,挡下大部分掌力,又服了化龙岭丹药,伤势没有大碍。” 江凤鸣从后腰抽出一柄剑递给陈云璐:“看看喜不喜欢。” 陈云璐一愣:“这是?” 江凤鸣笑道:“这是吾从化龙岭手上抢来的兵器,此剑名为天残剑,削铁如泥,你与娇娇一人一柄。” 练武之人如何能抗拒这种神兵利器吸引,陈云璐将剑接过去,爱不释手。天残剑入手沉重,凭她一流高手境界,握在手心,有些吃力。 江凤鸣道:“等伤势养好,一定要勤学苦练,争取早日将境界升上去。” 化龙岭花满楼不足为惧,直到九幽至尊现世,才让江凤鸣重视起来。刀奴剑奴武功明显高出化龙岭一大截,更不用说李龙泉、李龙渊等人。他有种紧迫感,身边之人太多,让他忧心忡忡。 高怜儿似乎看出他的忧虑,道:“等小璐养好伤,我想带着她们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居,男儿志在四方,等你了结心愿,再来找我们。” 江凤鸣苦笑道:“花满楼化龙岭势力庞大,吾最怕的是他们暗中对你们下手。” 高怜儿一脸温柔,道:“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她们。” 傍晚时分,风歇雪停,李淳像往常一样进入保俶塔。十三太保昨日并未给他留信,当李淳在约定地点摸到一封信时,脸上露出笑容,展开信,李淳笑容僵在脸上。十三太保给他留的东西过于恐怖,李淳浑身哆嗦,第一次拿不定主意。不行,此事要立即禀报给大人,请他定夺! 李淳当即决定回临安府。此时,周正刚用过晚膳,听手下禀报李淳求见时,周正皱着眉头,不知李淳有何事。吩咐手下将李淳带进后院,周正给自己沏了壶茶。 见到周正,李淳上前行礼,道:“属下见过大人。” 周正给李淳倒了碗茶:“坐,现在来见吾,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淳点点头,将信双手奉上,道:“大人,若不是事情万分紧急,属下也不敢来打扰大人休息。” 周正并未接过信,淡淡说道:“何事这么惊慌?” 李淳看了一下四周,见丫鬟和侍卫一直立在周正身后,欲言又止。周正一看,李淳应该有重要之事禀报,不想被旁人知晓,摆摆手道:“尔等都去外面候着,没有本官允许,谁也不能进来。” 待手下全部离去,周正喝口茶,道:“现在就剩下你我二人,说吧!” 李淳拱手道:“谢大人!这封信乃十三太保差人送到卑职手中,里面记载的是皇宫内内应名单。” 周正一时尚未明白过来,漫不经心道:“什么内应?” 突然,周正反应过来,双目圆瞪,站起身来,一把夺过书信,拆开后才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冷汗淋漓,道:“此信可曾给他人看过?” 李淳道:“大人,十三太保交代过,此信只能卑职和大人查看。至于大人怎么做,他并未有交代。” 周正接到赵构旨意,让他张贴皇榜寻找十三太保,请他协助救回公主。皇榜张贴后,十三太保不负众望,将二位公主救回。是以,周正并未怀疑李淳与江凤鸣之间关系,十三太保送来密信,也是向朝廷释放出一种友善信号。 周正道:“你觉的十三太保在信中所言,可信度有多高?” 李淳自然是无条件信任江凤鸣,道:“大人,属下认为信中记载内容可信度极高。” 周正在屋内踱着步,脑中思考李淳这句话分量,他点点头:“从收集的关于十三太保各种消息来看,十三太保此人我行我素,数次闯入宫内,从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他与官家有怨,又与公主牵扯不清,恩恩怨怨非我等局外之人能看透。不过,他能救回公主,证明不想与官家闹得太僵,自然也没有必要瞎写一份名单送来。” 李淳道“依照大人之意,吾等该如何处置这封信?” 周正道:“吾要立刻进宫面圣。官家正为宫内奸细一事伤神,十三太保这封信犹如雪中送炭,吾将它送到官家手中,官家自会辨别真假。若此信为真,吾等说不定还能借十三太保之光更上一层楼。若此信有诈,也跟吾二人关系不大,毕竟吾只负责送信。” 李淳暗自诽腹,言不由衷道:“大人英明!” 周正立即让人备好马车,匆忙赶往皇宫。李淳作为唯一知晓此事之人,周正将他带在身边避嫌。若名单中的人都是金国内应,李淳便不得再与他人见面,以防走漏风声。周正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名单中的名字让人不敢相信,其中一个人更是关乎到整个临安城防。 这个人便是庆远军刚上任不久的节度使:黄真。 半个时辰后,周正带着李淳在紫宸殿见到了新皇赵构。原本李淳没有资格见天子,但事情太过重要,周正顾不得太多,将他带进宫内。 李淳人微言轻,不敢说话,跪在周正身后。张佑将密信呈给赵构,赵构才看了一眼,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好好好,果真是吾的好臣子,难怪处处不顺,原来是有人吃里扒外里应外合,将吾这座皇宫渗透成了筛子。” 周正道:“陛下息怒,此事需从长计议,十三太保差人送来此信,依臣看来,尚需求证。不能因为一封信,冤枉了好人。” 赵构冷笑道:“周大人,你不了解十三太保,若说天下谁最了解他,必有吾一席之地。十三太保与银儿情投意合,他不会放任任何奸细在宫内威胁到银儿安全。” 不得不说,最了解对方的大多是对方的敌人。赵构有种感觉,十三太保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坑害他。 周正道:“若这是真的,拿下此人刻不容缓,否则迟则生变。他的存在不但威胁到陛下安全,也会让临安城百姓陷入危险境地。” 赵构缓缓坐到龙椅上,道:“张佑,传旨,着庆远军节度使黄真立即进宫,就说吾有要事相商。另外让禁军副统领裘蹇来见吾。” 赵构在宫内安排之时,李龙泉也将薛仙楼召到跟前,他们依旧宿在张员外家。李龙渊则被安排在李龙泉隔壁养伤。李龙渊颜面尽失,不允许任何人进屋,除了李龙泉,其他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薛仙楼道:“公子,属下不明白。黄真位高权重,能为吾等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为何要将他主动暴露给十三太保?” 李龙泉道:“目前化龙岭的力量已经压制不住十三太保,九幽正处在关键时期,派不出合适的高手对付十三太保。宋廷新皇正在重建新军,黄真庆远军节度使位置岌岌可危,对吾等已经没有多大用处,索性卖个人情给十三太保。但是,吾等不能吃下这亏,派人去通知黄真,是生是死,是逃是反,就看他的命了。” 薛仙楼心中一震,拱手道:“公子此计高明,宋皇看似得了好处,其实内乱损失更大,而且所有的怨恨都会记在十三太保头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李龙泉并未再开口,薛仙楼告退后,立即安排人前往庆远军营告密。 第212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八) 雪终于停了下来,营帐外,黄真抖抖蓑衣上积雪,顺手将蓑衣脱下递给亲卫。庆远军营地尚未完全完工,还有很多将士住在营帐内。营帐只有薄薄的一层防雨油布抵挡风雪,却抵挡不住严寒。很多将士手上冻出痤疮,手背肿的像馒头一样。 黄真巡营归来,手下将煮好的姜茶递上去。猛喝几口,腹内升起一股暖流,黄真道:“好在风雪停歇,再下个两日,怕是有很多兄弟熬不住。” 亲卫道:“大人,为何不上报朝廷,兄弟们投身军营,就是为了混口温饱饭吃。现在不但饷银拖欠,饭食缩减,连棉服被袄也未到位,很多兄弟冻出病来了。” 黄真叹口气,道:“让兄弟们再忍忍吧,这个月朝廷饷银到位就安排发放。另外,通知膳房,多熬煮点姜汤,给兄弟们暖暖身子驱寒。” 亲卫离开后,黄真坐在椅上沉思,突然一个兵丁掀开帘子进了营帐。黄真抬头一看,来人样貌很陌生,从未见过。黄真想起不久前遭遇,暗中戒备,猛地站起,厉声道:“你是谁?” 那兵丁并不慌张,也未行礼,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案几上:“黄大人,有人让吾送一封信给你,看或是不看,大人可自行斟酌。不过吾建议大人看一下,毕竟关系到一家老小生死!” 那人说完,面对黄真后退出营帐。整个过程就几息时间,快的让黄真来不及反应。他缓缓坐下,将信封捏在手中,一咬牙将信封撕开。 什么?黄真再次站起,眼神中透露出恐惧,遍体生寒。 正在这时,亲卫又出现在营帐外面,道:“禀大人,陛下差人前来,让你去宫内一趟,有要事相商。” 黄真浑身颤抖起来,暗道:祸事终究来了。 帘外亲卫见黄真没有回应,又重复了一遍,许久才听到黄真声音传来:“让上使稍等片刻,吾换件衣衫便来。” 刹那间,黄真内心想了很多,实在不行反了吧?赵家祖上陈桥兵变得以黄袍加身,坐了天下。自己是不是可以效仿一下? 转念一想,不行,现在召集心腹,时间上来不及。他不能保证手下与自己一条心,甘愿冒着诛九族风险,攻入皇宫。万一驾驭不住,自己会被乱刀砍死。黄真叹口气,抽出佩剑,横在脖子上。 事已至此,他无路可退,只能一死了之。当剑锋割破咽喉刹那,黄真又反悔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反手一剑刺向身后,将营帐划开一条口子,他悄悄钻出去,天寒地冻,四下无人。还剑归鞘后,黄真沿着帐篷一路避开巡逻兵丁,来到马厩。 马厩中正好有个奚官在给马添料。奚官职司养马,从八品,隶属少府,大小是个官。见到黄真后,那奚官行礼,道:“卑职见过大人。” 黄真点点头:“给吾备匹良驹,吾现在要进宫面圣。” 黄真乃庆远军节度使,从二品大员,一方诸侯。他说的话,自然不会让奚官起疑心。那奚官指着面前刚添加过草料的军马道:“大人来的刚好,这匹马刚刚用过草料,马鞍脚蹬俱全。” 黄真看向马儿,此马约两岁,高头长鬃,四个蹄子有碗口大小,神骏非凡。黄真点点头:“就它吧。” 奚官将缰绳解开,递到黄真手中。黄真翻身上马:“马儿养的不错,当赏。” 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抛给奚官,奚官接过后连声道谢。黄真双腿一夹,马儿缓步向庆远军北门跑去。却说黄真亲卫和传旨太监在营帐外左等右等,不见黄真出来,亲卫再次发声提醒时,再也不见黄真回应。 亲卫大惊,掀开布帘,发现营帐内空空如也。北边一侧有条不小裂口呼呼吹进寒风,哪里还有黄真影子。 亲卫大叫起来:“不好啦,大人被刺客抓走啦。” 刹那间,整个庆远军军营沸腾起来。而那个奚官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将马儿喂饱后,自己裹着破棉衣躲进了草料之中,片刻后便有呼声传出。 皇宫中,庆远军正副统领,大小官员跪了一地,赵构大怒:“好好的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你们作为黄真心腹,岂会不知他去向?若敢隐瞒不报,吾定会将他九族斩尽杀绝。” 有统领跪地高呼:“官家,属下冤枉啊,黄大人刚刚还在营帐内,卑职等人陪同他刚巡视过军营,大小将领皆可作证!” 众人皆点头。赵构脸上阴云密布,立即意识到,肯定是消息走漏风声,黄真畏罪潜逃了。正在这时,有小太监走到张佑身边耳语几句,张佑点点头,挥手让小太监下去。他来到赵构身边,低声道:“陛下,刚刚皇城司的人已经查清,一个时辰之前,黄真单人单骑从庆远军北门离去,去向不明。” 赵构将案上物品全部扫落,咆哮道:“派人去追,天涯海角也要将他追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派人去黄真家中,无论老幼全部下狱,让周正一个个的去审。有通敌叛国之嫌,证据确凿之人,明正典刑,斩立决。” 张佑心中发寒,为黄真默哀。天子一怒,这是要开本朝诛九族先例了! 消息传的很快,军营内将士知道黄真叛逃后,馒头山脚下,花满楼探子传回消息。薛仙楼摇摇头:公子说的没错,黄真乃尸位素餐之辈,无勇无谋,不但没有反抗的勇气,还丢下一家老小,独自逃命去了。 花满楼暗探道:“门主,要不要属下将他擒来?” 薛仙楼道:“没了兵权,黄真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毫无用处,随他去吧。” 暗探正要离去,薛仙楼思索一番道:“慢着!” 暗探道:“门主请吩咐。” 薛仙楼道:“眼下金军正在围困陕州城,久攻不破,伤亡惨重。派人将黄真引到陕西去,最了解汉人的人是汉人。将黄真引荐给金军,他长期在陕西任职,说不定此番回去能为金军破城提供帮助。” 暗探道:“门主,黄真万一不愿意投靠金军?” 薛仙楼冷笑道:“放心,他会为金军效犬马之劳的。宋国天子诛他九族,你猜黄真会不会为了报仇,拼死效力搞垮陕州城?” 探子道:“遵命!” 薛仙楼随后去见了李龙泉,并将此事告知。在李龙泉眼中,区区一个二品官员,跟蝼蚁无异。李龙泉道:“通知下去,为了兑现十三太保承诺,花满楼探子全部撤离临安,你们也收拾一下,随吾前往西北。耶律大石要自立为帝,吾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皇帝命。” 薛仙楼道:“属下明白。” 李龙去又说道:“另外,别忘了,派人再去金剑山庄一趟,将十三太保过往事迹,全部深挖出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薛仙楼道:“属下这就安排。” 李龙泉道:“薛门主准备派谁去?” 薛仙楼想了一下,道:“公子,属下准备派黄河帮帮主金童全权负责此事,金童乃化龙岭华门主亲传弟子,他的兄长金鸣死在十三太保手中,借助黄河帮力量,属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很多有用消息。” 李龙去哪点点头:“可。” 薛仙楼接着说道:“另外,属下又想到一人,此人兄长也死在十三太保手中,而且儿子还在十三太保手中为质,有她协助,万无一失。” 李龙泉广闻博记,九幽麾下各大门派事无巨细瞒不过他的眼睛,立即明白过来薛仙楼所讲是何人:“你说的可是方孟敖之胞妹方傲雪?” 方孟敖原本顶替薛仙楼成为花满楼门主,岂知上任不到半年,便陨落在泰山。方傲雪乃花满楼麾下绝顶高手,嫁给完颜娄室后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兄长惨死,爱子被劫,为报兄长之仇她进入化龙岭,度过生死劫后,目前已经是伪境至尊。 薛仙楼道:“正是此人!” 李龙去道:“方傲雪性格孤傲,处事心细狠辣,倒也算合适,就她吧。” 天色渐暗,二人正在闲聊,听得手下前来报信,神情慌张。薛仙楼呵斥道:“何事需要惊扰到公子?” 那手下支支吾吾道:“门主,刚刚院内多了一具尸体。” 薛仙楼站起身,目光阴沉,立即想到一人。能在花满楼、化龙岭眼皮底下将人扔到院中,而不被察觉,整个武林除了十三太保,再无一人可办到。 李龙泉也想到了这点,微微一笑道:“薛门主,去看看吧,到底是谁不听号令,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到那个煞星头上。” 李龙泉早有命令,化龙岭与十三太保暂时休战,任何人不得私下出手,违者门规处置。李龙泉其他并未说什么,薛仙楼遍体生寒。九幽麾下门规森严,若真有人出手被十三太保反杀,还将尸体丢在家门口,李龙泉和华天元韩牧等人脸面将荡然无存。 薛仙楼满腔怒火,跟着手下来到院中,待他看清尸体时不禁住愣。死者为何是张彩和,他不是去了化龙岭吗? 薛仙楼一番检查后,基本可以确定张彩和之死与十三太保有关。花满楼门内文库有记录,十三太保身边有两只神兽,其中有一只猴子,性情凶残喜食人脑。张彩和头顶破开一个大洞,内部空空,符合那只猴子习性。 薛仙楼摆摆手:“拖出去埋了吧。” 人已死,张彩和死因成谜。薛仙楼大体能猜出来,张彩和之所以没有按照要求去化龙岭,应该是他无意中找到了十三太保身边之人落脚之处。只是他没有汇报给花满楼,自己行动遭到反杀。 薛仙楼暗道可惜,若张彩和上报此事,花满楼派人拿下十三太保身边之人,投鼠忌器之下,今日与十三太保一战结局将被改写。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张彩和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生命代价。 花满楼几个手下,一卷草席将张彩和卷起,趁着夜色,将他草草埋葬在馒头山脚下。曾经风光显赫一时的大总管,就此销声匿迹。 张昭家,陈云璐房中,江凤鸣把众人召集在一起,连李员外也在场。江凤鸣环顾一眼,道:“诸位,临安之行基本进入尾声,明日吾便要离开此地。” 江凤鸣话还未说完,罗天娇站起身急道:“师兄,你要去哪里?你去哪里,娇娇就去哪里,我一辈子不要跟师兄分开。” 姜媚拉住罗天娇,将她按在椅子上,媚眼扫向四周,笑道:“娇娇,你知不知羞,这么多人看着呢?” 罗天娇一看,众女均把目光看向自己,脸腾的一下红了。玉手捂住脸面,不住摇晃身体:“哎呀,羞死了,羞死了。” 众人捧腹大笑。高怜儿道:“好了别闹,把话听完。” 江凤鸣整理一下喉咙,道:“不瞒大家,吾出身金剑山庄。山庄三年前毁在金军手中,所以吾与化龙岭、金国是不死不休局面。经过慎重考虑,吾给大家一个机会,想要离开的人,现在可以提出来,吾会给足银两,让她下半生无忧。” 姜媚站起身,道:“我不走,姑奶奶有的是银子,我要跟着江大哥一辈子。” 江凤鸣说完,气氛有些肃穆。姜媚率先站出来表态,众人目光落到她脸上。光洁的额头在灯火下闪着微光,众人有那么瞬间忘了她的妩媚,震惊于她的直白。高怜儿、陈云璐自然不用表态,她们一个与江凤鸣有过肌肤之亲,一个有婚约,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江凤鸣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把选择权交给陈云璐身后几个小丫鬟和宋婉。她们涉世未深,不应该跟在自己身后颠沛流离,过着朝夕不保生活。 宋婉缓缓站起身,将额头一缕秀发挽至耳边:“小女子说过,公子救了我,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跟着公子。” 她是个秀外慧中的美丽女子,从来不争不抢,永远默默为众人奉献。春花夏莲秋月三个小丫鬟,一脸乖巧站在陈云璐身旁。夏莲道:“我们也不走,我们三个是孤儿,这辈子要跟着娘娘,不姐姐。” 这三个丫鬟对陈云璐忠心耿耿,这也是陈云璐要将她们带出宫的原因。 第213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九) 李员外道:“吾在燕京产业全被金人抢走,又不敢回老家,怕连累家中妻儿父母。现在孑然一身无家可归,只能跟在公子后面。等公子稳定下来,吾便将一家老小全部接过来。” 身边之人一个也不愿离去,江凤鸣有些诧异,想了一下道:“既然这样,最迟后日,吾等便一起离开临安,顺便去江边寻回老刘和张公。” 江南的雪不像北方那样可以保留数月之久,来的快,化的快。临近傍晚时分雪停,没过多久屋檐下水滴连成线,雪开始化了。江凤鸣怕辽人真的将赵福银掳去西北苦寒之地,安排老刘和张昭去江边堵截。如今赵福银被救回,二人白跑一趟。好在江凤鸣交代过他们只能在姑苏至金陵之间渡口活动,想要找到他们不算太难。 高怜儿好奇问道:“下一步去哪里?” 江凤鸣道:“吾离开奇源山快一年了,先回去看看吧。” 江凤鸣自然不会说出他要回到奇源山底下,因为那里有他最大的秘密。李龙泉武功虽不如李龙渊,但智若近妖,不得不防。离开之前江凤鸣还有几件事要做,眼下最需要做的便是将张彩和尸体还给李龙泉,这是警告也是威慑。 江凤鸣趁着夜色来到馒头山,将张彩和尸体扔在院子中。此举并未惊动任何人,他在暗处待了片刻,见李龙泉等人没有任何反应,转身离去直奔皇宫。离开临安之前,他要再见一下赵福银和赵福金。 水月庵被毁,赵福金没了去处,赵构下令,让赵福金和赵福银先住在慈福宫内。江凤鸣原本想光明正大叩门进入皇宫,后来担心节外生枝,在宫外选了一处无人之地,足下一点,跃进了皇宫。他在宫内如入无人之境,化作一缕青烟,避开数队皇宫守卫后,来到水月庵。 只不过当他来到水月庵,发现庵中一片漆黑。江凤鸣暗骂自己蠢笨,水月庵不久之前刚毁于他和刀奴手中,一时半会儿哪里能够修复。 无奈之下,江凤鸣只能在宫内游弋,希望能遇到熟人。好在运气还不错,他在水月庵附近遇到了裘蹇。此时,裘蹇正带着禁军巡逻,他走在最后,一只手猛的从后面将他拉入黑暗中。 裘蹇大惊,刚握住刀柄,手腕便被人捏住。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裘统领莫慌,是吾。” 裘蹇神色一轻,道:“见过十三太保。不知十三太保来皇宫所为何事?” 江凤鸣乃皇宫常客,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但宫廷禁军习以为常,连赵构都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江凤鸣拱手道:“裘大人,在下想向你打听一下公主下落。吾不日将离开临安,特来与公主道别。” 裘蹇面露为难之色,深更半夜闯入公主寝宫,有碍公主名声,裘蹇不敢做主。江凤鸣见状,道:“若裘统领不放心,可跟在身后,也可向天子禀报此事。” 裘蹇脑中转的飞快,拱手道:“多谢谅解!两位公主现在住在慈福宫,吾这便差人带路。” 裘蹇一边安排人带路,一边派人向赵构禀报。赵构接到手下禀报,并未发怒,反而一脸平静嘱咐张佑安排膳房准备点心送到慈福宫。 接到宫女禀报十三太保求见,赵福金立即出来迎接,并让人去把赵福银叫来。赵福金此时一改往日素净打扮,略施粉黛,在烛火下显得雍容华贵。落座后,江凤鸣开门见山道:“吾不日便要离开临安,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特来辞行。” 赵福金满腔欢喜,刚要给江凤鸣看茶,闻言一愣,连茶水溢出都未发现。一种连她都未察觉的慌乱出现在心中:他要走了吗,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赵福金强颜欢笑,美眸中有难言情愫酝酿,道:“要去哪里?” 江凤鸣道:“先回金剑山庄看看,年关将近,游子归家。” 赵福金控制住内心颤抖,道:“回去看看也好。等以后有空再来临安时,我带你去采摘杨梅。” 二人正说着话,赵福银在宫女带领下进来,眼前一亮:“江大哥,你来了。” 赵福银记忆尚未恢复,后面与江凤鸣接触几次,特别是在馒头山被他相救,又被带着飞跃馒头山,内心有种说不出亲切感觉。江凤鸣怜惜的看着赵福银,她经历过太多磨难,希望她后半生能安稳无忧的活着。 江凤鸣站起身,取出一个包裹,招招手,道:“银儿过来。” 赵福银迈着莲步走来,被江凤鸣按着坐到椅子上。打开包袱,里面有几件棉服,是姜媚和宋婉特地为她准备的。宫内不缺这些,不过,姜媚等人心意不能用金银衡量。 “这是她们几个为你准备的过冬棉服,还有这个。” 江凤鸣拿起一柄短剑塞到赵福银手中,陈云璐罗天娇有了天残剑,短剑和短匕多了出来。赵福银目光清澈,一脸天真:“这是什么?” 江凤鸣道:“这是化龙岭铸造的神兵,斩金截铁,吹毛断发,给你防身之用。” 短剑沉甸甸,赵福银拿在手中有些吃力,噘着嘴道:“我还以为啥好东西,怎么是把剑啊。” 赵福金倒有些见识,知道江凤鸣送出的东西不会是凡品,心中有些羡慕,白了她一眼:“这把剑品相非凡,放到外面价值不菲。” 江凤鸣笑道:“公主好眼力,这柄剑是化龙岭神兵,万金难求,放在武林中,是众人争抢的宝贝。” 赵福银这才喜笑颜开将短剑收好。赵福金神情黯淡,江凤鸣突然又拿起一物,笑眯眯道:“银儿有礼物,公主自然也有。” 说完,江凤鸣将一柄短匕递上:“这柄短匕也是化龙岭神兵,不过与短剑不同,公主如果不嫌弃,还请收下。” 幸福来的太快,赵福金一脸惊喜,接过短匕:“我也有吗?” 江凤鸣道:“这是自然,你们在宫内,几乎没有危险,不过短剑短匕短小易隐藏,留着防身,以防万一。” 第214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十) 赵福金将短匕郑重收入怀中,点点头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这是江凤鸣送给她的礼物,可能其中并未夹杂其他意思,但对赵福金来说,已经弥足珍贵。礼物送出去了,江凤鸣话题一转,问道:“瓷瓶里的东西有没有服下?” 江凤鸣指的是前面送给二人的万年石髓。赵福银一直没有说话机会,抢先道:“喝了,喝了,好神奇的东西,我喝下去之后,丫鬟在我身上搓出好多污垢。” 赵福银有些不好意思,吐吐香舌,娇美脸庞泛起红晕。江凤鸣盯着她的脸庞看了一眼,果真比以前更加白皙,白里透红,粉嫩的能掐出水来。江凤鸣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赵福金,赵福金娇嗔道:“我也喝了,最近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赵福金年长赵福银几岁,若说赵福银是含苞待放花朵,赵福金则是盛开的牡丹,艳丽无双。她号称宋国第一美女,螓首蛾眉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些词汇难以形容其容颜仪态之美,反正江凤鸣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江凤鸣道:“万年石髓,汇聚天地灵气,服下可洗筋伐髓,对练武之人有莫大好处。当然,对普通人来说,也有意想不到功效,延年益寿,改善体质不在话下。” 女子谁人不爱美,赵福金二人自是喜不自禁,眉开眼笑。江凤鸣接着道:“切记,另外几粒丹药千万不可示人,此丹可治疗内外伤和解百毒,是救命圣药。” 二女均点点头。见天色不早,江凤鸣站起身,道:“礼物既已送到,吾便告辞了。” 赵福金心中不舍,神色一暗,道:“下次相见,不知是何年?” 江凤鸣笑道:“缘分到了,自然会相见。待日后有空,吾会常来临安,届时还请公主莫要嫌弃在下叨扰。” 江凤鸣正与赵福金辞别,赵福银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哐啷一声,手中茶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赵福银怔怔说道:“江大哥要走了?” 江凤鸣摸摸赵福银秀发:“银儿在宫内一定要听姐姐的话。吾会抽空回来看你的。” 上次江凤鸣送二人回宫,赵福银尚未感受到什么,此刻内心翻江倒海,一种惊恐莫名情绪堵在心口。她拉住江凤鸣衣袖,左右摇摆撒娇道:“能不能别走?” 撒娇并未有用,江凤鸣摇摇头道:“银儿乖,江大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等事情全部了结,江大哥再来找银儿,那时候吾再也不走了行不行?” 赵福银“哇”的一声哭出来,掩面而去:“你走,你走。” 赵福金满是歉意看了江凤鸣一眼:“不要怪银儿,她还没有记起过往。她对你的依赖与日俱增,现在说离开,肯定要耍小孩子脾气,我去劝劝她。” 江凤鸣也舍不得赵福银,但是他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此事关乎到他的身家性命,也关乎到整个金剑山庄未来,当然还有身边一众女子。赵福金循着哭声寻去,刚穿到寝宫门口,便见赵福银呆呆立在院中。 上前拉住赵福银小手,岂料赵福银突然转过身,道:“皇姐,银儿其实什么都明白,虽然我记不起跟他以前的事,但是我知道他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我不想让江大哥为难,所以跑了出来。男儿志在四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我不能拖他后腿。” 赵福金很诧异,将赵福银拉入怀中:“我家银儿真的长大了,知道为他人着想。你能这样想,姐姐很高兴。” 安抚住赵福银,赵福金道:“银儿先去皇姐房中等候可好,我先去送送他,今夜姐姐与银儿促膝长谈。” 赵福银点点头,目送赵福金离去,眼泪又哗哗流出,怎么也止不住。赵福金回到前殿,江凤鸣还在等待。赵福金道:“没事了,银儿长大了,一时想不开,今晚我开导开导她就好。” 江凤鸣叹口气道:“吾与李龙泉之间有约定,他的手下不会再出手对付你们姐妹,所以待在皇宫内最安全。最近一段时间,至少半年内,他们不会出尔反尔。这半年时间,吾可以做很多事,你们安全,吾在外才能安心。” 不知不觉,江凤鸣已经把赵福银和赵福金联系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姐妹俩长得非常相似缘故。江凤鸣原本无心之语,听在赵福金耳中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这是在害怕我出事吗? 赵福金原本想出家为尼,了此残生。只不过胳膊扭不过大腿,自赵构将她强行接回宫内之后,世俗之事牵绊太多,让她无心礼佛。此刻,江凤鸣一句话让她芳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默念清心咒毫无用处。 赵福金微微颤抖着道:“我送你出宫吧。” 江凤鸣道:“有劳公主。” 几个婢女想跟在身后,被赵福金制止,此刻她只想与江凤鸣独处。二人并排,江凤鸣身上传来浓烈阳刚气息,赵福金脸色发烫,不敢跟他靠在一起,悄悄落后半步。江凤鸣并未发觉,依旧在前面缓步走着,边走便道:“吾准备回趟金剑山庄,吾在金剑山庄废墟中遇到了银儿,那时候她正在被人追杀。” 赵福金竖起耳朵,“嗯”的一声,表示听着。 听江凤鸣谈及往事,赵福金不禁想起了自己过往。赵福银遇到他的时候,自己正在燕京王府中当一只没有自由的金丝雀。后来,江凤鸣不但救了银儿,也救了自己,他是姐妹二人的大英雄。赵福金偷偷抬头,看着江凤鸣后背,暗自惊叹其雄伟矫健身姿。 如此英雄哪个女子不爱? 江凤鸣正说着,突然又想起一事,脚下一慢。赵福金脑海中想着过往,并未留意江凤鸣停住,脚下不停,一头撞了上去。从后面看,赵福金像是抱着江凤鸣一般。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赵福金羞愧难耐,刚想推开他,却鬼使神差的抱了上去。 江凤鸣虎背熊腰,鹤骨松姿,强烈的触感让赵福金差点晕死过去。江凤鸣被赵福金举动吓住,刚想将她推开,赵福金朱唇轻启,声音哀怨婉转:“别动,让我抱一会好吗,就一会儿。” 江凤鸣缓缓放下手,一动也不敢动:“公主,这是为何?宫内耳目众多,万万不能被人看到坏了公主名节。” 赵福金凄惨一笑,泪水打湿江凤鸣后背衣衫:“残花败柳之人,还有何名节可言,公子莫不是嫌弃妾身身子脏污?” 第215章 蛟龙潜匿隐苍波(完) 江凤鸣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道:“吾心中并无任何轻视之意,公主金枝玉叶,洁身自好,何来污浊一说。活在乱世,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罢了。” 江凤鸣最后一句本是安慰的话,意思是赵福金就算被人侮辱也是迫不得已,听在赵福金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泪水横流,她喃喃辩解道:“我遁入空门只想苟延残喘而已,可你一次次出现在面前,又一次次从危难中将我救出,殊不知这是将我推向另外一个火坑。被金人掳走,很多人私下非议,说我是不洁之身,只不过碍于公主身份,他们不敢乱说。但是,我想说的是,我没有被侮辱,除了嫁给蔡鞗,没有其他人碰过我。” 赵福金辩解完,口中发出呜呜哽咽声。江凤鸣不敢转身,只能拍拍她玉手:“公主,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 赵福金心中有万般委屈,不吐不快,她越搂越紧,生怕一放手江凤鸣便会消失:“不,你让我说完。其实我该感谢完颜宗望老贼,他将我视为禁脔,不让任何人碰我,甚至对外散布谣言说我已经死在乱军之中。” 涉及到赵福金心酸往事,江凤鸣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一时无语。 众所周知,靖康之难,二帝被俘,随行嫔妃公主宫女无一例外遭受金军非人折磨。因不堪受辱,这些女子投缳自尽、投井自尽、刎颈自尽者不计其数。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赵福金,因为她是宋国第一美女,传言她被各方势力觊觎、疯抢,最后谷道破裂而亡。 但,传言明显有误,赵福金活生生站在江凤鸣跟前。 见江凤鸣没有出声,以为他依旧介怀自己过往。赵福金急道:“可笑的是,完颜宗望并非完人,他在战场上伤了根本,所以根本没碰过我。也许因为不能人道,他将我藏在王府中,隔三差五便用鞭子抽打,将我打的遍体鳞伤。要不是你给我服下灵泉,瘢痕渐渐淡去,我连脱衣沐浴的勇气都没有。” 江凤鸣内心震动,没想到赵福金还有这种遭遇。 赵福金说完便放开环抱双手,俏生生来到江凤鸣跟前,撸起双手衣袖给他看。顿时,两截嫩白如莲藕的手臂映入眼帘,只是,手臂上几道纵横交错淡淡鞭痕,将这完美无瑕的美感破坏殆尽。 该死的完颜宗望,他真的对赵福金做下过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心头冒起一股无名火,要不是完颜宗望病逝,江凤鸣真想杀上燕京将他碎尸万段。赵福金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他怎敢下如此狠手,简直禽兽不如。好在有万年石髓,赵福金喝下去之后,体质不断改善。相信用不了多久,她身上的暗伤旧疾将会全部消除。 江凤鸣将赵福金衣袖放下,安慰道:“好了,吾相信你,完颜宗望已死,噩梦醒来,你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赵福金一头扎进江凤鸣怀中,他的胸膛如此温暖宽广,让人感到莫名心安。她小心翼翼说道:“此生不敢奢求什么,过了今日,我便会青灯古佛了却一生。” 最难消受美人恩,尤其赵福金这种天姿国色,气质高雅的高贵女子。江凤鸣有些犹豫,不知如何是好。他怕说出拒绝的话,又会让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女子陷入无尽黑暗。只是身边女子越聚越多,个个容貌出众,让他难以抉择。 江凤鸣暗叹一口气,要是父母在就好了,最起码还能有人帮忙拿个主意。 赵福金说完,松开环在江凤鸣腰间双手,仰着头擦干泪痕,强颜欢笑道:“对不起,不该跟你讲这么多,你有银儿她们就够了,我不能横在你和她之间,让大家为难。” 江凤鸣摇摇头,鬼使神差中拉住赵福金双手。当握住赵福金柔夷后,他心中又开始后悔,暗骂不该这么鲁莽。赵福金柔夷修长软滑,肤色白的耀眼,江凤鸣不敢多看,道:“在吾心中,公主如同高山雪莲般完美无瑕,得公主垂青,在下三生有幸。只不过吾身负血海深仇,儿女私情只能暂时抛在一边。等找回父母,了结恩怨后,若公主不嫌弃,再商讨此事如何?” 他不嫌弃我? 赵福金喜出望外,一颗心儿好像又活了过来,当即热泪滚滚,哽咽道:“只要江郎不嫌弃,妾身会一直等你。” 江凤鸣有些感动,面对公主这样娇美柔弱的人儿,谁能不沦陷?他点点头,伸手擦干赵福金脸上泪痕,道:“多谢公主成全,在下何德何能得美人眷顾!” 赵福金破涕为笑,轻轻为他整理好衣衫,道:“江郎,在外一定要小心,我和妹妹在宫里等你。” 江凤鸣道:“不用担心,区区九幽化龙岭奈何不了吾。” 随即他又掏出个瓷瓶,递到赵福金手中。既然知道赵福金身上有瘢痕,江凤鸣便决定让她再服下一瓶万年石髓,希望能助她早日康复。二人依依惜别后,江凤鸣在禁军护送下悄然离宫,赵福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江凤鸣离开皇宫后,又去了保俶塔。 他给李淳留言,告知对方自己即将离去,并让他多加留意宫内动向,特别是公主之事。李淳一流高手境,当个捕快绰绰有余,放在江湖上是个微末小人物,江凤鸣让他留意,只不过是求个自我安慰罢了。李淳人不错,也靠得住,江凤鸣给他留了五粒化龙岭丹药防身。利用得当,这五颗丹药或许会助他突破到顶尖境。 做完这一切,江凤鸣回到了宅子里与众人团聚,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刻。 前面说过,秦岭山脉最东侧,豫州境内有个伏牛山,因形似伏牛而得名。伏牛山下有个村子,是元真元华老家,因为灾荒和兵乱,整个村子几乎空无一人。罗瞳、崔长缨和空云大师带着一众弟子在此避难已半年有余。 最近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其中最重要的是穆云天和罗天娇莫名失踪。爱女生死未卜,崔长缨整日以泪洗面,几乎将眼睛哭瞎。 金剑山庄三代弟子,大师兄骆城在燕京将叛徒古亭山枭首之后,便开始频繁外出打探消息。树倒猢狲散,金剑山庄没了,幸存下来的三代弟子陆陆续续离开不少,如今只剩下骆城和另外三人,其余各自谋生去了。 村子又恢复到以前毫无生机模样。 这半年来,骆城带着几个师弟和元真、元华几乎将黄河附近山河走遍,一无所获。除了八月十五,听闻临安武林大会出现一波热度,其余时间,武林各派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不久前,他们无意中听到,泰山附近好像有武林门派发生过惊天厮杀,死伤惨重。等他们赶到,已经是江凤鸣离开泰山半个月之后。 化龙岭不会让不利消息传到江湖上,毁尸灭迹后又下了封口令。骆城他们进泰山并未找到什么线索,只是从附近农夫口中探听到泰山被很多帮派围困,也死了很多人。骆城无奈之下,带着众人回到伏牛山。现在,连他也不明白,罗瞳不断让他出来打探消息究竟为何? 江凤鸣被逼迫跳崖自尽之事,骆城和几个师兄弟至今瞒着罗瞳和空云大师。 “骆城回来啦,走,咱们边走边聊!” 村口,罗瞳等到了骆城等人,将他们迎了回去。此时,罗瞳穿着一身粗布服饰,身后背着一捆柴,哪里还看得出当年逍遥剑的影子。 “见过师叔!” 骆城等人行礼,有师弟接过罗瞳后背干柴。罗瞳将手中柴刀别在腰间,道:“怎样,可曾打探到什么有用消息?” 骆城一脸羞愧,道:“禀师叔,弟子这次出门总共耗时四十日。传闻泰山有大事发生,弟子等人赶到时,并未遇见异常,仅仅从乡民口中打听到点皮毛。” 罗瞳拍拍骆城肩膀:“心中是不是怪师叔让你们奔波劳累?” 骆城面露尴尬:“师叔这么做自有道理,弟子哪里敢怪师叔。” 罗瞳双手背在身后,叹口气道:“吾总感觉师傅他老人家没有死,就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山庄没了,吾等像丧家之犬一样避世不出,总该干些什么。所以,吾和空云大师商量,让你带着师弟们出门打探消息,实为历练。在红尘中游历,比闭门造车强。可是,吾高看了人性------!” 骆城一时无语。罗瞳一指四周,话锋一转说道:“伏牛山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不为外界所知,金军短时间内找不到咱们。可是,避世不出只会消磨意志,躲在此处终究不是办法,你看看,除了你们四个,金剑山庄还剩下几个弟子?” 骆城转身,看向身侧三位师弟和元真元华二人,不胜唏嘘。武林圣地金剑山庄四年前被金军攻破,一夜衰败,短短几年,江湖中几乎再无人提及。幸存的师弟,大多数人觉得继续留下只有等死,山庄不可能恢复往昔辉煌,所以人一天比一天少,最终就剩下这么几个。 罗瞳有些失落:“吾和空云大师商量,年前回山庄祭拜。江湖中人忘了金剑山庄,吾等不能忘,因为咱们的根在那里。” 骆城弯腰,道:“师叔教训的是,弟子愚昧,不懂长辈良苦用心,还请师叔见谅。” 罗瞳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多说无益。快回去吧,让你婶子做点好菜,咱们爷们几个喝一杯。” 就在罗瞳等人准备偷偷回山庄祭拜时,江凤鸣等人也在准备回奇源山。 几日之前,车马被江凤鸣赶到保俶塔下,后来不知所踪。江凤鸣只能带着宋婉外出重新购买车马,宋婉是江南女子,聪慧伶俐,不但购置了两辆马车,还采买了很多盖毯类物品。 江凤鸣问其为何买这么多,宋婉道:“北方气候寒冷,随行都是女子,自然要多准备一些。” 江凤鸣一拍额头,他纯阳之体不惧风雪,姜媚等人经受不住。当下连连夸赞宋婉聪慧周到,宋婉受他夸赞,脸上红云飞起,一时之间娇俏无双。离去之前,江凤鸣又去了保俶塔,给李淳留了一封信和一百两银子,信中有把钥匙。 张昭宅子坍塌部分,需要修葺,江凤鸣即将离去,只能拜托李淳代办。 江南的雪化的很快,天气越发寒冷。江凤鸣充当马夫走在前面,完颜槊在后面一辆车当马夫,李员外坐在一旁冷冷看着他。与外面相比,众女坐在车中,点着铜炉暖手,将寒风挡在外面。三个小丫鬟,在马车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们是孤儿,从未离开过江南,如今跟着陈云璐走南闯北,一脸希冀。 马鞭一扬,车轮缓缓转动,两辆马车压着残雪向北方驶去。 却说耶律大石等人带着两位公主仓皇逃出皇宫,转道回叶密立时,路上遇到花满楼手下将人劫走,大将鼻古德重伤。耶律大石只能吃下这个闷亏,带着众人继续赶路。原本他想从金陵渡口原路返回,却被也喜拦住。 也喜道:“大王,从目前情况看,吾等从来时一举一动,早就落入有心人眼中。否则他们不会一环套一环设计,让咱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所以,属下意思,不能按照原路返回,以防对方有埋伏。” 乌古里埋怨道:“什么宋国,依吾看就是狗屎,诓骗吾等来此,摆明了想要将大辽一网打尽。” 耶律大石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宋人常说反其道而行之,吾等不能从金陵渡江。那依照也喜的意思,从何处渡江最为稳妥?” 也喜道:“渡江之时,吾曾偷偷问过艄公,姑苏至金陵一带共有四处渡口,中间两处分别为海陵渡口和扬州府渡口。属下以为,从这两处渡口渡江较为安全。” 耶律大石沉声道:“海陵渡口渡江快,到达扬州府渡口要在江南多走半日路程,极不安全,那便从海陵渡口渡江如何?” 众人点头,一致同意从海陵渡口渡江。 第216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一) 彤云风扫雪初晴,天外孤鸿三两声。 碧空如洗,远处天边偶尔能见到两三只飞鸟匆匆掠过。临安事了,江凤鸣带着众人一路向北,去长江渡口寻找刘江淮和张昭。江南风景别致婉约,山头白雪皑皑,农舍阡陌错落有致,让人心旷神怡。 车内点着炭炉,温暖如春,众女时不时从车中出来透气。她们轮流坐到江凤鸣身边,叽叽喳喳喜笑颜开,将李员外羡慕的不行。 众女之中,高怜儿武功最高,大多时间,她只能带着十四待在后面一辆车内充当护卫。陈云璐受伤,与三个小丫鬟还有宋婉在前车。陈云璐掀开布帘,一股清冷空气迎面而来,她坐在江凤鸣身后,看着他背影,内心宁静。 陈云璐捏住帘子一角,问道:“江大哥,能不能再跟我讲讲伯父伯母还有山庄的事?” 宋婉和三个小丫鬟安静的坐在陈云璐身边,尤其是宋婉,悄悄竖起耳朵。她也想知道关于江凤鸣的一切,现在有机会听到他父母事迹,怎会错过? 江凤鸣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儿一脸渴望,叹息道:“你想听,吾便给你们讲讲。说起来,已经有四个年头没有见到他们了。” 四年前,闫震北在风雪夜回到山庄,然后便有消息传出,郎君剑江舟遥夫妇出卖师门,导致穆剑锋死在金军手中。江舟遥夫妇连夜叛逃,坐实了这个消息真实性。只不过江凤鸣却是不信,穆胜男是穆剑锋独女,怎会背叛亲爹? 后来闫震北出现在燕京,他投靠了花满楼,被江凤鸣认出身份,最后死在一个神秘人手中。所以背叛之事,纯粹是闫震北诬陷,可惜的是江舟遥夫妇离开金剑山庄后一直杳无音信,下落不明。 众人安静的听着,陈云璐深有感触,因为她见过闫震北,也亲眼看到他死在神秘人手中。她坚定的认为,江舟遥夫妇是被冤枉的。 原来公子是世家子弟,难怪气质出众,又有一身高超武艺。宋婉内心震动,从未想过,江凤鸣出身武林圣地,且身上故事曲折离奇。 江凤鸣看向远方,脑海中想起双亲模样,道:“吾父是个孤儿,被普济寺空云大师在江边捡到,取名舟遥。母亲性格泼辣,但为人和善,以后若能团聚,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宋婉美目圆睁,难以置信盯着陈云璐。她知道江凤鸣与众女有诸多牵扯,不过言语上从未逾越半分,也从未有过过分举动,为何会对陈云璐说出这番话?陈云璐见众人盯着自己,笑道:“我爷爷与穆盟主乃八拜之交,从小便给我和江大哥定下了娃娃亲。” 三个小丫鬟恍然大悟,难怪陈云璐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选择跟在江凤鸣身后过颠沛流离生活,原来是她二人有婚约在身。只是娘娘怎会嫁给了天子?小丫头们脑中有些凌乱,想不通个中缘由。宋婉有些羡慕陈云璐,再想想自己出身,神情黯淡下来。 就在江凤鸣等人赶路时,金剑山庄废墟上来了一群江湖人,人数在两百左右。其中一人身材魁梧,身披斗篷,站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此人年龄在五十上下,面相冷峻,双眉翘起,长着一个鹰钩鼻。 天寒地冻,金剑山庄被白雪覆盖,这群人在废墟上到处搜寻,未找到什么有用线索。鹰钩鼻男人站在两座坟前,那是济世大师和黄鹤之墓。墓后有个断墙,墙上写着几个大字:犯吾金剑山庄者,死! 这几个字是江凤鸣为救赵福银大战天狼帮和金国御辱军时所留。 鹰钩鼻站在断墙前看了许久,有情报显示,这几个字乃十三太保所留。观字如观人,鹰钩鼻从字迹中感受到阵阵杀伐之气。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一个模糊身影,那身影举起手中长剑,在墙上剑走龙蛇,锋芒毕露。随着他手腕抖动,在一阵嗤嗤声后,墙上多了几个大字。 武功达到一定境界,可从痕迹中推算出对方武功境界。鹰钩鼻本想多参悟一阵,奈何那几个大字在脑海中一阵波动,眼中随即流出热泪。他睁开眼睛,一脸震惊,暗道: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十三太保好快的剑法,大道天成,毫无破绽,是个劲敌。 鹰钩鼻名叫金童,新成立不久的黄河帮帮主。泰山一战后,青龙帮,天狼帮被江凤鸣打残,帮内高手死伤殆尽,成为一盘散沙。化龙岭无奈之下,将这几个帮派整合为黄河帮,与江潮帮南北呼应。 金童与金鸣是亲兄弟,金童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乃化龙岭门主华天宇嫡传弟子,至尊境高手。要不是金鸣死在江凤鸣手中,金童不会被派出来接手黄河帮。他刚整顿好黄河帮,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调查十三太保过往。黄河帮原本就在黄河两岸活动,金童带着数百手下,只用了五日时间便到达奇源山。 金童不动声色将眼角泪痕擦去,正在这时,有属下前来禀报:“禀帮主,属下等人搜遍山庄,并未找到任何有用线索!” 这些人均是以前青龙帮和天狼帮手下,武功一般,绝大多数连高手境都不是,只能跑跑腿,金童并未指望他们能发现什么有用线索。唯一能入他法眼之人,是跟在他身后的四个舵主。这四人武功均在绝顶境,是他从化龙岭带出来的自己人。他冷哼一声:“传令下去,今晚在金剑山庄安营扎寨。” 话音刚落,又有属下前来禀报:“禀帮主,山门外有个女子求见,此人自称是帮主老相识。” 金童道:“请她进来,万万不可怠慢。” 没过多久,那属下领着一个女子进来。此人肌肤胜雪穿着一身白裘,体型适中,鹅蛋脸上长着一双媚眼,让人不敢直视。乍一见到金童,女子沉下身子行礼,道:“傲雪见过师兄。” 这个女子正是花满楼门主方孟熬的胞妹,也就是完颜槊的母亲,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的夫人方傲雪。 第217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二) 金童迎上去,笑道:“多年未见,师妹容颜未改,依旧是国色天香,衬的为兄都老了。” 方傲雪朱唇轻启,露出白瓷一样皓齿,道:“师兄切莫笑话小妹,您在壮年晋升至尊境,天之骄子一样的人物,只能说是洒脱不羁,何来老去一说?” 金童年约五十,十年前晋升至尊,容貌一直停留在壮年时期。乌发黑亮,身姿挺拔,鹰钩鼻和扬眉并未影响其外貌,反而让他看起来有种与众不同气质。 金童与方傲雪并非真正的同门师兄妹,青年时期,二人在花满楼共事过一段时间。后来金童拜华天元为师,脱离花满楼进入化龙岭,二人分道扬镳。不久后,方傲雪在其兄长方孟敖帮助下得以进入龙门。 方傲雪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天资和努力,总有一日会进入化龙岭,事与愿违,因为某些特殊利益,方傲雪被迫嫁给金国完颜娄室,从此在金国一待便是二十年。金童拜华天元为师,在他指导下武功一日千里,十年后成为至尊境高手。 方傲雪嫁给完颜娄室后不久,生下完颜槊,武功荒废了几年。等完颜槊懂事后,她想重新拾起武功,才发现世俗牵绊太多,进展缓慢,用了十几年时间堪堪到达绝顶境。听闻兄长陨落在泰山,独子被十三太保擒走,方傲雪大怒,不顾完颜娄室阻拦,找到龙门门主薛宝篆,请求他让自己进入化龙岭化龙。 方傲雪性格刚烈,为报杀兄掳子之仇,以死相逼。方孟敖死在十三太保手中,薛宝篆无奈之下,安排她进入化龙岭。服下逆元丹,扛过丹药反噬,九死一生后,方傲雪进入伪境。 如今因为江凤鸣缘故,二人在金剑山庄再次相遇,回忆起往昔,不胜唏嘘。 寒暄过后,金童指着墙头字迹道:“师妹请看,此字乃十三太保所留,字体飘逸,暗含杀伐之气。此人武功登峰造极,不可小觑。” 方傲雪紧握双拳,心中杀意冲天:“我儿被他掳走,兄长惨死在他手中,此仇不共戴天,有朝一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方傲雪杏目圆睁,至尊威压蔓延,只听啪的一声,断墙上出现一道长长裂痕。方傲雪抬掌一挥,轰隆一声,断墙倒塌。响声将黄河帮帮众吓住,纷纷前来查看,金童挥手让众人退下:“师妹切勿发怒,此事需从长计议,吾兄长也死在他手中,日后遇到,难免要清算旧账。” 江凤鸣带着众人,一路没有耽搁,用了三日时间到达海陵渡口。临近年关,南来北往客商多了起来,连日大雪,长江无法摆渡,商客扎堆堵在渡口附近客栈中。天气放晴时,众人一窝蜂涌入渡口,均想抢先渡江。 海陵渡口南岸不远有家江海客栈,人满为患。长江两岸,只要带江字的客栈,几乎都是江潮帮产业。江海客栈三楼,临江窗口位置,坐着两人,正是前来堵耶律大石后路的刘江淮和张昭二人。因为大雪,他们滞留在客栈中,但并未着急,因为下雪天渡口关闭,耶律大石等人也无法过江。 渡口开放第一日,二人游荡在渡口附近,混迹在人群中,并未发现可疑之人。次日天刚亮,二人早早起床,在客栈三楼,选了一处视线开阔之地用早膳。今日若再无动静,他们要连夜赶往扬州府,因为根据脚程,耶律大石等人未出现在海陵渡,很可能在明后日抵达扬州府南岸江边。 张昭饮一口热汤,热流直达肺腑,浑身毛孔舒服的几乎全部张开。他抹抹嘴唇,开口道:“痛快,杂家在宫内待了七八十年,临死前得以飞鸟入林,魂归沧海,此生足矣。” 刘江淮撕下一块咸菜递过去:“张公,不瞒您说,吾在江边讨生活二三十年,也就是跟着公子这半年,才知道天地之广阔。等公子报了仇,吾便将一家老小接在身边,公子到哪里,吾便到哪里。” 张昭接过咸菜就着馒头,一口咬下:“公子潜龙飞天,年纪轻轻,接连打破穆剑锋创造的武林神话。难以想象,假以时日,成就会达到何种恐怖境地。” 刘江淮将口中馒头咽下:“公子武功出神入化,吾誓死跟在他身后,为儿女后代搏个前程。” 张昭抬头看向远处江边,江景辽阔,风行草偃,水天相接白茫茫一片。渡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张昭三两口吃下馒头,道:“算算时间,耶律大石人多,行程缓慢,肯定落在咱俩身后一两日。估摸着今日会现身,若到傍晚还等不到,要连夜赶往扬州府。” 刘江淮道:“张公,若发现公主真的在他们手上怎么办,是留是杀?” 张昭冷着脸道:“虽说出了宫是自由身,但杂家不能忘本,他们胆敢伤害公主,杂家定要杀他个血流成河。而且以公子对公主的关心,谁动公主便是太岁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刘江淮点点头,道:“懂了!” 二人吃饱喝足后,便分头来到渡口附近。刘江淮对渡口活计稔熟,这两日重操旧业,化身为一个为生计奔波的苦力,替来往客商搬运货物,赶运车马,每次能得到几文钱打赏。 就在他替一个客商搬运货物之时,被五个人拦住。对方是江潮帮的人,他们发现在自己地盘上多了一个人,非常殷勤的替来往客商搬运货物,一日下来,收入超过百文。财帛动人心,哪怕只有区区百文,也会引来饿狼。 来人一脸横肉,腰间别着长刀,一只手抓住刘江淮衣领,道:“你是什么人,在爷爷地盘上讨生活,为什么没有打招呼?” 刘江淮心知遇到江潮帮的人了,连忙陪笑道:“大爷,小的真是没法活了,仗着有把子力气,来此讨口饭吃,还请通融通融。规矩小的明白,这是二十文钱,请笑纳。” 刘江淮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数出二十枚递过去。岂料对方一把将铜钱打翻在地:“区区二十文,打发要饭的呢?若未算错,昨日你收入一百多文,大头归吾,剩下的才是你的。” 刘江淮哀求道:“大爷,小的昨日搬了一天货,几乎累垮,才赚了一百一十五文钱。若是大头给您,剩下十五文只够今日吃喝,您行行好,给小的多留些吧!” 那人一脚将刘江淮踹倒在地,抓住他的头发:“小子,在爷爷的地方,有口吃喝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若不知好歹,吾手下这些兄弟可要不高兴了。” 刘江淮不想惹事,但对方不依不饶,若不给足银钱,此事必然不会了结。 第218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三) 刘江淮服下万年石髓,实力突飞猛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整日靠打打杀杀、出卖体力为生的艄公。他脸色冷了下来:“把爪子拿开,在下不想惹事,若你执意送死,吾不介意送你一程。” 那人好似听到笑话,一只手抓住刘江淮头发,另外一只手拍拍他脸面,叫嚣道:“老小子,你怕是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吧?爷爷告诉你,这是江潮帮的渡口,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正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发声怒斥:“公子从来不欺负人,也不会让人骑到头上抖威风。刘江淮,你被人如此折辱不还手,丢的不是你的脸,而是公子脸面。还不快快将他手脚打断,更待何时?” 刘江淮点点头:“张公教训的是,小的知错。” 用过早膳后,跟昨日一样,张昭与刘江淮分头行动,二人混迹在人群中。渡口汇聚三教九流之人,刘江淮不太懂伪装之术,只能装作一个为生计奔波的苦命人。张昭在宫内地位尊崇,自是不会去干苦力。他乃至尊境高手,收敛气息后在人群中闲逛,期间不断变化方位,并未有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刘江淮与人发生冲突,早被张昭察觉,不知不觉靠了过来。见他被人折辱尚不思反击,才高声提醒,让刘江淮幡然醒悟。 有张昭这个至尊高手撑腰,他畏畏缩缩,到底在怕什么? 刘江淮猛地握住那人手腕,内力流转使劲一捏,咔嚓一声,径直将他手腕捏碎。那人吃痛,尚未喊出声来,刘江淮右脚快如闪电踢在他膝盖处,又听两声闷响,那人膝盖髌骨当场凹陷进去。 双腿失去支撑,人当场瘫软下去,被刘江淮捏住咽喉提起。 刘江淮心中畅快,暗道:难怪公子时常教导不要怕事,当实力达到对方达不到的高度时,拳头可碾碎一切虚妄。 他现在是一流高手,那人被他捏在手心无法动弹。刘江淮道:“本不想与你为难,你偏偏要惹吾不高兴,吾不高兴,只能委屈你了。” 刘江淮指尖发力,那人双目翻白,口不能言。跟在那人身后几人见状,纷纷抽出兵刃围住刘江淮:“放手,否则立刻要你命!” 张昭站在不远,双手互抱在胸口,戏谑的看着这一幕。他暗中传音道:“小子,该杀杀,这帮杂碎往日里欺男霸女、搜刮民脂民膏,没少欺负百姓,留着是祸害。” 刘江淮对江潮帮勾当一清二楚,杀这些蝼蚁容易,只怕不好收场。万一事情闹大,将辽人吓跑,坏了大事,公子那边不好交代。 张昭传音道:“不用担心惹事,就算将天捅个窟窿,杂家也能兜底。只要想过江,必然从渡口坐船,辽人那边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有了张昭这话,刘江淮安心不少,将那人甩出,当即砸倒一个手下。既然是干苦力讨生活,刘江淮并未带剑,并不妨碍他出手伤人。剩余三人都是青皮混混之类角色,如何当得起一流高手一招,眨眼间三人倒下,抱着断臂哀嚎。 张昭摇摇头,刘江淮太过保守,并未伤人性命。须知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他心存善念,对方不一定感恩。果真,才过片刻,一队人高举刀枪,气势汹汹杀来,客商行人吓的纷纷躲避。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江潮帮地头闹事,活的不耐烦了?” 说话之人声若惊雷,吓得众人大气不敢喘。刘江淮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提一柄偃月刀,极速逼近。江湖帮派,很少有人使用这种大刀,一是笨拙,二是太过显眼,偏偏此人毫无忌讳。身后不远跟着数十个喽啰,旌旗招展,拎着各式兵刃,撒腿狂奔而来。 江潮帮花名册在刘江淮身上,闲来无事便看看。他突然想起,名册中有过记载:江潮帮海陵南岸分舵舵主,姓洪名权,善使一柄大刀,顶尖高手。此人曾在宋国军中效力,是员偏将,后来辞去官职,到江潮帮当了分舵舵主。 洪权手中偃月刀拖在地面,碰到碎石,发出叮叮声响火花四溅。待他来到刘江淮身前一丈时,手臂发力,大刀划出一道圆弧径直向刘江淮头顶落下。这一刀又快又狠,要将他劈成两半。 洪权乃军中悍将,又是顶尖高手,刀势将刘江淮笼罩,让他无法脱身。张昭冷笑,他历经四朝,什么人没见过,他一眼看出,洪权所用刀法是军中惯用刀术,与武林中人刀法有明显区别。 军中刀术讲究以力御刀一招毙命,招式简单流畅。武林中流传刀法多以气御刀,招式繁杂多变。 此人不思忠君报国,跑来江湖门派当个头领,其中缘由耐人寻味。眼看刘江淮就要命丧洪权刀下,张昭不得不出手了。足下一点,跃起五丈,眨眼落在刘江淮身边。 “小子,看好了,对付此等高手,切莫犹豫。” 张昭伸出五指,在大刀劈下瞬间,捏在刀锋处。洪权瞳孔放大,转动刀柄想要将张昭五指搅碎。岂料,希望落空,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力,大刀像是嵌在岩石缝中,纹丝不动。洪权骑在马上,体型健硕;张昭年迈,过了巅峰时期,气血肌体萎缩;二人单论体型,无法相提并论,偏偏大刀捏在对方手中,稳若磐石。洪权心中暗暗警惕,道:“你是何人,为何跑来江潮帮撒野?” 洪权蝼蚁一样的人物,张昭岂会与他辩论。五指发力,转动手腕,大刀发出刺耳金铁交鸣声,铮的一声断成两截。张昭手指一弹,断刀噗的一声正中洪权胸口。那洪权坐在马上,如遭雷击,吐血倒飞出三丈。 胯下马儿被张昭气息所摄,四肢瘫软,趴卧在地。洪权强忍心口疼痛,以刀杆拄地,支撑着站起。 “敢伤舵主,杀了这老家伙。” 洪权被张昭打下马来,身后喽啰怒了,吵吵嚷嚷一拥而上,想要将他剁成肉酱。最近三人同时举刀,前后向张昭头顶斩落。张昭站在原地并未动手,至尊气息攀升,只听他冷哼一声,那三个喽啰口中突然喷出血雾,一头栽倒。 后面四人不明所以,依旧杀来。张昭一掌拍出,四人凌空飞起,身上接连爆出血雾,待掉落地上时,成为四具尸体。如此变故,将众人惊呆,其余人等再也不敢前冲,生怕重蹈同伴覆辙。 张昭暂时不想取洪权性命,断刀只是将他撞落马下,而非以刃口将他斩落。张昭不再理会那些喽啰,背着双手缓步向洪权走去:“你不配问吾来历。看你身手,应该是行伍出身,为何会落草为寇?” 张昭眼眸直透人心,洪权后背冷汗淋漓,依旧倔强道:“老家伙,不该问的别问,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不知道。” 洪权在军中只是偏将,冲锋陷阵九死一生,寸步难进。因缘际会来到江潮帮后,当了江边土皇帝,女人银子唾手可得,日子好不快活。如今被张昭识破来历,洪权心思飞速转动,想着去何处搬救兵才能化解眼前一劫。 张昭岂会给他时间考虑,手一招,洪权不由自主向他飞来。张昭捏住他脖子,啪啪两下将他脸颊扇肿,道:“吾耐心有限,若不想说,便去死。” 洪权亲眼见到张昭杀手下如杀鸡,心知遇上了硬茬,奈何小命捏在对方手中,口中连连求饶道:“前辈饶命,您想知道什么,小的全说!” 张昭一脸不屑,将他扔在地上:“怂货,难怪宋军兵败如山倒,却是因为有你这般贪生怕死之辈。” 张昭向刘江淮招招手,刘江淮赶紧来到跟前,拱手道:“张公!” 张昭给了他一个眼神:“给他们看看令牌,告诉他吾是谁。” 刘江淮在江潮帮混迹多年,是个心思敏捷之人,立即心领神会。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令,令牌有巴掌大小,一面写着令字,一面画着一座山峰,山峰上斜插一支花,这是花满楼独有的标志。 江凤鸣在泰山大杀四方,搜刮出各种样式令牌七八个,全部交给刘江淮保管。 洪权见到令牌,心中震动,当即跪倒在地。 江潮帮是长江两岸第一大帮,帮众十万余人。但江潮帮只是表面上的第一大帮,后背其实还有一个隐世门派做靠山。江潮帮内知道这个门派的人不多,无一不是帮内精英或者舵主以上人物。洪权乃分舵舵主,如何不认得这枚令牌含义。 刘江淮手持令牌,依照花名册内容说道:“洪权,江潮帮海陵渡口舵主,善用大刀,江宁人士,曾在军中效力。洪舵主,吾说的对也不对?” 洪权身躯一震,拜服道:“见过尊使,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还请恕罪。” 刘江淮掏出令牌,又能准确说出洪权来历,洪权哪里还敢怀疑真假?此刻,他暗暗叫苦,一脸死灰,这两人必然是上面派来的贵人,自己带着手下向他们舞刀弄枪,怕是要人头不保了。 刘江淮继续说道:“张公乃上面派来的贵人,你资质浅薄,没有资格知道他的名号。他老人家为人低调,不喜吵闹,让你的人先散了吧。” 洪权赶紧摆手,让手下散去,他自己不敢站起,依旧跪在地上。这时,张昭摆摆手:“罢了,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洪权擦擦冷汗,千恩万谢后站起,暗道:还好,尊使大人有大量,没跟吾计较太多。 张昭只是摆手,说了一句话,上位者气势展露无遗。加上刘江淮对他恭敬有加,洪权被他气势吓到,暗自庆幸捡回一条命。他哪里知道,张昭前后经历四位天子,言行举止早已养出不凡气度,加上至尊高手自信,让洪权心中不敢有丝毫怀疑。 张昭道:“吾来此有要事要办,需要用到江潮帮,洪舵主,没问题吧?” 洪权拍拍胸口,道:“没问题,您老的事就是江潮帮分舵之事,能为您效力,是小的荣幸。” 张昭不痛不痒说道:“看在你如此识大体的份上,今日向吾出手之事不与你计较。不过那些死了人------?” 洪权立马说道:“那是他们该死,向您出手,就是太岁头上动土,死了白死。小的这就让人将他们扔到江中喂鱼。” 张昭微微点头:“孺子可教也!” 洪权当即唤来呆立在远处手下,指挥他们将尸身拖走。刘江淮心中佩服张昭处事老辣,轻易将棘手难题化解,凑上前小声道:“张公威武。” 张昭笑道:“小道而已。对付这种人,要恩威并施,让他知道捡回一条命不容易。咱们知道其底细,有令牌在手,又将他小命拿捏在手心,让他往东必不敢往西。下面安排他做事,就容易多了。” 刘江淮竖起拇指:“有他们协助,辽人想要从这里渡江,难如登天。” 张昭道:“下面的事交给你,让洪权成为咱们眼线,你我二人精力有限,不必亲自上阵。”张昭说完,转身离去,边走边捶背,再度恢复成一个耄耋老者。 刘江淮将洪权招来,小心翼翼道:“洪舵主,贵人来此是要办一件要紧事。此事只能你知道,万万不能透露出去,否则帮规处置。” 洪权眼前一亮,正愁没机会跟贵人多接触,贵人安排自己做事,这是天降大运!他他拱手道:“您说,小的一定照办,肯定让贵人满意。” 刘江淮整理一下思绪,将洪权拉到无人处,小声道:“想必洪舵主能猜到贵人来历,绕弯子的话吾就不说了。” 刘江淮说完,停顿一下,那洪权侧着身子,不断点头,一副认真聆听模样。刘江淮心中想笑,又怕穿帮,只能忍着:“花满楼探子在临安探听到,辽人将宋国公主掳走,宋国皇帝下令沿着江边追捕。辽人想要离开江南,必然要通过渡口摆渡过江。上面传下命令,要吾等在江边拦截,将公主抢到手中。” 洪权心中剧震,若说刚才对张昭身份有所怀疑,现在完全认定张昭二人是江潮帮背后神秘门派来人。 刘江淮见洪权被完全唬住,接着说道:“辽人很好辨认,吩咐下去,让手下兄弟们睁大眼睛,发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若能将公主抢到手中,此事记你一功。” 洪权欣喜若狂,将胸口拍的啪啪响:“您放心,小的亲自带人盘查,保证万无一失。” 第219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四) 刘江淮道:“此事可放心大胆做,辽人想要渡江,会求到江潮帮头上,拿捏他们,轻而易举。” 洪权拱手道:“请贵人放心,这个小的在行。” 刘江淮突然想起一事,低下声音道:“别怪吾没有提醒,洪舵主,临安那边会有真正的贵人过来,至少两辆车马。那可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让手下的兄弟收敛一下,别看到漂亮姑娘迈不动腿,真会死人的。” 刘江淮做个一个杀头手势,洪权打个冷颤,贵人眼中的贵人,是通天人物,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蝼蚁那样简单。洪权问道:“敢问贵人们有何特点,小的好吩咐下去,让兄弟们注意。” 刘江淮想了一下,道:“吩咐下去,贵人车马顶端会悬挂一枚金色令牌。见到令牌,要像对待祖宗一样虔诚用心。另外贵人随行女眷较多,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得罪,哪怕是丫鬟。” 洪权再次被震惊到,他见过不少令牌,但材质大多都是木质和竹制。金色令牌,这是什么级别的贵人,怕是真要通天了吧?贵人出行,女眷较多,这点很符合贵人身份。 刘江淮沉声道:“让下面的人招子放亮一点,得罪了贵人,说死就死,谁也救不了。” 这下洪权完全相信张昭和刘江淮是上面派下来的人,对他说的每句话都深信不疑。洪权点点头:“放心吧,谁要是敢得罪贵人,不用他人动手,小的杀他全家。” 刘江淮很满意洪权态度,拍拍他肩膀:“不错,有觉悟,待完成任务后,吾可以为你在贵人面前美言几句,将来若得了好处,千万莫忘了吾。” 刘江淮一流高手境,武功差了洪权很多,他伸手拍打洪权肩膀,洪权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倍觉荣幸。他根本想不到,江凤鸣手中金令得自泰山,他在山洞内伏击方孟敖等人得了一枚门主腰牌。将令牌悬挂在车马不显眼位置,是江凤鸣与刘江淮二人早已商量过的事情。 一来方便他们互相辨认,二来过江或行路时会免去很多麻烦。 洪权得了刘江淮授意,立即安排手下增加人手,严查过往商客。因为知道有大人物要来,他们收敛很多,除了收取正常车马渡江税,人头税,其他并未再行盘剥之事。只是刀枪剑戟将渡口团团围住阵仗,将往来行商吓得不轻。 张昭和刘江淮回到客栈,二人坐回原位,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江海客栈是江潮帮产业,洪权不敢怠慢,不但原数退回打尖和膳食银子,私下里又偷偷塞了张五百两银票在刘江淮怀中,希望他能替自己美言几句。另外他照会掌柜的好生伺候,满足任何要求。 江湖跟朝堂一样,江潮帮舵主看似风光安逸,但偏于一隅,整日与江风渔火为伍,洪权早就腻了。如今有机会向上爬,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机遇。 就在江凤鸣等人赶到海陵渡口时,耶律大石等人也到了此处。要想回西北,必须先渡长江,过了长江上了马背,才能真正逃出生天。耶律大石不敢大意,安排一个手下先到渡口探听风声,自己和乌古里也喜等人带着鼻古德躲在远处伺机而动。 一个时辰后,那手下回来禀报:“大王,属下查到,今日渡口守卫增加了很多,盘查很严,听说是在查找从临安过来的人。守卫口风很紧,属下并未查到其他消息。” 也喜摆摆手,安慰道:“可能渡口守卫已经接到消息,要将吾等堵在渡口。探查不到其他消息,非汝之错。” 乌古里道:“要不属下带人杀过去,抢了船渡江。” 辽人大多不会凫水,更别说驾船。也喜瞪了乌古里一眼:“就算抢到船,你会摆渡吗?” 耶律大石道:“稍安勿躁,现在要弄清楚,渡口守卫是朝廷的人还是分属其他势力。若守卫是朝廷之人,的确很难办;若渡口是其他帮派营生,便不用惊慌。” 也喜道:“大王说的是,待属下亲自去查探一番,再行计较。” 随后也喜装扮一番,带着刚才那个手下,前往渡口打探消息。就在他二人动身之时,渡口处也来了两人。其中一人身背长剑,另外一人有些消瘦,戴着顶黑色毡帽,正是江凤鸣和李员外二人。 李员外一介凡人,并无内力,几乎同样伤势,恢复比刘江淮慢了许多。听闻江凤鸣要去渡口探查消息,自告奋勇跟在身后。养伤的这段日子,他一直闷在屋内,闲得难受。看着南来北往人群,李员外并未找到要找的身影,问道:“公子,不知道在此会不会遇到老刘和张公?” 江凤鸣道:“按照行程,他们应该会在此落脚。若今日没有相遇,吾等只能连夜去下个渡口。” 此时差不多到了正午时分,渡口守卫比往来行人多。江凤鸣目光飞速掠过人群,道:“目前要打探一下,昨日和今日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例如火拼交手,捉对厮杀!” 李员外问道:“公子是何意?” 江凤鸣指着远处暗红色地面道:“看到那几处没有,地面全是污血,看痕迹像是发生过打斗。” 李员外恍然大悟,顺着江凤鸣手指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到。他哪里知道江凤鸣火眼金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还能拉近远处景物。李员外略显尴尬,讪讪笑道:“公子智勇双全,分析透彻,老李佩服。” 江凤鸣知道他未看到自己所指地方,也不拆穿,摸摸脸颊道:“现离用膳时间尚早,要是能抓个看守问问情况就好了。” 江凤鸣以为,打探消息最快的方式是直接问对方,显然这行不通,只能变换一种方式,抓个人问问。李员外一听,眼珠一转:“这个老李在行呀,别看吾没有武功,但论看人心,没几人能比得过吾。看透人性,就能骗到人。” 江凤鸣饶有兴趣看着李员外,李员外老脸一红,道:“年轻时候做过一些不光彩买卖,打打杀杀的事吾不行,骗人倒是有些心得。” 江凤鸣拍拍他肩膀道:“去吧,小心点。” 李员外一拍大腿:“公子您瞧好吧,吾去去就回。” 第220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五) 李员外慢悠悠晃到渡口不远,并未贸然上前。他停下脚步,靠在墙根,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和几张银票,估摸着有五百两左右。这是笔巨款,省着点用,足够三户人家吃穿用度一辈子。李员外将银钱塞入怀中,耐心等候。 《孙子兵法》有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等了没多久,便看到渡口守卫中有个喽啰与身边之人耳语几句,将手中兵器丢给对方后匆匆离开,李员外看准他离去方向跟了上去。 渡口后面百步左右是大片芦苇荡,冬季来临,芦苇随着江风摇摆,发出沙沙响声,一片萧条。雪化了不少,地面泥泞不堪,李员外刚走了几步,布鞋上沾满污泥。那人径直走入芦苇荡中,李员外摸着肚子跟了上去。到了芦苇荡前,便看到几间茅草屋掩映在芦苇中,北风中飘来一股骚臭味,令人作呕。 李员外强忍内心不适,跟了进去。 茅草屋隔成了几个小间,内部臭气熏天。李员外并未看到那人,侧耳倾听,能听到其中一个小间内,有人淅淅索索解开衣服声音,并不时发出呸呸声音。 李员外捏着鼻子,打开隔壁一个小门,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赚了五百两银子,今晚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快活一下呢?” 李员外边说边留意,果真,小间内没了动静。李员外解开裤子,撒了泡尿,继续说道:“都说江南女子是水做的,不行,今日说什么也要找几个小娘子快活一番。” 李员外抖了抖身子,捏住鼻子出了门,还忍不住哼起了小曲。他走的很慢,刚走出十余步,身后响起开门声,李员外轻轻一笑,并未回头,而是埋头继续向前走。 鱼儿上钩。 李员外离开芦苇荡,踩着泥泞向江凤鸣方向走去。身后那人看了眼李员外背影,并未选择跟来,而是飞快折返渡口。也不知道他跟同伴说了什么,同伴将刀扔给他后,两人便急匆匆追来。 江凤鸣站在暗处,有些惊喜,没想到李员外真的将人带来,而且还是两个。 “站住!” 李员外走了大概三百步,被二人追上。原先那人在后面喊话,李员外只当没听入耳,继续前行。来到僻静处他才转过身,指着自己鼻子问道:“二位在跟吾说话,不知有何贵干?” 那人拔出刀指来:“老东西,吾怀疑你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站在原地勿动,接受盘查。” 李员外笑道:“二位小哥切莫开玩笑,尔等并非朝廷官差,亦非当地捕快,谁给的胆量盘查你家李老太爷?” 另外一人如何听不出李员外口中戏谑,抽出腰间跨刀:“老东西少废话,在江潮帮地盘上,吾等就是王法,想查谁就查谁。快把银子交出来,否则此处就是你埋尸之地。” 李员外捋捋长须,呵呵一笑:“好大的口气,想查可以,不过得问问吾家少爷答不答应?” “什么少爷?” 李员外指指二人身后:“吾家少爷就在二位身后,尔等可问问他愿不愿意把银子交给你们。” 那两人转过身,真见到一个半百之人,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不远。二人警惕起来,问道:“你是何人?” 江凤鸣笑道:“在下姓赵名福,江湖人称赵大善人。” “管你什么善人,将身上银钱全部交出,否则让尔等过不了江。” 江潮帮祸害一方,不知干过多少劫掠之事。遇到懦弱好欺之人,顶多将银子抢走,但凡遇到反抗,一刀杀之,尸体抛入江中喂鱼。李员外忍不住骂道:“你们两个贼胚,算什么东西,敢威胁吾家公子?” “老东西,找死。” 江潮帮何时怕过人,见李员外嘴硬,其中一人手中钢刀径直向他头上斩去。李员外并不慌乱,有江凤鸣在身边,这两个人奈何不了他分毫。果不其然,钢刀尚未落下,江凤鸣屈指一弹,叮的一声脆响,一枚石子正中钢刀。钢刀受巨力震荡,打着旋儿飞出去四五丈。 巨力袭来,那江潮帮手下哎呀一声,整条胳膊酸麻不已。待他看向手掌时,惊骇看到,虎口处崩开手指长裂口,鲜血淋漓。趁他愣住空档,李员外一脚踢在他两腿之间,那人捂着裆部哀嚎着倒下。 李员外又接连踢了几脚,口中发出啧啧声:“在本员外面前动刀,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好胆,敢伤吾江潮帮的人,拿命来。” 另外一人见同伴受伤,向前狂奔几步,一刀斩向江凤鸣。岂知来的快,去的更快,江凤鸣一脚将他踢飞三丈,啪的一声摔入污泥中。他比同伴更惨,断了几根肋骨,口中污血不停流出,只剩下半条命。 李员外上前一把抓住头发,将他头扬起,恶狠狠扇了几下,道:“小子,财帛动人心,不义之财也要看看你有没有命拿?” 江凤鸣看看四周,道:“此地不宜久留,换个地方问话。” 渡口车马货物堆积,人声鼎沸,无人发现少了两个人。不需江凤鸣出手,李员外一番整治,两人竹筒倒豆子将知道的一切全部吐出。李员外呸了一声:“还以为是个硬骨头,岂知是两个欺软怕硬草包。” 江凤鸣道:“他们只是江潮帮底层喽啰,能有多硬骨气?但千万别小看这种人,他们位卑言轻,往日里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李员外点点头,随后闭着眼睛给他们一人一刀。扔掉钢刀,李员外摸着胡须道:“公子,看来辽人并未从海陵渡口过江。而且今日渡口来了两个陌生人,他们与江潮帮发生冲突,杀了对方几个人。只是不知为何双方又握手言和,江潮帮现在还帮对方探查辽人踪迹,真是怪事。” 江凤鸣沉思片刻,笑道:“若未猜错,这二人应该就是老刘和张公。” 李员外一头雾水:“公子何出此言?” 江凤鸣道:“临行之前,吾与老刘约定,他可借用花满楼名头做事,老刘定然是用法子,让江潮帮的人以为他们是自己人。” 第221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六) 李员外道:“如此这般,老刘和张公倒是省下不少事。” 江凤鸣颔首笑道:“好在这场雪耽搁了不少行程,否则要找到他们二人还要费不少周折。” 江凤鸣将两个喽啰尸身藏起,拍拍手道:“走吧,先回去。” 江凤鸣带着李员外离开渡口时,也喜出去打探消息也折返回去。相比于李员外,也喜更加小心,他几乎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消息,只是得知不久前江边来了贵人,导致渡口盘查更加严格。 辽人化整为零,各自突围,耶律大石身边仅剩下十来人。天气日渐寒冷,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医治,鼻古德伤势日渐严重。短短几天时间,原本魁梧大汉瘦的只剩下皮骨。 鼻古德伤势不能再拖延,耶律大石下令在渡口附近落脚,并要求也喜和乌古里去寻找大夫为其诊治。鼻古德嘴角干裂,眼神无光,道:“大王,不能因为属下伤势威胁到大王安危。属下这个样子怕是不行了,恳请大王将属下丢在此地,立即渡江。” 耶律大石眉头一扬,怒斥道:“鼻古德,吾虽不是什么大英雄,但还不至于抛弃受伤下属独自逃命。汝想陷吾于不义之地耶?” 鼻古德艰难摇摇头:“大王身负辽国复国希望,不能因属下受到一丝伤害,否则属下就是辽国千古罪人。乌古里,吾与汝同在大王麾下效力十多年,情同手足,汝忍心看着吾成为那不忠不义之人吗?” 乌古里心直口快,道:“此事大王自有安排,安心养病,吾和军师去寻郎中。” 言罢,三人竟是不再理睬鼻古德,径直出门。耶律大石安排手下好生照料鼻古德,并将他身边所有兵器收走,防止其自戕。 也喜道:“大王休要担心,鼻古德内力深厚,只是中了对方暗算,伤了筋骨气血。待寻来郎中,开几副草药为其调理一番,便可转危为安。属下只是担心,若是被追兵追上,仅靠咱们这十来人,恐怕很难逃脱。” 耶律大石一脸憔悴,他是武将出身,知道鼻古德伤势并非也喜说的那样可轻松调理。他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无论如何也要寻到大夫,吾不能眼睁睁看着手下弟兄死在跟前。若被追兵追上,吾等殒命在此,便是大辽的命数,怨不得旁人。” 乌古里、也喜再未说什么,心中只有感动,遇到如此明君,夫复何求。二人拜别耶律大石,装扮一番后出了客栈。海陵渡口附近有条小街,街上有酒肆客栈、青楼、还有饭庄,甚至还有赌场和钱庄。 这些产业背后几乎都有江潮帮影子。因为女眷太多,接受上次在彭城教训,江凤鸣并未选择当地最大的客栈,而是选择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客栈落脚。谁也没想到,耶律大石选择了同一家客栈。 也喜带着乌古里很快转遍,并未找到医馆,连药房都没有。二人呆立街头,心中凄凉,鼻古德的伤势不能再拖延下去,若是再找不到郎中,鼻古德命不久矣。 乌古里一掌拍在墙上,当场拍碎几块青砖:“为什么连老天也不帮忙?难道鼻古德真要殒命在异国他乡不成?” 也喜叹气道:“也许宋辽联盟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不但宋人被金国耍的团团转,连带着将辽国拖下深渊。咱们都是棋子,难免客死他乡。” 正当二人悲痛之时,地面轻颤,身后一阵马蹄声将他们拉回现实。 乌古里转过身,将也喜拉到街边,手按剑柄,警惕盯着不远处。只见远处一队人马狂奔而来,看人数约有五十骑。几十匹马同时发力,声若震雷,泥水飞溅。 马速很快,转瞬便到街口。到了街口时,领头之人一勒缰绳,胯下马儿扬起前蹄,生生停了下来。身后之人依葫芦画瓢,几乎在同一时间勒住缰绳,将马儿停下。乌古里瞳孔猛的放大,浑身冰凉,连忙拉住也喜背对他们。 也喜刚想转头,乌古里小声提醒:“环首刀,是金人。不要慌乱,跟在吾身后,先离开此地。” 原来就在马停下瞬间,乌古里惊骇发现来人腰间挂着一柄环首刀。环首刀乃金军惯用兵器,宋人和辽人几乎不会用。他跟在耶律大石身后,十几年间与金国大大小小交手不下百次,自信不会看错。 也喜一颗心猛的沉下去,追兵还是追上来了。离谱的是,在宋国江南土地上,追兵并非宋人,而是金人。要在北方边境遇到金人也就罢了,在江南遇到金人,让人难以置信。正当乌古里强装镇定拉着也喜离去之时,最前那人一扬手中马鞭:“前面二人,转过身来!” 乌古里身体一僵,手紧紧握在剑柄之上,心中飞速想着脱身之法。尚未等他动作,那人身后数人翻身下马,拔出兵刃围了上来。 乌古里松开剑柄,转过身,道:“萍水相逢,有何贵干?” 那人哈哈一笑:“吾与辽人交手多次,对辽人样貌习性颇有体会,你二人穿着宋人服饰,实乃辽人对也不对?” 乌古里在他说话时仔细打量对方,可惜并无发现。对方头戴斗笠,脸上蒙着黑巾,除了能看出身材魁梧,气势不俗之外,并无任何特征。倒是他胯下宝驹神骏非凡,一看便不是凡品。 此人绝对不是无名之辈,乌古里心中焦急,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是辽人如何,不是又如何,与尔等何干?” 那人啪的一扬马鞭,轻笑道:“找的就是你们,拿下!” 乌古里突然大喊一声:“快走!” 也喜闻言,头也不回向前狂奔而去。他是文人谋士,身上并无武功,留在此地只会让乌古里分心。刚才落地几人中立即有两人跟在后面追去,乌古里岂会让他们如愿,手往腰间一摸,长剑划出两道寒光。 噗噗两声,那两人后颈中剑,一声不吭栽倒。乌古里乃绝顶高手,对方与他境界相差甚远,一招也抵挡不住。 第222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七) 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擒贼先擒王! 乌古里足下一点,苍鹰一样飞起,向领头之人扑去。内力涌入长剑,剑身嗡嗡震颤,乌古里随手一挥,三道弧形剑气凌空射向人群。寒光闪过,当即有三四人被剑气所伤,身上爆出血雾,惨叫着跌落马下。 领头之人端坐马背,气定神闲,看都未看几个手下,似乎手下死活跟他毫无瓜葛。 “找死!” 身边护卫怒吼一声,拔出环首刀,脚踩马镫高高跃起,一刀斩向乌古里。乌古里心中吃惊,这护卫气血充盈,内力磅礴,显然是个绝顶高手。就在护卫杀向乌古里之时,马队中分出三人,一夹马腹,胯下马儿撒开蹄子向着也喜逃走方向追去。 却说也喜亡命狂奔,他并未跑回客栈,而是向相反方向逃去。耶律大石等人尚在客栈中,他贸然回去会把追兵引过去。也喜没有武功,双腿如何跑得过四蹄,好在他智慧过人,不断沿着房舍绕行,又专挑狭小巷子钻,追兵骑在马上,处处受限,一时半会竟然奈何不了他。 “好贼胚,倒是奸滑的很!” 也许追兵追累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其中一人将后背弯弓取下,俯身从马颈处箭匣中抽出一支狼牙箭。他双腿牢牢夹住马腹,张弓搭箭,略微瞄准后,松开弓弦。只听崩的一声轻响,狼牙箭快若流星,直奔也喜后心。 也喜一介文人,根本无从察觉危机降临。噗的一声,后背中箭,箭头穿胸而过,也喜一头栽倒在地。生机流逝,污血不断从口中溢出,也喜挣扎着站起。射箭那人将长弓背在身上,缓缓抽出环首刀。 “你倒是跑呀,看吾如何取你首级!” 双腿拍打马腹,马儿不断加速,那人扬起环首刀,径直砍向也喜脖子。另外两人勒住缰绳,立在原地,口中欢呼叫好。这是典型的战场杀招,凭借马速可快刀斩下对手头颅。也喜身负重任,一脸绝望,只能闭目等死。 就在也喜等死之时,李员外和江凤鸣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们刚好目睹这一幕。李员外气的跺脚,指着金人大骂:“娘的,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是吾有公子武功必杀你!” 江凤鸣目光不善,金人在宋国土地上肆无忌惮杀人,让他无法忍受。手腕抖动,一枚石子化作乌光直奔金人眉心而去。眼看也喜性命不保,那金人眉心突然爆出血雾,脑袋随后啪的一声炸开,尸身缓缓栽倒在也喜面前。 江凤鸣神功大成,李龙渊这等高手无法承受其巨力,更何况这种蝼蚁? 石子几乎将他头颅震碎,红白之物喷洒到处都是,场面血腥。另外两人被这变故惊到,举目四处搜寻时,江凤鸣从天而降,双掌齐出,将二人头颅拍入胸腔内。 李员外扶住也喜:“你怎么样?” 也喜双目微张,看了看胸口箭矢,一脸苦笑摇摇头道:“多谢救命之恩,可惜来不及了,吾命不久矣。” 也喜口中血污不断滴落,染红衣襟。李员外抬头,与江凤鸣四目相对。他突然跪倒在地:“公子,吾老李这辈子没求过人,求公子救救他吧!” 绝顶高手号称半步至尊,在武林中也是凤毛麟角一样的存在。临安一行,乌古里大开眼界,不但见到数位至尊,绝顶高手更像过江之鲫,纷纷涌现。 那护卫与乌古里在空中相遇,刀剑相碰瞬间,火花四射,铮铮声鸣不止。交手不过三招,乌古里惊骇发现,对方刀法简洁流畅,刀光密不透风泼水不进,反观自己右臂震的发麻,心中隐隐不安。乌古里在战场上与金军相遇,从未退缩过,他想不明白,为何今日心中会产生惧怕感觉? 不行,不能被对方缠住,要立即去救也喜。 乌古里使个破绽,虚晃一招撇开护卫,转身杀向那头领。头领冷笑,手腕扬起,马鞭几乎抖成一条直线,向乌古里脖子扫来。乌古里手中长剑迎向马鞭,要将它斩断,岂料那鞭子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柔软至极,长剑非但未将它绞断,反被缠住。 “撤手!” 那人一夹马腹,胯下马儿像是明白主人意图,嘶鸣一声扬起前蹄。那首领内力涌入马鞭,借助马儿扬蹄力道,使劲一扯,乌古里手中长剑脱手而飞。乌古里虎口崩裂,惊愕失色,尚未来得及反应,马鞭在那首领手中如臂使指,嗖的一声缠在其脖子上。 正在这时,那护卫杀到身后,一刀砍下。血光乍现,乌古里惨叫一声,左臂应声而落,血雾喷出三尺远。那首领抖动手腕,将乌古里甩到一旁墙上。轰隆一声,乌古里穿墙而过,随即被碎砖掩埋。 那首领缓缓将马鞭收起,挂到身侧:“不堪一击,就凭尔等也敢与吾大金国为敌?来呀,斩下其首级!” 却说江凤鸣见李员外突然跪倒求情,很惊诧,问道:“老李,为何如此?” 李员外泪水横流:“不瞒公子,老李年幼时家徒四壁。有一年碰巧遇上灾荒,家里断了粮,父母带着年幼的吾和小妹四处乞讨。一家四口,饿了吃野草啃树皮,最后流落到辽国。要不是遇上辽人心善,时常施舍一点黑馍,一家四口连当年那个冬天都过不去。” 李员外擦擦眼角:“此刻突然遇到辽人被金人追杀,老李便想到幼年遭遇,豁出这条命也想救他。” 江凤鸣蹲下身,翻开也喜衣襟检查一番,道:“他伤的极重,被狼牙箭贯穿肺腑,这种伤神仙难救。好在他遇到了咱俩,有化龙岭丹药,想死都难。” 李员外一脸惊喜:“公子同意救人?” 江凤鸣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遇到你也是他的造化。” 外人不知化龙岭丹药珍贵,李员外一清二楚。江凤鸣掏出瓷瓶递过去:“一颗内服,一颗碾碎洒在伤口上。扶住他,吾先将箭取出。” 李员外闻言,赶忙扶住也喜,倒出一粒丹药让其服下,又从怀中掏出罗帕让也喜咬在口中。江凤鸣双指捏住箭头,轻轻一扭便将箭头折断。些许动作,疼的也喜满头大汗,几乎虚脱。 江凤鸣道:“忍着点,现在吾要将箭杆取出,可能会很疼!” 也喜点点头,紧咬牙关。他从李员外二人谈话中听出,今日自己遇到贵人了,说不定有活下去的希望。 第223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八) “老李,抓住他!” 言罢,江凤鸣双指发力,自也喜背后轻松将箭杆抽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了箭杆阻挡,污血自伤口两端喷涌而出,溅了李员外一身。李员外手忙脚乱将早已碾碎的丹药撒在也喜前胸后背伤口,说来也奇,伤口沾染丹药粉末,流血立止,痛感大消。 也喜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面唇发白,全身脱力。他挣扎着想要跪下,被李员外扶住。也喜眼中泪花闪烁:“求二位大爷大发慈悲,救吾同伴。” 江凤鸣站起身:“先将他带到客栈,吾去去就来。” 李员外安慰道:“安心养伤,既然将你救下,公子自然不会放任其他人不管。有他出手,你同伴就算陷在千军万马中也能救回。” 江凤鸣离去前交代:“箭矢贯穿伤,若无化龙岭丹药,神仙难救。待气力恢复,要立即逼出体内淤血。内服外敷,用不了月余便可康复。” 月余可康复? 也喜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变的麻木,到底什么神药可让如此伤势在月余内恢复?李员外扶起昏昏沉沉也喜,道:“你真命大,要不是遇到公子,此刻早已身首分离。” 也喜摸摸脖子,心中感慨,活着真好。 却说乌古里被斩去左臂,肩头血流成河。他自废墟中摇摇晃晃站起,右臂捂住伤口,仿佛随时都能倒下。那护卫飞身而起,一刀斩向乌古里头颅。乌古里无力反抗,心中凄凉,只能等死。正当他引颈就戮之时,异变陡生,江凤鸣身影从天而降落在边上,一把将他扶住:“在宋国土地上横行霸道,滥杀无辜,金人好大的威风!” 也未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伸出两指,轻松捏住护卫刀尖。护卫心中吃惊,内力涌入刀身,转动刀柄想要挣脱,岂知刀尖捏在江凤鸣手中稳如磐石。 “滚!” 江凤鸣手指发力,将刀尖崩断,手腕一抖,刀尖化作流星射入那护卫咽喉。江凤鸣这一招,屡试不爽,不知杀过多少高手。那护卫做梦未曾想到,自己绝顶高手境,一招也抵挡不住。他从空中跌落,躺在地上挣扎,污血从口鼻溢出,口中发出咳咳声响。 江凤鸣一招击杀护卫,波澜不惊,淡定从怀中掏出丹药塞入乌古里口中:“自己封住大穴,要不然气血流尽,化龙岭丹药也救不了你。” 乌古里正在等死,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他救下,还将一颗丹药塞入他口中。那丹药入口即化,刚入腹内,一股热流蒸腾而起,随着气血涌入奇经八脉。乌古里不敢耽搁,当即封住左肩几处大穴,将血止住。 血不再流,乌古里看着左肩伤口,心中黯然。丢失一条手臂,对绝顶高手来说是致命打击,此生想要更进一步绝无可能,甚至连上战场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金人首领见到江凤鸣一招击杀护卫,还淡定的给乌古里疗伤,汗毛竖起后背凉意直透脑门,他不敢再看,立即将目光移开。江凤鸣给他一种熟悉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江凤鸣没有内力,旁人看不出深浅,但他干净利落杀伐手段让所有人惊惧。 街头有武林人士交手,血溅五步,过往商客行人唯恐被波及,吓得四散而逃。胆大之人,也只敢躲在远处角落偷看。更有人撒开腿跑向远方,给江潮帮报信。 江凤鸣感受到金人首领不安,盯着他看了一眼,冷冷道:“在下应该见过你,将斗笠面罩取下,让吾看看你是何人?” “放肆!” 金人首领尚未答话,一旁护卫纷纷下马涌到跟前,将他团团围住。四五十人齐刷刷拔出环首刀,刀锋指向江凤鸣,杀气沸浮,场面震撼。其中一个金人走上跟前:“你是何人,报上名号。” 江凤鸣挽起衣袖,并不理会:“不想死就滚开,你没有资格知道吾名号。” 金人大怒,足尖一点,跃起三丈高,环首刀凌空劈下。江凤鸣看的分明,这金人太阳穴高高隆起,手中环首刀刀型怪异,刀刃及刀柄均比正常环首刀长半尺,可双手持握。此人气血与步伐能同步律动,又是一个绝顶高手! 两位绝顶高手当护卫,金人首领身份不简单。 那金人转瞬杀到头顶,刀影重重,罡风炸裂。江凤鸣看破虚妄,轻松闪避躲过杀招,随后一掌拍向其胸口。金人大吃一惊,对方招式简洁明了,毫无花哨,偏偏这最不起眼招式将他杀招破去。 来不及多想,内力狂涌,他反手就是一掌,意图挡下这招。二人掌心相撞,江凤鸣力量向外一吐,那护卫手臂寸寸断开,吐血倒飞出五丈。又是一招败绝顶高手,金人首领瞳孔不断收缩,脑海中浮现起一个身影来。江凤鸣脸上戴着面具,看模样有五十岁,但他身上那股阳刚之气怎么也隐藏不住。 “杀了他。” 见两位同伴接连伤在江凤鸣手中,金人不知其中厉害,蜂拥而上。金人首领则在几个贴身侍卫保护下不断后退,他心中惴惴不安,有种想要逃离冲动。这一刻他真的怕了,若真遇到那个煞星,别说是手下这五十人,就算再给五千人也抵挡不住。 江凤鸣出手雷霆万钧,一掌震飞数人,手下无一合之敌。片刻功夫,地下躺倒一片,无不断手断脚,兵器断折破碎。被江凤鸣血腥手段吓住,那金人首领再也不敢停留,飞身上马,高呼一声:“撤!” 江凤鸣冷哼一声:“想跑?” 江凤鸣抛开其余金人,足下一点,跃起十丈高落在那头领马前。头领一勒缰绳,胯下宝驹扬起前蹄向江凤鸣头顶踩下。江凤鸣在华山之时便能一枪挑飞战马,更何况现在神功大成。就在马蹄落下瞬间,江凤鸣一掌拍出,宝驹嘶鸣,带着金人首领腾空而起,轰的一声将一旁院墙撞倒。 那金人首领被宝驹压在身下,一时无法脱身。江凤鸣缓缓向他走去,刚要将他脸上遮物揭开,数支箭矢射来,剩余金人疯了一样杀来。 第224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九) “还给你们!” 反手一抄,几枚箭矢落在手心。江凤鸣体内巨力无穷,稍一发力将箭抛出,箭来的快,去势更疾。乌光闪过,噗噗噗声不绝,几个射箭金人来不及反应,胸口一一中箭倒下。仅剩十余人杀意不减,叫嚷着杀来。 非吾族类,对金人,江凤鸣从无半点怜悯之意。足尖一挑,地面那柄环首刀落入掌中。金人瞬间到达跟前,数柄长刀向他头顶落下。江凤鸣长刀在手,先挡后斩,出招行云流水。只听叮叮几声脆响,金人手中环首刀全部断成两截,那几人惊骇之余想要后退,发现身子怎么也动不了。 低头一看,腰间殷红一片,有血缓缓渗出,几人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不动还好,稍一挣扎,腰间血雾爆出,随后人从中间一分为二,堆叠于地面。江凤鸣出刀太快,连人带刀将他们斩为两截,以至于过了几息才有痛感传来。 几人一时未死,手握残肢其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声嘶裂肺哀嚎。场面太过惨烈,以至于一旁观战之人,被血腥场景吓得抱头鼠窜,片刻功夫街头再不见一人。 江凤鸣一刀划过几人腰间并不停留,化作虚影杀入人群。拥有疾速,这些金人招式在他眼中慢如牛行蜗爬,处处破绽。手中长刀或斩或劈,连刺带挑,仅仅几招,面前再无一人站着。 江凤鸣将环首刀扔掉,转头走向那金人首领:“完颜娄室,没想到华山一别,在江南复又相见,你我二人当真是天大的缘分。” 原本江凤鸣以完颜槊为筹码,约完颜娄室在临安相见,想要与他了却金剑山庄恩怨。谁知完颜娄室用替身差点骗过江凤鸣,最终被识破,替身与包神医双双死在保俶塔边。江凤鸣察觉完颜娄室就在临安,但他一直没现身,不知背后又在耍什么花招。 此刻猜测面前之人就是完颜娄室,不无道理。 江凤鸣一把撕开对方面罩,愣在当场。眼前这人年约三十上下,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可惜并不是完颜娄室,只是二人样貌和体型有些相似。 连人带马被震飞,下落之时又被马压住半边身子,此间力道何止千斤。那首领自知活不长久,阴阴惨笑,白牙染血:“就凭你还想见到完颜大将军,做梦去吧!” 江凤鸣一把捏住脖子将他提起:“完颜娄室鼠辈一样的东西,只会东躲西藏,不敢现身。总有一日,吾会找到他,与他清算恩怨。” 江凤鸣不想知道此人身份,手指发力,咔嚓一声扭断其脖子,又随手将他扔在马尸旁边。乌古里呆立不远,看着一地尸身,犹如在梦境中。他心中疑窦重重,这队金人中有两三位绝顶高手,是辽人千人队也抵挡不住的恐怖存在,为何在此人手中这般羸弱? 正愣神,江凤鸣来到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怎么样,能不能走?” 乌古里点点头,捂着伤口跪倒叩谢:“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乌古里没齿不忘。” 江凤鸣连忙将他拦住:“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此地不宜久留,金人肯定不止这一支小队,另外江潮帮应该得到了消息,很快就会有人前来。” 乌古里默不作声,来到断臂前,缓缓将断臂捡起。宋人常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为了辽国,他出生入死,历经大小战役数百场,伤痕累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断臂,让他以后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父母? 断臂尚有余温,乌古里心中比残雪还冷。他见过太多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兵卒,那些人少胳膊缺腿,只能黯然退出行伍,从此浑浑噩噩过完潦草悲惨一生。 此后他也是其中一员。 江凤鸣似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慰道:“男子汉大丈夫,只要有性命在,自有逆风翻盘机会,何必沉沦于少了一只臂膀?” 乌古里强忍心中悲痛:“恩公教训的是。” 刚说完,乌古里心中一惊,有些惶恐不安:不好,也喜有危险。他望向也喜逃走方向,无比担忧。那三个金人尚未回来,不知道也喜是否已经脱逃。这时江凤鸣拍拍他肩膀:“不用担心同伴,正是他央求吾来救你的。” 乌古里回过神来,焦急问道:“恩公,也喜没事吧?” 江凤鸣拉着他离去,边走边道:“他很不好,受了箭伤,被狼牙箭穿胸而过。” 乌古里一颗心沉入海底,就算是他被狼牙箭穿胸而过,也不敢保证能活下来。也喜一介文人,如何能受得了。好在江凤鸣下面的话让他放下心来:“放心吧,他死不了,吾已处理过伤口。安心养伤,月余便可恢复。” 也许是亲眼见过江凤鸣实力,乌古里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莫名信任。乌古里全身是血,招摇过市的话很容易引起他人猜忌,江凤鸣将一个金人披风褪下披到他身上:“先将就一下。” 乌古里道:“风里来雨里去,刀口混日子的粗糙汉,没那么多讲究。” 就在二人离去不久,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赶来,人数有五百众,为首的正是江潮帮舵主洪权。 因张昭和刘江淮到来,洪权得了假命令,要迎接贵人和阻断辽人逃跑路线。江潮帮分舵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洪权几乎把江潮帮所有人都叫来等候。听闻街口出现武林人士拼斗,洪权立即召集人手火速前往。 偃月刀被张昭折断,洪权只能挑选了把普通大刀做兵刃。当江潮帮众来到街口时,现场血流成河,只有一地死尸,这种场景让人头皮发麻。除此之外,能看见数十匹马停在不远嘶鸣踢闹,乱做一团。 天寒地冻,血液凝固,血腥味依旧刺鼻。 呕!江潮帮帮众看到血腥场景吓的腿软,忍不住呕吐。洪权眼角跳动,看的心惊胆寒,他挥挥手:“搜,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舵主,这里还有人活着!” 果真,没多久,有手下叫喊起来,他们在搜寻时发现其中一人胸口尚有起伏。一探鼻息,有微弱气流。 洪权强忍内心不适,跨过血污来到跟前。看着对方伤势,洪权皱起眉头,此人伤的极重,手臂寸寸断开,半边身子缩在一起向胸内塌陷。这种伤分明是遇到内力高深对手,被对方一掌震塌了半边身子。洪权暗道:好强的内力,几乎将人震成一坨,此人能支撑不死是个奇迹。 洪权蹲下身子问道:“下手的是谁?” 那金人面色苍白,摇摇头道:“不知。” 洪权又问道:“尔等是何人,为何全折损在这里?” 洪权身份不明,金人冒险进入宋国江南,自然不会轻易向他透露身份。那金人紧闭双目,似乎不想搭理洪权。洪权无奈,只能抬出身份:“吾乃江潮帮分舵舵主,尔等在江潮帮地盘上拼杀,可曾问过江潮帮答不答应?” 江潮帮?那金人突然睁开眼,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铜令牌。洪权接过令牌,脑中嗡的一声,呆立当场。这块令牌正面写着完颜二字,背面有两行小字:流水落花,天上人间。背景图案是一座山峰上斜插一朵花,这是花满楼特有标志。 江潮帮背后门派正是花满楼,身为舵主,洪权就算不认完颜二字,对花满楼这个神秘门派心存敬畏。所以,他看到令牌时当即明白过来,严格来讲,这些金人都是自己人。洪权将令牌还给那人,岂料对方摇摇头,将令牌又塞到洪权手中。 洪权不知其何意,对方断断续续说道:“吾乃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麾下亲军统领韩冲,若洪舵主有机会见到大将军,请转告他,四公子完颜仲被十三太保所杀。另外,让大将军一定要小心十三太保,此人武功高绝,不得不防。咳咳,吾不是十三太保对手,连累四公子丢命,罪该万死。” 韩冲泪如雨下,扭过头,用仅剩力气指向不远:“洪舵主,那便是大将军四子完颜仲,万万不能让公子遗体受辱------。” 祸事来了! 洪权听完韩冲之言,脑中嗡嗡作响,感觉天塌地陷。完颜娄室威名远扬,他接连擒获宋国和辽国三位帝王,战功赫赫,在金国号称战神。如今公子仲陨落在江潮帮地盘上,他身为江潮帮舵主难辞其咎。 洪权呆呆看着手中令牌,令牌冰凉,此刻像块烫手山芋,让他不知所措。完颜大将军令牌上有花满楼标志,证明大将军与花满楼之间有千丝万缕联系。公子仲陨落,他巴结花满楼贵人向上爬的希望完全落空。 洪权麻木来到完颜仲跟前。完颜仲生的魁梧,脸上血污难掩英伟气概。洪权注意到他脖子上红肿一片,分明是被人扭断脖子而亡。洪权不敢怠慢下去,立即召来手下:“准备两口上好棺木,将此人和那个护卫好生收殓。吩咐下去,妥善保管尸身,任何人不得懈怠,否则杀全家。” 手下一愣,貌似未听清楚洪权意思。洪权双目通红,怒吼道:“都聋了吗,立刻去准备。” 几个心腹手下唯唯诺诺退下后,又有手下前来禀报:“舵主,这些马?” 洪权一眼看去,若未看错,这些马可不是中原马,很有可能是金国军中战马,耐力和奔跑速度一流。他来到马群旁,抚摸马背,果真在马臀附近看到两个连在一起的金文烙印。他不懂金文,只能猜测这两个字是完颜。 一脚将手下踢翻,洪权厉声道:“传令下去,这些马谁也不能动,谁动吾便杀谁。立即将马带回去,好生照料。” 手下开始忙碌起来,洪权掏出令牌,左思右想觉得应该向张昭汇报此事。张昭是上面下来的贵人,说不定能救他一命。 却说耶律大石在客栈中左等右等,一直不见也喜和乌古里回来。他让手下照看鼻古德,独自一人出门想打探一下消息。结果尚未走出客栈,便听三个住店客商在角落处交谈。耶律大石心中一动,在堂内寻了个角落坐下。 其中一人唾沫横飞比划:“你们是没有看到,那辽人被一刀砍下左臂,血喷出来三尺高,疼的他叫都叫不出来,真的太惨了。” 耶律大石听到辽人二字,心中一突,气血莫名律动,直冲头顶。他按捺下心中悸动,竖起耳朵继续听。只听那人道:“对方斩下他手臂依旧没有打算放过他,竟然还想要他项上人头。” 堂内发出阵阵倒抽冷气声,有人插话道:“被这么多人围住,又丢失一条臂膀,他指定在劫难逃了。” 有人跟在后面附和,正是那人想要的结果。他双目扫向众人,突然话锋一转,道:“眼看他就要项上人头不保,但是------!”他将但是二字拉长,把众人胃口高高吊起。下面又有人急道:“快说,快说,他怎么样了?” 那人微微一笑:“但是,他命不该绝,有个人从天而降将他救下了。” 耶律大石被吊起的一颗心突然降了下来,这时才发现自己后背湿透,忧心忡忡怎么也平复不了。他不禁怀疑:难道此人口中所说的辽人是也喜和乌古里? 这时,堂内人群开始起哄,有人拍桌道:“快说,急死个人,说点事情吞吞吐吐,还是个爷们吗?” 那人不敢太过怠慢,怕引起众怒,连忙道:“有个高手从天而降,不但救下了他,连对方的马也打飞了。” 一旁有人问道:“你小子是不是瞎说,真有这么厉害吗?” 那人神色一正:“武林高手岂是我等小民能看透的?这还不算什么,恐怖的事情在后面。” 待将众人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他化掌成刀,在自己腰间比划道:“他不是简单一刀将人杀了。腰斩听说过吗?三四人被那高手一刀斩成两截,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在地下爬的那种。” 第225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金剑山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十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金剑山庄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十二) 完颜仲静静躺在棺木中,在他一旁还有一副棺木,那护卫躺在其中,脖子上红肿一片,一枚三寸长刀尖钉在皮肉中。洪权怕惹出事端,命所有人不得动尸体分毫,张昭看到他二人时,几乎保持原样。 张昭一一检查尸身,半晌后道:“出手之人武功不低,至少与吾比肩。” 洪权不知张昭武功深浅,刘江淮一清二楚,这位爷是皇宫内务大总管,至尊境高手。以前江湖中只有三位至尊高手,一是武林盟主穆剑锋,第二位是金国国师金麒麟,还有一位便是这位。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化龙岭至尊高手层出不穷。但是化龙岭与金国之间有密切关系,他们的人不可能向完颜仲出手,所以完颜仲到底死于何人之手是个谜团。 张昭眉头紧锁,脑海中想到一人,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公子到了?” 刘江淮心中一动:“张公何出此言?” 张昭指着完颜仲和那护卫脖子道:“二人身上没有其他外伤,伤势有共同点。完颜仲先是连人带马被震飞,随后被捏碎咽喉而死。这个护卫死的更简单,被对方扭断刀尖,以刀尖当暗器射入脖子而亡。” 刘江淮道:“说的也是,出手干净利落,倒有些像公子手笔。” 张昭微微一笑,道:“吾有八成把握,公子应该到了。” 洪权根本听不懂刘江淮和张昭二人说的是谁,着急问道:“敢问贵人,是否有线索了?” 张昭道:“洪舵主,放宽心,此事跟你没有牵连。若未猜错,这完颜槊定然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所以被杀。” 见洪权依旧一副忧心忡忡模样,刘江淮道:“你现在要做的是留意渡口附近出现的所有陌生人,应该有两辆车马,携带了数位女眷。” 洪权道:“渡口就这么大,找人容易,小的这就安排下去挨个搜查。” 张昭面色不善:“切莫惊扰到贵人,公子带着女眷,不想被人知道身份。你要是敢惊了公子,或者公子身边的小姐和丫鬟,吾一掌拍死你。” 洪权冷汗直流,连声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张昭道:“吩咐下去,将那些金人找个地方埋了。至于这两位,找个冰窖先放着。就算他身世显赫也没用,冲撞了公子,取死有道。” 洪权这才明白过来,听张昭意思,金国大将军的公子应该冲撞了花满楼贵人,所以被杀。如果是这样,那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算金国大将军也不敢得罪花满楼。想到此,洪权全身放松下来,暗道自己将此事禀报给张昭,这步棋走对了。 洪权道:“小的这就安排人去办,至于贵人那边?” 刘江淮道:“贵人之事你不必再问,吾和张公自会去寻找贵人。洪舵主只要约束好自己手下就行。” 洪权退下后,立即让手下按照张昭意思将所有金人尸体拉到江边芦苇荡中掩埋。至于完颜仲尸体,则是被放到不远处一处冰窖内保管。当日,所有往来渡口的商客惊讶地发现,往日里蛮横凶残,雁过拔毛的江潮帮众人,居然笑眯眯对待每个人,甚至还主动帮过往商客搬运行李货物。 刘江淮和张昭先是去了江海客栈后院,查验所有停在后院车马,并未发现异常。随后来到正堂,向店小二打听了一下,渡口附近大大小小一共有六间客栈。刘江淮和张昭采取最直接的办法,按照顺序一家家找过去,终于在第五个小客栈后院角落发现了两辆不一样的车马。 车马虽未悬挂令牌,刘江淮依然感觉到熟悉,便向小二打听。 张昭趁着刘江淮与小二和马倌打岔空隙,偷偷掀开帘子瞧了一眼,一股特有香馨传入鼻中。张昭长年待在宫内,接触到的胭脂水粉也多,嗅觉远超普通人,他立即闻出车马内有熟悉的味道,木板上还有几道十五留下的爪痕。 这一刻,张昭确定,江凤鸣等人到了! 不留痕迹给了刘江淮一个眼神,二人转身进了小客栈正堂。这家客栈很小,只有江潮帮江海客栈三分之一大小,建筑也显得老旧。张昭稍微释放一丝至尊气息,一放即收,立即被江凤鸣感知到。 只不过他这番行为却吓坏了同样身在客栈内的耶律大石等人。乌古里和鼻古德均是绝顶高手,鼻古德重伤未愈尚未察觉,乌古里感受到一股恐怖气息降临,立即跳将起来。 耶律大石道:“乌古里,怎么了?” 乌古里头疼欲裂,战战兢兢道:“大王,有个气息恐怖高手到来,不知是敌是友。若是敌人,他要出手,吾等没有活命可能。” 耶律大石颓然坐到椅上:“难道是金人杀过来了?” 正说话间,乌古里脑海恢复清明,那恐怖的高手好像离开了。乌古里百思不得其解,道:“大王,那人好像走了。” 江凤鸣亲自下楼将张昭和刘江淮迎进屋内。李员外见到刘江淮喜难自禁,拍着刘江淮臂膀道:“老刘,你离开后,吾夜不能寐,展转独凄怆。” 刘江淮边躲边笑道:“老李,你这老小子说甚胡话,回去想自己婆娘去,文绉绉的,吾这个粗人听不懂。”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融洽,高怜儿等人前来见礼。再次见到一众女子,张昭心中恍惚,暗暗咋舌,就算在宫内,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美貌女子。完颜槊病恹恹坐在一旁,对什么也不感兴趣。 张昭掏出令牌,递给江凤鸣,将完颜仲之事讲出。江凤鸣把玩着令牌,有些难以置信,难怪自己出手时,那些金人不要命一样冲上来,原来是其中隐藏着一条大鱼。完颜槊竖起耳朵,朦朦胧胧听到完颜仲被杀之时,突然发疯一样冲来,口中叫嚷着:“吾不信,四哥怎会死,你们一定在骗吾。” 刘江淮一脚将完颜槊踢倒:“狗东西,爷爷亲眼所见,又有令牌佐证,岂会搞错?” 江凤鸣将令牌扔在地上:“仔细看看,这是不是大将军府令牌。” 完颜槊颤悠悠爬过去,将令牌抢在手中,乍看一眼,脑中轰鸣,眼神发黑。这枚令牌确实是大将军府令牌,只有父亲才会有。完颜槊跪倒在地:“求求你们,让吾看看四哥,让吾看看四哥。” 完颜仲与完颜槊一母同胞,兄弟二人关系极好。完颜娄室入临安不思先救完颜槊,反而天天与花满楼厮混,完颜仲只能偷了令牌私下带人四处搜寻完颜槊。当他得知江凤鸣等人可能已经离开临安后,立即到江边围堵。 完颜仲将人手分成四批,他自己带着五十骑到海陵渡口拦截。冥冥自有天意,完颜仲没见到完颜槊,反而因为遇到辽人而丧命。 江凤鸣心中并无怜悯,完颜娄室带兵攻入金剑山庄,烧杀抢掠让金剑山庄毁于一旦。二人仇深似海,杀他一个儿子只是开始。江凤鸣向刘江淮点点头,刘江淮将完颜槊拉起:“公子开恩,让你见一面也无妨,老实点,否则吾不介意打断你双腿。” 众人离去后,屋内仅剩下张昭和江凤鸣二人。 江凤鸣道:“张公,临安之事基本告一段落,吾有件事要跟你讲,希望不要怪吾。” 张昭抬头:“公子但说无妨。” 江凤鸣组织好语言,道:“吾去凤凰山赴约时,张彩和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宅子。要不是十四十五在家中,她们估计全部会遭受张彩和毒手。” 张彩和是张昭花费巨大心力培养的接班人,若说二人之间没有感情是假的。张昭听江凤鸣说起张彩和,众女现在安然无恙,立即猜到张彩和下场。他面色平静,摇摇头道:“自从他背叛陛下,出卖朝廷机密时,吾与他便再无瓜葛,这等不忠不义,心术不正之人死了就死了吧。 江凤鸣怕张昭心有芥蒂,见他心态平和便放下心来。江凤鸣道:“张公,宅子毁了,吾已拜托临安府李捕头帮忙修缮,此人性格豪爽,是可靠之人。” 张昭道:“身外之物罢了,离开临安,吾便没打算回去,公子看着处理便可。” 江凤鸣点头,道:“吾这里一共有三件事。年关将近,吾准备回金剑山庄祭拜一番。其次,最近半年吾数次与化龙岭交手,对武学一途颇有心得,准备抽空闭关一段时间。半年后,吾要去燕山会一会金麒麟。所以这段时间,家中还请张公多加费心。” 张昭听江凤鸣说过与金麒麟之间的约定,感慨万分。金麒麟成名已久,江凤鸣乍出江湖,便达到金麒麟高度,此种武学天赋让他这个浸淫纯元功一甲子之人羞愧难当。 第228章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完) 张昭点头应下,心中又有些担忧:“金麒麟正值春秋鼎盛,武功深不可测,万万不可轻敌。” 江凤鸣笑道:“吾在燕京早与他交过手,此人武功确有可取之处。不过武林传言虚虚实实,夸夸其谈以讹传讹者居多。金麒麟在化龙岭属于金色火焰龙纹至尊,从目前掌握消息来看,他在九幽根本排不上号,不足为惧。” 张昭心中惊愕,宋国武林盟主穆剑锋失踪后,金国国师金麒麟风头一时无两,有独霸江湖趋势。江凤鸣居然早与他交过手,且给他不足为惧评价,听得张昭猎奇心起,道:“快说来听听。” 当下,江凤鸣便将燕京之行,原原本本讲出。待张昭听到江凤鸣被蒙面人所救,并为二人立下燕山之约时陷入沉思,道:“虽不知蒙面人是谁,他能出手救你,肯定别有目的。” 江凤鸣眸光微动,道:“吾一度有过怀疑,那蒙面人是外公。” 张昭道:“若穆盟主真的还活着,他为何不与你相认?” 江凤鸣摇摇头:“花满楼门主薛仙楼亲口承认外公还活着,目前就在化龙岭中。要么是他觉得时机不成熟,也可能他有不得已苦衷。” 张昭道:“不管是谁,既然救了你,便是天大恩情,将来有机会要偿还。吾倒是希望黑衣人是穆盟主,将来与他相见切磋,也是一桩幸事。” 张昭认定江凤鸣,选择跟随,自然也算金剑山庄之人。穆剑锋回归之日,金剑山庄便有三位至尊,实力碾压武林各派,成为真正的武林圣地指日可待。 江凤道:“说这些太过遥远,眼下正事是如何避开江潮帮眼线渡江。另外,吾无意中救下辽人,若将他们扔在此处不管,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张昭笑道:“公子不必担忧,吾和刘江淮早就把江潮帮收拾的服服帖帖,那洪权至今还以为吾二人是花满楼贵人。只要公子装作花满楼贵公子,不但女眷可安然过江,就算明目张胆将辽人捎带,他也不敢说什么。” 江凤鸣立即想到张昭二人所用计策,他们用花满楼令牌混淆身份,让洪权信以为真,根本不敢有丝毫怀疑。江凤鸣笑道:“既如此,用过膳食后渡江。” 鼻古德服下丹药后没多久醒来,脸上也红润起来。耶律大石等人大喜,庆幸他渡过一劫,捡回一条命。几人正说话,江凤鸣敲门,耶律大石立即将他迎进屋内。 江凤鸣并未耽搁太久,只是告知一个时辰后渡江,让耶律大石准备。见耶律大石一脸愁容,江凤鸣道:“大王不用担心盘查,只不过要委屈大王和诸位,化妆成吾手下。” 耶律大石拱手道:“多谢恩公,能全须全尾安然渡过长江是天大福分,装作恩公手下并不委屈。” 江凤鸣道:“能屈能伸,耶律大王真乃大丈夫也。” 江凤鸣离去后,有手下问道:“大王为何如此相信此人?若他耍诈,在江心突然发难,属下皆是北人不会凫水,后果不堪设想。” 耶律大石从乌古里口中了解过,江凤鸣武功深不可测。更可怕的是他身边那个老头,别看他年老体衰,乌古里连向他出手勇气也没有,弄不好是个至尊境高手。耶律大石听手下怀疑江凤鸣,脸色一沉道:“就凭他救了也喜三人,便是辽国恩人,此话休要再说,否则别怪吾不念旧情。尔等也不想想,他要真想害人,不需在渡江途中出手,现在便可将吾一掌拍杀。” 耶律大石下令立即收拾行囊,准备随江凤鸣渡江。考虑到也喜等人受伤,又安排人花大价钱临时购得一辆马车。 一个时辰后,四辆马车从小客栈出发。按照原先计划,刘江淮将一枚金色令牌挂在车马不显眼位置。江凤鸣依旧装作车夫,驾着马车走在最前,刘江淮和张昭居中,耶律大石等人走在最后。 眼见渡口越来越近,耶律大石心跳加速,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果真,前面有人拦车,刘江淮跳下车走到最前面,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马?洪权呢,将他找来。” 刘江淮一身锦服,气势十足,又当面直呼洪权名号,看着不像一般人。江潮帮手下不敢怠慢,立即把洪权叫来。 洪权见到是刘江淮,一路小跑到跟前,躬身道:“见过贵人。” 刘江淮装腔作势道:“还记得张公前面跟你说过的话吗?真正的贵人在车马中,不能耽搁,立即安排一条大船将贵人送到江北去。” 洪权连连点头,道:“小的明白,这就安排。” 刘江淮将他拉到马车前,指着角落道:“别怪吾没有提醒,看到没有,携带这枚令牌出行的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只要服侍好了,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洪权顺着刘江淮指向定睛一看,果真见到一枚巴掌大小、金灿灿令牌挂在门帘不显眼的地方。洪权心中一震,他从未见过金色令牌,可他能看出这枚令牌做工精美,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物件。 洪权朝着车内弯腰道:“小的见过贵人。” 江凤鸣端坐马车道:“嗯,贵人已经知道洪舵主心意,你很不错。” 短短几个字,让洪权心中激动起来,浑身颤抖。他用余光瞅向刘江淮,心想定然是刘江淮在贵人面前替他说了好话。他腰弯的更低,道:“能为贵人牵马执蹬,是小的荣幸。” 当下洪权亲自张罗,安排一艘大船,一一将四辆车马引入大船。 大船配备艄公桨手近百人,原本可装载六辆车马,为了体现贵人身份,和自己办事用心,洪权并未将其他渡江商客放进来。也许今日江潮帮态度转变,让往来商客行人胆子大了起来,有几人嚷嚷着要与江凤鸣乘坐同一艘船。 结果迎接他们的是一帮手持棍棒的江潮帮手下,将几人捂着嘴拖入芦苇荡中。一顿毒打后,几人当场殒命,身上钱财被一搜而空。 晴空万里,船缓缓开动,顶着北风艰难向前行驶。洪权不敢靠近马车,带着几个手下孤零零站在船头。他面朝寒风向北看去,远处水天相交之地影影绰绰,黑的是土地,白的是积雪,泾渭分明。听得身边脚步声响起,转头一看,原来是刘江淮。刘江淮走了几步站在洪权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这时天空响起大雁哀鸣,几人抬头望去,一只野雁孤零零从头顶掠过。刘江淮道:“想当初吾跟洪舵主一样,也是在这条长江上厮混,每日浪里来风里去,直到遇到了公子,才知道天地辽阔。” 洪权有些羡慕刘江淮,道:“公子身份尊贵,能跟在他后面,肯定会享尽荣华富贵。不知道吾何时才有如此机遇?” 最后一句话,明面上洪权有感而发,实际上是拐着弯问刘江淮他有没有可能跟在公子身后。刘江淮如何不知道他的意图,神秘一笑,道:“时机一到,你便会和吾一样。” 洪权曾是宋国将领,被花满楼盯上后收买,最后进了江潮帮,成为渡口掌权人。随着时光流逝,他渐渐明白过来,渡口虽舒服,但终究是小道。洪权内心野望像野草般疯长,他想进花满楼看看。在他心中,花满楼才是真正的绝巅,只有进了花满楼他才能摆脱木偶和蝼蚁的身份。 洪权等着刘江淮下文,岂知刘江淮并未再开口。洪权心中着急,错过这次,不知猴年马月才有这么好机会。 连刘江淮和张昭都恭恭敬敬对待的人物,身份绝对难以想象。哪怕跟在他后面当个马夫,自己也算是得道升天。一咬牙,洪权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强行塞入刘江淮怀中:“还请贵人多多提携,日后定有厚报。” 刘江淮微微一笑:“洪舵主客气,张公说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跟在公子后面的?” 洪权一愣,不解问道:“贵人这是何意?” 刘江淮道:“张公的意思,你身为军中将领,本该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但你贪生怕死,被花满楼蛊惑后叛出朝廷,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有何资格跟在公子身后?” 洪权后背发凉,下意识想要后退。 奈何刘江淮比他更快,手心迎风扬出一股白烟。那白烟顺着风钻入洪权口鼻中,刘江淮手腕抖动,一柄短剑从袖口滑落,噗的一下刺入洪权胸口。洪权乃顶尖高手,刘江淮才一流高手,二人武功相差甚远,原本以刘江淮武功自然伤不了洪权,只不过那股白烟让洪权脑中恍惚。 刘江淮将短剑拔出,又是一剑刺入洪权胸口。转动剑柄同时,刘江淮将洪权脑袋拉过来,道:“张公让吾告诉你,下辈子一定要当个好人。” 洪权口吐鲜血,面色狰狞,不甘问道:“为什么?” 刘江淮冷哼一声:“将死之人,告诉你无妨,吾等根本不是什么贵人。你不上船说不定还能活命,上了船便是你的死期到了。张公最恨人背叛,早就想杀你了。” 随着刘江淮转动剑柄,洪权心脉破损,大口大口污血从口中涌出,他紧握双拳恨恨道:“只怪吾瞎了眼认错人,真的好恨啊!” 内力涌入掌心,刘江淮一掌拍在洪权胸口,洪权身躯倒飞出去,正好落在大船正下方。浪花飞溅,江水转瞬将他吞没,大船压过去再也不见踪迹。洪权带来几个手下,被眼前一幕惊呆。刚才相谈甚欢的两人,为何突然刀兵相见? 几人拔出兵器,正要出手,刘江淮手持短剑,鬼魅般杀入人群。这几人都是混混,哪里是刘江淮对手。刘江淮一剑刺入一人心窝,复又一掌将他震入江水中。另外两人一招未出,只觉眼前一花,脖子上有凉风灌入。刘江淮一剑划开二人咽喉,不等他们喊叫出来,两脚将他们踢下江去。 江风依旧,船头仅剩下刘江淮一人,他掏出手绢擦擦短剑,随手将手绢抛下船去。 不远处,江凤鸣坐在马车上与陈云璐相谈甚欢,张昭则是背负双手返回马车。刚才刘江淮出手,张昭不放心一直在不远处盯着,只要他有危险立马出手相助。直到他看见刘江淮用高怜儿给的药将洪权制住,又三两下将他解决才放下心来。 船依旧在前进,谁也没发现少了几个人。刘江淮将几张银票递给江凤鸣:“公子,这是那洪权那厮私下贿赂小的银钱。” 江凤鸣笑道:“自己留着吧,等安顿下来,将一家老小接到身边,日常花销用银子的地方多。” 刘江淮道:“多谢公子赏赐。” 刘江淮加入江潮帮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他想多攒些银子让家人过上好一点生活。自从跟了江凤鸣后,身上银钱越来越多,对金银反而没有以前那么看重。正在这时,李员外突然伸手搂住刘江淮脖子:“老刘,你居然吃独食,见者有份。” 最终李员外分走了五百两。五百两银子是笔让人眼红的巨款,刘江淮分给李员外一点也不心疼,二人在彭城同时受伤,一起养伤期间结下了深厚友谊。 两个时辰后,船终于靠岸,岸边自然也有江潮帮手下把守。江凤鸣并不理会,一马当先驾着马车下了船。江潮帮只会在商客上船时盘剥,对下船之人并不在意。无人盘问,四辆马车顺利下船,马儿在船上待久了脚下虚浮,乍一落地就小跑起来,不久便将渡口远远甩在身后。 奔行小半个时辰,马儿身上热气蒸腾,江凤鸣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刘江淮和李员外赶紧拿出干布将马儿身上擦干。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耶律大石跳下车,来到江凤鸣跟前。 “大恩不言谢,要不是恩公伸出援手,吾等要渡过长江肯定要费一番周折。您是辽国恩人,他日若有机会相见,吾定要与恩公把酒言欢。” 江凤鸣道:“耶律大王,不必多礼。此去西北千里迢迢,要安然回到叶密立尚需谨慎,有缘再见。” 第229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一) 耶律大石等人千恩万谢后离去。 江凤鸣跳上马车,刘江淮扬鞭启程。江北是一望无际平原,官道平直,尽是坦途。有江凤鸣和张昭这两个超级高手坐镇,众女不再躲躲藏藏,轮换着出来透气,欢歌笑语,让行程轻快许多。 耶律大石并未从金陵渡口渡江,穆云天来到金陵自然没有等到他,将收到的密信付之一炬,打算和叶芸安心修炼。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江凤鸣沿着涡河接连走了二十日,日行六七十里,刚从皖北进入豫南陈州地界,又被一场大雪阻断去路。无奈之下,江凤鸣只能暂时停下,找了家小客栈落脚。北方长年战乱,商客很少,客栈几乎无人光顾。刘江淮财大气粗,为免去麻烦,花了二十两银子包下整座客栈三日。 刘江淮提前与店家打过招呼,随行有女眷,任何人不得到后院打扰。膳食要提前准备,尽量精致,若主家满意,离店时另有赏赐。 陈州是羲皇故都,陈楚旧地,有华夏先驱九州圣迹美誉。隋置淮阳郡,唐朝改陈州一直沿用至今。涡河是条经开封流向淮河的长河,多方打听到这条河的走向,江凤鸣和张昭选择沿着涡河赶路,少走了很多冤枉路,缩减不少时间。 江南的雪婉约缠绵,北方的雪粗犷豪迈。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飘落,山河天地间一片洁白,让人心旷神怡。江凤鸣与张昭在院中赏雪,张昭收敛气息,雪落满肩,二人也不去掸。张昭看着漫天大雪赞道:“一辈子困在宫内,临死之前终于有机会出来看看大好河山。” 江凤鸣道:“二十日时间,从江南进入中原腹地,沿途风景美不胜收。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有幸到此一游,不枉此生。” 张昭道:“可惜连年征战,民生尽毁。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惨状不忍直视。” 江凤鸣道:“笔笔血仇,迟早要与花满楼化龙岭清算。” 众人只知金国与宋国辽国连年战火,几乎无人知晓背后有花满楼在推波助澜。正在这时,高怜儿带着众女来到院中,她们穿着锦服,不顾严寒在雪中撒欢。猴子和白貂追逐在众女身后,时不时一头扎进雪中,惹得众人哄笑。 大雪下了两日后停歇,第四日天寒地冻,江凤鸣等人再次踏上归途。马儿在雪中拉车行走吃力,日行三四十里是极限。刘江淮和李员外心疼马,在草料中额外添加煮熟的青豆,马吃下后格外有力。 这一路,走走停停,倒是没有遇到拦路匪霸,平平安安到达开封。到了开封,再向西走千余里便能到达秦岭太白山。江凤鸣心中盘算着日子,还有四十日过年,顶多再走三十日定能顺利到达。因为银钱充足,众人旅途中并不缺衣少食,反而个个丰腴起来。 行了十日,北方又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秦岭山脉白茫茫一片,江凤鸣等人被耽搁五日。临近腊八小年时,才堪堪抵达长安。 却说罗瞳带着崔长缨和空云大师等人一路向西行,终于在腊八前三天抵达太白山山脉。太白山是秦岭最高峰,旁边有个相对低矮山峰是奇源山,金剑山庄就坐落在奇源山山脚。 罗瞳等人乔装打扮一番进入集镇,惊讶发现,短短三四年时间,集镇衰败的不成样子。荒无人烟不说,房舍坍塌一半以上,处处空宅。几人呆呆站在街口,唯有寒风夹着雪花吹过。罗瞳心中升起奇怪念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空云大师叹口气道:“阿弥陀佛。世间空苦,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己,寂灭为乐。”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世间万物,凡生者必有寂灭之时,唯有超脱生死,才可达到寂静境界。小镇因金剑山庄变的富庶,又因金剑山庄湮灭而荒废,世事无常,因果轮回。 因为小镇荒废,众人没了落脚之处,只能随意找了处院子,骆城带着几个师弟打扫一番后勉强住下。待院中火堆燃起,热力蒸腾,罗瞳心中阴霾才被驱散。几人围坐篝火旁都不说话,洛城打了几只飞鸟充当晚膳。 空云大师乃出家人,不沾荤腥,晚膳吃的是干粮咸菜。罗瞳撕下一块肉递给崔长缨道:“夫人离开华山多年,等这两日祭拜完师弟和济世大师,吾陪夫人回趟华山如何?” 崔长缨是华山掌门楚天关门弟子,她从小无父无母,被楚天养大,华山就是她娘家。听闻罗天要陪她一起回去,顿时喜上眉梢,只不过神色随即暗淡下来:“要是娇娇还在就好了。” 罗天娇和穆云天一起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罗瞳心中永远的痛。 空云大师道:“可惜舟遥和胜男也都不知所踪,还有凤鸣,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元真和元华曾经提到过四年前江凤鸣来过普济寺寻找空云大师,后来空云大师在奇源山受伤,元真和元华将空云大师带走后,江凤鸣再也没有出现过。洛城听到空云大师提及江凤鸣,与几个师弟互看一眼,心中颤抖。 江凤鸣被他们逼下万丈深渊,世界上哪里还有这个人。 罗瞳道:“世人皆传舟遥师弟夫妇二人背叛师门,吾却是不信,他是师傅女婿,怎会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事情?可惜,事情太过久远,师傅老人家仙逝,此事成为一桩无头公案。” 话说为了找到江凤鸣过往消息,金童带了数百人。这些人分成数个小队,散落在奇源山附近。纯粹是巧合,小镇这边有一队人马,因为下雪,龟缩在屋内。外面天寒地冻,除了正常岗哨之外,其他人早早钻入温暖被窝睡去。 岗哨一共有两人,一人叫张桥,另一人叫王允。张桥跺跺脚,道:“这是什么鬼天气,冻死个人。要是能有一壶老酒,再来上半只烧鸡就好了。” 王允调侃道:“你怎么不说再找个小娘子给你暖床?” 两人说说笑笑,驱散了些许困意。张桥突然哎呀一声,感觉腹内有些胀气,遂将手中长刀靠在墙边:“先盯着点,吾去去就来。” 说完他便夹着腿向后面跑去,小镇商家临街而建,茅厕都在后面。张桥穿过后院,来到最南边一排。他哆哆嗦嗦打开院门,顺着墙根向东拐了几步,钻进了茅厕中。天色已晚,因为下雪,外面并不黑暗,反而有些明亮。 五十步外有条河,河面有些反光,他知道那是河中结了厚厚一层冰的缘故。天实在是太冷,张桥憋着气飞快完事后提起裤子。就在他走进院内,刚要关上院门一刻,突然间的抬头,无意中看到河对岸某处宅子内有火光透出。 张桥这批人来到镇上月余时间,查的很清楚,附近荒无人烟,根本无人居住。 为何会有火光?他揉揉眼睛,那火光依旧存在,也就是说并未看错。张桥飞快关上院门,来到堂内,顾不得掸去身上积雪,对王允说道:“奇怪了,吾记得很清楚,附近只有咱们这些人,并无其他人,为何吾在河对岸看到了火光?” 王允一惊,站起身道:“会不会有外人闯入?” 张桥点点头,托着下巴道:“有这个可能,小镇荒废,夜深人静时黑压压一片,普通人压根不敢在此过夜,说不定真是武林中人。” 王允道:“那还等什么,立即把头儿叫醒,咱们去看看。” 他们这批人的头叫赵百尺,是黄河帮新晋舵主,脾气火爆,为人凶残。张桥有些迟疑,外面下着大雪,贸然将赵百尺叫醒,万一没发现什么,自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王允道:“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上面让吾等来此,曾言明,不能放过任何线索。趁着天黑咱们围上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说不定还能捞上一笔。” 果真,赵百尺被喊醒后,非常恼火:“你们二人,若没有合理理由,吵醒了老子,老子将你们剁碎喂狗。” 王允赔笑道:“舵主,小的有要事禀报。” 赵百尺面色不善,道:“说。” 王允道:“舵主,刚刚小的们发现河南岸有火光,那一带白天巡查过,根本不会有人。此刻有火光闪现,属下猜测是有武林中人闯入。” 赵百尺沉思片刻,似乎在考虑对方所说真假。按照王允说法,还真有可能有武林中人闯入了小镇。赵百尺能当上舵主,并非庸人,他拾起衣服边穿边道:“去将兄弟们叫醒,吾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用过晚膳后,众人简单收拾一番,围绕着篝火裹着毯子和衣而睡。才过了片刻,骆城等人便发出轻微哼声,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他们太累了。 空云大师席地而坐,突然睁开眼睛,同一时间罗瞳也睁开眼睛。空云大师绝顶高手,被江湖中人称为至尊以下第一高手。罗瞳这几年武功并未荒废,几乎达到绝顶高手门槛,就差最后顿悟。 空云大师道:“刚回来,便被人惦记上了,善哉善哉。” 罗瞳悄悄起身,站到墙角听了一阵,低声道:“对方有四五十人,不像流寇。有没有可能是金人?” 靖康之难后,长安一带几乎失守,这里除了有宋人,还有金人出没。百姓不堪其扰,举家逃难,小镇现在空无一人,也有这方面原因。空云大师睁开眼睛:“不像金人,倒像是某种帮派。来人气血杂乱,武功良莠不齐,只有一两个人武功说的过去,其他人不足为惧。” 罗瞳道:“师叔,要不要弟子出去试试他们底细?” 空云大师慈悲为怀,叮嘱道:“不知对方来意,万万不可先伤人性命。” 罗瞳道:“师叔放心,此次回来只为祭拜,弟子不惹事。” 第230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二) 罗瞳被对方蛮横姿态气笑:“吾若没记错,奇源山下这一片,包括小镇的地契皆在金剑山庄手中。这是当年穆盟主救下三皇子郓王楷后,先皇恩赏。尔等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指手画脚?”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按道理这等秘辛外人不可能知晓。 赵百尺心中有所触动,对方很熟悉金剑山庄,刚好与他们要找的人相符。赵百尺假装听不明白,道:“吾怎么不知这些都是金剑山庄产业,金剑山庄覆灭了几年,从未见到有人站出来说话。现在你说这是金剑山庄产业,空口白话教人如何相信?” 罗瞳一时语塞,山庄付之一炬,地契之类物品灰飞烟灭,他拿不出来。而且宋国皇位更迭,先皇现在还在金国受罪,再无人能证实这是山庄地盘。见罗瞳说不出话来,赵百尺道:“金剑山庄的人在数年前全部死在金军手中,就算是他们的地盘,现在无人认领,便是无主之地。吾等先来到此地,此地就是吾之产业,兄弟们说对不对?” 黄河帮手下一阵附和。罗瞳不想暴露身份,道:“多说无益,咱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还请退走。吾等只是路过,在此休憩一晚,明早便走。” 赵百尺咄咄逼人道:“兄弟们寒夜里冒着寒风大雪来到此地,你不给个交代吗?” 罗瞳内心火气渐渐上来,想当年他们师兄弟是何等意气风发,逍遥剑的名声响彻武林,那个时候,眼前这帮人还不知道在哪里讨生活。 罗瞳道:“阁下想要什么说法?” 赵百尺并未表态,这时听张桥道:“闪到一边,让在下带兄弟们进去搜寻一番,吾怀疑尔等是祸害百姓山匪。” 张桥说完,不由分说便想带人闯进去。屋内有崔长缨等人,罗瞳岂会让这些人为所欲为。他伸手将张桥拦住:“吾奉劝各位一句,行事莫要乖张,做人留一线。” 张桥一把将罗瞳手臂推开:“滚,爷爷们做事向来如此,是龙盘着是虎卧着,否则别怪爷爷们刀下无情。” 罗瞳连声道:“好,好,好,师叔不想让吾多造杀孽,千叮咛万叮嘱让收敛脾气。偏偏你要寻死,那便成全你。” 罗瞳在伏牛山待了一段时日,每日砍柴耕作,武功不但没有落下,反而日渐精进。张桥以为己方人多,对方不敢造次,他一把推开罗瞳大摇大摆闯进去。边走边道:“兄弟们把他看好了,吾带人进去搜一搜,说不定还能搜出个小娘子供大伙乐呵乐呵。” 赵桥满口污言秽语,惹得众人哄笑,殊不知正是因为他有如此举动,惹来杀身之祸。崔长缨和罗天娇是罗瞳禁忌,谁也不能侮辱。他面色阴沉,哐啷一声拔剑,随手反刺,噗的一声从张桥背后穿胸而出。 胸口一片冰凉,张桥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看着胸口多出来的寸长剑尖。罗瞳这一剑正好将他血脉阻断,不拔剑他能活片刻,只要拔出,血液会喷涌而出顷刻丧命。罗瞳将剑抽出,张桥体内血液像溃堤一样从伤口涌出,向前喷出去丈余。 不等张桥倒地,罗瞳一脚将他踢飞,尸身将前面三人撞倒。罗瞳挽个剑花,剑指黄河帮众人:“吾本不想杀人,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罗瞳出手伤人,将黄河帮之人惊住。片刻后他们疯狂叫嚣起来:“这老小子杀了桥哥,兄弟们上,弄死他。” 屋内崔长缨和洛城等人被惊动,刚要出门协助,被空云大师拦住:“长缨切莫出手,不要暴露身份,对付他们罗瞳一人足矣,尔等在屋内静观其变。” 崔长缨心中忧虑,贴在门缝处向外看去,只见数十人围住罗瞳,刀剑不要命乱戳乱砍,毫无章法。罗瞳乃剑神穆剑锋嫡传弟子,江湖人称逍遥剑,内力涌入长剑,剑身震颤,剑锋涌出三尺寒芒,这是剑气凝聚到极致表现。身负血海深仇,这四年在空云大师指点下,罗瞳武功突飞猛进,仅差半步便要迈入绝顶高手行列。罗瞳足下发力,穿梭在人群中,长剑点刺撩拨,每出一剑,都有血光爆出。 罗瞳杀的痛快,将心中多年积愤爆发出来,感觉离绝顶境越来越近。只不过,他尚不知道,武林各派因循守旧的时候,天关麾下各帮各派,因为有了增强功力的丹药,绝顶高手层出不穷,顶尖高手更是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 赵百尺身为黄河帮舵主,至少也得是顶尖高手,实力与罗瞳处在同一水准。眼见罗瞳步伐轻盈,穿梭在人群中,一剑杀一人,黄河帮手下根本抵挡不住。赵百尺怒吼一声,足下一点,手中大刀凌空斩下:“贼子休要猖狂,待吾来杀你。” 罗瞳连挥几剑将身边几人刺倒,内力挥洒,长剑斜挑,激发一道弧形剑气。紧接着足下一点,高高跃起,身子像金龙翻滚,剑尖直指赵百尺咽喉。 赵百尺只是境界和内力达到顶尖,武功比不得罗瞳金剑十三式精妙。金剑十三式乃金剑山庄看家本领,一经施展,天地黯然失色。 院中陡然爆发耀眼强光,在黄河帮众人震惊中,那剑气遇风而长,化作丈长金龙,栩栩如生。北风呼号,金龙逆着风雪而上,龙吟阵阵。这一刻,罗瞳身躯三丈之内,风雪不透,鹅毛大雪被他护身真气倒逼回去,形成金龙腾云驾雾奇观。 不好,是剑气,难道他是绝顶高手? 赵百尺浑身冰凉,意识到自己过于托大。只是他身在空中,无法变招躲避,形势危急之下,只能硬碰。内力涌入大刀,只听他怒吼一声,刀锋幻化出三重刀影,斩向金龙。剑气刀光相撞,轰然炸开,气浪裹挟雪花四面八方散去。 罗瞳暗道:此人武功不弱,倒是有两下子。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在空中相遇,罗瞳身子翻滚,剑尖直指赵百尺周身要害,赵百尺吓得亡魂大冒,大刀舞的密不透风。刀剑叮叮当当碰撞,金铁交鸣不断,火花四射。黄河帮众人几乎都是凡人,哪里受得住,耳膜震破眼角流血,惨叫着连滚带爬逃离。 第231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三) “你到底是谁?” 赵百尺猜不透罗瞳身份,仅从对方武功推断出一些端倪。罗瞳内力雄浑,身法飘逸剑招圆润无痕,定是出身名门,非他这种偏门可比。二人在空中交手数招,力道耗尽,双双落地。赵百尺平日酒色不离,根基不稳,一口气泄去,尚未来得及喘口气,罗瞳足下一点,又使了一招乌龙绞柱杀来。 赵百尺亡魂大冒,来不及招架,只能顺手将身边一个手下拉来挡在身前。那手下惨叫一声,胸口被罗瞳长剑刺穿。长剑剜心,他痛不欲生,双手握住罗瞳剑刃,口中溢血,艰难回望赵百尺,凄惨喊道:“头儿,头儿。” 赵百尺毫不怜悯对方,从后背一脚将他踢向罗瞳,为自己赢得片刻喘息时间。随即振刀直刺,以手下躯体为掩护,一刀捅向罗瞳腹部。 黄河帮众人知道自家舵主心狠狠辣,但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绝情,用兄弟身体替自己挡剑。对手武功太高,赵百尺随时会拿他们小命挡剑,再留下只会冤死成为剑下亡魂,个个退意萌生。 “快逃!” 人心刹那间分崩离析。不知谁喊了一声,黄河帮幸存之人亡命奔逃,连带外面围堵之人,顷刻间跑了个精光。 罗瞳出脚挡住那人身躯,手腕抖动,将他甩向一旁,再横剑下切,叮的一声将赵百尺大刀荡开。赵百尺手臂震的发麻,刀背被斩出一道深痕,罗瞳武功太过精妙,他抵挡不住。 加上手下丢下他逃走,赵百尺不敢再恋战,虚晃一招,转身便逃。罗瞳岂会让他逃走,足下一点,翻身越过他头顶,顺势一剑划出。赵百尺心中惊骇,使了个铁板桥功夫硬生生止住身形向后倒去堪堪避开这剑。只不过,罗瞳剑法迅捷如风,还是在他脸上留下深深血痕。 罗瞳转过身,冷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赵百尺抬手擦去脸上血污,道:“阁下当真要把事情做绝?敢动吾,你就不怕惹火上身,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罗瞳道:“吾本不想与尔等计较,是你们自寻死路。” 赵百尺看着一地尸体,心中骇然。对方出手毫无顾忌,招招致命,才片刻功夫,自己带来的人几乎死了一半,与他秀才模样打扮大相径庭。赵百尺将刀横在身前,道:“朋友,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前面是吾错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你杀了吾这么多手下,想必气也消了,不若握手言和、就此作罢如何?” 罗瞳冷哼,他自然会不被赵百尺三言两语迷惑。赵百尺危急关头舍弃手下弟兄,毫无信誉可言,放他离去等于放虎归山,肯定会搬来救兵找回场子。罗瞳继续逼问:“说,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镇上,但有半句假话,教你血溅当场。” 赵百尺脑中飞快转动,对方谈吐不俗,剑法凌厉,是个难缠角色。再不想办法逃走,说不定今晚真要折在这里。赵百尺道:“吾等来此只为混口饭吃,阁下何必要咄咄逼人?” 罗瞳长剑一指:“休要胡言乱语,既然是混口饭吃,为何要深夜围屋袭扰?再不老实,便刺你千百个窟窿。” 赵百尺面露恐惧之色,小心翼翼道:“好汉切莫动怒,我等来此是为------!” 话未说完,赵百尺突然用刀尖点地,猛的向上一挑。啪的一声,地面积雪混着泥石头碎砖向罗瞳当头罩去。趁着罗瞳挥剑挡下空隙,赵百尺足下一点,转身向屋内扑去。 罗瞳一剑挥出,剑气将砖石泥雪全部扫落,跃身追去:“好个贼胚,当真狡诈,留你不得。” 却说赵百尺撇开罗瞳向屋内掠去,一刀劈向木门。木门经受不住力道,啪的一声四分五裂。赵百尺心中大喜,只要将屋内之人制住,便能让罗瞳投鼠忌器。见木门被毁,崔长缨刚想拔剑迎战,空云大师道:“长缨退后,你不是此人对手。” 崔长缨向一旁看去,只见空云大师双目紧闭,朝东而坐。 他并未看向门外,只是抬掌一吸,面前火堆中一股炽热火焰被他吸入掌心。崔长缨怔怔看着空云大师,心中升起奇怪感觉。 四年前,空云大师在奇源山被神羽剑封休语和无极拳颜苍山所伤,因为少林小还丹失窃,加上金剑山庄被金军攻破,空云大师被罗瞳带走,后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伤势才得以恢复,此后他的武功便跌落下来。这几年罗瞳和崔长缨很少见空云大师练武,还以为他心灰意冷,无心此道。 崔长缨见那火焰在空云大师手中闪烁,空云大师丝毫没有觉得烫手,心中惊骇。那赵百尺一刀斩碎木门,飞身进屋时,空云大师动了。只见他一挥手,掌心那团火焰,天火流星一样正中赵百尺胸口。谁也没有看到,火焰后面还有九道掌心虚影一一落在赵百尺胸腹位置。 噗,赵百尺身体倒飞出去,口中污血狂喷。身后罗瞳赶到,一剑斩下。 这时,屋内传来空云大师声音:“罗瞳,先留他一命,待查实来历后再杀不迟!” 罗瞳收拢内力,撤回剑势,一个鹞子翻身落在赵百尺身旁。待他看向赵百尺时,惊骇发现,赵百尺丹田被破,经脉逆行,竟然成了一个废人。 罗瞳脱口而出:“师叔,你的武功?” 空云大师道:“阿弥陀佛,原本老衲以为此生再难突破,谁曾想福祸相依,勘破生死后竟然莫名突破。” 崔长缨惊喜问道:“师叔,您成为至尊了?” 武林中有个说法,至尊不出,绝顶高手可称半步至尊。想当年,空云大师被剑神穆剑锋称之为武功最接近至尊的高手之一。时隔四年,他终于迈出了那关键的一步。岂料空云大师摇摇头,道:“不,老衲尚未进入至尊境。” 空云大师摇头,因为他很困惑。按照常理,突破绝顶境之后便是至尊,可他现在的境界分明不是至尊境。若是江凤鸣在此,一定会给出答案。 第232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四) 赵百尺心中后悔,不该冒然听信手下之言深夜来此,害得自己武功被废,连命都可能保不住。他向外爬去,被罗通抓住衣襟提起,一把丢在屋内。没了内力,赵百尺落到冰冷地面,摔了个七荤八素,全身无一处不疼。 骆城等人拔出长剑,抵在赵百尺颈边。崔长缨道:“说,谁派你来的?” 赵百尺抬头,借助火光打量屋内情景。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僧袍老和尚闭目盘坐在不远处,身旁站着两个青年和尚。自己身边有三个年轻人虎视眈眈,外加一个美貌妇人。赵百尺只看了一眼,心中震惊,那妇人虽然穿着粗布衣服,难掩其秀美容颜。 骆城见赵百尺一双贼眼盯着崔长缨看,心中有气,剑尖上移道:“师娘,这贼子眼珠子乱瞅,定不是好人,待弟子将他招子挖出来,再捅他个十剑八剑如何?” 赵百尺心中害怕,立即将眼神挪开:“别,别杀吾。” 罗瞳还剑归鞘,走进屋内,崔长缨迎上去道:“夫君,此人深夜造访,定然有所图谋,一定要让他招认出来。” 罗瞳点点头道:“看样子他们不止这么多人,应该还有其他同伙。骆城,将他带到隔壁房间盘问,若是不说先挑断手筋脚筋,再将耳鼻割下送他上路。” 骆城道:“师叔放心,弟子在伏牛山这些日子,宰羊杀鸡练出来些许胆量,想要逼他说出真话,不费吹灰之力。” 经历过金剑山庄之事,罗瞳心态转变很多,不再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缥缈剑。他明白想要在江湖上立足,心一定要狠,所以半真半假让骆城去拷问。赵百尺听在耳中,以为他们要严刑逼问,吓得魂飞魄散。这帮人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哪里像是出身名门之人,分明比他这个黄河帮舵主还要狠辣百倍。当下连声道:“别动手,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吾都告诉你们。” 罗瞳与崔长缨相视一笑,原来此人是个外强中干货色。 罗瞳道:“既然你如此识相,便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说吧,尔等深夜到此,意欲何为?” 武功被废,又身受重伤,赵百尺自知脱身无望,他不敢撒谎,垂头丧气道:“吾乃是黄河帮下属,跟随帮主后面前来打探一个人消息。不过,小镇和周边几乎没人,吾等打听了月余时间尚未有眉目。” 黄河帮是什么帮派,为何以前没有听说过?罗瞳有些怀疑,道:“先说说黄河帮是怎么回事?” 赵百尺低着头,犹豫要不要说真话。罗瞳立即道:“骆城,这厮不老实,拖下去,先砍了手脚再说。” 赵百尺跪地求饶,捂着胸口飞快道:“黄河帮刚成立不久,帮众约两万余人,下辖十七个堂口,势力遍及黄河两岸。”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胸前伤口,疼的赵百尺差点晕厥。罗瞳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就算天下第一大帮丐帮,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 赵百尺又昂着头:“信不信由你,反正黄河帮不是尔等能得罪的起的。” 罗瞳看他样子不像有假。他们为躲避金军藏身在伏牛山避世不出,不知武林风云变幻。这么大的帮派成立,武林中没有一点风声传出,各派也未见动作,属实诡异。赵百尺见罗瞳愣在原地,还以为他被自己吓住,道:“不怕告诉你,吾家帮主乃武林至尊,黄河帮势力现在不比以前那金剑山庄差,黄河帮总舵现在才是真正的武林圣地。” 罗瞳嗤笑道:“就凭黄河帮也配称武林圣地?谁人不知,当世除了剑身穆剑锋和金国国师金麒麟,再无第三位至尊。” 赵百尺一颗揪着的心突然平复下来,连最近武林中发生的一些事情都未听过,对方显然不是什么名门之人。他轻蔑一笑:“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远的不说,就说最近武林中声名鹊起的十三太保,他就是至尊境高手。他是至尊,为何吾家帮主不能是武林至尊?” 罗瞳愣住,不知如何作答。空云大师原本双目紧闭,听得赵百尺提及十三太保名号时,突然睁开眼睛问道:“武林传言十三太保不是绝顶高手吗,为何突然又变作至尊境高手?” 江凤鸣在华山大败金军,改写武林志,一度压过金雄风头,被世人誉为年青一代最有天赋的高手。那个时候,他的实力仅仅是顶尖境。不久后,骆城从燕京带回来一幅十三太保画像,并打探到一些关于他的事迹。此人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成为至尊境高手。 赵百尺道:“尔等自然不知。十三太保消息虽被封锁,有心之人一样能打听到端倪。不久前泰山发生的事情听说过吗?当时吾就在泰山,那十三太保在数万包围人中来去自如,大杀四方,天下无人能制,若没有至尊手段,他敢如此?” 骆城惭愧,他曾经到过泰山专门查过此事,一无所获。现在赵百尺说出这段往事,让他脸上火辣辣。罗瞳心中一动,问道:“难道尔等到此,是为调查十三太保?” 赵百尺不知江凤鸣与罗瞳等人之间关系,点点头道:“算你猜对,十三太保出身金剑山庄,为了探查此人过往,上面才将吾等派下来。” 赵百尺不知自己一番话,在罗瞳等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们早有耳闻十三太保事迹,自从上次骆城带回十三太保画像后,他们便再未关心此事。因为画像上的人他们都不认识,他们早就认定十三太保不是金剑山庄之人。 此刻,赵百尺说十三太保出身金剑山庄,怎能不让他们吃惊!这一次连空云大师也不淡定了,站起身道:“十三太保当真是金剑山庄之人,可知此人姓名?” 被空云大师盯着,赵百尺心中发毛,想了一下道:“信不信由你们。要打探十三太保消息,吾等自然知道十三太保姓甚名谁。” 罗瞳道:“快说,若你所言是真,吾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赵百尺眼珠转动,暗自揣测罗瞳所言是真是假,看对方着急模样,他反而不想说真话。于是,赵百尺道:“十三太保名叫赵福。” 赵福这个名头,江凤鸣不止一次用过,早被花满楼和化龙岭记录在册。罗瞳盯着赵百尺双眼,像是要将他内心看破,可惜未看出什么异样。罗瞳与空云大师二人目光交流,掩盖不住失望。 罗瞳道:“看来黄河帮搞错了,十三太保并非金剑山庄之人,尔等来此肯定不会找到任何线索。” 此刻,赵百尺心中有个大胆猜测,虽然不知对方身份,从只言片语中,他能听出来眼前这些人好像跟金剑山庄有某种联系。心忍不住加速跳动起来,金童带着数百人在此耗费一个月没有找到的线索好像被他遇到了。 问题是他武功尽失,拖着伤体,根本逃脱不了。赵百尺暗暗鼓励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最好能将他们引到帮主跟前。 就在罗瞳等人审问赵百尺之时,王允等人回到河对岸。看着身边稀稀朗朗幸存下来的兄弟,王允惊魂未定。其中有个兄弟道:“王大哥,这可如何是好?舵主落在对方手上,生死难料。吾等抛弃他逃走,等他回来会有兄弟们好果子吃吗?” 另外有人道:“哼,这等薄情寡义小人,死在对方手中才好。平常对吾等刻薄也就罢了,关键时刻用兄弟性命替他当刀,根本没有把吾等当人看。” 黄河帮帮规有一条,危急时刻,不得丢弃兄弟独自逃命,否则杀无赦。王允道:“现在不是谈论此事时候,要想个万全之策,既要将此事报给帮主知晓,又要撇清吾等关系。” 最开始那人道:“帮主就住在奇源山上,虽大雪封山,步行过去,顶多两个时辰便可到达。不如兄弟们一起去,互相之间有个见证。是那赵百尺不仁在前,吾等临阵脱逃也是无奈。” 王允道:“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兄弟们带好家伙事,随吾一道去金剑山庄找帮主。” 为了方便,金童和方傲雪带着手下,在金剑山庄选了几间损毁不严重的屋子,安排人修缮后住下。吃穿用度,有专人准备,所以住在金剑山庄废墟上并无不便。王允带着人到达金剑山庄时,被守夜人拦在山门之外。 守夜一共有五人,他们从山门后各个角落跳出来,其中一人举刀发问:“什么人敢夜闯金剑山庄,站住。” 王允上前行礼道:“大哥,吾等也是黄河帮麾下,前来求见帮主,向他老人家求援。” 那人见王允说出来历目的,依旧不敢大意,道:“可有凭证?” 王允连忙点头,道:“有,有!”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上去,那人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令牌用毛竹制成,一面写着黄河二字,一面画着一幅黄河草图。那人点点头,将令牌还给王允:“尔等深夜前来叨扰帮主,有何要紧之事?” 王允立即将刚才事情简单讲述一遍。那人听后,道:“你的意思是山下镇子上有高人闯入,杀了你们不少兄弟,舵主赵百尺失手被擒?” 王允道:“属下不敢撒谎,多位兄弟负伤在身,可查验真假。” 当下他拉过来几位兄弟,捞起衣襟展示。那人提着灯笼看去,众人伤痕各异,尚未结痂,受伤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有人敢对黄河帮动刀剑,此事非同小可,那人道:“诸位兄弟稍等片刻,吾立即去禀报。” 却说金童得到消息后,立即派人将方傲雪叫醒。方傲雪匆忙赶来时,王允等人皆跪在地上,她不知发生了什么,道:“师兄,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 金童指着王允等人道:“据下面人禀报,三个时辰之前,山下镇子上有人闯入,伤了咱们的人。对方身份不明,武功不低,吾正要去会会他们,不知师妹是否愿意陪为兄走一趟?” 方傲雪道:“小妹愿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太岁头上动土。” 金童道:“事不宜迟,你我二人先行,大队人马随后就来。” 王允拱手道:“小的愿为众位兄弟引路。” 金童随即调来两百精英,个个执鞭坠镫。金童目光一扫,扬声道:“小的们,若有人敢在黄河帮头上撒野,尔等该如何处之?” 众手下高举兵刃,异口同声道:“杀、杀、杀!” 金童点头,握拳道:“好,儿郎们,吾先行一步,尔等随后跟来。咱们杀他个血流成河,本尊要让世人记住,黄河帮不可辱。” 金童足下一点,化作流星向山下掠去,方傲雪紧跟其后,手臂一摆身子腾空而起。二人武功登峰造极,踏雪无痕,片刻后不知所踪。黄河帮手下翻身上马,扬鞭加速,大队人马踏着积雪疯狂向山下狂奔。 小镇已不安全,为防止意外发生,空云大师与罗瞳商量后决定先离开此地。从小镇岔路口一直向北走,便可抵达金剑山庄。原本罗瞳想接纳赵百尺意见回金剑山庄废墟上落脚,被空云大师制止。 空云大师看了赵百尺一眼,道:“黄河帮为了寻找十三太保消息来到此地,无论十三太保是不是金剑山庄之人,山庄都不安全,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有黄河帮之人在山庄落脚。冒然前去,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 罗瞳惊出一身冷汗,瞪了一眼赵百尺道:“还是师叔想的周到,那咱们该去何方?” 空云大师想了一下,道:“普济寺!” 普济寺与金剑山庄唇齿相依,互为犄角,按照罗瞳等人脚力,不需两个时辰便可到达。众人立即收拾行囊,骆城在黄河帮众人身上搜寻一番,很可惜,只得到二十两银子。这些人都是黄河帮底层蝼蚁,身上能有几钱银子已经不错。 正待众人要离开之际,空云大师突然拦住罗瞳道:“遭了,来不及了!” 第233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五) 金童方傲雪施展轻功,身法快到极致。二人一前一后,像夜枭一样悄无声息划过夜空,树梢屋顶山石向身后飞速退去。 雪夜静谧,寒风裹挟鹅毛大雪肆虐大地。两地相隔不过十里,山路崎岖难行,正常人要走一个时辰;眼下大雪封山,行路艰难,往来一次至少要多花费一个时辰。不过,在至尊面前,这段路程只需茶盏功夫。不久后,金童方傲雪落在小镇边缘一处屋顶上,目光所及一片漆黑,因为无人居住,小镇静静矗立在黑暗中,朦朦胧胧显得诡异。 眼前漆黑一片,方傲雪道:“师兄,不知对方有没有离开?” 金童目光看向远处,道:“师妹,对方太过自信,加之并不知晓黄河帮实力,肯定还在镇上。” 方傲雪道:“想要将他们找出来,需费一番功夫。” 金童指着不远,摇摇头道:“赵百尺手下说过,那些人在河的南岸。这帮蝼蚁,吾要将他们找出来,易如反掌。” 至尊气息不断攀升,金童仰天长啸,音波滚滚向远处扩散,随即足下发力,跃入黑暗。脚下屋顶因承受不住力道,轰然坍塌下去。他在屋顶连纵,疾速向远处掠去。方傲雪紧随其后,一袭白衣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罗瞳境界不够,未察觉异样,空云大师将他拉到身后,一脸凝重。几息后,一道刺耳啸声由远及近传来,啸声刚入耳,众人心神不宁,气血忍不住翻涌。罗瞳内力流转周天强行将气血压下,看向崔长缨时,只见她粉脸煞白,身形摇摆不定,再看骆城几个弟子,几乎瘫软在地。 罗瞳拉住崔长缨,二人五指相扣,内力缓缓流入崔长缨体内,助她恢复。空云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能以啸叫摄人心魄,引起他人气血波动,应该是有难以预料的高手到来。” 空云大师此言,让罗瞳心中猛地一沉,忧虑重重。空云大师看他如丧考批模样,打个稽首道:“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罗瞳,振作起来。” 空云大师声音低沉,像大吕洪钟让罗瞳脑海中清凉一片,他惊喜问道:“师叔,您进入至尊境了?” 空云大师摇头道:“未曾。” 罗瞳心中难免失望,不等二人再开口,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先后落到身后屋顶。罗瞳转过身,见那男女二人气质出尘,看不透虚实。让人震惊的是,雪花纷纷扬扬,落到男子身边时像被某种力量弹开,数丈之内风雪不透,当下惊的罗瞳无法言语。 金童身着黑衣,方傲雪穿白衣,一黑一白,对比鲜明。 金童驻足屋顶俯瞰下方,一眼看到瘫坐地下赵百尺,他冷哼一声道:“赵百尺,你身为舵主,不顾手下兄弟死活,又失手被擒,堕了黄河帮威名,该当何罪?” 金童声音不大,听在赵百尺耳中,如同惊雷,当场将他吓得脸色煞白! 金童乃化龙岭门主华天元弟子,化龙岭赏罚分明,金童自然也是按照化龙岭门规制定黄河帮帮规。赵百尺用手下身躯替自己挡剑,寒了其他兄弟的心,已然触犯黄河帮帮规,是不可饶恕死罪。赵百尺战战兢兢跪着趴伏在雪上:“属下该死,求帮主饶属下一命。” 赵百尺武功被废,瞒不过金童眼睛,这种自私自利废人,下场只有一个:死。金童隔空一吸,厉声道:“吾制定帮规时说过,有功赏有过罚,既然你已认罪,便不用再活下去了。” 金童话音刚落,赵百尺不由自主向他飞去。至尊高手才能隔空取物,空云大师瞳孔猛的一缩,遍体生寒。境界相差太多,他挡不住至尊,哪怕一招也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百尺被金童捏在手心。 被金童捏住脖子,赵百尺呼吸困难,手脚不住挣扎,胆战心惊求饶:“帮主饶命,属下知错了。” 金童看着赵百尺,眼中毫无情感:“迟了!” 五指发力,咔嚓一声,金童径直扭断赵百尺脖子,随后将他扔下屋顶。赵百尺落下屋顶,双目圆睁仰头躺在雪中,死不瞑目。空云大师看了他尸体一眼,传音给罗瞳:“来人乃至尊高手,吾等不是对手,待会儿你带着长缨能逃多远是多远,一定要为金剑山庄留下最后一点血脉。” 至尊高手? 一个令人浑身冰凉,兴不起一点反抗之心的名号! 看着空云大师决绝身影,罗瞳心中一片凄凉,轻声道:“师叔未免小看了弟子,弟子不可能抛下师叔独自逃走,吾宁愿战死,不做那不忠不孝之人。山庄和普济寺就剩下咱们几个人,此生振兴无望,逃不掉便是吾等之命。” 崔长缨紧握罗瞳双手,粲然一笑:“师叔,我夫妇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能死在一起此生无憾。” 罗瞳转过身,对骆城几人说道:“师叔无能,无法带领你们恢复山庄昔日辉煌。待会儿动起手来,尔等分头跑,能走一个是一个。以后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不要再参与武林纷争。” 只有罗瞳自己明白,这番话多么苍白无力,无非是求个心安罢了。因为自古至今,面对至尊高手,无人能逃脱。骆城等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师叔,弟子不走,要死一起死。” 罗瞳缓缓拔剑,道:“吾以山庄二代弟子名义,现将尔等逐出师门。从此,你们与山庄再无半点瓜葛,快逃吧,再迟来不及了。” 几人声音虽小,瞒不过金童耳目。金童嗤笑道:“鼠辈,敢杀吾黄河帮手下,本尊亲临,尔等能逃往何方?” 金童声音振聋发聩,震的罗瞳口中溢血,他仍旧剑指金童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爷爷剑下不杀无名之辈。” 金童瞪眼冷笑:“蝼蚁一样的人,也配问本尊名号?” 罗瞳与金童对视,毫不退让,金童至尊气息放开,十丈内积雪逆势翻卷,只听叮的一声,罗瞳手中长剑莫名崩断,随即口吐鲜血。至尊眼神可杀人,是武林中公认的事实,金童一个眼神,哪怕罗瞳即将迈入绝顶境,也承受不住。 崔长缨扶住罗瞳,满眼关切。罗瞳举着断剑苦笑:“夫人,现在吾才明白井底之蛙是何意?什么逍遥剑,再至尊面前蝼蚁而已。一招未出被人震成内伤,吾给师傅他老人家丢脸了。” 崔长缨看着夫君憔悴脸庞,泪水止不住滑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傲雪笑道:“区区蝼蚁,怎敢劳烦师兄出手。待小妹将他们擒住,交给手下拷问便是。” 眼前这帮人武功太弱,确实让金童兴不起动手念头。两个顶尖,一个一流,剩下的不入流,只有那老和尚让他有些诧异,居然是个伪境高手。不过,化龙岭麾下,伪境高手多如牛毛,空云大师微末武功在金童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叮嘱道:“小心点,那老和尚有点邪门,能进入伪境,不简单!” 世人皆知,绝顶高手想要成为至尊高手,难如登天。当世只有剑神穆剑锋和金国国师金麒麟两位至尊,其他皆蝼蚁。化龙岭自研制出逆元丹后,才打破这种束缚,伪境和至尊高手层出不穷,只是外人无从得知,否则将震惊天下。 方傲雪道:“师兄放心,只要对手不是至尊,小妹自信,天下无人能接我三招。” 方傲雪转过螓首,看向下方,指着空云大师道:“老和尚,别说我欺负你,倘若能接下我三掌,我便向师兄求情放过尔等。若接不住,乖乖将来历意图交代清楚,好免受皮肉之苦。” 不待空云大师反应,方傲雪高高跃起,一掌拍下。方傲雪形如魅影,眨眼便到,身法快如闪电。在罗瞳等人震惊目光中,方傲雪身子逐渐虚化,身子泛起朦胧白光,像极了传说中仙子降临。 “阿弥陀佛,罗瞳、长缨退后,有机会一定要逃走,不要让老衲白死。” 空云大师长袖一卷,将罗瞳夫妇甩向身后,罗瞳等人一时不察,纷纷跌倒于地。丹田内力涌出,僧袍无风自动,空云大师头顶亮起一朵昙花。那昙花层层开放,在黑暗中越发亮眼。昙花又名韦陀花,相传只在黎明前开放,花开花谢一生只有短暂一次。 罗瞳大惊:“师叔,不要!” 罗瞳与空云大师朝夕相处,二人经常切磋,他知道韦陀掌有一招叫做昙花一现。空云大师用这招,分明是存了必死之心。罗瞳大喊,并未挽回空云大师,只见他脚下发力,高高跃起,迎着方傲雪一掌拍去。 二人双掌相碰,只听轰隆一声,耀眼强光中空云大师与方傲雪各被震出去三丈。罗瞳等人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雾浪翻滚,积雪与泥污被卷起,随后化作泥水哗哗降下。 方傲雪手臂发麻,心中有些震惊,老和尚有点手段,能硬扛她这一掌。空云大师面色平静,看不清虚实,似乎毫发未伤。金童依旧站在屋顶,双臂环抱目光含笑,他分明看到空云大师咽喉涌动几下,像是将血强行咽下腹中。 方傲雪转动手腕,指点道:“不错,老和尚,武林中能接下我一掌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不过这才第一掌,下面是第二掌,希望你能接住。” 话音刚落,方傲雪身子临空飞起,又是一掌拍下。空云大师不说话,足下一点,也是一掌拍去。这一次,双掌相碰,无声无息,二人掌心黏在一起,身子徐徐落下。高手比拼,最忌拼斗内力,偏偏他们选择用最原始的方法一决高下。 罗瞳泪流满面,喃喃道:“师叔,你为什么这么傻?” 第234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六) 另一边,空云大师身上经脉凸起,雾气蒸腾,脸色红的吓人,这是内力催动到极致体现。方傲雪也不好受,气血不畅,经络胀痛,老和尚看似人畜无害,实力不比她差多少。若未记错,近几年除了十三太保横空出世,花满楼暗探并未呈报过江湖中有其他高手出现消息,老和尚有这份功力,在江湖中定然不是无名之辈。 正在这时,金童开口道:“师妹,老和尚有些手段,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金童早看出空云大师乃伪境至尊,他的掌法刚猛,内力雄浑,方傲雪刚晋升伪境不久,想拿下老和尚,只能以巧破拙。方傲雪皱眉,掌心一震,只听轰隆一声,空云大师吐血倒飞出去。方傲雪也被震出去丈余,嘴角溢血,这一掌二人平分秋色,两败俱伤。 只不过方傲雪伤势较轻,刚一落地,足下一点再次高高跃起,食指中指弹出两道劲风直追过去。空云大师使了个鹞子翻身刚稳住身形,听得破空之音响起,奈何此刻内力不继,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指力封住自己檀中、中庭二穴。 这两处大穴,是行功运气必经之处,空云大师内力被截断,半边身子僵硬,眼前一黑跌落在地。黄河帮帮众早在一旁等候,见此情形蜂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实。罗瞳躺在地上,见空云双目紧闭生死不知,忍不住喊出声来:“师叔,师叔。” 空云被方傲雪震伤心脉,又封住经脉,早已昏厥过去,如何能答应? 方傲雪落在金童身边,道:“师兄,老和尚内力精纯,当世之人鲜有这份功力,要严查其来历。” 有化龙岭花满楼存在,江湖其他门派不允许再出现伪境以上高手。 金童看着远方,意味深长道:“或许今夜咱俩钓到了一条大鱼,待小的们将所有人抓来,便可知道答案。” 小河南岸房屋不多,难以藏身。金童带了两百多人过来,黄河帮帮众呈扇形向崔长缨等人围过去,步步紧逼。无奈之下,崔长缨只能带着弟子们向北岸突围。她一马当先,飞落冰面上,双足刚站稳,身后有破空声传来。崔长缨吓得惊叫起来:“快闪开!” 河面可走人,但是冰面太滑,马匹无法通过。黄河帮追兵分出一半人向远处狂奔,他们要绕行,从远处桥上过河。另有一半人,翻身下马,站在河岸弯弓射箭。洛城武功进入一流,能通过听声辨位挡住箭矢,其他弟子包括元真元华二人双目一片漆黑,如何能挡? 黑暗中响起几声惨叫,几个弟子身上中箭。好在对方只是普通人,所用弓箭箭矢并非来自军中,穿透力一般,否则几人焉有命在。 “我来掩护,骆城快带他们过河。” 崔长缨故意大喊,将岸上之人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长剑划过冰面,哧哧几声脆响,冰面上出现几道深深剑痕。崔长缨将剑插入脚下冰面借此稳住身形,双脚发力猛的一跺。 咔嚓,冰面不断响起断裂声音,以崔长缨为中心,裂痕向四周迅速蔓延开来。崔长缨足尖点在冰面,口中娇叱一声:“起!” 随着身子腾空,崔长缨脚下那块半丈长宽大小冰块,硬生生被她挑向岸边火把最亮处,当场砸死七八个弓箭手。吐出心中浊气,崔长缨在空中接连激发几道剑气落在人群中,血光爆起,惨叫声不断。 黄河帮众人扎堆站在一起,暗夜中火把作用微乎其微,只能照亮自己看不到别人,成了活靶子。他们察觉不到剑气袭来,当即有数人被扫中,无不断手断脚,血流成河。崔长缨不敢恋战,待胸中真气泄去,身子下落,她在浮冰上一点,借势又跃起四丈,刚好落到北岸。 被对方所趁,黄河帮众人纷纷叫嚷:“兄弟们冲上去,抓到这女人,所有人都有份,一定要让她知道得罪黄河帮后果。” 黄河帮众人群情激奋,叫嚷着从岸边冲向冰面。此刻,他们尚未发现冰面出现了数道巨大裂纹。待这数十人同时冲上去,冰面承受不住力量,在一阵咔咔咔声中四分五裂,冰面上所有人坠入河中。河水冰冷刺骨,没过头顶,黄河帮众人浸泡在其中,互相倾轧攀附,沉沉浮浮,乱成一锅粥,不知冻死淹死多少。 当然,黄河帮手下并非全是庸手,其中也有一流高手。冰块碎裂坠河瞬间,数道身影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腾几周后落在北岸。当他们看到其他兄弟在河中挣扎情景,无不惊出一身冷汗,天寒地冻坠入冰河,再被他人缠上一起沉入河底,就算一流高手也挡不住。 却说崔长缨等人上了北岸,才逃出去数百步,左右两侧马蹄阵阵,另外一拨人从两边包抄过来。那三个山庄弟子,包括元真元华,身上各中了数支箭,血痕累累,已经无力再跑。 雪下的很大,北风呼啸,众人心中只有绝望。 黑暗中,几个弟子眼神决绝,眸子似乎亮起,纷纷跪倒在地,异口同声道:“师娘保重,弟子去了。” 这些弟子都是崔长缨看着长大的,如今为了能让她安全逃走,竟然要螳臂当车拦下追兵。崔长缨强忍着不让眼泪掉落,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师娘有手有脚,也能上阵杀敌,岂能用尔等性命换自己苟活?” 三个弟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向东侧冲去。他们是金剑山庄三代弟子最后的火种,为了让崔长缨逃走,甘愿以命换命。元真元华打个稽首:“阿弥陀佛,师娘,承蒙这几年悉心照顾,小僧去了。” 金剑山庄和普济寺同气连枝,元真元华叫她一声师娘无可厚非。二人足下发力,向西而行,西侧马蹄声临近,他们要替崔长缨挡住追兵。崔长缨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雨一般落下,骆城跪倒在地:“师娘,快走,别让师弟们白死。” 崔长缨仰天长啸,乱发飞扬,随即被骆城拉着向北狂奔跑。身后响起兵刃碰撞声音,马匹嘶鸣,追兵被挡住了,但崔长缨似乎看到了弟子们被乱刀砍死身影。 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双眸剪秋水,十指剥青葱。 崔长缨明眸皓齿,丰肌秀骨,原本就生的甜美。加上年岁不大,比少女多了几分妇人韵味,对黄河帮众人来说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没多久,身后马蹄声再次传来,黄河帮众人疯狂冲来,口中叫嚷:“谁先抢到便是谁的,兄弟们冲呀。” 眼见就要被对方追上,骆城与崔长缨走投无路,只能跃上屋顶。很可惜,这处房屋孤零零立在街边,他们再无借力之处。黄河帮手下很快合围上来,崔长缨与洛城无路可逃。黄河帮手下重新点起火把,围在四周疯狂叫嚣。 “娘子,放弃抵抗,乖乖下来,让爷爷们疼疼你。” “娘子,天寒地冻,在上面可别着凉。” “下来,否则爷爷们放火烧屋了。” 黄河帮众人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声声刺耳,崔长缨凄惨一笑:“天大地大,山庄没了,夫君没了,娇娇又不知所踪,一个人孤零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与其被他们玷污,还不如自行了断。” 骆城跪下道:“师娘不可,弟子便是死在此处也要保师娘杀出重围。金剑山庄不可辱,护您周全是弟子的使命。” 金剑山庄弟子可以战死,但是谁也无法接受女眷被侮辱,尤其是穆剑锋亲传弟子的夫人。崔长缨泪眼婆娑:“你们都是好孩子,是师娘连累了你们。” 骆城道:“弟子原本只是农户之子,若不是山庄收留,弟子大概会重蹈父亲老路,成为一个朝不保夕的农夫。能进入金剑山庄学艺,是弟子百年修来的福分。师娘,弟子有罪,有件事压在心头整整四年,日夜困扰。临死之前弟子向师娘忏悔,也算是对师门有个交代。” 时间紧迫,不等崔长缨询问,骆城道:“老庄主当年好心收留了弟子,但是弟子禽兽不如恩将仇报,四年前害死了江师弟。” 崔长缨如遭雷击,她可是知道空云大师和罗瞳一直在打探江凤鸣消息。现在从骆城口中得知,江凤鸣已经在四年前去世,让她如何能接受。她紧紧抓住骆城衣襟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骆城长话短说,把四年前在奇源山顶之事讲出,并言明穆胜男的婢女穆英也一并被杀埋在山顶。崔长缨身形晃动,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老庄主有两个孙子,一是侄孙穆云天,另外一个是外孙江凤鸣。江凤鸣一死,穆云天又失去踪迹,穆家算是彻底断了血脉,从此金剑山庄真的要消失了。 骆城泪流满面,不住磕头,将额头磕的血肉模糊:“弟子罪该万死,不该听信那古亭山鬼话,逼死江师弟。” 崔长缨麻木道:“你可知,凤鸣是老庄主亲外孙,身上有老庄主一半的血脉,他死了,代表着师傅他老人家血脉断绝。你真是山庄的罪人啊!” 骆城道:“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今日用吾一命还江师弟一命,求师娘全了弟子之心!” 崔长缨万念俱灰,摇摇头道:“夫君已经将你逐出师门,从此之后,你与金剑山庄再无瓜葛。要是今夜能逃脱,留着这条命远走高飞吧。” 骆城本性不坏,也就是受古亭山挑拨,才与他一起逼江凤鸣跳崖自尽。骆城站起身,看了一眼崔长缨,随后跃下屋顶,寒风中传来声音:“师娘保重,弟子去了。” “骆城不要!” 崔长缨伸出手,想阻拦他,终究迟了一步。骆城身影消失片刻后,下方厮杀声响起。他乃一流高手,突然杀入人群,杀的对方措手不及、人仰马翻。身处重围他不敢恋战,在人马之中穿梭不停,长剑连挑带刺,黄河帮手下哎吆哎吆纷纷中招。 骆城借助马体掩护,仗着身法迅捷,不与任何人缠斗,出手只有一招,无论有无建功,转身便走。有人高声提醒:“所有人下马,此贼武功不弱,别让他钻了空子。” “贼子休要猖狂,待吾来杀你。” 黄河帮手下混乱之际,人群中飞起两道身影,兵器同时下压。骆城下意识抬剑横挡,啪的一声,虎口崩裂吐血跪倒。这两人武功不弱,合力出手,骆城难以抵抗。随后又有四人走出,有人狞笑:“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让你尝尝黄河帮厉害。” 骆城疯狂催动内力,想要将压在头顶兵器震开。岂料这二人与他一样,皆是一流高手,两人合力如泰山压顶,兵器非但未被震开,反而越压越低,骆城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正在这时,异变突生,崔长缨临空落下,头下脚上,长剑横扫一周。 顶尖高手剑气纵横,黄河帮几个高手,一阵惊呼,纷纷出手阻挡。兵器相碰,叮叮当当声中,众人跌落出去。腹中凝练一口真气,同时与六个一流高手过招,顶尖高手也扛不住。崔长缨落地,接连吐出几口污血。崔长缨顾不得擦去嘴角血污,将骆城拉起,关切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事?” 骆城与崔长缨背靠背,互为犄角。被对方围住,无论在屋顶还是在地面,上天入地无门,命运和结局无法扭转。骆城颤声道:“师娘,弟子无能,无法护您周全。” 罗瞳已死,崔长缨心中只剩仇恨。她要用黄河帮众人性命偿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她粲然一笑,美艳无双:“无妨,既然躲不开逃不掉,不如轰轰烈烈杀一场。金剑山庄之人只能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火光下,黄河帮众人全部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刚才追逐时没看清,只知道对方是个妇人,现在见到崔长缨如此貌美,心底活泛起来,个个贼眼放光。黄河帮帮主金童不好此道,对下面的人没有太多约束。总之,各凭本事,能者居之。 “谁都不要跟老子抢,她是吾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兄弟们各凭本事,谁先拿下,此妇便归谁。” 胜负未分,黄河帮众人为崔长缨最后归属起了争执。骆城嘴角咬出血来,他恨不得将所有人一剑杀光。 第235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七) 骆城心中焦急:“师娘,他们人数虽多,以师娘武功要冲出重围,尚有一线生机。等那两人过来,咱俩一个也走不掉。” 四年前金剑山庄被金军攻破,穆云天等人奋起杀敌,总算保留下一点山庄血脉。四年后,骆城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离去,终于明白过来,最后一刻到了。金童和方傲雪武功太强,只要他们不出手,眼前这帮人不是崔长缨对手,只要她想,肯定能硬闯出去。 山庄只剩残烬,火种即将熄灭,他唯一能做的是让崔长缨活下去。岂料,崔长缨摇摇头道:“师娘累了,这里属于山庄地界,大家一起死在此处,不算客死他乡。” 骆城泣不成声,将剑横在脖子上,决绝道:“师娘,弟子求您了。要是您被这帮畜生侮辱,师公、师叔在天之灵不会瞑目。” 骆城用力,剑锋割裂肌肤。崔长缨像是第一次认识骆城,她被对方举动震惊到。三代弟子中除了古亭山,其他弟子都是铁骨男儿。崔长缨眼泪流出,她缓缓将骆城长剑挪开:“师娘答应你,会好好活着。” 崔长缨催动内力,长剑震颤,蓄势待发。 待内力达到极致,足下一点,她拖着长剑跃起。身在空中扭身挥剑,向着同一个方向接连激发几道剑气。剑气发出龙吟之声,在黄河帮众人震惊中,将挡在前方几人劈成两半。这一招乃金剑十三式招式,无坚不摧,人倒下同时,马匹也嘶鸣着倒下,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这几剑,几乎将前面五丈之内站立之人斩杀殆尽。崔长缨不敢停留,使出燕子抄水轻功,以长剑开路,一剑杀一人,身如魅影向外扑去。说巧不巧,杀出重围时,身边刚好有一匹马停在原地。崔长缨内力消耗极大,疲惫不堪,想都没想便翻身上马,反手一剑刺在马臀上。那马吃痛,撒开四蹄,拼命向北冲去。 崔长缨双腿夹紧马腹,将身子低趴下来,她左手紧握缰绳,右手将剑贴在后背。这种马术能保持身体平衡,还能防止后背有人偷袭。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她心中没有一丝逃离险境喜悦。 “拦下她!” 面对如此美人,黄河帮帮众怎肯让到手的肥羊轻易逃脱?他们迅速翻身上马,一窝蜂追去。那几个一流高手并未上马,其中四人施展轻功,从众人头顶掠过。他们借力路边树木,一步飞跃三四丈,迅速拉近与崔长缨之间距离。 只不过崔长缨胯下马儿受惊,四蹄翻飞,短时间想要追上有些困难。奔行中有人骑在马上弯弓搭箭,瞄准崔长缨身下骏马,只要将马射倒,崔长缨便逃不掉。 所有人一窝蜂去追崔长缨,仅留下两个一流高手缠住骆城。骆城心中着急,马在厚厚积雪中跑不快,四个一流高手对崔长缨威胁最大,早晚能追上。丹田内力疯狂运转,一剑比一剑快,不要命向那二人攻去。那两人并不着急,稳扎稳打,不但破去骆城剑招,还将他逼迫到险象环生。 “小子,现在弃剑投降,吾给你留条活命。” “休想!” 骆城虚晃一招,足下发力,径直越过二人头顶,向崔长缨逃走方向追去。他施展轻功跟在众人后面。足尖在几个骑手头部连点,凌空一脚将那准备放箭之人踢下马。骆城刚要飞落马背,身后响起破空声。两道凌厉剑气直奔后背而来,骆城心中一凛,足尖点在马鞍上,身形堪堪拔高一丈。可怜那马儿不知大难临头,依旧向前狂奔,待剑气落在马背,噗噗几声,在悲鸣声中四分五裂。 骆城刚落地,两道身影翻身跃过其头顶落到不远处,正是那两个黄河帮一流高手。他们一左一右又将骆城去路挡住,其中一人道:“小子,不要再挣扎,你救不了那女人,还是多想想自己处境吧!” 雪夜其实并非完全看不见,白雪覆盖之下,只要运足目力,能看出很远。骆城打量二人,能依稀看出样貌在四十上下。崔长缨越行越远,黄河帮众人跟在后面紧追不舍,杂声逐渐远去,骆城这边反而安静下来。 嗤啦,骆城撕下衣衫,将剑柄缠在手中:“能不能救要试过才知道,谁敢拦吾,吾便杀谁。” 三人境界一样,以二对一,黄河帮稳操胜券,那二人嗤笑:“你不过是个小人物,一流高手对付寻常人尚可,对上黄河帮只有死路一条。” 骆城心存必死之心,也不搭话,足下一点飞起两丈高,剑尖划出两道寒芒,直指对方要害。一流高手已能激发剑气隔空伤人,骆城习练金剑十三式多年,三人乍一交手,二人才发现小瞧了骆城。 骆城一剑劈下,其中一人用剑格挡,另外一人举剑刺向骆城臂弯。这二人攻防一体,优势互补,只要骆城不变招,手臂就会被废掉。岂知,骆城像是知道他们有这招,出剑中途突然变招,改劈为斜挑,剑尖寒芒刹那间划过那人手腕。 糟了,声东击西! 那人大吃一惊,想要换招已来不及。只听噗的一声,剑锋划过皮肉,他痛哼一声,手中长剑掉落,踉跄着倒退几步。骆城想都未想,紧跟几步,长剑向前一送,径直将他胸口刺穿。 两招杀一流高手,骆城脑海中一片空白! 穆剑锋曾说过,将剑法练到极致,返璞归真,能料敌先机化腐朽为神奇。骆城向崔长缨坦白压抑在心头四年的秘密后,念头通达混身轻松,在生死攸关之际,灵台前所未有空灵。往日里练剑,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莫名其妙融汇贯通,黄河帮一流高手招式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毫无秘密,他像是能看透对方一举一动。 这便是穆剑锋曾提到过的剑势,一流高手想要突破到绝顶高手,要修炼出剑势才行,这一发现让骆城欣喜若狂。相对于骆城轻松惬意,黄河帮剩下那人如坠冰窟:这小子怎么回事,刚才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此刻剑招越发凌厉,像是能料敌先机。 第236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八) 对方仅剩下一人,骆城岂会放过大好时机,趁着自己气势正盛,长剑一震杀将过去。那人被他剑势笼罩,心中莫名慌乱,内力不畅,疲于应对。骆城出剑流畅,二人叮叮当当拆解数招后,那人身上平添数道伤痕。 见敌不过骆城,那人萌生退意,使了个破绽后转身便逃。骆城怎肯让他轻易逃脱,足下一点,长剑直刺他后心。岂料那人是虚晃一招,待骆城临近时突然转身,手中洒出一阵白烟。白烟被风一吹,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骆城一时不察,被迷住双眼。 不知他洒的什么,双目火辣辣般疼痛,眼泪止不住流出。那人狞笑,一剑向骆城头顶斩落。 福至心灵,骆城虽双目紧闭,听声辨位身子矮下半截来,刚好避开这一剑,随即手中长剑斜着上挑。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那人长剑掉在雪中,随后捂着咽喉发出呃呃声音,他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何骆城武功莫名其妙提升了一大截。 骆城蹲下身子,摸索着抓起一把雪在脸上揉搓。可惜,双目中毒,肿胀的如同桃子大小,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骆城惦记崔长缨安危,摸索着向前走去,一路磕磕碰碰。行不及数十步,身边响起一个冷漠声音:“拿下!” 却说江凤鸣等人被风雪阻挡行程,不得不停歇下来。反正已经到达长安附近,再行百里便可到达金剑山庄,他们也不着急赶路。腊八这天,风雪依旧,江凤鸣穿着姜媚为他准备的大袄站在雪中,显得忧心忡忡。雪下的很大,片刻功夫头顶和肩膀上堆满。 张昭陪他站在雪中,道:“有心事?” 奇源山崖底的秘密不可能告诉任何人,江凤鸣心中惦记着周沧溟尸身和《帝皇真经》安危。他点点头,道:“不知为何,这两日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张昭看向远方山脉,道:“忧先于事,故能无忧;事至而忧,无救于事。武功达到至尊境,寻常刀剑难伤肌体,本能亦可感知祸福。或许,真的有事情发生,公子想怎么做?” 江凤鸣道:“长安附近常有金军出没,吾想先回去探探路。此地离金剑山庄不足百里,待雪停下,尔等两日便可到达。” 张昭道:“公子安心去吧,剩下的交给吾。” 对于张昭武功,江凤鸣自是放心。这一路张昭心情愉悦,时常与江凤鸣切磋,江凤鸣独特见解将他震的不轻。令人称奇的是,张昭满头白发竟然生出一半黑丝。这种转变,或许跟他服下万年石髓有关,不过,张昭武功确实在缓慢增长中,尤其是内力,更加精纯深厚。有他在,只要来的不是化龙岭至尊,一切无忧。 江凤鸣归心似箭,中午用膳时言明自己要先回去探路。众人不知他意图,自然无人反对,众女对他依依不舍,叮嘱他好生照料自己。张昭没有兵器,江凤鸣将巨斧留给他:“这柄斧头乃化龙岭神兵,利用得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张昭乃至尊,将斧头拎在手中挥舞两下,居然极为趁手。要回崖底,不能少了十四和十五,江凤鸣原本想将它们留下给众女防身,但是想到它们乃是周沧溟豢养宠物,不把它俩带回去有些说不过去。 江凤鸣给众人留下不少丹药后,走进风雪。十四十五被他装在身后兜内,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向众女拜别。待看不见众人后,江凤鸣认准方向,一跃三十丈,化作一点流星向奇源山方向狂奔。 体内虎啸雷鸣,金色旋涡疯狂运转,力量充盈全身。临安凤凰山与李龙渊一战,江凤鸣不动用神石之力可战至尊,动用神石之力如虎添翼。让江凤鸣更惊喜的是体内力量似乎到达瓶颈,只需一个契机便可突破到李存孝九层功力。李存孝修炼飞虎功,以缩地成寸为速之极境,以力拔山河为力之极境,二境合一天下无敌。等江凤鸣突破九成功力,对付李龙渊这种高手,应该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 江凤鸣催动体内力量,在雪中极速跳跃,远远看去,像只飞鸟掠过。他不怕被人发现踪影,因为除了至尊,不会有人看清他身影,只会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江凤鸣对刚柔并济力道转换的控制到了匪夷所思地步,足尖点在雪上,不留丝毫痕迹,真正达到传说中那惊世骇俗踏雪无痕的地步。 百里距离,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待江凤鸣身形落在奇源山附近一个小村落时,天尚未完全黑暗。 一路走来,奇源山周边并未出现什么大变化。唯一的变化是,田野荒芜,房舍倒塌,比年初江凤鸣回来时看到的一切更加萧条。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连个人影也没有。这处村落,看房舍规模,原本有三四十户人家,现在一片死寂。 江凤鸣正寻思先回金剑山庄看看,还是先回崖底时,被远处突如其来嘈杂声打断思绪。他当即闪到一处断墙后,站在角落张望。大约两百步开外,一群人正向村落走来。来者约有四五十人规模,个个手持刀剑长枪,看穿着像是某个帮派帮众。他们踩着厚厚积雪向村落摸过来,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指手画脚,看样子要让手下搜查这里。 果不其然,远远地听那领头之人说道:“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那娘们很可能就在这一带。上面说了,谁要是先抓到她,等审讯完,便把她赏赐给谁。这是今日搜寻的最后一个村落,等搜完才能打道回府。” 另一人道:“那娘们也是厉害,硬生生与兄弟们周旋一天一夜。这鬼天气,天寒地冻,难以想象她一个人没吃没喝怎么熬过来的。” 来不及多想,足下一点,江凤鸣跃上屋顶隐藏起身形。趴在屋顶,他暗暗皱眉:这些人到底在找谁呢? 却说崔长缨驾马奔逃,黄河帮众人紧追不舍。雪花密密麻麻打在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睛,根本看不清方向。不知跑了多久,胯下马儿发出一声哀鸣,骤然扬起前蹄,在雪地中滑出去两丈,翻滚着倒下。 崔长缨双足一点,身子飘出去丈余。待她落地看向马儿时,那马躺在雪中喘着粗气,马蹄断折,却是再也站不起来。 崔长缨一咬牙,跃入黑暗中,刚离开片刻,后面马蹄声响起,追兵跟上来了。 第237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九) 追兵片刻即到,数人上前查看马匹,发现马儿还有一口气,雪地上一串脚印延伸向远方。 “追,她跑不远。” 马匹长时间在雪地中奔行,体力消耗太大,停下后再也不愿向前奔跑,接连将数人甩下。无奈之中,黄河帮帮众只能放弃乘马,改用步行追击。崔长缨武功虽厉害,一番追逐打斗,内力消耗七八成,加上身为女儿身,此刻就像没了虎牙的老虎,不足为惧。黄河帮众人热血沸腾,三三两两沿着崔长缨留下的足迹追去。此刻,他们都没发现,金童带来两百多人,跟在身后追击崔长缨者已不足百人。 金剑山庄,灯火通明,一个简易营帐内,空云大师、罗瞳等人均被缚在铁链上,包括双目失明的骆城也被带到此处。崔长缨以为三代弟子们为了救她慷慨就义,殊不知金童下令要活口,众人只是受伤,并未丢命。不过,他们身上伤痕累累,显然遭受过酷刑。 营帐内并不冷,一堆篝火烧的正旺。金童、方傲雪端坐太师椅上,下方站着一排黄河帮帮众。另外有两个舵主正跪在地上,一个叫黄彬,一个叫邱磊,二人大气不敢喘,低着头等待金童训斥。 黄彬支支吾吾道:“属下无能,让她逃走。不过属下已经安排下去,挨家挨户搜查,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 金童盯着他道:“起来吧,那妇人乃顶尖高手,能逃脱实属正常。不过,黄河帮弟子贪功冒进伤亡惨重,这个教训吾希望不要再犯。” 泰山一战后,化龙岭下令解散天狼帮青龙帮等大小帮派,成立新的黄河帮与江潮帮南北呼应。金童临危受命执掌黄河帮,原本想看看帮众实力,岂知带去两百人如一盘散沙,死伤超过三成,让他心生不满。 邱、黄二人战战兢兢道:“遵命。” 处理好帮内事务,金童目光扫向空云大师等人,道:“这几人交给你们,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出来历。” 邱磊面色难看,拱手道:“属下无能,这几人皆是死硬分子,无论怎么逼问,他们就是不开口。” 金童面色阴沉,暗骂废物,这时方傲雪开口道:“是人皆有弱点,我不信他们都是铁打之身。想要撬开他们嘴巴,需要用些特殊手段对症下药才行。你们若不行,我可以帮尔等调教。” 方傲雪待在大将军府多年,见惯各种拷打逼问,只要方法用对,再铁的人也会开口说出实情。黄、邱二人闻言,身躯一震,这姑奶奶虽不是黄河帮之人,但她是帮主师妹,说话极有分量。她在表达对自己二人办事不力不满,借机敲打他们。 等目送金童和方傲雪离去,二人擦去额头冷汗,让手下将空云大师等人分开关押。空云大师等人被方傲雪封住穴道,内力全失,与常人无异,要杀要剐可随意拿捏。邱磊陷入深深沉思:方傲雪让他们用些特殊手段,什么是特殊手段呢?突然,他眼前一亮,道:“有了!” 黄彬道:“想到办法了?” 邱磊道:“从他们口中逼问不出来历目的,吾二人日子不好过。吾二人日子难熬,他们也别想好过。不是宁死不屈吗,那吾就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邱黄二人随机选了个营帐,进入其中后,见手下正把人五花大绑到柱子上。那人双目紧闭,身上血痕累累,正是金剑山庄仅存的三代弟子之一陆林。因为受了箭伤,加上遭受毒打,陆林已经昏厥。邱磊指着陆林道:“将他唤醒,吾有话要问。” 手下随即打来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浇到陆林身上。冷水浇到身上,冰凉刺骨,陆林一个激灵,从昏厥中醒来。待他看清眼前之人,嘶吼道:“狗贼,要杀便杀,爷爷要是哼一声,便是狗娘养的。” 邱磊冷笑道:“想死还不简单,但现在不是时候。来呀,将嘴巴堵上,防止他咬舌自尽。” 手下立即上前,捏住陆林下巴,将一根木柴横着塞入他嘴中,又用绳子从耳后绑了个结实。待手下将陆林嘴巴堵住,邱磊阴森森道:“吾只给你一个机会,若还不老实交代,吾便让你后悔来到世上。” 陆林嘴巴被木柴堵住,瞪大双眼口中发出呜呜呜呜声音,显然是在骂人。邱磊指着陆林衣衫道:“来呀,将他下面衣衫剥去。” 手下依言照做,三两下便将陆林裤子褪下。邱磊盯着某处,嘿嘿一笑,随即拔出长剑抵上去。陆林正在挣扎,待感受到剑锋冰冷,突然打了个冷颤,一脸恐惧盯着邱磊。 邱磊道:“本不想这么做,是尔等逼吾的。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若是相通了,便点点头。若依旧顽固不化,别怪吾心狠手辣。开弓没有回头箭,吾只要一剑切下,从此以后你就会变成公公。好好想想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失去子孙根,你就是千古罪人,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邱磊盯着陆林双眼,步步紧逼,手上力道加大,陆林能感受到剑锋锋利,似乎下一刻便会切下。陆林被众人盯着,羞愧难耐,脑海一片空白,他连死都不怕,此刻,为何全身颤抖? 不,吾不要当太监,那样会生不如死。 下一刻,陆林心中防线完全崩溃,他拼命点头,口中呜呜声不断。 邱磊和黄彬相视一笑,原来这就是方傲雪口中所说的特殊手段,这就是人性的弱点。见陆林屈服,邱磊用眼神提醒手下将他衣衫穿好,又将他口中木柴去掉。黄彬道:“不要耍花招,就算你死了,刚才那种惩罚依然作数。” 陆林心中悲苦,原本想一死了之,听闻就算他现在咬舌自尽,对方一样会将他阉割之后,他不敢死了! 邱磊问道:“说吧,尔等是何人,来此有何目的?” 陆林低垂着头道:“吾等乃金剑山庄弟子,来此祭拜。” 邱磊黄彬二人愣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黄河帮来此目的,正是为了调查十三太保背景,上面说十三太保出身金剑山庄,可惜到目前为止一无所获。现在陆林说他们正是金剑山庄弟子,怎能不让人惊讶? 邱磊忍着心中激动,颤抖着声音尝试问道:“既然你是金剑山庄弟子,那吾问你,可认得江凤鸣?” 陆林猛地抬头,失声道:“他不是坠崖死了吗?” 四年前,在奇源山顶,古亭山骆城等人逼迫江凤鸣跳崖,又杀了穆英等人,陆林便是参与者。见陆林不像说谎样子,邱磊道:“快,快去禀报帮主,十三太保有消息了。” 黄彬拦住邱磊,对手下说道:“看好他,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接近。邱兄,兹事体大,吾二人一起去禀报帮主。” 邱磊点点头:“黄兄说的对,这么重要的事情,咱俩还是一起去禀报为好!” 茶盏功夫后,陆林被接到金童住处。在邱磊和黄彬二人威胁下,陆林将他知道的关于江凤鸣的一切原原本本交代出来。 金童思虑很久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江凤鸣早在四年前被逼迫跳崖了?” 打听一个死了几年的人,陆林不知对方何意,他点点头道:“二师兄说江舟遥背叛金剑山庄,父债子偿,吾等恨其父所为,便将他逼死了。” 金童指尖敲击桌面,屋内沉寂下来,谁也不敢说话。金童在脑海中把十三太保所有事迹梳理一遍后,突然问道:“有没有可能,他坠崖后并没有死?” 陆林愣住,许久才道:“不可能,那悬崖深不见底,长年被瘴气笼罩,掉下去只会尸骨无存,绝无可能幸免。” 绝顶高手不敢轻易攀援之地,对至尊来说,并无多大困难。方傲雪道:“想要弄清此事很简单,下去看看就知道他有没有死。” 金童略一思索,道:“可,吩咐下去,准备攀援绳索等物资,明日吾和师妹一起前往。” 金童挥挥手,众人将陆林带走。方傲雪道:“师兄,花满楼搜集的消息是否有误,那十三太保真的是江凤鸣吗?” 金通道:“不会有错,十三太保数次与化龙岭交手,花满楼早将他底细查清。让吾没想到的是,大名鼎鼎的十三太保,居然是个死了四年之久的死人。当然,这不算什么,让吾真正好奇的是他的武功。包神医曾说过,江凤鸣患有亢阳之症,天生不能练武,为何短短四年时间,他从一个不能练武之人摇身一变成为至尊境高手,师妹,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方傲雪道:“师兄的意思是,江凤鸣坠崖后不但没死,反而成了至尊境高手,他在崖底必然有某种奇遇?” 金童笑道:“师妹聪慧,一点就透。吾记得花满楼记录中有条消息无人关注,现在想起来,他能成为至尊,怕是跟那样东西有关。” 方傲雪不解问道:“小妹愚钝,还请师兄讲明。” 金童也不废话,道:“十三太保曾诓骗包神医泰山有万年石髓存在,化龙岭为了得到万年石髓围困泰山,反被十三太保杀的人仰马翻损失惨重。吾猜想,泰山只是十三太保故布疑阵说辞,真正的万年石髓在奇源山。” 方傲雪心中一惊,站起身道:“师兄意思是奇源山崖底有万年石髓,江凤鸣坠崖未死,无意中得到此宝物,才能一飞冲天?” 金童道:“有很大可能!试问,普天之下,有哪个门派可在四年之内造就至尊境高手?就算九幽,也做不到。” 方傲雪道:“万年石髓乃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功效玄妙,若长期服用,说不定真有可能让一个不能练武之人成为至尊境高手。” 金通道:“所以,明日之行,吾势在必得。无论奇源山崖底有什么,吾要去一探究竟。若真有万年石髓这等宝物,对化龙岭和九幽来说,将会是天大的好消息。九幽新炼制的化龙丹,可助人成就至尊,但反噬太大,成功者十不存一。若以万年石髓当药引,化龙丹必将成为真正的神丹。” 方傲雪道:“十三太保强掳我儿,小妹与他势不两立,明日小妹与师兄一道将他根基挖出。我倒要看看,没了宝物支撑,他还能猖狂多久?” 让人无语的是,次日一早,鹅毛大雪比前几日下的更大。别说去登山下崖底,行路都难,金童与方傲雪商量后决定等雪小一点时再出发。 却说崔长缨亡命奔逃,人生地不熟,天降大雪难以辨别方向,她迷路了。为了甩开追兵,她强撑一口内力,在雪中接连飞跃,不知走了多少里,身后再无一人跟着。她又累又饿,跪倒在地,抓起一口雪塞入口中。 积雪冰凉刺骨,难以下咽,许久才化作雪水流进腹内。眼泪难以控制流出,早知金剑山庄之行这么险恶,说什么也不会回来祭奠。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吃。空云大师、罗瞳等人陷落,亲人一个个离去,从此只剩下崔长缨孤身一人活在世上,她跪在雪地中失声痛哭。 风雪交加,很快,崔长缨身上覆盖厚厚一层积雪,她全身一片冰凉,逐渐失去意识。 “长缨,站起来,不要倒下。咱们的女儿还在等你。” 不知过了多久,崔长缨脑海中突然出现罗瞳朦胧身影。崔长缨伸手去抓,结果什么也没有抓到。罗瞳突然消失,只有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提醒她赶快醒来。 夜深人静,雪地中某个凸起的地方突然动了,崔长缨破雪而出,大口喘着气。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她又累又困,居然倒在雪中睡着。好在她是顶尖高手,内力不熄,避免了被冻成冰雕的结局。 夫君说的对,我还要留着这条命找回娇娇,我现在不能死! 崔长缨将长剑插在腰间,施展轻功继续向前。没多久,她便来到一处村落,在顶尖高手感知下,村落中没有犬吠,也不见灯火,黑压压一片死寂。崔长缨顾不得许多,随便挑选一个尚且完好的院子,一掌震开木门。 那木门原本未锁,被她一掌震飞。吹燃火折子,借助微弱火光,崔长缨看到屋内一贫如洗,什么也没有。木门孤零零躺在屋子中间,她不敢生火点燃篝火,怕重蹈覆辙引来追兵。 崔长缨吹熄火折子,找了处干净之地盘坐下来。她乃绝顶高手,靠运功打坐能坚持三日不吃不喝。她决定,待雪停下,立即回华山一趟。等拜见过师父,再去浪迹江湖寻找女儿。 次日,崔长缨从打坐中醒来,精神不错,内力恢复了七七八八。她来到门口,外面积雪比昨日又厚了许多,寸步难行。她叹口气,抓起两把雪塞入口中,又返回屋内继续打坐。所有吃食遗落在小镇上,没有食物,她只能靠打坐减缓饥饿感。 到了傍晚时,崔长缨突然醒来,因为她发现不远处有人说话,好像有一群人正在向村落走来。 难道是追兵找来了? 第238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十) 崔长缨逃走后,黄河帮帮众一直在追踪她下落。其实,自打陆林开口,对金童来说,能否擒住崔长缨已经不重要,只不过黄河帮下属觊觎其美貌,不愿放弃。 奇源山南麓附近,村落屈指可数。大雪封山,崔长缨无处可逃,最有可能藏身在这些村落中。黄彬和邱磊带人在附近搜了一天,并未找到任何线索,他们决定搜完眼前这二三十户人家后打道回府。 到了跟前,邱磊见手下累的气喘吁吁,忍不住呵斥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那娘们是个顶尖高手。顶尖高手知道吗,杀尔等如杀鸡宰羊般简单。” 有手下忍不住抱怨:“舵主,她再厉害,在黄河帮面前,还不是沦为丧家之犬。再说了,她连吃的都没有,逃亡一天一夜,武功再高也变成软脚虾了。” 邱磊鄙视道:“你小子不懂天高地厚,她之所以逃,是因为面对的是帮主。帮主乃武林至尊,神仙一样的人物,一个念头可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吾等只是蝼蚁,她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站在那里让你杀,你也赢不了。咱们的优势是人多,只有将她内力耗尽,才有生擒可能。” 那手下阴阴一笑,道:“小的不信,她要真三天不吃不喝,早就饿的没力气了,小的一个人就能办了她。” 其余人各有心思,听到这话都跟着笑起来。有些人在昨夜见过崔长缨容貌,惊鸿一瞥难以忘怀,要是能与这样的女子共度良宵,哪怕一次,人生无憾。黄彬一脚将那手下踢翻在雪中,指着村落道:“废话少说,给老子围上去,今日再找不到就随她去了。天气太过异常,大雪接连下了几日,老子可不想为了一个娘们冻死在荒郊野外。” 江凤鸣趴在屋顶一动不动,身上堆满积雪。白貂猴子从兜内钻出,趴在他跟前,小眼睛盯着不远处那群人。江凤鸣捋捋二者皮毛,小声道:“十四十五,待这帮人离去,咱们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回崖底如何?” 江凤鸣回来只想到崖底看看,顺便回山庄祭拜一下。他不想节外生枝,安静躲在屋顶,只要他不主动现身,无人能发现。并未等太久,黄河帮众人开始搜查宅子。说是搜查,其实很简单:一脚踢开门,帮众一拥而上,然后听到屋内传出各种声响。 比不得江南富庶,这里村落很破,大多人家都是泥墙茅屋,只有几户是砖瓦房。因为金军时常过来抢掠,住户都逃难去了。宅子里并无值钱的东西,第一家很快搜完,接着搜第二家。黄河帮众人跟土匪进村没什么两样,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找到人,还是因为没有搜到值钱的东西,帮众带着怨气,进屋一顿砸。 接连搜了几家,一无所获,黄彬邱磊失去耐心,催促手下快点。就在搜到第五间宅子时,突然有了发现,一个手下眼尖,盯着门口两个脚印惊叫道:“这里有人来过。” “闪开”! 黄彬邱磊心中一惊,分开手下来到跟前。这处宅子的主人是个富户,院墙全用石头垒砌,屋顶用的是青瓦。顺着手下手指方向,黄彬邱磊看到屋檐下积雪上有两个明显脚印,不过,脚印方向并非朝里,而是朝外。 大雪纷飞,片刻就能将脚印覆盖。这两个脚印表明,有人刚刚从屋内离去。院内并无其他痕迹,就两个脚印突兀的呈现在众人眼前。邱磊目光隐晦,扭头转向黄彬,轻声道:“看脚印深浅程度,应该是吾等到来,惊动了里面的人。” 黄彬指着屋内道:“围上去,大家小心点,先看看此处有没有人?” 邱磊叮嘱道:“兄弟们保命要紧,一定要小心。” 黄彬招招手,与邱磊让出位置。黄河帮部分帮众将兵器插在腰间,将弓箭从后背摘下,张弓搭箭当做前锋,但凡发现异常,便会放箭强攻。邱磊一挥手,几十号人小心翼翼向门口汇聚。 有人一脚踹开木门,黄河帮帮众一拥而入。屋内并无人影,也没有人待过的痕迹。空中有股淡淡幽香传入鼻尖,邱磊嗅嗅鼻子,道:“不对,昨夜肯定有人在此落脚。” 黄彬点点头:“是个女人!” 邱磊道:“赶快,将所有宅院搜一遍,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逃不掉,肯定还在附近。” 出了宅子,黄彬一咬牙:“为了兄弟们性命,茅屋不需检查,直接放箭烧掉。她若藏身在此,用火攻逼她现身。” 不远处,崔长缨躲在一处宅院中暗暗叫苦。邱磊说的没错,这处村落四周空荡荡,连棵像样的树木也没有,根本无处藏身。最关键的是,现在尚未天黑,无论她向哪个方向走,均逃不过对方耳目。刚才听到动静,她出门后跃上屋顶,根本没注意到在门口留下两个脚印暴露了行踪。 崔长缨握紧剑柄,心头一阵隐痛:难道老天也不帮我? 另一边,黄河帮帮众听从黄彬命令,从各自背囊内掏出一个皮囊,皮囊里面是用桐油浸泡过的棉絮碎布等物。将棉絮捆绑到箭矢上,黄河帮弓箭手拉开弓,自有人将火把凑上去引燃箭矢前端棉絮。 随着弓弦崩崩响起,箭矢穿透茅屋薄弱部分,射进屋内,不多时茅屋从内开始燃去火来。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加上天降大雪,茅屋内并不干燥,随着火势起来,浓烟滚滚。 很快,除了几间山石垒砌的房子,其他土墙茅屋全部烧了起来。崔长缨藏身之处,射进来三根箭矢,箭矢上桐油瞬间引燃屋内茅草。崔长缨闭住呼吸,用丝巾将脸面蒙上,奈何烟尘滚滚,根本无法藏身,只能冲出茅屋。 “快看,那里有人。” 崔长缨刚一出来,便被黄河帮手下发现,高声喊叫将所有人引了过来。崔长缨无奈,一剑将那人封喉,转身向西北方向逃去。远处是奇源山,也是金剑山庄所在,逃到山中尚有幸存可能。 “放箭,别让她逃掉。” 黄河帮众人见崔长缨逃走,纷纷调转弓箭向她射去。积雪深及膝盖,松软无处借力,崔长缨即便是顶尖高手,无法做到踏雪无痕。她的轻功只能维持一两息时间,飞跃出三四丈后双足深陷雪中。 崔长缨尚不知道,黄河帮众人欲借弓箭之利消耗她内力。 长剑挽个剑花,将近身箭矢全部斩落,崔长缨深吸一口气,再次飞跃出三四丈。身后,黄河帮手下蹚着雪跌跌撞撞追上来,像是提前得到交代,只要崔长缨跃起他们便用弓箭压制,逼得她只能用双腿在雪中奔走。 如此这般,追逐了茶盏功夫,才行了几十丈远,崔长缨内力急速消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邱磊见她慢了下来,心中大喜,在后方高呼:“小的们,立功的机会到了。抓活的,这娘们内力快耗光了。只要将她拿下,老子做主,在场的兄弟人人有份。” 黄河帮手下欢呼起来,拼命向崔长缨靠拢。崔长缨扭头,最近一人离她已不足十丈。按照这种速度推演,用不了多久,她便会被追上。顶尖高手在武林中算是翘楚,此刻,崔长缨才发现,自己一介女流,活在乱世中其实跟普通人一样无助!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黄河帮手下离她越来越近,崔长缨太累了。她跪倒在地,面向西北方向接连磕了三个头,随后将长剑横在鹅颈上,口中喃喃道:“师父,弟子对不起您老人家,死前不能回去看您一眼。夫君,对不起,我怕是没机会寻回女儿了,黄泉路上不孤单,为妻来陪你了。” 崔长缨精神恍惚,正要横剑自刎,远处破空声传来,一根箭矢逆着北风眨眼便到跟前。崔长缨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雪中,她后肩中箭,长剑掉落雪中。 黄彬将弓扔给手下,冷哼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邱磊夸赞道:“百步穿杨,黄兄不愧是神射手,这一箭连顶尖高手也避不开。” 黄彬心中得意,道:“愧不敢当,沾了兄弟们的光,此女已成惊弓之鸟,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轻松拿下她倒有些出乎意料。” 江凤鸣蹲在屋顶,并未出手相助,神石之力当真神奇,远处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待他看到那女子想要自刎,又被黄彬一箭射倒后,内心有根弦被拨动:江凤鸣啊江凤鸣,见死不救,你算什么男子汉?从籍籍无名之辈变成了能硬刚化龙岭九幽高手的存在,有点成就,你便忘了外祖父是如何教导门下弟子的吗? 穆剑锋曾言: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乃习武之人必备德行。凡金剑山庄弟子,路遇不平事,要锄强扶弱。 你是怎么做的? 你只想偷偷回到崖底,偷偷回到山庄祭拜,对发生在眼前的不平事视若无睹,放任一群强盗欺负女人。这种德行,怎配当金剑山庄弟子?江凤鸣心中自责,缓缓站起身,十四十五跳上肩头。黄河帮众人被崔长缨吸引,无人看到身后屋顶站了人。 江凤鸣足下一点,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见对方被自家舵主一箭射倒,黄河帮手下疯狂扑来,有人出手将崔长缨穴道封住。他们围在四周,兴高采烈,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崔长缨身穿粗麻棉服,脸上用丝巾蒙住,未露出样貌,但邱磊和黄彬二人已经察觉到她的不同。 崔长缨身子不能动,只能仰着头:“要杀便杀!” 崔长缨声音软糯,听在耳中极为舒坦。邱磊眼前一亮,嘿嘿一笑道:“美人儿,吾怎么舍得杀你呢?让吾看看你的小模样,若说得过去,今夜便让你当一回压寨夫人。” 崔长缨急火攻心,加上受了伤,激愤之下,一口血喷出,随即晕厥过去。正当邱磊要伸手解开崔长缨脸上束缚时,人群后突然有人开口:“拿开你的脏手,若吾是你,便不会碰她一下。” 江凤鸣声音不大,暗含神石之力,黄河帮众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回过头,皆是一惊,不知何时,众人身后不远站了一个中年人。来人身姿挺拔面色沧桑,身背长剑,肩上头顶落满积雪。 “哪来的野狗敢管黄河帮之事?” 离江凤鸣最近之人,指着他鼻子骂完,不由分说一刀斩下。未等长刀落下,江凤鸣伸出两指轻松夹住刀尖。那人手臂发力想要抽回刀身,岂知脸挣的通红,刀尖夹在江凤鸣手中纹丝不动。 另一人看出同伴异样,抽出刀斜着劈下。江凤鸣双指发力,叮的一声脆响,刀尖被他扭断。手腕抖动,刀尖化作流星射入后面那人咽喉,这一招快如闪电,众人未看清江凤鸣如何出手,只看到同伴捂着咽喉倒下。 刀尖断开那人眼中凶光大盛,再次一刀斩下,结果被江凤鸣一脚踢在腹部。江凤鸣这一脚有千斤之力,他来的快,去势更疾,径直飞出去十丈,一头扎进积雪中。落地后并未看到他站起身来,只有殷红的血自雪底渗出,不多时染红了一大片。 “兄弟们,上,杀了他为死去兄弟报仇!” 江凤鸣当众行凶,出手毫无顾忌,让黄河帮帮众群起激愤。他们吵吵嚷嚷着拔出兵刃,一窝蜂涌过来。江凤鸣并不理会这些蝼蚁,足下一点跃起五丈,在黄彬、邱磊两人惊骇目光中落在二人跟前。 眼前一花,崔长缨莫名其妙到了江凤鸣怀中。江凤鸣单手搂着崔长缨柳腰,右手不紧不慢捏断箭杆,丝毫不把黄邱二人放在眼中。邱磊眼角跳动,暗道:好强的气势,难道他是这女子同伴? 黄彬皱着眉头,道:“阁下当真要与黄河帮作对?此人乃我帮女眷,还请阁下莫要插手黄河帮家务事。” 江凤鸣查探崔长缨脉搏,发现她只是晕了过去。冷色一冷,道:“你确定她是贵帮女眷?信口雌黄,滚开,莫要自取其辱。” 被江凤鸣驳斥,黄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血翻涌怒火中烧。他尚未开口,黄河帮帮众中有人指着江凤鸣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在黄河帮地盘上撒野,也不去打听打听,活腻歪了不成?将那女人放下,爷爷可考虑饶你一条贱命。” 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便有了取死之道。开口之人离江凤鸣足有一丈远,江凤鸣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聒噪。” 随手一挥,一枚石子呜的一声飞去过。那人眼前一花,石子已从人中处打入其口内,将他嘴唇、门牙连带舌头打了个稀烂。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嘴在地上翻腾,惨叫声听的人后背发凉。 江凤鸣搂着崔长缨径直往回走,黄河帮众人无一人敢阻拦。邱磊紧握双拳,开口道:“阁下可敢留下名号?” 江凤鸣头也不回道:“将死之人,要知道什么名号?” 邱磊等人愣住。正愣神时,江凤鸣后背兜内跳下一黄一白两个东西。猴子落地便开始奔跑起来,白貂则是钻入雪中,眨眼间便与白雪融为一体。 第239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十一) 猴子朝着人群狂奔,它身子小巧轻盈,在身后雪上留下一串浅浅痕迹。因为速度太快,黄河帮众人看不清它模样,只看到一团毛茸茸黄色虚影向他们急速逼近,众人惊呼连连:“快看 ,那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猴子猛地跳上一人头顶。咔咔两声过后,那人天灵盖被掀开,一蓬热血洒在雪上。此刻,天色刚刚开始暗沉下来,血喷洒在雪上,热气蒸腾,看得人脊背发凉。那人尚未倒下,猴子已从他头上跳到另外一人脸上,锋利的猴爪从他双目扫过,那人眼前一黑,双手抱脸惨叫,指缝中有血喷涌而出。 猴子一击即中,随即从他脸上遁入厚厚积雪中不见踪迹。 顷刻间两名手下遭受重创,黄彬大怒:“不管什么东西,找出来给老子弄死它。” 黄河帮众人刀枪剑戟向猴子跳落之处猛砍猛刺,结果雪下什么也没有。猴子跳入雪中,早就遁向远处,它在厚厚雪底穿梭,如鱼得水,根本无人知晓它在何方。邱磊在雪地里搜寻,什么也未发现,遂提醒道:“大家不要分开,这东西太过邪门,以防被它偷袭。” 话音刚落,猴子突然从积雪下跳出,顺着一个黄河帮手下后背一溜烟爬到其头顶,又听咔咔两下,那人头皮被掀开。此人武功不弱,是高手境高手,气血比普通人强大许多。当他头皮被掀开时,体内气血找到突破口,顺着经脉逆流而上,最后从头顶百汇喷出三尺高。那人一时未死,头顶血雾弥漫,眼珠上翻手舞足蹈,口中发出呃呃声响,听在众人耳中,像催命符咒。 这时,众人终于看清,伤人的是一只猴子。猴子蹲在那高手头顶,双爪扯住其毛发,张口发出猛虎一样咆哮:嗷呜------! 猴子擅口技,小小身子蕴含恐怖力量,这一声咆哮,让黄河帮帮众腿脚发软。 无人看见,猴子大杀四方时,积雪中还有个小小凸起迅速移动。白貂本就生活在冰天雪地中,它的毛发与雪同色,钻入雪中在众人脚边游走,时不时咬上一口,根本无人察觉。白貂平时人畜无害,当它亮出毒牙时,便会化身索命阎罗。 大雪及膝,看不到雪下情景。有些帮众觉得腿部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当时并未有什么异样,等他们在雪中狂奔几步后才发现双眼模糊,全身剧痛,一摸口鼻,流血不停。 一边是猴子在人群中跳跃杀戮,另一边是帮众莫名其妙七窍流血倒下,黄河帮众人何曾见过如此恐怖场景,个个头皮发麻,惊叫着四散而逃。黄彬和邱磊心中惊惧,也不敢停留,他们带着手下想要逃走时,猴子突然越过头顶,拦住其去路。 十四咧着嘴,露出尖锐獠牙。它身上并未沾染污血,在雪中游走,一身皮毛蹭的光滑油量,难以想象它会杀人如麻。猴子眼睛忽闪,歪着头盯着他二人看,眼神诡异。猴子这般表现,像极了人,看在邱黄二人眼中如同妖孽成精。 黄彬缓缓拔出三根羽箭,拉开弓对准猴子,强装镇定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可惜猴子不会说话,它突然奔跑起来,随后跳起。 黄彬一咬牙,松开手指,三根箭呈品字形射向猴子。他箭法高超例无虚发,原以为能射中猴子,岂料猴子在空中甩动尾巴,调整姿态,险之又险从三支箭中间穿过。黄彬大惊,将手中弓箭砸过去。邱磊几乎在同时拔出长剑,一剑斩下。 二人皆为一流高手,配合天衣无缝。奈何猴子并非普通猴子,是可战绝顶高手乃至伪境至尊的存在,小小一流高手早就不被它放在眼中。 猴子一脚踩在弓箭上,顺势跳起,当场蹦到黄彬脸上。黄彬吓得连连后退,一掌拍向面门想要震死猴子。猴子双腿发力身躯弹向邱磊,邱磊在惊吓中,手中长剑闪着寒光,舞出一片剑幕。 猴子离开面门瞬间,黄彬惨叫起来,双目爆出血花。眼看邱磊长剑要将十四斩落,正在这时,他感觉右脚脚踝微微一痛,像是被蚊虫叮咬一口。酥麻感传来,右腿开始僵硬不听使唤,邱磊亡魂大冒,脚尖点地高高跃起一丈。随着他跃起,一只毛茸茸的白貂跟在后面窜了上来。 邱磊身形落在不远处,单脚站立摇摇欲坠。右脚传来钻心疼痛,邱磊顾不得寒冷,捞起裤腿看去,当场吓得面如土色。才片刻功夫,右腿漆黑一片,显然中了剧毒。十五寻常以毒蛇毒蝎为食,毒素被它储藏在毒囊中,只要被它咬一口毒素侵入肌体,手中若没有少林大还丹或者化龙岭丹药这等神药,必死无疑。 邱磊也是狠人,一咬牙,手中长剑向右腿斩去。剑光闪过,噗的一声,右腿膝盖以下应声而落,黑血喷出三尺远。邱磊疼的牙齿几乎崩碎,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滚落,他不敢看伤口,摸索着封住腿部血海穴和中渎穴。 穴位被封,伤口不再流血,天寒地冻中受了这么严重外伤,邱磊能不能活下去是个未知数。经猴子白貂一番搅和,黄河帮帮众死伤一片,其他人早就抛下同伴遁走。猴子白貂相遇后,不再理会伤者,边打边闹向村落跑去。 黄河帮未死之人躺在雪中哀嚎,死去之人身躯逐渐冷却,邱磊以长剑柱地,像霜打茄子一样,任凭风雪拍打。黄彬双目两个血洞,在雪中跌跌撞撞摸索着前行:“邱兄,你在何处?” 邱磊就站在不远处,七窍流出黑血,无法给他回应。邱磊膝盖伤口触目惊心,乌黑一片,原来刚才他并未将毒液蔓延处全部斩去。剧毒最终还是沿着经脉流淌到全身,神仙难救。邱磊看了一眼黄彬,眼眸中最后一丝神采熄灭,站着而亡。 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话说江凤鸣将崔长缨带回屋内,打开随身携带盖毯让她躺好,又去外面找了片木门用枯柴燃起火堆。四周农户宅子,多用枯木荒草和着泥巴搭建,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仅有几个石砌屋子完好无损。 待大火燃起,屋内逐渐升温,猴子白貂围绕着火堆嬉戏。不多时,崔长缨嘤咛一声,从昏厥中醒过来。她猛地惊醒,翻身沉腰,眼神中充满戒备。意想中黄河帮众人丑恶嘴脸并未出现,火堆旁只有一柄剑横着放在地上,此剑正是崔长缨佩剑。 崔长缨正要将剑捡起时愣住,在她不远,一只猴子一只白貂直立着身躯,瞪着小眼睛看着她。突然,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你醒了?” 屋内有人? 崔长缨心中警觉,立即拔出剑指向声音发出之地,口中呵道:“谁,出来!” 江凤鸣从暗中走到火堆旁,随手向火堆中添加几根枯木,道:“莫要担心,在下不是坏人,刚刚路过此地,碰巧遇到黄河帮正在追杀你,便出手将你救下。” 崔长缨不敢相信任何人,道:“我昏睡了多久?” 江凤鸣道:“大概一个时辰。” 江凤鸣说完,便盘膝坐下,白貂猴子跳上他肩头,一阵亲昵。一个时辰,足够从白天转到黑夜,也足够别有用心之人干尽坏事。崔长缨检查一番,自身并无任何不妥,她才放下心来。抬头看向门外,外面乌黑一片,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崔长缨右臂痛的几乎抬不起来,抱拳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阁下大恩只能来世再报。” 江凤鸣摇摇头道:“吾救人全凭本心,不图任何回报。” 崔长缨脸上头上裹着丝巾,看不清面容,看着她一汪清水般的眼睛,江凤鸣心中升起奇怪感觉。眼前这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身段、声音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江凤鸣沉思时,崔长缨也在偷偷打量他。 江凤鸣脸上戴着人皮面具,让人无法窥见真容。可能来自女子独特感知,崔长缨也觉得对方身上有种熟悉气息。江凤鸣对外展示年龄约五十上下,穿着一身黑色锦袍劲装,后背披着白色披风,一柄剑背在身后,怎么看也不像五十岁左右。 江凤鸣坐在火堆旁,打开随身携带包袱,里面有不少黑馍和牛肉,甚至还有一只烧鸡。这是宋婉和姜媚为他准备的吃食,二女没有武功,不能为他分担其他事情,只能从吃穿用度上给江凤鸣提供最好的东西。 只不过,长安附近连年遭受金军袭扰,找不到白面,只能准备一些黑馍。 崔长缨肚中饥饿,咕咕轰鸣,除了吃下几口雪,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江凤鸣撕下两块牛肉递给十四十五,自己也撕下一块放在嘴中。随后又当着崔长缨面撕下一大块,扔给她。 崔长缨戒备之心稍稍放松,暗道对方倒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左手接住牛肉,掀开嘴角丝巾咬了一口,肉香四溢,她太饿了,来不及咀嚼便囫囵吞枣咽了下去。崔长缨又狠狠咬了一口,这一次眼泪却止不住流了出来。 罗瞳去了,罗天娇下落不明,无人能分担她心中悲苦。 江凤鸣捡起一块黑馍扔了过去,又指了指那只烧鸡道:“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只烧鸡送给你,明日一早赶紧离开此地,最近一段时间奇源山不太平。” 今日遇到黄河帮让江凤鸣意识到,奇源山附近肯定出现了某种变故。他最担心崖底秘密被人发现,以李龙泉聪明才智,很可能会另辟蹊径抄自己后路,不得不防。 崔长缨伸手接住黑馍,不小心牵扯到后背伤口,痛的她发抖。江凤鸣三两口吃下一口黑馍,拍拍手道:“刚才见你昏迷,在下并未将你后背箭头取出。此刻你已醒来,箭头若是长时间待在体内,那条胳膊很可能要废了。” 江凤鸣意思很明显,他可以帮对方取出箭头,只不过男女授受不亲,要崔长缨点头同意才行。崔长缨陷入困境,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猴子白貂吃饱喝足,跳上江凤鸣肩膀。火光下,二者亲密无间互相依偎着梳理毛发。崔长缨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知道熟悉感从何而来,她脱口道:“难道你便是江湖中传闻的那个白貂神猴十三太保?” 江凤鸣有些意外,他的名号只有九幽麾下才知晓,武林中人能认出他的屈指可数。江凤鸣亲抚猴子白貂,道:“都是虚名,不足挂齿。” 见江凤鸣并未否认,崔长缨心中激动。 她曾听罗瞳与空云大师讲过,十三太保乃青年一代翘楚,在华山大战金军毫发未伤,江湖有传言他出身金剑山庄。空云大师和罗瞳一直在打探十三太保消息,始终没有如愿。崔长缨终于想起来,难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是因为半年前,骆城从金国带回来一幅十三太保画像,上面便有猴子和白貂。 身份对上了,不过还有一点要确认,十三太保不是年轻一代翘楚吗,为何是个中年人,难道他易容了?这一刻,崔长缨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声音! 若能当面问问十三太保,他到底与金剑山庄有没有关系,岂不是替空云大师和罗瞳聊了一桩心愿。可是,他要真的是金剑山庄弟子,没理由认不出自己。 崔长缨摸摸脸颊,恍然大悟。她头上裹着丝巾,除了眼睛,谁也看不出她本来面目。就算十三太保是山庄之人,也认不出她来。 崔长缨不知所措,她怕贸然问这些问题,会引起对方不快。江凤鸣看出她窘迫,以为她还是介意自己接触她后背箭头,叹口气道:“若是你介怀,吾可以让十四动手。” 崔长缨连忙摇头,道:“不,不,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当面向十三太保求证。” 江凤鸣有些好奇,道:“说来听听,说不定吾能帮你解惑。” 崔长缨一咬牙,道:“外界有传闻,十三太保出身金剑山庄,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江凤鸣愣住,从未想过从一个陌生人口中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见江凤鸣愣住,崔长缨小心翼翼道:“若是不便回答,阁下可以不说。” 江凤鸣出身金剑山庄不是秘密,他其实有些后悔,要不是在飞鹰堡主动将身份透露给薛仙楼等人,他的身份依然是个谜,自然不会有今日之担忧。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凤鸣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道:“不错,吾乃金剑山庄弟子!” 金剑山庄弟子,他真的是山庄弟子,崔长缨心中狂喜,眼泪止不住流出来。她擦干泪水道:“你到底是谁?可否让我见见你的真容?” 崔长缨说话时,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江凤鸣再次愣住,暗道:难道她看出吾易容了? 对江凤鸣来说,他的样子也不是秘密,相信化龙岭早将他画像传遍麾下各派。略一思考,江凤鸣点点头,伸手在耳朵下方一搓,径直取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借助火光,崔长缨定睛一看,如遭雷击,口中喊道:“凤鸣,真的是你吗?” 第240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十二) 见对方一口喊出自己名字,江凤鸣疑惑道:“你是------?” 崔长缨脸上蒙着丝巾,身上穿着粗布衣衫,看不出本来模样。她流着泪,将丝巾缓缓解下,露出一张桃花脸。江凤鸣脑中嗡的一声,难以置信盯着崔长缨,失声道:“师娘,您怎会在此?” 因穆剑锋要外出赴约,金剑山庄三代弟子尚未完成拜师礼,所有弟子暂拜在二代大弟子穆岳座下。对崔长缨、穆胜男等人,三代弟子皆称之为师娘或师姑,师姑喊起来拗口,不如师娘亲切,所以众弟子皆以师娘尊称二代弟子女眷。 江凤鸣从罗天娇口中得知,罗瞳等人还活着,便盼望着有朝一日能重逢。天大地大,江凤鸣一直在与化龙岭周旋,双方无缘遇到。此刻,突然在奇源山脚下见到崔长缨,教他如何不惊喜? 崔长缨乍一见到山庄亲人,脑中眩晕,身形摇摇欲坠。江凤鸣上前将她扶住,道:“师娘,吾罗师伯和空云师公呢?” 江凤鸣救下崔长缨时,只看到她被黄河帮围攻,并未见到其他人。崔长缨泪如雨下,全身颤抖,哽咽道:“他们,他们都不在了!” 晴天霹雳,江凤鸣浑身发麻,冷声问道:“怎么回事,娇娇不是说他们都活着吗?” 崔长缨抬起头,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神情,她紧紧抓住江凤鸣衣袖,语无伦次问道:“娇娇,你见过娇娇,你怎么会见到娇娇?” 罗天娇遭遇曲折离奇,一时无法讲清楚,只能长话短说。江凤鸣点点头,扶着她坐下:“弟子在临安办事,无意中遇到师妹,此后她便一直跟在弟子身后。师娘放心,娇娇很安全。” 罗天娇失踪后,崔长缨夜不能寐,几乎将双目哭瞎。现在突然有了罗天娇消息,心中悲喜交加,泪流满面道:“她人呢,我要见她。” 江凤鸣道:“师娘,娇娇就在长安,待雪停下,她便会来金剑山庄与吾会合。” 崔长缨心中一惊:“不行,快离开此地,金剑山庄不安全。” 江凤鸣心中不解,问道:“师娘,此话怎讲?” 当下,崔长缨将昨夜遭遇一一讲出,边讲边流泪。江凤鸣怒火逐盛,他心中后悔,要是能早一日到来,就不会出现罗瞳和空云师公被杀惨剧。 江凤鸣厉色道:“师娘,黄河帮如何能杀得了罗师伯?还有空云师公,他的武功连外公也称赞,区区一个黄河帮应该奈何不了他吧?” 崔长缨并未与方傲雪交手,不太清楚内情,道:“师娘也不大清楚,对方有两人武功奇高,空云师叔不是对手。” 江凤鸣立即想到,空云大师乃绝顶高手,他抵挡不住,多半是因为黄河帮内有伪境或者至尊高手。黄河帮、江潮帮,一南一北,看来黄河帮有可能跟江潮帮一样是化龙岭麾下爪牙。 崔长缨捂着脸嘤嘤哭泣,听得江凤鸣心如刀割:“凤鸣,一定要想办法找回你师伯和空云师公身子,别让他们曝尸荒野。” 江凤鸣从怀中掏出丹药塞入崔长缨手中:“师娘,此药堪比少林大还丹,可医治内外伤。弟子先为您拔出箭头疗伤,再来商讨如何向黄河帮讨回血债。” 崔长缨后肩中箭,一直强忍着疼痛,脸色煞白。 江凤鸣先让她服下一颗丹药,随后掌心在她肩膀用巧力一拍,箭头当即带着血污被震出体外。这支箭是黄河帮私下打制,并无棱形倒刺,否则箭头震出时,要撕裂一大块皮肉。江凤鸣又碾碎一颗丹药洒在伤口处,崔长缨脸色这才红润起来。 化龙岭丹药神奇,药效在体内化开,崔长缨惊讶发现丹田升起一股热气,内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提升迹象。江凤鸣将瓷瓶塞入崔长缨手中:“师娘,此丹堪比少林大还丹,能疗伤解百毒,亦能提升功力,万万收好。” 崔长缨知少林大还丹珍贵,连忙推辞道:“如此宝物,师娘如何受得,你自己留着以防万一。” 江凤鸣一拍胸口,道:“师娘莫要推辞,弟子身边尚有剩余。” 见江凤鸣不像说假话样子,崔长缨这才作罢将瓷瓶收入怀中。江凤鸣撕下一根鸡腿递过去:“师娘,您在此先歇着,弟子出去一趟,去去便来。” 崔长缨一愣:“要去哪里?” 江凤鸣道:“刚才十四十五将黄河帮击溃,弟子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要想了解黄河帮,最快的法子是从黄河帮帮众身上打听。外面天寒地冻,不知还有没有人活着。外面大火早已熄灭,江凤鸣足下发力,两三个起落后,落在刚才救出崔长缨之处。 大雪下了一个多时辰,几乎将一切掩盖,地面有些凸起,能依稀看到尸体。十五在雪地里东奔西跑,没多久便围着某住吱吱叫唤。江凤鸣知道,十五应该找到了活人。他伸手自雪中捞出一人,此人双目血肉模糊,身体冻得僵直,心口尚有一丝余温。他也是命大,躺在雪地中一个多时辰居然没被冻死。 这人正是黄彬,他双目失明后被下属抛弃,只能待在原地等死。要不是仗着内力深厚,早就冻僵。江凤鸣将他带回,径直扔在火堆旁,也不去管他。没多久,黄彬身上回暖,咽喉蠕动显然已苏醒过来。 看黄彬动了两下,江凤鸣踢踢他身子:“莫装死,起来,把你知道的黄河帮一切讲出来。只要你能坦诚交代,吾可饶你一命。” 黄彬见装不下去,摸索着跪下求饶道:“大侠饶命,要知道什么,小的事无巨细都讲给您听,只求大侠留吾一条贱命!” 当下二人一问一答,黄彬把黄河帮底细透露个底朝天。等问完话,江凤鸣道:“昨晚在小镇上被你们围杀的几个人尸首在何处,其中有三个和尚,他们在哪里?” 黄彬战战兢兢道:“大侠别误会,帮主下令抓活的,所以他们几人并未死,现在关押在金剑山庄。” “休要骗吾,他们明明已经死在尔等手中!” 江凤鸣岂会让他三言两语瞒天过海,崔长缨亲眼见到罗瞳赴死,怎可能还活着。黄彬举起手,发誓道:“小的并未说谎,他们真的还活着。因为帮主要调查金剑山庄某个重要人物过往,所以并未让吾等伤他们性命。” 崔长缨听闻罗瞳等人并未身死,只是负伤被俘,喜从天降,欣喜若狂。但江凤鸣听到黄河帮到此另有目的,心中一突,道:“黄河帮要调查何人?” 黄彬道:“帮主接到上面命令,要调查十三太保过往,传言他乃金剑山庄弟子。不知大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号?” 虽心中早有猜测,从黄彬口中证实黄河帮正是为 自己而来后,江凤鸣暗道侥幸。紧接着他脸色一变,暗道:不好! 黄河帮在背后调查自己,又碰巧擒住回金剑山庄祭拜的罗瞳等人,问题便出在此处。他人不知江凤鸣过往,骆城等人可是一清二楚,当年正是他和古亭山带人把江凤鸣逼落山崖。现在骆城落在黄河帮手中,万一他招架不住严刑拷问,这个秘密便藏不住了。 江凤鸣试探道:“尔等问出什么了没有?” 黄彬点点头:“刚开始吾还以为金剑山庄弟子个个都是英雄豪杰,岂料也有贪生怕死之辈。里面有个叫陆林的人,被一番恐吓,问他什么都招了。” 陆林也是当年逼他跳崖之人,江凤鸣一颗心坠入深渊,看来他坠崖之事保不住了。黄河帮只要根据这个线索,将目光锁定崖底,必然能发现江凤鸣秘密。 就在江凤鸣问话时,有几个黄河帮手下跌跌撞撞闯进了金剑山庄山门。隐蔽角落跳出几个守卫,呵斥道:“什么人?” 其中一个帮众,掏出一块令牌,道:“快,快去禀报帮主,有人杀了咱们的人,黄彬、邱磊二位舵主皆被杀。” 村落所处位置,就在小镇西北角十几里之外,离金剑山庄并不远,黄河帮幸存手下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山庄报信。当然,江凤鸣并不知道此事,此刻,他陷入沉思,屋内只有篝火呼呼燃烧声响。 晚上下崖有些不妥,毕竟身边多了个崔长缨,她受了伤,江凤鸣不可能将她抛开独自离去。一瞬间,江凤鸣下定决心,先救人。既然罗瞳等人未死,不如先去山庄将他们救出! 江凤鸣转向崔长缨:“师娘,弟子意欲夜闯山庄,救出罗师伯和空云师公,不知师娘可有胆量与弟子走一遭!” 江凤鸣说这话时,一脸刚毅果决,仿佛夜闯金剑山庄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崔长缨将长剑插在腰间,抬起头:“有何不敢,师娘已经死过一次,哪怕龙潭虎穴我也敢去闯一闯。何况你师伯他们困在山庄内,师娘在外如何能心安?” 一缕秀发飘落额头,火光下,崔长缨容颜娇美无双。江凤鸣道:“放心,有弟子在,谁敢伤害师伯和师公一根毫毛,弟子让他用命来偿。” 江凤鸣与崔长缨谈话,黄彬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心道这两人真的疯了,明知道金剑山庄有至尊坐镇,上赶着去送死。他们死不死没关系,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小命。黄彬颤悠悠道:“大侠,该说的小的已经全部交代,能否看在吾已经是个废人份上,饶小的一条小命?” 江凤鸣面无表情,看了崔长缨一眼,一边收拾行囊一边说道:“放心吧,吾说过不杀你,自然不会食言。” 江凤鸣召唤猴子和白貂进入兜内,他心疼崔长缨受伤,叮嘱道:“师娘,到了山庄,万不得已不要与人交手。一切有弟子,吾负责杀人,您负责救人即可。” 崔长缨心中剧震,这还是当初自己认识的那个不通武艺,处处受穆云天等人排挤的弟子吗?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大转变? 崔长缨点点头,将丝巾裹在头脸上。江凤鸣推开门,寒风刮进屋内,黄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江凤鸣抬头,雪花顺着屋檐飘落,落在地上发出沙沙响声。他一脚跨出门外,身上顿时落满白雪。 崔长缨紧随其后跨出门外,只不过在她出门瞬间,一道寒光闪过,黄彬捂着咽喉倒下。崔长缨还剑归鞘,小声道:“凤鸣不杀你,姑奶奶可记仇的很。” 崔长缨受伤,无法长时间在积雪中奔走。江凤鸣抱拳躬身道:“师娘,弟子得罪了!”崔长缨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江凤鸣裹进披风内。江凤鸣以披风代手,牢牢定住崔长缨身躯。 体内虎啸雷鸣,力量遍达四肢,江凤鸣带着崔长缨腾空而起,一跃三十丈。北风呼啸,原本风声就不小,江凤鸣逆风而行,风声呜咽如鬼嚎。崔长缨张开嘴巴,脑海一片空白,一脸惊骇。 武林中从未听闻过谁能一跃三十丈,哪怕至尊也不行。 江凤鸣带着她无惧风雪,穿梭在雪夜中,力量丝毫不见衰竭,反而越来越快,片刻功夫将村落远远甩在身后。 金剑山庄内,金童一脸阴沉,几个手下跪在下面大气不敢喘。方傲雪道:“可曾看清对方样貌?” 几个手下惊魂未定,七嘴八舌比划道:“那人约摸五十岁上下,面色暗沉,出手狠辣,兄弟们无人能抗下他一掌。对了,他还带着一只黄毛猴子,那泼猴野性难驯会咬人。” 金童与方傲雪对视一眼,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不可思议:江凤鸣自称十三太保,他还有个名号叫白貂神猴,身边就豢养着一只猴子! 难道手下遇到了十三太保?但,十三太保不应该在临安吗?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嘈杂声,接着黄河帮帮众像是疯了一样,杀声震天。片刻后有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禀帮主,敌袭,有人杀进来了!” 却说江凤鸣带着崔长缨用了不到茶盏功夫来到金剑山庄山门外。山庄旁的那条河流,跟以往一样被冻住,唯一的变化是破败山门口多了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守卫。 “止步,何人敢闯金剑山庄,再不停下,杀无赦!” 金剑山庄本是江凤鸣和崔长缨家园,四年前被金军摧毁,现在又被黄河帮霸占。这是在往江凤鸣伤口上撒盐,新仇旧恨让他忍无可忍,凌空一掌,当场将几个守卫震成血雾。 江凤鸣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犯吾金剑山庄者,杀无赦!” 第241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十三) 金剑山庄中间平坦位置,空地上搭着十几个简易草屋。这些草屋依靠未坍塌的屋墙搭建而成,是黄河帮几百帮众在金剑山庄落脚之处。 草屋内并不冷,除了一排排简易床榻,每个草屋中间均挖了大坑,大坑内柴火烧的正旺。坑的上方,几根粗大木桩斜着摆放捆扎在一起,中间各吊了一只肥羊,正烤的滋滋冒油,肉香四溢。来奇源山之前,吃穿用度方面,金童让手下做了充足准备。就算大雪封山三个月,五百人不用担心吃食,几乎顿顿有酒有肉。 酉时天黑,现在刚到戌时,黄河帮帮众三三两两聚拢在篝火旁,喝着浑浊米酒吃着烤全羊,好不快活。 “别出声,仔细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远处好像传来若隐若现厮杀声,黄河帮帮众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侧耳倾听时并未听到什么。刚要放弃时,喊打喊杀声伴随着惨叫又变得清晰起来。他们终于确定没有听错,山庄内确实有人在交手拼杀。 “快,都别吃了,拿上兵器随老子一起去看看,敢在黄河帮地盘上闹事,不想活了!” 几个堂主将桌子掀翻在地,黄河帮帮众依依不舍将手中酒肉抛下,抄起刀枪一起涌出门外。 却说江凤鸣一掌将守卫震成血雾,沿着破败台阶踏血上行。崔长缨跟在身后,看着一地血污胆战心惊。此刻,江凤鸣像一把出鞘利剑,剑气直冲云霄,将挡在身前一切碾碎。崔长缨暗暗咋舌:江凤鸣不能练武,现在武功有这等造诣,难道是亢阳之症已经痊愈? “擅闯黄河帮禁地,杀了他!” 江凤鸣肆无忌惮出手终究是惊动了其他人,黄河帮帮众蜂拥而至,刀剑毫无章法乱刺乱砍。江凤鸣出手大开大合,接连震飞几人,转身道:“师娘,跟紧弟子,咱们先去把师伯师公救出来。” 江凤鸣转头瞬间,崔长缨惊呼:“小心!” 原来就在他转身时,黄河帮帮众里突然跃起几道身影,凌空杀来。加上地面数人剑刺刀劈,同一时间,江凤鸣面前有十数人同时向他出手,场面混乱,危机重重。 换做常人,早就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江凤鸣临危不惧,黄河帮众人招式在他眼中堪比牛行蜗爬,根本不堪一击。足下稍一发力,众人眼前一花,江凤鸣身影变得模糊起来。手腕抖动几下,无人看清他如何出手,空中几人身上爆出血雾,惨叫着跌落。 四象诀乃化龙岭至尊不传之秘,武林中难得一见,双翅化刀这等无声无息致命杀招,黄河帮普通帮众如何能抵挡?噗噗噗几声之后,江凤鸣面前十数人皆倒伏于地。更有甚者,连人带兵器莫名其妙断作两截,这些人一时死不了躺在地上哀嚎,血腥场面让人不敢正视。 崔长缨跟在身后,眼角忍不住跳动,自己这个师侄出手狠辣,黄河帮之人但凡向他出手,非死即伤。 江凤鸣留意到崔长缨有点失神,并未及时跟上自己步伐,开口道:“师娘可是怪弟子出手狠辣?” 崔长缨回过神来:“没有,师娘只是好奇,凤鸣从何处学来一身本事?” 江凤鸣道:“此事说来话长,等弟子踏平化龙岭救出外公后,再告诉师娘。” 师父他老人家还活着?化龙岭又是什么门派?崔长缨彻底震惊,也更加迷糊。江凤鸣全身都是谜团,让她看不透分毫。 一杆长枪戳向面门,江凤鸣侧身躲过,一掌拍在那人胸口将他震飞五丈。那人吐血倒飞出去,将身后之人接连撞倒,沿途爆出大片血雾,再无一人能站起。江凤鸣使个黏字诀,将那人长枪黏在手心。对付这些普通人,江凤鸣觉得还是长枪杀伤力更大。 黄河帮众人不知深浅,仗着人多,蜂拥杀来。江凤鸣长枪在手,枪头连点带扫,一招杀一人,一扫一大片,片刻后地面倒下近百人。江凤鸣在泰山被万人围攻,毫发未伤,黄河帮区区五百人,在他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闪开,让吾来斩他!” 黄河帮五个堂主不再隐忍,先后从人群中跃起,刀剑凌空斩下。这五个堂主乃金童得力助手,武功最差者也在顶尖境,几人合力下压,威势惊人。江凤鸣右臂持枪,左手将崔长缨护在身后。 “滚开!” 一声怒吼,江凤鸣出手毫无花哨,一枪将最前之人胸膛刺穿,手臂一甩将他砸向右侧空中。只听啪的一声,那人身躯与另外一人在空中相撞,身上爆出血雾双双跌落下来。 江凤鸣巨力无穷,普通兵刃在他手中亦可化作神兵利器,此刻,另外三个堂主离他已不足丈余距离。他丝毫不慌,长枪向左横扫,在一阵金铁交鸣声中将其余三人手中刀剑震做两截。 不等三个堂主反应,江凤鸣向前迎上一步,手中长枪一点一抹,左右两个堂主捂住咽喉掉落。最中间那人是绝顶高手,武功最高,江凤鸣将他手中长剑震断时,他便起了后撤之心。趁着江凤鸣对付左右两个同伴,他硬生生降下身形,足下一点,使了个鹞子翻身迅速向后撤去。 “想跑?” 江凤鸣冷哼一声,掷出手中长枪。只听噗的一声,那堂主身子一顿,枪尖从胸口透出。长枪去势不停,径直将他钉在不远处墙面上。江凤鸣出手干净利落,仅用几招将黄河帮杀的落花流水,连还手余地都没有,崔长缨剑都未拔,彻底麻木。 那堂主内力深厚,被钉在墙上一时未断气,手脚挣扎,惨叫着想从长枪上挣脱下来。奈何长枪几乎穿透墙体,他挂在上面无处借力,徒劳无功而已。场面太过凶残,吓得黄河帮众人连连后退,唯恐被波及。 江凤鸣缓缓走去,手握枪杆,铮的一声将他从墙上拔出。那堂主被挑在空中,口中污血横流。江凤鸣冷声道:“说,昨日从小镇上抓来的几个人关押在何处,只要告诉吾,给你个痛快。” 那堂主伸出手,指向金剑山庄中间位置,那里是济世大师和黄鹤坟茔所在。只听他艰难说道:“他们被关押在营帐内。” 江凤鸣点点头:“送你上路!” 手腕发力,将他啪的一声甩到墙上,污血溅了附近黄河帮帮众一脸。如此强势做派,让黄河帮手下胆战心惊,彻底安静下来。江凤鸣带着崔长缨向金剑山庄中心地带靠近,他们只敢离得远远的,不敢上前冲杀。 后方有人蹚着雪,连滚带爬跑去向金童禀报。 江凤鸣一人横压黄河帮,彻底震住崔长缨,在她眼中难以抵挡的高手,遇上江凤鸣后覆手可灭。崔长缨心中升起希望:说不定江凤鸣真的可以创造奇迹,从黄河帮手中安全救出罗瞳等人。 拾级而上,行了三百步左右,江凤鸣面前出现几个营帐,营帐附件还有十几个草屋,原先济世大师和黄鹤坟茔不知所踪,江凤鸣半年前留字那堵墙也被推倒。 江凤鸣怒不可遏,这些人真该死,不但霸占金剑山庄地盘,连太师父和师伯的坟茔都给铲平。只不过眼下这些事要暂且放到一边,救人要紧。 江凤鸣朝崔长缨使个眼色,二人向营帐步步靠近,正当崔长缨要掀开帘布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响起:“何方鼠辈,敢跑到吾黄河帮头上撒野,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声音由远及近,层层放大,至尊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崔长缨体内气血翻涌,内力不受控制乱窜,头晕眼花,一口血雾喷到营帐上。江凤鸣皱起眉头,果真,他猜的没错,黄河帮中有至尊高手。崔长缨顶尖境,难以抵挡至尊气息。 “师娘,站到弟子身后,对方是至尊高手!” 除了穆剑锋,崔长缨从未见过其他至尊高手。听闻有至尊降临,吓得花容失色,连声道:“凤鸣快走,不要为了救人枉送性命。” 在崔长缨印象中,江凤鸣武功再高,顶多可比肩绝顶高手,遇到至尊必定要折戟沉沙。因为他太年轻,就算从娘胎中开始练武,也不可能敌得过至尊。江凤鸣掏出丹药让崔长缨服下:“师娘莫要担心,区区至尊奈何不了弟子。您且服下丹药去救师伯他们,此人交给弟子解决。” 二人正说着话,远处响起咚咚闷响。黑暗中,两道身影鬼魅般在空中连纵跳跃,向营帐急速靠近。来人正是金童和方傲雪,金童一跃十五丈,每次落地,地面便要发出震颤,声势骇人。方傲雪比金童慢了许多,落在后面十丈。 营帐内,罗瞳等人穴道被封,身躯被铁链束缚,难以挣脱。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杀声一片,原本在营帐内的看守大部分涌到外面,仅剩一两人看住他们。骆城双目失明,侧着耳朵听了一阵,道:“师叔,难道是有人来救咱们了?” 罗瞳摇摇头,失落道:“咱们哪里还有救兵。只希望你师娘能顺利逃脱,再也不要回来。” 洛城想想也对,树倒猢狲散,金剑山庄唯一幸存的几人被黄河帮擒住,生死难料,哪里还有人会来救他们? 营帐内,剩下两个看守听到二人对话,嘲笑道:“尔等莫不是做梦未醒?落在黄河帮手中,谁也救不了你们。至于你们说的那个娘们,她逃不掉,相信很快就会与尔等团聚。” 话音刚落,帘布突然被掀开,一个蒙着面的人闪了进来。两个看守刚想询问对方来历,那人一言不发,长剑突然出鞘,噗噗两声,寒光闪过后,看守捂着咽喉倒下。罗瞳瞳孔一凝,失声道:“长缨,怎么是你?” 崔长缨走上前,长剑斩断铁链,震开罗瞳被封穴位,泪水在这一刻哗哗流下:“夫君,妾身来救你们了!” 罗瞳扶住崔长缨双臂,使劲晃动,带着些许愤怒:“夫人为何这般糊涂,吾等本是将死之人,死便死了,夫人这么做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上门来,难道是想让为夫死不瞑目?” 崔长缨扑入罗瞳怀中:“夫君若死,妾身定不独活。” 现在不是叙旧时候,崔长缨离开罗瞳怀抱,擦干泪水后,将一粒丹药塞入他口中:“夫君,快服下丹药,凤鸣一个人在外抵挡黄河帮,咱们杀出去,助他一臂之力。” 空云大师紧闭双目猛的睁开:“长缨,你说凤鸣跟你一起来了,糊涂呀,他来作甚?” 空云大师久寻江凤鸣不得,危难时刻,他突然出现,令人费解。崔长缨顾不得解释,接连几剑斩断众人身上枷锁,顺便将一颗丹药塞入空云大师口中:“师叔,弟子被黄河帮追杀,无意中遇到了凤鸣,要不是被他救下,弟子难逃一劫。” 骆城双目失明,听力尚好。崔长缨说有人相助救人,他正喜出望外,结果听闻前来黄河帮救人是江凤鸣,一颗心瞬间凉透,同时心中疑窦丛生:他怎么可能活着,师娘得了失心疯不成? 金童身形落在营帐前,江凤鸣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风雪难掩。金童打量了江凤鸣两眼,感觉有些陌生,眯着眼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本尊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江凤鸣转过身嗤笑,开门见山道:“阁下闯入奇源山不是为在下而来吗?吾便是你要找寻的奇源山十三太保。” 金童心中一惊,失声道:“什么,你是十三太保?不知你可记得,在泰山曾经杀过一人,他叫金鸣。” 江凤鸣冷哼道:“死在吾手中之人太多,吾岂能个个记得清楚?” 正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娇斥,方傲雪临空一脚踏向江凤鸣头顶:“十三太保,还我兄长命来!” 江凤鸣一掌拍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方傲雪吐血倒飞出去。金童足尖一点,飞起几丈高,将方傲雪接在怀中。 江凤鸣道:“不自量力,区区一个伪境也敢向吾出手。” 第242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十四) 金童接住方傲雪,强大力量传来,震的他手臂发麻。金童心中惊骇,掌心抵住方傲雪后背,催动内力将她体内力量化解,二人落地后依旧连退三步。金童乃化龙岭门主华天元关门弟子,武功不输五行至尊,他与江凤鸣尚未过招,江凤鸣实力之强大,让他心中警惕起来。 江凤鸣从小生活在金剑山庄,山庄被金军攻破时,他无能为力。现在身怀绝世武功,岂容他人在金剑山庄撒野。在自家地界上,他不再遮掩身份,摘下面具塞入怀中,以正面目示人。 传闻十三太保乃武林中年轻一代最负盛名高手,化龙岭花满楼与之交手数次,均铩羽而归。兄长金鸣惨死在江凤鸣手中,金童对江凤鸣怨恨深入骨髓,放开方傲雪,金童看着江凤鸣年轻脸庞,有那么一瞬间愣神:“十三太保,杀兄之仇不共戴天,本尊早想会会你,希望不要让吾失望。” 方傲雪对江凤鸣怨恨比金童更甚,兄长方孟敖死在他手中,儿子也被他掳走,生死未知。擦干嘴角血污,方傲雪与金童并肩而立,指点道:“十三太保,将吾儿交出来,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江凤鸣对伪境高手无感,瞥了她一眼:“你是谁?” 方傲雪双目通红,道:“我乃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之妻,吾儿完颜槊在泰山被你这贼子掳走,家兄方孟敖惨死在你手中,十三太保,今日必杀你。” 江凤鸣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缩头乌龟大将军家眷,堂堂金国大将军不敢出来见吾,派自家夫人出面,也不怕天下人耻笑?至于完颜槊那个废物,他确实在吾手中,人就在长安,有本事你将他找出来带回去。” 江凤鸣约完颜娄室在临安见面,不知是因为胆小,还是真有其他事要办,自始至终他没有露过面。是以,江凤鸣称完颜娄室为乌龟大将军。方傲雪大怒,正要上前动手,被金童捏住手腕脉门,动弹不得。方傲雪体内气血紊乱,此刻并不适合动手,金童掏出丹药让她服下,轻声道:“你不是十三太保对手,师兄先助你疗伤,待会师兄替你将他拿下,要杀要剐看师妹心意。” 正在这时,江凤鸣身后帘布掀开,罗瞳等人鱼贯而出。江凤鸣转身,与罗瞳、空云大师目光相对,重逢喜悦跃上众人心头。江凤鸣神功大成,加上被神石改造,面容刚毅俊朗,气度不凡,早就不是四年前那个病恹恹的少年。江凤鸣面容变化颇大,罗瞳、空云大师依旧一眼认出他来。 罗瞳心中宽慰,眼角泛起泪花,拍拍江凤鸣宽厚肩膀:“好小子,真的是你,可惜师傅他老人家看不到了。” 江凤鸣施礼道:“弟子见过师伯、见过师公!” 空云大师目光随意扫了江凤鸣一眼,心中震惊。江凤鸣看似跟以前一样,身上毫无内力波动,但他气定神闲,神华内敛,分明是到了返璞归真之境。空云打个稽首道:“阿弥陀佛。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凤鸣,你当真给了老衲一个惊喜!” 空云大师看破红尘,唯独对江凤鸣无法练武一事颇为遗憾。谁曾想,江凤鸣失踪四年,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不声不响成了连他也看不出境界的高手。空云大师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变幻莫测。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可惜的是,金剑山庄和普济寺皆成为废墟,有很多人逝去,再也看不到这一幕。 江凤鸣道:“师公,师伯,此刻不是叙旧之时,待弟子打发了这几个碍眼之人,再向长辈详细讲明这几年遭遇。” 罗瞳看向四周,黄河帮帮众围在一旁虎视眈眈,金童就站在不远处。金童气息内敛,呼吸与天地同脉,罗瞳多看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他没有出手勇气,完全被对方至尊气息压制。 罗瞳忧心忡忡,小声道:“凤鸣,黄河帮当真了不得,此帮帮主居然是至尊境高手。看到了吗,他身旁那女子武功奇高,以你空云师公武功都不是对手,咱们如何敌的过?” 罗瞳等人避世不出,不知化龙岭实力,更不知江凤鸣底蕴,否则不会说出这话。以他认知,武林至尊只有穆剑锋和金麒麟二人,现在黄河帮有至尊坐镇,后来者居上,有替代金剑山庄成为天下第一门派可能。 江凤鸣安慰道:“师伯莫要担忧,您高看了黄河帮,也小看了弟子。一个至尊而已,入不了弟子法眼。” 罗瞳不知江凤鸣哪来的底气,连至尊也不放在眼中。他看向空云,却见空云微微摇头,让他不要多加干涉。 江凤鸣意气风发,罗瞳身后,骆城心中发怵。四年前他伙同古亭山逼迫江凤鸣跳崖自尽,江凤鸣当时曾说过,只要不死,会回来找他们算账。如今,江凤鸣回来了,而自己双目失明成了废人。他尽量向后缩,躲在元真元华身后,希望江凤鸣看不到自己。 江凤鸣怎会看不到他,眼神飞速从他身上掠过,目光转向元真元华二人:“见过两位师兄。” 元真元华仔细打量江凤鸣,能依稀看到当年那个小师弟影子。只不过他变化实在太大,若不是主动打招呼,二人根本认不出。几人旁若无人叙旧,方傲雪服下丹药,行功一周天,片刻后内力恢复八九成,她有些沉不住气,道:“十三太保,深陷重围,还有闲情逸致叙旧,今日吾倒要看看你如何带他们逃出生天?” 江凤鸣大笑:“完颜娄室千军万马拦不住吾,方孟熬被吾扔下悬崖跌的粉身碎骨,吾依然活的好好的,凭你一个伪境也敢拦吾?” 金童挡在方傲雪跟前:“十三太保,休要猖狂,泰山让你侥幸逃脱,今日遇到本尊,此处便是你埋骨之地。” 方傲雪秀发飞舞,咬牙切齿道:“师兄,不能让他这么痛快的去死,小妹要将他挫骨扬灰。” 空云大师道:“女施主,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行善积德,福泽自来。四年前完颜娄室踏平金剑山庄连带普济寺也烧成灰烬,他日之因,才有今日之果。凤鸣杀你兄长,擒获贵公子,自是因果循环,何必冤冤相报?” 方傲雪站在金童身后,怒道:“死秃驴,滚开!待吾杀了十三太保,再杀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江凤鸣将空云拉到身后:“师公,您与师伯暂且退到一旁,看弟子如何为山庄讨回血债。” 江凤鸣指点方傲雪道:“四年前,金军攻入金剑山庄,罪魁祸首便是完颜娄室,今日吾便要他尝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痛楚。” 金童冷哼一声,缓步走来:“十三太保,今日你的对手是本尊。既然你出身金剑山庄,那便让本尊了却四年前恩怨。金剑山庄辉煌十载,早该湮灭在芸芸众生之中,不该再出现你这号人物。” 化龙岭行事嚣张霸道,唯我独尊,其他门派皆蝼蚁。好不容易将金剑山庄穆剑锋除去,江凤鸣横空出世,打乱化龙岭计划。无论是报兄长之仇,还是完成李龙泉交代任务,金童誓要把江凤鸣除去。 金童每走一步,至尊气息便强一分。神威弥漫,十丈之内,雪花像是遇到烈日纷纷化作雨水落下,雾气蒸腾。四周皆凡人,无人能抵抗至尊威压。黄河帮手下像喝醉酒一般,头痛欲裂,只恨爹妈少给两条腿,丢盔弃甲四散逃命。罗瞳等人被至尊气息笼罩,也是头昏眼花,经脉气血逆行,似要透体而出。 至尊一念可杀人并非虚言。 金童气势攀升到顶点,双臂一震,一条火龙凭空出现,在身侧嗤嗤游走。金童乃化龙岭门主华天元亲传弟子,修炼化龙岭上乘功法烈火游龙掌,此功与李龙渊化龙功同根同源,威力无穷。那火龙围着金童身躯游弋三周,被他吸入掌心,掌心瞬间火红一片。金童气势如虹,足尖一点,跃起五丈高,一掌拍下。 “凤鸣小心!” “凤鸣快退!” 罗瞳、崔长缨二人吓得魂飞魄散,空云大师则岿然不动,一脸希冀。此刻他已知晓江凤鸣正是武林中风头正盛的十三太保,也想看看他的真实实力。 至尊出手天崩地裂,江凤鸣想要挑战至尊,实乃螳臂当车自寻死路。罗瞳夫妇不知江凤鸣实力,见他不退反进迎向金童,双双开口提醒。江凤鸣给了二人一个安慰眼神,双足发力高高跃起,一掌迎向金童。 体内虎啸雷鸣,双臂亦有金龙缠绕,江凤鸣这一掌用的乃是四象诀之青龙诀。金童只身一人,青龙诀足够应对。二人在空中相撞,只听轰隆一声,黑暗中亮起耀眼红光,地面积雪瞬间融化,漫天雾气将二人身形笼罩其中。 这可苦了下方黄河帮帮众,原以为躲得够远,岂知靠近之人依然被波及到。烈火游龙掌一经施展,周遭五丈内化为熔炉,众人只觉热浪扑面而来,肌肤像煮熟的大虾,七窍流血,倒下一片。 罗瞳夫妇面面相觑,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低估了江凤鸣实力。空云大师心中震动,因为他发现江凤鸣真的有了比肩至尊实力。在黄河帮下属惨叫时,罗瞳带着骆城,崔长缨带着另外一个弟子熊峰,空云大师带着元真元华急速退出去十几丈远。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至尊真正出手,十丈内罡风四散,威压引动风云。 罗瞳面露惊骇神色,怔怔道:“凤鸣从何处学来一身惊世骇俗武功,他今年才二十二岁,与至尊交手不落下风。金剑山庄后继有人,天佑道统不绝!” 崔长缨想起江凤鸣一跃三十丈轻功,轻声道:“等有空,一定要好好问问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穆剑锋出事后,金剑山庄地位一落千丈,被金军攻破后传承差点断绝香火。罗瞳资质虽上乘,然心有余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剑山庄渐渐淹没在武林浪潮之中。江凤鸣横空出世,让他看到金剑山庄崛起希望。 空云大师目光穿透层层迷雾,盯着雾气中两道若隐若现身影,不肯放过任何细节。他入伪境不自知,相比其他人,更能发现其中奥秘。早年跟随济世大师云游四海,空云大师对武林各派武功颇有了解,金童所用武功闻所未闻,不似凡间武功。天下武功出少林,在空云大师眼中,少林七十二项绝技,包括武林各派武功,远不如金童武功精妙。更让他震惊的是江凤鸣武功大开大合,真气内敛不外露,出手似闲庭信步,招式刚猛周正,硬碰金童不落下风。 江凤鸣以青龙诀与金童硬碰几招,心中对他武功有了大体了解,金童武功与五行至尊林文海在伯仲之间,比朱雀高出一线。林文海修炼枯木逢春功,返老还童,样貌仅有二十几岁,是五行至尊中武功最高之人,几乎到达火焰龙纹至尊级别。 金童实力比之林文海不差,应该是他修炼的武功囊括烈炎掌和青龙诀两门奇功。他作为化龙岭门主华天元亲传弟子,有此等功力不足为奇。 随着与化龙岭和九幽至尊交手次数增多,江凤鸣对化龙岭武功了解越发透彻。青龙诀、化龙功,包括金童所用的烈火游龙掌,应该是一个系列武功,同根同源。九幽麾下各门各派至尊、伪境、绝顶高手根据自身天赋,选择最适合自己武功修炼。不知不觉中,九幽以花满楼、化龙岭为棋子,完成了对整个武林乃至天下的布局。 武林各派闭门造车,一盘散沙,尚不知此事。 金童从化龙岭传来消息中得知十三太保武功诡异,有过目不忘之能,可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方武功学去,与十三太保交手,一定要速战速决。金童与江凤鸣交手数招,表面看不分胜负,实则对方更胜一筹,十三太保招式诡异,让他掌力无处着力,被处处压制。 第243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十五) 白雾中,金童与江凤鸣互对一掌后被震退两丈。 江凤鸣仅肩头微晃,双脚站在原地未动。金童半个身子发麻,在空中翻转数周才堪堪稳住身形,落地后又蹬蹬蹬连退数步。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金童心中不安,他将右臂负在身后,不让江凤鸣看见指掌颤抖。强行压下喉咙翻腾气血,金童道:“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世上不该出现你这种人。” 他修炼烈火游龙掌,掌风炽热,罡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积雪尽化。化龙岭烈炎掌之所以是禁忌武功,是因为炽热真气会让对手全身灼伤腐化而死,死相之惨,有违天和。烈火游龙掌威力比烈炎掌更强,中掌之人除了要受皮肉灼伤腐化之痛,若被真气进入体内,引动自身真气逆流,五脏六腑烧成焦炭,玉石俱焚。 十三太保不知用什么武功,可硬抗烈火游龙掌,让金童难以接受。他哪里会想到,江凤鸣乃纯阳之体,神石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金色鱼鳞状微光,将炽热隔绝。江凤鸣抬掌看了一眼,除了有点红印,毫发未伤,他冷笑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武林并非化龙岭一家独大,技不如人便嘤嘤犬吠,枉为至尊。” “十三太保,吾杀了你!” 金童大怒,他不甘心,内力涌入掌心,高高跃起,掌心激发一条三丈火龙横压而下。江凤足下发力,在金童震惊中,一掌震碎火龙,身子拔地而起。 二人双掌相交,华光大盛。 金童内力潮水般涌向江凤鸣体内,要将他心脉震碎。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巨力无穷,轻松抵住金童内力。二人僵持不下,竟然比拼起力量。金童武功虽强,尚未达到李龙渊高度,攻不破江凤鸣防御。江凤鸣想试试金童深浅,并未出全力。 金童面色潮红,疯狂催动内力。至尊内力与神石之力比拼,引动天地异象。只见一团红光将二人包围,十丈之内再无半分雾气,二人像是被一个巨大气泡包裹住漂浮在空中。 空云大师进入伪境,对危险感知明显增强,见状开口道:“不好,快走!” 罗瞳等人毫不犹豫跟在空云大师身后,退到三十丈开外。黄河帮帮众不知厉害,聚拢在不远处,个个伸长脖子,争相目睹这神奇一幕。 江凤鸣对金童武功颇为好奇,心念一动,神石之力沿着对方经脉逆流而上。在白沙河与神猿尊者交手时,江凤鸣曾用过此方法探查其体内运功发力过程,进而模拟出内力。此刻,他故技重施,尝试用神石之力窥探金童武功。 借助神石力量,江凤鸣在金童腹部感受到一团红色雾气。那红色气团上连接无数根丝线,丝线有粗有细,从金童腹部向周身延展。 江凤鸣熟读医书,知晓人体经络穴位,他明白那粗线是任督二脉,细一些的应该是奇经八脉。神奇的是,金童体内有数道火热真气从丹田神阙穴升起,沿着奇经八脉分散游走,最后全部归于任督二脉。 随着丹田气团吞吐内力,每运转一周,金童气势便强一分。 江凤鸣打个冷战,体内虎啸雷鸣,丹田金色旋涡中涌出无数金色光点入神阙,至八脉,最后归任督。让他惊喜的是,神石之力游走一周后,经脉中一股热力汇聚在任督二脉。江凤鸣力量向外一吐,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红光漫天,金童吐血倒飞出五丈。 炽热红光像水波一样蔓延开来,黄河帮帮众但凡离的近些,被红光及身,刹那间全身上下热气蒸腾,随后耳鼻口内冒出白烟倒地而亡。如此恐怖情景,让众人再也不敢停留,向远处逃遁,混乱中互相倾轧而死不计其数。 “师兄!” 方傲雪大惊,高高跃起接住金童。无知者无畏,她只顾救人,并未想到凭她的武功无法化解至尊力量。果不其然,手臂刚一碰到金童,强大力量震入体内,方傲雪口中喷出血雾,与金童双双跌落。 红光漫天,江凤鸣面色潮红,全身热气蒸腾,雪花尚未近身在哧哧声响中化作雾气。吐出心口浊气,江凤鸣大喜,若是没有猜错,他无意中领悟了烈火游龙掌行功法门。此功对于他的意义,完全超过四象诀。 江凤鸣用神石之力催动四象诀一百零八招,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江凤鸣并非真正学会四象诀。 金童艰难站起身,接连吐出几口污血,满眼难以置信:“十三太保,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韩门主在信中说你会偷学化龙岭武功,吾却是不信。这么短时间内,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在不知道行功法门情况下学会烈火游龙掌?” 江凤鸣收敛气息,缓步向他走去:“你不是亲眼所见吗?” 江凤鸣伸出手掌,一条火龙在掌心盘旋。金童头皮发麻,冷汗淋漓。江凤鸣真的只用了短短时间将化龙岭不传之秘学去。想当初,他用了整整十年时间,才初窥门道,难道十三太保真是绝世天才不成? 罗瞳等人振奋起来,他们亲眼见到江凤鸣不费吹灰之力打败至尊高手,让人大开眼界。 金童乱发飞扬,状若疯癫,他掏出两粒丹药服下,气势不断攀升:“十三太保,就算你学会烈火游龙掌又如何,九幽高手如过江之鲫,随便出来一个就能镇压你。” 江凤鸣指点道:“金童,事到如今,你还是看不清形势。吾是九幽得罪不起的存在,金剑山庄以前是武林禁地,今后依然是,任何人胆敢欺辱到金剑山庄头上,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死!九幽让你来此,无非是调查吾之过往,呵呵,吾的底蕴岂是九幽之流可窥探的?” 金童足下一点,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江凤鸣摇摇头:“金童,今日吾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天外有天,杀你只需一招。” 江凤鸣脚下台阶寸寸碎裂,轰隆一声,地面轻颤,江凤鸣在万众瞩目之下跃起,迎着金童一掌拍下。 第244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十六) 二人双掌相交,轰隆一声巨响,耀眼红光将半个山庄点亮。 至尊内力与神石之力交汇,迸发力量难以想象。轰鸣声似夏夜雷电,震耳欲聋声中,地面寸寸破开,乱石污泥飞溅四面八方。 黄河帮幸存手下再次发出惨叫,原以为十几丈外是安全地带,岂知那些碎石被至尊力量激发出十几丈,威力不减,当场洞穿数人胸膛。罗瞳等人目不转睛盯着金童与江凤鸣交手,眼眸一阵刺痛,泪水横流,不敢直视前方。 罗瞳心中一片冰凉,喃喃自语道:“原来这才是至尊手段,可笑吾苦练剑法二三十载,常因能在不惑之年进入绝顶境而沾沾自喜。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井底之蛙坐井观天而,可笑可笑!” 空云大师道:“阿弥陀佛,罗师侄不必妄自菲薄。凤鸣福缘深厚,不知从何处学来一身霸道武功,他现在的功力怕是连穆盟主也有所不如。金剑山庄后继有人,再度崛起指日可待,何必自寻烦恼。善哉善哉!” 罗瞳、崔长缨等人愣住,剑神穆剑锋武功通天彻地,放眼整个武林,无一人能比肩。空云大师说江凤鸣武功超过穆剑锋,罗瞳夫妇除了震惊,还有麻木。 强光一闪而逝,金童吐血倒飞出去,接连撞倒一排草屋,随后被坍塌泥墙掩盖。轰!金童震开身上碎砖木桩,目光赤红,冲天而起:“十三太保,吾杀了你。” 他心神已乱,从未想过,自己在十三太保手中走不过三招。刚才十三太保一直在藏拙,此刻才是他真正实力。 江凤鸣掌心亮起红光,一掌将金童震飞,不费吹灰之力。金童内力被震回体内,任督二脉大穴被内力冲破,嗤嗤喷出血雾。方傲雪亡魂大冒,飞身上前搀扶着金童站起,眼神焦虑。 江凤鸣站在原地未动,道:“金童,你的武功在化龙岭足可比肩薛宝篆韩牧,为何屈居小小黄河帮内当个帮主?化龙岭将你派来时,难道没有跟你说过,五行至尊一起上都奈何不了吾,凭你一人力量如何与吾斗?” 一切自有天定,李龙泉将金童派来金剑山庄,并未预料到江凤鸣会猜到他们意图,否则又怎会让华天元爱徒孤身一人到此。 金童推开方傲雪,封住几处大穴,足尖点地,再次跃起:“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就算死本尊也要带你一起走!” 身为华天元弟子,金童有自己尊严。他不允许自己窝囊死去,宁可站着死,不能给师父丢人。金童催动内力,身上泛起红光,空中飘落雪花、地面积雪发出嗤嗤声响,瞬间化作雾气。只见他双手一吸,地面枯木碎砖被内力牵引,向他聚拢,在身躯周围形成一个三丈大小圆环。 金童身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若仙魔下凡。 江凤鸣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你想死,吾不介意再杀一个化龙岭至尊。” 金童带人霸占金剑山庄,伤了罗瞳和空云,又放纵手下追杀崔长缨,江凤鸣怎可能饶他性命。体内虎啸雷鸣,金色雾状旋涡电走龙蛇,两种神石之力涌入神阙穴,一团炽热力量沿着经脉向任督二脉聚拢。腰身微微下沉,江凤鸣双臂一震,在金童震惊眼神中,一条火龙虚影自后背大龙凭空出现。 江凤鸣逆着风雪,一掌拍出,火龙御风而长,强势绞碎圆环,汇聚到金童身上。圆环炸开,金童来的快,去得更快,轰然坠落在十丈开外。二人以同样武功拼斗,江凤鸣更胜一筹,金童非一合之敌。 金童身上血雾弥漫,热气蒸腾。他强忍伤痛,将一封染血密信塞入方傲雪手中:“师妹快走,十三太保武功太高,为兄不是对手。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告诉师父,替吾报仇。” 这封信原定今日飞鸽传书给化龙岭,奈何大雪连天,信鸽飞不出去。方傲雪泪眼婆娑,不断摇头:“不,小妹岂能舍弃师兄独自逃生,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化龙岭门规,贪生怕死者杀,临战丢弃同伴私下逃跑者杀。师兄难道要小妹成为化龙岭罪人?” 方傲雪将信塞回金童手中,掏出瓷瓶,接连吞下两颗丹药:“小妹功力微弱,只能给师兄争取片刻时间。若事不可为,还请师兄莫要逞强,一定要留住性命,日后替小妹报仇雪恨。” 化龙岭丹药功效逆天,可疗伤,亦可增强功力。方傲雪服下丹药后,眼神决绝,抽出随身剑鞘凌空飞起,一剑斩向江凤鸣。她手中这把剑,乃化龙岭神兵,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方傲雪欲借神兵之利,挡住江凤鸣,为金童争取调息时间。 至尊气息铺天盖地,方傲雪拼命催动内力,全身亮起银白光芒,她不惜燃烧本源想将内力强行提升一阶。金童警觉起来,高声道:“师妹,不要!” 可是迟了,方傲雪如凌波仙子一样,身躯翻滚,剑尖直点江凤鸣眉心。江凤鸣冷哼,一掌拍去:“伪境至尊也敢向吾出手,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只听当的一声,方傲雪虎口崩裂,手中神兵承受不住江凤鸣力量,寸寸断开。江凤鸣缩地成寸,一脚踢在她丹田之处。噗,方傲雪吐血倒飞出七八丈远,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十三太保,吾杀了你!” 金童睚眦欲裂,汇聚全身真气于双掌,化作一团火焰凌空杀来。江凤鸣摇头,一掌迎上去。轰隆一声,金童如遭雷击,吐血倒飞出去。这一掌,金童气脉被破,右臂寸寸断裂,内力在经脉中逆行,当场化作血人。躯体在地上翻滚数周后停下,他仰躺在地,口中大片污血涌出:“世上怎会有你这般高手存在,化龙岭君临天下,吾不可能败。” 江凤鸣缓缓向他走去:“吾说过,化龙岭并非天下无敌,吾是尔等得罪不起的存在。” 江凤鸣抓住金童头发,将他一路拖行。金童身下,出现一条触目惊心血污痕迹。黄河帮众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无一人敢上。 江凤鸣拖着金童来到黄鹤和普济大师曾经的墓冢旁,他指着破碎墓碑道:“知道这里埋葬的是谁吗,这里埋葬着吾师伯和太师公,他们死在金军和花满楼手中。常言道,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可是黄河帮连他们的尸骨都不肯放过,你说,吾该怎么惩罚你?” 第245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十七) 金童吐出口中污血,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十三太保,没想到金剑山庄出了你这号人物,不过,不要高兴太早,九幽高手随时会出山,凭你一人力量根本挡不住。金剑山庄既然成为废墟,永远不可能重现往日辉煌。” 江凤鸣冷笑:“终有一日吾会踏平化龙岭,打上九幽。现在,让你的手下,把尸体都扔到外面去,金剑山庄就算成为废墟,也容不下这些腌臜货色。另外,你要跪着把吾师伯和太师公的坟茔修好,修不好,吾会把你全身骨头一根一根捏碎。” “休想,士可杀不可辱。” 金童双目紧闭,并不理会,鹰钩鼻上血污斑斑,不复往日神采。江凤鸣冷笑一声,抓起金童左臂,咔嚓一声扭断:“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吾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金童闷哼一声,不为所动。江凤伸开金童手掌,啪啪啪连续折断三根手指,金童疼的脸上冷汗直流,依旧一声不吭。这时,方傲雪摇摇晃晃站起身,扶住断墙怒道:“十三太保,你这卑鄙无耻之徒,师兄身负重伤无力再战,以这般下作手段折辱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江凤鸣指着方傲雪道:“辱人以不堪,必反辱;伤人以已甚,必反伤。化龙岭,花满楼、金国横行天下,强取豪夺滥杀无辜时不见尔等出来说话,灾祸落到自己身上时却说他人不英雄,谁给你的脸?” 江凤鸣抓住金童仅剩两根手指,啪啪折断:“快下令,让他们把尸体清理走,否则打断你四肢,让你永生永世活在痛苦中。” 方傲雪心中发寒,这时才想起江凤鸣软硬不吃,对九幽麾下各门各派下手毫不留情。见江凤鸣又将金童右臂捏在手心,连声道:“慢,手下留情,我答应你。” 方傲雪乃金童师妹,说话分量极重,她向远处招了招手,几个黄河帮堂主舵主唯唯诺诺上前。方傲雪指着一地尸身,无奈道:“把他们都抬出去吧,在远处找个地方好生安葬。” 待黄河帮手下开始忙碌搬运尸体时,罗通等人上前围住江凤鸣。 罗瞳围着江凤鸣转了一圈,前前后后将他看遍,道:“好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替金剑山庄长脸了!” 师门长辈亲人围在身边,江凤鸣心中前所未有安逸,他招呼元真元华江方傲雪押过来。方傲雪被他一脚踢在丹田,内力散尽,要不是刚才服下丹药,性命堪忧。从昨夜挥斥方遒到今日成为阶下囚,短短一日时间,金童、方傲雪身份发生惊天逆转,让方傲雪心中愤懑。 方傲雪仰起头:“十三太保,落到你的手上,要杀便杀,日后自会有人会找你报仇!” 江凤鸣目光隐晦,让人看不出想法。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吊在方傲雪面前:“现在不到杀你时候,不知可认得这块令牌?” 方傲雪瞳孔紧缩,紧张道:“这块令牌怎么在你的手中?” 江凤鸣把玩着令牌,道:“吾在江南渡口遇到一个金人,他自称完颜仲,是完颜乌龟大将军第四子。” 方傲雪浑身颤抖,心猛的一坠:“不可能,仲儿不可能出现在江南。” 从方傲雪神情,江凤鸣得到了答案。他将令牌塞入怀中,道:“一切皆有可能,吾以完颜槊性命邀完颜娄室至临安相见,完颜娄室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不过,吾在临安遇到过一伙神秘人,这些人皆是金国行伍出身,所以吾断定完颜娄室必定亲临过临安。吾与完颜娄室之间有不共戴天血仇,他既不敢出来相见,那吾便将他的亲人一个个除去,直到大将军愿意现身为止。” 方傲雪抬头,满眼恐惧,颤声道:“你把我仲儿怎么了?” 江凤鸣面无表情道:“既然是仇人之子,自然是送他痛快上路。” 方傲雪惨叫一声,声泪俱下:“十三太保,我杀了你,你不得好死,还我仲儿命来!” 她状若疯癫,伸手想要抓江凤鸣,奈何被元真元华控制臂膀,动弹不得。从金凤鸣掏出令牌,再到讲出完颜仲姓名时,方傲雪便慌了。如今从江凤鸣口中听到完颜仲已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摧毁。 当时她与金童来到金剑山庄时,前几日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什么事。现在证实当时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方傲雪六神无主。 江凤鸣指着金剑上庄残垣断壁怒道:“吾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而已。当年完颜娄室带金兵杀入金剑山庄,屠戮山庄弟子时,便已种下苦果。方傲雪,完颜仲已死,下一个死的是完颜槊。过不了多久,吾会让你母子二人团聚,不过,希望到时候你能忍住,吾有一个天大的惊喜要送给你。” 在泰山时,完颜槊对高怜儿罗天娇等人起了歹心,被三女一剑斩去红尘根。完颜仲死在江南,若是方傲雪再知道完颜槊变成不男不女之人,不知有何感想。罗瞳等人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对话,一头雾水。崔长缨在罗瞳耳边轻轻耳语几句,罗天瞪大双眼,惊喜问道:“凤鸣找到娇娇了?” 崔长缨点点头,道:“凤鸣说,他在江南遇到娇娇,娇娇不日便可到金剑山庄与他汇合。” 罗瞳老泪纵横,心中不停念叨祖宗保佑! 正在这时,黄河帮手下送来一人后飞快离去。来人正是陆林,他扑通一声跪在罗瞳面前,一个劲磕头:“师叔,弟子该死,弟子该死啊!” 江凤鸣目光落在陆林身上,这个他曾经的师兄,当年逼他跳崖也有此人一份功劳,如今出卖他的人又是他。这几年,陆林身上并未出现太大变化,出卖山庄,一夜焦虑,他嘴唇四周长满短须,面色憔悴不堪。 罗瞳闭上眼睛:“陆林,金剑山庄没了,为了活命,你出卖山庄机密吾不怪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从此之后,你与金剑山庄两不相欠。” 陆林一怔,没想到罗瞳会放他一马。其实,众人都不知道,罗瞳对这几个弟子心有愧疚。这几年,他带着弟子们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一直跟随身后不离不弃。陆林未扛住拷问,让罗瞳心痛。 “多谢师叔不杀之恩!” 陆林又磕了三个响头,正要离去,江凤鸣开口道:“慢!” 第246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完) 陆林转过身,与江凤鸣目光交织,心中一颤:好犀利的眼神,为何这般熟悉? 江凤鸣开口道:“陆林,罗师伯开恩将你逐出金剑山庄,吾无话可说。但是,有笔旧账需你来偿还。” 陆林一脸疑惑盯着江凤鸣,不知他所为何事,貌似自己好像不认识此人。人群后,骆城心中颤抖,心道:终究还是来了!往事历历在目,四年前他们在奇源山逼江凤鸣跳崖,现在江凤鸣平安归来,找他们讨债。 江凤鸣道:“四年前,就在这奇源山后山,骆城、古亭山、还有你陆林,做过什么事,难道都忘了吗?” 陆林脑中轰的一声,连退几步惊恐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罗瞳不知发生什么事,刚想上前替陆林解围,被崔长缨拉住。罗瞳不解,崔长缨在他耳边轻道:“四年前,他们在后山以舟遥夫妇背叛山庄之名,逼迫凤鸣跳崖自尽。” 罗瞳震惊,目光转向骆城。奈何骆城双目失明,并未看到罗瞳质询眼光。罗瞳只好把目光转到熊峰身上,熊峰目光闪躲,不敢与罗瞳对视,他也是当年参与者之一。要不是江凤鸣回来,这件事将会烂在几人腹中。 江凤鸣道:“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吾是谁?” 熟悉目光、挺拔身姿,器宇轩昂的脸庞,江凤鸣身影与那个埋藏心底许久的影子慢慢重合。陆林哆哆嗦嗦指着江凤鸣道:“你,你是江师弟?” 江凤鸣道:“四年前,尔等颠倒黑白,说吾父背叛山庄,将吾逼下山崖。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若吾父真做下那大逆不道之事,吾无话可说。但吾父母双亲堂堂正正,并未做出有损山庄之事,真正出卖山庄之人乃三师伯闫震北。骆城、熊峰,骆城你们是否该给吾个交代了?” 江凤鸣被逼落山崖一事,已经被陆林透露给金童知晓,再也无法瞒住。江凤鸣索性将此事说开,说不定能打消众人疑虑。 罗瞳、空云大师心中剧震,他们从未预料到这几个弟子有不为人知另一面。 剑神穆剑锋出事,导致金剑山庄和普济寺被付之一炬,门下弟子死伤无数。武林传闻罪魁祸首正是穆剑锋的女婿江舟遥和女儿穆胜男,怎么又牵扯到闫震北头上?江舟遥夫妇失踪后,江凤鸣跟着失踪,难怪他们一直打听江凤鸣下落没有任何音讯,原来他早就被自己师兄弟们逼落山崖。 江凤鸣接着说道:“吾母乃外公独女,岂会背叛自己父亲,不知各位强行给她安上叛父罪名到底是何居心?” 江凤鸣正气凛然,威严不可同日而语,一番怒斥,让骆城、熊峰等人胆战心惊,不由自主跪倒在地。骆城仰头道:“江师弟,大错已经铸成,千错万错都是师兄的错,吾不该听信古亭山那奸贼一面之词。可惜悔之晚矣,要杀要剐,师兄还你一命就是。” “尔等对吾造成的伤害难道只用命偿便够了吗?” 江凤鸣并未理会骆城,目光看着罗瞳与空云大师二人:“师伯、师公,背叛师门之人乃三师伯闫震北。他与金人沆瀣一气,弟子在燕京王府中曾遇见过他,不过他已客死燕京。” 罗瞳心神不宁,差点经受不住连番打击,颤声问道:“凤鸣,难道你亲手杀了三师伯?” 江凤摇摇头:“师伯,弟子本想亲自动手清理门户,但终究迟了一步。三师伯被神秘人所杀,弟子亲手将他埋在燕京王府以西三十里之外一颗大榕树下。” 听闻闫震北已死,罗瞳心如刀割,好在江凤鸣并未亲自动手杀他,罗瞳莫名松了一口气。穆剑锋一共有六个弟子,黄鹤死在金剑山庄,闫震北死在燕京,大师兄穆岳和六师弟夫妇失踪,六个弟子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人。 罗瞳面色苍白,崔长缨紧握住他手,安慰道:“夫君,往事不要再提。凤鸣回归,娇娇也找到了,金剑山庄还有崛起机会。” 罗瞳擦干眼角泪花,道:“是啊,师父他老人家若是在世,肯定不想看到吾这么颓废。” 很多事江凤鸣来不及讲,罗瞳不知穆剑锋并未陨落。这时骆城喃喃道:“难怪在燕京遇到古亭山这个叛徒,想来他早就和三师叔勾结在一起。吾等皆是山庄罪人,被他利用,差点害了江师弟。” 江凤鸣这时才把目光转向骆城:“吾可以看在师伯面子上,放尔等一条生路。不过,在此之前,谁能告诉我穆英姨娘下落。” 穆英名义上是穆胜男婢女,实际上对江凤鸣疼爱有加,在江凤鸣心中早就把她当成自家姨娘看待。骆城等人面无血色,皆沉默不语,陆林一咬牙,抹去脸上泪痕道:“吾来说吧,穆英姨娘在你跳崖之后,被古亭山杀了,尸体就埋在崖顶不远。” 晴天霹雳,江凤鸣身形一阵摇晃,原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穆英早就被杀,并且弃尸荒野。为什么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 江凤鸣乱发飞舞,仰天怒吼。他神功大成,众人如何能受得住,被他吼声震的气血翻涌,头晕眼花,各自运功艰难抵抗。骆城等人武功低微,根本抵挡不住,相继吐血,黄河帮帮众更是吓的连滚带爬逃向远方。 “阿弥陀佛,痴儿还不快快醒来!” 空云大师一脸惊骇,强行压下涌到咽喉处血腥味,使了个佛门狮子吼功夫,把江凤鸣从爆发边缘拉回。江凤鸣收回力道,满脸愧疚:“师公,对不起,凤鸣失态了。” 空云大师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孩子,往事不堪回首,要向前看。” 崔长缨眼角含泪,求情道:“凤鸣,骆城、熊峰虽有错,但他们昨夜为了救师娘,舍生忘死与黄河帮拼斗。若没有他们几人拼死掩护,师娘会落到黄河帮手中生不如死,更遇不到你。杀穆英是古亭山这卑鄙小人动的手,他们几人并不知情,可否看在师娘面子上网开一面,饶他们性命?” 江凤鸣听崔长缨说起过,骆城等人为了掩护她逃走,不惜以命换命。眼眸从骆城等人身上一一掠过,只见众人嘴角开裂,身上血污斑斑,被血染红衣衫尚未干透。为了救师娘,能舍生取义,说明他们心中存有善念,并非像古亭山那样坏到骨子里。 江凤鸣心软了! 这时,罗瞳叹口气道:“古亭山确实蒙蔽了大家,金军攻入山庄时,他从背后刺了骆城一剑,随后丢下师兄弟们独自逃走。骆城也是命大,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好转。不过,古亭山那叛徒,在燕京被骆城他们枭首,并将首级带回了伏牛山。” 说到古亭山,崔长缨突然想起了那张骆城从燕京带回的告示,失声道:“半年前,江湖传闻十三太保大闹燕京。凤鸣,难道你就是那次见到了三师弟?” 江凤鸣在半年前大闹燕京,将燕京搅得天翻地覆,还杀了金国完颜宗望。金国和花满楼虽然下令封口,但是有不少传闻传入江湖。江凤鸣遇到闫震北,骆城遇到了再次准备逃走的古亭山,崔长缨这么一说,众人心中疑惑顿时解开,也印证了闫震北和古亭山二人背叛事实。 江凤鸣道:“看在尔等舍身救师娘份上,饶你们一次,从此之后,恩怨两清。不过,若有朝一日吾发现穆英姨娘之死跟你们脱不了干系,吾会亲手取你们性命。” 江凤鸣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加上崔长缨等人求情,饶过骆城几人也是迫于无奈。他掏出瓷瓶倒出几粒丹药,他们皆有伤在身,服下化龙岭丹药有助于快速恢复。不知江凤鸣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看向骆城,骆城虽看不到,摸索着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江凤鸣道:“你不怕吾给你的是毒药?” 骆城眼上蒙着一圈白布,苦笑道:“死过一次的人,早就看淡生死。如今能卸下心中包袱,只有坦然和轻松。江师弟若是想要吾这条命,拿走便是。” 江凤鸣笑道:“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此乃化龙岭神丹,功效超过少林大还丹,可疗伤解百毒,亦能提升功力。” 骆城心中颤动,听江凤鸣意思,自己双目被毒药熏瞎,难道有重见天日希望?不过,江凤鸣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把目光聚焦到陆林身上:“出卖山庄消息,本不该救你,但你救过师娘,给你一粒丹药疗伤,恩怨两清。走吧,永远不要回来!” 江凤鸣说完,将丹药抛出。陆林紧握丹药,悔恨泪水再也止不住,关节用力捏到发白,几乎将丹药捏碎。他再次跪下:“江师弟,师叔师娘,陆林对不起大家,若有来生,吾定然堂堂正正做人。” 陆林将丹药服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头也不回,跌跌撞撞走进风雪中。 罗瞳看着他萧瑟背影,叹了口气。当时那种情景,换做其他人,怕是也难以保证守口如瓶。只能说,命运无常,黄河帮第一个选中的人是他而已。 陆林出了金剑山庄,一路上并未有人阻拦。说来也是奇怪,黄河帮众人正在搬运尸体,像是未看到他一样。站在风雪中,回望金剑山庄残破山门,并未有人追上来挽留,陆林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擦干泪水一头扎入黑暗中。 天大地大,再无他落脚之处! 手脚冻得冰凉,好在化龙岭丹药药效化开,陆林腹部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全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他漫无目的在黑暗中行走,全然不顾天寒地冻,不知走了多久,陆林突然停下脚步,闪身躲进雪窝之中,大气不敢喘。 原来离他两百步开外,一条长长马队,正在风雪中艰难行进。马队不知规模,黑压压一片,不知延伸出去多长。有些马背上驮着袋子,有些马拉着车辆,不断传出马鞭声响。除了马匹辎重之外,还有一些人扛着长枪身着铁甲之人,陆林明白过来,这是遇到军队了。只是不知,这些人是宋人,还是金人。 秦岭向东,一直到鲁北地界,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金人和宋人交汇之地,时常会遇到两国军卒拼杀场面。队伍很长,走走停停,无人注意,队伍里多了一人。陆林无家可归,他决定投身行伍,既为赎罪,也为自己有个安身立命之地。 陆林并未被当成奸细,因为这路人马是宋军同袍,正在往陕州城运送粮草,其中有不少民夫,身着便服,陆林混在其中根本无人盘问。陕州城离长安只有三四百里路,大雪纷纷的寒冬,几乎无人知晓,陕州城被金军围困了整整三十日,军民五万人正在焦急等待这批粮草救急。 陕州安抚使乃江凤鸣老熟人:李彦仙! 李彦仙原本是新皇赵构眼前红人,因为人正直,敢于向新皇直荐,新皇忍无可忍将他发配到陕州任知陕州兼安抚使。李彦仙到任后,积蓄物资,修筑城墙加深护城河,训练兵卒,短短半年时间让陕州城面貌焕然一新。 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金国怎肯放任陕州城力量日益壮大,派大将乌鲁撒拔进攻陕州城,大军号称有五万之众。这五万多人中,除了三万普通兵卒,尚有五千铁浮屠,御辱军和忠孝军各有一万。 金军声势浩大,预计二十日内攻破陕州城。奈何李彦仙早有准备,几番大战双方互有损伤,金军久攻不破,只能采取围困方式,欲等城内物资耗尽,再行攻城之事。这一困便是十日,陕州城内几乎弹尽粮绝。也许是老天垂怜,连日大雪阻碍金国攻城步伐,让城内军民得以喘息。 李彦仙站在城头,许久未动一下,身上堆满积雪。有手下端来一碗汤水,汤水刚才还有热气,被风一吹早已凉透。说是汤水,其实就是普通一碗水,其中除了几粒被泡的发白的豆渣浮沉,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手下偷偷抹去泪水,道:“大人,快喝点东西吧,您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李彦仙接过碗,二指夹住其中一粒豆渣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豆子不知煮了多少遍,寡淡无味,没有任何味道。李彦仙随后一口将汤水喝下:“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吗?” 那手下道:“回大人话,军中缺粮,城中更缺,现在只能将给战马留下的豆子煮了给大家吃。依照目前用量,可再支撑三日,若粮草再不来,我军断粮之日,便只能杀马充饥了。那可是将士们的命呀,没了战马,如何与金人拼杀?” 手下说着说着,泪水流下,他不怕死,可是看着同袍一个个倒下,内心已麻木。李彦仙道:“陛下派吾来此,吾便要替陛下看好这片土地。吾以家殉国,与城池共存亡。” 李彦仙为表决心,将家人全部接到陕州城!若是城破,李彦仙全家将无一幸免。 第247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一) 话说江凤鸣处理完与骆城等人之间恩怨,将方傲雪和金童带到尚未倒塌的草屋中,草屋坑内木柴烧的正旺,烤羊焦香。被金童撞倒的几间草屋燃起熊熊大火,只能眼睁睁看着付之一炬。 金童双目紧闭,被扔在角落地上,方傲雪在一旁照顾。她脑海中一直盘旋着江凤鸣说过的话,江凤鸣说要送她一份大礼,还说过两天后能与完颜槊相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猴子和白貂闻到肉香,按捺不住,从江凤鸣身后兜内跳下,围着火坑叫唤。众人好奇看着它们,眼中全是惊奇之色。空云大师上前几步,径直伸出手,猴子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跃上掌心,又跃上肩头蹲下。白貂围绕空云大师双脚来回磨蹭,极为亲昵。 空云大师抚摸两下猴头,将白貂抱在怀中,道:“万物皆有灵,这两只神兽不知在何等钟灵毓秀之地诞生出灵智,通人性懂人言,当真稀奇,善哉善哉。” 这一刻,连江凤鸣都有些好奇。除了身边几个女子,猴子和白貂几乎不让其他人碰,连老刘和老李也只能偶尔靠近。空云大师初次与十四十五见面,猴子没有任何征兆跳上其肩头,白貂也没有理由的围着他一人转,当真是稀罕事。 见众人目不转睛盯着猴子白貂,江凤鸣无奈,向众人介绍道:“猴子叫十四,白貂叫十五,是吾师父留给弟子的神兽。” 罗瞳笑道:“难怪江湖中人称呼凤鸣为十三太保的同时,又称其为白貂神猴,皆是因为这两只神兽之故。” 江凤鸣心中泛起波澜,余光瞄了一眼金童立即收回。 金童看似对外界之事毫不关心,眼中似乎转动两下,显然正在留意江凤鸣说的话。江凤鸣也不戳破,接过话道:“师伯说的没错,弟子侥幸从崖底脱身后,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师父,他治好了弟子绝症,又将本事传给弟子。最后弟子干脆借用十四十五名头给自己随意安了个十三太保名号。” 江凤鸣说这话,半真半假。 十四十五是周沧溟豢养宠物,天天接触神石开启灵智。江凤鸣在奇源洞接触到神石和飞虎功,相当于李存孝和周沧溟亲传弟子。奇源山崖底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江凤鸣将此事稍加修饰,改成了师父传授武功,又将灵兽传给自己,这种说法既可以给罗瞳等人一个交代,也可以迷惑金童等人。 金童查到江凤鸣坠崖之事,要不是江凤鸣碰巧回来,崖底秘密被化龙岭得知,会对他造成难以估量影响。果真,金童听了江凤鸣之言后,陷入疑惑:难道崖底并没有什么东西,十三太保一身武功真是他遇到了某个隐世高手所传?或许真有这种可能,没有名师传授,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不可能在短短四年内成为至尊。 空云大师道:“不知凤鸣师父是何方高人,你能遇到他,当真是天大机缘。” 江凤鸣暗夸空云这一问来的真及时,他面露悲戚道:“弟子遇到师父时,他大限将至,不想自己一生功力付诸东流,便将功力传给弟子------。” 后面结局江凤鸣没说,大家都猜得到,他的师父应该驾鹤西游去了。空云大师打个稽首:“阿弥陀佛。大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未曾有一事,不被无常吞。武功再高,也有寿终之时,不过令师将一身本事传给你,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传承和新生?” 罗瞳道:“师叔,这是不是就是世人常说的日月其迈,时盛岁新?” 空云大师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众弟子皆恍然大悟,江凤鸣与他们年岁一般大,甚至比他们还小,怎么可能用三四年时间成为至尊境高手?师父传功这个缘由,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角落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方傲雪挡住众人视线。无人看见,金童腹部起伏,一股细弱蚊蝇声音传入她耳中:想办法将消息传出去。无论十三太保之言是真是假,奇源山崖底一定要派人下去查看。此人太过狡诈,他的话不可全信。 有现成吃食,罗瞳招呼众人分食羊肉。空云大师是出家人,江凤鸣掏出黑馍给三人充饥。他们几乎一天一夜没有吃饭,腹内空空,饿的前胸贴后背,一阵狼吞虎咽,看的崔长缨再度落泪。 黄河帮幸存手下很快将尸体清理干净,江凤鸣让方傲雪遣散众人,胆敢在奇源山滞留者杀无赦。这些人都是蝼蚁,方傲雪一声令下,众人四散而逃。不过当他们到了奇源山脚下,面对黑咕隆咚雪夜时,才傻了眼。 他们无处可去,也没有足够衣衫和被褥熬过漫长寒夜,群起激愤,议论纷纷。 有人高喊:“好歹毒的心,他这是想要冻死咱们。兄弟们,随我一道杀回去,反正是个死,老子不想当冻死鬼。” 结果,响应者寥寥无几,他们见识过江凤鸣武功,帮主都败了,这么多人不够人家塞牙缝。众人呆立片刻,其中有人转过身道:“众位兄弟,小弟知道镇上还有一处落脚之地,吾这就带大家前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帮主不在,诸位要听吾号令才行。” 说话之人正是赵百尺手下王允,赵百尺和张桥皆亡,他混迹在人群中,一直活的好好地。 有人开口道:“这是自然,兄弟替大家找到庇护之所,我等皆听你的。” 王允心中得意,暗忖:也许这是个机会,只要将这帮人拉拢好,何愁没有出头之日。帮主没了,会有新帮主过来,这些人便是吾向上爬的靠山。王允道:“那好,吾这就带大家去。” 王允走在前,众人跟在身后。这时,异变突然发生,跟在王允身后两人,突然拔刀向前捅去,只听噗噗两声,将王允捅穿。王允转过身子,难以置信盯着二人:“为什么?” 身后之人一脚将王允踢到雪中:“贪生怕死,狗一样的东西,你当大家不知道,黄河帮这场灾难就是你这贼胚引来的。咱们死了多少兄弟,居然妄想吾等听你号令,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允艰难转过身子,仰躺着朝上,脸上雪花纷纷落下,口中大口大口污血涌出。那人在王允身上将刀擦净,道:“兄弟们,咱们走,吾也认识那个地方。” 众人从王允身边走过,无人看他一眼,不多久,雪便将他全身掩盖。 次日一大早,众人从睡梦中醒来。雪依旧在下,不过比起昨日小了很多,有渐停趋势。服下化龙岭丹药,众人伤势好转许多,尤其是骆城,解开蒙在眼上白布,睁开眼后,已能看见一团雾蒙蒙白光。 “醒了?” 身边响起崔长缨和罗瞳声音,骆城赶紧下榻行礼。崔长缨将一粒丹药塞给骆城:“凤鸣心软,又给了一颗丹药,服下后,明日当能重见光明。” 骆城大喜:“多谢师娘,多谢师叔。” 崔长缨道:“师娘只是成人之美,该感谢地应该是凤鸣。” 骆城点点头道:“弟子知道,待伤势复原,弟子定然亲自去拜谢江师弟。” 拿下金童,江凤鸣不着急去崖底,安心待在金剑山庄内等待张昭等人到来。用过早膳后,雪越下越小,隐有停歇迹象。江凤鸣陪同罗瞳在山庄内转悠,看着一地废墟,二人皆沉默不语。这时,罗瞳已经从江凤鸣口中知晓穆剑锋还活着的消息,同时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化龙岭这个门派。 江凤鸣沿着河流拾级而上,罗瞳跟在身后,江凤鸣道:“师叔,化龙岭这个门派在暗中布局多年。弟子有可靠消息,此派在年底或则年初时便会出世,届时,它的实力将震惊整个武林。” 罗瞳不了解化龙岭,道:“化龙岭果真有这么厉害吗?武林各派应该也不是吃素的。” 江凤鸣道:“并非弟子危言耸听,化龙岭至尊境高手多如牛毛,随便出来一人便可横扫武林。此派与金国之间有密切联系,到目前为止,弟子尚未摸清化龙岭真正实力和意图。但它的存在,对武林各派来说,绝非好事。” 江凤鸣暗道侥幸,因为万年石髓,他在泰山杀了一批化龙岭至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根据他的推测,金国与宋国长年交战,宋国武林一潭死水,近十年没有出现新晋至尊,伪境估计也找不出一个。 当然,在临安城遇到的穆云天和元烈不算。穆云天修炼魔功,多半跟化龙岭有牵扯,元烈志在朝堂搬弄权术,并非武林中人。 所以,化龙岭哪怕一个伪境出山,都可能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 罗瞳听得头皮发麻,按照江凤鸣意思,别说其他门派,就算金剑山庄在鼎盛时期,也敌不过化龙岭。金童出现在金剑山庄便是活生生例子。他心中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师父不知所踪,金剑山庄靠你一人如何能扛起对付化龙岭大旗?” 江凤鸣微微一笑:“谁说凭弟子一人?等两日,弟子给师伯一个惊喜。” 江凤鸣说的惊喜是张昭,张昭乃至尊境高手,服了几次万年石髓,原本花白头发已经有一半转黑,身体机能像是回到三十年前。江凤鸣把张昭拉到身边,不求他能与自己并肩对付化龙岭,主要是帮他保护身边之人。 对付化龙岭九幽之流,他一人足矣。 江凤鸣道:“师伯,弟子有两件事需要跟师伯和师公商讨,希望两位长辈能给点意见。” 罗瞳道:“说来听听。” 江凤鸣道:“弟子不久前与化龙岭交过手,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丹药。昨日给大家服下的丹药是疗伤圣药,功效堪比少林大还丹。另外一种便是这个!” 江凤鸣掏出一个瓷瓶,罗瞳接过后打开一看,里面有粒龙眼大小黑黝黝丹药,有一股淡淡药香。江凤鸣道:“这粒丹药更加珍贵,此丹叫逆元丹,可助绝顶高手突破。” 罗瞳手腕轻颤,瞪大眼睛盯着江凤鸣。 武林中人皆知,绝顶高手想要突破至尊何其艰难,很多人终其一生会卡在绝顶境,成为至尊的凤毛麟角。现在江凤鸣手中有丹药可助人突破,让他如何能心平气和?江凤鸣见罗瞳如此紧张,笑道:“师伯休要多想,此丹只能助人突破到伪境当做缓冲。至于成就至尊,还要看个人天赋和机缘。” 罗瞳一开始并不知道绝顶和至尊之间有伪境说法,江凤鸣解释后他才恍然大悟。化龙岭想出此法之人绝对是天才人物。罗瞳道:“哪怕是伪境,总比一辈子困在绝顶境强,至少还有突破至尊希望。” 江凤鸣下面一句话,让罗瞳呼吸急促起来:“弟子想让师伯服下这粒逆元丹。不过,逆元丹有反噬作用,突破不了伪境,便什么也没了。” 罗瞳思索片刻,道:“并非师伯怕死,吾刚突破绝顶境,根基尚未稳固。空云师叔卡在绝顶境久矣,师父曾说过,他是最接近至尊的绝顶高手之一,若是让他服下逆元丹,会多一些成功把握。” 江凤鸣笑道:“师伯此言差矣,空云师公用不着逆元丹,他的功力应该已经有伪境水准了。” 罗瞳当场石化,难怪最近一段时间,他感觉空云身上出现了一些变化,又说不出来变化在哪里。江凤鸣接着说道:“师公刚进入伪境,根基不稳便受伤,差点前功尽弃。好在有化龙岭丹药,今日再服下一颗,便能完全康复。所以,这颗丹药送给师伯,您自己做决定。另外,弟子这里还有一瓶万年石髓,服下这种天材地宝后,应该能去除逆元丹反噬。” 罗瞳面色一凝,从江凤鸣手中夺过万年石髓:“这粒丹药,师伯要了,谁也不能跟吾抢。” 江凤鸣偷偷笑了,他这么做的目的,不求其他,只为自己与九幽交手时,身边亲人能多一些自保手段。 就在江凤鸣与罗瞳交谈时,一座草屋内,空云大师行功一周天,全身热气蒸腾,满脸红光。在一旁护法的元真元华二人有些吃惊,元真道:“师弟,可否闻到什么异味?” 元华嗅嗅鼻子:“有一股奇怪香味,若隐若现,像檀香,又有点像兰花香。” 正在这时,空云大师头顶有七彩玄光闪烁,像极了佛教传说中佛陀现世场景。那玄光一闪即逝,草屋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元真揉揉眼睛,仔细看时,空云大师跟以往一样,身上并未有什么变化。 元华也揉揉眼睛,自言自语道:“奇怪,小僧明明看到了七彩光芒,难道是最近太累,出现了幻觉?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第248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二) 没多久,空云大师胸膛有了起伏,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后睁开眼睛。元真元华见状大喜,上前施礼道:“住持,您醒啦?” 他们只顾打招呼,并未留意到,空云大师眼眸纯净透亮,额头上原本几条皱纹消失不见,好像年轻了不少。空云站起身,道:“贫僧入定了多久?” 元华抢先道:“住持,现在是巳时,从昨夜子时到现在,您整整打坐了六个时辰。” 空云大师点点头道:“化龙岭丹药功效之神奇,少林小还丹远远不如。凤鸣说的是,变则通,不变则衰,中原武林闭门造车久矣,一切都来不及了。” 元真元华二人只关心空云大师伤势,未听出空云话中玄机。 空云大师的意思是,通过化龙岭丹药功效,可看出化龙岭实力。化龙岭即将出世,各门各派很难独善其身,等他们看到化龙岭实力,再想变通追赶时,已经迟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空云大师似乎看到不久的将来,武林再度掀起腥风血雨场景。 茶盏时间后,江凤鸣身影出现在草屋中。再次见到空云大师,江凤鸣观他面相平和,气血浩瀚,面色一喜,躬身道:“恭喜师公,终于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罗瞳也赶紧恭贺,崔长缨等人更是大喜。空云摆摆手道:“小有突破罢了,并未进入至尊境,不过,老衲知足了。” 江凤鸣道:“师公,放眼整个武林,能靠自身走到这一步者,无一不是天资卓绝之辈。师公厚积薄发,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冲破桎梏。花满楼化龙岭虽强,但很多人都是靠丹药才突破,比不得师公浑然天成。若是您现在再和方傲雪交手,她在您手中绝对撑不过三招。” 空云大师呵呵一笑:“你呀,就会安慰人,师公虽然不在乎这些,但是听在耳中极为舒坦。这算不算破戒了?” 众人哈哈大笑,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方傲雪、金童伤的极重,空云大师用佛门手段封住他们几处要穴,身上化龙岭丹药又被江凤鸣搜刮一空,短时间内想脱身比登天还难。二人想要活命,只能按照江凤鸣意思在冰天雪地中重新修葺黄鹤和济世大师墓茔。 用过午膳后,江凤鸣将空云大师还有罗瞳夫妇约至茅屋内。 众人落座,江凤鸣道:“师公,师伯师娘,弟子前段时间隐有突破迹象,所以想找个安静之地闭关。长则三日,短则一天便会回来。” 空云大师三人闻言,一脸惊骇。江凤鸣身上无一丝内力波动,三人看不透其实力,但是昨夜他大败化龙岭至尊金童,证明已经是至尊境高手,还能怎样突破? 罗瞳道:“凤鸣,你老实跟师伯说,你已经是至尊高手,再突破岂不是要变成陆地神仙?” 江凤鸣不知怎么解释这事,他并非至尊高手,神石使他力大无穷,拥有可战至尊能力。目前他有李存孝八成功力,再突破便是九层。不久前,大战李龙渊使他受益匪浅,昨夜与金童交手,莫名其妙学会烈火游龙掌,体内力量再也压制不住,他必须尽快找个地方突破。 不知道突破九层力量会是怎样情景。 江凤鸣苦笑道:“师伯,非是弟子隐藏,实则是弟子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或许是因为一身功力并非自己苦练所得。” 空云大师道:“中原武林传承源远流长,历史上奇人异士浩如烟海,那位高人采用醍醐灌顶之术将全身功力传给凤鸣,想要完全吸纳收为己用,尚需琢磨。” 江凤鸣心中暗赞,空云大师这番解释又完美替他解围。江凤鸣突然想起一事,他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粒金灿灿拇指盖大小丹药,丹药上有红色火焰龙纹。这样的丹药,他有六粒,也是从剑奴刀奴身上得到。 他将丹药交到空云手中:“师公,这枚丹药,不知有何功效,此丹表面有化龙岭至尊特有的火焰龙纹,想来不是凡品。弟子将丹药留给师公,您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 丹药异香扑鼻,空云将丹药放入随身瓷瓶,依然久久不散,闻之令人精神振奋。 大雪渐渐停歇,江凤鸣决定现在就走。拜别众人后,他沿着金剑山庄一路向北,待到无人处,足下一点,身形消失在原地。重走四年前老路,江凤鸣心中感慨万千,若非老天眷顾,他早已成为崖底一堆枯骨。 当年坠崖之地几乎没有变化,山石嶙峋,仞壁千尺。山顶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飞鸟不渡,寂静无声。江凤鸣身形落在崖边,十四和十五从背囊中钻出来,跳到肩头,江凤鸣笑道:“今日带你们回家,后面两日咱们一直待在崖底可好?” 猴子勾住江凤鸣发梢,向深不见底崖下窥探,口中发出嘎嘎嘎声音,似乎在说快点。江凤鸣低头看了一眼,双脚陷在雪中,留下两个深深脚印。待猴子白貂钻入背囊,江凤鸣凌空落下。 “抓好了,咱们回家。” 江凤鸣急速下坠,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任谁看到这种下崖方式也会吓傻。他全然无惧,眼睛早就在下方寻到一块凸起。待身子落下三十丈后,足尖在凸起上一点,只听咔嚓一声,那凸起岩石经受不住强大力量冲击当场断裂,与江凤鸣一起向下落去。 只不过,经过这次借力,下坠速度缓和许多。崖间白云悠悠,雾气蒸腾,人向下坠落,穿过云层白雾,有种腾云驾雾不真实感觉。 如此往复循环,江凤鸣离崖底越来越近,在旁人眼中的绝壁天堑,对他没有造成任何阻碍。不消多长时间,崖底巨松遥遥在望,江凤鸣仰天长啸,尽情挥洒心中畅意,脚尖在岩壁上接连两三次卸力后,轰然坠落到巨松旁。 双脚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江凤鸣心潮澎湃。时值午后,天上没有阳光,只有小雪零星飘落。抬头望天,头顶灰蒙蒙一片,一眼看不到头。经历过华山之行,江凤鸣心中有了计算,奇源山这处崖体只比华山稍逊一筹。 就在江凤鸣离开后不久,金剑山庄发生了一件事:空云大师和罗瞳接到熊峰禀报,金童从关押处凭空消失,只留下方傲雪一人。对此,空云和罗瞳表现淡然,让几个弟子很纳闷。 金童虽然受伤,毕竟是至尊高手,空云大师在他身上所下禁制形同虚设。经过一夜修养,金童伤势恢复四五成,轻松震开空云封住穴道。江凤鸣不在,谁也拦不住他,好在他急于离开,并未伤人。 金童离开金剑山庄后并未去别处,而是径直去了后山普济寺。 普济寺与金剑山庄一样,沦为废墟,荒无人烟已久。金童身影刚落下,废墟角落里凭空出现两个人影。这二人长相奇特,一高一矮,高的壮,矮的瘦,反差明显。高个子身形与青龙等人相差无几,铁塔一样身形充满力量。 矮个子头上光光,没有一根毛发,眼神阴桀。别看他生的矮小,体内像是蛰伏着一头巨兽,气血滔天。高个子叫牟天,矮子不知姓名,仅有个名号叫九婴圣人。 江凤鸣并不知道,李龙泉为查探他底细,表面上只派出了金童一个至尊高手,实则另外还有两人,就是这牟天和九婴圣人。牟天和九婴圣人闲散惯了,不想与黄河帮有太多牵扯,便独住普济寺,黄河帮每日只要送些吃食过来即可。 九婴圣人见到金童时,脸色一变:“怎会如此,江湖中何人能伤得了你?” 金童苦笑道:“还能是谁,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瞎了眼,吾昨夜遇到了十三太保。” 牟天大吃一惊:“什么,十三太保来了此地?” 金通点点头道:“不错,昨夜与他在金剑山庄相遇,交手数招不敌败落。此人武功匪夷所思,招无定法,只有与之交手才知其可怕之处。” 九婴圣人阴沉着脸道:“十三太保在何方,带吾二人去会会他。传闻他武功直逼华帮主,有进九幽资格,吾倒要看看是真是假。” 金童摆摆手道:“这倒不急,吾来此是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九婴圣人道:“何事?” 金童道:“事情紧急,咱们边走边说。” 金童服下牟天递来丹药后,便带着二人向奇源山断崖处进发,方位正是陆林招供之处。既然已经探查到江凤鸣曾经坠崖,无论猜测是真是假,金童都决定下到崖底探查一番。三人运起轻功,在雪中疾射,不久便来到崖顶。 金童站在崖顶,极目远眺,目光所及,群山巍峨,到处白茫茫一片。他指着面前一大片区域道:“那金剑山庄弟子并未交代四年前十三太保坠崖之处,不过,只要崖底有秘密,无论从哪里下去,都会有迹可循。” 九婴圣人临渊而立,丝毫不惧,他指着脚下黑不见底深渊道:“既如此,吾二人便陪你下去走一遭。” 第249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三) 却说金童三人依附崖体凸起岩石,陆续落下,每一步都万分小心。地势太陡,一不小心摔下去,至尊也难幸免。最终,三人有惊无险抵达崖底,崖底并不黑暗,处处积雪,乱石林立。三人到来,惊飞一只藏身在雪窝中的野鸟。 金童看着野鸟飞走方向陷入沉思,九婴圣人道:“下来时吾留意过,崖底并不大,不需一个时辰便可走完。” 金童道:“有野鸟出没,证明此处并非死寂之地。十三太保过于难缠,若是能在崖底发现他的秘密,日后想要对付他会容易很多。” 牟天跃上一块巨石,突然惊叫起来,他指着远处一座奇怪山体道:“快看,那座山像不像被人从中间一剑劈开?” 九婴圣人和金童跃上巨石,向东南方向望去,一个如同仙境一样的世界呈现在眼前:远处一座黑色三角山峰从中间断开,山峰中间云雾缭绕,四周有几座小山头拱卫。见到如此壮观景象,这一刻,三人体内真气不约而同波动起来,共鸣互生与天地同脉。 金童道:“飘飘忽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好一处世外桃源。” 三个至尊站在一起,气血滔天,万物辟易。只听巨石侧面,一处洞穴内,两匹体型巨大野狼哀嚎一声,夹着尾巴向远处跑去。金童瞳孔猛的一缩,心思活络起来:崖底与世隔绝,怎可能有狼? 金童跃下巨石:“走,跟上去!” 狼在崖底快速奔行,左右穿梭,奈何金童三人鬼魅一样跟在身后,根本无法摆脱。两匹狼受到惊吓,在崖底岩石堆中绕了几圈后,向刚才看到的那座三角山峰跑去。金童等人在追踪狼时,几只肥硕野兔被惊到,飞快钻入岩石缝隙中。 九婴圣人道:“怪哉,崖底怎会有野狼和野兔,它们长了翅膀飞下来不成?” 金童呵呵一笑:“说不定今日会有惊天发现。” 野狼对地形很熟,跑着跑着一头钻进一线天之中。只有到了近处,才能感受到一线天之险峻。一线天底部宽约丈余,可四五人并排行走,越往上越狭窄,以至于站在底部抬头望天时,只能看到一条狭窄亮白色。 一线天高百丈,长约两百丈,幽暗的通道底部正有一群野狼呜呜嚎叫。金童等人降下身形,挡住一线天出口,立刻被狼群发现。狼群见到生人,一拥而上。岂知金童等人不好惹,一只体型巨大黑狼跃起七八尺高,利齿直奔牟天咽喉。眼看咽喉要被撕开,牟天伸出蒲扇大小的手一把捏住野狼脖子,声若惊雷:“孽畜,放肆!” 牟天眼露杀气,只听嗤啦一声,黑狼被他活生生撕成两半,五脏六腑淌了一地。狼群被牟天气势惊住,加上狼尸血腥味冲天,纷纷向后退去,挤成一团。扔掉狼尸,牟天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九婴圣人和金童跟前,一人压得狼群不敢动弹。九婴圣人道:“看来咱们找到了狼窝。” 金童道:“二位没觉得这些狼的反应很奇怪吗?” 九婴圣人沉思片刻,眼神一亮,道:“金兄说的应该是这些狼见过人吧?” 金童点点头:“有意思,这些狼应该见过人。试想一下,荒无人烟崖底,哪来的人?若说十三太保没来过此地,吾绝对不信。” 三人正在闲谈,有几匹狼不死心,在狼王驱赶下,呲牙向外冲去。九婴圣人冷哼一声,狼七窍流血毫无征兆倒下。狼能感知到危险,这三人给它们一种恐怖感觉,狼群进退维谷,挤在一起,混乱不堪,连狼王也难以约束。 金童指着一线天通道另外一侧:“走,咱们到那头去看看。” 牟天道:“这些狼怎么办?” 金童认定,狼群是江凤鸣豢养,他微微一笑:“现在吾有八成把握,崖底定然藏有十三太保秘密。只要跟他扯上关系,鸡犬不留。” 牟天阴笑,内力涌动,一掌拍向狼群。狼群如何能抵挡至尊力量,立时死伤一片,四散而逃。就在牟天对狼群大打出手时,江凤鸣身影几个起落,由远而近落在三人身后不远一块巨石上。 他并未掩藏行踪,对方找到崖底,自然是掌握了某些情况,不如大大方方见面。九婴圣人不愧是至尊高手,江凤鸣刚一现身,他头也未回,向后猛的挥出一掌:“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本尊滚下来!” 呜,罡风四起,阴风呼号,九婴圣人掌力贴地而行,直奔江凤鸣而来。江凤鸣足下一点,退出去十丈远。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刚才脚下站立巨石四分五裂,化作尘埃。 “十三太保,崖底果真藏有你的秘密。” 金童再次见到江凤鸣,终于确定自己直觉没错。自己无意中发现了十三太保秘密,他才这么迫不及待下到崖底来。可惜,这次己方早有准备,有九婴圣人和牟天协助,十三太保插翅难飞。 江凤鸣负手而立:“金童,说你蠢,你当真是蠢到了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吾见机行事,顺水推舟故意让你来到此地。方傲雪还有用处,暂时不能死。至于你,在吾眼中只是一个废物而已,今日这崖底便是你埋骨之处。” 金童心中一怵,十三太保昨夜完全有机会杀了自己,偏偏他未动手。而且,自己逃出金剑山庄过于顺利,可以说毫无阻碍。金童强装镇定:“笑话,吾不信你能未卜先知,能推算出吾会带人来到崖底。” 江凤鸣摇摇头,指点道:“不到黄河心不死,告诉你无妨,吾昨夜救师娘时,跟黄河帮手下一个叫黄彬的人谈了几句。他为了活命,向吾透露过一个消息。” 金童不解问道:“什么消息?” 江凤鸣笑道:“黄彬说,金帮主隔三差五会安排心腹送吃食到后山普济寺。吾便大胆猜测,你尚有后手没有亮出。若未猜错,金帮主后手便是身边这两位吧?” 金童心猛的一沉:江凤鸣心思太可怕。自己以为能逃出金剑山庄是实力使然,没想到是他故意放走自己。此刻再想想,江凤鸣曾经说过的话半真半假,自己为了求证来到此地,正好落入江凤鸣打算中。 金童怒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狂,你再强也不可能敌的过三位至尊。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第250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四) 九婴圣人冷笑:“何必跟他逞口舌之争?素闻十三太保武功高强,压得龙门二将、四象五行抬不起头来,今日便让他领教一下三才至尊实力。” 古圣先贤将天地人称为三才,天为阳,地为阴,阴阳协调,天地人合一。《周易》有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说法。九婴圣人自称三人为三才至尊,让江凤鸣有些愕然,他最先接触的化龙岭高手是四象至尊、龙门二将,后来是五行至尊等人。现在又冒出来三才至尊,江凤鸣意识到化龙岭在下一盘大棋。 江凤鸣手指上天,道:“二将、三才、四象、五行,化龙岭好大手笔,对上苍没有敬畏之心,诸位也不怕名头太大扛不住而遭受天谴?不过,四象至尊现在名不副实,仅剩朱雀一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五行至尊和龙门二将皆是吾手下败将,不足挂齿。什么三才至尊,在吾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九婴圣人气势不断攀升,厉声道:“放肆,十三太保你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江凤鸣即将突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需速战速决才行。在崖底,没什么好担忧,他向三人招招手:“让吾见识一下三才至尊实力,希望尔等不要让吾失望。” 见江凤鸣如此狂妄,丝毫不将三人放在眼里。牟天大怒,向前奔跑几步,铁塔一样身躯轰然跃起:“狂妄小儿,敢挑衅化龙岭,今日本尊将你撕碎。” 牟天身高与青龙、剑奴刀奴等人相差无几,不知化龙岭九幽从何处找来这些高手,别说交手,魁梧体型站在那边,也会给人极致压迫。金童知江凤鸣武功高强,靠牟天一人之力无法降服。他与九婴圣人几乎同时跃起,三人错开身位杀向江凤鸣。 金童等人催动内力,至尊气息铺天盖地蔓延。三人力量合在一起,阴阳互生,引动风云,十丈内平地起风,让人睁不开眼。狼群被至尊气息所慑,吓得瘫软在地,伏地哀嚎,无一能站起。 金童全身泛起红光,所到之处积雪消融,白雾升腾。九婴圣人身边出现九个巨大骷髅头,黑雾翻滚阴风怒号,明显是九幽魔功路数。二人内力一阴一阳,白雾与黑雾交织着卷入风中,化作一团巨大乌云。 云浪翻滚,阴阳相冲,雷电顿生。树杈状闪电从乌云中心向四周游走。乌云近处,几匹狼正匍匐在地,无意中被风云卷入,尚未来得及惨叫,瞬间被震成一滩血水,场面极度骇人。再看那牟天,身上金光闪烁雷霆隐隐,分明是修炼了一种类似金葵功的刚烈武功。他隐在风雷迷雾中,御风而行,山岳般身躯向江凤鸣横压而下。 这三种武功,每一种都可横扫江湖,不过对江凤鸣而言,毫无威胁。 江凤鸣武功神秘莫测,到目前为止,化龙岭尚未掌握他底细。对化龙岭来说,江凤鸣太过妖孽,无人知晓他用什么方法偷偷将化龙岭武功学去。与化龙岭交手,江凤鸣从不展露自己武功,想要探究其底细难如登天。 前车之鉴,三才至尊不得不谨慎,一出手便用全力。金童和九婴圣人疯狂催动内力,牟天站在乌云中间,三人呼吸同频,气血共生。牟天深吸一口气,逆转经脉,瞬间将金童和九婴圣人内力吸入体内,气势暴涨。 体内虎啸雷鸣,丹田处金色旋涡电走龙蛇,江凤鸣足尖发力,高高跃起:“尔等不是一直想知道吾用什么武功吗,今日让你们开开眼。化龙岭九幽武功,在吾眼中不堪一击。” 江凤鸣仰天长啸,三人似乎见到一只猛虎虎啸山林。虎生风,龙从云,江凤鸣身侧刮起狂风,将金童九婴圣人气势压过。乌云倒卷回去,一种前所未有酥麻感传遍全身,金童后背冰冷,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 金童知道,那是一种莫名恐惧感,一如他面对师尊华天元时的感觉。 不过,事到如今没有退路可言。三才至尊内力磅礴,乌云将十丈之内细小沙砾、枯木杂草全部吸进去,形成一个巨大无比风眼。说时迟那时快,江凤鸣瞬间杀入迷雾,无人看见,在他肌肤表现浮现一层细细鱼鳞状毫光,将飞沙走石挡在身外。 迷雾正中,牟天早已蓄力等候多时。内力涌入掌心,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十三太保,进入三才阵,本尊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可活。还不快快将看家本事露出来,否则悔之晚矣。” “什么三才阵,不堪一击。” 江凤鸣一掌迎上,与牟天硬撼一掌。神石之力与至尊内力相撞,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耀眼强光穿透乌云,云浪迅速消融。巨力反震之下,牟天一脸震惊,吐血倒飞回去,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臂膀传出异响。 牟天吸收二人功力,欲借体型优势碾压江凤鸣,奈何江凤鸣神力无穷,一掌将真气震回其体内。牟天体内两股真气内外相冲,身上数处大穴瞬间被冲破,气血喷涌而出,当场化作血人。 金童和九婴圣人身躯剧震,二人同时出手,挡下牟天。九婴圣人掌心抵在牟天后背,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合吾三人之力,为何抵挡不住他一掌?” 牟天面色苍白,吐出口中污血,顺手封住几处大穴。内力涌入手臂,几声咔咔声响后,手臂错位之处恢复原样。他摇摇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败! 却说江凤鸣一掌震飞牟天,借势向后翻出三丈。待他落地时,刚才骇人风雷已经消散无踪。抬掌看去,掌心红润,毫发无伤,江凤鸣微微摇头,心中有些失望,道:“原本以为三才阵会给吾一点惊喜,岂料是绣花枕头,不堪一击。” 被江凤鸣嘲笑,金童恨得咬牙切齿,道:“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人是鬼?刚才你用的武功看着很像白虎诀,但是与白虎诀又有很大不同。” 第251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五) 江凤鸣怎会向几人透露自己底细,哪怕他们即将死在崖底也不行。他冷冷一笑,握拳道:“金童,无论什么武功,只要能杀你们三人就行。要怪就怪尔等学艺不精,心中疑惑,还是下去向阎王爷打听吧!” 金童面色一凝,暗道:崖底果真有十三太保秘密,否则他不会将己方引到崖底,因为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可是,自己一方有三位至尊,凭他一人力量,为何如此笃定能得手? 至尊一念可杀人,江湖中几十年也就诞生过几位至尊境高手而已。这个世上,除非九幽隐世至尊亲临,否则武林中不可能有人能同时与化龙岭三位至尊争锋。 关于十三太保种种事迹,早在化龙岭内部流传。相传他能独战四象、五行不落下风,刚才见他一掌干净利落震飞牟天,让金童和九婴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十三太保难道真这么厉害? 金童心中升起不安感觉,到了至尊境,感觉超过常人,对未知的迷茫,让他忧心忡忡。金童强忍心中惶恐,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狂,你只有一人,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作为化龙岭门主华天元亲传弟子,金童有自己骄傲,曾经他也是高高在上人物,面对十三太保,这份骄傲荡然无存。手臂传来隐隐痛感,昨夜手臂被十三太保震断,虽然伤口在化龙岭丹药和强大真气助力下暂时复位,但毕竟伤过,跟完好时差距明显。 九婴目光一扫牟天,知他已无大碍,阴仄仄道:“十三太保太过妖孽,合三人之力将他生擒,再斩去手脚后逼问,不怕他不招。” 九婴心思如此歹毒,江凤鸣心中不喜,在他眼中九婴今日必死。足下一点,江凤鸣跃起五丈高,一掌拍向九婴头顶:“既如此,先拿你这贼胚开刀。” “合阵!” 九婴大吼,心中默念口诀,身后涌出滚滚黑雾。金童催动内力,掌心喷出炽热真气。牟天全身闪烁金光,三人鼎足而立,各自打出两道气劲。六道内力汇聚到一起,阴阳并济,风云再起。 威压重重中,一个巨大圆球状雾团突然出现在眼前,烟浪滚滚将三人身躯吞没,让人看不清虚实。这时,九婴声音从迷雾中传出:“十三太保,有本事进三才阵,本尊让你有来无回。” “是吗?装神弄鬼,看吾如何破你。” 话音刚落,让三才至尊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江凤鸣肩头连晃,身影变得虚无缥缈,随即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四,整整四道虚影没入雾中。这时,金童才想起,上面传来消息中曾经提及,十三太保会道家一气化三清玄功。 雾气蒙蒙,三才至尊傻眼,原以为凭借三才阵可困住十三太保。眼前一共有四个虚影,同样衣服,同样脸庞,分列东南西北四象位,他们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金童心中震惊:十三太保数次以一气化三清玄功催动四象诀,四象连脉,横推化龙岭至尊,难道他要以同样方法硬碰三才阵? 生死关头,没有时间多想。金童挡在九婴身前,一掌拍出,炽热真气直奔江凤鸣面门而去:“十三太保,休要逞强,你的对手是本尊。” 按照金童推测,虚影只是十三太保障眼法,四个虚影只有一个为真。只要将虚幻打碎,便可破去对方玄功。岂料,江凤鸣微微一笑,抬手便是一掌,轰,金童虎口开裂,连退三丈。让他惊悚的是,面前十三太保明明是真的,为何另外一边,九婴和牟天被两道虚影缠住? 内力被震回体内,金童忍不住咳血:“十三太保,世间并无鬼神,吾不信你可凭空变出四人来。真要这样,世间还有谁是你对手?” 他闭上双眼,要想不被幻象迷惑,唯一的方法是不去与十三太保对视。内力海潮般涌入掌心,金童怒吼,化身火龙,身子翻滚着一掌拍向前方:“给吾破!” 江凤鸣冷笑:“金童,世间有很多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闭上眼只会死的更快。螳臂当车,再挣扎也无用,你的结局早已注定,现在送你上路。” 换做往日要拿下三才至尊需花费一番功夫,即将突破,江凤鸣气势正盛,体内力量翻滚,几乎压制不住。他虎吼一声,足下一点,身影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来到金童跟前五尺。江凤鸣如猛虎从高岗扑下,左掌轻松荡开金童掌力,右掌印在他胸前。 金童猛地睁开眼,江凤鸣那张年轻脸庞近在咫尺。再看九婴和牟天对面,江凤鸣身影缓缓消散。金童心如死灰,暗道:吾命休矣! “吾早就说过,杀你,只需一招。” 耳边传来江凤鸣声音,如同惊雷,金童满脸惊骇,足下一点急速后退。奈何江凤鸣比他更快,身子前倾,力量向外一吐,咔嚓一声,金童双目圆睁,向后倒飞出去。耳边传来呼呼风声,金童从云雾中飞出去十丈远,啪嗒一声摔在远处一块岩石上。 金童七窍流血,口中污血疯狂涌出,他仰躺在岩石上,眼中再无往日神采。张开血口,金童颤悠悠道:“师父,一定要替弟子报仇!” 这一掌,江凤鸣将金童心脉震碎,神仙难救。失去金童力量支撑,三才阵立破,滚滚云雾开始消散。一招杀金童,江凤鸣展现出的超强力量让九婴和牟天胆战心惊。二人心生怯意,再也顾不得对付江凤鸣,分头逃窜。 九婴身躯被一片黑雾笼罩,在雪地中连点,片刻远去。江凤鸣忍不住摇头:抛弃同伴独自逃命,比四象至尊差太多。只是,到了此处,你们以为能活着出去?若二人合在一处,杀你们说不定要费些手脚,分开逃,只会死的更快。 看了一眼九婴逃走方向,江凤鸣决定先追牟天。牟天力量刚猛,但他刚才被江凤鸣震伤,速度比九婴差了半截。 江凤鸣足尖发力,身子如大鹏展翅般飞起,一掠三十丈,只用了两个起落便追上牟天。牟天刚逃出去四五十丈,听得身后破空声传来,一咬牙猛的落在地上,随后双脚发力,怒吼一声,高高跃起十丈。 “十三太保,不要逼人太甚。” 牟天从天而降,头下脚上,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江凤鸣体内力量翻腾,正愁找不到宣泄口,仰天长啸,一掌迎上去:“痛快!” 晴天霹雳响彻山谷,金光一闪即逝,十丈内积雪泥石向外翻滚。力从地起,江凤鸣这一掌牟天根本承受不住,身上大穴关窍炸开数处,向上倒飞回去。江凤鸣仰头,足尖一点,瞬间追上,一脚踢在牟天腹部。 “给吾下去!” 牟天再次倒飞下去,身子轰然砸入泥石之中。 第252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六) 崖底有几株腊梅开放,幽香阵阵。九婴小心翼翼向前走,脚踩积雪,一步一个脚印。 他不敢太用力,唯恐打破这种静谧,咯吱咯吱,脚步声清晰又单一。地面覆盖厚厚一层积雪,像羊绒盖毯洁白绵厚,一脚下去,几乎没至膝盖。只不过,才走了几步,九婴脑中轰隆一声,定在原地像是被雷电击中。 却道为何? 原来,不远处有一排脚印映入眼帘。脚印明显是新痕,看样子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积雪白的刺眼,九婴目瞪口呆,此处怎会有脚印? 脚印并不杂乱,只有两行,一直延伸到崖壁前十丈,也只有到了崖壁前,才乱了起来,脚印主人好像在原地停留过不短时间。九婴顺着脚印望去,崖底有个斜坡,上面厚厚一层积雪,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正在这时,空中响起十三太保声音:“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这里。” 破空声传来,江凤鸣身影凌空落下。猴子呲溜一下爬上水杉,蹲在枝杈上盯着九婴,白貂则是沿着斜坡爬到奇源山洞口处,毛茸茸小脑袋向这边张望。九婴眼角跳动,心中黯然,十三太保能追来,证明牟天凶多吉少。 九婴连退几步,脸上掩盖不住惊恐:“十三太保,何必苦苦相逼。只要放吾离去,本尊答应,此地秘密会永远烂在腹中,吾绝对不向第二人提及,否则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为了活命,九婴抛弃尊严,发下毒誓。江凤鸣摇摇头,轻声道:“此地乃禁区,无论谁下来,都不可能活着出去。与其相信你,不如杀了你,因为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出招吧,吾可以给你一个体面死法。” 江凤鸣说话声并不大,听在九婴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他面庞扭曲,身上涌出黑雾。在一阵痛苦挣扎中,九婴样貌发生恐怖变化。只见其额头不断向前凸起,双目凹陷进去。随即后背渐渐隆起变成驼背模样,双手弯曲,不由自主变成鸡爪状。九婴如同地狱恶鬼,凄厉叫嚣道:“十三太保,吾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凤鸣静静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九婴变成人不人鬼不鬼样子,开口道:“数月前,吾碰到过几个修炼九幽魔功之人。一个叫神猿尊者,一个是飞鹰大侠叶孤云,还有一个修炼九幽噬魂刀,好像叫王昭。无论九幽魔功还是九幽噬魂刀,皆是通过吸取他人气血,提高自身力量的魔功。这种惨绝人寰武功不应该出现在世上,所以,他们都死了!” 关于九幽魔功,江凤鸣娓娓道来,一脸风轻云淡。九婴一颗心沉入深渊,神猿尊者是他亲传弟子,久未现身,原来已经死在十三太保手中。当然,他猜错了,神猿尊者虽然数次与江凤鸣交手,其实是死在穆云天手中。 九幽魔功是他安身立命根本,十三太保完好无损站在面前,证明他有能力压制九幽魔功。见九幽神情起伏不定,江凤鸣伸出一根手指:“你只有一次出手机会,错过了就把命留在这里。” 被江凤鸣小看,九婴狂怒,身躯被黑雾掩盖,九个硕大骷髅头围在四周缓缓转动:“十三太保,他们死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待吾将你气血吸干,说不定吾能入九幽。” 江凤鸣冷笑道:“就凭你?简直痴心妄想,吾就算站在这里不动,你也休想伤吾分毫!” 九婴足下一点,跃起十丈高,双手一吸,九个骷髅头被他吸附过来,随后一掌推向江凤鸣。黑雾滚滚,九颗骷髅头横压下来要把江凤鸣压成肉糜。江凤鸣一掌拍出,那九个骷髅头像是遇到一张无形大网,轰然炸开。 九婴一掌推出,并未选择继续与江凤鸣交手,而是落在枝头上,黑袍一挥,身子借助树木弹力径直飞向绝壁。落脚处并未凸起岩石,九婴力竭无处借力,十指噗的一声插入岩石内。双臂发力,九婴借势再次飞起十丈高,这一次脚下终于有岩石借力。悬崖比不得平地,至尊武功再高,也不敢托大。九婴深吸一口气,再次飞上去十五丈。 眨眼间,九婴用这种方式攀爬了近四五十丈高。 他用声东击西之法为自己赢得片刻时间,崖底景色越来越远,紧绷心情终于得到舒缓。九幽声音从崖壁上传来:“十三太保,今日之辱,他日加倍奉还。有朝一日,本尊会将你抽筋剥皮,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江凤鸣微微一笑:“贪生怕死之辈,以为这样便能逃脱?” 体内虎啸雷鸣,金色雾状旋涡疯狂运转,力量遍达四肢。江凤鸣腰身略微下沉,双脚发力猛地蹬地,呜呜风声传入耳中,江凤鸣化作一道残影斜着飞到崖壁上。崖底人迹罕至,江凤鸣无需藏拙,丹田力量如潮涌,一跃三十丈如有神助。九婴连续三次才堪堪上升三十几丈,江凤鸣只用片刻。 念头通达,江凤鸣扶摇直上,连他都未发现身后拖着淡淡金光。如此惊世骇俗轻功,世间除了他之外,无一人能做到。三十丈后江凤鸣力竭,快要止升下落时,一脚踢在坚硬岩石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岩石蛛网般裂开滚滚落下,江凤鸣脚尖借势在破开岩石上一点,身形猛的拔高。 “哪里走,留下命来!” 九婴越飞越高,心中充满重获新生喜悦。岂知下方一声惊雷,余光中一道金光急速逼近。九婴睁大双眼,吓得胆战心惊,疯狂催动内力向上飞遁。刚跃上七八丈,那金光便越过头顶,停留在上方五丈处。 看着江凤鸣身影,九婴面色狰狞,惨笑道:“十三太保,不给活路,那便一起死。” 九婴左手插入岩石缝隙,内力汇入右掌,斜着身子一掌拍出。江凤鸣嗤笑一声,凌空落下。轰隆一声巨响,纯阳之力与至阴内力撞碰,引动风云,十丈内暴雨如注,乱石纷纷坠落。 第253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七) 江凤鸣泰山压顶一掌,九婴被震的气血翻腾,喉咙一甜口中喷出血雾,身躯止不住向下坠落。至尊躯体寻常刀剑难伤,但五十丈高度,摔下去一样难以幸免。慌乱中,九婴内力涌入手指,哆的一声插入坚硬岩石。 直到手指在岩石上留下三尺长爪痕,才止住下坠趋势。九婴心中恐惧,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至尊境会被人打成丧家之犬。江凤鸣武功深不可测,像一头远古凶兽,九婴心中畏惧,再无出手念头,他只想活命。 “十三太保,只要能饶吾一命,什么条件都答应你。金银珠宝,美貌女子,要多少有多少。” 滂沱大雨渐止,江凤鸣全身湿透,他单手扣住岩石缝隙,迎风而立:“化龙岭九幽魔功丧尽天良,你这样的魔头吾见一个杀一个。现在求饶晚了,临死前,去向那些被你吸干气血的冤魂忏悔去吧。” 江凤鸣手松开,凌空坠落,一脚踏向九婴头顶。 九婴七窍流血,心中“咯噔”一下,他不甘心死在此地,疯狂催动内力,全身喷涌腥臭难闻黑雾。汇聚全身功力于右掌,化掌为爪,九婴径直抓向江凤鸣脚踝。既打不过,他便决定带着十三太保一起赴死:“十三太保,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让吾活,那大家一起死。” 江凤鸣岂会如他所愿,就在九婴即将抓住脚踝瞬间,身子凭空翻转一周。电光火石间,右脚顺势劈下,这一招临危突变,九婴身处下方无法躲避,江凤鸣脚掌正中其头顶百会穴。只听咔嚓一声,九婴脖子被砸进胸腔。 啊------! 脚下一滑,九婴失足坠落下去。立足之处到地面大概有四五十丈高,眼看地面越来越近,濒死恐怖如潮水般涌来,九婴找不到借力之处,吓得魂飞魄散。这一刻,真如江凤鸣所说,无数面孔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些人全是被他吸干气血而亡的武林人士。 噗,顷刻间,九婴面朝下砸入地面积雪中,全身抖动,显然并未摔死。江凤鸣轰然坠落身旁,面无表情道:“你这魔头,没有资格死在此地。” 奇源洞乃周沧溟修行洞府,江凤鸣岂会放任这等阴险毒辣之人死在此处。一把抓起九婴脚踝,将他向外拖行,江凤鸣看向远处,意味深长道:“三才至尊缺了谁都不行,金童和牟天葬身狼腹,岂能少得了你?” 十四听出江凤鸣话中意思,双腿像人一样站立在枝头,口中发出虎啸一样吼叫。很难想象,猴子小小身躯为何会蕴含如此强大力量。啸声沿着山崖层层传递,没多久便听到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狼嚎回应声。 狼群跟十四是冤家,但十四用自己的办法召唤狼群,狼群莫敢不从。 九婴脖子缩进胸腔,又从高空坠落,身上筋骨不知断开多少,失去大半条命。他被江凤鸣拖行,身下拖痕血污斑斑,触目惊心。 “十三太保,饶命,吾不想死。” 身后响起九婴微弱求饶声,江凤鸣置若罔闻,依旧将他拖行到迷雾中。奇源洞附近是禁区,狼群不敢踏足,它们只敢进入雾带中。江凤鸣随手将他抛向远方,淡淡道:“下辈子当个好人。” 不顾九婴哀求,江凤鸣转身离去。没过多久,雪地中响起沙沙声,狼群来了。九婴躺在雪地里,艰难扭动身躯想要逃离,但他全身筋骨尽断,徒劳无功而已。狼群闻到血腥味,向九婴扑来。 “不要------啊!” 迷雾中响起九婴惨叫声,十几匹狼围着他撕扯,随后将他拖向远处。处理完九婴,江凤鸣回到奇源洞口,将猴子白貂召入兜内,转头便向一线天急速掠去。体内力量压制不住,他要找个安静之地突破。 一线天内有李存孝墓穴,墓穴旁埋着半块神石,外侧出口处被狼群占据,显然是当下最合适之处。江凤鸣展开身法,只用数十息时间便到达一线天。金童和牟天尸体早已消失不见,地面只有被寒风冻住两摊血渍。 狼群尚未归穴,江凤鸣迈步进入一线天。通道内光线很暗,地面大大小小躺着几十匹狼尸,被寒风吹得僵硬。江凤鸣跃过狼尸继续向内掠去,片刻后到达一线天另外一端。走出一线天,左侧不远,有个隆起的坟茔,便是李存孝埋骨之地。 李存孝墓很简单,只有一块墓碑,其他再无任何装饰。李存孝被车裂而死,周沧溟为了找到合适之处安葬其残尸,也是煞费苦心。将他安葬后,怕他被人认出,墓碑上刻着安敬思之墓。 安敬思是李存孝本名,周沧溟留下手札中有记载。若无周沧溟手札讲述,谁也不知道此处埋葬着唐朝末年武功天下第一的猛将李存孝。江凤鸣恭敬跪下拜了三拜,便盘坐在李存孝墓旁。 猴子白貂从兜内跳出,端坐在墓碑上,江凤鸣将吃食放在一旁叮嘱道:“十四,十五,吾突破在即,期间万万不能被打扰。长则三日,短则一日,吾自会醒来。若狼群来骚扰,将它们撵走就是,不能再杀了。” 崖底只剩下十几匹狼,很难保证能繁衍下去,江凤鸣寻思着是不是日后从外面带下来一批。不过,此刻没有时间想这些问题,交代好后,江凤鸣闭上双眼,进入入定状态。 江凤鸣离开当天风雪渐止,第二日傍晚时分,奇源山镇上来了两辆马车。百里路程,张昭带着高怜儿等人,走走停停,花了近两日时间。 高怜儿掀开布帘,看着荒无人烟小镇,道:“张公,此处为何如此荒凉,公子就住在此处吗?” 张昭摇摇头道:“大概是因为金兵袭扰缘故,此地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幸存下来的都逃难去了。按照公子留下的标记,过了小镇,再往北行一两个时辰便到奇源山脚下,金剑山庄就在半山腰。” 这一路上,因为行路缓慢,加上马车目标明显,前后共遇到三批金国探子袭扰,全被张昭解决。张昭出手毫不留情,金人无一幸免,众人有惊无险到达小镇。众女着急见到江凤鸣,便催促张昭和刘江淮赶路。 张昭跳上马车,继续向前走。结果才走出百步,被一群人堵住去路。人群蜂拥而至,将马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众人打扮,像是山匪。 有人高喊:“下车,接受检查。” 这群人正是黄河帮帮众,江凤鸣将他们赶出金剑山庄后,他们来到小镇落脚。小镇有住的地方,但吃食不够。赵百尺手下五十号人,储存吃食只够三日。眼下他们有百来人,过了明日便会断粮。 冰天雪地中,找不到吃的,很容易出问题。所以众人商量后,结伴出来寻找果腹之物。结果刚出门没多久,就碰到刚刚到小镇不久的张昭等人。张昭等人衣着华贵,看着不像普通人,加上两辆马车随行,黄河帮众人便把主意打到了马车上。 张昭只得跳下马车,刘江淮把缰绳交到李员外手中,嘱咐他注意四周安全后,跟在张昭身后迎了上去。刘江淮略一思索,从怀中掏出十两银锭递上去:“诸位好汉,在下等人路过贵地,身上并无值钱物件,还请行个方便。” 对方目的不明,刘江淮只能先礼后兵。十两银子已经不少,省着点用足够三口之家几年过活。岂料领头之人接过银子塞入怀中,不依不饶道:“让所有人下车,吾等要检查。” 张昭忍不住开口道:“收了银子,休要得寸进尺,难道你想坏了道上规矩不成?” 领头那人哈哈大笑,拔出长刀抵在张昭脖子上:“什么道不道的,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识相的话下车接受检查,否则让你人头不保。” 张昭和刘江淮立即明白,对方并不是贪图这点买路钱,而是想要他们的全部。换做常人,遇到百来号打家劫舍的山匪,说不定只能当待宰羔羊。有张昭这个超级高手坐镇,刘江淮胆气十足,一脸不善盯着那领头道:“阁下当真要把事情做绝不成?” 那人一脸厉色:“再多说一句,让你血溅三尺,立刻让所有人下车。” 马车用布帘挡住,里面有没有人,一眼便可看出。只不过马车内全是女子,张昭怎可能让他们看到。他面无表情道:“给你一个机会,把路让开,吾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刘江淮心中一颤,不禁为这些人感到悲哀。什么人不惹,偏偏要去招惹一个至尊高手。敢把主意打到公子家眷身上,真是取死有道。 黄河帮众人吵嚷起来:“这老东西怕是活够了吧,敢这么威胁咱们?他以为他是谁,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风一吹便倒,爷爷一刀能砍死他三次。” 那领头阴阴一笑,道:“老东西,本想留你一命,偏偏要嘴硬。今日割下你的狗头,你能奈我何?” 说完,那领头刀柄一转,手腕抖动,刀锋顺着张昭脖子狠狠向下一抹。预料中血溅三尺情形并未出现,张昭冷哼一声,双指夹住刀锋,任凭那人使出全身力气也挣脱不开。张昭道:“一言不合取人性命,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你祸害一方,阎王爷忘了收你,吾亲自动手。” 张昭一掌拍在他胸口,将他震飞出十丈,那领头之人口中喷出血雾轰然撞到远处一棵碗口粗细树干上。让众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张昭离他最近,原本血雾会喷到张昭身上,岂料张昭身前一尺处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血雾全部挡下。更可怕的是,那领头之人啪的一下撞到树上,当场碎成一滩肉糜。 天气太冷,那摊烂肉雾气腾腾,污秽遍地。黄河帮众人鸦雀无声,不敢再看,个个腿脚打颤。张昭盯着人群中几个人,眉头一扬:“刚才就是你们几个要砍死老朽?” 那几人不敢与张昭对视,闷着头向后缩。 张昭冷哼道:“刚才你们几人叫的最凶,吾还以为是条硬汉子,岂料个个是怂货草包!” 至尊气息一放即收,那几人面色一凝,胸口像是被人拍了一掌,接连喷出血雾,一声不吭倒下。至尊一念可杀人,但凭气息便能将普通人震死。这几人也是倒霉,当面不识真神,白白丢了性命。 刘江淮冷着脸道:“还不快滚。” 黄河帮众人如蒙大赦,一声不吭转头就走。张昭气势太可怕,一人压得百人喘不过气来。目送黄河帮走远,张昭朝刘江淮挥挥手,径直跳上车。帘子后伸出几只白嫩小手捏在张昭肩部,一个糯糯声音道:“张公威武,奴婢们给您捶背捏肩。” 说话的是夏莲,这小丫头最会讨人欢喜。她是宫内出来的人,知道张昭身份,换作以前,她不敢这样跟张昭说话。如今大家都出了宫,朝夕相处,早就变成一家人。小丫头们见张昭三两下打跑强盗,欢心之下,极尽讨好。张昭很享受这种温馨,并未打断她们,反而左边右边指挥,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天黑时,马车终于到达金剑山庄。山庄大门损毁,只剩下残垣断壁和半块牌匾,众女下了车,站在山门前,默不作声。她们对江凤鸣遭遇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特别是陈云璐和高怜儿,对他了解更是透彻。宋婉内心震动,暗道:这便是公子一直生活的地方吗,他到底经历过多少苦难? 高怜儿见众人皆不出声,振奋道:“姐妹们,振作起来,所有的苦难已经过去。公子武功天下第一,在他的带领下,金剑山庄一定会恢复到往日辉煌。” 姜媚、罗天娇暗暗咬牙,以后一定要加倍对公子好。 张昭和刘江淮将马系好,李员外颠颠的上来:“张公,老刘,这便是公子家吗?” 张昭盯着那块残破的牌匾,点点头道:“穆老庄主未出事前,金剑山庄乃武林圣地,受各方朝拜。他出事后,前后不过三四年时间,金剑山庄迅速颓败下来。好在有公子,金剑山庄再度崛起,指日可待。” 第254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八) 刘江淮和李员外收拾好一些重要物品,打包背到身后,张昭道:“走吧,大家随吾一起进去看看,公子说如果他不在庄内,让咱们自行安顿,最迟三日他便会赶来。” 张昭知江凤鸣即将突破,他先回来探路,随后会在附近找个安全之地闭关,出关后再来与众人会合。众人跟在张昭身后拾级而上,山庄依山而建,大小七个院落,掩映在山石之间,两千八百九十一级石阶一直延伸到山脚前院。 站在前院往上看,石阶一眼望不到边,可以想象当年金剑山庄气势之磅礴。可惜一切毁于战火,眼前所见处处破败,众人越向里走,心情越沉重。武林圣地尚且如此,可想而知,百姓的日子该多么煎熬?行了没多久,张昭突然停下,看向远处:“何人躲在墙后,鬼鬼祟祟,还不出来一见?”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墙后跃上墙头,其中一人道:“尔等何人,为何擅闯金剑山庄?这里不欢迎外人,请速速离去。” 张昭眉头一皱,眼前这两人很年轻,约莫二十几岁样子,言谈举止不像刚才遇到的那帮人。刘江淮走上前道:“尔等又是何人,凭什么你们能来此地,吾等不能来?” 拦路之人正是骆城和熊峰。 骆城服下两粒丹药,次日一早从睡梦中醒来后,视力便恢复正常。他二人刚刚将山庄内外巡视一圈,正要回茅屋,被众人发出动静惊动。二人躲在墙后,屏气凝神向外看去,来人被裘衣锦袍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庞,只能依稀看出女子占了多数。 不知对方来历,骆城熊峰不敢轻举妄动。他们靠在墙角小声商量,刚决定让骆城留下监视,熊峰回去报信,气息稍微波动,立刻被对方察觉。无奈之下,只能现身跳上墙头,警告对方离去。 他们有自己底气,只要来人不是化龙岭至尊,凭空云大师现在的武功,安全无虞。岂料对方非但不离开,反而提出质问。江凤鸣交代过,以后可光明正大说自己是金剑山庄弟子,他要向世人证明,金剑山庄依旧处在山巅。 骆城拔出剑,指着刘江淮道:“吾乃金剑山庄弟子,尔等若再不离去,休怪吾剑下无情。” 张昭和刘江淮目光交汇,心中有了疑问。公子不是说过,山庄遭难后,除了他和罗天娇之外,再未见过其他人吗,为何现在跳出两人自称是山庄弟子?听闻前面有人冒充山庄弟子,罗天娇七窍冒烟,分开众人挤到跟前,高声呵斥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冒充我金剑山庄弟子,看姑奶奶不杀了你。” 为了御寒,姜媚和宋婉给众人准备了面罩。骆城和熊峰并未认出罗天娇,罗天娇看到他们后愣在原地,娇躯微颤。高怜儿和陈云璐见状况不对,一左一右上前把罗天娇护住。高怜儿眼神带着疑问:“娇娇,怎么了?” 罗天娇眼中泪水哗啦啦流下,喃喃道:“骆师兄、熊师兄,他们为何在此,娘亲和父亲他们在哪儿?” 山庄遭难时,众人一起逃离,后罗天娇和穆云天被神猿尊者掳走,从此杳无音信。再次见到骆城和熊峰,罗天娇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她向骆城和熊峰身后看去,意图找到那两个日思夜想身影,但失望接踵而至,面前只有骆城和熊峰二人。 骆城见对方有人也自称山庄弟子,目光死死盯住罗天娇。奈何她只露出眼睛,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谁?骆城心中黯然,抱拳道:“姑娘莫要说笑,还请速速离去。” 高怜儿缓缓解下面罩,露出白皙小脸,嗓子带着哭腔道:“骆师兄,熊师兄,是我,我回来了。” 骆城和熊峰怔在原地,许久,骆城才一脸惊喜,失声道:“罗师妹,真的是你?” 要不是江凤鸣昨日曾经说过,罗天娇不日便会抵达山庄,骆城怎么也不敢相信,失踪许久的罗天娇能活生生站在面前。罗天娇飞身上前,落在二人身边,拉住对方衣袖道:“师兄,真的是我,小妹回来了。” 骆城有些哽咽道:“好,好,好,师叔和师娘一直在等你。” 罗天娇一脸呆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怯生生道:“父亲和娘亲真的在此吗?” 没了刚才紧张气氛,熊峰笑道:“这还能有假?江师弟说过你会回来,师叔和师娘夜不能寐,一直叮嘱我俩要时不时到前院来看。” 骆城一拍额头:“吾真笨,早该想到的。那黄河帮被打跑,他们没有胆量再次上山,除了小师妹,自然不会再有他人前来。” 除了叙旧,罗天娇并未追问江凤鸣行踪,她拉住骆熊二人衣袖,来到张昭跟前,介绍道:“这是张公,老刘、老李,这是怜儿姐姐,这是云璐姐姐------。” 罗天娇一一介绍过去,骆城和熊峰二人看的眼花缭乱。虽看不清众女脸面,但仅从声音和穿着便知道这些人不一般。见过礼后,骆城带着众人缓步而行,熊峰则是飞快离开去报信。骆城边走边向众人介绍山庄近况,他着重讲了江凤鸣如何力挽狂澜,从黄河帮手中救出众人事迹。 罗天娇听闻父母双亲差点遭受黄河帮毒手,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杀回镇上将刚才那批人挫骨扬灰。高怜儿安慰道:“娇娇,待公子回来,姐姐跟你一起下山报仇,咱们把十四十五带上。” 陈云璐一扬手中神兵:“算我一个,这些人投靠金人,祸害相邻,死有余辜。” 骆城暗暗咂舌,暗道黄河帮岂是这么好对付的?他们人多势众,除了江凤鸣这种高手出面,否则很难敌的过。 刘江淮闷声道:“算吾一个。” 张昭笑道:“何必这么麻烦,待明日咱们就下山,将他们斩尽杀绝。” 张昭来自宫内,这辈子不知道杀过多少人。黄河帮这些出卖祖宗之人,在他眼中如草芥一般。罗天娇拉住张昭衣袖:“就知道您最好了,这些蝼蚁岂能劳烦您老人家出手。您在一旁看着就行,咱们姐妹一起掩杀过去,保证吓破他们狗胆。” 高怜儿、罗天娇、陈云璐人手一柄削铁如泥神兵,遇到顶尖高手也有一战之力。对方若有绝顶高手出场,有张昭在,也是白白送死。 “娇娇,我的乖女儿,你在哪里?” 众人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个颤抖声音,随即两道身影电射般飞来。罗天娇娇躯震颤,一眼认出来人,随即脚下发力迎了上去:“娘亲,女儿在此。” 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这一刻,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两道身影相遇后抱头痛哭,无不眼眶泛红。姜媚眼泪掉落,这一刻她也想父母双亲了。当时,姜焕为了给姜媚找条活路,忍痛将她强行塞给江凤鸣,夫妇二人变卖家产后去了川蜀老家,这一走便音信全无。姜媚正伤心,一只温暖柔夷伸过来与她掌心相握,姜媚抬头一看,原来是陈云璐。 自从陈云璐出事后,陈沧海解散神剑门,一家老少不知所踪。见此情景,陈云璐心中同样思念父母祖父。 “媚儿,待那冤家回来,让他挑个时间,带着咱们去川蜀寻找你父母如何?我听说川蜀景色秀丽,正愁没机会去看一看。” 姜媚点点头,美眸中一脸向往。 崔长缨和罗天娇哭够了,罗天娇才擦干泪痕投入罗瞳怀中:“父亲,都是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罗瞳虎目含泪,拍拍罗天娇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要不是凤鸣,这辈子咱们父女怕是难以相见。等他出关,为父一定要与他通宵畅饮。” 罗天娇安慰道:“父亲放心,江大哥对女儿很好,有他和姐姐们护着,女儿并未受苦。” 这时,罗瞳才看到不远处站着一排人。罗瞳心中一凛,心道:这些人应该就是凤鸣的同伴了,这孩子,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会有这么多人一起过来,害得自己夫妻在众人面前失态。 罗瞳正正衣襟,躬身道:“多谢诸位照顾小女,罗瞳在此拜谢。” 岂料,罗瞳弯腰到一半,便弯不下去。罗瞳满眼惊骇,面前像是被一堵无形气墙挡住,让他无法继续。他已入绝顶境,放眼江湖是一等一高手,对面那老者并未有任何动作,自己动弹不得作何道理? 张昭轻抬手腕,一股大力传来,罗瞳不由自主直起身子。张昭笑道:“罗大侠见外了,这里都是娇娇至亲家人,不必见外。” 罗瞳看不出张昭深浅,只能看向罗天娇询问其来历。罗天娇灿然一笑,在他耳边悄悄耳语几句,罗瞳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盯着罗天娇。罗天娇点点头,罗瞳这才回过神来,拱手道:“见过前辈。” 罗天娇说的什么,张昭自然能听见。他压低声音道:“自家人无需多礼,你是公子师伯,吾二人平辈相交即可。” 罗瞳汗颜,赶紧道:“不敢,不敢,前辈请。” 看着罗瞳拘谨模样,罗天娇捂嘴一笑,拉住张昭衣袖:“父亲,张公不是外人,他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您就听女儿的吧。” 罗瞳眼睛一瞪:“没大没小,怎么跟前辈说话?” 罗天娇嘴巴撅起,张昭笑道:“好啦,娇娇说的没错,老朽从决定跟随公子那一刻起,便是金剑山庄的人。这里也是老朽的家,你们都是吾家人。” 罗瞳一脸震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江凤鸣武功直追穆剑锋不说,还从外面带回来一个至尊高手。按照江凤鸣所说,穆剑锋并未陨落,只是暂时被困在化龙岭某处,等他回归时,金剑山庄便有三位至尊高手。空云大师已入伪境,有生之年必定会迈入至尊境。届时,与金剑山庄相关的至尊便有四位,实力强大到逆天。 罗瞳一颗心噗通噗通加速跳动,直到把众人领到茅屋时,脑中还是一片眩晕。 却说傍晚时分,陕州城内,一只信鸽落在城头,立刻被城头守卫统领发现。解下绑在信鸽腿上的竹筒,放飞信鸽后,那统领立即把信送到李彦仙卧房中:“禀大人,刚刚属下在城头发现一只信鸽,信鸽腿上有封信。” 统领进来时,李彦仙正在疗伤。他不敢出声打扰,站在一旁等候。疗伤过程很血腥,看的那统领眼角跳动。只见李彦仙嘴上咬着两根竹筷,脸上一头汗水,大夫正用匕首划开伤口:“李大人,您再忍一忍,小的还要将深处划开,否则无法取出箭头。” 李彦仙口中含着筷子,不好开口,只是点点头。大夫颤抖着双手,一咬牙将匕首顺着箭头捅进皮肉内,稍一用力便将旁边皮肉切开一条口子。李彦仙全身紧绷起来,口中发出呜呜吼叫,脸上青筋暴起。 污血横流,那大夫噗的一声将狼牙箭抽出,被血溅了一脸。他顾不得擦脸,用早就准备好的白布捂住伤口。李彦仙吐出口中筷子,才发现刚才太过用力,筷子已经被他咬断。 那大夫右手打开一个瓷瓶,刚想把药洒在伤口上,被李彦仙制止:“城中缺药,还是把药留给最需要的人吧,给吾简单包扎一下就行。” 那大夫心中大为震动,暗道:李大人当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他不但武功高强,对待下属更是情同手足,否则今日金军攻城时,哪来的人人悍不畏死?该死的金人,就会耍阴险手段,居然在军中藏了一个高手,混战中用暗箭偷袭,射伤了李大人臂膀。 李彦仙包扎好伤口,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手下:“徐达,你不在城头守城,跑来此所谓何事?” 徐达是那个统领的名字,见李彦仙问话,他立即把刚才的话重新复述一遍:“禀大人,属下刚刚在城头接到一封密信。” 李彦仙大喜:“快快呈上来。” 徐达立即将竹筒呈上,李彦仙接过后看了一眼,一端火漆完好。他捏碎火漆,倒出一卷纸。纸上只写了几句话:李兄,请务必坚持下去,顶多三日,粮草便会送达,还请兄长做好接应。 信的落款人是张德远,时间是五日前。张浚,字德远,川陕宣府处置使,他与李彦仙结识后成为莫逆之交。十日前,李彦仙向张浚发出求救信息,希望他能支援一批粮草。 张浚收到信后,立即安排人收集粮草。不知什么原因,离张浚粮草送达之日,已经逾期两日。 第255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九) 函谷关地处灵宝县关镇王垛村,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关在谷中,深险如涵,因而得名。函谷关离陕州城仅有百里之遥,二者互为犄角,相互依存。 张浚驻守在函谷关。 接到李彦仙飞鸽传书后,张浚立即将都统曲端唤来。曲端今年三十有八,生的极为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年龄比张浚稍长几岁。见礼后,张浚让曲端坐下,道:“曲都统,现在关中有多少存粮?有多少守军?” 曲端心中盘算一阵后说道:“禀大人,关中尚有余粮不足三万担,守军五万余人。” 张浚道:“按照现在消耗,余粮能支撑多久?” 曲端拱手道:“回大人话,人吃马嚼,省着点用够兄弟们坚持二十日。另外,长安那边原计划有一批粮草送来,可能因为暴雪封山,一直没有送达,目前已逾期七八日了。” 张浚点点头,道:“救人如救火,陕州城被金军围困月余,一直没有供应补给。传本官之令,极速调拨一万担粮草支援陕州城。” 曲端心中一惊,蹭的一下站起身,急道:“大人,万万不可。大雪封路,长安粮草一直未到,关内粮草仅够兄弟们吃二十日。若贸然支援陕州城,大人会将函谷关全体将士生命置于危险中。” 张浚一直不喜曲端为人,此人结党营私,善于钻营,颇为自私。他盯着曲端脸庞,道:“此话怎讲?” 曲端拱手道:“大人明鉴,先不说陕州城被金军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就算咱们能支援粮草给他们,谁能保证可以冲破金军包围顺利把粮草送入城内?外面大雪纷飞,若长安粮草无法送到咱们手中,大人把自家粮草给了别人,总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守关吧?” 张浚沉声道:“斥候来报,长安粮草不日便会抵达。若不救陕州城,待城破之时,函谷关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境。曲都统,回答本官,仅凭你一人之力可以守住函谷关吗?” 曲端不敢再说,一直闷着头,显然还是不服气。张浚道:“本官军令如山,不容辩驳,下去准备吧。但凡有差池,提头来见。” 曲端紧握双拳,面色赤红,不情不愿退出营帐,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待他离去,张浚阴沉着脸,心道总有一日会将这些蝇营狗苟之辈清理出去。却说曲端回到自己营帐,摘下佩剑后,狠狠扔在案桌上。这时,从屏风后闪出一人。 “曲兄,何事这么恼怒?” 若范致虚等人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人是从临安庆远军军营逃走的黄真。黄真被张彩和要挟,背叛朝廷,向花满楼出卖宋国机密。新皇清理皇宫内花满楼探子时,让人去传黄真入宫,薛仙楼通风报信,使得黄真得到风声提前一步逃脱了追捕。 谁也没有想到,黄真再次露面时,已经到了函谷关。 事关临安脸面,新皇密而不发,函谷关上下还不知道黄真现在是朝廷要犯。黄真到达函谷关后,以肩负皇命要事为由,轻易骗得曲端信任。曲端站起身,道:“黄兄,小弟只是被那张浚气到,才有此失态场面,还请海涵。” 黄真道:“无妨,不知曲兄可否将事情原委说来听听,为兄帮你参考一二。” 曲端道:“陕州城被金军围困月余,粮草断绝。那张浚居然妄想着支援一万担粮草,金人是吃素的吗?先不说函谷关粮草够不够,就算够用,谁去送粮草,这不是摆明了让兄弟们去送死吗?” 黄真呵呵一笑:“曲兄,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看曲兄如何抉择。” 曲端脸上带着疑惑,小声道:“请黄兄指教。” 黄真看了一眼四周:“吾听说长安那边有粮草送来,不日即到。曲兄何不将计就计,就按照张大人军令准备一万担粮草。” 曲端不明白黄真意思,黄真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曲端双眼圆瞪,一脸震惊看着黄真。黄真道:“无毒不丈夫,曲兄难道忘了那李彦仙抢了你陕州安抚使之职吗?” 曲端有些迟疑,道:“这是诛九族大罪,若此事东窗事发,你吾二人会被万民唾弃,永世难以翻身。” 黄真阴阴一笑:“曲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当初,你在陕州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不是李彦仙横插一脚,你会被发配这苦寒之地守关吗?” 见曲端还有些疑虑,黄真接着说道:“更何况,曲兄仅是将长安送来的粮草,按照张大人意思,转运部分到陕州城。粮草出了问题,也是长安那边出了岔子,跟你曲大人有何关系?” 曲端一咬牙,道:“好,就按照黄大人意思办。李彦仙啊李彦仙,你自命不凡假清高,没有粮草,吾倒要看看这局怎么破?” 原来,李彦仙到陕州城之前,陕州城由曲端代管。他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以雷霆手段清理军中蛀虫,肃整军纪,这曲端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曲端背景深厚,通过靠山斡旋,最终被调去函谷关暂时当了个都统,专门负责后勤供给。 黄真从曲端处离开后,径直去了军营。他在隐蔽角落里穿上一身破旧铠甲,配上一柄腰刀,摇身一变成了个守城小兵。黄真脸上涂了药水,脸色蜡黄,一脸病态。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小兵曾经是新皇跟前红人,庆远军节度使黄真。 黄真变戏法一样,从一个隐秘角落里掏出信鸽。将写好的密信塞入竹筒中,黄真将信鸽放飞。那信鸽先是向南飞了一阵,随后突然转变方向,往陕州城飞去。不知过了多久,信鸽一头扎入金军营中,没多久便被巡逻兵丁发现。 金营内,乌鲁撒拔一身煞气,正坐在营帐内沉默不语。 雪终于停下,刚刚他又带人攻城,结果再次被打退。陕州城内物资匮乏,明明士气很低落,偏偏杀到最后时人人悍勇,无惧生死。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他派出高手潜伏在士卒中,暗箭偷袭伤了敌方主将。 双方伤亡惨重,乌鲁撒拔正在考虑是否今日先休整停战,明日再攻城时,营帐外传来亲卫声音:“禀报将军,刚刚巡营守卫发现信鸽送来密信。” 乌鲁撒拔道:“呈上来。” 乌鲁撒拔展开信看了一眼,脸上喜气盈盈,忍不住叫好:“好计策。来呀,传吾将令,用过晚膳后稍作休整,佯装攻城。本将军要让城内守军一直担惊受怕,夜不能寐。” 安排好攻城任务后,乌鲁撒拔又将亲卫喊来:“吩咐下去,近两日会有一批物资送到陕州城内。让手下儿郎们不要跟的太紧,一定要放他们进城。” 亲卫不解,问道:“将军,城内即将断粮,为何要故意放粮草进去,这样做岂不是让他们能多苟延残喘一阵?” 乌鲁撒拔眯着眼道:“相比破门屠城,本将军更想看到他们绝望眼神。粮草进城,给了所有人希望,但若是粮草出了问题,你猜宋军会不会互相猜忌而炸营?立即联系城内暗探,我军攻城便是号令,给老子使劲喊!” 话说李彦仙取出肩头狼牙箭,尚未捞到喘息,便有手下急匆匆来报:“禀大人,金军又开始攻城了。” 李彦仙急忙套上甲胄,将长剑插在腰间:“快,立即随本官登城迎战。” 这时,旁边一个十岁左右男童哭喊起来:“毅儿不要爹爹死,毅儿不要爹爹死。” 男童叫李毅,今年十岁,是李彦仙独子。旁边还有个面貌姣好妇人,是李彦仙原配夫人王氏。李毅哭闹起来,王氏怎么也劝不住,李彦仙走到跟前,蹲下身擦干李毅脸上泪痕:“毅儿,哭哭啼啼是女儿家才做的事。你是男子汉,将来要当个大英雄,只能流血不能流泪。” 李毅正处于懵懂年纪,哪里知道什么是大英雄,他边抽泣边附和道:“毅儿听爹爹话,将来当个大英雄。” 李彦仙拍拍李毅脑袋:“果真是爹爹的好儿子。金人又在攻城了,爹爹要带着手下兄弟们将他们打回去,毅儿在家里安心等爹爹回来好不好?” 李毅点点头。李彦仙站起身,握住王氏冰冷小手:“夫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王氏眼角含泪,摇摇头道:“不辛苦,夫君为国征战,妾身一介女流,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心中愧疚。” 千言万语无法说出口,李彦仙抚摸着王氏脸庞,爱怜的看着她道:“等为夫回来。” 王氏将李彦仙粗糙手掌贴在脸颊,柔声道:“两军交战,夫君一定要小心暗箭,妾身和孩子在家中等你平安归来!” 看着李彦仙离去,王氏眼角跳动,心中那种不安感觉越发强烈。她将李毅抱在怀中,轻声道:“毅儿,长大后一定要像爹爹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人,他便是娘亲心目中的大英雄。” 说着说着,王氏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李彦仙带人登上城门迎战,双方打到亥时,金军突然鸣金收兵。看着金军潮水般退去,李彦仙皱起眉头,金军攻城气势凶猛,实质上是虚张声势,双方伤亡有限。李彦仙带着疑问回去时,李毅已经睡下,只有王氏在等。 烛火昏暗,王氏接过李彦仙佩剑,随后将一碗豆汤递过去,李彦仙一饮而尽。看着他原本饱满脸颊轮廓变的干瘪黑瘦,王氏眼泪哗的一下流出:“夫君,这两日你就靠这么点豆子充饥,身体迟早会垮掉。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毅儿,他这么小,不能没有父亲。” 李彦仙安慰道:“放心,为夫内力深厚,还能支撑几日。夫人不用着急,再等等,粮草很快就到。” 他接到张浚飞鸽传书,信中说粮草两日前到,可到目前为止没有见一粒粮。明日再见不到粮草,就该杀马充饥了。李彦仙看着空碗发呆,王氏不敢打扰他,缺粮阴霾笼罩在二人头顶。 张浚与李彦仙约定时间并未错,只不过被曲端故意拖延了两日。 张浚找曲端追问此事,厉声道:“曲都统,为何粮草还未发出?陕州城若是因缺粮失守,本官定然拿你首级祭旗,就算你背后的靠山也休想阻止。” 张浚一脸杀气,显然对曲端所作所为忍耐到了极限。 曲端心中一颤,暗道:张浚素来与李彦仙交好,粮草之事不能再拖延。万一被他抓住把柄,肯定会帮李彦仙整死自己。曲端脸色一变,苦笑道:“大人恕罪,非属下不送粮,而是大雪封路,两地之间又多为山路,运送粮草极为艰难。眼下大雪停了两日,属下想着今日将粮草装车明日送达。还请大人安排人手协助属下押运。” 曲端表面一脸苦相,其实内心开心不已。从长安运送过来的新粮今早终于到了,张浚准备送往陕州城的粮草也早已准备妥当,曲端纯纯的想恶心一下张浚和李彦仙而已。 见曲端表态,张浚面色一缓,道:“押运之人吾会安排,若陕州城能解围,本官会上奏朝廷,记曲大人首功。” 曲端笑道:“下官先行谢过大人。” 张浚离去后,曲端面色一冷:呸,看你们还能蹦跶多久! 粮草准备妥当,眼下还要挑选可靠之人送粮。陕州城被金军围困,贸然前去送粮草,一个不慎,粮草丢失不说,说不定送粮之人会被金军围歼。金军为了拿下陕州城,派了铁浮屠、御辱军、忠孝军三支强军协助,攻打陕州城这三支强军尚未出动一兵一卒。张浚思索半日,将徐达喊来。 徐达是张浚麾下一员猛将,此人投身行伍十年,经历过不少大战,很靠谱。张浚道:“徐将军,眼下本官遇到一件难事,不知如何开口。” 徐达开口道:“张大人不说,属下也要前来向大人讨个差事。” 张浚有些诧异,徐达继续道:“属下在函谷关早就憋坏了,想要会一会金军。金人仗着兵多将广欺负陕州城,属下知道大人为了陕州城粮草一事发愁。属下愿替大人分忧,愿往陕州城。” 徐达说完,单膝跪地。张浚心中感动,上前扶起徐达:“徐将军,此行危机重重,一个不慎,便会陷入孤立无援境地。函谷关易守难攻,金军不会来强攻,但要吃掉一支落单的押运粮草队伍轻而易举。” 徐达一拍胸脯:“大人请放心,属下手中五千种家军不是吃素的。铁浮屠虽可怕,但是吾种家军也不是孬种。” 张浚这才想起,徐达乃种家嫡亲孙女婿。种师道种少保去世四五年,种家不复往日辉煌,但是钟家军建制还算完整,是一支令金人闻风丧胆的铁骑。徐达作为种家女婿,手中有一支五千人的种家军,是运送粮草的最佳人选。 张浚眼眶翻红,拍拍徐达肩膀:“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出发。此行一定要小心,粮草丢了可以再送,人一定要回来。” 徐达拱手道:“大人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张浚与徐达谈话时,函谷关中陆林饱饱吃了一顿热食。虽不说丰盛,但是热乎,陆林很满足。他混入押运队伍,跟着大部队,走了整整三日才到函谷关。 第256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十) 函谷关戒备森严,不允许私下走动。 尤其是押运粮草民夫,为防止其中有金国奸细,被集中安置在一块空地上。好在有帐篷火炉和简易床铺,众人并不觉得煎熬。民夫跟随大军一起过来,明日一早便会返回长安。 陆林陷入两难。 若跟随押运粮草队伍回长安,投军会相对容易,毕竟这几日与身边之人混熟了,还借机认识了几个伍长。只是去长安等于走回头路,说不定要路过金剑山庄。听说金军正在围困百里之外的陕州城,若此时在函谷关投军,很可能会被人怀疑动机不纯,惹出麻烦。 陆林躺在床铺上正烦躁,被外面急促脚步声惊扰。同行几个民夫慌乱起来:“出什么事了?” 陆林从床铺上坐起,向营帐入口走去:“大家都别轻举妄动,否则很容易被误认为奸细。” 他轻轻掀开营帐帘子,惊讶的发现营帐外站满宋军。陆林尚未跨出营帐,便有宋军转头呵斥:“民夫不得跨出营帐,快回去。” 陆林只得缩回,站在营帐内透过帘布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一队队宋兵正在向函谷关内东侧某处集结,不远处有十数人正在挨个进入民夫帐篷问话。陆林心道:难道是发现了金国奸细,宋军正在盘查询问? 没等多久,宋军便来到陆林这个营帐。民夫们吓得瑟瑟发抖,陆林只能迎上去,抱拳道:“敢问各位军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领头将领有些诧异,从他们进入营帐开始,陆林是唯一一个还能正常跟他们讲话之人。眯着眼将眼前这个年轻人打量一番,那将领敏锐察觉到,陆林身上有种普通民夫不具备的气质。 待他看到陆林所穿衣物上有几处破洞,破洞处血污斑斑时,那将领不留痕迹转过身对手下说道:“先将他带走。” 陆林一怔,心道:这是为何?难道自己像金人探子吗?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脑中回忆起刚才将领目光。等看到破洞时才恍然大悟,这些破洞是与黄河帮交手受伤时所留,寻常民夫怎会有这些伤口? 陆林无奈,苦笑道:“将军,在下并非奸细,吾乃堂堂正正宋人。” 那将领并未多说,只是摆摆手,立即有几个手下把陆林围住。陆林看了一眼这几日与他朝夕相处的一众民夫,躬身道:“在下自会解释这些伤口来源,他们都不知情,还望将军不要为难他们。” 那将领道:“放心,本将不会冤枉任何人。” 陆林被带走后,民夫们暗暗叫苦,个个都以为陆林是金国探子。与金国扯上关系,进了军营,不是同伙也会掉层皮,难以善终。结果,那将领微微一笑,道:“诸位,本官并非为追查金国探子而来,而是有件事需要诸位协助。当然,此事绝不强求,全凭自愿。” 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喘,胆小之人更是面如土色,几乎晕厥。 那将领整理下嗓子道:“诸位从长安过来,不辞辛劳协助我军运送粮草,本该让大家今夜睡个安稳觉,但是距离此地百里的陕州城内极度缺粮,危在旦夕。上面有军令下来,征集民夫前往陕州城送粮。当然,丑话说在前面,眼下陕州城被金军围困,危机四伏,去送粮很有可能连命都丢了。不过,不会让各位白干,愿意去的人给赏银十两。” 运送粮草必须要民夫协助,随行宋军要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偷袭,不可首尾兼顾。营帐内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众人喘气声。十两银子省着点用足够普通人家两三年过活,但是也要有命拿才行。见无人回应,那将领心中叹口气,他去了很多营帐内,民夫们一听有金军,几乎无人应征。 正在这时,一个略显瘦弱的汉子猛的抬头问道:“军爷,十两银子不会赖账吧?” 那将领眼神一亮:“不会,只要愿意去,动身时便可领到银子。” 那汉子道:“小人叫侯三,愿意前往。” 将领道:“你可要想好,银子给你,生死各凭天意。我军虽然会派出精锐护送粮草,但真要遇到金军,谁也顾不了你性命。” 侯三挺起胸膛:“从长安到此,来回十日,赚了一两银子,现在有机会一天赚十两,小的豁出去了。兵荒马乱,一家老小难以活命,拿了十两银子可以让一家老小多活几年,侯三就算死也值得。” 侯三想起家中老小饿的啃树皮,眼中泛起泪花。那将领上前拍拍侯三肩膀:“好汉子。本官徐达,以种家军起誓,若你出了意外,吾只要有一口气在,便会让人把银子替你带回给家中老小。” 侯三跪倒在地,抽泣道:“谢大人成全。” 也许受到侯三感染,一大半民夫学着侯三样子跪倒:“大人,小的也愿意去,反正要饿死,不如去搏一把。用小的一条贱命换一家老小多活几年,值了。” 徐达看着一众面黄肌瘦民工,有些人甚至穿着单衣,心中大恸,吩咐手下道:“来呀,给愿意去的兄弟们登记造册,此行若出意外,吾种家军只要没死绝,必定会将活命钱送到各位家中。另外,从库房调拨一批旧袄和鞋袜过来,银钱吾给。兄弟们身上衣着单薄,如何能抗得过风雪?” 安排好一切,徐达向着众人拱手道:“如此,本官替陕州城数万百姓军卒先行谢过诸位大义。吾会亲自带人护送粮草,只要钟家军还有最后一人站着,便不会让金军冲破防线。” 有人带头,护送粮草民夫很快征调完毕,最终合计两千三百五十二人。好在只有一万担粮草,这么多人足够。曲端那边已经将粮草装车,只等钟家军开拔。徐达忙前忙后,原本想等回来后再审问陆林,结果有手下前来禀报:“将军,刚才那个民夫吵着要见你。” 徐达无奈,只能抽空去营帐内与陆林见一面。陆林并未被当成犯人或者探子对待,只是被禁足在一个营帐内,有四五人看守。见到徐达后,陆林道:“将军,在下并非金人,这些伤口乃是与山匪交手时所留。” 徐达道:“如何证明你不是金人探子?” 陆林苦笑,摇摇头道:“在下无法证明。” 徐达厉声道:“既没有,为何吵着见本官?” 陆林知道此刻若不能解释清楚,越往后拖越难解释。他拱手道:“将军,在下乃堂堂正正宋人,原本想投身军伍为国效力,还请将军明察。” 徐达道:“本将军有要事在身,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啰嗦,等明日回来后再来与你查验身份。” 陆林急道:“在下武功虽比不得将军,但自认三五个人近不了身。将军有要事要办,何不将在下带在身边当个亲兵,若发现吾有异心,将军可一剑杀之。” 徐达几个亲卫嗤笑起来:“就凭你也想当将军亲卫?” 他们都是钟家军百战精锐,老种相公去世后,钟家军大不如以前,但是根底尚在,他们有资格嘲笑陆林。岂料徐达道:“他的武功确实在你们之上,尔等何来脸面嘲笑他人?” 见亲卫不服气,徐达接着说道:“他的武功在高手境,若未看错,离一流高手只有一步之遥。” 陆林点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在下武功确实即将突破。” 原本陆林不可能这么快突破,最重要原因是他服下了一粒化龙岭丹药。化龙岭丹药可疗伤解毒,也能提高功力。陆林离开金剑山庄,决心堂堂正正做人,心中有了目标,境界突然间提升一大截。 几个亲卫也就是比普通人强,武功连高手都不是,如何敢嘲笑一个即将迈入一流境的高手?徐达道:“也好,吾便将你留在身边暂时充当亲卫。若看出你有异心,休怪本将军无情,杀你只需一招。” 徐达有自己打算,若陆林真是探子,自己率军离开后,说不定会惹出事端。陕州城危在旦夕,函谷关内部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将陆林带在身边,也是深思熟虑结果。陆林见徐达答应下来,终于松了口气。他看不出徐达深浅,但是徐达眼光敏锐,一身正气,武功定然不低。 陆林拱手道:“多谢大人成全。” 徐达淡淡说道:“来呀,给他一副甲胄,刀剑可自选。” 当天夜里戌时,函谷关大门悄悄打开,徐达带着五千种家军和两千余民夫押着一万担粮草急援陕州城。 张浚前来饯行,他紧握住徐达双手:“徐将军,本官已飞鸽传书给陕州城李大人,他与吾有过命交情,是可靠之人。粮草到达陕州城,一定要从西门进,他会集中力量,替种家军打开通道。切记,若事不可为,宁可损失粮草,一定要带兄弟们回来。” 徐达道:“大人放心,末将会多派出斥候,尽量避开金军。乌鲁撒拔只有五万兵马,围困陕州城四门势必会分散实力,末将带精锐冲击西门,与李大人里应外合希望很大。” 张浚内心隐隐不安,再次叮嘱:“切记,一定要活着回来。” 随着种师道和种师中离世,种家后辈陆续凋零陨落,如今种家仅剩种雷和种韵兄妹二人,徐达是种韵夫君,二人育有一子。徐达道:“大人切莫挂念,百里路途,最迟后日傍晚便可赶回来。” 目送徐达离去后,张浚心头越发不安,立即吩咐手下,全军戒备。 夜已深,曲端尚未入睡,他手中拿着一封信。信是黄真所留,他留下一封信后便失踪了。昏暗灯火下,信的一角有几行字隐约可见:明日寅时,攻城,里应外合------。 曲端叹口气,将信点燃,看着信最后化作一团青烟,曲端面色狰狞,五指紧紧攥在一起:“黄真小儿罪该万死!” 张浚一晚上没睡好,总感觉会出事。 果不其然,到了凌晨寅时,天还未亮,寒风中,函谷关四周响起冲天喊杀声,火把绵延十里。亲卫连滚带爬跑进张浚营帐报信时,函谷关大门四周突然涌出五百刀斧手,连砍带剁将值守宋军守卫杀倒一大片。 宋军尚未反应过来,函谷关大门咯吱一声,从内部被打开。 远处,一个魁梧身影摆摆手道:“进攻,一个不留,天亮时务必拿下函谷关。” 火光下,那人端坐马上,脸庞刚毅。此人正是江凤鸣一直想见,又一直未曾碰面的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黑暗中,铁浮屠像钢铁洪流一样奔跑起来,身披重甲的人马发出咆哮,他们越跑越快,最后轰然砸进函谷关内。 刀光剑影伴随惨叫声遍地开花,血腥味刺鼻。但凡挡在铁甲前的宋军,先是被长矛刺穿,刚倒地便被战马踏成肉泥。函谷关内火光冲天,张浚呆呆看着远处被烧粮草,全身冰冷。 亲卫将张浚团团围住,流着血泪:“大人,曲端这狗贼投靠了金人,他打开城门又烧了粮草,函谷关守不住了。金军杀进来,兄弟们毫无防备,死伤惨重,大人赶快撤吧。” 张浚身形摇摇欲坠,脸色苍白道:“曲端狗贼误国!吾能撤到哪里去。关在人在,关丢人亡,吾哪里也不去,誓与函谷关共存亡。” 张浚怎么也未想到,金军围困陕州城是假,拿下函谷关才是他们真正目的。自己为了救陕州城,将函谷关内最能打的精锐派出去,以为凭借城高地险便能拒止金兵,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对方算计好了。 当真可笑,函谷关丢失,自己会成为宋国千古罪人。 张浚爆发出冲天怒气,举剑高喊:“儿郎们,人固有一死,但要死得其所,跟金军拼了。” 反应过来的宋军,知道这个时候再不拼命,等金军围拢,便再无反抗机会。很多人连甲胄都未穿,穿着单薄衣物冲入寒风中与金军拼杀,奈何金军不知来了多少,根本杀不完------。 却说徐达带人借助黑暗掩护,向陕州城急速靠近。为了防止遇到金军,徐达放出数百斥候,让他意外的是,一路上风平浪静,什么也未遇到。等天即将亮时,陆林无意中瞥了一眼身后,顿时瞪大眼睛。 他颤声道:“徐将军。” 徐达转过身,一脸疑惑,陆林指着西侧天空,遥远的天际升起一团火红。徐达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如同被一盆凉水浇透,浑身冰凉:函谷关出事了!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徐达立即下令加速前进,函谷关若真的出事,他们将成为真正的孤军。种家军虽然是精锐,但是仅有五千人马,陷入重重包围一样有死无生。他不知道函谷关出了什么状况,只有一种感觉:他们被人算计了,否则不会存在这么多巧合。 徐达盯着陆林,沉声道:“此事和你有无关系?若是你所为,本将就算死,也要将你剁成肉酱。” 陆林道:“将军,若真的是在下所为,吾甘愿受死。为今之计,咱们要急速向陕州城靠近。回援函谷关已经来不及,咱们唯一的出路在陕州城。” 徐达问亲卫:“离陕州城还有多远?” 亲卫看了一下地形,道:“禀大人,离陕州城尚有二十里地,越往前走越危险,咱们已经无限接近金军防区,随时都会被斥候发现。” 徐达道:“传令下去,急速向陕州城靠拢。加派斥候探路,发现小股金军无需请示,立即掩杀过去。” 陆林提醒道:“大人,若对方真有算计,咱们无路可退,一定要保护好粮草,因为这批粮草说不定就是咱们最后的依仗。若将军信得过在下,可分派五百人给吾,吾与粮草共存亡。不瞒将军,吾乃金剑山庄弟子,不会做出对不起宋国之事。” 事到如今,陆林只能搬出金剑山庄名头。徐达闻言,身躯一震,金剑山庄乃武林圣地,传言被金军攻破。若陆林真是金剑山庄子弟,自然可排除大部分嫌疑。徐达骑在马上,盯着陆林久久不语,随后道:“准了,希望你对得起金剑山庄名头。” 陆林道:“谢大人,在下定不会让金剑山庄蒙羞。” 第257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十一) 东方天际一抹艳红缓缓升起时,陆林带着五百种家军精锐来到民夫中间。种家军一系列紧张动作,瞒不过民夫,人心惶惶。 陆林见众人脸色惶恐,微微一笑道:“诸位大哥,再加把劲,还有十几里地咱们便能到达陕州城。” 侯三与陆林相熟,见他出现在押运队伍中,一脸惊喜道:“陆兄弟,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吾还以为你被当成奸细抓起来了呢!” 陆林笑道:“侯大哥,放心吧,小弟没事。” 侯三看着陆林一身甲胄,身后还跟着数百兵丁,低声问道:“陆兄弟,这些军爷怎么回事?” 陆林给了他一个安慰眼神,跳上车顶高声道:“这些军爷是徐将军派来保护兄弟们的精锐。陕州城遥遥在望,随时都能与金军相遇,两军交战时,请大家莫要慌乱,一定要紧跟在吾身后,不要跟丢。” 侯三是个聪明人,立即响应道:“陆兄弟放心,咱们没有别的本事,腿上有一把子气力,一定会跟上,不会弄丢粮草。” 陆林点点头,将五百人聚拢来:“各位军爷,在下不懂排兵布阵法,只略懂一点江湖把戏。现在所有人必须按照吾教给大家的法子去做,等后面与金人交手才能发挥出以一当三的威力。” 徐达亲卫点点头:“虽然兄弟们都不明白为何徐将军如此器重你,但种家军军令如山,吾等听令就是。” 陆林暗夸,种家军行事作风确实跟其他军队不一样,免去他很多麻烦。 他要教给种家军的是金剑山庄天龙剑阵。天龙剑阵乃穆剑锋依据天龙剑法所创,合弱小之力可战强大之敌。金军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虎视眈眈,种家军只有五千人,一旦交战,这些民夫无人护佑会成为待宰羔羊。 陆林想救他们的命,也想救自己的命。 原本五百种家军对陆林做法不屑一顾,等真正接触天龙剑阵时,个个变得哑口无言。天龙剑阵晦涩难懂,陆林只讲了部分浅显易懂内容,立刻让他们心服口服。在徐达亲卫配合下,陆林把这五百人分成二十五个小队,每队二十人。 “诸位兄弟,一定要记住,二十人是一个整体,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可分开,二十人生死一体。在下只希望,用了此阵能让你们多活下来几人。” 亲卫动情道:“在场的兄弟都会放心的把后背交给同袍,现在你也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们,吾代表种家军正式欢迎你的加入。”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陆林看着围在四周的种家军兄弟道:“吾陆林与种家军生死与共。哥哥们,赶快熟悉阵行,咱们随时都会与金军遭遇。” 七八千人队伍浩浩荡荡极其惹眼,离陕州城尚有十里时,运送粮草队伍终于被金军发现。乌鲁撒拔得到消息时大笑:“这些蠢货,自以为能瞒天过海,殊不知一切行踪早就在大将军掌握之中。看时辰,大将军应该对函谷关动手了。传令下去,派忠孝军正面牵制种家军,御辱军从侧翼迂回,务必将种家军赶入陕州城内。” 乌鲁撒拔怕声势太大,种家军会丢下粮草不战而逃,派出御辱军侧翼包抄就是要将种家军赶入死胡同。 种家军内,徐达骑在马上,有斥候急匆匆赶回禀报:“禀将军,前方五里处发现金军,正加速向我军迎面赶来,人数约有五千骑。” 徐达下令道:“传令下去,点狼烟迎战。通知陆林,让他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向陕州西门靠拢。” 按道理,此刻不能点狼烟,因为狼烟升空会暴露目标。但徐达必须通知陕州城内,希望李存孝能看懂狼烟意图,派兵出城接应,否则押运粮草民夫被困城下,只有挨宰杀的命运。 阵云高,狼烟夜举,朱颜青鬓,拥雕戈西戎。 天亮了,大地轻颤,金军急速逼近,狼烟直冲云霄。四千多种家军端坐战马上,寂静无声。徐达骑着马在他们身前一路小跑,抬枪高呼道:“兄弟们,金军就在眼前。咱们躲在函谷关内两年,刀剑枪戟几欲生锈,现在,是时候让金军看看,咱们种家军的锋芒了。” 杀!杀!杀! 四千多人爆发出惊天杀气,陆林心中悸动,心道这便是宋国最精锐的战士吗? 徐达高喊:“陆林,粮草拜托了。” 看着徐达一马当先跑远,陆林弯腰鞠躬,随后直起身子高喊:“兄弟们,全速前进。” 四五里距离眨眼便到,轰,忠孝军与种家军撞在一起,血雾爆开。双方冲在最前方士卒将长枪狠狠刺入对方身体后猛烈撞在一起,随后掉下马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踏成肉糜。 徐达不愧是一员猛将,长枪连点带挑,将四五个金兵挑下马去,瞬间在金军中凿开一条血路。身后亲兵极尽所能替他挡住各个角度偷袭刀剑,甚至不惜以身挡枪。马速太快,上万人冲撞在一起,陷入混战,死伤无数。 种家军不愧是名将带出的队伍,战力无双,才片刻,忠孝军便有溃败迹象。徐达正杀的兴起,亲兵在旁边高喊:“将军,又有一队金兵从侧翼杀过来了,不可恋战。” 徐达一枪将面前三个金兵刺死,眼睛余光扫向右侧,黑压压金兵蜂拥而至。徐达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本将军杀向西门,掩护粮草。” 却说徐达与金军交战时,陕州城内守城官兵早就看到这一情景。待看到狼烟升起时,城门官立即找到李存孝:“禀报大人,西门五里外发生混战,交战双方不明。” 李存孝顾不得穿衣,道:“立即派出斥候查探。传令下去,调集五千兵马汇聚到西门,说不定是粮草到了。” 李存孝登上西门时,远远便看到很多民夫推车赶马,疯狂向西门涌来,身后追赶着至少两千骑兵。远处两股狼烟升起数十丈高,风吹不散。这两股狼烟来的蹊跷,若未耍诈,便是想传递某种讯号。 李彦仙双手撑住墙砖,一脸喜色,激动道:“肯定是粮草到了,肯定是粮草到了。立刻派人出城去接应。” 守城裨将一脸担忧道:“大人不可,万一这是金人计策?” 李彦仙指着远处道:“你看那边,若是金人奸计,为何如此惨烈?” 那裨将顺着李彦仙所指方向看去,双目圆睁,一脸震惊。只见民夫中奔出四五百骑,潮水一样向后杀向那两千追兵。刚一交手,追兵倒下去一大片,这五百人爆发出的战力堪称逆天,两千追兵瞬间乱成一团,摔下马者不计其数。 李彦仙道:“宋国军中能有此战力的队伍非种家军不可,函谷关正好驻扎着一支五千人种家军。” 裨将陷入沉思,若真的是金国诡计,不可能用这么多人命演戏给陕州城看。陕州城粮草见底,金军只需安心等上几日,陕州城不攻自破。李彦仙拍拍裨将肩膀:“守好城头,吾要亲自带人接应。” 陕州城外杀声震天,却说陆林带着两千民夫向陕州城狂奔。后面马蹄声响,追兵到了。陆林让侯三带着民夫先跑,自己和徐达亲兵调转马头,带着五百人逆向而行,冲向追兵。战马上,陆林高举长剑:“兄弟们,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杀!” 好在陆林一方早有准备,在他高呼之时,五百骑兵自动分成二十五队,首尾相顾,与追兵迎头相撞。种家军原本就是精锐,加上简易天龙剑阵,爆发的力量让金人胆寒。刚一照面,金军损失近百人,五百人小队除了一点擦伤,无一陨落。 种家军士气如虹,一头扎进金军中,杀的人头滚滚人仰马翻。岂料金军奸诈,见一时无法撼动宋军,两千人中自动分出数两三百人向民夫冲去。 陆林亡魂大冒,让徐达亲卫代替他指挥。脚在马镫上一点,身子凌空飞起两三丈,向追兵追去。他武功尚未进一流,无法剑气外放,只能与金兵短兵相接。好个陆林,以前跟随在罗瞳骆城等人身后走南闯北,从未有过专注之时。也许因为金剑山庄一事,让他洗心革面,心境焕然一新,面对金军之时,心中毫无波澜,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貌似杀的金人越多,越能赎罪,陆林此生从未如此畅快过! 陆林在马背上连续飞纵,三五息时间便追上最前面金兵。一剑刺在其脑后,那金兵一声不吭倒下。陆林随即又跃上身旁马背,以同样方式刺倒一个金兵。见有人阻拦,金兵放弃追民夫,将陆林团团围住,刀枪剑戟不要命的向他身上招呼。 陆林只有高手境,要应付前后左右刀剑,又要立足马背,内力不济,只能落下马来。未等他喘息,同一时间,七八根长枪刺来,陆林足下一点,身子后仰滑入马腹下。手中长剑横斩,只听一声惨叫,对面金兵捂着断腿掉落马下。 陆林展开身法,游走在马腹之间,一剑伤一人,滑的像泥鳅,让金兵抓狂。有人高喊:“散开,放箭,不要让他近身。” 陆林刚用同样手法斩杀一个金兵,箭矢蝗虫般射来。长剑挥舞,叮叮当当将箭矢斩落,奈何他仅是高手境,只听噗噗两声,左臂和左腹同时中箭,血流如注。陆林手腕抖动,刚将手臂和腹部箭杆斩去,又是几根长枪同时刺来,陆林举剑格挡,几个金军同时发力,陆林身躯猛地被掀飞。 金军见他力竭,岂肯放过大好时机,又是一阵箭雨,陆林举剑将大部分箭矢扫落,又听噗的一声,腹部再中一箭。 疼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陆林抬头望去,远处,五百人小队开始出现伤亡,种家军不断有人跌落马下。好在他们一直保持阵形,虽有减员,气势不减,杀的金军节节败退。 陆林接连斩杀数十人,加上接连受伤,体内真气急剧消耗,气喘如牛,动作越来越慢。一剑斩下腹部箭杆,稍微喘息两口,等他抬头时金军已完成合围,最近之人离他仅有三丈远。数个金军同时递出长枪,要把陆林捅穿。 陆林以长剑撑地,暗忖道:终究是武功太低,换做江师弟,这些人怕是连他一招都接不住。难道今日真要死在此处了吗?这样也好,最起码对得起金剑山庄名头。不求青史留名,只求赎罪。 陆林强撑力气,举剑向金军杀去时,空中突然传来破空声,一道身影凌空落在陆林身旁:“休要猖狂,待爷爷来会会你们!” 来人振动长剑,一道弧形剑气水波一样荡向四周。华光一闪即逝,七八个金军保持姿势愣在原地,随后身上爆出血雾,连人带马一分为二。 陆林瞳孔猛地一缩,有绝顶高手下场了! 来人是个中年人,生的魁梧方正,一脸刚毅。他见陆林摇摇欲坠立马上前将他扶住:“小兄弟,没事吧?” 陆林摇摇头,谢道:“多谢救命之恩,吾没事,只是脱力了。” 陆林知道自己体内尚有化龙岭丹药残余,腹部箭伤并未伤到要害,只要休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来人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小兄弟暂且退到一边,待吾打发了这些杂碎,再来带你进城医治。” 来人正是李彦仙,若非他来的及时,陆林见不到明日太阳。陆林使劲喘了几口气,不知何时,身边黑压压站满了人。 陕州城援军到了,运送粮草民夫无一伤亡。 就在李彦仙出城救人之时,奇源山崖底,一线天内,江凤鸣闭关到了紧要关头。原本以为这次突破,会和上次在长江边一样,岂料结果和预料截然相反。上次在江北,江凤鸣在入定中轻轻松松有了李存孝八成功力。 这一次,江凤鸣脸上出现痛苦表情,丹田处像是一团火在燃烧,热力在经脉中四处游走,几乎将他烧成焦炭。丹田处虎啸雷鸣,电走龙蛇,让他意外的是丹田金色旋涡发生了变化:有龙形气体从旋涡中衍生。 第258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十二) 周沧溟札记中并未提过飞虎功修炼到后面几层时会有变化,江凤鸣只能把原因归咎于神石之力在体内发生了某种未知变故。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华山陷入昏迷时曾经吸收过另外一块神石。 两股神石之力互相缠绕,协调阴阳,力量远超李存孝留下的那块,否则江凤鸣不可能凭借李存孝八成功力同时硬扛多位至尊。青龙等化龙岭至尊说的没错,江凤鸣就是个异类,是个打破常规超然物外的存在。 现在神石之力如蓄水池一样蓄满水,突破仅需一个契机便会水到渠成。 天龙剑法、青龙诀、化龙功、烈火游龙掌,这些武功真气外放时会形成龙形罡气。除了飞虎功,江凤鸣见过最厉害的武功,非李龙渊施展过的化龙功和仙云诀莫属。见的多了,加上有神石之力作后盾,江凤鸣厚积薄发,走出了一条与李存孝、周沧溟不一样的道路。 江凤鸣从阴阳剑魔剑法中悟出阴阳并济之法,从神猿尊者处悟出缥缈一掌,与李龙渊交手时神力大振,神石之力化作光点涌入筋脉关窍,这是突破根本原因。与金童交手学会烈火游龙掌,只是引子。 水满自溢,江凤鸣刚入定不久,神石力量如潮涌,向四肢百骸冲击。无数金色光点从丹田向奇经八脉游动,江凤鸣没有修炼过内力,经脉跟常人不同,力量突然涌出,让他全身赤红,身上热气蒸腾,痛苦不堪。 江凤鸣看不到自身,猴子白貂看的清清楚楚,他盘坐于地,肌肤皲裂出血,毛孔中渗出滚滚汗液。让人不寒而栗是汗滴并非透明状,而是暗红色,血水与汗水混合发出阵阵异味,江凤鸣化作一个血人。 感受到江凤鸣痛苦,猴子白貂躁动不安,四只小眼睛紧紧盯着江凤鸣,在李存孝墓穴旁来回跑动。江凤鸣六神锁闭,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恍惚中,他像是看到奇源山崖底变成一片金黄,积雪、岩石、崖体、花草树木全部变成耀眼金光色。 让他目瞪口呆的是那悬泉飞瀑突然活了过来,由婴儿手臂粗细变成水桶粗,轰然撞入潭底,掀起漫天浪花。突然,一条五爪金龙从潭底飞沫中探出硕大头颅,尾翼摇摆,踩着金色祥云腾空而起,龙吟响彻云霄。 潭边升起金色雾浪,江凤鸣神识站在潭边,仰头看着金龙在头顶游弋,眼中震撼。正在这时,又闻一声虎啸,平地刮起大风,飞沙走石迷人眼。江凤鸣抬起手臂挡住风沙,余光中,一只斑斓猛虎跃上巨石,仰天长啸。 江凤鸣怔怔看着龙虎二兽,头皮发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记得自己明明盘坐在李存孝墓前,现在莫名其妙来到潭边,有种不切实际的真实感。 因为吼叫,二兽互相发现对方。金龙从云霄俯冲而下,猛虎站在巨石上猛地一跃。龙生云,虎乘风,龙虎在空中相遇,被风云裹住,电闪雷鸣,乌云密布,整个崖底金光暗淡下来。 龙吟虎啸,江凤鸣耳膜几乎被震破,气血跟着律动,强大力量差点撑破躯体。景色变幻,江凤鸣心中一惊,因为此刻他已经不是站在潭边,而是出现在潭中。肌肤上流出血汗,滴答滴答落入水中,引得鱼儿追逐。身上越来越热,口鼻中喷出灼热气体,江凤鸣再也忍不住,仰天长啸。 嗷------! 他一头扎入水中,希望借助冰凉潭水使自己凉快一些。或许是他的啸叫引起了龙虎兴趣,二兽停止打斗,从空中跃入水中。潭水震荡,江凤鸣在水中不受控制随波逐流。让人没想到的是,二兽张开大嘴争抢着要把他吞噬。江凤鸣吓得魂飞魄散,在水中挣扎,奈何身在水中无处借力,体内有千钧之力使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兽扑来。 好在潭水产生巨大吸力将他吸向潭底,龙虎一时无法得逞,不过二者依旧紧追不舍,誓要将他吞下。 一切要结束了吗?潭水冰凉刺骨,江凤鸣紧闭双目沉向潭底!脑海中穆剑锋、父母、高怜儿、陈云璐、姜媚等人身影一闪而过。 不,不能就这么放弃!化龙岭那么难缠,自己不照样挺过来了? 这一刻,江凤鸣心中燃起熊熊怒火:吾还没踏平化龙岭救出外公,还未找到父母,身边还有这么多人没有交代,凭你两只异兽也想乘火打劫? 咦,好像到潭底了。 双脚触碰到硬物,江凤鸣得以摆正身体。他睁开眼睛,浑浊潭水涌入眼睑,冰凉中带着刺痛。低头看去,脚底灰褐色岩石触感真实。龙虎二兽逼近,水波汹涌,江凤鸣体内虎啸雷鸣,神石之力遍达四肢。只见他腰身微微下沉,手臂发力,双掌猛地推出。 崩的一声闷响,江凤鸣掌心涌出两道水柱,潭底波浪翻滚着卷向金龙飞虎。水柱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两个五丈大小旋涡,龙虎二兽被卷入旋涡,无法脱身。江凤鸣足下一点,像鱼一样在水中急速攀升,最后手托金龙飞虎破水而出。 这一刻,江凤鸣身上爆发出耀眼光芒,龙虎二兽化作两道金光被他吸入掌心。金光逆着经脉回到丹田,轰隆一声巨响,江凤鸣体内金色雾气猛地收缩随后崩开,如混沌初开,氤氲雾气中,一个金灿灿光点浮浮沉沉。 江凤鸣落地,怔怔看着掌心,这一刻神奇的一幕再次发生,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躯体变成虚无,最后消散在天地间。 李存孝墓前,江凤鸣意念回归,身上泛起金光,随后衣衫冒出青烟,猴子白貂在一旁焦急打转。江凤鸣交代过,不能让狼群靠近,他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猴子白貂也不能靠近。它们眼睁睁看着江凤鸣肌肤逐渐变成炭色,衣衫化为灰烬,成为一尊盘坐的焦俑。 猴子白貂嘶声裂肺嚎叫起来,下一刻,江凤鸣身上响起咔嚓咔嚓碎裂声,肌肤上那一层炭黑外壳片片脱落。 话说李彦仙救下陆林后,立即让人护送民夫押着粮草退向城内,自己带着其他人冲向那两三百金兵,气势如虹。 “杀!” 李彦仙一声怒吼,如猛虎出笼,把连天积怨全部撒在这批金军身上。脚下不停,胡蝶一样在群人中穿梭,手中长剑连点,一剑杀数人,爆出连片血雾。陕州城守军原本饿的前胸贴后腹,因为粮草到来,看到活命希望,奋勇杀敌。他们跟在李彦仙身后,如潮水一样冲向金军,一个照面将这两三百人斩杀殆尽。 李彦仙将剑刃血污甩干,看向不远处胶着厮杀场面,道:“小兄弟,吾这就带手下弟兄去救人。你受了伤不要轻举妄动,安心在此等候,看吾怎么将这群该死的金人全部斩于马下。” 陆林脸色惨白,拱手道道:“拜托将军多救回几个人。他们是种家军兄弟,为了掩护民夫运送粮草,以弱击强,五百人抵挡两千人,个个都是好样的。” 李彦仙道:“放心吧,吾定然将他们悉数带回。” 虽有天龙剑阵托底,毕竟配合时间短,在两千金兵冲击下,种家军接连出现伤亡。他们被两千人团团围住,混战中不断有人跌落马下,处境岌岌可危。 李彦仙将剑扔给陆林,翻身上马,从枪袋中取出一杆长枪,枪尖指向金兵,高呼道:“儿郎们,种家军兄弟不顾生死为陕州城运送粮草,现在他们被金人围住,随吾一起杀将过去,将他们救出来。” 双腿一夹,胯下马儿风一样窜出去。这次带了五千兵马出来接应,除了一千人护送民工返城,李彦仙身边跟着四千人,一呼百应,在他带领下疯狂涌向金军。 徐达分给陆林五百人,现在剩下不到四百人,幸存下来的几乎人人带伤。好在李彦仙带人杀到,里应外合顷刻将金军杀的血流成河。金军中有个千人将,手中一杆长枪如毒蛇出动,给种家军造成巨大伤亡。 “贼将休要猖狂,待吾来杀你。” 李彦仙从马背上跃起,枪尖直点那千人将面门。那千人将也从马背上跃起三四丈,长枪呜的一声扫向李彦仙胸口。李彦仙沉枪阻挡,只听叮的一声,双枪相碰,二人双双被震飞。 李彦仙向后翻出数丈落在地上,心中有些惊诧,没想到金军中隐藏着一个用枪高手。金将武功不弱,震的他手臂发麻,余光扫到肩膀,肩头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开,血从纱布后殷殷渗出。 那金将抖动长枪,问道:“你的武功不弱,不可能是寂寂无名之辈,报上名来,本将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李彦仙长枪拄地,嗤啦一声撕下衣衫长条,不紧不慢扎紧臂膀。扎好伤口后,拔出长枪舞个枪花,李彦仙足下一点直奔那金将而去:“你还不配问本将军名号。” 金将大怒,双足发力,高高跃起,长枪指点李彦仙咽喉。 李彦仙长枪一荡,把金将长枪荡开,随即向右横扫,枪尖直切那金将咽喉。金将反应不慢,轻抬枪杆将他这招拦下。二人势均力敌,从空中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打到空中,长枪或点或挡,打的有来有往,一时间竟然难以分出胜负。 宋军和金军好像知道自家将军互有敌手,无一人相助,反而在中间留出二十丈空隙给二人施展。现在是宋军一方人数占优,双方军卒亡命拼杀,金军站着的人越来越少。那金将心中焦急,长枪抖动,枪尖幻化三道寒芒直奔李彦仙咽喉和双眼。李彦仙眯起眼睛,内力涌入长枪,一枪刺出。 只听噗的一声,二人枪尖同时穿过对方枪头红缨。 金将转动枪杆想要将长枪抽出,李彦仙几乎在同一时间也转动枪杆,说来也巧,二人发力方向一正一反,两杆长枪红缨紧紧缠绕在一起,越缠越紧。双方同时发力,啪啪两声,枪杆承受不住二人内力同时断开。 李彦仙出身武林,原本就不擅长枪戟类兵刃,长枪断开后,抬掌向金将杀去。那金将索性丢开半截枪杆,一掌迎向李彦仙。双掌相撞,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金将吐血倒飞出去。 李彦仙找到往日熟悉感觉,足下一点,不等那金将落地,复又一掌印在他胸口。内力向外一吐,咔嚓一声,金将胸口塌陷,再次飞出去三四丈。 “记住了,杀你的人叫李彦仙,下去跟阎王爷问安吧!” 这金将乃军中悍将,失去兵刃,武功大打折扣,李彦仙仅用两招将他毙在掌下。金将一死,金军人心涣散,宋军趁热打铁,仅用半盏茶时间,将剩余之人剁碎。金军常年征战,兵强马壮,实力比宋军强不少,临死反扑,宋军伤亡近千人。 陆林打个呼哨,种家军向他聚拢。看着仅剩的三百人,陆林眼眶泛红,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兄弟,顷刻间少了近一半,让他怎么面对徐达? 徐达亲卫身上血污斑斑,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金军的血。他上前拍拍陆林肩膀,叹口气道:“陆兄弟,这是兄弟们的命,既然选择了这营生,便没什么好后悔的。为国而死,不丢人。种家军最辉煌的时候有二十万人,现在仅剩下两三万,只要有一口气在,活着的人就要替死去的兄弟们好好活着。” 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兄弟们活着! 陆林脑中不断响起这句话,眼前又浮现出四年前金剑山庄那场惨剧,师兄弟们都死了,只有他和骆城、熊峰三人还活着。当然,此刻他已经被罗瞳逐出金剑山庄,成为无家可归的浪子。陆林咬咬牙,暗道:被逐出山庄算的了什么?从今往后,我也要替师兄弟和种家军兄弟们好好活着,堂堂正正做人,宁可去死,也不受人威胁。 陆林正发呆,李彦仙发出声音:“兄弟们,莫要懈怠,种家军其他兄弟正在与金军交手,咱们要一路杀过去接回他们。” 第259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十三) 正在此刻,有斥候回来禀报:“禀大人,西南位置五里处有敌情,属下探查到是负责押送粮草的种家军遭遇了大股金军。他们为了给民夫争取时间,被金军缠住脱身不了。” 李彦仙翻身上马:“兄弟们,上马,随吾去救人。” 却说徐达带着种家军正面冲击忠孝军,两军实力相差无几,人数也差不多,胜负五五分。只不过种家军无后路可退,为了活命气势更盛,兵锋压得忠孝军喘不过气来。好在得到侧翼御辱军接应,逼得徐达只能脱离战场向陕州城西门突围。 晨曦中,陕州城遥遥在望,离种家军仅有七八里之遥,却远如天堑。种家军将士陆续脱离战场向陕州城狂奔,金军紧追不舍,终于追上并围住几百种家军兵卒。 被数千人围住,这几百人最后结局已经注定。 其中有个百人将,高举长枪道:“兄弟们,咱们深陷重围,逃不掉了。但是吾等可拖住金军片刻,为将军和其他兄弟撤退争取时间。丹青着明誓,永世不相忘,还记得咱们种家军的承诺吗?” 所有人举起长枪,山呼海啸般回应:“荣华一朝尽,惟馀心不变!” 那百人将流着泪,一枪刺向马臀:“兄弟们,杀,让金军看看咱们种家军的气节,就算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马臀被刺,战马受惊,疯狂向前奔跑,几百种家军将士以百人将为中心,一头扎进金军中。顷刻间,无数人落马,血腥味冲天,金军没想到这几百人能舍生忘死拼杀,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阵形陷入混乱。 远处,金军阵营中军位置,乌鲁撒拔皱起眉头:“传令下去,忠孝军副将统兵不利,阵前畏手畏脚,杖责二十。着御辱军后军变主攻,立刻消灭眼前这股宋军。” 乌鲁撒拔让金军佯攻,并不代表他一点也不在乎宋军。金军数千人围住几百人,明明可以一口吃下,被对方反冲锋压着打,让他这个统帅脸上无光。牛角号呜呜响起,金军旗兵得到讯号,立即打出旗语。忠孝军潮水一样退后,御辱军掠阵变主攻,迂回穿插杀向种家军。 另一边,徐达带人冲出去数里,乍一回头,见部分手下被金军围住。他立即调转马头,高举长枪:“其余人继续向陕州城撤退,种家军亲卫营随吾去救人。” 亲卫营统领道:“将军万万不可冒险,让卑职带人去救兄弟们。” 亲卫营统领使个眼色,徐达被手下团团围住,宁死不肯他再以身涉险。徐达大怒,指着亲卫营统领大骂:“好你个种志,敢阵前抗命,真当吾不敢斩你?” 种志乃种家人,被种韵派来保护徐达。他仰着头,坚持道:“将军若有闪失,小姐会一刀杀了卑职。两头都是死,卑职不愿看到小姐伤心,将军只管动手便是。” 徐达睚眦欲裂,指着远处陷入苦战的种家军将士道:“你要知道,多一句废话,咱们就有一个兄弟死在金人手中。” 种志不卑不亢道:“卑职知道,兄弟们可以死,将军必须活着。小姐有令,危难时刻,种家军亲卫营统领可取代将军发号施令。来呀,带将军先撤,其他人跟吾去救人。” 徐达没想到种志会搬出种韵名号假传军令,刚想暴起,身边几个亲卫一拥而上将他牢牢牵扯住。徐达怒道:“种志,你活腻歪了,真想造反不成?” 种志骑在马上,微微躬身道:“将军要杀要剐,待属下将人救回来后再说。” 看着种志带人冲向金军,徐达如鲠在喉,怔怔道:“等你回来本将军定要打你一百板子。” 种志带人刚杀回去,地面微微震颤,东北方向,黑压压一群人蜂拥而至。徐达身边几人如临大敌,纷纷拔出兵刃将徐达护在身后。徐达眼尖,早看到人群中两面大旗迎风飘扬,一面旗帜上面写了个陕字,另外一面写了个种字。 原本已逃出生天的种家军去而复返!徐达挣扎道:“快放开吾,是陕州城援军。” 原来李彦仙带人刚冲出去三四里地,迎面遇上向陕州城撤退的种家军。种家军见到援军,几个统领翻身下马,跪求李彦仙去救徐达。 李彦仙与函谷关守将张浚交好,曾经在函谷关见过几次徐达,对种家军治军之道赞不绝口。见种家军真情流露,他将众人扶起:“徐将军不惧艰难险阻为陕州城送粮,吾怎会做那不义之人,眼睁睁看着他陷入重围而袖手旁观?” 随即,陕州城守军与种家军合兵一处,浩浩荡荡杀将回来。 徐达等在原地,李彦仙翻身下马,半跪在地拱手道:“孝忠多谢徐将军仗义出手,冰天雪地中为陕州城送来救命粮草。” 徐达连忙将李彦仙扶起:“李大人折煞吾也,陕州城与函谷关唇齿相依,陕州城被围,张大人心中牵挂,命吾前来送粮,于情于理,吾都要走这一趟。” 李彦仙道:“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先让吾带人将被困的种家军兄弟救回。” 徐达看了一眼身后,道:“吾与李大人一同前往。” 身边几个亲卫大急,刚想开口阻拦,徐达厉声道:“等回去后再与你们几个一起算账。闪开,吾要与李大人并肩作战。” 李彦仙命人牵来战马,徐达翻身上马,枪指远方战场:“给本将杀过去,让金人看看种家军兵锋之利。” 这一战毫无悬念,李彦仙手下有四千人,种家军也有三千人,合在一起杀向御辱军,瞬间把御辱军阵营冲散。 因为力量悬殊太大,刚才陷入重围几百种家军将士所剩无几,亲卫营也损失不小。 徐达心痛,高喊道:“种志呢,让他出来见吾。” 许久,种志才策马分开众人来到跟前:“将军,属下在此!” 徐达刚想开骂,眼光无意中瞄到种志左臂,瞳孔一缩。种志身上血痕累累,左臂仅剩半块空荡荡衣袖。徐达心中颤抖,吼叫起来:“你的手臂呢,回老子话,你的手臂呢?” 种志脸色煞白,强颜欢笑道:“不小心被金狗咬了一口,左臂没了。” 呜呜------!身边响起哭泣声,一个种家军兄弟抹着眼泪道:“种大人是为了救属下,用胳膊挡了金人一刀,属下该死啊,呜呜。” 种志安慰道:“一条胳膊而已,能换兄弟一条命,值了!” 徐达心中有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咬牙切齿道:“该死的金人,等下次交锋,吾定要砍下他们所有人的胳膊替种志报仇雪恨。” 李彦仙被种家军兄弟情义感染,眼眶泛红,心道:若宋国所有人都能像种家军一样,何愁金国不灭?可是,事实恰恰相反,宋军如一盘散沙,导致金军长驱直入生灵涂炭。他叹了口气,道:“金军随时都能卷土重来,请种家军兄弟跟在陕州军身后,咱们进城再说。” 李彦仙带着众人急速返回陕州城时,奇源山崖底,江凤鸣身上焦皮脱落,从闭关中醒来。刚一动弹,身上衣衫化作飞灰,扬起烟尘。江凤鸣大窘,好在随身携带着包裹,里面有宋婉和姜媚准备的全套衣衫。 穿好衣物后,猴子白貂跳上肩头,显得格外亲昵。江凤鸣身上发生变故,将它们吓得不轻。江凤鸣逗了它们一阵,随即收拾行囊 ,该回归金剑山庄了。若无意外,张昭等人应该到了。 抬头看天,一轮圆日挂在东方天际。金光洒在积雪上,遍地金黄,简直跟他闭关时见到的情景一模一样。江凤心中微动,虽然换上新衣,身上脏污不堪,需要洗一下才能回去。江凤鸣向李存孝墓拜了三拜,带着十四十五离去,他决定先去飞瀑潭里洗洗。 也许有十四十五存在,狼群不敢回到一线天巢穴,地上依旧躺着几十具狼尸。有阳光不代表温暖,相反崖底冰冻刺骨,江凤鸣跨出一线天那一刻,寒风拂面,让他感受到冷意。不过,他乃先天纯阳之体,无惧风寒,猴子和白貂在身前带路,连蹦带跳,积雪中留下连串小小脚印。 江凤鸣站在金童陨落处,看着地上一滩黑红色污血陷入沉思。体内气血如海,力量似乎无穷无尽,他突然很想看看突破后自己拥有了怎样的力量。唤回猴子和白貂,江凤鸣足下一点,化作一阵风顷刻间飘出去三十几丈。 快要落地时,他深吸一口气,脚尖点在积雪上,身子游隼一样冲天而起。 积雪松软,普通人踩在雪上无法借力。 江凤鸣会阴阳转换以柔克刚之法,足尖点在积雪上那一刻,脚底传来的轻微反震之力足够让他跃起,这一次径直飞出去四十丈。这个结果让他震惊,若脚踏实地,全力而为,岂不是能飞出去五十丈? 在化龙岭记录中,江凤鸣除了会道家一气化三清玄功,还会一种缩地成寸轻功。 江凤鸣没有内力,他的轻功与众不同,又与武林中人施展的轻功有异曲同工之妙。武林中人想要施展轻功,必须催动内力,内力越深厚轻功越好。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磅礴,只需发力便能轻松跃起。神石之力不枯竭,他的轻功便会一骑绝尘。 江凤鸣从天而降,这一次他未踏雪借力,而是选择双脚落地。咚的一声闷响后,双脚透过积雪,脚下岩石崩成蛛网状。只听他怒吼一声,双足同时发力,身形猛地拔高。 耳边传来呜的一声,江凤鸣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五十丈开外。无人看见,在他飞跃时,身后拖着淡淡金光。江凤鸣念头通达,体内力量连绵不绝,数个连纵,身影眨眼消失在远方。 什么踏雪无痕,在浮光掠影面前都不算什么! 飞崖流瀑片刻就到,江凤鸣收缩力量,落在潭边那块巨石上。心中畅意,连道数声痛快,放下包袱,褪去外衣后,他跃入潭中。猴子白貂从兜内跳出,受到江凤鸣情绪感染,二者在巨石上来回跳跃打闹。 在崖底的三年,江凤鸣仅在岸上捕鱼,从未涉足潭底。时间尚早,他决定到潭底一探究竟。潭水没有想象中的深,仅有两丈左右。江凤鸣站在潭底岩石上,尝试着睁开眼睛,潭水清冽,抬头可看到蓝天随着水波晃动。 潭底没有龙虎二兽,只有一群鱼儿结伴游过。 不用担心被龙虎吞噬,也无法重现闭关时虚幻场景。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力量涌入右掌,江凤鸣斜着一掌推出。原本是无心之举,结果让人吃惊:从他掌心喷涌出无数气泡翻滚着卷向前方。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化作滚滚洪流,汇聚在一起卷向高空。 江凤鸣站在潭底,脑中灵光一闪,他像是看到一条巨龙潜龙升天,又像是看见一只巨虎虎啸山林。 嗷------! 猴子白貂原本在巨石上玩耍,被突如起来的龙吟虎啸声惊住。随后便见一条水桶粗的白色匹练从水底窜起十丈高,一头撞上崖壁。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崩地裂中,崖体石块混着漫天水花滚落下来,气势惊人,猴子白貂吓得慌忙逃窜。 无数石块落入潭中,巨浪翻滚。又听啪的一声巨响,水面炸开,江凤鸣从水中跃起,稳稳落在巨石上。 “哈哈,吾明白了。飞虎功并非一成不变,与游龙掌结合,也可以是龙吟虎啸功。” 江凤鸣站在巨石上放声大笑,这一次突破,不仅仅是力量提升到第九层,还创造出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武功。 往事种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江凤鸣想到无数与化龙岭至尊交手的场面,最后画面定格在李龙渊身上。李龙渊是他见过武功最强的对手,他的化龙功和仙云功威力惊人,根本不像凡间武功,这两门武功差点让他饮恨。不过,江凤鸣有信心,若再次让他遇到李龙渊,不出三招,定能将李龙渊踩在脚下。 重新换上干净衣衫,猴子白貂从远处跑了回来。二者吓得不轻,钻入兜内再也不肯出来。 第260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十四) 江凤鸣背上行囊,随后去了奇源洞。奇源洞口被乱石堵住,隐蔽又安全,他无意掘开,跪在雪地里拜了三拜,虔诚且感激。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幽香传入鼻端,不远处,腊梅开的正艳。原本被积雪压弯的青竹,正努力挺直身躯。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再也不是一个人面对九幽化龙岭。罗瞳、崔长缨、空云师公回来了,身边有高怜儿等人相伴,严寒过后,春天不远。 静谧幽静的崖底,埋藏着江凤鸣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依仗。依依不舍看了四周一眼,江凤鸣身子拔地而起,在陡峭崖壁上飞跃如履平地。一只苍鹰掠过悬崖,鹰眼警惕看着下方,突然,一道金光从它身边晃过,吓得它直冲云霄。 金剑山庄内,崔长缨拉住罗天娇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生怕一松手女儿会再次消失。罗瞳服下化龙岭丹药,女儿平安归来,一家团聚,满面红光,神清气爽。因为人数突然增加,黄河帮安营扎寨的茅屋被毁,罗瞳只能安排骆城带人重新修缮落脚住处。 老刘和老李闲着无事,脱下厚袄加入进来,一直干到半夜才整出几间茅屋。黄河帮留下不少吃食,足够这么多人食用月余。众人围绕在篝火边,边吃边聊,话题最多的还是江凤鸣。 通过众女讲述,江凤鸣过往一一被扒出。罗瞳等人暗暗咂舌,连空云大师也动容。谁曾想到,金剑山庄原本不能练武的少庄主做出这么多壮举,武林至尊说杀就杀,而且手下不止杀过一位至尊。 更恐怖的是龙门、化龙岭、九幽这种隐世门派,不动声色汇聚这么多至尊,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罗瞳难以置信,再次开口确认:“你们确定,凤鸣杀过数位至尊,不是杀的绝顶高手?” 众女不约而同点头,刘江淮补充道:“公子武功盖世,杀至尊如杀鸡宰狗。几个月前在泰山,化龙岭数万人围剿毫发未伤,万军中取至尊首级如探囊取物。粗略估算,连同伪境至尊在内,死在公子手中的高手至少十人以上。” 泰山一战,花满楼伪境高手几乎全灭,连门主也死在江凤鸣手中,元气大伤。四象至尊有三位至尊陨落,单单这些加起来已不止十位。空云大师并未出声,只静静听着。他乃出家人,喜形不露于色,只不过微微翘起的眼眉证明他心境不错。 若非要形容他此刻心情,或许可用峨眉山千佛寺山门一副楹联表达:意境不随流水转,心闲还笑白云忙。 这里唯一不开心之人是被扔在一角,无人理睬的完颜槊。江凤鸣带着他走南闯北,从泰山到临安,又从临安到长安,路途三四千里之遥,完颜槊哪里还有贵公子模样?原本脖子上带着金饰,被刘江淮和老李瓜分,用老李的话讲,完颜槊是俘虏,他所有的一切归公子所有。 自己和刘江淮选择跟随公子,这些身外之物自然要替公子保管好。 完颜槊一脸沧桑,像是老了十岁。这几个月,他经历了人生至暗时刻,身子残了,父亲不管他死活,人生没有任何意义。江凤鸣刚见到他时,脑袋上扎个小辫,小辫四周毛发光光,一副娇生惯养气派。几个月下来,头顶长出浓厚黑发,因为没有打理,蓬头垢面,像个乞丐。 陈云璐撕下一块羊肉扔在完颜槊跟前:“吃吧,金剑山庄被完颜娄室所破,现在他的儿子在山庄内生不如死,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罗瞳一开始觉得众人对完颜槊太过残忍,他活的狗都不如。知晓其身份后,觉得众人对他太仁慈,要不是完颜槊对江凤鸣还有用处,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众人说话时,完颜槊魂飞天外,他在心中盘算着一事:海陵渡口,完颜槊在冰窖中见到了被江凤鸣扭断脖子的四哥完颜仲。他乘人不备,咬破手指在完颜仲内衣上留下几行血字,希望完颜娄室手下追兵能找到完颜仲。 算算时间,父亲应该找到四哥了吧! 事与愿违,完颜槊并不知道,他的美梦早已破碎。江潮帮舵主洪权送张昭过江时,葬身鱼腹。洪权多日未归,江潮帮群龙无首,就在张昭等人到达金剑山庄这天,几个小头目为瓜分库房内金银大打出手,江潮帮手下死伤惨重。 内斗平息后,获胜的小头目为掩人耳目,将近百具尸身偷偷掩埋在芦苇荡中,其中便有完颜仲及其护卫的遗体。洪权死后,无人知晓完颜仲来历,小头目直接命人将他与江潮帮手下一起掩埋。堂堂金国大将军之子,莫名其妙死在江南,又莫名其妙被掩埋,自此之后成为一桩悬案。 用完膳食,罗瞳又吩咐骆城将饭送给方傲雪,金童离去后,方傲雪滴水未沾,也不吃送来的任何东西。 骆城不管她吃不吃,将食物扔下后便离开。金童离去前曾交代过,一定要将消息传出去,她伤势未愈,暂时做不到,一直在冥思苦想办法。 次日一早,众女全副武装,意图下山找黄河帮手下报仇,岂料未见张昭人影。从刘江淮口中得知,天还未亮,张昭便下山了。罗天娇噘着嘴,接连跺脚:“张公不讲武德,说好的一起去找黄河帮,他怎么一个人去了?” 刘江淮笑道:“他老人家还不是怕几位小姐有闪失,等公子回来不好交代。黄河帮手下恶贯满盈,张公之所以一人去,也是怕他的手段吓到你们。” 刘江淮话音刚落,院子里落下一个身影,不是张昭还能是谁?张昭一身锦袍,身上滴血未沾,只不过浓重的煞气比冬日寒风还要冷上三分。不用想也知道,黄河帮那些躲在小镇上的手下怕是无法等到过年了。 罗天娇上前拉住张昭衣袖,不满道:“张公,你说话不算话,今天罚你不许喝酒。” 张昭脸色大变,带着笑意道:“那可不行,你这小丫头古灵精怪,怎么下手比老朽还狠?” 罗瞳吓得一激灵,张昭可是至尊啊,高高在上的人物,罗天娇怎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当下,狠狠瞪了一眼罗天娇,躬身道:“小女口无遮拦冲撞前辈,还请前辈莫怪。” 张昭看了一眼罗瞳,道:“罗大侠,娇娇与吾甚为投缘,不知能否收她为徒?如今老朽选择跟随公子,按身份来说,也是金剑山庄一份子。娇娇拜吾为师,不算改头换面坏了山庄规矩。” 罗瞳大喜,随即又觉得不妥:“前辈收娇娇为徒,晚辈自然愿意。只是娇娇与凤鸣同辈,娇娇拜前辈为师,凤鸣岂不是要比前辈矮了辈份?” 张昭哈哈一笑:“这有何妨?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吾等各论各的,相信公子不会怪罪。” 空云大师点点头,打个稽首道:“阿弥陀佛,娇娇还不快拜见师父,有前辈这等高人收你为徒,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空云大师认可这事,罗瞳不敢再说什么。罗天娇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徒儿拜见师傅。” 张昭一脸喜色,连忙扶起罗天娇:“好好好,乖徒儿无需多礼,快快起来。” 罗天娇站起后,一脸严肃道:“师父,一码归一码,你说话不算数,今晚还是要罚你不许喝酒。” 张昭笑容顿时凝在脸上,罗瞳目瞪口呆,心中暗道:我的小祖宗唉,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却说李彦仙带人救回种家军被围将士后,立即下令返程。陕州城守军和种家军合兵一处,交替掩护杀回陕州城。也许金军被打怕,并未派出大军追击,让李彦仙有些意外。直到手下来报,粮草顺利进入城内,李彦仙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大军入城,李彦仙回首看了一眼缓缓闭合厚重城门,恍如隔世。他们等这批救命粮等的太久,粮草再不来,今日便要杀马充饥。失去战马意味着失去退路,生机断绝。很多将士饿着肚子与金人交手,因力气不济,白白牺牲。李彦仙将徐达迎入中军营帐后,安排手下立即熬粥充饥。 手下刚奉上茶水,徐达尚未端起茶碗,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跌跌撞撞跑进营帐,边跑边喊:“将军,将军。” 李彦仙眉头皱起,呵斥道:“何事大呼小叫,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师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指徐达,颤抖着声音道:“将军,大事不妙,粮草为假,他们是金狗派来的奸细。” 李彦仙心中一惊,站起身看了一眼徐达,道:“莫慌,慢慢道来!” 那师爷哆哆嗦嗦,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听他断断续续道:“将军,粮草,粮草除了前面几车是糙米,后面的全是烂木沙土。” 李彦仙上前一步,将师爷拎起,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粮草咋样了?” 那师爷指着门外,声泪俱下道:“将军,咱们上当了,他们运来的哪里是粮草,分明都是沙土。属下让人熬粥,口袋里倒出来的都是沙子啊。” 李彦仙一把将师爷丢下,徐达猛的站起,拱手道:“李大人,休要听他胡言乱语。粮草乃张大人亲自督办,吾亲自押运,怎可能有假?” 那师爷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下官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搬运粮草时属下便觉得重量不对,当时并未多想。将军让属下带人熬粥,开袋后才发现粮草有问题,吾怕有疏漏,随意抽检了几袋,袋中全是碎石沙土,不见米粟。” 李彦仙脸上冷汗滴落,咬牙道:“吾与函谷关张大人乃袍泽之交,他的为人吾很清楚,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徐将军是种家军后人,义薄云天,也不可能做出投敌之事。为今之计,咱们还是先查看一下所有粮草再做打算。” 徐达看了一眼李彦仙,指着那师爷道:“多谢李大人信任。种家军为运送这批粮草伤亡近千人,若最后查明是这人在诬陷,还请李将军还种家军一个公道。” 李彦仙点点头,道:“这是自然。若查明是这厮在撒谎,吾亲自斩下他的狗头祭旗。起来,带路去库房。” 库房并不远,为了不引起恐慌,李彦仙让亲卫守在门外,一行三人单独进入库房。库房很大,三人进入其中一处粮仓,一万担粮草着实不少,其他几处粮仓尚在搬运中,此处刚刚搬进来一千担粮食。 徐达简单查验后点点头,道:“这些粮食确实是从函谷关运来,有独特标记。” 李彦仙抽出剑,一咬牙,手腕抖动,一道笔直剑气划破十数个口袋。哗啦一声,口袋里的东西滑落下来,徐达当场愣在原地。李彦仙身形不稳,手中长剑几乎把握不住。口袋里洒落的并非粟米,而是像师爷说的那样,全部都是沙土、瓦砾、枯枝烂木之类的东西。 这一刻,粮库中安静的可怕。徐达像是想起了什么,面无血色,胸口一痛噗的一声吐出血雾:“曲端,害吾成为千古罪人,你真该死。” 曲端迟了两日,明显是在拖延时间,把送往陕州城的粮草换成沙土。李彦仙面色复杂,嘴角也有血溢出,看着徐达萎顿在地,他全身冷的像冰雕一样。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呜呜牛角号声,随即传来战鼓咚咚咚沉闷声响,不用手下禀报,李彦仙也知道,金军又开始攻城了。李彦仙强提一口真气,压下心头浮动气血,劝说自己保持冷静。他刚想让亲卫召集人手去四门守城,城中突然乱了起来。 耳边传来嘈杂声,街头好像有无数人在叫喊:“不好啦,种家军投敌,他们运送的不是粮草而是沙石。陕州城要守不住了,乡亲们快逃命去吧。” 李彦仙喉咙一甜,噗的一声也吐出一口污血。他以剑撑地,半跪着与徐达双目相对,二人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绝望。他们都是聪明人,立即意识到陕州城和种家军陷入一个巨大阴谋中。 粮草之事知道的人不多,消息被封锁,未流传出去。金军选择在此刻攻城,街头有人到处宣扬,明显有人早就安排好一切。 第261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十五) 陕州城南门五里处,金国中军大营,乌鲁撒拔下令集中力量攻打南门。军阵后方,一排牛角号呜呜吹响冲锋号角,另有二十位壮汉,穿着羊皮短袄挥汗如雨奋力敲响战鼓。战鼓发出沉闷低吼,肃杀气氛震人心魄。 旌旗招展,刀枪林立,金兵一窝蜂涌向南门。一架五丈长的木质撞车,在弓箭手掩护下,由数十位金兵共同发力,一次又一次撞击城门,每撞击一下,城门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城头上,陕州城守军舍生忘死,拉弓射箭,疯狂向下抛射箭矢。身后是妻儿老小,他们不敢赌,一旦城破,全家遭殃。 一根巨大滚木从天而降,径直砸到撞车上。撞车上方原本有个盖顶,作用是为下方出力金兵挡住头顶箭矢。滚木太重,将盖顶砸翻,随后弹入人群,当场砸倒二三十人,金军哀嚎声一片。人数少了三分之一,金军撞门节奏停顿,片刻后滚木砸出的缺口被其他金兵补上,撞车毫不犹豫再次撞向城门。城头随即倒下桐油,接着数根火把被扔下,撞车燃起熊熊大火,没了顶盖遮挡,金兵被烧得皮开肉绽。 城下金军弓箭手瞅准时机,箭矢蝗虫一样射向城头,很多宋军刚一探头,便被射中眼窝。除了神臂弓弓弩,金军调来五架抛石机,陕州城外遍地石头,成了宋军催命符。装填好斗大石头,十个金兵疯狂向后拉动牛筋,石头接二连三被抛上城头,在人群中砸出一条血路。 护城河内原本水就不多,天寒地冻中水面一层厚厚冰块,早就失去效用,上面歪七扭八躺着无数尸体,有金卒,也有宋兵。金军围困月余,护城河数处被填平,金军在抛石机和神臂弓掩护下,踩着登云梯开始攻城。 攻城守城,惨叫呐喊,狼烟遍地,难以想象的惨剧发生在陕州城头城下。 陕州城内,那些游走在人群中呐喊的金军探子神出鬼没。他们一边散布着陕州城即将破城,再抵抗下去金军会屠城的谣言,一边到处放火。不多时,陕州城内浓烟遮天蔽日,百姓惊慌失措。其实,更可怕的是另外一个谣言:函谷关在黎明时被金军攻破,陕州城自身难保,成为真正的孤城,不会有人来救。 这个谣言让陕州城内人心惶惶,用人命凝聚起来的士气,瞬间瓦解。 听到这个谣言,李彦仙带着怀疑眼神看向徐达,徐达全身颤抖,道:“刚才在送粮草路上,函谷关方向红了半边天,像是粮草------!” 说到此处,徐达再也说不下去。李彦仙面如死灰,喃喃道:“函谷关兵多将广粮草充足,易守难攻,从外面很难攻破。最怕的是种家军离开后,里面若有人充当内应,张兄危矣。” 徐达擦干嘴角污血,咬牙切齿道:“若说内应,非曲端这狗贼莫属。张大人令他准备粮草,他拖延了两日才将粮草交到吾手上,他的嫌疑最大。李大人,为今之计,陕州城怕是守不住了。咱们要想办法冲出去,留在城内只有死路一条。” 李彦仙站起身,神情没落,道:“曲端此人不可信也,没想到将他从陕州城逼走,最终害了函谷关。忠孝深受皇恩,原本想为官家守住这一方土地,岂料奸贼当道,为一己私怨害了两城百姓。自古忠义难两全,忠孝不敢舍弃百姓独自逃走,决心与陕州城共存亡,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说完,李彦仙举剑割下一缕乌发明志。 徐达心中着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大人,嫂夫人和孩子皆在城内,你要替她们考虑一下,孩子这么小,你怎么忍心他身受刀兵之苦?” 正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库房门被推开。原来是陆林带着几百种家军寻到此地,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王氏和李毅,以及城中几个守将。李毅今年才十岁,很多事情不明白,四周杀声震天将他吓住,见到父亲,他一下冲入李彦仙怀中:“父亲,毅儿怕。” 李彦仙脸上露出笑容,抚摸李毅头顶:“毅儿莫怕,相信爹爹,咱们很快就会击退金军。” 王氏一脸担忧走过去:“毅儿受到惊吓,非要来见你,妾身哄不住他。” 李彦仙拉住王氏手腕,王氏手腕冰冷,不住颤抖。李彦仙使劲握了握道:“莫怕,前面金军没有讨到便宜,今日为夫一样能击退他们。” 见到徐达,陆林松了口气,弯腰道:“徐大人,现在陕州城皆在谣传吾等是金人奸细。金人攻城,在下恳请大人同意,让吾上城头与金人决一死战,替种家军兄弟们正名。” 徐达摇摇头道:“陆林,太迟了。函谷关自身难保,不可能再有援军到来。陕州城没有粮草,风雨飘摇,危在旦夕。你并非军中之人,此事与你无关,还是快快逃命去吧。” 陆林想从军,本就是为赎罪,减少心中愧疚。面对金军,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原来死也没那么可怕!他一脸坚毅,道:“吾虽非军中之人,但吾是宋国人。金人围城,吾只身一人能逃向何方?左右是个死,不如拉几个金人垫背,不枉来到世间走一遭。” 李彦仙有些吃惊,陆林气势跟脑海中那个人很像。 他突然想起半年前在燕京的遭遇。那个年轻人凭一己之力,将燕京搅得天翻地覆,毫发未伤不说,金军还要欢送他出城。李彦仙暗道:要是江兄弟在此就好了,他在万军中来去自如,定能救这一城数万百姓。 可惜,燕京一别,再未有过他的消息。 徐达拒绝道:“让你离去没有其他原因,吾只是想让小兄弟替李将军留下一条血脉。” 陆林有些不解,徐达指着李毅说道:“李将军将家眷尽数搬到陕州城,如今他欲与陕州城玉石俱焚。可孩子无辜,陆兄弟出身金剑山庄,是名门正派,加上你的武功不弱,带着一个孩子说不定能趁着混乱时逃离。” 徐达刚说完,李彦仙突然听见金剑山庄几个字,上前几步,紧紧握住陆林双手:“小兄弟,你跟金剑山庄什么关系?” 陆林没想到李彦仙情绪这么激动,只好硬着头皮道:“吾乃金剑山庄三代弟子。” 李彦仙道:“敢问小兄弟可认得十三太保江凤鸣?” 陆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江凤鸣。李彦仙双目炯炯盯着他,等他回话,陆林只能点点头道:“他是吾小师弟。” 李彦仙脸上一喜,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惜,不知道他在何方?若是他出手相助,区区一个乌鲁撒拔抵挡不住。” 陆林刚想告知江凤鸣下落,王氏哭出声来,将李彦仙注意力吸引。原来王氏听闻李彦仙欲要跟陕州城共存亡,心中一慌,眼泪止不住流出来。看着王氏哭的梨花带雨,李彦仙心软了,他以全家性命誓死保卫陕州城,结果得到了什么? 徐达道:“另外,吾想拜托小兄弟一件事情。种家军驻地在洛阳,吾有一封家书尚未发出,小兄弟若有时间,还请劳烦送到种家军军营,找种韵即可。” 这封家书是徐达离开函谷关之前所写,一直藏在身上。金军围困陕州城,徐达麾下种家军五千人说不定要全部陨落在此。徐达让陆林帮忙送信,间接向李彦仙表明心迹:他会留下来与李彦仙一同面对金军冲击。 陆林默默接过信塞入怀中,李彦仙牵着李毅走到跟前,郑重将他交到陆林手中:“徐将军说的对,毅儿还小,不应该承受这么多。拜托小兄弟,将毅儿带给十三太保。吾与十三太保相熟,敬佩他的武功和为人,若有可能,请他务必收下毅儿为徒。有他教导,相信毅儿将来会成为顶天立地之人。” 李毅哭道:“孩儿不要拜师,毅儿只想和爹娘在一起。” 王氏将李毅搂在怀中安慰。李彦仙拔剑斩落王氏一缕秀发,将她秀发与自己头发扎在一起,用手帕包好塞入李毅怀中:“毅儿,爹爹一生清廉,没什么家产留给你,长大后不要怪爹娘。” 王氏泪如雨下,掏出一块玉佩,一并塞入李毅怀中:“毅儿,这块玉佩是娘亲家传玉佩,留个念想。” 李彦仙弯腰道:“陆兄弟,趁着金人尚未攻进来,请带着毅儿离开。吾率人冲阵,替你杀出一条血路。” 这时,徐达也弯腰道:“陆兄弟,临走之时,拜托将种志也带出去。他是种家老管家的儿子,不能死。老管家一生奉献给种家和宋国,大儿子、二儿子为国捐躯,只剩下这一棵独苗,不能让老管家绝后。” 陆林怎敢受如此大礼,赶紧单膝跪地道:“两位大人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宋国的英雄。这个任务陆林接了,只要吾不死,必定完成二位大人心愿。” 种志站在人群中,冷冷说道:“徐大人,莫不是看吾成为废人瞧不起属下?少一条胳膊,属下照样能提刀杀金狗。大哥二哥为国捐躯,你徐大人作为种家女婿视死如归,为何吾死不得?” 徐达站起身,向种志身后使了个眼色。种志回过神来,只不过没来的急转身,被手下一掌拍在脑后,软软瘫倒在地。徐达立即让人将种志抬走,准备突围。宋军得到消息向仓库汇聚,里里外外乌泱泱全是人。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站在仓库外沉寂无声。 种家军前后五代人抛头颅洒热血,传到这一代,不能被玷污名声。徐达为了能让天下人知道函谷关和陕州城发生的事情,决定派两百亲卫趁乱出城。只要有一人逃出生天,就有希望洗刷身上污点。 徐达抱拳道:“诸位兄弟,拜托了,种家军可以死,但不能背负骂名而死。诸位一定要将消息传出去,是曲端成为金国走狗,导致函谷关和陕州城沦陷。为了向天下人证明,徐达没有投敌,吾决定跟随李将军与金军决一死战。” 两百亲卫虎目含泪,用力吼道:“属下定不辱使命!” 李彦仙强忍悲痛,下令道:“传令下去,将老弱病残战马宰杀给将士们充饥。” 一言震惊四座!战马对将士而言是家人一样的存在,现在要杀它们充饥,在场之人没有一人动弹。数个宋兵高喊:“将军,属下不饿,能扛着得住。” 李彦仙闭上眼睛,摆摆手道:“去吧,兄弟们的命更重要,吾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与金军拼命。” 就在李彦仙下令杀马充饥之时,陕州城南门出现变故。 三个百姓模样的人从人群中跃起,几个起落后落在内门附近。这是三个顶尖高手,每人各出一剑,守城将士尚不知发生何事,数十人身上爆出血雾。守将大惊,高喊:“小心刺客夺门!” 只不过他发现的太晚,那三个顶尖高手越过人群,三人合力,再次激发一道剑气近距离劈在城门上。城门轰隆一声炸开,中间被破开一个大洞。三个顶尖高手现身,像是某种讯号,外面金军一起发力,撞车狠狠撞击在破损城门上。 轰隆一声巨响,门轴从墙上脱落,两扇一丈宽城门重量何止千斤,向内倾倒当场把城门内侧数十个宋军压成肉泥。城门一倒,金军丢开撞车,一窝蜂涌向城内。 “完了,城门破了!” 城门守将头皮发麻,如坠冰窟,他举起长枪振臂高呼:“儿郎们,金军冲进来了,随本将去堵住他们。” 见宋军守将带人杀来,三个顶尖高手足下一点杀入人群。内力喷涌而出,长剑化作神兵利器,宋军连人带兵刃纷纷被斩成两截,那场景如修罗地狱一样惨不忍睹。身后有家人,宋军悍不畏死,拼命向前涌,他们不是三个顶尖高手对手,只能用自己的命来填。守将武功不低,是李彦仙副手,足下一点,高高跃起,手中长枪直奔其中一个刺客面门。岂料三个刺客进退同步,三人一起出手,三把长剑同时斩向长枪,只用一招便将守将震的吐血倒飞出去。 第262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十六) 宋军终究是准备杀马了,数十匹在战场上受伤的战马,被拉到集市口,无数百姓闻风而来。这些战马只是受了伤,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可惜,陕州城等不到它们恢复的那一天,金军正在攻城,将士们和百姓饿得太久,急需食物充饥。 战马像是感应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断哀鸣,使劲向后退,眼中有泪滴落。 作为一个爱马如命的军人,李彦仙不敢看这种场景,他站在高处,抱拳道:“乡亲们,李彦仙对不住大家,中了金人奸计,等来的粮草都是假的。金军正在攻城,为了让大家有力气跟金人拼命,吾决定杀马给大家充饥。所有造业罪孽由李彦仙一人承担,大家不要慌乱,每家每户先领一块马肉回去。” 李彦仙面颊凹陷,嘴唇干裂,他已经连续几日没有正常进食,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悲壮。他闭上眼睛一挥手,宋军将士流着泪将刀捅进了马脖子。马儿吃痛发出悲鸣,它们奋力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可马蹄被牢牢束缚无法动弹。 马血喷了宋军将士一身,他们集体失声痛哭。食物短缺,马血也可充饥,李彦仙命人用瓷碗装了满满一碗。他单膝跪在地上,将瓷碗高高举过头顶:“兄弟们,李彦仙以血代酒敬大家一碗,过了今日,咱们中间有些人,说不定会长眠于此。黄泉路上不孤单,吾李彦仙陪你们上路。” 李彦仙一口将马血饮尽,随后将瓷碗狠狠摔在地上。徐达被李彦仙行为镇住,一伸手:“拿碗来,马肉留给最需要的人,吾只要一碗血即可。” 有手下端来马血,徐达学着李彦仙模样,跪倒在地:“兄弟们,乡亲们,种家军没有背叛宋国,也没有像谣言说的那样充当金军内应攻打陕州城。吾带来的种家军兄弟,一共五千人,其中有千余人倒在送粮的路上,试问,他们怎么可能会背叛?” 马血腥膻,难以下咽,徐达闭着眼睛一饮而尽,也狠狠将碗摔在地上。李彦仙擦干嘴角血污:“留下一部分人分马肉,其他人随吾去南门支援。” 时间紧迫,将士们来不及吃马肉,学着李彦仙模样喝下带着余温的马血。马血下肚,腹内饥饿感减轻,力气似乎回到体内。看着宋军将士向南门疯狂涌去,百姓们眼角含泪,纷纷跪倒在地:“李大人,徐大人,我等皆可作证,你们是宋国大英雄,谣言害人误国啊!” 陷入重围,斥候耳目闭塞,李彦仙还不知道,围困、攻打陕州城的金军有十万之众。乌鲁撒拔原本只有五万兵马,攻打陕州城有些吃力,就在昨夜子时,完颜娄室向陕州城增兵五万。有了这五万兵马,金军兵强马壮,其余三门按兵不动,新加入的五万人像蝗虫一样涌向南门。 函谷关被破开,金军长驱直入,张浚陷入苦战。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完颜娄室端坐中军,饮下一口热汤道:“筹谋三个月,今日总算要见分晓了。吾不但要拿下函谷关和陕州城,还要全灭种家军。可惜,这支用五代人心血建立起来的铁军以后就烟消云散了。” 案桌下方站着一排金将和几个谋士,其中一人道:“大将军不费吹灰之力破开函谷关和陕州城,区区一个种家军怎能逃得出大将军五指山。宋军愚昧无知,谁会想到,大将军一石三鸟之计,一环扣一环,会将他们脖子牢牢套死,想跑都跑不掉。” 完颜娄室哈哈一笑:“多亏了黄大人和曲大人配合,要不是有你二人,本将军想不出一石三鸟之计。” 若赵构在此,一定会认出说话之人是从临安潜逃,不知所踪的黄真。黄真身边站着一人,正是从函谷关内打开城门,又将宋军粮草付之一炬、迎接金军进关的曲端。 却说陕州城守将被三个顶尖高手联手一击,倒飞出去数丈。不等他站起,三人联手杀来,噗噗噗三声,三柄剑同刺入胸腹。众目睽睽之下,守将被三人合力挑在空中,口中血污喷涌而出。他忍着剧痛,一枪扫向其中一人头顶,结果三人同时发力,将他震飞出去。 内力涌入长剑,三道剑气凌空击中尚未落地守将,只听轰的一声,守将躯体炸开,污血碎骨遍地。他手中那杆长枪从中一分为二,枪杆被震入一个宋兵体内,枪头打着旋儿叮的一声,扎在墙头上。 守将阵亡,宋兵气势越发颓废。双方混战在一起,宋军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那三个顶尖高手,剑气纵横,一剑杀数人,五丈之内顷刻间没有一个活人。其手段之狠辣让人胆寒,宋军隐有溃败迹象。正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巨吼,李彦仙和徐达身影在屋顶连点,向南门急速逼近。 “贼子休要猖狂,待吾来斩你!” 临近城门时,李彦仙足尖在屋脊上一点,高高跃起,顺手将长剑甩出。他内力深厚,长剑被注入内力,化作电光直奔其中一个顶尖高手胸口。那人被李彦仙剑势笼罩,竟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穿胸而过。这还不算完,李彦仙长剑带着他继续向后飞去,噗的一声将他钉在城墙上。宋兵弓箭手,早就恨之入骨,数十人弯弓搭箭,箭矢蝗虫般飞向他,当场将他射成筛子。 另外两个顶尖高手,足尖点地,双剑合璧杀向李彦仙。 徐达紧跟李彦仙身后,长枪越过李彦仙头顶,一招毒蛇出洞,叮叮两声,枪尖将两柄剑荡开。他一枪刺向右侧那人眉心道:“你的对手是吾!” 李彦仙手中没有兵器,并不影响他出手。他擅长掌法,长剑是累赘,丢开兵器反而如鱼得水。左侧那人剑法了得,长剑点向李彦仙双目,被李彦仙寻个破绽,拍的一声将剑锋捏在掌心。 他浸淫掌法二十几年,一双铁掌无惧普通兵刃。 李彦仙身子向前横跨一步,内力涌入掌心,在对方震惊眼神中,宽厚手掌将长剑卷成废铁。手腕一震,那人虎口开裂剑柄脱手。李彦仙将残剑丢开,电光火石间,一掌拍在其胸口,瞬间将他体内真气震散。那人身形一顿,吐血向后倒飞出去,李彦仙双脚发力,化作一阵风追上。 “杀吾弟兄,今日将你碎尸万段。” 李彦仙追上他后一脚将他踢上空中,随后抓住其手脚。只听他怒吼一声,双臂同时发力,嗤啦,万众瞩目下,李彦仙将他活活撕成两半,五脏六腑淌了一地,让人作呕。李彦仙凶残一面让金军攻势一缓,宋军蜂拥而上堵住缺口。 另一边,徐达长枪横扫千军,那顶尖高手举剑格挡,啪的一声,长剑被震弯。那人亡魂大冒,连忙使个破绽转身便走,徐达岂能饶他性命,将长枪掷出,噗的一声刺穿后背将他钉在地面。 徐达飞身上前,一把握住枪柄,单臂发力将他挑在枪头。那顶尖高手尚未断气,仰身挣扎着朝天惨叫,污血顺着枪杆流下。徐达冷哼一声,将他甩入金军之中,接连砸倒七八人,磕着便死碰到即伤,再无一人能站起。 李彦仙全身浴血,状如神魔,他将尸体扔掉,足下一点杀入金军人群。三拳两脚将身边金兵清空后,他深吸一口气,腰身下沉,丹田内力如潮涌,双掌陡然亮起。待内力运转到巅峰时,李彦仙大喝一声,双掌猛的推出。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平地刮起狂风,两道耀眼强光将城门附近金兵淹没。 强光闪过,金兵身上爆出连片血雾。他们都是凡人,如何能抵挡绝顶高手一击,李彦仙这一掌将七八丈之内金兵全部震死,无一活口。只不过李彦仙多日未进食,仅能发挥七八成功力,这一掌几乎将他体内真气消耗一空。体内气血翻涌,李彦仙吐出一口污血,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刚才饮下腹中的马血。徐达飞落在李彦仙身边,轻道:“李将军,没事吧?” 李彦仙强压下心头不适,擦干嘴角污血,道:“无妨,只是有些脱力而已。” 徐达看着城门疯狂涌入的金军,叹口气道:“陕州城守不住了,李将军有何打算?” 李彦仙喘口气道:“吾来拖住金军,劳烦徐将军带着陆兄弟出城,能走多远走多远,你们本不该来这里送死。只可惜江兄弟不在,他要是在此,金军动不了陕州城。” 徐达多次听李彦仙提及江凤鸣,有些好奇问道:“李将军口中的江兄弟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如此推崇他?” 李彦仙道:“江兄弟有个名号叫十三太保,吾在燕京与他相识。他是个奇人,义薄云天嫉恶如仇。更厉害的是他的武功,吾以为,当今武林已无人是他对手。有他在陕州城或许还有救,可惜不知他在何方?” 徐达心中一惊,道:“难道他已经是至尊高手?” 李彦仙摇摇头:“不知。不过,以他在燕京所作所为,怕是离至尊境也不远了。他的武功,足以将金军背后那人吓退。” 徐达道:“虽然不知是谁在背后运筹,但是从此人手笔看,应该是个大人物。也只有大人物才能把咱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彦仙已无心考虑背后是谁在算计,道:“咱们时间不多,金军进城第一件事,或许是屠城。拜托徐将军,务必冲出去。” 李彦仙说完,足下一点,落入混战人群。徐达看着他萧瑟背影,一咬牙,转身离去。刚才李彦仙在来的路上,交代他一件事:由李彦仙负责拖住金军主力,徐达集中钟家军剩余力量从西门突围。至于城中百姓,他已经安排人通知,如果想走,一定要紧跟在种家军身后,能跑掉一个是一个。 徐达还不知道,从南门攻入的金军是完颜娄室临时抽调的精锐,乌鲁撒拔手下五万精锐原地待命,为的就是防止陕州城守军从其他三门突围。他更加不知道的是,金军攻城前夕,一封密信被有心人传至洛阳种家军驻地。 种家军如今只剩下种雷和种韵兄妹二人,接到密报后,种韵心急如焚,要带人去陕州城救徐达,被钟雷强行拦住。种雷道:“小妹,冷静点,你不觉得这封信来的很不是时候吗?若这是个陷阱,敌人在半道设下埋伏,咱们种家军仅存的三万人将陷入万劫不复境地。洛阳失去种家军驻守,定会陷入金军之手。” 种韵心系夫君安危,顾不得许多,哀求道:“大哥,请给小妹五千兵马,小妹一定要将徐达救回来。” 种雷大怒,下令将种韵禁足,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种雷将种韵禁足后,立即派斥候前往陕州城打探消息。原本这事应该到此为止,结果次日一早,亲卫前来禀报,种韵消失,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五千种家军将士。 种雷心道:坏了!这丫头定然是不顾自己阻拦,前往陕州城救徐达了。 洛阳离陕州城只有两百多里路,骑马只需一天半时间便可到达。种雷知道此行危机重重,若真如他预料的那样,陕州城是个诱饵,钟家军前往陕州城的这条路必定充满危机。 种韵是种雷唯一的亲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陷入危机。但他驻守洛阳,责任重大,一时之间难有万全之策。随后,种雷做了一个大胆决定,他让副将徐明代替自己驻守洛阳,他自己又点齐五千兵马追了下去。 兄妹二人刚一出发,函谷关外完颜娄室没多久便接到飞鸽传书。他看完密信,呵呵一笑,吩咐道:“传令下去,鱼儿咬钩了。三日之内,吾要函谷关、陕州城、洛阳三座城池成为废墟,另外吾要一战让钟家军彻底消失。” 黄真和曲端是汉人,他们哪里知道完颜娄室心思。明面上一石三鸟之计,实际上是一石四鸟。原本固若金汤的三座城池,因为黄真和曲端这两个败类,被金军轻易找到突破口,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第263章 孤城遥望函谷关(完) 金军集中力量攻击南门,陕州城西门四周静悄悄。远处金军军营后方炊烟升起,金军正在生火造饭。徐达带着四千人集结在城下,身后跟着两三千拖家带口百姓,陆林驾着一辆简易马车,轿厢内是王氏李毅以及种志。 这两三千百姓选择赌一把,他们不想留在城中等死。他们不知道的是,金军内部早有军令下达,破城后屠城,陕州城百姓一个不留。百姓留在城内是死,跟随种家军逃命也是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徐达郑重说道:“陆兄弟,嫂夫人和孩子就拜托给你了,李大人为国为民,不能绝后。还有种志,等他醒来,告诉他立即回洛阳,永远不要回来。” 陆林道:“徐大人放心,出了城门陆林会快马加鞭赶赴奇源山,刚才没来得及说,江师弟人在金剑山庄,吾就算跪死跟前也要请他来救人。只不过一来一回要三日时间,徐大人和李大人一定要坚持住。” 徐达呵呵一笑,拍拍他肩膀道:“放心吧,吾和李大人没那么容易死。若有机会,本将军倒是很想结识一下江少侠。” 正在这时,王氏跳下马车,蹲下身子万福道:“陆兄弟,毅儿拜托你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君正在与金军拼命,小妇人做不到丢下他独自逃走。这个机会让给李夔吧,他尚未成婚,不应该死在这里。” 这时陆林才注意到,马车旁跟随着两男一女,一开始他以为是城中百姓,原来是李大人家人。其中两个白发苍苍老人,是李彦仙父母,另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叫李夔,是李彦仙的弟弟。 李夔身着铠甲,腰上挎着一柄剑,一副宋军打扮。李彦仙将家人接来陕州城后,李夔便嚷着要加入陕州军。陕州城地处西北,金军环伺四周,随时会有性命之忧。若李彦仙阵亡,家中父母需人照料,李彦仙以此为由,拒绝李夔请求。 但是李夔性子跟他一样刚烈,一直纠缠。无奈之下,李彦仙给他发了副铠甲和佩剑,让他协助后方,李夔这才作罢。 李夔见王氏将逃命机会让给自己,道:“小弟谢过嫂嫂好意,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贪生怕死,李家有李毅活着就够了,李夔要与兄长一起守卫陕州城。” 王氏道:“公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需要人照料。前线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兄长自会处理。我一个妇道人家,跟在后面只会拖累陆兄弟,有你照料李毅,嫂嫂放心。” 王氏语气决绝,眼神坚毅,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眼睛看向陆林,像是在哀求什么。陆林咬牙,一掌拍在李夔脑后。李夔眼前一黑被他扶住,随后被扔到马车上。陆林抱拳道:“嫂夫人大义,陆林保证,只要吾还活着,他叔侄二人必会毫发无伤。” 王氏含着泪,万福道:“多谢小兄弟!” 李毅从马车上跳下,哭着道:“我不要离开娘亲和父亲,毅儿要跟祖父和祖母在一起。” 这时,李母颤悠悠上前,老泪纵横,她楼住李毅道:“乖孙,你父亲是顶天立地之人,他要救城中数万百姓,毅儿万万不可用亲情牵绊于他。祖父和祖母老了,这次没办法陪着毅儿一起走。不过,祖母答应你,等陕州城安全了,祖母祖父和你爹爹娘亲一定去找你。” 李毅尚在懵懂年纪,李母只好用言语骗他。 李父抚摸着李毅头顶,对陆林说道:“小兄弟,李毅和李夔就交给你了,路上吃穿用度都要银子,还请不要嫌少。” 说完,李父掏出十几两碎银塞到陆林手中。又将后背包裹扔在马车上,里面是一块马肉和一些衣物。陆林怎肯要他银子,坚持不受。李父道:“陕州城破了,身外之物留着无用,收下吧。” 无奈之下,陆林只得把银子收起。 见时辰不早,徐达跳上高处振臂高呼:“种家军兄弟们,陕州城危在旦夕,咱们要给乡亲们杀出一条血路,本将军问问你们,怕不怕死?” 回应他的是种家军将士举起兵刃高呼:杀!杀!杀! 徐达将甲胄裙摆掖在腰带中,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开城门,兄弟们随吾一起杀出去。” 陕州城西门洞开后,徐达带着种家军向外冲去。外面驻守金军早有准备,连饭都未顾得上吃,上万人蜂拥而上,与四千种家军将士撞在一起。陆林不顾李毅哭闹,强行将他带上马车,紧跟在种家军身后出城。 李毅趴在马车上,看着娘亲和祖父祖母越来越远,哭的撕心裂肺。马车刚一出城,外面景色一变,杀声震天,血腥味扑鼻而来。等李毅再看向城门时,门内已经没了母亲王氏和祖父祖母身影。 陆林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上万人捉对厮杀,片刻功夫横尸遍地。 他原本混在百姓当中,紧跟在种家军身后,只不过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刚出城未行百丈,便被冲散。种家军被上万金军缠住,顾不得百姓。一队金兵冲入百姓中,大开杀戒,百姓手无寸铁,四散而逃,他们除了哀嚎和祈祷,一点也没有办法。 徐达带着种家军来回冲杀,枪下不知添加多少金军亡魂。一个回望,战场上除了宋金两国将士在厮杀,已看不见多少百姓和陆林马车踪迹。 徐达祈祷陆林和手下两百斥候一定要冲出去。 西门外金军守株待兔,精力充沛,种家军不辞辛劳前来送粮,尚未修整,一个照面损失至少五百人。徐达心在滴血,只能拼命杀向前方,他骑在马上,长枪点刺撩拨,金人无一合之敌。亲卫营紧跟其后,将他侧翼和后方牢牢守住,李彦仙曾经说过,金军中隐藏着高手,会躲在暗处暗箭伤人。 果不其然,在徐达大杀四方之时,金军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站在五十丈开外,弯弓搭箭,肆意射杀宋军。此人身材中等,身后背着两个硕大箭囊,里面装着不下百支狼牙箭。他是一个神射手,利用马匹掩护,疾速在人群中穿梭,铁胎弓在他手中化作虚影,每次张弓必有一个宋兵莫名其妙倒下。 他像幽灵一样穿梭在战场上,冷箭从各个角度飞向种家军将士,例无虚发。就在徐达一枪将金军一个百人将挑飞之时,神射手发现了他,此刻两人相距仅有三十丈。指缝中夹着三根羽箭,搭箭拉弓一气呵成。 神射手屏气凝神,随后松开被拉成满月状弓弦。崩的一声轻响,三根狼牙箭呈品字形从人群缝隙中穿过,直奔徐达后心。 “将军小心!” 后方亲卫发现异常,毫不犹豫挡了上去。噗的一声,血光乍现,狼牙箭正中其后背。徐达惊醒,刚一回头,见亲卫倒下,长枪一扫将袭来第二支狼牙箭荡开。岂知此人一珠三箭,另外一根狼牙箭悄无声息射来,徐达想躲开已经来不及。 噗的一声,狼牙箭从肩胛骨射入,徐达闷哼一声,身形摇晃。待他放眼去寻找射箭之人时,神射手已隐入人群失去踪迹。徐达扭断箭杆,高声道:“让兄弟们小心,金军中有神射手。” 徐达不知道,那神射手躲在人群中,一直在等机会。 却说陆林在种家军掩护下,驾着马车出了西门,见缝插针向西逃去。与他一起有两百种家军亲卫,他们肩负着向世人讲述整件事情前后缘由,证明种家军清白的重任。为确保陆林能顺利逃走,李彦仙安排的是双辕车。这种马车轻便,速度快,加上马身和马头前面附着一层皮甲,陆林跟随在两百种家军身后一路横冲直撞,最后冲出重围。 只不过,这时陆林才发现,两百种家军竟然只剩二十人,其他人不是被金军冲散就是阵亡了。陆林心中颤抖,他明白,种家军用血肉之躯为他冲开了一条康庄大道。 一个亲卫道:“陆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他们一一向陆林道别,刚要把种志接过去,身后响起马蹄声。箭矢飞蝗般射来,当场有三四人中箭倒下,众人一看,原来是数十个金军追了过来。 “吾来挡住他们,陆兄弟快走,种志只能交给你了。” 刚才那个亲卫调转马头,迎着金军冲了上去,其他人也纷纷调转马头,杀了过去。看着他们向数倍于已方的敌人冲去,陆林一咬牙,将李毅拉到跟前:“李毅,拉住缰绳,你是男子汉,照顾好他们,吾去去就来。” 长剑出鞘,足尖点在马车上,陆林凌空跃起两丈。足尖在地上连点,几个蜻蜓点水后,陆林落入金兵中间:“兄弟们,速战速决,杀了他们。” 有陆林加入,种家军将士压力顿减。陆林在地面游走,专挑金军马腿和马腹等薄弱位置砍刺。马吃痛之下乱跳乱窜,不断将金军甩下,金军乱作一团,反而被十几人压制。陆林武功即将迈入一流境,对付些许金兵易如反掌,一剑杀一人,全身被血染红。不过金兵人数实在太多,混战中陆林胸口和腹部又挨了两刀,差点被开膛破肚。 当陆林将最后一个金兵斩下马时,手中长剑崩刃卷口。几乎成为废铁。刚才二十人的队伍仅剩下七八人,且人人带伤。 陆林吐出心中浊气,内力所剩无几,他开口道:“诸位大哥,聚在一起容易被金军一锅端。咱们分开走,总有人会活着闯出去。种大哥失去一条胳膊,冰天雪地再遇到棘手的事情,性命难保。不如将他先交给小弟,小弟带他去奇源山找人疗伤。” 江凤鸣手中有药,药效逆天。陆林在金剑山庄服下一颗,几天后腹部中了两箭,依然有效。种志失去胳膊,若没有神药救治,怕是很难撑过去。刚刚陆林摸过他额头,烫的厉害。 种家军几人一商量,觉得陆林说的话有道理。他有马车,驮着两三人不成问题,他们单人单骑带着种志反而不方便。 “那就麻烦陆兄弟了!” 陆林目送几人离去,才跳上马车。李毅表现的不错,一直紧紧把缰绳攥在手心。陆林擦干身上血污,捞起衣服简单将伤口包扎了一下,拍拍他肩膀道:“李毅,怕不怕?” 李毅刚才见到两道蜈蚣长的伤口吓得六神无主,但又使劲摇摇头,道:“不怕,你杀的都是坏人。” 陆林道:“是啊,他们都是坏人,都该死。赶快坐进马车内,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该走了。” 李毅问道:“咱们去哪里?” 陆林看向遥远西方:“吾要回奇源山见江师弟,现在只有他,才能救李将军一命。” 陆林一鞭子抽在马身上,马儿撒开四蹄在积雪中狂奔,身后留下两条车辙印。他刚走不久,便有一小队金兵寻到此地,下马查看四周情况后,匆匆上马跟着车辙印追了上去。 却说江凤鸣化作一道金光从奇源山崖底冲天而起,体内虎啸龙吟,风雷震颤,不消片刻便落在奇源山崖顶。看着身后深不可测崖底,心中有种不切实际感觉,谁也想不到化龙岭真的找到了崖底。幸好的是,下去的三个至尊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江凤鸣离开崖边,缓缓走向一处洼地。根据骆城等人交代,穆英和几个下人就埋在这里。他缓缓跪倒在地,想起穆英音容笑貌,心中有无限遗憾:武功再高,也无法将死去之人变成活人。 江凤鸣暗暗决定等日后有机会,一定找人来替穆英修墓。一炷香时间后,江凤鸣离去,积雪中一行脚印显得无比孤寂。 金剑山庄内,张昭正在教罗天娇练功,突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二人身边。罗天娇尚未反应过来,张昭头皮发麻,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是至尊境高手,武功能超过他的只有化龙岭至尊,来人金光护体,又能悄无声息瞒过自己耳目,武功定然强的可怕。 想也未想,张昭一掌拍去,口中急道:“娇娇快闪开!” 第264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一) 劲风扑面,张昭强大力量让罗天娇气息一凝,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一掌并非要伤她,而是将罗天娇向后抛去。至尊交手,三十丈之内是禁区,但凡境界不够被波及到,有死无生。 罗天娇尖叫起来,电光火石间,金光一闪,一个蒙面人直奔他而去。张昭轰然跃起,全力一掌拍去,怒道:“贼子找死。” 罗天娇是公子小师妹,更是张昭新收爱徒,任谁想伤害她,先过他这关。张昭在临安接连受伤,原本气数已尽。服下化龙岭丹药,又喝了两次万年石髓,洗筋伐髓返老还童,这两个月满头白发逐渐变成乌发,功力更胜往昔。按照江凤鸣说法,张昭获得的好处难以估量,至少可延寿三十载。 那蒙面人一把搂住罗天娇,在空中旋转两圈,落地后迎着张昭一掌拍去。 轰隆一声巨响,双掌相交,张昭气血翻腾,向后倒飞出十丈。张昭一颗心沉入海底,对方武功奇高,他连一招也挡不住。只不过让他感觉奇怪的是,对方这一掌势大力沉,如山岳一样难以撼动,却并未感受到分毫杀意。 一掌震飞张昭,江凤鸣将脸上蒙布摘去,笑道:“张公,恭喜恭喜,看样子你的伤势不但完全复原,功力也更进一步。” 张昭大惊,随即大喜,道:“公子出关啦?” 江凤鸣点点头:“有惊无险,顺利出关,张公一路辛苦了。” 罗天娇原本受到惊吓,见来人是江凤鸣,立即拉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好啊,师兄居然敢吓我,看我不找怜儿姐姐她们告状,一定要让你好看。” 江凤鸣捏住她的粉鼻,哈哈一笑道:“师兄认输还不成吗!” 张昭正色道:“公子,有一事未经你允许,吾擅自做主了。” 江凤鸣笑道:“是收娇娇为徒吧?无妨,张公肯教武功是她的造化,金剑山庄想恢复往日辉煌,要海纳北川才行。张公加入山庄,为山庄带来新变化,吾求之不得。” 化龙岭武功种类繁多,每一种都是绝世神功,他们早已把江湖各大门派远远甩在身后。想要跟化龙岭斗,身边之人武功要尽快提升。江凤鸣武功是个异类,没办法教授众人,张昭此举无意中解决了他的窘境。 江凤鸣心思一动,接着道:“外公眼下回不来,张公作为金剑山庄长老,自然有资格教授任何一个小辈武功。” 江凤鸣三番五次施以援手,将张昭性命救回,加上新皇猜忌,张昭心灰意冷之下自愿跟随江凤鸣浪迹天涯。既来到山庄,不可能让张昭没名没份跟着,江凤鸣是穆剑锋亲外孙,山庄少庄主,给张昭定个身份不难。 金剑山庄长老,除了穆剑锋之外,张昭身份最高,这是他作为至尊境高手应得的地位。张昭心中感动:“多谢公子抬举。” 江凤鸣扶住张昭,笑道:“以后还请张公多多劳心,吾之武功至刚至阳,他人承受不住,所以没办法传授他们。张公乃至尊境高手,又是长老,督促他们练功名正言顺。” 张昭道:“远离朝堂尔虞我诈,跟在这些丫头后面,吾这把老骨头觉得年轻了许多。这才是吾想要的生活,公子放心,老朽一定督促她们好好练功,加上公子神药,她们武功想落下也难。” 罗天娇脸色垮塌下来:“啊!师兄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师傅督促我们练功,还让不让人活了。” 正在这时,罗瞳声音传来:“娇娇不可造次。师兄和师父督促你练功是为你好,有两位至尊高手督促练功,放眼江湖还能有谁有这福分?” 原来刚才动静惊动了罗瞳等人,他们还以为外敌入侵,急匆匆赶来,结果刚好听到罗天娇抱怨。罗瞳狠狠瞪了一眼罗天娇,罗天娇撅着嘴不敢说话,只能躲到江凤鸣身边。江凤鸣笑道:“好啦师伯,不要怪娇娇了,她年岁尚小,等武功再高些就不会这么顽皮了。” 罗天娇朝罗瞳做了个鬼脸,气的罗瞳吹胡子瞪眼,父女二人将所有人逗得哈哈大笑。江凤鸣将张昭之事告知罗瞳,罗瞳自然愿意,随即带着骆城和熊峰来到张昭跟前,恭声道:“金剑山庄弟子,拜见长老。” 罗瞳等人毫不做作,再次让张昭感动,立即扶住他,道:“罗大侠免礼,张昭有今日是公子抬举。今后张昭与大家是一家人,切莫客气。” 罗瞳与张昭正在见礼,另一边,江凤鸣已经被众女团团围住。骆城和熊峰二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些女子都会围着江凤鸣转,难道仅仅是他武功高强吗? 罗瞳与崔长缨交换眼神,又看了一眼罗天娇。可笑的是,自家女儿跟在众女后面没心没肺笑的很开心。 午膳很丰盛,黄河帮储存的物资,足够用到年后。席间,江凤鸣向众人讲述了三才至尊之事,当然他隐去了很多重要细节。听闻金童带着另外两位至尊,在江凤鸣闭关期间找他晦气,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众所周知,闭关突破时,最忌讳被人打扰,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身死。被三位至尊找上门,可想而知,江凤鸣当时面临多大危机。见众人被吓住,连张昭和空云大师也一脸紧张,江凤鸣笑道:“不用担心,他们再也不会来打扰。” 言下之意,世上再无三才至尊这个名号。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见江凤鸣风轻云淡,一时之间全部沉默下来。这个消息太过惊人,无论江凤鸣以前有何壮举,都没有他现在独杀三位武林至尊来的震撼。 武林至尊代表着江湖中武功最高的一批人,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这种战绩连穆剑锋也未曾有过。张昭先是震惊,想到江凤鸣在临安独战四象至尊场景,便冷静下来,点点头道:“那三才至尊不知天高地厚招惹公子,取死有道。” 罗瞳等人先是震惊江凤鸣武功,同时也震惊于化龙岭实力。这个门派底蕴远超金剑山庄,在它面前,金剑山庄武林圣地名头言过其实。空云大师盯着江凤鸣道:“凤鸣,你的实力到了何种境界了,为何师公从你身上没有察觉到任何内力波动?” 江凤鸣无奈道:“师公,弟子不知道。” 张昭道:“大师,公子神华内敛,真阳磅礴,武功深不可测,别说你,老朽也看不出他的境界。” 江凤鸣知道他若不说清楚,张昭等人疑问便会一直存在,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武林典籍记载,至尊是江湖中武功最强之人。弟子与化龙岭、九幽至尊交手后发现,至尊境之上应该还有一个境界。若未猜错,弟子武功这次突破后,离那个未知境界仅有一步之遥。” 周沧溟留下的札记中有过记载,他的武功超越至尊境,说是天人合一也不为过。江凤鸣以化龙岭九幽至尊作为借口,将这个境界说出来,说服力会大点。 张昭闻言陷入沉思,没多久便见他点头道:“公子说的不错,至尊境武功也分高低,吾年岁已高气血衰败,在临安不敌那白虎至尊,但这不是最主要原因,而是他的境界在吾之上。或许公子说的没错,化龙岭和九幽汇聚这么多至尊,一定在图谋什么。” 江凤鸣道:“总有一日吾要踏平化龙岭将外公救出来,到时候一切将会大白于天下。” 这时,江凤鸣突然看到完颜槊,又想起方傲雪。他离去前曾经说过,等张昭等人到来,会给她个惊喜,现在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在金剑山庄内,完颜槊活的真不如一条狗,没人把他当人看。完颜娄室造的孽,完全转嫁到他身上。也许是前日与黄河帮交手太过紧张,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人发现方傲雪和完颜槊这对母子近在咫尺。 江凤鸣来到完颜槊跟前,又转身离去:“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完颜槊抬起头,目光有些浑浊,他的眼中早失去往日神采。看着江凤鸣离去背影,他缓缓站起身,有些木讷的跟在后面。江凤鸣边走边自言自语,也不管完颜槊有没有听清楚:“完颜娄室有个夫人叫方傲雪,他的兄长方孟熬死在泰山。为了给方孟熬报仇并打探她儿子的下落,方傲雪离开了大将军府,你知道吗?” 完颜槊呆立当场,浑身颤抖起来,他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追问:十三太保说这话什么意思?娘亲离开将军府,她到底去了哪里? 江凤鸣也不着急,依旧背对着他,缓缓向不远处一个草屋走去。当时这幢草屋被用来关押罗瞳等人,现在方傲雪被关在里面。江凤鸣在茅屋门口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完颜槊,道:“想不想看到方傲雪,想的话跟吾进来。” 江凤鸣推开茅屋门跨了进去,完颜槊如遭雷击。此刻他明白过来,十三太保在暗示他,方傲雪很可能在这栋茅屋中。完颜槊觉得十三太保发疯了,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娘亲乃大将军府现任主母,怎可能在此? 完颜槊虽然不相信江凤鸣,但是脚又非常诚实,跟着他跨了进去。众人跟在身后面面面相觑,只有高怜儿、姜媚二女想起了什么。当时完颜槊自称是完颜大将军第五子,难道这里关押的那个女人真是完颜槊的母亲? 茅屋中光线昏暗,完颜槊进去后只看到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盘坐在地上,她背对着门口,一时看不清面孔。江凤鸣并未让完颜槊等太久,首先开口道:“方傲雪,前面说过,等吾闭关回来,会给你一个天大惊喜,现在吾来了。” 方傲雪并未理睬江凤鸣,依旧盘坐于地。她被张昭点了几处大穴,内力受限,除了能正常走动,无法施展内力。 江凤鸣身后,完颜槊听到江凤鸣又喊出方傲雪这个名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女人。这时江凤鸣继续说道:“完颜娄室第五子,也就是完颜槊在泰山被吾擒住,吾想以完颜槊性命邀完颜娄室在临安相见,完颜乌龟惜命,并未现身。吾只好把完颜槊带到金剑山庄来了,你确定不看看他吗?只要你转身,便能看见朝思暮想的儿子。” 杀人诛心,江凤鸣三言两语,让方傲雪呼吸急促起来。 她并未转过身,只是淡淡说道:“十三太保,我劝你不要枉费心机,你带着槊儿走南闯北是累赘,说不定早已将他杀死,吾岂会因你几句话被扰乱心智?”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颤抖着喊道:“娘亲!” 方傲雪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待她见到乞丐一样的完颜槊时,突然发疯一样站起身,惊喜道:“槊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完颜槊赶紧上前,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娘亲,槊儿还活着,槊儿还活着。” 方傲雪向前横跨两步,将完颜槊挡在身后,警惕的盯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你将槊儿带到此地,意欲何为?” 江凤鸣冷着脸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你们母子二人团聚,你应该感谢吾。此情此景,感人至深。你们母子团聚,但是吾父母尚不知在何处,你说吾该怎么感谢完颜大将军才好?” 方傲雪呸的一声:“十三太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吾家大将军有要事在身,他不会受你胁迫前来相见的。” 方傲雪刚说完,突然住嘴,不再多言。江凤鸣面色一凝,突然想到完颜娄室连儿子生死也不顾,说不定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他真的有大事要办。江凤鸣道:“不若咱们做笔交易,你告诉吾完颜娄室在哪里或者他正在做什么大事,吾放你母子二人离去如何?” 方傲雪冷哼一声:“休想,大将军行踪岂是你这贼胚所能知晓的?” 高怜儿等人如何能忍受方傲雪辱骂江凤鸣?尤其是姜媚,她没有武功,本就帮不上江凤鸣什么忙,见此情形,捞起衣袖站在江凤鸣身边道:“你这疯婆子,自家儿子都成公公了,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这么说话?” 第265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二) 姜媚话音刚落,方傲雪浑身颤抖起来,难以置信盯着完颜槊腿间:“槊儿,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高怜儿冷哼一声:“这还有假,在泰山时他欲行不轨,所以干脆一劳永逸让他安分下来。” 高怜儿离开临安后,心灰意冷之下独自一人到泰山散心。完颜槊跟随方孟敖身后到泰山见世面,无意中见到高怜儿容貌,色心大起,让天狼帮青狼帮手下务必擒下高怜儿。高怜儿受伤后在山中逃亡两日,生不如死,好在遇到江凤鸣才化险为夷。 后来她们在下山途中与上山寻宝完颜槊相遇,当场将他废掉。 完颜槊被当着这么多人揭露伤疤,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入地缝中。方傲雪见他凄凄切切样子顿时知道这事为真,她猛地扑向姜媚:“你这贱人,我杀了你们。” 方傲雪被张昭截断内力,跟常人无异,只是她面色狰狞几欲吃人,吓的姜媚连忙躲闪到江凤鸣身后。江凤鸣一脚将她踢飞:“完颜槊有今日实乃咎由自取。方傲雪,这是第一个惊喜,下面还有一个惊喜,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完颜槊猛地跪地,泪水横流,磕头如捣蒜:“十三太保,求求你,不要说,不要说。” 哀莫大于心死,有什么消息能比自己儿子成为太监更惨呢?方傲雪挣扎着爬起:“槊儿,站起来,为何要跪他,让他说。你父亲乃金国大将军,这般求他,把大将军府脸面置于何地?” 江凤鸣道:“听说完颜槊有个兄长叫完颜仲。” 方傲雪颤声道:“你想说什么?” 江凤鸣缓缓说道:“在回金剑山庄的路上,吾遇到一队金兵,其中有个人叫完颜仲。很可惜,他命不好,被吾扭断了脖子。” 正在这时,完颜槊跪在地上,拼命扇自己耳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去泰山,兄长就不会去临安,他不去临安就不会横死江边,我真该死啊!”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剩下完颜槊啪啪抽自己脸面。他一下比一下用力,几下就把面颊扇的高高肿起,让人不忍直视。方傲雪眼角崩开,流出血泪,她发疯一样扑向完颜槊,使劲摇晃其肩膀:“告诉娘亲,他说的不是真的,他说的不是真的?你四哥真的死了吗?” 完颜槊目光呆滞:“娘亲,他说的是真的,四哥死在了海陵渡口。” 噗,方傲雪一口污血喷出,吐了完颜槊满脸。江凤鸣冷冷看着母子二人,心中毫无怜悯:“金军在中原滥杀无辜,完颜仲偷偷跑到江南自寻死路。方傲雪,吾现在不想知道完颜娄室行踪,总有一日吾会把他找出踩在脚下。” 一个儿子成为废人,另外一个最有希望接替大将军职位的儿子惨死,方傲雪人生无望,脸上出现死一样灰白色。她猛地抬头,疯子一样惨笑:“十三太保,休要得意。你以为你赢了,殊不知你们大宋输的更惨。不怕告诉你,完颜娄室人就在函谷关。看时日,函谷关、陕州城、还有洛阳城应该都落入金国之手了。相比我失去两个儿子,你还是多为宋国考虑考虑吧!” 江凤鸣面无表情,实则暗自惊心。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何完颜娄室一直不现身,原来是在暗中谋划这三座城池。若这三座城池失守,长安成为孤城,宋国在西北仅存的一点力量被蚕食掉,金国实力大增,宋国危矣。 方傲雪呵呵惨笑,紧接着面色一凝,猛的发力,只听啪啪数声,身上数处大穴突然崩出血雾。众人被她此举惊呆,张昭正要出手,被江凤鸣拦住:“无妨,强行冲破穴道,只会被真气反噬,她活不长了,且看她意欲何为?” 方傲雪不惜代价,强行冲开被张昭封住穴道。内力从丹田涌出,摧枯拉朽般将她全身经脉崩裂,她一掌拍在完颜槊头顶,随后将他紧紧搂在怀中,流着泪道:“槊儿,不要怪娘。娘不想你这么窝囊和屈辱的活着。” 完颜槊没料到方傲雪突然出手,被一掌震碎天灵,七窍流血,软软倒在她怀中。他用仅剩的一口气道:“娘亲,为什么?孩儿不想死,孩儿想活着------!” 方傲雪颜面痛哭:“将军府不允许有你这样的子嗣存在,你会让大将军府颜面无存。与其让将军难做,还不如为娘亲手了结你。” 完颜槊百会穴被破,生机断绝,强撑一口气挣扎几下,终于在方傲雪怀中咽了气。方傲雪将完颜槊小心放在地上,闭合其双眼:“仲儿,槊儿,你们先走一步,娘马上就来陪你们!” 她缓缓站起,满眼仇恨盯着江凤鸣:“十三太保,大将军会为我们母子报仇,他能荡平金剑山庄一次,就能荡平你们第二次。吾师兄乃化龙岭门主亲传弟子,待他将帮手找来,你们金剑山庄有再多人也不够他杀的。” 罗瞳轻蔑一笑:“不要痴心妄想他带着那什么三才至尊来救你,也不要妄想他能替你报仇,他来不了。” 方傲雪捂嘴猛的咳嗽几声,污血布满整个掌心。她难以置信盯着罗瞳,他们怎会知晓三才至尊名号? 罗瞳摆摆手:“三才至尊趁凤鸣突破,想要治他于死地,被反杀在普济寺。奇源山上常有野狼出没,现在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江凤鸣为了不引起大家注意,将与三才至尊交手之地改成普济寺。众人对此深信不疑,因为黄河帮确实经常向普济寺送吃食。 方傲雪接连摇头:“吾不信,没可能的,你怎么会是三才至尊对手?就算剑神穆剑锋也不可能在三大至尊围攻下活命。” 江凤鸣不想跟她太过啰嗦,道:“金童、牟天、九婴,号称化龙岭三才至尊,他们确实已葬身狼腹。龙门二将、三才至尊、四象至尊、五行至尊这些人都曾与吾交过手,三才至尊武功最弱,不堪一击。” 江凤鸣杀三才确实没费多少力气,其实不是三才武功弱,而是这个时候,江凤鸣即将突破,功力达到有史以来最强。对比之下,才觉得三才武功最弱。 方傲雪仰天长啸,青丝瞬间变白发。十三太保不可能骗她,唯一的真相可能就是十三太保所说的那样,三才至尊陨落在奇源山中,尸骨无存。她猛吸一口气,罡气几乎将衣衫撑破,足下一点抬掌拍向江凤鸣:“十三太保,就算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江凤鸣一摆手,众人眼前一花,方傲雪噗的一声倒飞出去。 江凤鸣摇摇头:“方傲雪,你现在连死在吾手中的资格都没有。时辰不多了,好好跟完颜槊道个别吧。用不了多久,吾会把完颜娄室送下去,让你们一家团聚。” 江凤鸣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力,方傲雪承受不住,筋骨经脉尽断,她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半晌,方傲雪艰难翻过身向完颜槊爬去:“槊儿,我可怜的槊儿,不要怕,娘亲来了。” 她在地上爬行数步,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血痕。这个时候,就算姜媚和罗天娇也安静下来,默默看着她。江凤鸣道:“方傲雪,若真如你说的那样,完颜娄室攻破宋国三座城池造成生灵涂炭,吾会亲赴函谷关取他项上人头。” 方傲雪并未触摸到完颜槊尸身,她在完颜槊身前一尺处便停了下来。 就在方傲雪身死这一刻,陕州城内,金兵从南门蜂拥而入,势不可挡。李彦仙见无法逆转颓势,长叹一声,便带着残兵向内城退去。金兵进城后,也不着急追杀,他们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见人就杀,见房就烧,一步一步将宋军地盘蚕食。片刻功夫,陕州城从南门开始升起滚滚浓烟,几乎将半边天遮住。 有亲卫劝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金兵太多根本杀不完,快撤吧,再不撤来不及了!” 李彦仙惨笑:“仅仅从南门涌入的金兵就不下三万,料想其他三门早就埋下伏兵,只等咱们自投罗网。咱们还能去哪里?” 李彦仙看了一眼四周,接着说道:“兄弟们怕不怕,说不定今日咱们要全部战死在这里。” 亲卫道:“大人不怕,小的怕什么?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李彦仙喘口气道:“走,随吾一起去西门,种家军应该要回来了。” 李彦仙忧心忡忡,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种家军出城迎战,主要是为了给陆林等人创造机会逃脱,李彦仙与徐达商量好,出城迎战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否则种家军很可能陷入重围全军覆没。 事实上李彦仙猜的没错,种家军并未按时回到城内,他们被御辱军和忠孝军缠住,滞留在城外。徐达等人陷入苦战,金兵越来越多,蝗虫一样漫山遍野铺开,声势浩大。无奈之下,徐达下令关闭城门,钟家军四千人成为孤军。 却说王氏送走李毅,带着公婆赶回住处,尚未回到住处,便遇到无数宋兵从南门败退下来。王氏拉住一个宋兵询问情况,那宋兵道:“快逃命去吧,金军攻破了南门,片刻后就会杀来。” 那宋兵说完,随即撒开腿向前跑远。王氏抬头,只见南门位置硝烟滚滚,杀声震天,心中不禁为李彦仙担忧起来。 王氏安慰两个老人:“爹、娘,咱们先回家。南门破了,说不定相公很快会回家接咱们。” 李父淡淡说道:“走吧,孝忠不会来接咱们。从他将我们老两口接来时,我们便知道他的意图。没有国哪有家,孝忠欲以家殉国,吾是他的父亲,不能拖他后退。” 李母面色平静,拉住王氏道:“只是苦了你!” 王氏道:“媳妇不苦,只要毅儿能逃走,一切都值得。” 虽说李彦仙欲以家报国来表示自己抗击金军决心,这只是最坏打算。他将父母妻儿接到身边,并不表示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送命。为此,他做了万全准备,万一城破,能有个转圜余地。在西门附近,他准备了一套破旧宅院,命几个心腹手下在宅院内挖了密道。万一情势危急,父母妻儿可进入密道躲避。王氏见南门被破,宋兵仓皇逃窜,立即将李父李母偷偷带去旧宅内。 旧宅又破又小,隐藏在众多矮小房子中,不会有人察觉里面内有乾坤。金军杀来,很多人拖家带口涌向四门,还有部分胆小怕事之人躲在家中,宅门紧闭。王氏带着公婆在狭窄巷子里穿行,七转八绕来到旧宅,打开门锁后,王氏看着南边滚滚浓烟道:“爹、娘,眼下南门被金军攻破了,他们随时会杀过来,咱们要立刻躲进暗道。夫君忙着跟金人拼命,咱们不能给他添乱。” 李父道:“走吧,希望他能力挽狂澜,打退金兵。” 王氏点点头,心中其实没底。金兵进了城,断然不会轻易退出去,除非陕州城有援军到来,否则结局只能是城毁人亡。王氏默默祈祷李彦仙平安,也希望李毅能顺利逃走。 徐达身后种家军将士越来越少,出城时近四千人,现在仅剩下一千多人。徐达心中滴血,这些人都是种家军精锐,百战之师,因与金军之间存在巨大力量悬殊,最后力竭战死沙场。 亲卫道:“将军,不能再鏖战下去了,金军援兵源源不断,咱们力量有限,一定要想办法冲出去,否则今日咱们要全部死在此处。” 徐达骑在马上,战袍破破烂烂全是污血,双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强提一口真气,高呼道:“兄弟们,随吾杀出去。” 无人发现,地面尸堆中有个人悄悄掀开遮挡在身上的尸体,看着徐达方向露出冷笑。只见他抽出两支狼牙箭,半躺着拉开弓,深吸一口气后,松开弓弦。两支狼牙箭一前一后,贴着地面斜着射向徐达。 噗噗两声,徐达脸色大变,随后一头栽下马来。 亲卫大惊,疯狂涌来,将徐达团团围住。徐达吃力睁开眼睛交代亲卫:“吾不行了,带着兄弟们快撤,能走一个是一个,一定要小心金军中那个神射手。” 徐达前面受了箭伤,加上其他几处伤势,本是强弩之末。现在后腰连中两箭,内力被截断,几乎让他立刻殒命。那亲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将军,要死一起死,属下拼了命也要把将军救出去。” 第266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三) 虚弱感传来,徐达昏昏沉沉闭上眼睛,语气孱弱:“快走,这是军令。” 徐达说完,随即陷入昏迷。亲卫眼泪滚滚而下,翻身上马,又让同伴将徐达扶在他身后。手一伸,另外一个同伴将种家军军旗扯下,亲卫接过军旗,将自己与徐达紧紧绑在一起。 亲卫将手中长枪扔掉,把徐达长枪拿在手中,振臂高呼:“兄弟们,请助吾一臂之力,咱们要杀出一条血路。将军不能死,小姐还在家中等他回去。” “杀,凿穿金军。” 种家军仅剩一千多人爆发出滔天杀气,杀声让天地色变。他们将亲卫和徐达紧紧护在中间,以血肉之躯抵挡金兵。刀枪交击,马蹄轰鸣,惨叫与呐喊声中血肉横飞。金兵与宋兵成排倒下,只是金兵人太多,每个宋军将士几乎同时要面对数十杆长枪捅刺,手忙脚乱中,刹那间有一半人跌落马下。 亲卫营都是百战老兵,是种家最精锐的战士,他们知道怎样在乱军中保存自己,也知道怎样保护人。以亲卫为中心,数百人拧成一股绳,组成血肉盾牌,向西策马狂奔。 金军密密麻麻挡住去路,亲卫营将士手中长枪如雨点般刺向挡在前面之人,所向披靡。不过,迎接他们的是更多的还击,混战中很多人身上像漏斗一样,血水不要命向外喷涌。他们用仅剩的一口气,在金军中死命拼杀,直至气血流尽倒下,也要给同伴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金兵被这种不要命打法吓住,气势一弱,被亲卫营找到突破口。两三百人没有任何停顿,一下凿穿金军,杀出重围。只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其中约有两百五十骑,又调转马头杀向身后追来金兵。 “带将军走,我等挡住追兵。” 金兵乌泱泱冲来,这两百五十人冲进人群,连浪花都没有泛起,眨眼间被吞没。不过有了他们无畏牺牲,才几息时间,亲卫带着剩下五十人已跑至三四十丈开外。 正在这时,金军人群中突然有人高高跃起三丈,正是那个神射手。只见他指缝中捏住四支狼牙箭,电光火石间拉弓射出。 四支箭像流星一样,瞬间穿越四五十丈距离。噗噗噗,连续三个亲卫后背中箭倒下,背负徐达那亲卫腰后一痛,最后一根箭矢透过徐达身体又刺入他体内。这一箭正是神射手绝技:流星赶月。他只用一箭,当场将徐达和亲卫串在一起,是为一箭双雕。 亲卫强忍伤痛,带着五十骑遁入荒野,借助树林掩护,踏着积雪远去。金兵刚要分兵追赶,神箭手阻止道:“你们留下配合攻城,种家军余孽交给吾,他们跑不掉。” 神箭手将箭匣装满,身背一柄长剑,单人单骑沿着马蹄踏雪痕迹追了下去。一抹夕阳照在脸上,眉宇间两道疤痕让他面目看着有些狰狞。 亲卫带着徐达亡命天涯时,李彦仙带人向西门撤退,刚行一半,有斥候在人群中寻到他,噗通一声跪地:“大人,种家军没了,徐大人为了不让金军入城,下令关闭城门。他们孤军无援被忠孝军和御辱军围住,全军覆没。” “不值得啊,不值得啊!” 李彦仙脑中轰隆一声,身形摇摇欲坠,他猛的抓住斥候衣领吼道“有没有看到徐将军?” 那斥候脸色惨白:“属下听闻,徐将军被金人暗箭偷袭,身中四五箭……。” 斥候没敢多说,李彦仙已知道他要说什么。乱军中,身中四五箭,结局已经注定。 徐达为了给陆林等人创造逃离机会,出城迎战金军,从函谷关带来的五千精锐跟他一起战死。原本有种家军在,陕州城能支撑一两日,种家军没了,陕州城只剩归途。 要不是曲端作梗,导致粮草被掉包,李彦仙不会产生让儿子活下去念头。人终归有私心,李彦仙的这个决定害了种家军和徐达,悔不当初。他闭上眼睛,给城门官下令:“召集残部,从西门杀出,带人突围吧!” 城门官半跪于地,道:“大人,属下带人从西门吸引金军注意,您带着家眷从北门走。” 李彦仙将他扶起,道:“陕州城丢了,李彦仙愧对百姓和官家,欲以死报国。尔等趁着混乱杀出去,尚能搏一线生机。” “大人,万万不可!” 李彦仙身边跪倒一片,要他带着大家一起杀出去。李彦仙义正言辞拒绝:“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吾意已决,这是军令,不可更改。” 却说方傲雪死后,江凤鸣让骆城和熊峰将她与完颜槊合葬在奇源山上,他要母子二人看着金剑山庄重新崛起。安排妥当后,天色已晚,众人兴致不高。江凤鸣用完晚膳,道:“师公、师伯,弟子想去函谷关走一遭,若方傲雪所说为真,完颜娄室定然在兴风作浪。金剑山庄遭难时弟子无能为力,现在有了能力,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屠杀百姓。” 罗瞳道:“现在去会不会已经晚了?山庄距离函谷关有两百里之遥,等你到达,至少要两日后,黄花菜都凉了。” 空云大师有些担忧道:“凭你一人力量,如何能抵挡金国千军万马?人非神佛,至尊也会有内力耗尽之时。” 穆剑锋失踪时,江湖传言之一,他陷入金军军阵中,横杀两千人后力竭被杀。金军动辄过万,江凤鸣一人如何抵挡? 高怜儿插嘴道:“师伯、师公,你们太小看这冤家了。他在泰山被几万人围困,万军之中取至尊首级如探囊取物,不要担心。” 张昭附和道:“诸位确实不必担忧,公子未闭关之前,九幽化龙岭拿他毫无办法。现在公子神功大成,凭他们休想动公子一根毫毛。” 江凤鸣怕众人担忧,道:“放心,吾不与金军正面交手,只在暗中行事。只要发现完颜娄室,取他首级即可。” 罗瞳叮嘱道:“还有几日便要过年,快去快回。” 江凤鸣笑道:“师伯放心,最多四日,弟子办完事会尽快赶回来。,” 才团聚一日,又要分开,众女显得依依不舍。江凤鸣看向张昭,张昭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道:“老朽会盯着她们好好练功,家中有吾照看,公子可安心去办要事。” 江凤鸣点头道:“既然如此,为防夜长梦多,吾想连夜动身,去的越早或许能多救几个百姓。” 茅屋中点着篝火亮如白昼,屋外暗夜无边,寸步难行。崔长缨看了一眼外面,显得忧心忡忡,她不理解江凤鸣为何要连夜去函谷关。江凤鸣想轻装上阵,将十四十五留在家中陪伴众人,姜媚宋婉默默为他准备衣物和吃食。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来到院中为他送行,崔长缨实在忍不住,道:“凤鸣,外面天昏地暗,连路都分不清,不能等明早再走吗?” 众人不知江凤鸣可夜间视物,对他来说白日黑夜没有区别。凭他体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不会觉得疲惫,还有一点,他想放开手脚试试自己速度。他看向崔长缨,安慰道:“师娘,弟子无惧黑暗,白天人多眼杂,放不开手脚。” 张昭若有所思,看来公子是怕白天施展身法太过惊世骇俗,夜间行路则不用忌讳太多。空云大师道:“阿弥陀佛,凤鸣快去快回,诛首恶即可,少造杀孽!” 江凤鸣点点头,一一向众人拜别。陈云璐上前握住江凤鸣掌心,将他掌背贴在脸上,柔声道:“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 江凤鸣拍拍她螓首,道:“放心,等过完年,吾便让师伯和师公做主,娶你进门。” 陈云璐脸上飞起红霞,娇羞难耐:“江大哥好没脸皮,这么多人看着呢。” 陈云璐心中甜蜜,余光看到高怜儿等人,神情又黯淡下来,江凤鸣注定不属于她一个人。不过,只要能与他相伴到老,有这些姐妹陪伴,心中倒也不觉得有遗憾,反而有些期待。 江凤鸣哈哈一笑,足下一点,化作一道金光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黑夜中。空云大师、罗瞳、张昭三人心中震颤,他们均未看清江凤鸣如何动作,还有那道金光怎么回事? 张昭仰着头叹道:“公子闭关前,吾便看不透他境界,公子闭关后,吾更看不透他了。放眼江湖,怕是早已没有一人能与公子比肩了。” 空云大师道:“浮光掠影,缩地成寸,没想到凤鸣练成了这种绝世轻功。” 罗瞳张大嘴,眼中震撼难以名状,江凤鸣实在太快了,快到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北邙山,也叫邙山,位于洛阳和陕州城之间,相传是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自东周起,多位帝王将陵墓选址于邙山,被世人称为风水第一山。也是奇怪,北邙山上有座山峰叫凤凰山,与临安皇城边凤凰山同名。武林中有个说法:凤凰涅盘地,千年龙脉身,说的便是邙山凤凰山。 话说为了救徐达,种韵不顾种雷阻拦,带着五千兵马匆忙赶路。路过凤凰山时,种韵心头一阵悸动,立即下令全军停下。副将策马上前,道:“小姐,为何停下?” 种韵头皮阵阵发麻,气血翻腾,她看着不远处黑黝黝凤凰山道:“不知为何,心中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副将心中一惊,种韵天生敏感,对未知事物有种莫名感应。她说有事发生,必定会有事。副将盯着凤凰山道:“小姐的意思是凤凰山上有埋伏?” 种韵摇摇头道:“或许是吾想多了,没人能猜到咱们会从此地经过,更不会有人猜到咱们要去救徐将军。” 话音刚落,凤凰山山头忽然亮起一点火光,紧接着无数火光亮起。种韵心头一惊,她听到黑暗中传来咻咻咻声响,像是有无数飞鸟飞快掠过天空。后背发凉,长期待在军营,种韵听出那是箭矢破空声。 一支箭哆的一声落在种韵脚下不远,入土三分。箭杆尤在颤抖,紧接着无数箭矢落下,地下瞬间密密麻麻插满。种韵如临深渊,她看向凤凰山半山腰,只一眼便呆立当场。只见无数光点飞向半空,等到了最高处时,划出一道道优美弧线落下。 “隐蔽,快躲!” 种韵提醒得的有些迟,加上黑暗笼罩,无人能看清危险从何而来,第一波箭雨让种家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第二波是火箭,杀人同时还为照明,箭矢蝗虫般落下,种家军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场倒下大片。火箭落地后箭雨并未停止,一波接一波,大雨一样落下,种家军无处躲藏,只能借助马匹和树木遮挡。 无数箭矢落下,种韵眼前一黑,被扑倒在地,亲卫不要命挡在她前方。 箭雨持续了十几息时间,等只剩零星箭矢落下时,种家军伤亡过半,到处都是哀嚎声。哞!半山腰响起牛角号,地面轻颤,有一股洪流冲下,黑暗中能听见战马嘶鸣,马蹄轰鸣。 金兵潮水一样向下冲来,种韵翻开亲卫身体,举剑高呼:“迎战!” 可惜种家军伤亡过半,剩下的各个带伤,能站着的没几人。种韵借助火光看清,身边密密麻麻躺着一堆人,这些人都是她的亲卫,为了救她,以身挡箭,个个被射成刺猬。 其中一人睁着眼睛,仰躺在人群中,是种韵副将。他身上插着七八支狼牙箭,口中不断有污血流出,他见种韵无恙,脸上带着红晕道:“小姐,快走,咱们中埋伏了。” 副将盯着种韵脸庞,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后咽下最后一口气。种韵跪倒在副将跟前,替他合上双眼,流着泪怒吼一声,抓起长剑冲向金军。奈何她一人力量有限,被数百金军围住,接连斩杀十数人后,种韵被金军长枪刺穿手臂。 长剑落地,金军一拥而上,种韵被生擒。 种雷次日清晨得知种韵带人离去后,内心煎熬,带人追赶到凤凰山时,天色已经大亮。 斥候来报:“禀大人,凤凰山发现我军同袍尸体。” 种雷心中一惊道:“什么?” 那斥候重复道:“回大人,凤凰山发现种家军兄弟尸体,粗略估计有四千人。” 第267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四) 斥候说完,不敢重复下去。他强忍心头悲恸,低下头轻啜。漫山遍野都是种家军将士尸体,超过一半人中箭身亡,惨不忍睹。种雷紧握双拳,随即松开,道:“前面带路,有没有找到小姐?” 斥候站起身,摇摇头:“现场太过凌乱,尚未发现小姐行踪。” 种雷来到凤凰山脚下,血腥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地尸体。人与马倒卧在一起,污血在积雪上汇聚成河,才两三个时辰被寒风冻成冰块。对方为了不留下明显线索,将箭矢从亡者身上拔走。种雷翻看几个将士伤口,清一色腰身以上斜着中箭。他抬头看向凤凰山,箭矢是从半山腰处射下来。 天寒地冻,凤凰山鲜有人至,山脚下积雪上保留着最原始的痕迹。种雷蹲下身查看马蹄留下的印记,马蹄方向一致朝下,很少有回转。证明对方埋伏在半山腰,趁着夜色,先以暗箭偷袭,再以快马居高临下冲击,几乎一个冲锋便让种家军失去反抗能力。 地面被对方清理过一遍,没有一具偷袭者尸体,连兵刃也没有留下。不过,只要仔细寻找,还是能找到一些线索,种雷在一棵树干上拔出一枚被折断的箭矢,心中有了计较,箭矢是金人常用的狼牙箭。 种雷心中杂乱,叹口气道:“先把兄弟们尸身收殓,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种雷带了五千人,谁能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给同袍送行。没多久便有手下来报,发现种韵所骑战马,不过已经死去。种雷跟着手下来到战马尸体跟前,看着战马身上十几个血窟窿,心头一阵刺痛。这匹马是种韵亲自养大,极有灵性,除了种韵任何人休想骑上马背。 战马横着倒下,四周躺了一地亲卫,还有那个副将。他们几乎都是背部中箭,显然是为了保护种韵,用各自躯体充当了盾牌。亲卫都死了,没有发现种韵尸身,说明她要么逃脱,要么被金军俘虏。 若是前面一种可能还好,想到金军禽兽行径,种雷忍不住打个冷颤,祈祷种韵千万不要落到金军手中。眼窝泪水滚滚流出,种雷强忍悲伤,让手下好生安葬副将。 就在种家军放下兵刃,收拾残局时,凤凰山两端,突然响起呜呜牛角号声。牛角号声音低沉,从山谷中传出,震人心魄。伴随着号声,山谷中涌出无数金兵,看样子至少有两万人,杀声震天。 随着金军现身,天上乌压压一片黑云压过来。种雷瞳孔猛地放大,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就是飞蝗般的箭雨。 “快躲开!” 一个念头从种雷心头划过:围点打援。 对方应该早就探查到种韵和种雷举动,提前在凤凰山埋伏好,等种韵带人路过时万箭齐发。可惜种雷因心中悲痛,未预料到对方会故技重施,用同样的办法再次给种家军致命一击。 种雷呼声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箭矢落下,无数人被射成刺猬。拴在树上的战马发出悲鸣,它们身上同样被射满羽箭。奈何缰绳系在树上,它们挣脱不开,只能在哀鸣声中倒下。 种雷躲在树后,眼角迸裂,看着手下将士一个个倒下,他无能为力,只能麻木的喊道:“快躲开,快躲。” 箭雨持续了十息,地面基本上看不到活人站着,种雷带来的五千人顷刻间魂归故里。他缓缓跪倒在地,举起手中长剑,切向自己脖子。叮的一声,长剑被扫落,金军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实。 一个金军将领走到跟前:“种雷,没想到咱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大将军算无遗策,吾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种家军,又夺下洛阳城,还要多亏你有一个好妹妹。” 那金军将领挥挥手,身后金军将一个人押到跟前,正是种韵。种韵面色憔悴,被五花大绑押着,她口中塞着破布无法言语,只有眼中流出悔恨的泪水。种雷哑口无言,此情此景,他心中只能祈祷洛阳城千万不能有事。 事与愿违,几乎在同一时间,洛阳城内燃起烽火,浓烟几乎遮住半边天。洛阳城终究是沦陷了,留在城中仅存的一万多种家军和三万宋军全部战死。自此,随着老种相公离世,曾经辉煌过五代的种家军,到了第六代时彻底落幕。 金将见种雷不说话,道:“看好他们,将他们立即押回上京。” 这时种雷才抬起头道:“折可求,你背叛朝廷,充当金国走狗荼毒自己同胞,必遭天谴。” 原来眼前这人并非金将,而是宋国名将折可求。折可求年约四十,正值壮年,因战功被宋徽宗封为府州知州。但其父折可行和儿子折彦文莫名其妙落入完颜娄室手中,折可求被迫向金军投降,成为金国节度使。 完颜娄室攻打函谷关、陕州城时,折可求被派来谋划洛阳。在黄真、曲端和折可求三个宋人谋划下,完颜娄室轻易得手,宋国几乎完全失去西北控制权。 折可求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金国如日中天,宋国气势已尽,吾也是顺势而为。” 种雷呸的一声:“折可求,吾会在下面等你,背主求荣,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折可求阴阴一笑:“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种家军五代辉煌,传到你手中,成为过眼云烟。你死后,吾倒要看看汝有何颜面去见种家列祖列宗?” 种雷胸中气血浮沉,竟然被折可求气到吐血,只听噗的一声,血雾喷到折可求脸上。折可求并不恼怒,他随手擦干血污,道:“带走,严加看管,没有吾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就在折可求顺利拿下洛阳时,陕州城同时失守。金军从南门攻入,宋军抵挡了两日,死伤殆尽,再无力抵抗。陕州城四门大开,金军长驱直入,百姓逃生无望,灭家者十有八九,到处是死尸,几乎成为空城。 李彦仙与手下将士在混战中走散,无奈之下只能赶回旧宅寻找父母和王氏。 金军挨家挨户搜查,见人就杀,见屋就烧。王氏与公婆在暗道中躲了两日,最后被大火逼得不得不从暗道中逃出。三人刚出门便遇到一队金兵,金兵见王氏颇有姿色,阴笑着将三人逼迫到墙角。 王氏见金兵不怀好意,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剪刀,道:“滚开!” 金军岂会被王氏吓住,见她掏出剪刀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李父见状,把王氏拉到身后,指着金兵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你们这些禽兽,杀吾宋国百姓,不得好死。” 最前一个金兵,眼神嗜血,一刀斩在李父脖间:“老东西,去死吧!” 李父脖子喷出血雾,他张口想说点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气息断绝惨死当场。李母见老伴死在金兵手中,惨叫一声,扑向那金兵:“老身跟你拼了。” 金兵顺手一刀捅在李母腹部,李母口中吐出污血。她用尽最后一口气,紧紧搂住那金兵,转头看了王氏一眼:“孩子,快跑。” 王氏见公婆惨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趁着李母紧抱金兵,站在婆母身后一剪刀扎入那金兵眼中。金军惨叫起来,手中长刀向前狠狠捅去。噗的一声,长刀穿过李母躯体,又捅进王氏腹部。王氏吃痛,手中剪刀猛的向前一送,那金军全身颤抖起来,眼见也命不久矣。 其他金兵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手中兵刃不断落在李母和王氏身上,要将她们斩成肉泥。只不过,李母至死紧紧抱住那金兵,三人一同倒下,血水混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娘、父亲、夫人------!”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几乎将金军耳膜震破。金军刚抬头,身边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噗噗噗声传来,数颗头颅冲天而起,血雾漫天喷洒。 李彦仙赶回来了,不过迟了半步,父母与王氏已经惨遭金军毒手。他双目猩红,手持长剑杀入人群,一剑斩下数颗头颅,又一剑挑开一个金兵腹部,再转身一剑将身后金兵胸腹捅穿。 那金兵腹部被破开,他捂着腹部惨叫,想将五谷轮回之物塞回去,徒劳无功而已。 李彦仙杀红了眼,甚至忘记了将剑拔出,双掌拍在身后那金兵头颅上。啪的一声,头颅炸开,红白之物喷的到处都是。李彦仙仰天狂啸,铁掌翻飞,一掌震飞一人。金兵都是普通人,如何能抵挡住绝顶高手致命一击,顷刻间死了一半。 地下到处是碎块和污血,血腥程度让人胆寒。 真气自掌心喷涌而出,一掌下去,又震碎七八人。这队金兵也就三十人左右,被李彦仙一通狂杀,杀的仅剩一人,丢下长枪转身便逃。李彦仙岂能放任仇人离去,足下一点追上,大手抓住后心将他高高举起。嗤啦,李彦仙将那金兵活生生撕成两半。 “爹娘,你们起来,起来呀,孩儿回来了。娘子,站起来,吾回来了!” 丢开尸体,李彦仙跪倒在父母和王氏跟前。他根本哭不出来,血泪混着鼻涕涌出,他想将对方扶起,可惜父母妻子再也无法给他回应。 “呕!” 厮杀和惨叫声将附近金兵引来。金军到来时,看到眼前场景倒吸一口冷气,后背冰凉纷纷呕吐起来。他们见到了地狱一样的场景,到处是残缺尸体,残肢断臂,五脏六腑散落各处,连久经沙场老兵都不敢直视。 “杀了他!” 金军强忍心中不适,举着刀枪杀向李彦仙。李彦仙猛地抬头,金军看到一双毫无感情的血眼,从心底升起阵阵寒意。李彦仙丧失了自我,他麻木的杀入金军人群,铁掌下不知添加多少亡魂。 “将他引到城头,放箭射死他。” 金军潮水一样向西门城头退去,李彦仙紧追不舍,一连杀了四五十人后,他登上城头。夕阳下,远处积雪反射出耀眼黄光,李彦仙仰天长啸,脑中有那么一瞬间恢复清明。举目四望,陕州城浓烟滚滚,如人间炼狱。 足下一点,高高跃起五丈,李彦仙猛的一掌拍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前方五丈内数十人心脉被震碎,七窍流血倒下。李彦仙落地后,虎吼一声,一掌将箭窗石条扫出。那石条有数百斤重,打着旋儿落入金军人群,当场将十数人碾成碎渣。 城墙上有无数金兵,见李彦仙势不可挡,金军沿着瓮城垛墙边跑边喊:“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数百人弯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飞来。接连厮杀了两日,李彦仙滴水未进,刚才一番狂杀,已经是油尽灯枯。这一次,他刚跃起,身上爆出连片血花,径直从空中跌落下来。也许是疼痛原因,李彦仙恢复神智,他艰难站起身,单手扶住瓮墙站立。 李彦仙身上插满箭矢,口中污血横流,金兵安静下来,呆呆看着眼前这个神魔一样的男子。李彦仙抬头看向西边,夕阳西下,阳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诡异的金黄色。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西边喊道:“十三太保,毅儿拜托了!” 李彦仙声音传出很远,这一刻,远处山谷与天地似乎有了回应,声音从远处传回来:拜托了,拜托了------! 爹娘、娘子,孝忠来陪你们了! 李彦仙强撑最后一口气,足下一点,身子流星般向城下坠落。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他闭上双眼,重重摔在城下。 却说陆林带着李毅和李夔向金剑山庄逃去,他要用最短时间赶到山庄请江凤鸣出马救陕州城。就算不能救下一城百姓,也要将李彦仙一家救出。他不知道的是,身后有近百骑兵沿着车辙印记追了上来。 好在处处积雪,马车行的慢,骑兵也不敢纵马狂奔,双方皆是小心翼翼前行。只不过,距离越来越近。 第268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五) 宋国西北狼烟遍地时,三只信鸽从长安被放飞,信鸽冲入高空后便沿着秦岭山脉飞向东南方向。双翼下,遥远的北方,寒冷的气流正滚滚南下。 建炎三年,除夕夜,新皇刚完成迁都,一记响亮耳光将他击的头晕眼花。大殿内,歌舞升平,张佑悄悄递上一封密信。赵构接过后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信从长安传来,上面写着: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城接连被金军攻破,金军屠城三日,陕州城沦为空城。李彦仙以家殉国,万箭穿心而死。另附,驻守在洛阳的种家军全军覆没,世上再无种家军。 赵构缓缓从龙椅上站起,看着黄潜善、秦桧等人在下方觥筹交错,他狠狠将案桌上杯碟扫落,又一脚把案桌踢翻。看了一眼在场之人,眼神透露出无奈和不甘,新皇赵构袖袍一甩,一声不响离开大殿,留下群臣面面相觑。 坐在下方的赵福金、赵福银两姐妹被赵构举动吓的不知所措,赵福金问道:“张公公,陛下发这么大火所为何事?” 张佑从地上捡起密信,递给赵福金:“公主殿下,您一看便知。” 赵福金接过密信一看,顿时如五雷轰顶,粉脸煞白。若未记错,江凤鸣带着众人回奇源山祭拜,奇源山离函谷关和陕州城不远。 正月初一一早,有圣旨颁下:李彦仙侠肝义胆、忠君爱国,追赠彰武节度使,建庙商州,号忠烈庙。至于种家军,新皇只写了八个大字彰显种家英烈:金戈铁马,碧血黄沙! 有化龙岭丹药,张也伤势几乎痊愈,除了范致虚,谁也不知道他的武功恢复。赵构下了口谕,等正月十五过后,张也官复原职,重新回到赵构身边当差。 初一午后,范致虚、张也、张佑三人在院中闲聊,谈及李彦仙,张也叹口气道:“李彦仙忠心耿耿,只不过秉性刚直,所以才被官家贬去西北戍边,谁曾想一别竟是永远,相信此刻官家心中也是后悔的吧!” 院中有些清冷,范致虚吐出一口白雾,仰天长叹道:“李彦仙真大丈夫也,吾自愧不如。” 当初范致虚接替李彦仙位置时,心中尚有不服,认为李彦仙只是命好,刚好得到新皇赏识而已,自己总有一日会超越他在新皇心目中的地位。如今李彦仙为国捐躯,范致虚知道,自己永远也追不上他了。 天色渐晚,马车在冰雪上一路颠簸,不知行了多少里。山路崎岖,车轴发出咯吱咯吱异响,前路越发难行。李夔被晃醒,无奈接受了自己被强行带出陕州城这个现实。他原本坐在马车上后面,为了说话方便向前挪了挪,道:“陆大哥,咱们这是到哪里了?” 陆林对附近不熟悉,只知道个大概,借助天际最后一点微光,看了一眼四周,道:“再行一夜,应该快要到潼关县了。” 他没敢带着李毅李夔去函谷关,而是选择一直向西,从潼关借道,再绕回奇源山。函谷关情况不明,按照徐达和李彦仙分析,很可能正被金军围困,去那边是自投罗网。陆林知道一夜之间到达潼关,两日内回到金剑山庄是奢望,先不说马儿体力不支,就算人也难以支撑。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希望李彦仙能多撑两日。李夔少年老成,道:“夜路难行,危机四伏,陆大哥,咱们要尽快找到落脚之处。” 陆林有些诧异,这不像一个十八九岁少年能说出的话。李夔挠挠头顶,有些不好意思道:“寻常跟在兄长身后,受他影响颇多。” 陆林点头赞同,李彦仙有大将风范,跟在他身后能学到很多。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微弱声音:“水,水!” 李毅道:“陆叔,小叔,种叔醒了。” 陆林立即停下,跳上马车。种志失去一条臂膀,因为没有施药,发起高烧,被打晕送上车后一直昏迷。见他醒来,李毅掏出葫芦,凑到他嘴边。种志喝了几口凉水,心中好受了点。他睁开眼,看见四周一片昏暗,知道自己终究是被徐达送出来了。 气氛有些沉闷,种志问道:“陕州城怎么样了?” 陆林道:“种大哥,不要担心,陕州城有种家军还有李大人徐大人坐镇,金军想要轻易攻进城内是痴心妄想。咱们只要赶回金剑山庄,请江师弟出马,定然能将他们救出来。” 种志咳嗽两声,闭上眼睛,道:“听天由命吧!” 他心中无比忧虑,陆林不是军中之人,无法看的更远。对方能将一万担粮食神不知鬼不觉换掉,证明他们早就在谋划,陕州城函谷关岌岌可危。陆林口中那江师弟不是神仙,就算有诸葛武侯谋略,凭他一人之力难以挽回败局。 像是知道种志心中所想,李夔抬头问道:“陆大哥,你口中的江师弟很厉害吗?” 陆林点点头道:“金剑山庄除了老庄主,就属江师弟最厉害。他乃神仙一样的人物,只要肯出手,金军必败。” 陆林见几人一脸不信模样,心中暗道:等你们见到江师弟,自然会相信吾说的话。眼下要赶紧找个地方落脚,一天未进食,种大哥手臂受伤,撑不了多久。也许是老天眷顾,陆林驾车又慢行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前方山野林间出现一个孤零零的土地庙。 碧空无云,一轮弯月挂在东方,白茫茫一片,借助月光,能依稀视物。陆林跳下马车,把缰绳交给李夔,自己进了土地庙中。土地庙破败不堪,不算高,只比他高出一头。两扇木门斜着躺在寒风中,土坯墙上有几个破洞。 陆林心中失望,因为土地庙很小,内部长不过三丈,南北宽一丈多一点,风从洞中灌入,发出呜呜声响。土地公不见踪影,庙内只留下一个破旧石头堆砌供台。 不过,晚上能有个遮风处,已经是上天恩赐。陆林招呼李毅和李夔下车,让两人将土地庙内收拾一下,他自己则是来到土地庙后,找了几块大石塞进破洞,又胡乱抓起地上积雪糊在了外面墙上。这个方法很有效,土地庙内呜呜声响立即消失。 篝火升起来时,陆林拆下马背上轭辕,将两匹马拉进土地庙内。马疯跑了一天,早就精疲力竭,陆林耐心替它们擦干身子,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草料投喂,顺便多抓了几把黄豆放进草料中。 另一边,李夔和李毅小心扶着种志躺好。安顿好马儿,陆林折回马车上,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李父准备的吃食。说是吃食,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一块三四斤的马肉。不过,当陆林打开包裹时,滚出来的不是一块马肉,而是两块,王氏又偷偷将她们的口粮也塞了进来。 陆林将半块马肉切碎,从外面抓了几把雪扔进锅内,便将锅架到篝火上。没过多久,锅内雪水化开,马肉夹杂着猩红血沫在水面翻滚起来。腹内空空,饥饿不堪,几人均目不转睛盯着那口小锅。 陆林等人喝上热汤时,跟在身后追踪而来的一队金兵在十里外也停了下来。夜色朦胧,积雪中容易马失前蹄,他们找了一处树林安营扎寨。 陆林等人喝下肉汤,困意袭来,几人裹上盖毯在篝火旁沉沉睡去。为了防止猛兽夜间袭扰,陆林临睡前还特意将破门扶正,后面用木棍顶住。 江凤鸣离开金剑山庄后,看准方向,向东极速奔行。按照原先计划,他要沿着秦岭北侧山麓一直向东,再从崤山和中条山中间平原穿行至函谷关。这是目前已知最短路径,按照他的脚力,只要一天一夜便可达到。但是,出了金剑山庄后,江凤鸣临时改变了主意,因为他找到了更近的一条路,能节省半日时间。若被空云和张昭等人知道他选的这条路,一定会惊掉下巴。从古至今,没有人敢这么疯狂。 从高空俯瞰,秦岭山脉像条巨龙横亘在中原大地上,狰狞又威严。江凤鸣选择从秦岭山脉中间穿行,节省时间的同时,他也想放开手脚试试自己突破后的力量。 一盏茶时间后,江凤鸣身形落在一座未名山峰上。 暗夜无边,万籁俱寂,积雪覆盖下的秦岭山脉安静的可怕。谁都知道,越安静越危险,这里连至尊也不敢轻易踏足。江凤鸣站在山巅向东看去,目光所及,除了山峰还是山峰,层层堆叠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 脚下崖底林木葱郁,乱石嶙峋,有不知名生物身影幽灵一样晃过,眨眼消失在暗处。 江凤鸣毫无畏惧,体内虎啸龙吟,神力无穷无尽,黑暗中他化作一条金龙,从山巅凌空跃下。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崖底眨眼便到,江凤鸣脚尖在树冠顶端一点,身子飞鸟般掠出五十丈。 一种从未有过的豪情充斥身心,江凤鸣感觉自己可龙腾九天,也可虎啸山林,畅意至极。幽暗的原始森林中,一道金光时而化作龙形飞跃山峰,时而变作虎状掠过乱石林木,顷刻间远去。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江凤鸣体力依旧充沛,只不过他主动降下身形,轰然降落在一座山峰上。咚的一声闷响,脚下岩石四分五裂。心中暗暗咂舌,江凤鸣意识到只要神石之力不衰竭,他便能日行千里。 这是神话传说中,神仙才有的力量! 一个时辰翻越十几座山头,估摸着能有六七十里路。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天,明日巳时便可到达函谷关。一弯明月从东边升起,江凤鸣仰天长啸,虎啸龙吟之声,让原本寂静的秦岭山脉陷入慌乱。无数飞鸟从树枝和雪窝中展翅高飞,像是遇到什么不得了的危险。 次日一早,阳光刚刚升起,陆林从睡梦中醒来。喝下肉汤,睡了一夜,身上力气又回来了。离开金剑山庄已经第七日,体内化龙岭丹药药效依然存在。他偷偷翻开衣摆查看腹部箭伤,惊喜发现伤口结痂了。 陆林穿好衣服,刚要将李夔等人唤醒。突然,土地庙内两匹战马显得有些不安,它们打着响鼻,不停用马蹄刨地。陆林心中一惊,立即躲在门后向外看去,只看了一眼,心便沉入海底。 土地庙建在一片松散林木之间,地势平坦,寒冬季节树叶又全部掉光,视野开阔。四周被白雪覆盖,五百步之内无藏身之地。陆林武功不弱,一眼看出不远处积雪有些诡异,他分明看到几片白雪在移动。 那是人的伪装,有人正在向土地庙逼近。陆林又看向其他地方,果真又被他看出端倪。几个人趴在雪地中向前蠕动,他们身上披着白色的斗篷。若不是战马警觉,陆林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他们被包围了,金军终究是追了上来。 陆林小声唤醒李夔李毅,李毅睡眼朦胧,尚不知发生何事。陆林将李夔拉到身边,指着不远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李夔打个冷战,睡意全无,双目死死盯着远处。 果真,在陆林指引下,他看到数个裹在白布中的人,借助树木和积雪掩护,正一步步向土地庙靠近。陆林小声道:“等会儿,吾引开他们,你和李毅立即给马套上轭辕,带着种大哥,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李夔急道:“要走一起走,吾不会丢下陆大哥独自逃走。” 陆林道:“好小子,比陆大哥强多了。以前吾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尿了。陆大哥意思,不是让你们临战脱逃,而是只有你们逃走了,吾才有逃生机会。相信陆大哥,他们拦不住吾的。” 李毅年岁还小,吓得不知所措。陆林拍拍李夔肩膀,又摸了摸李毅头,让他坚强起来。随后一剑劈开木门,足下一点翻身飞出去。耳边传来陆林声音:“保重,一直向西跑,不要回头。” 李夔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他知道陆林是想给他们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陆林飞出门外,哈哈一笑:“呔,你陆爷爷在此,谁敢上来送死?” 第269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六) 陆林舞个剑花,倒拖长剑,踩着厚厚积雪,主动向那几人杀去。按照他的设想,这几人应该是金军斥候,人数不多,只要出手够快,便能化解危机。等他冲到几人跟前时,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金军藏得隐秘,原本想不动声色包围土地庙内几人,谁曾想被对方轻易发现行踪。金兵头领是个百人将,他干脆站起身,抽出环首刀一挥:“拿下!” 完颜娄室有令,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城不得放走一人。陆林在种家军掩护下冲出重围时,早就被乌鲁撒拔的人盯上。这批追兵约百来人,单人单骑,要不是有积雪,早就追上陆林。 按照惯例,金军会把斥候放出十里。 大部分追兵尚在梦中时,金军四个斥候赶早出去探路。他们沿着车辙印一直追下去十里,在土地庙发现了马车。两人盯梢,两人回去禀报,百人将接到消息带人赶来时,陆林正好从梦中醒来。 陆林从土地庙内主动现身,百人将挥刀发令。皑皑积雪上,雨后春笋般站起百来人。他们埋伏在各个角落,只要趴着不动,白色斗篷与积雪融为一体,很难发现。 见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陆林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过于大意。他武功不错,但要与百来个金兵周旋,无异于自寻死路。骑虎难下,陆林只能咬牙杀过去,心中期望李夔能快点套好马车逃离。 短兵相接,一触即发。陆林跃起丈高,侧身滑入人群,手中长剑左右一荡,噗噗两声,干脆利落将两个金兵喉咙割开。刚直起身,身前四个金兵同时举枪前刺,封住陆林上中下三路。足下一点退后三尺,避开锋芒,身侧又有几人刀枪近身,陆林挥剑格挡,借势弹出三尺。 奈何金军人数众多,将他团团围住,刀枪乱砍乱刺,逼得他连连闪避。好在陆林身法比常人迅捷,泥鳅一样在人群中腾挪跳跃,长剑连点带刺,金军接连倒下数人。金军首领见手下奈何不了陆林,脚蹬树干,飞身横扫陆林颈部。 陆林使个铁板桥功夫,向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积雪上。环首刀闪着寒光,紧贴鼻尖划过,将他吓出一身冷汗。金军首领与陆林贴身而过,落地后向前翻滚出去。陆林尚未起身,数把长枪,如影随形,从各个方位刺来。 无奈之下,陆林只能在雪地中翻滚着躲避长枪,险象环生。 土地庙内,李夔一脚踢开挡在门口的破门,将战马牵出屋外。因为紧张,他连续套了两次,都没有把轭辕准确套在马背上。李毅小脸挣得通红,使劲抬起辕杆,却被沉重木辕压弯了腰。正扛不住时,一只大手托住木辕,李夔这才顺利将马车套好。 种志单手托辕,因为太过用力,左臂伤口渗出殷殷血渍。他麻利跳上马车,单手将李毅拎上去,李夔挥舞长鞭,啪的一声,马车冲了出去。李毅滚落到轿厢后面,他趴在马车上摇摇晃晃高喊:“陆叔,路叔!” 此刻陆林陷入重围,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听见他的呼喊。 见马车逃走,那金军百人将道:“放箭,不要让他们逃了。” 立即有十几个金兵从人群中分离出来,奋力狂奔追赶马车。他们边跑边弯弓搭箭,狼牙箭纷纷射向马车。哆的一声,一支箭刚好射在马车边缘,入木三分,离李毅脸庞只有三寸,吓得他赶紧缩回脖子。 陆林岂能让他们伤到马车,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足下一点,连续在地上跳跃三次,翻身冲出重围。尚未落地,长剑连点,当即将三个半跪弓箭手点倒。他不敢恋战,跟在马车后面狂奔,干净利落又刺倒几人。 “拿弓来!” 金军首领手冷哼一声,将环首刀插入身前雪中,手一伸,身边自有人送上强弓。这是一张二石强弓,射程可达两百步以上,非大力不能拉开。双臂发力,那金将把强弓拉成满月状,他瞄准陆林奔逃方向,箭头前移一寸,随即将箭射出。 噗的一声,正在奔跑中的陆林身形稍微顿住,一头栽倒在地。污血从口中滴落,陆林看向胸口,大片血污正缓缓渗透衣衫。他惨笑着摇头,原来是一支带血的狼牙箭从后背穿透到胸口。陆林翻过身,双目看着蓝天,从怀中掏出一支带血羌笛放在口中。这支羌笛是在去陕州城的路上,一个农夫兄弟送给他的。 陆林不会吹曲子,只是用力吹着,羌笛笛发出呜呜声响,断断续续哀怨苍凉,陆林耳边似乎听见远处黄河在咆哮。 关于羌笛,前朝诗人王之涣留下过名篇: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首诗描写的是战士卫土戍边思乡之情,诗句苍凉雄浑,且没有丝毫颓废消沉情调。 这一刻,陆林放下所有包袱:或许这便是吾之宿命,真的好想回到金剑山庄。力气越来越小,他已经吹不动笛子,笛声渐渐消失。 金将把弓扔给手下,拔起环首刀,缓步走向陆林:“继续追,待吾砍下他狗头给兄弟们报仇。” 另一边,李夔等人并未跑远。十几个弓箭手紧追不舍,乱箭飞舞,终于有支箭射中战马。战马腹部左侧中箭,痛的它扬起前蹄,另外一匹战马继续奔行。一停一行,咔嚓一声,两匹马中间横轴断开,马车失去平衡向左侧倾倒。 李毅惊叫起来,三人从马车中被甩出,在积雪中滚出去很远。种志强忍伤痛爬起,刚捡起地上长剑,一支羽箭飞来,正中其右肩,长剑应声而落。李毅李夔二人摔得不轻,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种志单膝跪地,呵呵惨笑,十几个金军围了过来,这次真的是跑不掉了。 那百人将来到陆林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毫无感情:“你很不错,杀了吾不少手下,今日斩下你头颅,祭奠他们。” 污血不断从陆林口中涌出,他发出呃呃声音,眼睁睁看着金将举起环首刀斩向自己脖子。 原来这就是濒死感觉?陆林闭上眼睛! “鼠辈尔敢!” 眼看金将环首刀就要割破陆林咽喉,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金将尚未反应过来,那身影随手一挥,环首刀寸寸崩断。随即一道金光缠住金将,将他卷飞出去十丈。让所有金兵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金将刚飞出去十丈,还未落地,便轰然炸开化作血雨。 血雨斑斑点点落在积雪上,红白颜色对比分明,触目惊心。 也是陆林等人命不该绝,江凤鸣从天而降,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这事说来纯粹靠机缘,稍微错过哪怕一里路,双方便不会遇到。江凤鸣无意中遇到陆林,连他也没有想到,后面会陆续遇到熟人。 就在江凤鸣赶赴函谷关时,李龙泉等人一路游山玩水,也到达函谷关附近。 这几日李龙泉心情愉悦,昨日刚收到金军飞鸽传书,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几乎已完全落入金军之手。占领这三处要塞,等于切断宋国与西北长安地区最后一丝关联。 长安成为孤城,指日可破。 宋军除非能飞着翻越秦岭,或者夺回这三座城池,否则秦岭以北中原和西北地带将尽数归于金国。等这三处事了,金兵便要发兵长安,一举拿下这座觊觎多年的千古名城。 薛仙楼递上一封密信:“公子,这是今日密报。” 李龙泉撕开密信,忍不住叹息:“不错,这次折可求立下大功,生擒种雷种韵兄妹二人。种家军全军覆灭,种家香火算是彻底断绝了。” 李龙泉将密信递给薛仙楼,薛仙楼恭敬接过,看后忍不住点头:“如此一来,化龙岭与金国之间的交易彻底了结,化龙岭该入世了。” 李龙泉道:“传令下去,通知华门主,按照计划,年后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化龙岭出世。记住了,你们只有一个月时间,务必征服武林。” 韩牧脸上出现忧虑,道:“武林各派眼中只有名利二字,犹如一盘散沙,化龙岭横空出世,定然能在短时间内征服各派,只是------?” 李龙泉心中一动:“你是在担心那个人?” 韩牧道:“公子说的没错,属下担心十三太保会从中作梗。毕竟金剑山庄毁在花满楼和金军手中,他不会轻易放手。” 李龙泉道:“无妨,来年夏至,十三太保与金麒麟必有一战,届时九幽会派出高手观战,找出十三太保武功来历,他蹦跶不了多久。” 韩牧又道:“只是大公子那边?属下怕他会意气用事,坏了公子大事。” 李龙泉道:“不用管他,没有经受过挫折,大哥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败在十三太保手中,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几人骑在马上边走边聊,五行至尊龙门二将等人默默跟在身后。函谷关这座深险如函雄关就在眼前不远,李龙泉看着地势高低起伏,心中突然豪气万丈,一扫往日忧愁。 话说江凤鸣选择从秦岭中间穿行,体内神石之力源源不断,让他有使不完的力气。当下,他豪兴大发,化作一道金光浮光掠影般掠过丛林山峰。他的到来,让秦岭山脉不再寂静,蛰伏在各个角落飞鸟走兽,感受到莫大危险,慌成一团,纷纷奔逃避让。 江凤鸣走走停停,不知疲倦,东方晓白时,脚下山脉出现分叉。 他站在山巅,举目远眺,脚下山脉分出一条巨大山脊向左前方延伸,远处百里外还有一座山脊也是同样走向。两座山脊中间地势平坦,也许是山脊挡住寒风,中间雾气氤氲,极为壮观。 江凤鸣不知道的是,脚下这座山脊叫崤山,远处那座山叫熊耳山。 崤山离函谷关和陕州城只有百里之遥。他迎风而立,略一思索,选择从崤山这条路继续前行。崤山山势依然陡峭,不过没有秦岭主脉巍峨高耸。一轮圆日从天际跳出世间时,江凤鸣身影呼啸着从崤山落下。 稍微有些疲倦,江凤鸣在山脚下找块巨石坐下。从后背包裹中掏出吃食,就着积雪胡乱吃了几口,心里却在想着如何把完颜娄室找出来。按照方傲雪所说,完颜娄室正在攻打函谷关、陕州城还有洛阳城,只要自己混进函谷关,总有机会与他碰面。 歇了片刻,江凤鸣收拾行囊继续赶路。远处便是黄河,浩浩荡荡轰鸣声传入耳中,他无心观景,足下一点继续向前掠去。只不过刚行了茶盏功夫,不远处传来阵阵呼喊声,江凤鸣侧耳一听,好像还有羌笛声。 他被嘈杂声吸引,脚下一转,便向发声处跃去。刚到近前,江凤鸣刹那大怒,原来是帮金兵正在追逐一辆马车。乱箭飞舞,一匹马受伤,紧接着马车倾倒在地,从中滚处出来三人,其中有一个是孩童。 不远处,一人被箭射倒在地,有个金将正要行凶砍下那人脑袋。 杀人不过头点地,江凤鸣如何能容忍这事发生,足下一点瞬间跨越五十丈距离,落在那金将身边。恨其凶残,江凤鸣一掌拍出,当场将环首刀震碎,金将也被震飞出去十丈,轰然炸成血雾。 从金剑山庄出来后,陆林连番与金人交手,身上衣物破破烂烂脏污不堪,好在脸上干净。江凤鸣打发了那金将,刚蹲下身想要查看陆林伤势,突然愣住:“陆师兄,你为何在此?” 陆林仅剩下一口气,原本正闭目等死,猛地听见有人呼唤,睁开眼睛。眼前是个中年人,身背宝剑,他并不认识。见陆林无动于衷,江凤鸣伸手往脸上一抹,摘下面具露出本来面貌。 陆林双目登时圆睁,眼神越过江凤鸣看向远处马车,他伸出手吃力的拉住江凤鸣衣衫:“江师弟,求你快救救他们。” 远处那十几个弓箭手将李毅等人包围,要不是想活捉三人,他们早就身首异处。江凤鸣不知这几日陆林遭遇了什么,他被逐出师门,总归是同门一场,江凤鸣不可能无动于衷。 陆林伤的太重,仅剩一口气吊着。江凤鸣掏出一粒丹药塞入他口中:“咽下去,坚持住,吾去救人。” 见江凤鸣并未因他被逐出师门对他置若罔闻,反而给他服下一粒神丹,陆林脸上泛起红潮,脸色从死灰色变成绝处逢生的喜悦。 第270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七) 刚将丹药咽下,一股热流从腹部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游走。陆林知道,他活过来了,体内近乎熄灭生命之火重新被点燃。 看了一眼远处,江凤鸣道:“他们三人暂时没有危险,待吾先打发了眼前这些腌臜东西,再去救人不迟。” 十几个弓箭手追逐马车,跑出去近一里地,无人注意到身后出现异常状况。对陆林来说,种志三人危在旦夕,对江凤鸣来说,眨眼间就能替他们解围。 陆林提醒道:“小心,他们是金国精锐,从陕州城一路追踪过来。要不是遇上江师弟,吾等四人怕是要殒命于此了。” 江凤鸣闻言,心中一惊,方傲雪说过完颜娄室正在谋划函谷关,并未提及陕州城。不过,眼下不是询问时机,因为四周数十个金兵已经围了上来。刚才他们都见到江凤鸣怒杀金将场景,一时摸不透他底细,举着兵器不敢冲过来,显得小心翼翼。 他蹲在陆林身边,微微一笑道:“蝼蚁而已,不堪一击。先让吾简单处理一下师兄伤口,等会再替你报仇。” 陆林胸口被箭贯穿,躺在地上不断牵扯到伤口,前后血流不止。好在及时服下化龙岭丹药,痛感大消。江凤鸣将他扶起,让他倚靠在树干上。陆林不知道江凤鸣想怎样给自己疗伤,目不转睛盯着他一举一动。 江凤鸣在临安救过乌古里和也喜,对于治疗箭伤有经验。只见他二指捏住箭头,轻松拧断,随后中指一弹,箭杆从陆林后背弹出。没了箭杆阻挡,陆林胸背伤口流出黑色污血,江凤鸣当即碾碎一粒丹药,将粉末洒在伤口上。 化龙岭丹药果真神奇,眨眼间,伤口流出污血肉眼可见减少,随后凝结成糊状。 陆林心中感动,更多是愧疚,他知道化龙岭丹药有活死人肉白骨功效,一粒价值万金,江凤鸣居然舍得一下给他用了两粒。加上在金剑山庄疗伤时服下一颗,他一人用去三粒。 陆林低着头,轻道:“江师弟,吾已经被逐出山庄,不值得用这么珍贵丹药救我。” 江凤鸣撕下衣摆将他伤口包住,又将他扶正:“区区几颗丹药而已,吾还有很多。等了结这帮金兵,送你几颗保命。” 江凤鸣与陆林自顾谈话,丝毫不把金兵放在眼中。百人将死后,金军群龙无首,有个身材健硕金兵举着长枪道:“兄弟们怕他作甚,他只有一人,咱们有近百人,一人一刀就能将他剁碎。一起上,杀了他为将军报仇。” 有人带头,金兵勇气顿生,挥舞着刀枪杀来。不等金兵近身,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跃起。在他前方五丈有十几个金兵,挺着长枪,躲在树后面遮遮掩掩。他像阵风一样落在人群中间,金兵大乱,刀枪乱砍乱刺毫无章法。 江凤鸣杀至尊如杀鸡,这些金军精锐在他眼中跟蝼蚁没什么两样。 他探出手掌,混乱中轻松将一根长枪枪头捏住。手腕一抖,持枪金兵手臂出现断裂声响,长枪立即脱手。江凤鸣神力惊人,只要他不收住力量,一成力量凡人也承受不住。 除了禹王剑,江凤鸣用的最多的兵器是长枪。或许跟修炼飞虎功有关,李存孝当年用的兵器是禹王槊,后被周沧溟融掉铸炼成禹王剑。江凤鸣也喜用长枪,一枪在手,如臂使指,对付这些小兵最合适不过。 江凤鸣反握长枪,随手一扫,正中金兵面颊。那金兵身子腾空而起,翻滚着飞出去一丈。江凤鸣挥动枪柄,又是啪啪啪几下,将身前兵器全部荡开。巨力之下,金兵手中刀枪全部弯曲出诡异弧度,个个虎口崩裂。身后一个金兵正要挺枪刺向江凤鸣后腰,他脑后像是长着眼睛,反手将长枪射出,噗的一声,枪尖刺穿金兵咽喉。 金兵站在原地,眼神惊恐,口中污血横流,一句话也出不出来。江凤鸣右臂向一探,刚好捏住枪柄末端。江凤鸣将长枪拔出,金兵缓缓倒下。 这一幕太过震撼,不但震慑住金兵,陆林坐在地上,也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在他眼中难以对付的金兵,在江凤鸣手中不堪一击,像杀鸡般简单。江凤鸣招式大开大合,毫无章法,偏偏每一招都恰到好处。陆林心中泛起波澜,感觉自己像是抓到一点什么。 江凤鸣顷刻间连杀两人,那魁梧金兵见势不妙,大吼道:“不要停,一起上------。” 不过,他刚喊出声,声音便被堵在咽喉发不出来。江凤鸣长枪在手,向前一探,噗的一声轻响在他胸口留下一个血洞。 江凤鸣一甩长枪,将他挑飞出去:“聒噪!” 那金兵立时飞出四五丈远,砸倒一片金兵,无不断手断脚。江凤鸣下手不再留情,他在人群中肆意游走,长枪化作游龙,人群中接连响起惨叫。陆林瞪大眼睛,嘴巴几乎无法合拢。江凤鸣出手干净利落,连扫带点,一枪杀一人,一扫一大片,眨眼间杀了不下三十人。更可怕的是,一杆普通长枪,在他手中硬是变成神兵,往往连人带兵器扫成两截。 “他不是人,快跑!” 再打下去要全军覆没,金军何曾见过这种杀人不眨眼手段,吓得四散而逃。江凤鸣也不追赶,因为远处李夔等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地,再不出手,性命堪忧。 “来呀,来呀,小爷在这里!” 远处,李夔见种志受伤,口中不断发出啸叫,意图吸引金兵注意。他顾不得全身疼痛,在地下蛄蛹着爬起,踉跄扑向种志,把他护在身后。李夔捡起种志掉在地上长剑,指向四周,口中吼道:“滚开,小爷杀了你们。” 李夔并未拜师,除了跟兄长身后练了几手功夫,并无武艺防身。他凭借一腔热血,虽然吓得浑身抖动,依然顽强挡在种志身前。一个金兵快速冲到跟前,一刀砍下。李夔下意识举剑格挡,叮的一声,手臂发麻,长剑掉落在地。 那金兵一脚将李夔踢倒,踩住他肩膀,举起刀架在他脖子上,用浓厚的北方口音说道:“小子,从爷爷胯下钻过去,饶你一命怎么样,敢说半个不字,吾将他另外一条胳膊也剁了。” 李夔拼命挣扎,奈何对方力大,紧紧将他踩在积雪中。李夔叫道:“欺负身残之人算什么本事?有种放开爷爷,咱们再打三百回合。” 金兵将脚移到李夔脸上,一脚将他口中踩出血来:“毛还没长全的东西,就凭你也想跟爷爷斗?先斩下你一条胳膊,杀杀你的锐气。” 金兵高举环首刀,正要斩下,一根长枪从远处流星一样飞来,噗的一下将他胸膛洞穿。长枪去势不停,将他带飞出去,哆的一声,将他钉到不远处树干上。 十几个金军弓箭手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惊住,正愣神时,江凤鸣从天而降。他站在人群中间,背着双手,道:“现在吾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跪下求饶,要么现在去死。” 那些金兵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其中一人举起刀指向江凤鸣道:“小子,今日让爷爷见识一下是你的头硬,还是吾刀快。” 不等江凤鸣开口,那金兵一刀砍向他头顶。江凤鸣眼神一厉,猛地吸气,张口吼道:“滚开!” 他没有内力,无法跟至尊一样以内力伤人,只不过突破后,总感觉自己武功有很多地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果不其然,刚开口,龙吟虎啸之声响起,一股肉眼可见波纹向前扩散。那金兵定在原地,像是被一张无形大网牢牢捆住,无法前进分毫。 更恐怖的是,紧接着他七窍流血,吐血倒飞出去两三丈,身在空中啪的一声炸开。整个过程也就眨眼间而已,金兵炸开后,两丈内金兵无一幸免,纷纷吐血倒地。 第271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八) 李夔怀抱李毅,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道:“江少侠,求您救救吾兄长父母吧!” 想到父母兄长生死未卜,李夔忍不住痛哭,不断哀求江凤鸣帮忙救人。江凤鸣将他扶起,面露难色道:“小兄弟,在下真有要事要办,没多少时间可以耽搁。” 函谷关危在旦夕,江凤鸣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去,一为了结与完颜娄室之间恩怨,二来想多救一些人。眼下分身乏术,他无法答应李夔请求,只能婉拒。 李夔见江凤鸣不愿帮忙,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一脸惨白,心中慌乱,用哀怨眼神看向陆林。陆林心中不忍,咳嗽几声,道:“江师弟,师兄知道以吾现在的身份不该说这话,可李大人铁骨铮铮,为了陕州城百姓,举家抗击金兵。若他战死在陕州城,陕州城必将生灵涂炭。吾厚着脸皮求师弟,救一救李大人吧。” 陆林说到最后,喉咙里像是卡住鱼刺,双目红肿,几欲落泪。种志也跪倒在地:“江少侠,吾乃种家军亲卫营统领,这几日从陆小哥口中听得最多的名号便是你。你是陕州城最后的希望,若不出手,陕州城真的没救了。” 这是江凤鸣第二次从他人口中听到陕州城,他有些疑惑,道:“将军快快请起,非是吾不救那李大人,而是吾听闻金兵正在谋划函谷关,时不我待,在下正要赶赴函谷关救人。” 种志一听,心中一突,说道:“少侠,不瞒您说,吾正是函谷关守将,奉张大人之令陪同徐将军前往陕州城送粮。但粮草被奸人调换,吾等用命运送的粮草最后全部变成沙土。陕州城缺粮,种家军刚进城,金军便开始攻打,明显是中了金军调虎离山之计。将士们几日未有吃食,正饿着肚子跟金军拼杀,恳请江大侠出手相助。” 种志说完,砰砰砰磕头,磕的头破血流。江凤鸣心中一惊,一个可怕念头出现在心中,他强行将他扶起:“陕州城被金军围困,那可知函谷关内如何?” 种志摇头,陆林苦笑道:“我等一直被困陕州城,不知函谷关动静。不过昨日一早,无意中看见函谷关方向升起漫天红光,若不是粮草被烧,真想不到还有何种理由解释。” 江凤鸣倒吸一口冷气:“好个完颜娄室,倒是小瞧了他。他一直释放烟雾,让吾以为他身在临安,实则一直待在此处谋划。有没有可能,他不但要拿下函谷关,也要攻克陕州城。若真让他成功,宋国在北方势力会被连根拔起,新皇彻底失去中原以北以西大片区域控制权。” 种志焦急道:“函谷关兵精将广,粮草充沛,就算个别粮仓被烧也能抵挡一两日。陕州城山穷水尽,若无援兵,真的撑不过今日了。” 正在这时,李毅醒来,晃动李夔胳膊道:“小叔,爹爹让我拜陆叔的师弟为师,你说他会答应吗?我要尽快学成武艺,去救爹爹和娘亲。” 李夔目光盯在江凤鸣脸上,大声道:“江少侠一定会答应的,你爹爹和他意气相投,他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心一软便会收下你。” 李彦仙说过,他和江凤鸣甚为投缘,在燕京有过短暂接触,共同对付过金人。李夔故意大声将此事说出,正是想要引起江凤鸣注意。 燕京?李大人? 果不其然,江凤鸣思绪被他吸引过来,开口问道:“不知尔等口中这李大人姓甚名谁?” 陆林抢先说道:“李大人便是陕州城知州李彦仙李大人。” 江凤鸣心中一颤,连忙问道:“可是那临安新皇眼前的红人李彦仙?” 种志连忙点点头,道:“李大人太过耿直,在临安被新皇所不喜,被贬到陕州任安抚使兼武节郎。好在他与函谷关守将张大人相熟,二人互相照应,在陕州城倒也过的逍遥自在。只是眼下他被困在陕州城内,又舍不得丢弃全城百姓,吾等只好跟在陆兄弟身后冲出城来前往金剑山庄求援。” 江凤鸣这时才明白过来,种志等人要搬的救兵正是自己。 难怪前后两次去临安皇宫皆没有遇到过李彦仙,原来他不在临安,而是被新皇派到西北苦寒之地。看着李夔叔侄二人盯着自己,江凤鸣心中突然涌出不好感觉。他从李夔手中接过李毅,问道:“你便是李大哥的儿子?” 李毅懵懂问道:“李大哥是谁?” 江凤鸣笑道:“李大哥便是李彦仙,吾在燕京与他结识,很敬佩他的为人。” 李毅自然知道李彦仙是谁,他问道:“你就是毅儿的师父吗?爹爹说他认识一个江兄弟,只要报他的名号,他的江兄弟肯定会收我为徒。” 江凤鸣摇摇头:“吾不收徒弟。你的武功要让你爹爹亲自来教,他的武功也很厉害。” 陆林与种志相看一眼,如释重负。江凤鸣果真与李彦仙相熟,他虽没有答应收李毅为徒,言语之间的意思应该是同意去救李彦仙。 江凤鸣不敢耽搁,将李毅扔给李夔:“你们等在此处,吾去前面看看能否找到金军马匹。” 江凤鸣一人无妨,陆林和种志受伤,无法行路,必须骑马或乘坐马车。江凤鸣记得几个金兵逃走方向,拜别众人后,足下一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许久,种志和李夔才回过神来。 种志长期跟随种家军南北征战,见多识广,颤声问道:“陆兄弟,敢问你这江师弟的武功在什么境界?” 陆林摇摇头:“江师弟神仙一样的人物,吾岂能猜到?” 种志正失望,陆林突然又说道:“不过,吾在金将山庄亲眼见过江师弟镇压过至尊境高手。” 至尊境高手无敌天下,也能被镇压?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次,种志真的无法淡定下来,急道:“快,快给吾说说江少侠的事情。” 金兵被打跑,现在无事,陆林整理下嗓门,开始讲述前几日自己见到的情景。种志和李夔不断发出惊呼声,连李毅也听得津津有味。 江凤鸣运气比较好,沿着几个金兵逃走方向追去,没过多久便见到一群马挤在树林里。幸存下来的金兵不见身影,显然已经逃之夭夭。让他意外的是,马群中还真有几辆马车,不过非常简陋,是用来装粮草辎重和运送伤员的那种板车。 江凤鸣将马车上多余辎重扔掉,仅留下几日口粮和御寒物资。收拾好一切,江凤鸣返回原地,接上陆林等人直奔陕州城。江凤鸣心中比陆林等人还急,他本想先行一步,又怕陆林等人再次遇到金兵,只能带着他们一起上路。 一路上,种志向江凤鸣叙说了陆林来到函谷关送粮,以及他又是如何协助种家军前往陕州城送粮草的事情。让江凤鸣对陆林感观大为改善,态度也和善许多。 却说徐达中箭昏迷后,被亲卫用战旗绑在身后逃出重围。可怜种家军,来时五千人马,短短一日时间,徐达身后仅剩五十骑。向前狂奔三十里后,亲卫一口污血喷出,带着徐达重重摔倒在地。 神射手一箭穿透徐达身体同时,也将亲卫射伤。见徐达落马,亲卫纷纷下马扑了过来,大喊:“将军、将军!” 一摸颈部脉搏,还有微弱跳动,徐达还未死。亲卫包扎好伤口,他不敢将箭矢从徐达体内拔出,只能先斩断箭头。亲卫正要继续将徐达绑在身后,被同伴拦住,人人争抢着要做同样事情。最后,徐达被一个身材魁梧的种家军汉子接过去。 第272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九) 搭上羽箭,神射手目不转睛盯着下方。种家军不敢露头,个个蜷缩身体,尽量不让自己引起神射手注意。绝涧崖底除了战马踏足和喘气声,落针可闻。 神射手居高临下冷笑:可笑,以为这样能够躲过去? 他看准方向,一箭射出,叮的一声箭头碰到坚硬岩石,擦出一溜火花,随后向下方内侧弹开。呃,一个种家军将士捂着脸颊惨叫,这一箭居然从岩石上弹到他脸上,洞穿半边面颊。因为疼痛,他忍不住晃动身躯,一把拔出箭矢,原本蜷缩身躯舒展开来。 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噗的一下将他咽喉射穿。自始至终,无人看见暗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 神射手从怀中掏出白馍咬了一口,黑暗中听不到他咀嚼声音,只能依稀看到咽喉蠕动。夜色刚刚降临,他有很多时间可以陪对方玩。刘勇等人夜不能寐,疲惫不堪。神箭手一夜之间杀了种家军二十多人,他们却连对方人影都没看到,无奈之下只能撤回到刚才那处战场。种家军仅剩二十几人,被他神出鬼没箭法杀的胆寒,无人敢越雷池一步,被死死困在绝涧中。 次日中午,刘勇看着身边仅剩二十几人,心中悲戚。熬了一夜,徐达终究是错过了最后救治时间,身体逐渐冷却,手脚僵硬额头冰凉,除了心窝有一丝热气,跟尸体已经差不多。 刘勇失声痛哭:“将军,是刘勇无能,函谷关近在咫尺,偏偏被困在这绝涧之下动弹不得。让将军和兄弟们无辜殒命,刘勇愿以死谢罪。” “将军死了,咱们跟他拼了,左右是个死,吾不想死的这么窝囊。” “对,兄弟们一起杀出去,咱们拖住那神射手。刘勇带着将军尸体走,一定要把他送到关内。” 种家军最后二十几人一合计,将身上所有负重丢弃,吃饱后,连剩余口粮也被抛弃。前面二十几人打头阵,刘勇和另外几人压阵,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将徐达尸身送到函谷关。 当战马踩着积雪向涧外狂奔时,外面空无一人,但他们知道,那神箭手肯定埋伏在某处等候。果然,战马刚奔出去五十丈,一个身影出现在崖壁上。 刘勇怒吼:“兄弟们,不要理会,冲过去!” 神箭手再厉害,不可能同时将所有人杀光。凭借战马脚力,众人有希望冲出去。希望美好,现实残忍,最前面一匹战马刚冲出隘口,因为速度快未看到隘口地面被一根牛筋索拦住。 前蹄被钩住,战马失去重心,咔嚓一声前蹄扭折后重重摔倒,身上骑手被甩出一丈多远。隘口本就狭小,后方战马停不下来,接连撞上去,人马跌作一团,刹那间死伤过半。 刘勇亡魂大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神箭手见状,弯弓搭箭,从崖壁上跃下。尚未落地,一连三支羽箭射倒刚刚爬起来的三人。他缓缓走来,在两丈外停下:“不可一世的种家军也有今日。” 刘勇挣扎着爬起,将徐达紧紧护住。一路追杀,种家军五十几个兄弟,几乎都折损在此人手中。他拔出长刀,指向神箭手:“别过来,你到底是谁?” 神箭手一箭射向刘勇左腿:“你没资格知道吾名号。你只有一个选择,把徐达交出来,吾可以让你痛快的去死。” 江凤鸣带着种志等人沿着他们逃亡路线返回,行了半日到达灵宝,再有半日便能抵达陕州城。只不过,这时江凤鸣有些犯难,右侧十里外是函谷关,左侧向东北再行百里是陕州城。 江凤鸣看着远处高低起伏山脉和深涧,心中有了计较:“种大哥,你们继续向前走,吾心中不安,想先去函谷关探探风声。顶多一个时辰,吾会赶上你们。” 十里路对江凤鸣来说,来回也就眨眼功夫。见种志等人面露迟疑,陆林道:“放心,江师弟来去无踪,他说能赶上咱们,必定会赶上。函谷关近在咫尺,陕州城尚有百里之遥,先去函谷关看看也好,这样他才能安心随咱们去陕州城救人。” 徐达李彦仙等人危在旦夕,种志心中着急,无奈道:“江少侠去看看也无妨。” 为以防万一,江凤鸣掏出一瓶丹药塞入陆林手中,交代道:“瓷瓶中有三粒丹药,千万不能遗失,万不得已时服下能起死回生。” 陆林知道丹药珍贵,郑重收下后塞入怀中:“江师弟安心去函谷关,吾带着他们等先行,沿途会留下暗号。” 金剑山庄有自己的联络方式,陆林沿途只要在重要交汇处留下记号,江凤鸣自会找到他们。江凤鸣知道种志等人忧虑,道:“种大哥放心,吾只是去函谷关看一眼,证明心中猜测。无论函谷关有没有被金军围困,吾都不会停留,救李大哥比杀完颜娄室更加重要。” 江凤鸣说的言辞恳切,种志彻底放下心来,道:“江兄弟快去快回,吾等先行一步,沿途一定要小心。” 为防止江凤鸣迷路,种志交代了几处重要地方。江凤鸣跳下马车,看着马车走远后,认准方向,化作一道金光向函谷关奔去。种志告诉他,函谷关东边有个深谷绝涧,若他能从绝涧中走,便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行踪。只是绝涧深邃,外人一般不敢深入,江凤鸣要下绝涧,需要万分小心。 种志不知道,泰山华山绝壁天堑拦不住江凤鸣,深谷绝涧自然也一样。 片刻功夫后,江凤鸣来到一片长满桑树的地带,这个地方种志提到过,叫稠桑塬。稠桑塬上长满密密麻麻桑树,形成一个天然屏障。只不过现在是冬季,桑树叶子掉光,无数棵桑树光秃秃立在塬上。 更让人震撼的是塬上有很多巨大裂缝,这些裂缝深约二十丈,宽约四五丈。这些裂缝巨大冗长,令人生畏。江凤鸣越过稠桑塬,随即来到一个巨大的东西向深谷跟前。他明白,此处应该是种志提到过的那个绝涧。 进入绝涧,向右再行不远,便能无限接近函谷关。 没有任何停留,他一跃而下,足尖在崖壁凸起上连点数下,轻松落在涧底。绝涧沟谷切割,陡峭难行,涧底铺着厚厚积雪,连植被都很少,显然是因为阳光照耀不到此处。让他意外的是,行了没多远,便见到几具尸体横卧在积雪上。 江凤鸣眯起眼睛,蹲下身查看。尸体穿着宋军甲胄,被一箭穿喉而死,地面马蹄印混乱,看样子人数不少。继续前行,陆陆续续又见到不少尸体,江凤鸣不禁想到种志说过的话:绝涧下面纵横错杂,很容易迷路,种家军因为训练需要经常在涧底穿行,除了他们,函谷关守军都很少下来。 这些宋军不可能无缘无故死在涧底,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绝涧某处,刘勇被神射手逼到绝境。左腿被箭矢洞穿,污血随着裤管流淌到地面,刘勇浑然不觉,只是紧紧将徐达护住。神射手道:“好个忠肝义胆之人,吾都有点不忍心杀你。不过吾对徐达首级志在必得,你救不了他。” 神射手随手一箭,刘勇背着徐达躲避不及,右腿又被射穿。脸上冷汗淋漓,刘勇一声不吭,用长刀撑地,将徐达死死顶在身后崖壁上:“救不了也得救,将军对吾有救命之恩,想要杀将军,除非刘勇死了。” 神射手抚掌笑道:“好好好,今日吾便全了你的心意。” 神射手拉开弓,这一次他瞄准了刘勇额头。刘勇虎目流泪,转过头道:“将军,刘勇无能,不能保全将军尸身,罪该万死。” 说完,刘勇擦干脸上泪痕,朝神箭手吼道:“来呀,给爷爷一个痛快,爷爷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是好汉。” 神箭手笑道:“如你所愿,该上路了。” 神射手手一松,箭矢流星一样直奔刘勇额头。眼看狼牙箭就要将刘勇脑袋射穿,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杀人取乐,你很有成就感?外面那些宋兵都是你杀的吧?” 危机时刻,江凤鸣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刘勇身前,在神射手震惊眼神中徒手捏住那支狼牙箭。指端稍一发力,啪的一声,狼牙箭被折断。江凤鸣将狼牙箭丢开,似笑非笑盯着神射手。 神射手突然弯腰,足下一点跃上崖壁,他在崖壁上连续跳跃几下,一连六支箭射向江凤鸣。让他震惊的是,江凤鸣站在原地,右臂微动,六支箭像是遇到一个无形旋涡,纷纷掉落。 江凤鸣摇摇头:“你的箭法不错,可惜内力太弱,对付普通人尚可,遇到高手必死无疑。” 第273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 难以置信,几乎让种家军亲卫营全军覆没的神箭手就跪倒在跟前,刘勇恍如隔世。神箭手遭受重创,内力全无,右臂白骨粼粼看着渗人。看他污血满身样子,哪里还有刚才嚣张模样。 刘勇想起惨死同伴,眼中热泪盈眶:“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吾替种家军兄弟们叩谢恩公大恩。” 刘勇不管江凤鸣如何,跪在地上连叩三个响头。他也是个果决汉子,趁着神箭手愣神空档,一刀将他右臂砍下:“你这卑鄙小人,不敢在战场上堂堂正正与种家军交手,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神箭手痛的冷汗淋漓,猩红眼睛盯着刘勇:“种家军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徒有虚名罢了。不要落到吾手里,否则会让你受尽酷刑而死。” 刘勇一声不吭,手起刀落将神箭手左臂斩下,复又一刀捅在他腹部:“你没机会了,这么多兄弟在天上看着,岂能让你逍遥下去。没了胳膊,吾倒要看看你如何还能射箭?” 刘勇拧动刀柄,锋利刀身将神箭手腹内搅成一团浆糊,痛的他惨叫起来。刘勇大喝一声,手腕一转将刀锋朝上,随即发力上挑。嗤啦一声,神箭手发出凄厉嚎叫,可惜手被斩去,只能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 刘勇拔出刀,猛地一刀砍在神箭手脖子上,污血四溅喷了刘勇满脸。看着神射手倒下,刘勇不解气,又死命剁了几刀,几乎将神箭手剁成肉酱。江凤鸣知道他有万般恨意,也不阻止,只是看他疯癫样子,怕他走火入魔,才开口道:“他已经死了。” 刘勇丢掉长刀,捂着脸面呜呜痛哭:“种家军出来给陕州城送粮时足有五千人,现在只剩下吾和将军。五千人啊,全部战死了,让吾如何有脸面回去?” 江凤鸣眉头一扬,又是种家军将士。 对于种家军事迹,他略有耳闻,这是一支让金人闻风丧胆的铁血金军。听种志讲,种家军给陕州城送粮,被困在城中,他们为何出现在函谷关附近。 江凤鸣试探问道:“既然是种家军之人,不知这位大哥可认得种志?” 刘勇愣住,一擦眼泪,道:“恩公从何处知晓种志之名?种志乃吾种家军亲卫营统领。” 江凤鸣道:“能否细说?” 刘勇不知江凤鸣意图,依然一五一十讲道:“种大人是徐大人亲卫统领,主要负责徐大人安危。前日送粮路上遭遇金军,种大人为保护粮草折了一条胳膊。徐大人为了给老管家留下一条血脉,将他打晕趁乱送出城外,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平安脱身。” 刘勇所说与江凤鸣目前了解的情况完全吻合,江凤鸣道:“放心,种大哥已经安全脱身,若吾没有猜错,你身后这位便是徐将军吧?” 能够让种家军将士奋不顾身之人,必然是这支铁军中举足轻重人物。江凤鸣猜测刘勇身边之人是徐达,也是从常理推断。 刘勇道:“不瞒恩公,此人正是吾家徐将军,他为了替李大人分担压力,率军主动出击,结果遭遇金军暗箭。城门关闭后,种家军成为孤军,不得已,亲卫营只能带着将军边打边撤,结果便到了函谷关绝涧中。” 根据多方得到消息,和函谷关涧底尸身死亡时间判断,函谷关和陕州城一样,两日前遭遇金军攻打,所以去不去函谷关已经没有意义。江凤鸣并未再提种志,他将刘勇双腿箭矢取出,又让他服下半粒丹药,还有半粒捏碎后撒在伤口处。 处理完刘勇伤口后,江凤鸣又撕开徐达甲胄。他身上接连中了数箭,甚至还有一支箭留在体内,一直没敢取出。伤口血红色皮肉外翻,脓血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江凤鸣取出箭后,又捏碎一粒丹药撒在伤口处。化龙岭丹药果真神奇,徐达连续服下两粒,人虽未醒,身体不再僵硬,手脚逐渐升温,竟然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江凤鸣让刘勇包扎伤口,自己又去了绊马索那边。那里有十几匹马和人堆叠在一起,惨不忍睹,江凤鸣想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万幸,他从马堆中找到三人尚有气息。其中一人,便是一开始背负徐达那人,他因为受伤,被同伴们安排在最后,得以幸存。这些人都是忠义之士,江凤鸣不忍心他们殒命,又用去三粒丹药。 绝涧像迷宫一样,藏身之地不少。江凤鸣选了一处安全背风之地,将五人安顿好。考虑到人人带伤,毫无自保能力,他将神射手弓箭和狼牙箭留给刘勇防身。随后,他切下一大块马肉,足够五人食用七八日。 “恩公,您要走了吗?” 五人中,只有刘勇一人清醒,其余皆昏迷。刘勇看江凤鸣细心为他们准备吃食,便知道他要离去。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无法阻拦。江凤鸣如实相告:“吾与李彦仙李大人有旧,正要赶去陕州城救人。至于种志,不用为他担心,他碰巧也被吾所救,性命无忧。” 刘勇听的目瞪口呆,感叹命运神奇。 江凤鸣道:“你们伤的太重,短时间内无法赶路,只能暂时躲在此处养伤。待吾救出人后,再带种大哥来找你们。” 虽与江凤鸣素不相识,刘勇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暖意。他嘱咐道:“恩公一定要小心,围困陕州城的是金国大将乌鲁撒拔,此人力大无穷是员猛将。另外据我所知,金军中应该还有一个神射手,此人神出鬼没,常伪装成普通兵卒混迹人群中专伺暗箭伤人,李大人便是伤在他手中。” 江凤鸣笑道:“刘大哥放心,区区一个神射手伤不了吾。至于那乌鲁撒拔,正要会会他,看看是他的脑袋硬还是吾拳头硬。” 江凤鸣想了一下,又留下两粒丹药:“此药可活死人肉白骨,只要有一口气在便能将人救回。待徐将军醒来,替吾交给他。另外,外面不太平,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出去,躲在涧底反而安全。” 刘勇将丹药放入怀中,抱拳道:“刘勇恳请恩公留下名讳,待将军和兄弟们醒来,好告知吾种家军为何人所救。” “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 江凤鸣话音刚落,化作一道金光眨眼消失在眼前。刘勇抬头望着他离去方向,半天嘴巴合不拢,他揉揉眼睛以为是错觉,但徐达和几个兄弟正躺在旁边,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梦。他喃喃自语道:“十三太保,为何这个名号如此熟悉,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刘勇绞尽脑汁终未能想起十三太保是何许人也。 徐达等人未醒,刘勇百无聊赖。无意中看见身旁弓箭,便捡起来把玩。神射手正是凭借这张弓,射杀了无数种家军将士,上面沾满了宋军同袍鲜血。这是一张铁胎弓,拿在手中显得沉重。 咦,这是什么?好像是个字。 无意中,刘勇发现铁胎弓握手背面有个字。他将弓反握,定睛一看,顿时愣在原地。这个字他认识,是个“种”字。 却说江凤鸣离开绝涧后,心中担忧李彦仙,全力施展轻功,向东北方向追去。附近深谷沟壑纵横,人烟稀少,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找到陆林等人并不困难,他们乘坐马车,一个时辰顶多走出去十里。而且他们无法走山路,肯定会沿着平坦官道行进。 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昨日天气晴朗,今日风云变幻。北风渐起,天上阴沉沉,竟然又是一番要下雪景象。 第274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一) 陆林在路口隐蔽处留下记号,这个标记只有金剑山庄的人才能看懂。江凤鸣并未留意记号,他认准方向,在树冠上借力连点,浮光掠影般一闪而过,没多久便见一辆马车孤零零在官道上前行。 稍一发力,身子划过五十丈,悄然落在马车前不远。 李夔驾着马车,带着陆林和种志返回陕州城,一路上担惊受怕。这条路是连接陕州城和函谷关之间的官道,依照目前的情况看,很容易遇到金兵,极其危险。好在江凤鸣按照约定回来,李夔大喜,勒住马车高喊:“江大哥!” 顾不得寒暄,江凤鸣跳上马车道:“快走,陕州城危在旦夕,咱们边走边说,天黑之前务必赶到。” 长话短说,江凤鸣道:“种大哥,今日比较幸运,吾在函谷关绝涧中遇到徐将军了。” 种志一惊,直起身子道:“江少侠,此话当真?将军情况怎样?” 江凤鸣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告知其真相:“亲卫营带着徐将军冲出陕州城,在绝涧中遇到高手袭杀,差点全军覆没。徐将军重伤,除他之外,种家军五千人活下来的兄弟只剩四人。” 种志脑中眩晕,脸色再度苍白。虽知战争残酷,兄弟们终会战死沙场,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短短两日时间,五千人仅剩下寥寥几人。他又想到那两百个兄弟,他们肩负着替种家军正名使命,只是不知,两百兄弟又能活下来几人。 种志强忍悲痛道:“战死沙场,无怨无悔,这是种家军的命。只要徐将军活着,种家军就不会消息。” 他尚不知种家军已经灰飞烟灭,种雷、种韵被俘,正要被送往金国。一路上果真不太平,越靠近陕州城,遇到的金兵越多。只不过有江凤鸣在,金军顷刻间伤亡殆尽。种志等人见识到江凤鸣深不可测实力,对他越发好奇起来。 江凤鸣等人离开后不久,官道旁岔路上出现两辆马车。马车自南向北行驶,驾车的是两个中年男子,戴着斗笠,鼻尖以下用黑布包裹,看不清样貌。只能依稀看出,前面车夫星眉剑目,肤色白皙。后面车夫年龄相对大一些,两鬓有些斑白。 拐上官道,前面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后面车夫紧跟着勒住马。不知发生了什么,后面车夫跳下马,径直走到前面马车旁:“江兄,为何停下?” 江姓车夫指着远处天空,一脸忧虑:“陈兄,估计又要下雪了,要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这一耽搁不知又要多久,咱们怕是无法赶到奇源山了。” 陈姓车夫叹口气道:“今年天气异常,连下几场大雪,走走停停居然耽搁月余时间。” 江姓车夫道:“此处沟壑纵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知到了何处地界?天黑前一定要找到落脚处,否则就要挨冻了。” 陈姓车夫向上掀开斗笠,看了一眼远处,道:“沿途没见过一家农户,只能看看有没有山洞之类的了。” 江姓车夫点点头,正要跳上马车,目光无意中看向路面,突然愣住。路面并不平坦,有枯木黄叶,也有石块,只不过被白雪覆盖后冻得硬邦邦。即便如此,一道清晰车辙延伸到远方,仔细看还能看到深浅不一马蹄印。 这条路上有车马经过! 岔路口有几棵杨树,杨树有碗口粗细,枝杈杂乱,树叶早已掉光,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江姓车夫脑中想着车轮印,目光无意中落在杨树上,再次愣住。杨树树根上方一尺左右有个巴掌大小树疤,树疤下方,有个细微刻痕。 刻痕很浅,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几乎与杨树皮融为一体。江姓车夫呼吸急促起来,浑身打颤。陈姓车夫见他立在原地不动,道:“江兄,何故发呆?” 江姓车夫指着树疤道:“陈兄,快看,那是金剑山庄特有联络标记,非山庄之人不能认出。看痕迹,应该是不久之前刚刚有人刻在此处。” 江姓车夫联想到车辙,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树疤,越发肯定自己判断。 陈姓车夫心中一惊,道:“会不会看错了,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任何消息,这荒郊野外怎么会出现山庄标记?” 江姓车夫摇摇头,站起身指着车印,道:“绝无可能看错,这就是金剑山庄标志。而且你看,树边车辙断开,明显是停下过。还有,这脚印,也证明有人在此停留过。” 陈姓车夫沿着他所指方向,还真的在树根旁找到几个浅浅脚印。二人说话,惊动了马车中人,帘布掀开,一个妇人跳下马车。妇人声音悦耳软糯,听在耳中极为舒服:“夫君,为何停下?” 江姓车夫将她拉至跟前,焦急问道:“夫人快帮为夫看看,这是不是金剑山庄暗记?” 妇人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脑中嗡的一声,失声道:“没错,正是山庄暗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姓车夫看着马车离去方向道:“快上马车,计划改变,咱们追上去。” 陕州城西门,城楼中间垂吊着几具尸身。城外死人堆中一个身影躲在死尸下面不敢动弹,此人正是那个民夫侯三。金军屠城,除了侯三趁乱跑出城外,前来陕州城送粮草的民夫无一幸免。 陕州城外还有金军驻扎,侯三无路可退,只能躲在死人堆里装死。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天寒地冻,他被冻得全身麻木。亲眼目睹李彦仙坠落身亡,又被金兵残忍吊起,侯三再也不敢奢望自己能活下去。 世上不止侯三一个聪明人,死人堆中经常会有人突然跃起,发疯一样逃向远方,那是陕州城内逃出来的难民。可惜,城楼上站满金军,难民刚跑出去几十步,城楼上几支羽箭射来,当场将人射成刺猬。看着难民躺在尸堆中抽搐,城墙上传来哈哈大笑。 暴风雪终于再次降临。未时寒风刮过,随后有雪花飘落。刚开始时只有零星雪花,没过多久,雪越下越密,才茶盏功夫,尸体被覆盖。一直熬到酉时,天完全黑了下来,侯三身心冰冷,他知道,该做出决定了。 身体到达极限,今日再不趁夜逃出去,要么冻死,要么饿死,绝对熬不到明早。透过尸体缝隙,侯三扭动僵硬脖子悄悄观望四周,城头有篝火被点燃,金兵数量明显减少。他用麻木双臂缓慢推开压在身上的两具尸身,因为长时间负重,气血不畅导致身体僵直,稍微动弹便感觉疼痛。 还好,因为大雪缘故,无人发现城下有人在蠕动。不知过了多久,侯三感觉身体恢复不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心跳像打鼓,根本不受控制。他在尸体间爬爬停停,渐渐远离城楼。侯三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殊不知,城门上方箭阁中,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侯三慢慢爬起,心中正庆幸无人关注他时,一支箭自雪中飞来,噗的一声洞穿其腿根。侯三惨叫起来,手捂着大腿,磕磕绊绊单腿跳着前行。城墙上,一个身穿皮甲的金兵跃上城楼,此人面如重枣,体型匀称,手持一张金色雕弓,肩头落满积雪。 若仔细看,便能发现此人双手及膝,长度异于常人,手臂更是粗壮的可怕。他站在城头看着侯三跌倒,将金弓背到身后,缓缓抽出腰间环首刀:“若你能坚持到明日,吾会放你一条生路,可惜,你选择现在去死。” 这金兵心思着实歹毒,侯三只是普通百姓,能在积雪中坚持一个日夜已是不易。按照他的意思,侯三若能再坚持一个晚上便会饶了他,但大雪纷飞的夜里,侯三根本坚持不到明早便会冻成冰雕。他所谓的饶侯三一命,只不过是一个虚伪借口。 金兵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踩着尸体接连飞跃几十丈后,来到侯三跟前。侯三翻过身,惊恐看向来人,他挣扎着向后退去,雪地中留下一道血痕。 金兵扬起刀:“原本想一箭射死你,但吾改变了主意,因为你是死在吾手中的第一千人。吾要亲手砍下你的首级做成酒杯,留作纪念。” 金兵语气平淡,听在侯三耳中犹如惊雷。他早就听闻金兵残忍,现在灾厄落在自己身上,吓得他魂飞魄散。侯三倒也是条汉子,他强忍恐惧,道:“狗贼,总有一日你会遭受天谴。要杀便杀,爷爷反正不想活了。” 金兵冷哼,一刀斩下:“希望你能一直嘴硬下去!” 寒光乍现,侯三吓得大叫。因为恐惧他全身发软,身体僵硬,连躲避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环首刀斩向自己脖子。这一刻,父母妻儿在脑海中飞快浮现,侯三流着泪仰天怒吼:“贼老天,你不公!” 轰,一道金光落在侯三旁边。地面传出闷响,积雪向四周飞速散开,强大气浪将金军吹倒飞出去。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没有仁爱,对待万物就像刍狗一样,任凭其生灭。但天理公道对于众生来说没有亲疏也没有私偏,善良的人也会得到福报。侯三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没死,因为身前多了一人,替他挡住了那金兵凌厉一刀。 金兵眯着眼睛,心中没来由颤抖,环首刀斜指地面道:“你是谁,报上名来。” 江凤鸣看了一眼侯三腿上伤口,道:“退到后面去,越远越好。” 侯三张嘴想说些什么,脑中一片空白,最后只说了句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便向后蹒跚退去。待侯三走出十丈后,江凤鸣才把目光转向金兵。陕州城下处处是尸身,江凤鸣知道自己来晚了,心中杀意像夏日雷暴一样酝酿。 北风裹挟着雪花飘落,江凤鸣身前三尺像是有道无形屏障将风雪阻挡在外。这一发现,让金兵颤抖起来。要知道,他可是绝顶高手,杀人如麻,从未有过今日心态。 这种心态叫恐惧。 金兵被江凤鸣杀意镇住,不敢轻举妄动。城头金军发现城下异动,向城下汇聚。江凤鸣毫不理会金军动向,面无表情盯着那金兵道:“你不配知道吾名号,吾刚才听说你要将他头颅斩下当做酒杯,是也不是?” 第275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二) 金兵双手握住刀柄,丹田内力狂涌,他怒吼道:“吾不信你这么强,撒手!” 江凤鸣冷笑道:“蝼蚁不知天高地厚。告诉吾,陕州城守将李彦仙一家身在何处?只要能如实相告,吾可以给你一个体面死法。” 金兵听闻江凤鸣提及李彦仙,突然哈哈大笑,余光瞥向身后:“李彦仙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城头上挂着那几人便是。” 江凤鸣身后不远,停着一辆马车,李夔带着李毅跳下马车,跌跌撞撞跑来:“你说什么,吾兄长到底在哪里?” 那金兵见无法撤回环首刀,突然松开手,足下一点向后翻出去三丈。紧接着足尖连点,刹那间退到金军跟前。他指着城头那几具尸身道:“陕州城守将李彦仙一家老小四口人,完完整整在此。” “兄长,爹,娘------啊!” 李夔跪倒哀嚎,双臂锤地,口中发出野兽般啸叫。短短两日时间,家破人亡,让他如何能接受。李毅站在身边,仰头看向城头,吓傻了一样。尸身披头散发,摇摇晃晃飘荡在风雪中,他认出了几人衣物,身心被巨大恐惧笼罩。 “父亲,娘亲------!” 李毅突然撒腿狂奔,向城下跑去。 不远处,侯三向前挪了几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他指着金军道:“陕州城被他们攻破后,这帮禽兽肆无忌惮杀人。小的亲眼所见,李大人在城头与金军血战,被万箭穿心,最后跌落城下殒命。” 城上悬吊之人面庞被乱发遮住,加上风雪侵袭,根本无法辨认。但江凤鸣双目异于常人,早就看出那人正是李彦仙。半年前他与李彦仙在燕京相识,二人脾气秉性相近,甚为投缘,怎奈再次相见,天人永隔。 江兄弟,吾要送公主回京不能耽搁,下次再见,定与你痛饮三百杯! 李大哥,后会有期。 往事历历在目,江凤鸣感觉脸上有温润滑落,他抛开环首刀,伸手一擦,原来是泪珠。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从跳崖自尽那日起便下定决心,此生只能流血绝不落泪,他的心早在与花满楼和化龙岭交手中变的坚若磐石。 为何吾会落泪? 江凤鸣心中颤抖,他明白,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老大哥真的陨落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一生。但是,他无愧于新皇,无愧于百姓,他是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大英雄。 另一边,李毅跌倒在风雪中,随即哭喊着爬起来跑向父母。 陕州城下数千金军列阵完毕,刀枪林立,肃杀气氛几乎让风雪停滞。数个巨大篝火被点燃,火光照耀百丈。金军最前排,五个战将骑在马上一字排开。见李毅向金军阵前跑来,最西边那战将双腿轻夹马腹,战马领会到主人意图,迈开蹄子小跑起来。 金将一脸狞笑,左手轻挽缰绳,右手挺着一杆婴儿手臂粗细长枪,待李毅离他仅有三丈远时,一枪捅向其腹部。他要将李毅挑在枪尖,让所有人看到,胆敢挑衅金军,最后只有死无葬身之地下场。 李毅今年才十岁,眼中只有父母,对金将手段毫无防范。 “嗷------!李大哥,今日吾要让他们给你陪葬,谁来也没用,都得死!” 眼看李毅就要惨死金将之手,江凤鸣心中滔天杀意再也压制不住。他双拳紧握,猛的仰天长啸,龙吟虎啸之声刺破苍穹。在他身前十丈,风雪被龙吟虎啸声阻断,向后翻滚回去。更恐怖的是,空气中一股肉眼可见波纹蔓延开来,雪花像是落在水中,随着波纹飘荡,堆堆叠叠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 金军何曾见过这种奇特景象,前方站立之人被波及,气血翻涌,七窍流血倒下一片。最前排,无数战马惶惶不安,扬起前蹄想要逃离,又被金兵死死拽住,军阵当即陷于混乱。 轰,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李毅前方那战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即像是被扼住咽喉。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动作变的无比缓慢,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听噗的一声闷响,那金将连人带马爆成一团血雾。长枪飞出五丈,孤零零斜插入地面。 血雾混着红白之物撒的到处都是,血腥味冲天。江凤鸣落在李毅身边,一掌拍出,李毅向后倒飞出去。 “接住李毅,向后退,能走多远是多远。” 耳边传来江凤鸣声音,李夔不由自主张开双臂,李毅完好无损落入臂弯。李夔呆立当场,难以想象,李毅是从二十几丈外飞来。陆林像是要重新认识江凤鸣一样,打着冷颤道:“江师弟到底修炼的什么武功,竟想一人横压数千金军,谁给他的胆量?” “杀了他!” 几个金将稳住身形,高举长枪率先向江凤鸣掩杀过来。 江凤鸣站在原地,猛的吸气,双臂连抖,两道无形气浪迎向四人。这一招乃四象诀双翅化刀绝学,至尊也躲不开。战马依旧在奔跑,只不过,突然从额头迸发一道血线,随即人马变成两片栽倒在雪中。 污血染红积雪,腥臭扑鼻,场面太过血腥恐怖,无人敢多看一样。 这一次陆林看的分明,江凤鸣轻描淡写一招杀四将,就像是碾死了四只弱小蝼蚁。金将虽陨落,军令未撤,金军蜂拥杀来,把江凤鸣团团围住。 陆林带着李毅和李夔等人亡命后撤,如此阵仗,他们无能为力,几人如同汪洋中一片树叶,随时会被浪涛淹没。 第276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三) 体内虎啸龙吟,丹田金色雾状旋涡疯狂运转。雾气中心一个亮点,爆发出无与伦比神威,像无尽夜空中星星一样耀眼。江凤鸣朗声道:“来得好,今日让尔等血债血偿。” 长枪杵地,神石之力遍达四肢,江凤鸣迎着金军双掌拍出。 轰隆一声巨响,龙虎幻象一闪即逝,石破天惊! 喊杀声,马鸣声,牛角号声全部被龙吟虎啸声压下,两道耀眼金光向前横推过去。金光所至,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金军不由自主倒飞,血雾爆成一片盖住风雪。远处未被波及之人也不好受,无数人被震的七窍流血,捂住耳朵惨叫。 陆林等人因离得较远,并未受到多少影响,不过巨响依旧让他们耳内嗡嗡轰鸣,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陆林使劲摇头,待脑中恢复些许清明,抬眼望去,瞳孔猛的放大。 时间停滞,江凤鸣身前地面像被雷霆扫过,两条一尺深沟壑向前延伸出十几丈。沟壑两旁,金军中出现一个巨大缺口,缺口不远处,无数残肢断臂堆叠在一起,污血淅淅沥沥流淌下来,汇聚成河。 江凤鸣这一掌,金军死伤无数。金军后方,数道身影向城内纵马狂奔。他们要将消息传出去,江凤鸣武功太高,城门守军难以抵挡,非铁浮屠、忠孝军不能镇压。 金军回过神来,被江凤鸣逆天手段吓住,再无人敢上。前方金兵畏畏缩缩向后急退,后方之人不明真相依旧向前涌,吵吵嚷嚷,人群拥堵在一起,乱成一团。 想跑?晚了! 江凤鸣拔出长枪,化作一道金光杀入人群。李彦仙全家死的惨烈,他要让金军用命来填。神石之力涌入长枪,枪尖吞吐三尺金芒,所向披靡。江凤鸣连挥带劈,一扫一大片,无论金兵想逃还是反抗,直接连人带兵刃斩成两截。金兵何曾见过如此凶残之人,吓得哭爹喊娘,互相倾轧者不计其数。 正当守城金兵溃败时,一支羽箭悄无声息射来,直奔江凤鸣后脑。江凤鸣脑后像是长着眼睛,长枪后扫,叮的一声将箭矢扫落。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一个身影隐入人群。 是那个神射手! 此人武功比函谷关绝涧中遇到的那个神射手要强不少,乃绝顶高手。江凤鸣听李夔说过,李彦仙不久前被一个隐藏在金军中的高手暗箭偷袭伤了胳膊。此人身穿普通金军甲胄,很像李夔提及那个人。 神箭手乃天生藏匿高手,善于伪装,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给被他盯上的猎物致命一击。李彦仙境界与他相同,一时不察被他偷袭得手。江凤鸣冷哼,暗忖:先让你逍遥一阵,待会杀你! 呜呜,呜呜! 正在此时,陕州城内响起牛角号声。地面轻颤,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黑色铁甲军出现在众人眼前。四下逃散金军心中松了口气,铁浮屠来了。 江凤鸣在陕州城西门横扫金军,没多久,刚刚在城内安顿下来的乌鲁撒拔便得到消息,他立即命手下召集铁浮屠前往镇压。 第277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四) “窝囊废,滚开,待本将来杀他!” 一声惊雷,铁浮屠中,一个身披铁甲战将冲撞过来,让四周金军如避蛇蝎。此人姓金名可儿,性情暴躁,乃铁浮屠副统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金太宗完颜晟外甥,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无人敢惹。 金可儿座下宝马来自西域,乃完颜晟赏赐的汗血宝驹。此马膘肥体胖,四个蹄子有钵盂大小,一步能行一丈,可日行两百里,异常神骏。 金可儿身高八尺以上,端坐马上比其他人还要高出一头。他力大无穷,手持一柄丈长巨斧,巨斧通体黝黑,斧身雕刻祥云纹,前端有突刺,斧柄两侧有红色通天纹,看重量不下百斤。 金可儿在金军中横冲直撞,径直撞出一条血路,沿途金兵躲避不及,接连被撞飞,惨叫连连。金可儿毫无顾忌,铁蹄无情,被战马撞飞的金兵非死即伤。待他离江凤鸣还有三丈远时,战马一跃,腾空而起。 金可儿骑在马上,神兵天降,他挥动巨斧,呜的一声劈下:“何方宵小,胆敢挑衅,今日将你碎尸万段。” 江凤鸣猛地转身,长枪斜着反手一扫。当,火花四溅,金可儿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手中巨斧铮的一声被斩断。那巨斧原本就不轻,巨力裹挟之下何止百斤,旋转着落入金军人群。 噗噗噗,血光乍现,斧头连斩带砸,金兵哀嚎声一片,非死即伤。江凤鸣冷笑:“本以为能接吾一招,岂知是个绣花枕头。” 战马上,金可儿没来由发憷,巨斧可是完颜晟花了大价钱为他量身打造的重兵器。重一百二十斤,凭借金可儿巨力,在战场上几乎从无败绩。如今被江凤鸣以一杆普通长枪斩断,金可儿如何不害怕? 电光火石间,金可儿将手中斧柄射出。随即便见他紧挽缰,双腿夹紧马腹,整个人趴伏在马背,战马前蹄向江凤鸣面门踩落。这一蹄子若踩实,只要一下就能将脸面踩塌陷。 江凤鸣临危不乱,手腕抖动,将斧柄扫成两截。接着长枪向前一探,轻松刺入战马胸口,战马发出痛苦哀鸣,胸口污血横流。这还不算完,江凤鸣捻动枪杆,巨力之下,枪尖从战马后背透体而出。金可儿趴在马背上,毫无征兆,胸口护心镜豆腐一样被刺破,枪尖穿胸而过。 啊------!金可儿先是闷哼,随后痛苦哀嚎! 起!江凤鸣怒吼一声,单臂发力,将战马和金可儿挑在空中,火光下,状如神魔。战马悲鸣,人在哀嚎,这一次,连铁浮屠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后背发凉。 “都愣着作甚,快救人,给吾杀!” 铁浮屠主将卜崖怒吼,金可儿是完颜晟亲外甥,他若身死,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丢命。怒吼声像油锅中倒入凉水,铁浮屠瞬间炸开,群情激奋,杀声震天。众人拍马冲来,要把江凤鸣踏成肉泥。 “来的好!” 江凤鸣怒吼一声,抡臂甩枪,把金可儿连人带马甩出去。战马从天而降,以势不可挡威势撞入铁浮屠中。两股力量相撞,轰隆一声,无数战马嘶吼着倒下,人马堆叠倾轧,死伤无数。 江凤鸣足下一点,手持长枪越过残肢断臂,杀入铁浮屠中。金剑山庄当年被灭,铁浮屠功不可没,江凤鸣岂能饶过他们。面对几千铁浮屠,任谁也会心慌,江凤鸣毫无畏惧,长枪连点带刺,脚下毫不停留。铁浮屠太过笨重,根本无法跟上他步伐,纷纷掉落马下。 铁浮屠引以为豪的重甲,挡不住江凤鸣锋芒,成了催命符。 见手下被一边倒屠杀,卜崖亡魂大冒,于人群中高喊:“快,围住他,不要受他牵制。” 换做旁人,必然逃不过金戈铁马围攻,可江凤鸣拥有疾速,轻松游走在铁浮屠中,毫无顾忌。铁浮屠别说伤到他,连人影都未看清,人便倒下。 第278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五) 如法炮制,江凤鸣又把李父李母以及王氏尸身解下。李彦仙与金军交手厮杀,身上伤痕累累情有可原,他的父母和夫人身上各类伤口纵横交错,显然临死前遭受过刀兵分尸痛苦。四人并排躺在地上,江凤鸣身上杀气越发浓厚。 三丈外,金军默默看着江凤鸣解下披风盖住四人,无一人敢置喙。他以无敌之姿碾压过来,金军和铁浮屠被杀得血流成河,谁也不敢高声语。江凤鸣一脸冰霜,转过身,金兵吓得连连后退。 金可儿死了,金军和铁浮屠怯战,士气一泻千里。作为主将,卜崖罪责难逃。他满脸不甘,在人群中怒吼:“不要停,给老子上,后退者军法从事,杀无赦。” 金军举动瞒不过江凤鸣耳目,一眼望去,三十丈外,墙根不远处,卜崖正厉声呵斥周遭金军。卜崖甲衣跟普通铁浮屠不一样,骑在马上如黑夜明灯一样显眼,一看便是将官。江凤鸣眉头一扬,将长枪掷出:“聒噪!” 长枪化作闪电,穿过人群,噗的一声,从卜崖胸口穿过。卜崖骑在马上,手扶长枪一脸不可思议。污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一下子便找到那个挺拔身影,嘴角哆哆嗦嗦道:“你到底是谁,怎么可能?” 三十丈,别说掷出长枪,就算神箭手射出的箭也会失去准头。江凤鸣到底是如何做到,隔着三十丈准确击中他的? 江凤鸣足下一点,越过人群,一把握住长枪将他挑起:“什么金国第一铁浮屠,不堪一击。” “他杀了将军!” 铁浮屠中响起阵阵抽气声,主将于万军中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擒获,成了压垮铁浮屠最后一根稻草。军心涣散,手足无措,所有人呆立当场。江凤鸣将卜崖挑至跟前,眯着眼问道:“告诉吾,攻打陕州城谁是主将。” 卜崖张开血口呵呵惨笑:“休想从本将军口中探出任何消息。” 江凤鸣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不说也无妨,一人不说,吾杀一人,十人不说,吾杀十人,此处这么多人,总有人会开口告诉吾。至于你,下去跟李大哥请罪去吧!” 江凤鸣甩动长枪,将卜崖甩到墙上。这处城墙乃李彦仙来到陕州城后用青石加固,厚实紧固难以撼动。卜崖撞上青石,瞬间化作肉泥四处飞溅,连带身上甲胄也撞的四分五裂。 血肉横飞场景,再次将金军吓住。 江凤鸣抖动长枪,将枪身污血震散,环顾四周冷声道:“谁能告诉吾,攻打陕州城的主将是谁?若是不说,那便去死!” 远处陆林等人目瞪口呆,从未想过出会出现这种结果。 原本他们以为江凤鸣来陕州城只会悄悄潜行将人救出,岂料他直接杀入金军,一人压得上万金军喘不过气来。别说金军,他们隔着那么远,也能感受到强大威压扑面而来,江凤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带着让人难以抗拒威严。 陆林暗道:这还是四年前那个无法练武的江师弟吗? 见金军不说话,江凤鸣又重复一次:“难道你们都想死?” 噗,江凤鸣长枪探出,毫不留情将不远处一个金兵刺穿,金兵一声不吭倒下。江凤鸣冷笑道:“希望你们能坚持到最后!” 长枪一转,噗噗噗又将三个金兵咽喉割开。金兵太弱,江凤鸣有种杀鸡用牛刀之感。不过,他必须问出主谋,否则难消心头之恨。金军和铁浮屠主将虽然阵亡,但是将令未撤,金军和铁浮屠进也不敢退也不敢,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第279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六) 天低野阔冻云同,脉脉绥绥向晚空。 夜幕低垂,旷野辽阔,厚厚云层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雪花洋洋洒洒从天而降,又陨落一个守将,无论在城头,还是在城下,金军和铁浮屠心中一片悲凉。守将仰头倒在地上,额头箭矢上白色羽翼在寒风中微微扇动,仿佛在诉说不甘。 金军将他尸体抬下城头,亲卫哀嚎声一片。 铮铮,随着战马跑动,江凤鸣正前方兵马向两侧散开,中间抢出十几骑,十几个铁浮屠手中挥舞着流星锤杀了过来。流星锤是铁浮屠用来对付宋军骑兵的一种特殊兵器,两侧各有一个成人拳头大小铁锤,中间用三尺铁链拴连。 借助战马奔跑冲劲,抛出流星锤,可缠住对方急速奔驰马蹄或者束缚住敌将臂膀。 呜呜,铁浮屠边跑边挥舞流星锤,离江凤鸣还有十丈远时,各自将流星锤抛出。江凤鸣并未骑马,铁浮屠目标是束缚住他的双手。流星锤旋转着飞来,只要有一个缠上,便能拖住江凤鸣片刻。 “放箭,放箭!” 与此同时,城下有人嘶吼着让城头金军放箭。一人高呼,附和声此起彼伏,既然抵挡不住对方,唯一的选择是与他玉石俱焚。城头有百夫长眉眼跳动,一瞬间作了决定,他在城头来回奔走:“小的们,给吾放箭,箭未射完,谁也不许停。” 军令如山,江凤鸣周遭十丈之内箭矢飞蝗般落下。铁浮屠有重甲护身,并不惧怕,箭落在身上顶多一个凹坑。普通金军穿着单薄牛皮甲胄,挡不住狼牙箭,纷纷倒下。 江凤鸣站在人群中央,稳如泰山,一杆长枪如银蛇狂舞,将来袭箭矢和流星锤全部挡住。随着长枪挥舞,两丈内叮叮当当爆出连片火星。因为出手太快,从远处看,他四周像是有一层金色保护罩,泼水不进。 恐怖的是江凤鸣点飞箭矢同时,还能抽出身来以枪尖挑住流星锤中间铁链,随后大力甩出。流星锤来的快,去的更快,两个带着尖刺铁球以雷霆之势砸入人群,所过之处人马皆碎。 江凤鸣不知疲倦,长枪下无一合之敌,杀的铁浮屠血流成河。远处李夔紧握双拳,心中无限畅快,恨恨道:“杀,杀,杀了这帮杂碎。” 种志转向陆远:“陆兄弟,武林圣地果真名不虚传。以一人之力横杀铁浮屠,此战过后,江兄弟必名扬四海,金剑山庄恢复往日辉煌指日可待。” 陆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凤鸣给他的震撼远远不止这些。他想了想道:“江师弟志不在此,他的愿望是踏平化龙岭,救回老庄主。” 远处,四五个百夫长勒马聚在一起商讨对策,一地残尸让他们胆战心惊,铁浮屠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不知还能撑多久?几人相视一眼,有人摇摇头叹气道:“再战下去,徒增伤亡而已。此人非铁浮屠所能对付,一定要让大将军出面,请来厉害的高手才能降服。” 另一人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不知咱们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正在商讨法子,突闻金军中响起阵阵惊呼。抬头一看,便见江凤鸣接连挑飞几匹战马砸入人群,筋骨断折者无数。几人一脸煞白,这五千铁浮屠完了。 果真,铁浮屠气势一弱,再度被江凤鸣血腥手段压下。金军混在铁浮屠中,完全丧失斗志,四处奔逃,连带着铁浮屠也陷入混乱。数千人挤在一起,人马互相冲撞碾压,死者不计其数。 江凤鸣吐出心中浊气,足下一点,跃过混乱人群,直奔金军后方。 那几个百夫长见江凤鸣向他们掠来,像是想起什么,调转马头拍马便走。咚的一声闷响,江凤鸣从天而降,一身杀气将战马惊的立起。等几人手忙脚乱稳住战马,江凤鸣已拖着长枪缓步来到三丈前。 抬起枪指着几人,江凤鸣冷声:“几位哪里走?” 金军和铁浮屠对江凤鸣举动视而不见,再无一人前来相助。几个百夫长心若死灰,紧握兵刃,视死如归。其中一人道:“铁浮屠没有孬种,哪怕是死,也休想从吾等口中问出什么。” 江凤鸣长枪指向混乱人群:“铁浮屠也不过是一群蝼蚁而已!说吧,攻打陕州城主将是谁,只要实话实说,吾可以给尔等一个体面。” 几个百人将默不作声,江凤鸣继续说道:“其实你们不说吾也能猜到,完颜娄室图谋陕州城和函谷关,不可能派酒囊饭袋前来,此人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另一个百人将脱口而出:“你怎知大将军图谋?” 江凤鸣冷笑:“这有何难?函谷关、陕州城、包括洛阳城乃宋国北方最重要的三处要塞,只要拿下这三个地方,长安便会成为金国囊中之物。完颜娄室狗贼瞒天过海,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但不要高兴的太早,因为吾迟早会取了他项上人头。” 几个百夫长心中升起荒谬感觉:对方难道是为了刺杀大将军而来? 不好,一定要将消息传出去!此人勇武过人,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若在暗中偷袭,大将军性命堪忧。 “杀!” 百人将困兽犹斗,几人拍马杀来,长枪点向江凤鸣面门。因为有面罩遮挡,看不清他们面孔,不过可以从裸露在外的眼睛判断,他们心存死念。江凤鸣震动长枪:“既然这么想死,那就上路吧。有你们陪葬,陕州城百姓不孤单。” 江凤鸣有李存孝八成功力时便神功大成,如今突破到第九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了何种境界。体内有无穷力,一人杀的金军血肉横飞,半日不见疲态。几个百人将在他眼中若稚童一般,只手可灭。 噗噗噗,长枪挥动,金光闪过,百人将手中兵器全部断折,脖子喷出血雾。几人一招也抵挡不住,全部栽倒马下。江凤鸣长枪拄地,向后招手,李夔和陆林等人瞪大眼睛,这是让他们过去? 第280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七) 李夔急道:“不,陆大哥和种大哥二人行动不便,让李毅跟他们先离开。吾要带大哥跟在江大哥身后,去找金兵报仇。” 种志道:“江兄弟,吾不怕死,种家军全军覆没,吾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所为?见不到金军主将,吾死不瞑目。” 陆林眼神坚定,道:“江师弟,吾也不怕死。在金剑山庄懦弱过一回,不想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吾也要跟着你进城。” 几人眼巴巴看着江凤鸣,连李毅也昂起头道:“爹爹和娘亲说过,毅儿是男子汉,将来要成为爹爹那样的大英雄。” 江凤鸣道:“你们想好了?陕州城内遍地金军,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一旦进去,很可能陷于万军中,永远也别想出来。” 几人点点头,一脸坚毅。江凤鸣脸上露出淡淡笑容:“放心,有吾在,谁也伤害不了你们。咱们带着李大哥去闯闯陕州城,刀山火海也要搅它个天翻地覆。” “驾!” 江凤鸣走在前,种志单手牵着李毅走在后。李夔紧跟着跳上马车,甩动马鞭,驱赶马儿向前行进。放眼望去,城内城外地上密密麻麻堆叠着无数尸体,几乎无路可走。好在为了行军方便,金军进城时收拾出一条大路直通城门。李夔小心翼翼驾驶着马车跟在后面,诡异的是,并未有任何人前来拦截马车。 几人到了城下,江凤鸣站在一旁,李夔将兄长父母抱上马车,边抱边流泪,李毅更是嚎啕大哭:“爹爹、娘亲、祖父、祖母,呜呜------!” 无论李毅如何呼喊摇晃,李彦仙等人没有任何回应。城楼下,稚嫩孩童哭喊声飘荡在风雪中。雪越下越大,鹅毛大雪顺着墙根飘落,天地连成一片。江凤鸣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跟紧吾,让咱们去会一会那金军主将。” 函谷关西北有座山叫中条山。 中条山呈西南东北走向,绵延两百里。主峰雪花山高六百多丈,另外一座主峰舜王坪,高约八百丈。中条山山势陡峻,虽比不得五岳雄伟,在当地也极为有名。原因有二:一是中条山盛产铜矿,二是中条山山顶高峰多呈平顶。 中条山南麓,离陕州城大约二十里处有个巨大山谷。 按理说这种山谷应该荒无人烟,人迹罕至,让人意外的是此处却与众不同。从远处看,山谷像巨人环臂,怀抱中有大片建筑依山而建。这些建筑高矮错落,形状各异,一直延伸到山顶。 若再看仔细点,便能发现这处山谷戒备森严,飞鸟难渡。山顶有座宫殿,殿内灯火通明,像座俯瞰人间的神殿隐在风雪中。殿内,李龙泉披着狐裘大袄,正安静的看着一封信笺。 半晌,他放下信,抬起头看了一眼下首众人,道:“还有两三日就是新年,完颜娄室略施小计攻下函谷关等三座城池,立下不世之功,当赏。失去这三座城池,宋国气数便尽了。按照计划,正月十五,化龙岭入世,薛门主,不知英雄帖可曾送到各派手中?” 薛仙楼站起身,拱手道:“回公子话,英雄帖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分发下去。” 李龙泉道:“可遇到过阻碍?” 薛仙楼道:“回公子话。并未遇到明显阻碍,有些小门小派不识抬举,属下已派人料理。” 李龙泉点点头道:“此事务必盯紧,化龙岭代九幽号令武林,但有不从者,杀无赦。” 第281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八) 穿过血迹斑斑城楼,江凤鸣在李毅指引下缓步向城守府逼近。沿途金军只敢远远看着,无一人敢阻拦。江凤鸣脸色阴沉的可怕,陕州城内街头巷口尸体堆积如山,男女老幼皆被屠戮,积雪被血水染成暗红色,与泥泞冻在一起,腥臭难挡。 房舍十有九空,不是坍塌便是被烧毁。金军攻入陕州城才一日,人间沦为炼狱。 城守府中,乌鲁撒拔坐立不安。他早已得到消息,铁浮屠出城迎战,主将卜崖被杀,普通军卒死伤无数。如今那贼人正向城守府杀来,金军无人敢阻拦。 “这帮废物,吓成这样,有何脸面成为铁浮屠?” 乌鲁撒拔套上甲胄盔甲,正要出去迎敌,被亲卫拦住。十几个亲卫跪倒在地,不断劝说:“大人,那贼胚武功高强,铁浮屠五千人抵挡不住,您去不是白白送死吗?不如趁他未杀进来,属下等人护送您从南门突围?” 乌鲁撒拔犹豫不决,陷入进退两难境地。他手下共有七八万兵马,若被吓走,以后如何面对大将军责问? 见亲卫还在劝他逃走,乌鲁撒拔大怒,拍拍自己脸面道:“主将不战而逃是死罪,尔等难道不知?好不容易攻下陕州城,吾却被一人吓走,说出去丢的是大金国脸面。尔等以为大将军和陛下会让吾安然活着?” 几个亲卫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乌鲁撒拔扣好盔甲,道:“传令下去,集结全城兵马,吾要与他决一死战。不管来者是何方高人,哪怕是三头六臂神仙,吾有六万精兵,一样能将他碎尸万段。” 乌鲁撒拔调兵遣将,其他三门金兵得到将令,迅速向城中汇聚。大约一炷香时间,人手尚未齐备,城主府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金军主将是谁,出来一见。” 乌鲁撒拔心中一紧,手心有汗溢出,长枪几乎都拿不稳。事到如今,他没有退路,只能脸色铁青道:“随吾出门迎战。” 乌鲁撒拔带着亲卫走出城主府时,城主府已被四周赶来金军围住。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远处还有乌泱泱金兵急匆匆赶来。乌鲁撒拔心中稍微安定了些,站定后,他仔细打量前方,有些震惊于对方胆量。 来者共有五人,身边停着一辆金军常用运输辎重马车,马车上躺着几具尸体,旁边还坐着个年轻人。他们被金军围住,眼中未看到一丝一毫慌乱。乌鲁撒拔一眼认出,领头的是那个身躯挺拔年轻人。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旁立着杆长枪,眼神炯炯,似乎能看透人心。 乌鲁撒拔暗道:被数万大军围困,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是个厉害角色。 不等乌鲁撒拔开口,江凤鸣道:“你便是金军主将?也是攻打陕州城的主谋,更是造下这无边杀孽元凶?” 乌鲁撒拔不甘示弱:“正是本将军,你待如何?” 江凤鸣缓缓拔起长枪,道:“既然你承认了,一切都好办。冤有头债有主,报上名来,让吾知道今日所杀是何人!” 四周金军见江凤鸣如此嚣张,气势上升,所有人长枪拄地,随后斜着一劈,口中发出整齐划一嘶吼:“杀!” 陆林等人吓得胆战心惊,被万军重重包围,一人一枪就能将他们戳的尸骨无存,如何不怕?江凤鸣并未被吓住,反而淡淡笑道:“杀你易如反掌,他们根本拦不住吾。不过,你现在不能死,吾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问。” 第282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十九) 乌鲁撒拔连退几步,心中叫苦。 早知来者是十三太保,他肯定听从亲卫建议从南门撤走。十三太保威名赫赫,性格乖张狠辣,金国朝野上下皆传遇到他一定不能硬撼,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否则性命不保。完颜大将军在华山与十三太保交手,不敌败走,自己逃走应该不会有人置喙。 可惜,现在想走走不掉。 眼见城守府附近金兵越聚越多,乌鲁撒拔转念一想:不对,当时大将军手下只有几千兵马,吾现在有六万多人,十三太保再厉害,不可能敌的过这么多人。面对数万大军,就算至尊来,也要饮恨西北,何况十三太保不是至尊境高手,怕他作甚? 江凤鸣见他心不在焉模样,问道:“你见过吾?怎么,吓得连名号都不敢报出来?” 乌鲁撒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假意道:“十三太保乃少年英豪,英武不凡,金国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吾听闻过阁下名号,不足为奇!” 乌鲁撒拔不敢报出自己名号,江凤鸣也不知他来历,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撬开他嘴时,身后种志目不转睛盯着乌鲁撒拔看了几眼,心中一震,俨然已经认出他身份。种志上前几步,在江凤鸣耳边轻语:“江兄弟,此人化成灰吾也认识,他乃完颜娄室麾下正三品骠骑卫将军,金国万户侯乌鲁撒拔,没想到完颜娄室会将他派来攻打陕州城。” 江凤鸣侧过头道:“乌鲁撒拔在金军中地位如何?” 种志想了一下,恨恨道:“乌鲁撒拔是完颜娄室左膀右臂,也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之一。此人可统兵五万,位高权重不容小觑。只要拿下他,定然能解陕州城死局,也可问出完颜娄室下落,更重要的是能为李大人和徐大人报仇雪恨。” 江凤鸣心中有数,道:“原来是条大鱼!想想也对,完颜娄室图谋陕州城,必然要将自己得力手下派来。” 知晓对方来历后,种志心中有些担忧:“乌鲁撒拔自身是猛将,手下更有数万兵马,江兄弟万万小心,不可轻敌。” 江凤鸣安慰道:“无妨,区区一个乌鲁撒拔不足为惧。种大哥,你带着李夔他们先退到一边,刀枪无眼,一会儿动起手来,别被波及到。记住,无论如何,不要插手,吾一人足矣!” 种志有心无力,只能叹口气,带着李夔等人退到一边。虽然他对江凤鸣武功有信心,但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谁能在六万人包围中全身而退的例子。 至尊不敢招惹五六万金军,江凤鸣偏要虎山行。既然知晓乌鲁撒拔身份,一切都好办。江凤鸣手腕抖动,枪尖指向乌鲁撒拔:“休要套近乎,吾问你,完颜娄室在何方?让他出来相见。” 乌鲁撒拔心中一惊,表面上装作不动声色。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掸掸身上落雪,不痛不痒道:“大将军军务繁忙,吾如何知晓他在何方?就算知晓,大将军又岂能听吾调遣?更何况,大将军身份何等尊贵,你一介武林草莽,岂是想见就能见到大将军的?” 江凤鸣道:“看来,你是死鸭子嘴硬,不愿意透露完颜娄室行踪。既如此,便怪不得吾用些强硬手段。” 乌鲁撒拔脸色一冷,指着四周道:“十三太保,吾知你武功高强,在华山和燕京闹出过风波。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难道没有看见,吾手中有六万人,任你武功盖世也休想讨到便宜,吾劝你识时务点为好!” 江凤鸣环顾四周,笑道:“你以为人多便能护你周全?可笑,蝼蚁就是蝼蚁,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见江凤鸣如此狂妄,乌鲁撒拔向后退去,亲卫一拥而上挡在身前。他在人群后指着江凤鸣,厉声道:“十三太保,休要狂妄。时过境迁,有本将军在,凭你一人之力在陕州城休想掀起任何风浪。你要找死,吾便成全你。来呀,给本将军杀,将令不停,冲杀不停!” 江凤鸣武功高强,欲要拿下他,只能用人命填。乌鲁撒拔下的是死令,只要他不开口叫停,哪怕明知是死,金军也要前赴后继向前冲,直到江凤鸣内力耗尽倒下为止。北风呼啸,乌鲁撒拔一声令下,金军随即响应,轰的一声合围过来。 眼见无数金兵举着刀枪杀来,种志等人面色发白。面对气势汹汹金兵,混战中只要一个照面他们就会被剁成肉泥,江凤鸣武功再高也是独木难支,如何护得住他们?种志举剑正要和李夔杀出去跟金军拼命,江凤鸣猛的向前一步,挡在他们身前:“退后,捂住耳朵,守住心神。” 四周金兵如潮水般涌来,江凤鸣深吸一口气,张口怒吼:“滚!”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以江凤鸣为中心,肉眼可见,一圈又一圈淡淡金光如水纹一样向四周扩散。怒吼声短暂高亢,如惊雷击鼓,咚的一声闷响,震的金军心头气血翻涌,喘不过气来。 啊------! 音波过处,金兵七窍流血,成片倒下。 江凤鸣在凤凰台见识过紫凤凰用音波惑人心智,又在临安皇宫见到朱雀用音波功伤人,如今他功力突破到第九层,独创出属于自己的龙吟虎啸功。刚刚一声怒吼,声音中蕴含神石之力,龙吟虎啸威力远超佛门狮吼功。 眨眼间,音波消散,江凤鸣身前二十丈之内,再无一个金兵站立。种志等人离他较近,也被震的头晕眼花,浑身无力。江凤鸣望着一地金军连连摇头:“不堪一击!” 趁金军尚未反应过来,江凤鸣足下一点,跃起十丈高:“乌鲁撒拔,人再多也救不了你,拿命来。” 乌鲁撒拔亲卫吓得神魂欲裂,高举兵器:“快上,不要让他靠近,保护将军!” 江凤鸣凌空落在台阶上,枪出如龙,连扫带挑,轻松将乌鲁撒拔身前十几个亲卫斩杀。他提着枪,沿着台阶缓缓走上去:“乌鲁撒拔,亮出你的兵器,让吾看看你这个金国三品骠骑卫上将军到底有何本事?” 乌鲁撒拔脸色煞白,咬牙道:“十三太保,别人怕你,吾却不怕。今日让你尝尝本将军厉害!” 乌鲁撒拔兵器是一杆婴儿手臂粗细镔铁枪,枪长一丈,威风凛凛。内力疯狂涌入枪身,乌鲁撒拔足下发力,陡然跃起三丈高,一枪刺向江凤鸣咽喉。江凤鸣单手持枪,一枪扫去:“来的好!” 当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声震的人头皮发麻。江凤鸣纹丝不动,乌鲁撒拔身躯一震,随后倒飞出去。待他落地,又蹬蹬蹬连退数步,无奈之下,长枪向后斜着点地,才堪堪止住身形。 手臂发麻,几乎把握不住镔铁枪,不用看乌鲁撒拔也知道自己虎口已经裂开。心中暗暗叫苦:这厮好强的内力,吾竟然挡不住他一招,十三太保威名果真名不虚传。 江凤鸣并未乘胜追击,他要一步一步将乌鲁撒拔信念碾碎:“乌鲁撒拔,你的武功太差了。吾真的很好奇,你是凭什么走到这一步的,难道是靠向完颜娄室摇尾乞怜?” 主将危在旦夕,金军反应过来,疯狂冲上台阶来救。江凤鸣转身,长枪一扫,将最前面一个金兵连人带兵器斩成两截,又将他身后同伴挑起砸入金军中。巨力之下,金兵毫无抵抗之力,数十人堆叠在一起滚下台阶,哀嚎声一片。 江凤鸣神魔一般,但凡出手,金兵非死即伤。被江凤鸣出言侮辱,乌鲁撒拔大怒,一言不发举枪刺来。江凤鸣站在原地,单手持枪,或挡或卸,无论乌鲁撒拔如何出招,都能将他招式轻松封堵。 双枪相碰,火花四射。 江凤鸣如泰山般难以撼动,乌鲁撒拔一颗心渐渐沉入海底。内力疯狂涌入长枪,乌鲁撒拔沉腰拧胯,枪尖幻化出三道枪影,如毒蛇吐信一样直奔江凤鸣面门:“十三太保,给吾去死!” 江凤鸣手腕抖动,长枪向前一探。当的一声,虚影消失,乌鲁撒拔手中长枪打着旋儿插入远处墙上。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血淋淋双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败。 江凤鸣借势一挑,乌鲁撒拔头顶浅钵圆顶铁盔呼的一声被挑飞。乌鲁撒拔一激灵,摸摸自己头颅,还好,并未丢失。见他披头散发模样,江凤鸣长枪向前一送,枪尖抵在乌鲁撒拔咽喉处:“乌鲁撒拔,你太弱了,难道金国军中都是你这种货色?” 乌鲁撒拔咬紧牙关:“要杀便杀,休想从吾口中问出任何消息。” 江凤鸣手腕一拧,啪的一声,枪尖侧面拍在乌鲁撒拔脸上:“放心,你杀了陕州城这么多百姓,吾不会让你活过今晚。” 乌鲁撒拔脸颊高高肿起,台阶上下,无数金兵愣在原地,不敢上前。乌鲁撒拔状如疯魔,咆哮道:“给吾杀了他,休要顾忌本将军。有大名鼎鼎十三太保陪葬,吾不亏。” 江凤鸣冷笑道:“是吗,你眼中的精兵在吾眼中如同蝼蚁一样,他们杀不来吾,也救不了你,认命吧!” 江凤鸣一把抓住乌鲁撒拔头顶乱发,将他拖向台阶。如此羞辱举动,让所有金兵嗷嗷叫唤,恨不得把江凤鸣剁成肉酱。不过乌鲁撒拔在对方手中,金兵投鼠忌器,不敢乱动。江凤鸣拖着乌鲁撒拔向前走,金兵逐步后退,场面令人惊叹。 江凤鸣大手如铁钳一般,让乌鲁撒拔在金军面前颜面尽失,他用微不可闻声音求饶道:“十三太保,放吾一条生路,要多少金银和美人吾都给你。” 江凤鸣暗叹:看来完颜娄室左膀右臂,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刚烈。自己还未上手段,他便软了下来。他站在台阶上,抓住乌鲁撒拔头发,让他脸面朝外:“睁开狗眼好好看看,陕州城千疮百孔,百姓死伤无数,皆是拜你所赐。你说说看,要吾如何饶过你?你现在要做的是告诉吾完颜娄室狗贼身在何处,说不定吾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感受到江凤鸣杀意,乌鲁撒拔牙齿打颤:“大将军昨日身在函谷关,今日身在何方吾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有贵人降临此地,大将军去迎接了。” 江凤鸣心中一动,能让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看做贵人的应该只有化龙岭和花满楼那帮人了。看来完颜娄室图谋函谷关和陕州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江凤鸣问道:“可知是什么贵人?” 乌鲁撒拔道:“不知,大将军行事神出鬼没,吾也是听令行事。对了,大将军之所以能顺利攻下这几座城池,是因为有宋国人相助,他们就在这城守府中。” 为了少受罪,乌鲁撒拔先抛出几个重要信息,意图缓和江凤鸣杀意。江凤鸣眯着眼道:“去,下令让你的手下把那几个宋国人叫来,吾要看看这些数典忘祖之辈到底是何人?” 乌鲁撒拔竹筒倒豆子:“一个是宋国庆远军节度使黄真,一个是函谷关副将曲端,还有一人是宋国名将折可求。他们三人皆投靠了金国,有他们三人出谋划策,大将军才得以顺利攻下三城。” 乌鲁撒拔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惊雷:“大胆,找死!” 声音层层传来,像是在山谷中回荡。旁人听着无事,乌鲁撒拔神情突然愣住,双目鱼眼一样外翻,口中突然喷出血雾。江凤鸣低头一看,乌鲁撒拔竟然被震晕过去。因为天黑,众人只闻其声并未看到人影。江凤鸣可夜视,远处几道身影兔起鹞落,飞快掠过废墟向城守府掠来。 至尊威压铺天盖地,所有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江凤鸣目光一凝,瞬间看出来人身份,他丢开乌鲁撒拔,手一伸:“弓来!” 台阶下,坐在马车上陆林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一把抓起马车上那柄金色雕弓扔了过去。江凤鸣挽弓搭箭,轻松将五石雕弓拉成满月状。 第283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完) 这张弓是从西门得来,那神射手被江凤鸣所杀,雕弓成了无主之物。种志见弓异常精良,没舍得扔掉,便让李夔捡起来扔在车上。江凤鸣不费吹灰之力将雕弓拉满,种志一脸震惊,他是亲卫营统领,就算双臂完好时也拉不动这种强弓。 来人共有四位,身法极快,片刻后离众人还有七八十丈远。江凤鸣屏气凝神心无旁骛,随后将手指松开。崩的一声,弓弦震颤如龙吟,狼牙箭化作乌光直奔中间那人胸口。这一箭快如奔雷,刺耳啸声划破夜空,让人心神不宁。 所有人被异响吸引,纷纷抬头看向头顶。可惜天太黑,又有风雪阻挡,无人看见,那四人中间有一人身上爆出血雾,凌空跌落下去。 江凤鸣将雕弓抛给陆林,又将乌鲁撒拔丹田震碎后扔下台阶,他一脸凝重,叮嘱道:“金军攻打陕州城果真跟化龙岭脱不了干系。乌鲁撒拔还有用,现在不能死,带着他能走多远走多远。对方来了四人,至尊高手至少有两位,万万不可停留。” 江凤鸣之所以这样提醒,是因为来人是化龙岭至尊。若是普通金兵,江凤鸣有把握护住种志等人,但至尊武功纵横天下,交手时能引发天崩地裂动静,加上陕州城内到处是金兵,为了几人安全,只能让他们先撤。 至尊难得一见,江凤鸣直言金军至少有两位至尊撑腰,种志吓得魂飞魄散:“江兄弟,要走一起走,至尊无敌,你还年轻,有成长空间。” 江凤鸣心中一暖,安慰道:“种大哥,吾让你们离去,并不是怕了至尊。吾是怕与至尊交手时被金兵所趁,你们要出了事,悔之晚矣。” 种志愣在原地,脑中轰鸣,江凤鸣要与两位至尊交手,他疯了不成?陆林看了种志一眼,咬咬牙道:“种大哥,请相信江师弟,他的武功并不比至尊差。在金剑山庄,吾亲眼所见,那化龙岭至尊在江师弟手中没有撑过三个回合。” 却说薛仙楼得到消息,有人闯入陕州城,铁浮屠抵挡不住。事情紧急,他立即回到殿内向李龙泉禀报。李龙泉缓缓站起身,看着殿门口飘进风雪,道:“派人去看看吧,铁浮屠挡不住的人,定然不是易与之辈,千万不要是那个人!” 江凤鸣无孔不入,好像哪里有化龙岭身影,哪里便会有他的存在。开山大典即将举行,李龙泉不希望江凤鸣跑来闹事。他隔空将雪花吸入掌心,看着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道:“金童那边有消息了吗?” 韩牧摇摇头:“金童带着黄河帮手下去金剑山庄两三月有余,最近一次传来消息还是在半月前。” 李龙泉有些担忧:“这么久没有消息,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韩牧皱着眉头道:“只要不是遇到十三太保,应该无人伤的了金童。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其他两人在暗中跟着。普天之下,能同时胜过三才至尊的高手,除了九幽和化龙岭,其他门派根本不具备这种实力。” 李龙泉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化龙岭入世紧要关头。不用等到年后,金剑山庄那边立即派可靠之人去查探消息。” 韩牧看了一眼薛仙楼,薛仙楼点头示意:“公子,门主,属下这就派人连夜去金剑山庄。” 薛仙楼匆匆出门,他让手下将胡偃急速召来。 胡偃自打在临安被江凤鸣吓破胆,几乎一蹶不振,他将自己关在密室中,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可惜心魔一旦产生,很难根除。薛仙楼之所以让他去金剑山庄,也是存心让他出去散散心。更何况,金剑山庄是十三太保老巢,让胡偃走一遭,说不定能让他解开心结。 胡偃听闻薛仙楼将他派去金剑山庄,眉头一抖随即恢复正常。他明白薛仙楼意图,躬身道:“多谢门主!” 薛仙楼摆摆手,指着山下道:“败在十三太保手中不丢人,若是因此失意才是懦夫行为。花满楼虽比不得龙门和化龙岭,但好歹也是九幽麾下门派。只要能突破极限,将来未必没有机会鱼跃龙门进入化龙岭,成为这片楼宇的主人。” 薛仙楼心中有遗憾,他虽是花满楼门主,但资历不够,且尚未勘破生死关进入至尊境。对即将入世的新龙门来说,他仅仅是个过客。要不是沾了韩牧等人的光,他一辈子也进不来。 胡偃随着薛仙楼指向看去,风雪中,成片建筑与山脉连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心中悸动,胡偃道:“多谢门主开导,吾定然会克服心魔,鱼跃龙门。” 薛仙楼含笑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目送胡偃身影消失在风雪中,薛仙楼内力一震,将身上积雪震开,随后整理好衣衫迈入大殿内。胡偃刚离开不久,又从大殿内出来四条身影,径直跃下大殿,向陕州城方向掠去。 为了防止意外,薛宝篆派出了五行至尊中五藏和莫道子前往陕州城,随行者还有颜苍山和夏同风二人。泰山一战,江凤鸣在断崖边伏击花满楼,差点将花满楼精锐全歼。花满楼高手死伤殆尽,颜苍山和夏同风得以幸免,现在二人身份是花满楼左右护法,地位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这小半年时间他们一直跟在薛仙楼身后陪伴李龙泉走南闯北,得以见识到更加广阔天地。他们清楚认识到,要想出人头地,唯一机会是登顶至尊境进入化龙岭。所以,二人放低姿态,但凡化龙岭至尊有需要,他们甘愿被驱使,只为了得到提携。 四人离开龙门后,施展轻功,沿着中条山南麓一直向东北极速奔行。五藏和莫道子功力通玄,踏雪无痕,一掠十五丈。颜苍山和夏同风才入伪境,二人内力疯狂运转,依然远远落在后面。 风雪交加夜晚,二十里山路对常人来说,要走上一天。对至尊来说,也就半个时辰,没多久陕州城遥遥在望。因为金军攻入陕州城后大肆破坏,陕州城只剩下残垣断瓦,除了风雪中有几堆快要熄灭篝火,城头上再未看到半点灯火。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体,人马堆叠在一起,不知死了多少人。 五藏和莫道子停下脚步,二人并未立即进城,而是在尸体中搜寻线索。等了片刻,夏同风和颜苍山赶了上来,二人身影落下,显得有些狼狈。五藏站起身,将指端被污血染红积雪弹开,道:“咱们来晚了,此人杀入陕州城至少有一个时辰。看伤口一击毙命,没有多余痕迹,是个高手。” 莫道子道:“陕州城有六万大军,无论此人有何目的,不可能轻易得逞。走,咱们进城。” 快要进城时,五藏留意到脚下积雪中有滩奇怪污血。那污血被寒风冻住,呈奇怪锥形向上凸起。五藏皱起眉头,血液流到地上,不应该向四周摊开吗,向上堆砌是何道理?难道是从城墙上滴落下来,然后被层层冻住? 五藏突然想到这个可能,他抬头向上看去,果真,半空有个金兵被人用长矛钉死在城头。五藏只看了一眼,便进了城,只不过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那金兵死状。城内比城外更乱,到处是坍塌宅院,遍地尸体,血污汇聚成河,腥臭难闻。 没走多远,几人便在路边见到一处倒塌房屋,废墟旁有口井。井四周躺着几具尸体,有老有少,其中一人半个身子几乎探入井内。莫道子脑中立即出现一幅图画,这个男子应该是为了救井中某人而被杀死在井口之上。 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 莫道子心如磐石,人间惨剧没有让他产生丝毫恻隐之心。他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四人又向前走了大约三四百步,并未见到一个活人,也不见有人上来盘查,所有金军像是集体消失了一样。 莫道子有些疑惑,这还是刚被金军攻下的陕州城吗? “谁,出来!” 正在这时,废墟中突然有异响传出,莫道子抬手就是一掌。轰隆一声,原本只剩下半人高土墙轰然炸开,墙后传出哎呀一声。夏同风足下一点,大鹏展翅凌空落下,右掌呈鹰爪状,三指洞穿墙后那人肩头。 啊------! 那人惨叫起来,夏同风根本不给他反抗机会,右臂发力将他从废墟中拔出。遭受连番打击,那人惨叫连连。夏同风将他摔落在莫道子跟前,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个金兵。那金兵灰头土脸,身上血迹斑斑,有几处伤口尚在流血。 颜苍山一脚将他头颅踩在雪中:“说,你是何人,陕州城中金兵去了哪里?” 金兵惨叫起来:“好汉饶命,小的乃乌鲁撒拔将军麾下小旗,因为受伤,正躲在墙后疗伤。” 金兵言辞恳切,不像说谎样子,莫道子道:“陕州城不是被金军攻破了吗,为何城中只见你一人?” 那金兵不敢撒谎,口齿不清道:“回大爷话,陕州城昨日确实被我军攻破。不过不久前来了一个厉害角色,杀了我们不少人,我军正将他围困在城守府。” 莫道子接着问道:“可知来者是何人,什么模样?” 交手时,靠近江凤鸣身边金兵死伤殆尽。这个金兵之所以逃过一劫,是因为他当时离江凤鸣较远,身上伤口是被江凤鸣甩出的战马波及到造成。混战中,他偷偷溜走,压根没有看清江凤鸣样貌,于是他只能支支吾吾回答道:“小的不知!” 五藏眉头一皱,问道:“城守府在何方?” 那金兵用手斜指着右前方,道:“城守府就在前方不远,沿着脚下这条道一直向前走,大约两三里便能看见。” 正在这时,城守府方向隐约传来震天吼声,似乎有数万人在同时嘶吼。莫道子眼神突然亮的吓人,足下一点,流星一样向远处掠去。五藏紧随其后,僧袍一甩,身子腾空而起。 “逃兵该死!” 颜苍山足尖发力,咔嚓一声踩爆那金兵头颅。紧接着与夏同风同时跃起,追了过去。黑暗中,四人在废墟上连纵,身子夜枭一样划过夜空。城守府并不远,距离西门也就两里地,莫道子身在空中,一眼便看到城守府方向有无数火光,那是金军手中火把。 莫道子气势攀升,至尊气息蔓延,神识将前方数百丈内一切笼罩进去。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莫道子修炼的武功名为乾坤六合掌,五行属土。此功一经施展,他对周遭事物感知能力成倍提升,与江凤鸣神眼有异曲同工之处。雪花落地沙沙声,枯枝被积雪压断发出的脆响,成千上万人呼吸声,马蹄跺地声,纷繁杂乱传入莫道子耳中。只不过,莫道子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的精神主要集中在被万军包围的那人身上。数个起落后,城守府近在眼前。 即便他是至尊,要在万人中甄别出目标也极为困难。耳中传来乌鲁撒拔断断续续声音:宋国出了叛徒---他们三人出谋划策---大将军顺利攻下三城。莫道子眼神一凝,杀意冲天而起:好你个乌鲁撒拔,胆敢泄露金国机密,若是因此坏了公子好事,死一万次都不够! 不能让乌鲁撒拔再说下去,莫道子丹田内力流转,至尊气息铺天盖地涌向前方,他张口怒吼:“大胆,找死!” 蕴含至尊之力声音层层递进,乌鲁撒拔听到莫道子怒吼,心神一震,口中喷出血雾。莫道子一掠十五丈,身子落在一处废墟上,再有四五个起落便能落在城守府。他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敢虎口捋须。 足下一点,废墟轰然坍塌,莫道子身子高高跃起。不过就在此刻,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啸叫,莫道子全身汗毛炸开,像是有什么危险在快速逼近。 不好!莫道子瞳孔猛的放大,一道乌光瞬间到达跟前,快到他根本无法躲避。说时迟那时快,莫道子毕竟是至尊高手,内力瞬间涌入掌心,一掌拍出。 噗的一声脆响,掌心连同半截右臂爆成血雾,莫道子闷哼一声跌落下去。 第284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一) 五藏跟在莫道子身后一丈左右,见他突然摔落。当即止住身形落下,鼻尖传来血腥味,他蹲下身关切问道:“道兄,情况如何?” 莫道子忍痛从地上跃起:“小心,此人武功超绝,这一箭凭吾之武功居然避不开。” 借助微弱亮光看向右臂,莫道子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脸色刷的一下煞白。原来他的右臂仅剩下小半截,右肘至手掌一段全然不见踪影。白骨森森裸露在外,污血泉水一样从血肉中涌出,来不及多想,莫道子左手连点,封住右侧身躯阴维脉几处大穴。随后掏出瓷瓶,一口咬开瓶塞,连吞两粒丹药。 阴维脉起于足上筑宾穴,止于咽喉廉泉穴,与阳维脉同属人体奇经八脉,可调节人体气血。吃下丹药,封住要穴,血流立止。 五藏见到莫道子惨状,也是大惊失色。至尊躯体寻常刀剑难伤,一支羽箭为何有如此威势?更严重的是莫道子失去右臂,武功将大打折扣。 撕下衣襟,五藏迅速替莫道子包扎好伤口。不远处密密麻麻全是人,五藏没有莫道子那种远距离勘破先机本事,根本无法在人群中找出是谁所为。他咬牙道:“到底是谁,贫僧要将他撕碎。” 莫道子脸色阴沉的可怕:“出手之人气息内敛,吾并未探查到他行踪。” 五藏从地上捡起一支带血箭头,箭头弯曲变形不成样子。这只是一支普通金军制式狼牙箭,并无特殊之处,可偏偏就是这支箭,让莫道子避闪不及。狼牙箭携雷霆之威射来,莫道子一掌扫去,箭杆化作齑粉,铁制箭头并未受到影响依然射入其掌心。 莫道子护身真气抵挡不住,右臂当场被震成碎片。 他乃至尊境高手,普天之下能伤他的人寥寥无几。从这支箭可以看出,对方起码也是至尊境高手。五藏犹如遭受当头一棒,下面想说的话噎在喉头。除了九幽麾下各派,放眼江湖,已知至尊高手仅有四位,一是金国国师金麒麟,另外一个是武林盟主穆剑锋,他二人皆不可能出现在此。 最后两位,一个是宋国皇宫那个历经四朝天子老太监,一个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十三太保。除了他们四位,江湖中再无至尊高手。 五藏抬起头,正好与莫道子眼光相遇,一个不可思议念头突然出现在心底。五藏脱口而出道:“难道又是十三太保?” 十三太保武功太恐怖,无论是在泰山还是在临安,都给五行至尊留下难以磨灭印象。他以一己之力对抗化龙岭不落下风,现在己方只有两人,且莫道子受伤,他二人恐不是其对手。 莫道子眼中出现前所未有忧虑:“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五藏紧张问道:“真的是他吗,他为何会出现在陕州城?” 莫道子点点头,抬起自己断了一半臂膀道:“除了他,吾想不到武林中还有谁能伤吾?” 五藏掌心湿滑,手心竟然渗出少许汗来,这是以往从未有过之事。他一脸忧虑,道:“若真是他,公子计划很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波折。一定要阻止他,不能让他坏了公子好事。” 莫道子想起刚才听到内容,道:“糟了,乌鲁撒拔很可能落到十三太保手中。” 眼下花满楼与金国联手共谋大事,乌鲁撒拔是完颜娄室亲信,知道的事情不少,若是扛不住十三太保压力全部招供,完颜娄室就危险了。完颜娄室乃金国和花满楼中间人,万万不能出事。 五藏道:“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真是十三太保,就算敌不过他,也要想办法将乌鲁撒拔救出。” 莫道子眼神一凝,道:“乌鲁撒拔不可靠,他只能死。” 莫道子与五藏二人对话,让颜苍山和夏同风后背一凉,无言恐惧涌上心头。乌鲁撒拔是完颜娄室左膀右臂,金国三品武将,若真落在十三太保手中,只有死路一条。二人更后悔的是跟在后面来到陕州城,真要相遇,以十三太保对付花满楼手段,断然不会让他们活下去。 啪啪啪,几声脆响传来,前方黑暗中传出一个声音:“吃吾一箭都没事,不愧是五行至尊。能从这一箭看出是吾所为,证明你们还不笨。” 五藏掌心突然亮起,一掌拍向不远处。华光闪过,轰隆一声巨响,五丈内积雪迅速消融。五藏一掌将地面震出一个大坑,但并未见到任何人影。至尊气息迅速攀升,五藏全身泛起红光,身若烘炉,照亮十丈内。 “谁,出来!” 江凤鸣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哪里都有你们身影,还真是阴魂不散。说吧,尔等前来陕州城所为何事?” 莫道子面色阴沉,眼神嗜血,再也压制不住内心杀意,狂怒道:“十三太保,果真是你,断臂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吾要你血债血偿。” 江凤鸣瞄了一眼他臂处,道:“普天之下,除了吾,还有谁敢向化龙岭出手?上次在泰山让尔等逃过一劫,今日既然遇到,断然不会让你们轻易离去。断臂滋味不好受吧,化龙岭丹药虽然有起死回生功效,可惜无法让碎骨重生。今日吾便要替天行道,铲除你们这些毒瘤。” 江凤鸣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娓娓道来,他欲杀至尊,像是在做一件无足轻重之事。五藏越过莫道子,将他挡在身后,他指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休要猖狂,想留下吾等,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江凤鸣将手中长枪抛开,对付化龙岭至尊,兵器略显多余。他看向五藏身后,夏同风和颜苍山二人脸上阴晴不定,显然紧张到了极点。江凤鸣笑道:“原来还有两条漏网之鱼,自华山开始,咱们就结下梁子,今日一并清算。” 夏同风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道:“十三太保,别以为你武功高强就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这里有两位至尊高手,还有数万金军,你休想占到任何便宜。我等就算死,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江凤鸣冷笑:“花满楼虾兵蟹将而已,放在江湖上能唬住不少人,在吾眼中仅是蝼蚁。等了结了他二人,再跟你们叙旧。” 五藏大吼一声,突然暴起,一掌向江凤鸣压下:“废话少说,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十三太保,吃吾一掌。” 第285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二) 烈炎掌威力绝伦,极难练成,因为霸道,此功在化龙岭是一门禁忌武功。除了五藏,韩牧薛宝篆等人也有涉猎,功有深浅,各人对烈炎掌的领悟不一样。 此功乃化龙岭搜集天下各类至刚至阳掌法凝练精华而成,中掌者但凡被罡气入体,若无法及时将热毒排出体外,最终会因气血沸腾,五脏六腑化作焦炭而死。 五藏疯狂催动内力,双掌相碰,手少阳三焦经亮起灼热红光。随着他跃起,黑暗中犹如两轮烈日升空,光芒照亮方圆数十丈。五藏真气笼罩之处,积雪迅速消融,雾气弥漫。 紧随其后,莫道子足尖一点,高高跃起。他失去右臂,只能左臂单手运掌,向江凤鸣头顶拍落。 二人身形交错,一前一后,一高一低,用五行常用合击之法封住江凤鸣上中下三路。至尊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十丈内风起云涌,北风卷地,如夜枭啸叫。江凤鸣毫不畏惧,双腿弯曲,腰肩膀略微下沉,猛地发力跃起,径直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巨响,神石之力与至尊内力相撞,城守府上方夜空被点亮,耀眼强光吸引所有人目光。不远处金军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神迹?强光中,五藏和莫道子双双咳血倒飞出去,江凤鸣身躯稳稳落地。 因为摸不准自身境界,突破后第一次与至尊交手,江凤鸣只用了六成力。可惜,五藏和莫道子现在连他六成功力都接不住,被震飞七八丈。 二人身躯倒飞出去,轰然落在废墟中。咚的一声,在黑夜里尤其响亮。 夏同风和颜苍山虽然是伪境高手,可这种级别高手过招,他二人根本无法插足,更无法相助。至尊威压笼罩之下,二人胸口像是压住千斤巨石,几乎无法呼吸,只能退到二十丈开外。 五藏曾是佛门子弟,机缘巧合下入了化龙岭。他在化龙岭服下逆元丹,历经生死劫,好不容易熬过来,结果前半生所学佛门武功皆废。按理说,五藏沦为废人只有死路一条,化龙岭不可能放他离去,更不可能留着他。 让人没想到的是五藏天赋异禀,为了活命选择从头开始,在极短时间内便练成化龙岭烈炎掌。此后,他的武功进步神速,十年从一流入伪境,又十年入至尊,成了化龙岭中一个特殊存在。 与五藏遭遇截然相反,莫道子并未服下逆元丹,更未经历生死劫。他入化龙岭的时间,只比五藏晚了五年。莫道子是道家传人,道家讲究法脉传承,乾坤掌是道家无上绝学,就算化龙岭武学典籍浩如烟海,他依然未舍弃这门武功。 莫道子坚信,不通过外力相助,他也能成为至尊高手。 现实很残酷,莫道子四十岁成为绝顶高手后,境界便一直止步不前。在他五十五岁那年,无意中接触到化龙岭,之后他便突发奇想,想尝试在乾坤掌基础上创造一门属于自己的武功。于是,莫道子闭关潜修,翻阅各种典籍,用了五年时间终于创造出乾坤六合掌。 乾坤六合掌以乾坤掌为根基,功成之日,莫道子脱胎换骨,白发转乌,几乎年轻了二十岁,水到渠成成为至尊高手。当时化龙岭行事隐秘,莫道子名声不显,武林中人只知道剑神穆剑锋,知道莫道子名号的人基本没有。 乾坤六合掌并非只让莫道子在武学上有所突破,此功运转时会产生一种神奇力量,能让施功者神识延展百丈之遥,可助他料敌先机,令人称奇。 无论二人有过怎样过往,在江凤鸣眼中都不值一提。江凤鸣获得李存孝飞虎功,又自创龙吟虎啸功,早已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轰,废墟炸开,五藏和莫道子冲天而起,再次联手杀来。 莫道子施展乾坤六合掌,头顶浮现一幅八卦虚影。八卦中间,一黑一白两条阴阳鱼疯狂旋转。这一刻,莫道子成为天地中心,执掌乾坤万物。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莫道子疯狂催动内力,八卦虚影跟随阴阳鱼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天上风雪,地上迷雾皆被八卦图吸进。众人眼中,黑白两道虚影渐渐重合,随后又分开,循环往复。这种武功超脱世俗,非凡人所能看透。 五藏随手打出一道气劲,一团火焰融入八卦图中,八卦图陡然亮起红光,更加绚烂夺目。 见到此图,江凤鸣身躯一震,这不是他从阴阳剑魔剑法中领悟到的阴阳转换、刚柔并济法门吗?阴阳鱼一黑一白,阴阳共生,可无限转换,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无运而转。丹田处,金色雾状旋涡中一个亮点越发闪亮,雾气中无数光点汇入周身大穴。无人看见,这一刻,江凤鸣体内电闪雷鸣,筋骨齐鸣,气血涛涛如海潮,金色雾状旋涡中逐渐凝聚出一幅金色八卦图。 光影中,莫道子怒吼一声:“十三太保,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莫道子单手托举八卦图,手腕一抖,八卦图凌空斩来,要把江凤鸣斩成两半。江凤鸣冷笑:“就凭你们?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足下一点,江凤鸣跃起十丈高,一拳打在八卦图上。轰隆一声巨响,八卦图虚影化作罡气散开,江凤鸣完好无损。经历泰山之耻,莫道子闭关两个月冥思苦想出此招,岂知在江凤鸣手中依然撑不过一招。 莫道子眼角跳动,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你为何这么强?” 江凤鸣冷笑:“怎么,化龙岭武功独步天下,便不允许有比华龙岭更强的存在?” 莫道子擦去嘴角污血,给了五藏一个眼神,二人一言不发左右攻来。江凤鸣收拢力量欺身而上,三人拳脚相交,噼里啪啦打作一团。雾气蒸腾,三人被白雾笼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未突破前,江凤鸣仅用李存孝八成功力,打得化龙岭至尊溃不成军。突破后江凤鸣实力突飞猛进,仅用六成功力轻松碾压莫道子和五藏,让他对自己实力有了清晰认知。 第286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三) 莫道子左臂虽能出招,不及右臂灵活。失了右臂相当于功力折损大半,五藏怕他有闪失,替他扛下大部分压力。雾气中,他运掌如飞,与江凤鸣硬撼几掌。二人每每对掌,罡气炸裂,掌心如同打铁,迸发出无数火花。 火花落到地上,积雪冰冻迅速消融,不消片刻,地面已是泥泞不堪。 江凤鸣招式沉稳厚重,攻防一体又不失圆滑。五藏内力被震回体内,筋经脉中气血逆流,嘴角溢血。江凤鸣武功大开大合,五藏一掌拍出,江凤鸣顺势一捋,将他力道顷刻卸去。五藏磅礴一掌落空,因为无处着力,掌力犹如陷入棉花中,如此诡异情形让他心惊。 五藏不敢懈怠,全力而为,莫道子在身畔策应,只不过江凤鸣三番五次将力道卸去,让他们道心渐失。二人出手越来越快,结果连江凤鸣衣角都未碰到,败落是迟早的事。心中升起无力感,五藏传音道:“十三太保大势已成,比泰山时更难对付,你我二人无法撼动分毫,要尽快抽身,回去禀报公子。” 莫道子失去右臂,心灰意冷,传音道:“少年自负凌云志,到而今,春花落尽满怀萧瑟。如今吾已是残缺之躯,对化龙岭来说是累赘,吾来拖住他,道兄先撤。” 五藏听出莫道子心存死志,脸色一变,道:“道兄,切莫想不开,你我二人合力,拼死一搏,未尝没有胜算。” 莫道子摇摇头:“道兄还看不清眼前形势吗,十三太保分明未用全力,他只是在戏耍我俩。” 五藏愣住,莫道子不再传音。他转向江凤鸣道:“欲填沟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吾就算剩下一臂,照样能搏一搏。” 莫道子掌心亮起,八卦虚影再次浮现,他凌空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 江凤鸣叹口气,一掌迎上:“五行至尊若合在一起,说不定能坚持片刻。只有你二人,无疑是以卵击石。” 掌心相撞,轰隆一声巨响,八卦虚影溃散,莫道子吐血倒飞。五藏吓得魂飞天外,一把将他接住,二人叠在一起倒飞出去。莫道子口中污血横流,他催促五藏道:“快走,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五藏道:“吾不走,要走一起走。” 莫道子咳出数口污血,一把抓住五藏胸口衣襟:“道兄,冷静点,十三太保非你我二人能敌,一定要活着回去。请公子和门主早早防范,乌鲁撒拔落在他手中,很可能会影响到龙门开山大典。” 莫道子内力向外一吐,五藏身不由己向后飞去。他猛吸一口气,内力疯狂运转,足下一点扑向江凤鸣。五藏飞在空中,伸出手想抓住莫道子,可惜迟了一步。五藏睚眦欲裂,眼角崩出血泪,张口喊道:“道兄,不要。” 莫道子头也回:“快走,大事要紧。” 江凤鸣暗道:前有四象至尊,后有龙门二将,现在又多出一个五行至尊。这些人虽然行事乖张,对自己人倒是仗义,宁可自己身死,也要救下对方。看来,化龙岭,倒不像是一个冷漠无情之地。只不过,这次遇到,断然不会放虎归山。 江凤鸣目光一凝:“想跑,晚了!” 体内虎啸龙吟,神石之力遍达四肢,江凤鸣临空跃起,一掌拍出。金光闪烁,随后便听轰隆一声巨响,莫道子身上爆出血雾,左臂寸寸炸开。 下一刻,江凤鸣身形消失在原地,一掌印在莫道子胸口:“你我二人本无仇怨,但吾说过,要踏平化龙岭,要怪只能怪你是化龙岭的人。陕州城百姓何其无辜,尔等助纣为虐滥杀无辜,今日吾便替全城百姓讨回公道。” 莫道子瞪大双眼,盯着江凤鸣那张年轻过分脸庞,自顾自道:“像你这般年轻至尊亘古未见,大公子二公子皆不如你,化龙岭危矣。” “安心去吧,吾会让整个化龙岭下去陪你。” 江凤鸣手腕一震,莫道子胸口凹陷后背凸起,身躯向后疾飞出去。尚未落地,肌肤上亮起密密麻麻细如蛛丝金光,将他经脉大穴连成一片。莫道子失去双臂,但真气尤在,至尊内力疯狂运转,神威弥漫,想要抗衡这股神石之力。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空中隐约听见龙吟之声,莫道子眉心陡然亮起耀眼金光,一条金龙虚影将他躯体缠绕。或许是感应到什么,或许想提醒五藏快逃,莫道子用尽全身力道仰天长啸。 轰,金光爆开,莫道子啸叫戛然而止。夜空下,他化作一团碎片,寒风一吹,随着雪花飘得到处都是。 五藏发力狂奔,刚逃出去二十丈,便听见莫道子啸声。他一扭头,眼眸中莫道子身上金光一闪,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五藏仰天怒吼:“十三太保,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江凤鸣转头看向五藏逃走方向:“吾说过,今夜谁也走不了。” 神石之力涌入掌心,江凤鸣五指紧握,足下发力猛地跃起十几丈。不远处,五藏身影蜻蜓点水般向远处掠去,江凤鸣瞅准方向,凌空打出一拳。 咚的一声闷响,破空声传来,一道金光彗星般穿透大雪,刹那间追上五藏。五藏施展轻功,刚跃起两三丈,全身汗毛突然立起。内力涌入掌心,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去。 噗,金光直捣黄龙,所向披靡。五藏内力抵挡不住这股力量,右臂爆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光破开护身真气,穿胸而过。金光消散,五藏眼前一片漆黑,身躯从空中跌落至雪地。废墟旁,他睁大眼睛盯着夜空,胸口一个大洞血水泉涌。 江凤鸣身躯落在五藏身边,看着他身下污血染红四周,有些惋惜。五藏和莫道子身上定然带着不少化龙岭丹药,可惜刚才一拳将他胸口震成碎片,什么也未留下。 江凤鸣看着五藏咽下最后一口气,又把目光转向不远处黑暗角落。那里,夏同风和颜苍山呆立当场,二人全身力气像被抽走一样,连迈出一步都困难。江凤鸣抬手连杀两位至尊,给他们留下终生难忘印象。 江凤鸣缓步走来:“说吧,尔等来此所为何事?” 第287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四) 一味退让换不来十三太保心软,颜苍山鼓起勇气道:“十三太保,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何苦揪住不放。你今日又杀了五行至尊,可曾想过惹出多大祸端。化龙岭底蕴深不可测,若至尊倾巢而出,就算你武功盖世,凭一人之力如何能抗衡,你真的不为身边人考虑吗?” 江凤鸣冷声道:“不劳费心,吾与化龙岭之间,是不死不休局面。化龙岭只要敢来,吾见一个杀一个,直到踏平化龙岭为止。说,来陕州城为了何事,不说就去死。” 颜苍山见江凤鸣眼神坚定,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江凤鸣给人压力太大,他们生不出反抗之心。 江凤鸣向远处招招手,李夔驾着马车从黑暗中颤悠悠驶来。刚才江凤鸣与五行至尊交手,李夔等人目睹了全过程。至尊交手,以他们武功连残影都看不到,但那惊天动地威压不是假的。几人来到江凤鸣跟前,恍若隔世。 江凤鸣指着李夔和李毅道:“他们的兄长和父亲,为了守护陕州城而死,你们敢说,陕州城如今的惨状跟化龙岭毫无干系?若不是有化龙岭撑腰,金军敢同时图谋大宋重兵把守的三处要塞吗?” 见二人不言不语,江凤鸣又指着种志道:“种家军从函谷关前来送粮,短短两日,五千人损失殆尽,难道他们的命不是命?” 乌鲁撒拔被震晕,躺在马车上尚未苏醒。江凤鸣低头看了一眼,接着说道:“乌鲁撒拔在吾手中,若是你们想抢人,可以给尔等一次机会。当然,若是输了,你们要乖乖的将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夏同风和颜苍山想起化龙岭手段,忍不住打个寒战。 化龙岭之所以有如此底蕴,依靠的是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化龙岭从立派之初到现在,从未出现过任何背叛。作为化龙岭麾下门派,花满楼招揽大批武林人士为其卖命,同样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颜苍山硬着头皮道:“十三太保,想让吾背叛花满楼绝无可能,要杀便杀。” 花满楼高手和五行至尊突然现身陕州城为金军出头,证明李龙泉韩牧等人应该也在附近。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来到此地,金军突然攻打宋国三处城池,二者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 江凤鸣心思一动,突然改变主意,道:“回去告诉韩牧和李龙泉,陕州城这笔账,吾会算在他们身上。” 夏同风摸不准江凤鸣心思,试探道:“你真愿意放吾二人离去?” 夏同风并未否认,江凤鸣立即知道自己猜测八九不离十,李龙泉等人很可能就在附近某处。江凤鸣指着远处五藏尸体道:“尔等只是蝼蚁,赶紧滚,把他带走。” 颜苍山见江凤鸣不像说谎样子,上前将五藏夹在腋下:“十三太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事,吾会如实禀报。” 颜苍山和夏同风仓皇离去,江凤鸣收回目光,道:“李夔,带吾去李大哥住过的地方,陕州城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咱们要弄清楚其中缘由。或许用不了几天,李大哥的仇便能报了。”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雪越下越大,洋洋洒洒飘落。中条山积雪尚未融化,又被新雪覆盖,就算天黑也是白茫茫一片。颜夏二人带着五藏尸体,出了陕州城直奔中条山而去。他们施展轻功,狂奔数里,到了中条山山脚下时,并未沿着山脉向西南方向回龙门,而是一头扎进中条山中。 身后并未有人追来,他们依旧不敢停留,飞身扑入中条山茂密林中。中条山山峰陡峭,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进入山林中,二人沿着陡峭崖壁连点,不多时来到一处不高不矮峭壁上。 心头一直盘旋着江凤鸣说过的话,夏同风突然停了下来:“不好,咱们上当了!” 颜苍山止住脚步,不解问道:“夏兄,此话何意?” 夏同风苦笑道:“十三太保恨不得杀尽化龙岭和花满楼之人,又怎会轻易放咱们离去。五行至尊身死,吾二人被他气势压制,好像无意中将公子等人消息透露出去了。” 颜苍山转念一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暗道:不愧是十三太保,心思缜密,放眼江湖恐也只有他敢如此。颜苍山道:“你我二人后悔于事无补,为今之计咱们要立刻赶回龙门,将此事禀报给门主,上面自有决断。” 夏同风转头看向身后,山风呼啸,乱石嶙峋,万物蛰伏。心中惶惶然,他有种预感,不久的将来好像有难以预料大事要发生。 乌鲁撒拔被俘,军中各级将领死伤无数,金军彻底失控,全部涌向城外。江凤鸣在李夔指引下进入城主府,沿途发现无数辎重被扔在路边。金军攻下陕州城后,将粮草运进城内,很多粮食尚未来得及入库。 种志一剑划开麻袋,粮食哗哗流出,种志眼中涌出热泪。如今有了粮草,可兄弟们回不来了。江凤鸣拍拍他肩膀:“走吧,咱们先审一审这金国三品武将,等问出消息,他的命交给你们。” 种志将剑插入腰间,抓起一把粮食塞入口中,咯嘣咯嘣嚼个稀碎,口中含糊不清:“为了粮草种家军全军覆没,陕州城成为空城,这一切都是拜乌鲁撒拔所赐,等问出消息,吾要将他凌迟处死。” 一旁,李夔握了握剑柄,一脸阴沉:算吾一个,父母兄嫂血海深仇,今日让乌鲁撒拔用命来还。 进了城守府,一个人影也未看到。好在城守府内被清扫过,并不脏乱。后院便有监牢,将乌鲁撒拔四肢绑好,江凤鸣才让李夔打来一盆凉水。李夔毫不犹豫将水泼了过去,乌鲁撒拔一个激灵从昏睡中醒来。 见自己四肢被绑,乌鲁撒拔大怒,道:“好贼胚,识相的赶快将吾放了,否则吾让尔等不得好死。” 江凤鸣朝李夔点点头,李夔径直走到刑具旁,选了一根皮鞭。种志和陆林有伤在身,李毅年岁还小,江凤鸣关心道:“敢不敢?” 李夔拎着皮鞭,缓缓撸起衣袖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吾恨不得生食其肉。”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胆量,李夔脖间青筋暴起,手腕一抖,鞭子狠狠抽在乌鲁撒拔脸上。少年毕竟没有分寸,这一鞭子从左耳斜着抽到嘴角。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乌鲁撒拔双目圆瞪,紧接着发出野兽般哀嚎。 “啊------!狗东西,等爷爷脱身,定要将你剁碎喂狗。” 李夔并未被乌鲁撒拔吓住,想起父母兄嫂惨状,又是一鞭子抽下。鞭子发出一声脆响,在乌鲁撒拔脸上留下一条血痕。乌鲁撒拔口中发出惨叫,全身颤抖起来,奈何四肢被缚,挣扎不得,气喘如牛。 李夔怒吼一声:“还吾父母兄长命来!” 皮鞭不留情面落在乌鲁撒拔脸上,乌鲁撒拔武功被废,只能任由李夔鞭打,顷刻间被打的面目全非。江凤鸣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乌鲁撒拔,若是你想少受点苦,就把完颜娄室计划一五一十讲出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长夜漫漫,咱们慢慢耗。” 乌鲁撒拔吐出口中血水,一边惨叫一边狞笑:“爷爷岂是被吓大的,来,使劲,没吃饱饭吗?” 李夔刚要挥鞭,被种志拦住:“歇会儿,让吾来,吾倒要看看他能挨到何时?” 种志只剩下单臂,不过内力尚在。他轻描淡写一鞭子挥出,乌鲁撒拔脸上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凄惨模样吓得李毅躲到江凤鸣身后。江凤鸣拍拍他头顶道:“不要躲,这是你的仇人,对待仇人,要用他们的血来还账。” 李毅被江凤鸣拉到身前,眼中含着泪花,呜呜哭道:“李毅不怕,他杀了爹娘,李毅要替父母报仇。” 江凤鸣知道这样对待一个十岁小童多有不妥,奈何现实残酷,弱肉强食的乱世,心软注定活不下去。李毅想要真正成长起来,经历血与火的洗礼必不可少。 种志非李夔这种半大孩子,种家军全军覆没他的心也跟着死了,冰冷的如同被风雪冻住的石块。并不理会乌鲁撒拔惨叫,他又是一鞭子抽出,径直将乌鲁撒拔面颊抽出一个豁口,露出后面白幽幽牙槽。 乌鲁撒拔身上甲胄早被卸掉,上身光着,只穿着裘裤。种志心中带着滔天恨意,又往乌鲁撒拔身上抽去:“你可以不说话,吾会抽到你死为止。” 啪啪啪,乌鲁撒拔身上遍地开花,鞭痕纵横交错,每一鞭子都让乌鲁撒拔在生死之间游走一次。江凤鸣并未出言阻止,乌鲁撒拔招与不招,对他来说并无太大影响。外面金军遍地,只要他想,一定能问出完颜娄室消息。 乌鲁撒拔力气耗尽,惨叫无力。很想咬舌自尽,可惜他怕死,不敢对自己下手,一连数十鞭,将他的傲气和自信抽的精光。乌鲁撒拔低下头,开口求饶道:“别打了,吾说,你们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们,只求给个痛快就行。” 种志扔掉皮鞭,呸的一声吐到乌鲁撒拔脸上:“吾还以为堂堂金国三品武将有多傲骨,岂料是个懦夫。可笑那么多兄弟都死在你手中,简直是天大耻辱。” 见乌鲁撒拔这么快屈服,江凤鸣有些失望,道:“说吧,那三个宋国叛徒在哪里?作下这等祸国殃民之事,吾饶不了他们。” 乌鲁撒拔低着头,口中污血不断滴落,摇摇头道:“刚才他们还在城守府中,此刻应该得到消息逃走了。” 江凤鸣暗道可惜,接着又问道:“说吧,完颜娄室为何要图谋函谷关、陕州城还有洛阳,这三处关隘都有重兵把守,就算金军能攻破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完颜娄室不是傻子,他敢这么做,必定会有所依仗。” 乌鲁撒拔低着头不说话,显然在思考如何开口。种志道:“看来此僚尚未完全屈服,待吾再抽他十鞭八鞭,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鞭子硬。” 乌鲁撒拔身躯一震,求饶道:“别,别,吾招。” 种志喝道:“快说!但凡有半句假话,吾活剐了你。” 乌鲁撒拔身躯瘫软下来:“大将军数月前曾秘密潜入临安,听说是为了救子。只不过他并未露面,暗中转道去了函谷关。” 江凤鸣眸子眯起:看来自己猜的没错,完颜娄室当时到过临安,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消失了。江凤鸣道:“接着说,完颜娄室在临安应该见过什么人吧?” 乌鲁撒拔打个冷战,随后点点头道:“大将军在临安被一个神秘人召见,随后便被派到函谷关。那神秘人交给大将军一封密信,大将军按照密信指示,设下一箭四雕计策。” 江凤鸣疑惑道:“何为一箭四雕?” 乌鲁撒拔道:“用计谋从内部攻破三城,围点打援覆灭钟家军。” 听到覆灭种家军,种志身躯一震,猛的掐住乌鲁撒拔脖子,怒吼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种家军将士皆是百战精锐,金军若没有十倍力量,休想得到任何便宜。” 乌鲁撒拔被他捏住要害,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在昨日,驻守在洛阳的种家军残部已被大将军全部歼灭。种家军种雷和种韵兄妹急功冒进,在峣山先后被生擒,如今已经在被押往燕京的路上。” 种志面色煞白,这个消息比他听到运送粮草的五千兄弟全军覆没还要难以相信。他突然转身,噗通一声跪倒:“江兄弟,求求你救救种将军和小姐吧。种家人世代从军,家中子弟战死无数,种将军和小姐是种家仅剩的血脉,求求你救救他们,种志这辈子甘愿做牛做马。” 江凤鸣将种志托起:“种大哥不要着急,先听乌鲁撒拔把话说完。种将军和你家小姐被送往燕京,目前应该没有性命之危,现在大雪封路,吾相信他们走不了多远。只要有确切消息,吾向你保证,一定会将他们带回。” 第288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五) 安抚好种志,江凤鸣道:“不要停,继续说,金军为何要攻打这三座城池?” 这个问题,江凤鸣怎么也猜不透。种志说得没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完颜娄室若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谋划这三处要地。他敢反其道而行,肯定别有目的。 乌鲁撒拔低着头不说话,江凤鸣知道他肯定多少知道一些内幕,不开口是因为心中有顾忌。江凤鸣朝种志扬眉,种志会意,捡起皮鞭,二话不说狠狠抽了上去。 啪的一声,乌鲁撒拔眼角血肉横飞,鞭梢只要偏出一指,左眼不保。种志正要再给他一下,乌鲁撒拔吓得连连求饶:“别打,吾说。” 乌鲁撒拔摇尾乞怜模样,哪里还有武将风范。种志蔑笑道:“贱骨头,非要给你点颜色瞧瞧,才知道厉害。” 乌鲁撒拔咳嗽几声,吐出喉间血沫才开口道:“此等机密,大将军不会透露给任何人,不过吾无意中听到一些消息。” 种志道:“什么消息,说!吞吞吐吐,是不是要吾砍下你一条胳膊才肯如实招来?” 种志丢掉皮鞭,缓缓抽剑,乌鲁撒吓得腿软,连连摇头,急道:“大将军之所以图谋这三座城市,一是为了阻断宋国与长安之间联系。失去这三城保护,长安孤掌难鸣,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金国囊中之物。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三座要塞之间,有大人物重视的东西,只有拿下这三处,大人物才能高枕无忧。” 江凤鸣陷入沉思,乌鲁撒拔所说前一个理由可以理解。金国挑起与宋国之间战争,无非是觊觎宋国富庶之地。长安地处关中平原,被视为金城千里,天府之国,是各个国家向往的圣城。至于第二个理由,则有些意外,能让完颜娄室重视到连儿子都顾不上的大人物,除了化龙岭和九幽,江凤鸣想不到其他。 江凤鸣忍不住扭头向西看去,可惜被墙挡住目光。陕州城西侧十里就是中条山,中条山正好处在三座要塞中间,山中难道有什么秘密不成?江凤鸣突然开口问道:“种大哥,种家军一直驻守在这一带,可曾听过中条山有什么特殊之处?” 种志皱起眉头,道:“中条山比不得华山险峻,不过山峰陡峭,也算是险峻之地,百姓很少涉足,特殊之处倒是没有听闻。” 这时,李夔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道:“种大哥难道忘了,传言中条山盛产铜矿。兄长为此还曾派人进山探查,可惜前后三批人都没有回来。要不是俗事缠身,兄长正准备亲自去一谈山中。” 种志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这茬,李大人与张大人会面时曾提及此事。朝廷式微,粮饷和兵器日益缩减,张大人和李大人有意去中条山开采矿山整顿军备,可惜一直被耽搁。有传言,中条山中有铜矿,可用于兵器冶炼,甚至还有传闻有金矿银矿,但从未有人见过。对了,好像民间有传言,中条山中有鬼神出没,只要进去了便很难活着出来。” “铜矿,兵器,鬼神?” 江凤鸣愣住,瞬间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很久的事情:化龙岭究竟在何方,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晓。他又想到,化龙岭神兵千锤万炼,若没有大量铜铁支撑,根本炼制不出来。以前他有过猜测,化龙岭肯定有自己的兵器坊。 铸造兵器离不开大量铜铁,中条山盛产铜铁,二者之间有没有联系?脑中想起很多事,江凤鸣眼前一亮,心跳加速:化龙岭会不会就在中条山中? 那些误入中条山的人会不会遇到的不是鬼神,而是化龙岭高手? 见江凤鸣久久不语,乌鲁撒拔也不敢出声打扰,一时之间,牢房内陷入沉寂。又过了片刻,江凤鸣松了口气,道:“种大哥,乌鲁撒拔透露的消息非常重要,小弟在想,吾可能找到化龙岭老巢了。” 种志等人对化龙岭并不了解,也是结识江凤鸣后从他口中得知这个门派。种志问道:“江兄弟,化龙岭究竟是何种门派,很厉害吗?” 陆林和李夔则竖起耳朵倾听,他们也很想知道化龙岭到底有何厉害之处。江凤鸣看了一眼众人,道:“化龙岭一直隐藏在暗处,从未踏足武林,知道他们的人很少。不过,最近几年,化龙岭与金国关系日益密切,大有现于人前迹象。化龙岭高手如云,随便出来一人,可碾压武林各派。” 陆林道:“所以,江师弟在金剑山庄和陕州城遇到的高手,都来自化龙岭?” 江凤鸣点点头,盯着乌鲁撒拔道:“说吧,种雷和种韵兄妹从何处被押往燕京?还有完颜娄室现在在哪里。” 乌鲁撒拔胆战心惊,吞吞吐吐道:“种家兄妹在崤山被俘,按计划会被押往函谷关。但大将军被大人物召走,只能中途将他们押到陕州城。今天晌午,他们已被送往燕京。” 江凤鸣心中盘算着时间和脚程,半日时间,负责押送种家兄妹的队伍顶多走出去二十里地便会被大雪阻挡去路。江凤鸣道:“为何要将他二人押往金国?” 乌鲁撒拔道:“老种经略相公在世时杀了金国无数大将,听闻种雷兄妹被俘后,朝中数位武将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将他们押往燕京,以报血仇。” 江凤鸣:“原来如此,按你的意思,你也不知道完颜娄室现在在哪里?” 乌鲁撒拔拼命点头:“吾确实不知道大将军身在何处。攻下函谷关后,他下令追杀张浚,之后便被一纸密信召走。听说是大人物近期要有大动作,大将军作为金国和大人物之间的信使,大人物肯定有要事相商。” 该问的差不多都已经问完,江凤鸣拍拍李毅肩膀,道:“李毅,咱们去看看你爹娘。” 李彦仙一家四口被安放在城守府中堂位置,江凤鸣带着李毅离去前,给了李夔和种志二人一个凌厉眼神,低声道:“交给你们了。” 种志膝盖一弯,道:“江兄弟,吾代表所有种家军兄弟拜谢大恩。” 江凤鸣一把托住种志:“种大哥,种家军为国为民,令人钦佩。万万不可再行如此大礼。” 目送江凤鸣离去,陆林拄着拐杖将牢房门关上,种志拔出长剑,泪眼婆娑道:“乌鲁撒拔,现在咱们该聊一聊种家军数万英灵血债如何偿还了。” 李夔也跟着拔出长剑:“还有陕州城十万百姓和将士血债,今日一并清算。吾兄长父母现在就躺在不远处,你该下去向他们磕头赔罪了。” 乌鲁撒拔抖如筛糠,眼神绝望,他知道今日必死无疑,正要狠心咬舌自尽,被种志捏住下颚:“想死,没那么容易,今日吾要将你千刀万剐。” 咔,下巴传来碎裂声响,乌鲁撒拔闷哼一声:“有种就给个痛快。” 种志一剑刺入乌鲁撒拔掌心,随后扭动剑柄。看着乌鲁撒拔因疼痛扭曲脸庞,种志心中畅意,泪水不停流出:“咱们有的是时间,种家军兄弟都在看着,不将你大卸八块,难消吾心头之恨。” 陆林依靠在门上,看着种志和李夔一剑一剑刺入乌鲁撒拔体内,缓缓闭上眼睛,场面太过血腥,他不敢再看。 江凤鸣猜的没错,陕州城以北十五里处,一队金兵被风雪阻挡在黄河边。远处,中条山云封绝顶,浅灰色云层压住山头,天地一片苍茫。这是一队从陕州城出发的铁浮屠,人数约有五百人,他们主要任务是押送种家兄妹前往燕京。 天有不测风云,傍晚时分,预感到暴风雪即将降临,铁浮屠快速搭建御寒营帐,终于在暴风雪寒虐大地时有了安身之处。前面不远是黄河,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一夜之间便能将黄河冰封。黄河冰封,铁浮屠才能越过黄河继续北上。 营帐中,停着两辆囚车,种家兄妹二人戴着镣铐被关押其中。 四周金军正在烤火用膳,种家兄妹衣着单薄无人问津。半晌,种韵开口道:“兄长,都是小妹的错,种家军五代忠良,最后因小妹断了香火,我是种家千古罪人。” 种雷年约四十,身躯魁梧,长须垂胸,一双丹凤眼貌似武圣关云长。相比于种雷英武不凡,种韵却是一副小鸟依人状,倒是一双丹凤眼与兄长极为相似。见种韵开口,种雷叹口气道:“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种家军命中注定的劫数,谁也无法改变。” 种韵忍不住哭出声来:“种家终因小妹任性付出惨重代价,小妹愿以死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种雷陷入沉默,许久才道:“悔之晚矣,于事无补。” 种韵泪流的更厉害,断断续续道:“小妹只是担心徐达安危,谁曾想到会中了金军埋伏。” 种雷咬牙道:“这本就是金军设下的围点打援连环计策,你我兄妹二人皆栽在此计上,输得不冤。可惜种家军仅剩的三万人全军覆没,洛阳城丢了,你我二人无脸面对天下人。” 种韵心中思念徐达,她从金军口中得知,洛阳城被破的同时,函谷关和陕州城也被金军攻克,驻守在函谷关中的徐达凶多吉少。怕自己哭声引起金军注意,种韵不敢大声哭泣,只能嘤嘤垂泪。 负责押送二人的只有五百铁浮屠,种雷盘坐在囚车中,见金军只顾吃喝并未有人关注这里。他暗中发力想挣脱枷锁,岂料行功才一半,腹中传来剧痛。不得已,种雷散去力道,疼痛随之消失。 种雷暗暗叹了口气:金军在吃食中给他下了一种药,此药不但能让内力无法发挥出来,而且让人浑身酸软无力。加上手脚镣铐,兄妹二人想在五百铁浮屠眼皮底下逃脱,比登天还难。另一边,种韵散去力量,粉脸煞白。跟种雷一样,她也想挣开枷锁自救,可惜不知道金军给他们吃了什么,只要运功便会引发剧痛。 兄妹二人互对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二人不知的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江凤鸣安顿好种志等人,冒雪出了陕州城北门。出了城门,江凤鸣才发现大穴覆盖下,数万金军逃得不知所踪,城门内外一个活人也没有。按照乌鲁撒拔交代,金军带着囚车出了陕州城北门,一路向北,半日时间顶多走二十里地。若乌鲁撒拔没有说谎,江凤鸣只需半个时辰便能追上这队金兵。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很多事情江凤鸣尚未想明白。他原本只想带着众人回金剑山庄祭拜,岂料短短几日发生了太多难以预料之事。他原本只想安安稳稳陪着众人在金剑山庄过个年,岂料节外生枝,最终孤身一人来到陕州城。 更离谱的是,这些事情后面好像都有化龙岭影子。 救人要紧,江凤鸣不去想太多,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吐出腹内浊气,一股白雾从口鼻冒出,瞬间被风吹散。这时,江凤鸣才发现,今夜好像是除夕,举家团圆的日子。 足下一点,江凤鸣拔地而起,逆着风雪临空飞起。耳边传来呼呼风声,飘雪吹入眼中瞬间融化,好在他早有防备,脸上戴着姜媚为他准备的面罩,将风雪挡住大部分。 漆黑雪夜中,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行踪,江凤鸣化作一道金光急速向北飞跃。体内虎啸龙吟,力量无穷无尽,他在雪地中一掠五十丈,足尖连点,瞬间远去。 营帐中,金军吃饱喝足,因为篝火缘故,营帐内温暖如春。不得不说,这些牛皮缝制的营帐牢固又保暖,让金军在严寒中不至于冻毙。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几个金兵眼神不住往种韵这边看来。 其中一个金兵道:“久闻中原女子温润如水,吾跟随大军进入宋国后,遇到过不少女子,没有一人能比肩这小娘子姿色。” 同伴醉眼朦胧:“小心点,这小娘子可是鼎鼎大名的种家军副统帅。” 那金兵嘿嘿一笑:“无妨,小娘子吃下将军给的软骨散,今夜跟绵羊一样。样貌好一点的美娇娘都给上面要去了,咱们只能吃一些他们剩下的残羹剩饭。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试过女将军,兄弟们,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咱们先乐呵乐呵如何?” 有人开头,所有金兵眼中露出猥琐笑容,他们站起身,缓缓向囚车靠近。 第289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六) 金剑山庄内,因为条件有限,罗瞳召集众人围坐篝火旁,张昭和空云大师坐在上首。罗瞳感慨万千,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他举起酒杯道:“今夜是除夕,普天团圆的日子,吾敬大家一杯。金剑山庄四年前遭受大难,万幸的是,山庄香火并未断绝,凤鸣异军突起,给了未亡人希望。” 罗瞳有些哽咽,一口饮尽杯中浊酒,叹口气道:“可惜凤鸣有事耽搁回不来,要不然这个除夕会热闹很多。” 张昭道:“有公子在,金剑山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空云大师打个稽首:“阿弥陀佛,从今诸事愿,胜如旧,人生强健,喜一年入手。” 众女将杯中酒水饮尽,心中各有思念。高怜儿陈云璐担忧江凤鸣安危,姜媚宋婉担心江凤鸣在风雪中是否有安身之处。只有罗天娇没心没肺跟几个小丫鬟抢夺吃食,在她心中江凤鸣无所不能,她一点也不担心。 远在千里之外,临安皇宫中又是一番景象。羊角琉璃灯和鎏金蟠龙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文武百官按品级坐在大殿内。新皇赵构只寥寥说了几句贺词便退出大殿,没有天子在场,臣子们觥筹交错,气氛渐渐浓烈,谁也没有看到新皇脸上阴云密布,眼神几欲杀人。 就在刚刚,边关传来密报,李彦仙举家殉国,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城被金军攻克,种家军全军覆没。赵构站立不稳,眼角有泪水流出。此刻,他心中悔恨,恨自己不该把李彦仙派到陕州城,害他全家白白丢了性命。 世上并无后悔药,赵构悔之晚矣。让他更担心的是长安城安危,函谷关丢了,过了年金军长驱直入,长安易主,届时,宋国在中原一带土地将全部落入金人之手。他这个皇帝,就真正失去半壁江山。 强烈挫败感袭来,赵构腿脚无力,感觉皇帝当的窝囊。他在御花园内漫无目的走着,身后跟着张也等人。 却说赵福金送别江凤鸣时表露心迹,七日后还俗,搬进了慈福宫内。赵福银想跟皇姐待在一起,也搬了进去。除夕晚宴,二人并未参加,而是躲在慈福宫内,让嬷嬷太监准备了一些酒菜吃食。 宋国两位美若天仙公主并未参加宫宴,让想一饱眼福的大臣们有些遗憾。 一张精致圆桌,七八个小菜,外加两三份糕点,便是除夕夜的全部。赵福金赵福银相对而坐,只不过两人旁边还多出一副碗筷。赵福金张开樱桃小嘴抿了一口米酒,道:“不知道江大哥有没有回到金剑山庄,听说北方在下大雪,他身上衣衫单薄,可不要受凉。” 赵福金暗道:枉我姐妹二人这么担心他,这冤家身边美女如云,怕不是在哪个姐妹温柔乡里流连忘返呢。赵福金见妹妹一脸愁容,笑道:“皇妹好不害臊,是谁一直没有想起往事。为何现在又担心起那冤家来?” 被姐姐调侃,赵福银羞得脸色发烫,撒娇反问:“皇姐,你别当妹妹是傻子,是谁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大哥,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腹中?又是谁,在江大哥走后,偷偷哭了三天。” 赵福金面色一凝,手中银筷停在半空。赵福银见她这般,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被我猜中了吧,皇姐心思也在江大哥身上,又怕我伤心,一直不敢告诉我,是也不是?” 赵福银连珠盘问,让赵福金心中慌乱,她放下银筷,捋捋秀发道道:“小妹------?” 赵福银有些委屈道:“只恨我生病,记不起跟江大哥过往,他身边的女子越来越多,现在连皇姐也倾心于他,我该怎么办?” 赵福金站起身,将赵福银搂在怀里:“妹妹是不是在心中怪姐姐?” 赵福银一边摇头一边拍打自己脑袋,道:“江大哥这样的英武男子,注定不属于哪一个女子。我只是恨自己不争气,把他给忘了。” 赵福金心中有些心疼,握住赵福银手臂:“妹妹,记不记得以前又有什么关系?如今你二人重新认识,妹妹对他有好感,何必在意过往呢?” 赵福银心中一顿:是啊,何必在意过往呢,现在的自己一样倾心于他就足够了。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御花园内赵构心事重重,不知走了多久,待走到一处,一抬头便他待在原地不走了。 张也伤势复原,业已回到新皇身边,他跟张佑二人一左一右跟在赵构身畔。因为张彩和背叛,新皇清洗了一批人,小安子和小福子一个被杀,一个被新皇调走。张佑重新调来两个小太监,新皇起名为小金子小银子。 小金子和小银子小心翼翼提着宫灯在前面引路,赵构之所以愣住,原来是几人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慈福宫。 赵构目光被慈福宫红墙上灯笼吸引,陷入沉思。脑海中出现陈云璐身影,她曾经在此住过一段时间,可惜强扭的瓜不甜,赵构最终还她自由。陈云璐跟随江凤鸣离去后不久,慈福宫迎来了新的主人赵福金。 叹了一口气,赵构本想离去,张也突然上前道:“官家,既然已经到了慈福宫门口,何不进去看看,奴婢心想,除夕夜二位公主也希望一家团聚。” 赵构看了一眼四周,心中寂寥,偌大皇宫竟然没有可去之处。他的妃子很少,目前只有一个荣华夫人,只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强求,赵构被荣华夫人纠缠的怕了,不敢面对。想想张也说的也对,赵构点点头:“走,咱们进去吧。” 赵构等人缓步慢行,小金子立即快步上前,率先进了慈福宫通报。宫内姊妹二人正在互诉衷肠,有宫女进来禀报:“禀公主,陛下驾临。” 二人刚站起身,门外传来赵构笑声:“皇姐、皇妹,除夕夜吾无处可去,不知可否留下讨一杯酒喝?” 姊妹二人目光相对,皆感觉诧异。 自打歹人大闹临安后,赵构一直忙着筹备新军,很少来慈福宫。今日边关又接二连三传来噩耗,李彦仙殉国、种家军全军覆没、函谷关陕州城被金军攻陷,赵构脸上便再未看见笑容,除夕晚宴,赵构派人来邀请姊妹二人参加,赵福金婉拒后,赵构那边便没了动静。岂料,他突然上门讨要酒水,让姐妹二人措手不及。 “恭迎陛下!” 姐妹二人行过礼后,三人落座。赵构拿起桌上空杯,自顾倒满酒水。赵福银刚要提醒那副碗筷不是留给他的,被赵福金用眼神制止。赵福金端起酒杯:“此酒敬陛下,祝愿陛下早日收复失地。” 赵福银跟着站起,附和道:“祝皇兄早日练成新军。” 三人一饮而尽,再次落座后,赵构将张也等人全部打发出去,屋内仅剩下三人。没有外人在场,赵构心中悲痛,当着姊妹二人面竟然流出泪来。赵福金大吃一惊,赶忙掏出绣帕替他擦干泪痕,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屋内只有骨肉三人,并无丫鬟太监,赵构眼中泪水横流:“大梦场中谁觉我,千峰顶上视迷途。皇姐、皇妹吾真的后悔了,可惜悔之晚矣。李彦仙这等忠臣良将,吾因不喜他心直口快将之贬到陕州苦寒之地,白白害了其性命。满朝文武,多是阿谀奉承之辈,竟再找不出一人有他这般忠诚。” 赵福金不敢干涉朝政,只能安慰道:“死者已矣,陛下当为李大人树碑立传,赞颂其功绩,以作天下臣民表率。” 赵构点点头,随后又低下头:“事到如今,吾想通了。关于你二人之事,吾再也不会因循守旧横加干涉。无论你们想嫁给谁,吾无有不允。十三太保也好,其他人也罢,只要你们这辈子活的畅意,那些世俗旧礼,该放下就放下吧。” 姊妹二人没想到赵构突然间将话题引到她们身上,顿时愣住。不过从赵构言语中,她们听出赵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好像李彦仙之死,让他突然醒悟过来,变得有血有肉,不再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帝王。 赵福金心中变得通透,阻拦在她和江凤鸣之间最大的障碍便是赵构。赵构是天子,她是皇家公主,礼法上只要赵构不松口,她便无法改嫁江凤鸣。赵构突然不再干涉她的婚事,让她和江凤鸣之间再无阻碍。 赵福金万福道:“多谢陛下体谅。” 三人心中没了芥蒂,这顿饭吃的自然畅快,赵构酒足饭饱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庭院深深宫殿,不禁开口道:“暮暮朝朝冬复春,高车驷马趁朝身,金拄屋,粟盈囷,那知江汉独醒人。” 或许这一刻,赵构真的悟了,身子变得轻快起来。张也凑上前,小声道:“陛下,咱们去何处?” 赵构道:“走吧,今夜吾落脚在荣华夫人处。躲避不是办法,吾乃天子,要正面面对一切。” 赵福金调侃江凤鸣正在温柔乡中时,事实正相反,他在风雪中独行。白雪皑皑,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用了不到半炷香时间,身躯落在黄河边。中条山旁这段黄河,完全顺着山脉走向,从西南流向东北。江凤鸣可夜视,此刻,黄河一半冰封一半水流,无数冰凌堆积在一起,极其壮观。 黄河水宽逾百丈,没有完全冰封,金兵过不了河,肯定就在黄河南岸某处落脚。江凤鸣运足目力看向远处中条山,山势从西南向东北起伏,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看着山势和黄河走向,江凤鸣足下一点,沿着下游找去。 营帐内,有金兵起身,向篝火中加了几根枯木,想让火烧的更旺一些,其他人渐渐靠近囚车。种雷和种韵看出不对,这些金军明显不怀好意。联想到金军所作所为,种韵脸色煞白,不禁摸了摸自己腹部。 里面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种韵和徐达成亲近十年,聚少离多。好不容易有了徐达骨肉,种韵却深陷囹圄,看着金军逐渐靠近,身心被恐惧笼罩,她最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种雷扶着囚车怒吼:“你们这帮畜生,有种冲爷爷来。” 金兵看了一眼种雷,狞笑道:“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今夜,小娘子归我们了。放心,我等会怜香惜玉,保证把她伺候的舒舒服服。” 种韵吓得躲在囚车一角,用无助眼神看向种雷。种雷大怒,催动内力想破开囚车,岂料腹中传来剧痛,气血逆行,噗的一声吐出血雾。种雷扒拉着囚车,双目圆睁脸色铁青,他将手臂伸出车外,想要抓住什么:“你们这帮畜生,不得好死,吾誓必要杀尽天下金狗。” 金兵抬起环首刀鞘狠狠砸下,咔嚓一声,种雷右肘当即脱臼。金兵随即握住刀鞘向里一捅,种雷满脸血污仰头跌倒。金兵笑道:“大名鼎鼎种家军节度使也不怎么样嘛,不堪一击。” 那金兵依旧不肯放过他,将手伸进囚车,抓住种雷乱发让他仰起头来:“抬起头来,吾要让你亲眼看着她被吾等疼惜。” 种雷呸的一声吐了他满脸,那金兵大怒抓住他头发狠狠撞在囚车上:“还以为自己是种家军节度使吗,落到我们手中,你连条狗都不如。” 金兵折磨种雷时,有四个金兵把种韵从囚车内拉出。一旁有两个金军将羊毛毡垫铺到地上,几人狞笑道:“今夜是除夕,兄弟们一个个来,都有份。” 种韵失去内力,全身酸软,半分力道也使不出来,哪里是金兵对手?她如同待宰羔羊被强行按在羊毛垫上,四周围满金兵,个个对她评头论足。种韵生不如死,哭求着希望金兵能放过自己,可惜金兵正在兴头上,她的哭求反而引得对方兽性大发。 种雷被死死压在囚车上,眼中流出血泪,他口中发出野兽一样嘶吼:“畜生,你们这帮畜生,吾要杀了你们。” 营帐外面,北风呼啸,种韵惨叫被风一吹,外面什么也听不到。种韵嗓子哭哑:“呜呜,相公,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可惜,任凭种韵呼喊,无人来救。嗤啦,种韵甲胄被刀划开,露出里面短袄。金兵看着粗布短袄起哄:“快,快撕开。” 种雷闭上眼睛,事到如今,唯有一死,才能逃离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他与种韵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决。咬舌自尽人不一定会死,但强行运功,逆流气血肯定会没命。 就在兄妹二人准备同时奔赴黄泉时,头顶营帐发出嗤啦一声脆响。风雪紧跟着倒灌进来,所有人被冷风一激,顿时打个冷颤。 “好贼子,找死!” 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震颤,江凤鸣猛地落在金军中间。这一刻,种家兄妹二人同时睁开眼睛,只看到戴着面罩男子将一个金兵震出营帐。那金兵撞破营帐,飞入风雪中,噗的一下炸成血雾。 第290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七) 突如其来变故震惊所有人,尤其是那个金兵刚撞破营帐便化作血雨,碎骨血肉等污秽撒了一地。火光摇曳,营帐破口处沾满血污,触目惊心。金军连滚带爬跑向后方,他们兵器全堆放在篝火旁。 江凤鸣也不去管他们,自顾来到种韵身边,蹲下身用羊毛毡垫将她裹起来:“可是种家军种韵和种雷?” 种韵脸上惊恐尤在,麻木点点头。狂风暴雪吹进营帐,瞬间落满种韵全身,她忍不住打个冷颤。另一边,金军拿到兵器,纷纷围了上来,更有数人掀开帘布迈入风雪中呼叫支援。 乌鲁撒拔所以只派了五百人押送,是因为陕州城被攻下,宋军除了少部分人逃走,几乎全军覆没,附近根本不会出现任何危险。乌鲁撒拔让人提前勘探过地形,认为这两日气温下降,黄河会再次结冰,这五百人只需把人送到黄河边,黄河对岸自有人接手。 这次押送种家兄妹,铁浮屠领头之人仅是个裨将。谁也没有预料到,除夕夜,寒风暴雪天,会有人闯营救人。裨将暗叫晦气,抬刀横指:“你是谁,胆敢闯营救人,当真活的不耐烦了?” 裨将一刀斩来,江凤鸣冷着脸,随手两指捏住刀尖。不等对方反应,手腕轻旋,叮的一声,刀尖被震断。江凤鸣将刀尖甩出,噗的一声,裨将眉心爆出血雾,软软瘫倒在地。一招杀裨将,江凤鸣毫不理会金兵反应,他抓起种韵脚踝镣铐,轻道:“别怕,现在吾要将你手脚镣铐取下。” 双臂发力,铮铮几声脆响,镣铐被轻松震断。那镣铐足有婴儿手臂粗细,江凤鸣轻松拉开,实力让种韵心惊。将镣铐抛开,江凤鸣扶着种韵站起:“身上可曾负伤?” 种韵摇摇头,道:“金军卑鄙,给兄长和我下了一种奇特软骨散,除了内力受限,其他并无损伤。种韵多谢恩公搭救,望乞留下名号。” 江凤鸣略一思索,掏出瓷瓶塞入种韵手中:“此地不宜久留,现在不是说话时候。里面有两粒丹药,一人一粒,服下后可解毒。你且去护住种将军,待吾打发了这些金兵,便带你们回陕州城。” 不知为何,虽看不清江凤鸣脸面,种韵在他身上并未感受到丝毫恶意,反而有种亲切感。毫不犹豫打开瓷瓶,一口吞下丹药,种韵蹒跚来到种雷跟前,要将药丸塞入他口中。种雷一脸警惕,坚持不受:“小妹,你就这么相信此人,万一他给的不是解药?” 种韵道:“兄长,再坏也没有刚才凶险,大不了一死而已,死都不怕,还怕有诈吗?” 种雷想想也是,落在金军手中,除了受辱,唯有一死。若对方给的不是解药,反而可帮兄妹二人解脱。种雷道:“也罢,事已至此,便信他一回。” 他将丹药咽下,等待最后时刻来临。片刻后,预想中疼痛并未到来,反而全身如同置身烘炉中。种雷经脉发烫,内力汩汩从丹田流出,四肢百骸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这一刻,真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寒风吹在身上丝毫不觉寒冷。 种雷兄妹二人连连称奇。 裨将一招被杀,金兵并未被吓退,反而嗷嗷叫唤着冲了上来。同一时间,营帐外也响起呼喊声,其他营帐内金兵得到消息,蜂拥杀来。战时铁浮屠皆着重甲,身处营帐内,他们早就将甲胄卸下,陡然遇袭,很多人只穿着大袄冲来,在风雪中显得不伦不类。 “找死!” 铁浮屠脱去战甲气势依旧凶悍,数把环首刀直奔江凤鸣面门,要将他斩成肉泥。江凤鸣错开刀锋,指尖扫过众人手腕,几个铁浮屠惨叫一声,长刀落地,纷纷扶着手腕后退。江凤鸣神功大成,双臂有千钧之力,至尊抵挡不住其神力,何况凡人?弹指一挥,几个金兵反被震断手腕。 金军太弱了,江凤鸣摇摇头,足尖挑起一把环首刀,随后撞入人群。短兵相接,营帐内空间狭小,人群拥挤,往往一瞬间便有十数把刀同时砍来。江凤鸣并不慌乱,一刀挥出,铮铮脆响中,金兵手中兵刃爆出火花,随后断开。 神力无穷,普通兵器落在江凤鸣手中,便能化作神兵利器,轻松将对方手中兵刃斩断。不等金兵反应过来,江凤鸣抬手一挥,寒芒闪过,十几个金兵捂着咽喉倒下。在他面前,金兵都是凡人,实力过于羸弱,根本抵挡不住锋芒。 金军悍不畏死,踩着同伴尸体继续杀来。江凤鸣轻松游走在人群中,环首刀在他手中如蛟龙翻江倒海,连砍带劈,上下翻飞,杀的金兵如同被滚木砸中,顷刻间倒下一片。交手片刻功夫,营帐内倒下三四十人,血腥味刺鼻。 这时,才有金兵注意到情况不妙,江凤鸣如同砍瓜切菜一样虐杀他们,一刀下去,往往将己方同伴连人带兵器斩成两截。地上躺倒之人,大部分已殒命,也有部分人未死。不过,未死之人更惨,他们不是断手便是断脚,伤口不要命向外喷洒血雨。 营帐内成为修罗地狱,种雷太阳穴突突急跳,被江凤鸣血腥手段吓住。化龙岭丹药可解百毒,此刻,种雷内力已然恢复,他一掌震碎囚车,从内飞出。 “小妹闪开!” 种雷带着种韵连退,二人靠到营帐边缘。种韵有孕在身,见不得这些血腥场面,连连干呕。种雷将她护到身后:“可知此人什么来历?” 种韵道:“不知,刚才情况紧急,来不及多问。不过看他意思,等他杀退金兵,便会带咱们回陕州城。” 种雷心中思绪万千,陕州城被金军攻陷,他带自己二人回去作甚?不过从他对金兵态度来看,对方应该是敌非友。 江凤鸣血腥手段震住金兵,金军见他无人能敌,不想留下等死,吓得四散而逃。外面之人尚不知营帐内情况,正要蜂拥进去支援,营帐内十数人亡命向外逃去,边逃边喊:“快跑,他不是人。” 营帐外金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踌躇不前,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营帐突然炸开,数个金兵横飞着砸入人群,连磕带碰爆出连片血雾。惨状让所有人胆寒,外面金兵一哄而散,连甲胄辎重都来不及收拾,数百人零零散散向陕州城方向亡命奔逃。 江凤鸣丢开环首刀,向二人走来。不知对方底细,默不作声将种韵挡在身后,种雷拱手道:“多谢恩公搭救,吾乃洛阳城种家种雷,此乃舍妹种韵。” 江凤鸣摘去面罩,道:“吾听种大哥提起过二位将军,还好来得及,否则过了黄河想要找到你们要费些功夫。” 种雷和种韵乍见江凤鸣,双双惊住。种雷自诩英武不凡,跟江凤鸣相比,顿时自惭形秽,往日里对容貌自信被抛到九霄云外。种韵暗赞:恂恂公子美色无比,涎姿既丰世胄有纪,当世竟有如此美男子,兄长远远不如也。 种韵频频看向种雷,种雷如何不知她想法,老脸一红:“不知少侠口中种大哥是?” 江凤鸣笑道:“二位将军不必紧张,吾所说的种大哥是种志。” 种雷身躯一震,上前握住江凤鸣双手,急道:“少侠此言当真,种志还活着,他怎么样?” 原来,种雷被俘后,乌鲁撒拔为了嘲笑宋军无能,告诉他在完颜娄室谋划下,金军接连攻下三城。且当着所有人面表示,函谷关驻守的五千种家军在完颜娄室计策中是第一个要被铲除的宋军精锐。事实上,完颜娄室谋划成功了,函谷关出来送粮草的种家军全军覆没。 传言,种家军主将徐达身中数箭,死于乱军之中,被万马踩踏,最后连尸首都未能留存下来。 乌鲁撒拔嘲笑让种雷当场吐血,这五千人是种家军嫡系精锐,不但种家老管家仅剩的血脉种志在其中,种家女婿徐达也在里面。钟雷和种韵以为种志和徐达皆战死,没想到此刻柳暗花明,有了意外惊喜。 江凤鸣啪啪种雷手臂:“种大哥很好,他被吾无意中救下,只不过在被金军追击途中受了点伤。” 江凤鸣决定先隐瞒种志失去一臂消息,待相见,他们自会知晓。种雷虎目含泪,激动道:“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少侠真乃吾种家军大恩人,请受种某一拜。” 种雷说完就要跪下,被江凤鸣拦住。种雷腰间发力,硬要下跪叩谢,岂知江凤鸣双臂纹丝不动,任凭他如何使力,硬是没有跪下来。种雷心头剧震,如今他内力恢复,以他绝顶高手境界都无法撼动,面前这个青年绝对不像看到的这样简单。 种雷正和江凤鸣说话,在他身后,种韵神情暗淡。种志活了下来固然值得庆幸,可是她的夫君徐达战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了。正暗自垂泪,待她听清江凤鸣与种雷下面对话后,当即晕倒。 江凤鸣道:“种将军折煞吾也!若没有种家军世代护佑,宋国北方边境早被金人夺去。种家五代忠良,后辈战死沙场无数,是当之无愧英雄,吾所做不及种家万分之一也。说来也巧,吾救下种大哥后,又在函谷关绝涧内救下了徐将军。” 种雷面色一僵,以为自己听错,开口道:“少侠,某难道听错了,你刚才说又救下了徐将军,快说,是哪个徐将军?” 见种雷急不可耐,江凤鸣道:“自然是种家军徐达将军,难道种家军中还有第二个徐将军?” 种雷一脸震惊,难以置信道:“徐达不是在陕州城死于乱军中了吗,他为何又回到了函谷关?” 江凤鸣皱起眉头:“不知将军从何处听来消息。徐将军确实没死,只不过吾在函谷关绝涧中见到徐将军时,他们正被金国神射手堵在绝涧内上天入地无门。当时徐将军奄奄一息仅剩最后一口气,要不是遇到吾,恐怕是熬不过一个时辰。” 种雷恨恨道:“好个乌鲁撒拔老匹夫,居然敢诓吾。” 江凤鸣道:“哦,乌鲁撒拔是如何提及徐将军的?” 种雷道:“这老匹夫说徐达在陕州城外与金军交手时,身中数箭,最终死在乱军之中。” 江凤鸣笑道:“乌鲁撒拔身处金军后方,如能能知晓徐将军生死。所以他只说对了前半部分,徐将军确实身中数箭,只不过被手下拼死护住,逃离了陕州城。他们不知函谷关被金军攻占,在逃回函谷关途中陷入绝涧中。” 种雷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就知道这小子死不了。他要敢死,吾就敢让妹妹改嫁。” 种雷转过身道:“小妹,吾就说徐达那小子不会轻易死去,他要敢撇下你们娘俩撒手人寰,吾就算追到阎王爷那里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种韵并未听清种雷所讲,此刻她脑海中嗡嗡作响。外界一切声响消失,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东飘西荡:徐达还活着,徐达还活着,他没有死!种韵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吓得种雷一把将她揽住:“妹子,妹子,你可不要吓兄长!” 江凤鸣低头看了一眼,道:“无妨,她只是急火攻心,加上吃了化龙岭丹药,药效发作,晕过去了而已。” 种雷不放心:“真没问题吗?” 江凤鸣道:“这是自然,化龙岭丹药可疗伤,可解百毒,亦可提升功力,百利而无一害。” 听江凤鸣这么一说,种雷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他又问道:“少侠刚才说带吾二人回陕州城是何意?如今陕州城落在金军手中,咱们三人势单力薄去了也难以讨到好处,还有可能会重新陷在里面。” 江凤鸣拍拍额头:“忘了告诉种将军,陕州城内已经没有金军,乌鲁撒拔也已经付出代价。吾带二位回陕州城,只是因为种大哥他们在陕州城等咱们回去。” 种雷再次震惊,他一度以为江凤鸣疯了:“少侠切莫开玩笑,中午离开时,陕州城内至少有五六万金兵。还有那乌鲁撒拔龟缩在万军中,又岂会被人所趁。” 江凤鸣道:“要不是种大哥央求,吾怎会前来救人。我之所以知晓你们去向,也是逼问乌鲁撒拔后才知晓。种将军,且看这是何物?” 江凤鸣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种雷接过后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将军见信如人,江兄弟乃可信之人。种志未死,徐将军亦活着,盼归! 熟悉的字体,以及只有种志等少数人才知晓的暗记,种雷立即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流着泪,仰天狂笑:“好好好,都活着。老天垂怜,种家命不该绝啊!” 第291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八) 待种雷情绪平复,江凤鸣道:“种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赶回陕州城再说,种大哥他们还在等候。” 种雷点头,看了一眼四周,估摸着还有一个多时辰便要到子时,崭新一年即将来临。种雷把种韵抱在怀中道:“一切听少侠安排。” 铁浮屠并未携带马车,只有战马。大雪纷飞,战马在晚上看不清路很容易马失前蹄。江凤鸣跟种雷商量后,二人决定徒步回陕州城。二十里路,以他们轻功,顶多一个时辰便能到达。二人说走就走,种雷吃下化龙岭丹药,力量在体内乱窜,正愁无处发泄,他将种韵裹紧,率先发力,一掠七八丈向陕州城进发。 考虑到种雷怀中抱着一人,江凤鸣收拢力量,落在他身后不远。种雷认准陕州城方向,胸中凝练一口真气,脚下越来越快,一来他想早点见到种志,二来有意考究江凤鸣武功。到目前为止,种雷还不知道江凤鸣是哪个门派子弟,以他眼力看不透其深浅,心中便起了较劲想法。 江凤鸣岂知他心中所想,不紧不慢跟在身后,无论种雷是快是慢,江凤鸣如影随形,丝毫不见吃力迹象。这一发现让种雷暗自心惊,要知道他可是绝顶高手,江凤鸣能跟上他步伐,实力不容小觑。 种家五代从军,长期扎根在洛阳,其底蕴深厚不比那些武林门派差。种师道为提升家族实力,不惜花重金求购灵药为家中子孙洗髓,所以种家三代,连续出了四位绝顶高手,种雷便是其中之一。 种雷今年四十有一,依靠种家资源成为绝顶高手无可厚非,但江凤鸣模样也就二十上下,有一身比肩绝顶高手武功,处处透露着神秘。 沿途,二人遇到数个金兵倒伏在雪中,江凤鸣停下脚步探了下金兵鼻息,很微弱。这些人从黄河边想逃回陕州城,可惜在积雪中奔行数里便体力不支。天寒地冻,他们刚停下,身上热汗被寒风冻透,等发现时已然凉透,无法自救。 江凤鸣继续追赶种雷脚步,奔行出十里,种雷体力依然充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道。殊不知,化龙岭丹药有解毒疗伤和提升功力之效。种雷服下丹药,不但解了软骨散之毒,还得到不少好处。他以气御力在雪中带着种韵狂奔,借助化龙岭丹药药力,激发出身体潜能,相当于重新洗髓一次,去伪存真,让内力越发精纯。 体内似有无穷热力蒸腾,种雷气血沸腾,忍不住仰天长啸。 感受到种雷变化,江凤鸣暗暗称奇:种家人行伍出身,能有如此境界当属不易。种雷明显是个练武奇才,毕竟江湖中成为绝顶高手的人不多,而且种雷正值壮年,有无限可能。 丹药完全化开,种雷力量不见衰减,原本需要一个多时辰的夜路,被硬生生压缩到一个时辰之内。陕州城遥遥在望,城头昏暗一片,并未看到金军值守,种雷完全放下心来。江凤鸣说的没错,不知道什么原因,金军撤出了陕州城。 二人顺利从北门入城,沿途看到无数尸身被积雪覆盖,种雷原本火热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再无半点喜悦。失去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城这三座城池,宋国处境堪忧,其中有一半责任需要种家军承担。 回到城守府时,府内灯火通明,种志等人依旧在等候。一日未进食,李夔用金兵粮草做了些吃食。乌鲁撒拔作为金国三品武将,生活奢靡,李夔在后厨找到不少好东西,有酱牛肉还有半根鹿腿。 种雷双脚踏入城守府时恍如隔世,有种不真切感。中午时他是阶下囚,要被送到金国,仅仅相隔半日,他重获新生再次回到陕州城。听到院中动静,种志从屋内冲出,待他见到种雷那一刻,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种雷脚下,泣不成声:“大哥!” 种雷虎目含泪,一脸惊喜,单臂将他扶起:“小志,你还活着,太好了,快起来。” 种志是种家老管家第三子,大儿子二儿子战死沙场,老管家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不久后撒手人寰,仅剩种志一根独苗。老相公见种志聪慧勤奋,一个人孤苦伶仃,便将种志收为义子悉心培养,才有了如今的种志。 种志没有让老相公失望,他进入种家军,以军功擢升,最后成为种家军亲卫营统领。徐达被派往函谷关协助张浚驻防,种志便被一同派出去,遇到事情二人也好有个商量。种志见种雷一人回来,紧张问道:“小姐呢?” 种雷目光看向怀中:“在此。” 种志小心翼翼掀开羊毛垫,种韵脸色红润正在酣睡。种雷道:“不要担心,她只是昏睡过去,并未受伤。” 种志从小跟在种韵身后长大,两人亲如姐弟,见她没事,种志热泪又忍不住流下。种雷道:“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待她醒来,你们姐弟二人再聊。有没有吃的,一日未进食,兄长饿的不行。” 种志连声道:“有,有,兄长快进屋。” 安顿好种韵,众人落座。种雷端起酒杯道:“这一杯敬将少侠,若不是你出手,吾兄妹二人将会被押往金国,下场凄惨。” 江凤鸣饮下杯中酒,道:“将军客气!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吾与种大哥相遇是缘分,今日又与将军结缘,虽有巧合在里面,但这一切乃上天早已注定之事。” 种雷道:“痛快,得遇少侠,吾三生有幸。若不嫌弃,哥哥年长几岁,便与少侠兄弟相称如何?” 江凤鸣笑道:“求之不得,种大哥,小弟敬你一杯。” 随后江凤鸣便一一向种雷介绍,待听到李毅和李夔乃陕州城李彦仙家人后,种雷不胜唏嘘:“吾尝听闻李将军乃侠义之辈,对他一直神往,可惜始终未曾有机会见面。想不到,待吾来到陕州城已是物是人非。” 江凤鸣随后将陆林介绍给种雷,种雷吃惊道:“原来江兄弟和陆兄弟都是金剑山庄高徒,难怪有如此实力,失敬失敬!” 陆林双腿有伤,只能坐着与种雷喝了一杯,口称不敢。 种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自顾倒满,他将目光转向种志道:“第二杯酒敬种家军兄弟和小志,种家军没了,但他们都是好样的。” 种志站起身,刚要与种雷碰杯。种雷突然怪叫一声,目光直愣愣盯着他左臂道,颤声道:“小志,你的手臂呢?” 种志这两日已适应独臂,看了一眼左臂空荡荡衣袖道:“在陕州城外,被金狗咬了一口,没了。” 种志说的轻描淡写,种雷突然捏碎酒杯,碎渣刺入掌心尤未察觉:“吾与金狗势不两立。” 种志道:“只要有命在,失去一条臂膀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江兄弟已经帮小弟报了仇,吾亲手将乌鲁撒拔那狗贼剁成了肉酱。” 种雷大惊:“什么,乌鲁撒拔死了?” 种志道:“千真万确,江兄弟单枪匹马杀入万军中,生擒乌鲁撒拔。吾和李夔兄弟二人将他凌迟处死,看着他狗一样痛苦哀嚎,当真是痛快。” 乌鲁撒拔是完颜娄室麾下名将,在金国也是鼎鼎有名的悍将,战绩昭着。种雷很难相信,乌鲁撒拔就这样死在陕州城。要知道他麾下至少有五万人,江凤鸣单枪匹马,如何能做到在万军中生擒乌鲁撒拔? 种志见种雷不信,道:“大哥,江兄弟的本事可不止是咱们看到的这些,他的武功远超你我想象。远的不说,就在三个时辰前,他在陕州城中还杀了两个至尊高手。那可是至尊啊,说杀就杀。” 种雷手中筷子跌落,一脸惊骇,失声道:“什么,江兄弟杀了两个至尊高手?小志,你莫不是为了彰显江兄弟武艺高超,夸大其词不成?” 种雷自诩天资不差,练功不辍才有如今境界。他在不惑之年进入绝顶境,算得上同龄人中翘楚,至尊境是他永远也不敢奢望的境界。可是,江凤鸣今年才多大,竟然有实力连杀两位至尊,颠覆他的认知。而且,武林至尊也就那么几位,死在江凤鸣手中的至尊到底是谁呢? 种志摇摇头,指着众人道:“他们都看到了,江兄弟单枪匹马杀的金军溃不成军。那两个至尊想阻拦江兄弟,被他三拳两脚打杀。不但是我们几个,在场金军也看到了,要不然他们怎么不敢在陕州城内停留?” 种雷脸上依然一副吃惊表情:“你的意思是,金军之所以退出陕州城,是被江兄弟实力吓退的?” 种志笑道:“那当然,江兄弟一人抵得上千军万马,手下更无一合之敌,金兵无不吓的屁滚尿流。” 种雷再次倒满酒道:“如此说来,倒是某高攀了。江兄弟年纪轻轻有这份实力,真让吾汗颜。” 江凤鸣道:“二位大哥不要嘲笑小弟了,适逢其会而已。” 众人再次落座,边吃边聊,江凤鸣道:“诸位,如今陕州城之事暂时告一段落,吾心中有个打算,想让大伙帮忙合计合计。” 种雷道:“江兄弟有什么事可明说。” 江凤鸣放下筷子道:“乌鲁撒拔临死前说了几件事情,其中有一件事跟中条山有关。不瞒大家,吾与完颜娄室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与他背后隐藏的一个武林门派也有血仇。若乌鲁撒拔未说谎,小弟以为,中条山中很可能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秘密。” 种志道:“江兄弟难道是想去中条山中打探消息?” 江凤鸣道:“不错,若不走一遭,吾心难安。若中条山中真的有完颜娄室和那个门派秘密,正好趁此机会,将他们铲除。” 种雷道:“虽然江兄弟武功高强,但为兄劝你三思。中条山比不得华山险峻,也是处处天堑,极难攀登,且中条山长约四五百里,冒然进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江凤鸣道:“种大哥所言极是,但是乌鲁撒拔无意中还说了几句话,不知道种志大哥有没有留意?” 种志脑海中闪过当时场面,他记得乌鲁撒拔当时的原话是:完颜娄室在函谷关内被大人物召走。大人物不可能从天而降,很可能就在函谷关附近不远。种志道:“江兄弟的意思是那个地方很可能在陕州城和函谷关中间的山脉中?” 江凤鸣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李夔:“吾记得你说过,李大哥曾经派了几批人进山寻找铜矿,可惜一去不返,没有一个人回来。” 李夔道:“确实如此。” 江凤鸣道:“但从这两点,便可大体推测出陕州城和函谷关中间有秘密。两城之间相隔百里,按理说想在百里内找出山中秘密难如登天,但大家别忘了,但凡秘密必定隐藏在无人关注山谷或者无人能到达的悬崖峭壁险要之地。如此一来,吾只要在山中沿着陕州城一路找到函谷关,有很大机会能碰到他们。” 种雷道:“江兄弟所说,倒不失一个稳妥办法。既然江兄弟想会一会完颜娄室,为兄不才,愿意陪同江兄弟一同前往,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岂知,江凤鸣摇摇头:“种大哥好意,小弟心领了,你不能去。” 种雷急了,道:“莫不是江兄弟嫌弃吾武功微弱,帮不上什么忙?” 江凤鸣道:“种大哥误会了,之所以让你留下,是因为他们需要你。种大哥伤势未愈,陆师兄双腿暂时无法行走,李夔和李毅也需要人照顾。咱们俩都走了,他们要是遇到金兵,岂不是连还手余地都没有?所以,种大哥,你必须留下保护他们安全。” 种雷道:“为兄唐突了,还是江兄弟想的周到。可是,你一个人去,如何教人放心?” 江凤鸣道:“无妨,咱们就以二十日为期限。种大哥带着大家尽量走小路前往函谷关绝涧中与徐将军汇合,吾从中条山一路寻过去,无论能不能找到完颜娄室,吾会在正月二十当天到达函谷关绝涧中,如何?” 种雷想了一下道:“只能如此了。但是,江兄弟且听哥哥一言,若真发现敌踪,切莫冲动,一切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第292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九) 江凤鸣道:“种大哥请放心,小弟会见机行事。” 定下二十日之约后,便无人再提及这些烦心事。所有人暂时把往日忧愁抛开一边,推杯换盏,气氛融洽。没多久,种韵醒来,众人又是一阵寒暄。见种志失去一臂,种韵心疼不已,彻夜未眠。有太多人死去,此生再难相见,种韵情绪堵在喉咙,泪水难以抑制。 原本江凤鸣想连夜就走,被种雷劝住:“江兄弟,不能急于一时。中条山山势险峻,夜晚出行危险性极高,不如明早出发,吃穿用度也好有个准备。” 江凤鸣只能作罢:“全听种大哥安排。” 正月初一一早,众人早早醒来,他们要为江凤鸣送行。不知不觉间,江凤鸣用自己实力赢得所有人敬重。他提前来到陆林房间,掏出瓷瓶递过去:“陆师兄,往事已矣,一切向前看。师兄这段时间所作所为,吾都看在眼中,等回到山庄会向师伯言明,让你重回山庄。这里有五粒化龙岭丹药,留着关键时刻救命用。” 得到江凤鸣肯定,对陆林而言便是重获新生,他脸色先是一喜,随后目光暗淡下来:“多谢江师弟,师兄犯的错,只能自己承担,切莫让师弟为难。”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江凤鸣拍拍陆林肩膀道:“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想太多。陆师兄在国家大义前证明了自己,有重回山庄资格。” 出了门,李夔递上包裹,他早已默默为江凤鸣准备好吃食和御寒物资。离别时,江凤鸣看了众人一眼,抱拳道:“诸位,此去函谷关依旧危机重重,一定要小心。” 种雷道:“放心吧江兄弟,吾会带着大家昼伏夜出,尽量避免与金军相遇。与徐达汇合后,我等蛰伏在函谷关绝涧中等你回来,那里地势险要,不失为藏身好去处。” 江凤鸣道:“既如此,大家保重,咱们二十日后在函谷关绝涧中相见。” 送别江凤鸣后,种雷道:“陕州城内不能久待,收拾收拾,傍晚时动身。四周到处是金兵,咱们要尽快赶到函谷关。” 当下,众人听从种雷招呼,收拾各类吃食及御寒之物,塞了整整大半车。随后种雷让大家养精蓄锐,他先去城中看看情况。就在他们忙碌时,陕州城西门不远又出现两辆马车,车身覆满冰雪,马儿行走无力,一看便是连夜赶路所致。 “吁!” 前面一辆马车突然停下,驾车男子跳下马车,看着远处发呆。后面一辆车车夫紧跟着跳下:“江兄,为何停下?” 江姓车夫指着遍地尸骸道:“陈兄快看,城中怕是遭受了大难,金军屠城了。” 顺着他指向,那陈姓车夫只看了一眼便被惊住。只见陕州城外一片死寂,数只寒鸦匆匆掠过高空,放眼望去,竟是一片尸山血海。寒风卷着白雪簌簌落下,将血色掩盖,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堆叠在一起的尸体。断旗长枪斜插,恍如人间炼狱,看一眼便觉得后背升起寒意。 陈姓车夫抑制住心中恐惧,颤抖道:“怎会如此?” 江姓车夫道:“看来咱们还是来晚了。” 陈姓车夫问道:“江兄,咱们还进城吗?” 江姓车夫松开身侧剑柄,咬咬牙道:“进,为何不进?不进去看一看,如何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两辆马车进城时,江凤鸣身影出现在黄河东南岸边。 出城后他便一直向西行,没多久便来到黄河边。黄河孤寂,远处是中条山,附近白茫茫一片,树木很少。有诗云:千里长河初冻时,玉珂瑶佩响参差,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 昨夜黄河水才冻住一半,冰凌相撞,叮叮当当如鸣佩环。才过了几个时辰,黄河水被完全冰封,人马可在冰上行走。江凤鸣心有感慨,人生好比黄河冰底流水,日夜东流却无人知晓。他缓缓从冰上走过,貌似从崖底出来快一年时间,他从未停下过脚步,一直在四处奔波。 行到黄河中间,江凤鸣失去耐心,足下一点,身子拔地而起,向着中条山快速掠去。他却是不知,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游七八里处正有一队人马停在黄河北岸。他们从中条山与王屋山中间绕道过来,专为接手种雷和种韵而来。 领头之人,面庞黝黑颧骨高耸,生的虎背熊腰。此人叫完颜折合,也是完颜娄室麾下大将,不过他的地位比乌鲁撒拔要高出半截,因为他是完颜家族宗亲。已经过了约定时间,河对岸并未发现人影。完颜折合陈兵北岸,派出三队斥候过河打探消息。 完颜折合心中想着或许是因为大雪,接头地点出现偏差。为节省时间,正面派出一队斥候,左右两侧也派出一队斥候,呈扇形向前探出三里地。斥候过河不到片刻,左右两侧斥候并未归来,正面三个斥候突然飞奔回来。 完颜折合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有种不好预感。果真,那三个斥候行至跟前,气喘吁吁,半跪道:“禀报将军,大事不妙,昨日押送人犯队伍遭遇伏击,死伤惨重。” 完颜折合眉心一挑:“可曾看见人犯?” 另外一个斥候道:“将军,小的三人搜遍营帐,并未看到人犯,显然已经被救走。” 完颜折合大怒:“气煞吾也,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来呀,传吾军令,全军过河,向陕州城开拔。吾要问问乌鲁撒拔这个废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这时,有手下上前劝阻道:“将军,咱们接到的军令是在黄河边接应,对岸不是我军防区,贸然过河,违反大将军军令,后面不好交代。” 完颜折合一脚将手下踢倒,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人犯被劫走,咱们渡河只为追击。传令下去,立即渡河!” 完颜折合带的人其实并不多,仅有千余人,但皆是骑兵。小心翼翼渡过黄河后,完颜折合一声令下,上千人翻身上马,铁蹄翻飞向陕州城疾驰而去。 却说江凤鸣一路疾驰,眨眼便到中条山脚下。抬头仰望,中条山千峰裹素,万壑披银,山顶云雾翻腾,蔚为壮观。江凤鸣足尖一点,身子陡然拔高数十丈,沿着峭壁扶摇直上。苍茫天地间,只剩下一抹虚影如流云掠过。 大雪纷飞,中条山峰峦处处落满积雪,只要有一脚踩空,便会粉身碎骨。江凤鸣全然无惧,脚尖点在积雪与裸露岩缝交界处,以此为支点,脚尖稍一发力,身影如乘风之鸟,在漫天风雪中再度拔高数十丈。 耳边传来呼呼风,山脚下树木与巨石越来越小。无人看见,江凤鸣身后留下一道转瞬即逝雪雾残影。此处并非中条山主峰,山高仅四五百丈,江凤鸣也就借力七八次,最后稳稳落在山顶。 登高望远,群山银装素裹,美不胜收。不远处黄河如玉带,蜿蜒流向远方。举目四望,此处并无人踏足痕迹,江凤鸣也不着急,毕竟想在群山中找到化龙岭踪迹,并非朝夕就能达成。 按照江凤鸣设想,化龙岭若真的在中条山中有秘密,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外人进山,很容易碰到化龙岭高手被杀,但江凤鸣不怕,以他独步天下轻功,在中条山中如履平地,化龙岭高手也休想发现他的行踪。 夏同风和颜苍山在天还未亮时回到龙门。众人尚在酣睡,他们不敢打扰李龙泉,只能跪在薛仙楼寝室外,大气不敢喘。五藏残躯落满积雪,他仰面朝天,躺在二人不远处。没多久,听见门轴转动,薛仙楼出来了。 薛仙楼蹲下身看了一眼五藏残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五藏分明是死在一种霸道刚猛武功之下,一击毙命。薛仙楼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只有你二人回来,莫道子道长呢?” 夏同风浑身颤抖,六神无主:“回门主,是他,他来了。莫道子道长昨夜陨落在陕州城,尸骨无存。属下无能,只带回五藏大师遗体。” 薛仙楼心头巨震,强装镇定道:“他是谁?当今武林有几人能敌得过两位至尊联手?” 气氛压抑到极点,颜苍山一字一字道:“十三太保。”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起,直冲薛仙楼天灵,他一把抓住夏同风衣领:“你说什么?十三太保怎会出现在陕州城,是不是看错了?” 颜苍山摇摇头:“门主,属下绝对没有看错,确实是十三太保。他单枪匹马杀入陕州城,金军主将乌鲁撒拔被生擒。五行至尊与他交手,不出十招皆亡。” 薛仙楼听得头皮发麻,江凤鸣像个幽灵,总会在某个时刻出现在花满楼意想不到的地方。薛仙楼心中一惊:“不好,来人,立即去通知五行至尊和薛门主,请他们到大殿一叙,就说花满楼有要事禀报。” 安排好一切,薛仙楼转身问道:“二尊皆亡,你二人如何能回来?” 夏同风和颜苍山同时打个冷战,他们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二人被江凤鸣放回来送信,其实是间接暴露了花满楼秘密。十三太保若按照已知的线索排查,以他的智慧,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不等二人回答,薛仙楼立即猜到这种可能,开口问道:“难道是他故意放你们回来?” 夏同风匍匐在地:“属下有罪。” 猜测得到证实,薛仙楼吓得亡魂大冒,他勃然大怒道:“废物!” 一掌拍在颜苍山胸口,将他震飞出三丈。又一脚将夏同风踢飞。颜夏二人口中喷出血雾,挣扎着爬起后,继续跪倒在地:“属下有罪!” 薛仙楼气急攻心,摇摇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吾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尔等自求多福吧。” 化龙岭即将入世,武林各派不足为惧,能让他们忌惮的只有十三太保一人。现在因为夏同风和颜苍山疏忽,可能提前暴露了化龙岭秘密。作为花满楼门主,薛仙楼有不可推卸责任。别说李龙泉,就算韩牧追究起来,他也吃不消。 没多久,五行至尊其他三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待沈鸿途、林文海、左靖见到五藏尸身时,爆发出滔天杀气。五行至尊同气连枝,眨眼间陨落两位,让他们难以接受。左靖一脸杀机,盯着夏颜二人道:“说,到底是谁?再不说,本尊杀了你们。” 至尊气息横压而下,夏颜二人气血翻涌,骨骼发出咯吱声响。伪境至尊放在江湖上算是响当当大人物,但在至尊眼中蝼蚁一样,他们连至尊威压都承受不住。 夏同风七窍流血,几乎昏厥,艰难开口道:“是,十三太保!” 林文海大吃一惊,挡住左靖威压,他一把将夏同风提在空中,道:“什么,又是十三太保?” 自从泰山败在江凤鸣手中之后,五行至尊便低调了许多,他们对江凤鸣有着深深忌惮。没想到刚在临安分开,十三太保又出现在金国和宋国边界处,难道此人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至尊眼神可杀人,林文海只看了他一眼,夏同风便内力逸散,难以为继。他艰难点点头:“正是他。” 林文海一把将夏同风抛开,转向薛仙楼:“薛门主,你是否要给五行至尊一个说法,为何本尊的人都死在陕州城,而花满楼两个废物却活着回来了?” 沈鸿途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显然是他二人贪生怕死,说不定还出卖了化龙岭,所以十三太保才饶过他们狗命。和尚和道士都死了,他们也不应活着,待吾一掌了结了他们替和尚和道士报仇。” 左靖眼中透出妖异光芒:“让吾来动手,吾要吸干他们气血,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滋味。” 薛仙楼拱手道:“诸位大人息怒,花满楼的人犯了滔天大罪自有门规处置。为今之计,还是先商讨一下如何应对此事。若那十三太保真知道了化龙岭所在,以他的为人,定然会再次上演泰山一幕。何不先饶了他二人一条狗命,待公子决断后,再杀不迟。” 第293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 林文海道:“来人,将他们带走,听候公子发落。” 薛仙楼陪同林文海等人赶到大殿时,李龙泉和韩牧已在等候。林文海单膝跪地:“禀公子,那十三太保杀了五藏和莫道子,请公子为吾等做主,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李龙泉坐在上首,并未开口,一直盯着掌心纹路。韩牧道:“公子已知晓此事,先起来说话。薛门主,让他们俩把当时情景事无巨细再讲一遍。” 李龙泉指尖点在桌上,发出扣扣扣声响。每敲击一次,便像巨石投入深潭,让众人心头产生一次悸动。夏同风不敢隐瞒,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道出,最后与颜苍山一同趴伏在地:“属下自知罪该万死,不敢奢求活命,请公子开恩,留吾全尸。” 李龙泉站起身:“都起来吧,五行至尊技不如人,不能将罪责全部强加在他人身上。化龙岭赏罚分明,二人虽有泄露门派机密之嫌,但罪不至死。十三太保此人不能以常理忖度,以他能力迟早会找到这里。更何况,龙门正月十五将昭告武林,举办开山大典,到时候他自然会知晓龙门所在,早几日晚几日又有何妨?” 夏同风和颜苍山愣在原地,本以为必死之局,谁承想李龙泉竟然放他们一条生路。薛仙楼跪地道:“多谢公子体谅,吾作为花满楼门主御下不严,罪责难逃,还请公子责罚。” 李龙泉摆摆手道:“都起来吧,现在不是追责时候,而是要集思广益想想办法,万一十三太保真找到此地,该怎么办?” 林文海恨恨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只要敢来,属下定然杀了他,让他有来无回。” 李龙泉道:“泰山时你们交过手,皆败在他手中,当时吾不信十三太保实力有这么强,直到临安亲自与他交手,又亲眼见他横击兄长,吾才知道此人非同小可,尔等勿要轻敌。” 韩牧点点头:“公子说的对,十三太保武功进步神速,在临安时吾和薛兄尚能抵挡一二,泰山时已完全不是对手。或许只有请出九幽高手才能镇压。” 李龙泉道:“九幽高手,多在闭关,远水解不了近渴。这里武功最强者当属刀奴和剑奴,可惜二人败在十三太保手中,底气不足,难当大任。” 刀奴突然拱手道:“公子,我俩已练成天残剑地绝刀,刀剑合璧,逆转阴阳,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李龙泉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若十三太保敢来此,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既然他敢肆无忌惮杀化龙岭的人,那吾是不是也要还以颜色?” 韩牧道:“公子何意?” 李龙泉冷哼一声:“自古红颜多薄命,吾虽然答应过十三太保不会再出手对付那赵家公主,但若是金国皇帝想要纳妃,跟化龙岭便没有任何关系。” 薛宝篆眼神一亮:“公子好计策,宋国新皇本就有意求和,那便让他表示一下诚意。用公主与金国和亲,再合适不过。” 李龙泉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十三太保杀吾的人,吾便用他的红颜知己来偿还这笔债。不过,这还不够,通知完颜娄室,让他上报金国朝廷,即刻出兵建康。拿下建康后再出兵佯攻菰城,是时候给宋国新皇一点压力了。” 菰城也称湖州,是临安正北门户。两地相距仅有三四百里,纵马顶多三日便可到达。赵构在临安刚建好皇城,若菰城落入金国手中,皇城岌岌可危。赵构做梦都想不到,金军突然攻打建康,也就是金陵,是因为十三太保原因。让他更想不到的是,不久后,金国皇帝派出使臣出使临安,指名道姓要赵构将赵福银两姐妹嫁给金国皇帝。如若不从,金兵便长驱直入,覆灭宋国。 韩牧恍然大悟,道:“公子之意是想促使宋皇对金国称臣纳贡,放弃旧疆。若他识相,乖乖将公主嫁到金国,便留他一命。若是顽固不化,不按照公子意思去办,那宋国便没有必要存在了。” 李龙泉道:“正是如此,一定要派出心思敏捷之人暗示宋皇,宋国和他之所以落到如今地步,皆是拜十三太保所赐。” 众人后背一凉,李龙泉这招借刀杀人之计,让原本就存在裂痕的十三太保和宋国新皇之间雪上加霜。无论十三太保为自己,还是为宋国,他做的越多,宋皇便会越恨他。到时候,十三太保不但失去红颜,还要面对宋皇无休止的憎恨。 李龙泉随后让人将五藏尸身收敛,将他埋在后山。做完这一切,李龙泉正色道:“传令下去,所有人睁大眼睛,小心提防,十三太保随时都会杀来。若他到来,集中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为刀奴剑奴创造斩杀条件。吾本想招揽此人,但他冥顽不灵,处处与化龙岭作对,也罢,吾便死了这条心,随他去吧。” 薛仙楼拎着颜苍山和夏同风出了大殿,寒风一吹,三人觉得有些冷。这时才察觉,刚才在大殿内,生死之际,竟然汗淋淋湿透了半边身子。薛仙楼道:“从鬼门关门口走了一遭,有何感想?” 颜苍山道:“公子大恩,无以为报,为公子效死。” 夏同风道:“不错,为公子效死。” 薛仙楼叹口气:“知道就好,十三太保不来则罢,他要真的现身,吾等必须用一切办法拖住他,助化龙岭除去心腹大患。” 再说完颜折合违抗军令,带着手下直奔陕州城而去。不消一个时辰,陕州城遥遥在望。让完颜折合惊讶地是陕州城城头一片死寂,并未看到任何身影。完颜折合打个手势,金军速度慢了下来,弓弩上弦,交替掩护向城头靠近。 没多久有斥候来报:“禀将军,陕州城内出现变故,除了死尸并未看到活人。” 完颜折合面色阴沉,暗中思忖:难道陕州城出了什么变故不成?按理说乌鲁撒拔攻下陕州城,会接掌此地,为何数万大军不见踪迹? 仰头看了一眼城头,完颜折合道:“全军戒备,随吾进城,本将军倒要看看乌鲁撒拔到底在搞什么鬼。” 金军进城后,并未引起任何波澜,无人阻挡无人盘问,更未见到一个百姓和金兵。积雪中到处是尸体,还有烧杀抢掠痕迹,完颜折合望着眼前一地狼藉眉头紧皱。向城中靠近时,斥候接二连三回来报信,一切都显示陕州城真的变成一座空城。 完颜折合喃喃自语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乌鲁撒拔大军去了何处?” 就在完颜折合以为没有任何发现时,有个斥候突然从西侧折回:“禀将军,小的在西门附近发现两辆马车,正在向我方靠近。小的不敢打草惊蛇,只远远看了几眼,便立即回来禀报。” 完颜折合道:“对方还有多远?” 那斥候道:“估摸着有两里左右,对方应该是从西门进城,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完颜折合摆摆手:“继续查探,切莫被对方发现。” 打发了斥候,完颜折合将几个亲卫召到跟前:“吩咐下去,战马套上马衔铁和勒口,裹蹄静音。咱们在此守株待兔,只要一个活口,其他人全部斩杀。” 对方敢贸然进入陕州城,想来有些本事。只不过面对上千金军突袭时,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挡。完颜折合一声令下,金军立即化整为零,隐在各处,密切关注起西侧道路动静。 前面说到江姓车夫和陈姓车夫驾着马车进城,二人还不知道自己行踪落入金军眼中。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屡次与江凤鸣擦肩而过的江舟遥和陈父陈沧海。 江凤鸣并未想到,原本想从函谷关借道回奇源山的父亲,因为半道看到陆林留下的金剑山庄暗号,跟在自己身后进了陕州城。天意弄人,因为大雪耽搁,江舟遥到达陕州城仅仅比江凤鸣晚了一天,江凤鸣前脚刚离去,江舟遥驾着马车进了陕州城。 江舟遥心中有些焦急,因为一路跟过来,他仅仅在那个拐弯处看到金剑山庄暗号,此后再未见到。 一直跟到陕州城,留下记号那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未出现过。现实让江舟遥有些沮丧,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将暗号看错,可穆胜男也确认过,是金剑山庄特有的标记没错。 一切皆是迷。 进城后,江舟遥让穆胜男躲进马车中,外面景象实在触目惊心,不忍直视。好在下了一夜雪,地面被积雪覆盖,也将所有罪恶掩盖。车轮压过石板路面,留下四条笔直车辙印,其他再无任何痕迹。 行了不远,马儿突然缓下脚步,非但不再前行,反而有后退迹象。它像是在惧怕什么,不敢再走。江舟遥心中一突,勒住缰绳,让马儿完全停了下来。感受到马车停下,帘布后露出一张俏脸,穆胜男道:“夫君为何停下,可是发现了什么?” 江凤鸣摇摇头:“夫人有没有感受到,这里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 穆胜男侧耳倾听,四周除了风刮过屋脊发出的呜呜声和雪花落地沙沙声,并无其他动静。她开口道:“或许是夫君连夜赶路疲劳所至,等会找个清净之地,咱们稍作休整。咱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追寻这个虚无缥缈的暗号了,继续回金剑山庄才是正途。” 江舟遥心中也放弃了坚持,他点点头道:“全凭夫人做主。这陕州城中遍地死尸,已经是不祥之地,咱们还是出城吧。” 二人正说着话,陈沧海走到跟前。他提着长剑,默不作声给了江舟遥一个眼神,低声道:“江兄,为何吾眼皮跳个不停。此地甚为古怪,像是有双眼睛在某处盯着咱们,让吾浑身不得劲。” 江舟遥心中一凛,压低声音道:“吾有同样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咱们且装作不知,缓缓退出。” 陈沧海突然高声道:“江兄,都跟你说了,此处全是尸体,咱们就不该进来。正月初一遇到这种事情,真是晦气。” 江舟遥苦笑道:“陈兄,全是小弟的错,确实有些晦气,咱们出城吧。” 穆胜男将身子缩回车厢内,江舟遥假意看了一眼四周,正要跳上马车,突然远处响起一阵崩崩崩声。江舟遥顺着声响抬头一看,瞬间惊呆。雪中飞来一片寒芒,竟是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江舟遥瞳孔紧缩,足下一点迎向箭雨,长剑激发数道剑气,叮叮当当将临近羽箭斩落。 一轮箭雨刚过,远处又响起弓弦震音,又是一波箭矢密密麻麻破开雪雾,直奔两辆马车而来。江舟遥落在马车顶部,内力涌入长剑,激发一道丈长剑气迎向箭雨。 剑气幻化游龙翻身,噼啪声络绎不绝,箭矢当即被扫落一大片。可惜,马匹无法躲过,身中数箭悲鸣着跪倒在地。江舟遥大喊:“陈兄快撤,是金兵,有埋伏!” 有江舟遥在前面顶着,后面马车并未受到影响。陈沧海跳上马车,一勒缰绳,马儿便开始调转马头。正在这时,远处又响起弓弦声,这次箭雨落地方向是陈沧海这辆马车。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第一波箭雨先将马匹射杀,第二波箭雨拿下车夫,第三波箭雨射杀迎战之人。三步连环,层层递进,最后马车中剩下的人才是完颜折合要生擒之人。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陈沧海所驾马车轿厢顶部炸开,木屑纷飞,陈啸天从轿厢内飞落顶部:“无耻小儿,暗箭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陈啸天乃顶尖高手,长剑在手,三尺寒芒如流星赶月,化出一片剑影。剑花错落绽放,密如织网,临近羽箭纷纷坠地。有他出手,马儿得以顺利调转方向。江舟遥脚下,穆胜男早已按耐不住,她一剑斩断帘布,从轿厢内跃出:“夫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江凤鸣摇头道:“夫人切莫胡闹,立即与陈兄汇合,为夫断后,快撤。” 第294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一) 江舟遥托住穆胜男柔软腰身,手腕虚点,借力一送,穆胜男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后飞去。她在空中陡然旋身,凭着巧力翻出三四丈,稳稳落在陈沧海身旁。乍一落地,挥剑激发一道三尺剑气,凌空斩落数支箭矢。 穆胜男这一剑仅解了一时之危,飞箭如蝗,带着啸叫接二连三射来。陈母不会武功,无法自保,陈啸天足下一点,翻越马车,落到另外一侧:“胜男你守右翼,吾守左翼。” 穆胜男脚踩乾坤位,腾挪跳跃,身形如燕穿梭在箭雨中。一柄普通长剑舞的密不透风,叮叮当当连声脆响,羽箭被一一扫落。远处角落,完颜折合端坐马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暗道:倒是小瞧了他们,看武功不像寻常门派,竟是几条大鱼。 他穿着一身玄色狼雕铁甲,飞雪落到铁甲上纷纷滑落。身下坐骑是一匹棕色宝驹,鬃毛油亮,四肢矫健。宝马与主人心意相通,鼻翼翕动喷出白雾,前蹄刨地,像是迫不及待要奔出去。感受到爱马迫不及待,完颜折合勒住缰绳,俯下身捋捋鬃毛,随后摆摆手道:“围上去,休要让一人逃脱。” 话音未落,无数身影从四周废墟中窜出。刚才弓箭手射箭时,两路金兵早就从侧翼绕行,想将去路堵住。 “陈兄快走” 江舟遥冷眼旁观,貌似金兵越来越多,大有合围之势。他冷喝一声,身形如苍鹰掠起,直奔金军而去。剑光划破寒风,噗的一声,将迎面扑来金兵咽喉划开。脚下不停,江舟遥避开数柄长枪,斜身剑尖连点,只听数声惨叫,三个金兵眉心沁出一点殷红,委顿倒下。 江舟遥旋身一脚,将最近那个金兵踢得倒飞出去,瞬间撞倒数人。也就在刹那,金军围拢过来,刀枪剑戟不要命往江舟遥身上招呼。江舟遥左闪右避,见缝插针,长剑或点或刺,一剑杀一人。奈何金兵潮水一样涌来,长枪不知疲倦猛戳,江舟遥施展空间被越压越小。 另一侧,陈沧海反手一剑拍在马臀上,啪的一声脆响,马儿吃痛,猛地扬蹄向前狂冲。陈啸天、穆胜男紧随其后,施展轻功护在两翼,想沿原路杀出。奈何马车太过笨重,在积雪中行进缓慢,金兵仗着马快一拥而上,瞬间追上完成合围。 这时,金军中又冲出上百弓箭手,搭弓拉箭拦住马车去路。陈啸天见势不妙,足下一点,飞越马车:“沧海,吾来杀出一条血路,带她们快走。” 陈啸天飞身迎战,岂知金军当头罩下一波箭雨,逼的他不得不降下身形,退回到马车旁。 马车中,陈母坐在中间,吴银儿和张保太将她牢牢护住,三人一脸煞白。神剑门解散后,众弟子各奔东西,只有小银子和张家小哥留了下来。他俩本来就无家可归,跟在陈母身边尽心尽力服侍,说是神剑门弟子,其实跟自家子女差不多。陈云璐不在的这段日子,她俩对待陈母陈父堪比亲生父母,孝顺程度,连陈云川这个嫡子都远远不如。 他俩刚入神剑门不过半年光景,二人连内力都未练出,在凶悍金军面前,跟陈母一样皆是手无缚鸡之力。 原本陈家四人共乘一辆马车,小银子和张家小哥跟在江舟遥身后。进城时,江舟遥留了个心眼,他怕城中会出现变故,便让二人挤到后面一辆马车上。因为江舟遥这份细心,小银子和张家小哥才没有被射成筛子。 逼退陈啸天后,金军一声令下,羽箭飞蝗般射来,将人和马车全部笼罩。陈海沧吓出一身冷汗,与陈啸天和穆胜男三人背靠马车,互为犄角,疯狂击落飞来箭矢。可惜,羽箭太多,三人有心无力,只能护住车厢,无暇顾及其他。两匹可怜的马儿,当即被射成刺猬。轰隆一声,马死车倾,车内四人跌做一团。 射死马后,弓箭手迅速后退,数百金军挺着长枪,同时向前迈步:“杀!” 金军气势爆发,数百人一同发力,肃杀气氛蔓延开来。陈沧海眼角不停跳动,他只是一个武林门派掌门,除了在临安与宋兵交过手,其他时间何曾有过这种遭遇。面对数百金军包围,众人心头升起无力感。 若是没有陈母,他们几人凭借自身武功,逃脱不成问题。可惜陈母等人没有武功,让他们失去逃生希望。除非今日能将在场所有金兵杀死或者逼退,否则结局注定。金军一步一步逼近,陈啸天咬咬牙道:“沧海、胜男一定要守住,不能让金兵冲过来。” 陈沧海一抖长剑,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穆胜男转头看向江舟遥那边,他也被金兵包围,刀枪林立,几乎看不见人影。内力消耗太快,金兵越聚越多,江舟遥左右摇闪疲于应付,险象环生。眼见无法脱身,一剑将数柄长枪荡开,足尖猛地点在右侧马腹,江凤鸣借势跃起三丈。内力涌入剑柄,他使个剑诀,一剑挥出。 金剑十三式有一招叫血海腾龙,此招极耗内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使用。如今被金军围困,难以招架,江舟遥迫不得已使出此招。剑气割裂长空,迎风而长,化作丈长金龙盘旋而下。铮铮数声,金龙在人群中炸开,金光像鱼刺一样漫天激射。 啊!围在江舟遥四周金兵中爆出连片血雾,数十人像烫手山芋一样丢掉手中兵器,捂着脸面惨叫起来。江舟遥落地后,连退几步,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刚才这招几乎将他丹田内力消耗一空。 江舟遥暗道可惜,若是他进入绝顶境,只这一招,金兵这么密集靠在一起,至少要伤亡百人。 “好霸道的剑法!” 完颜折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道:“可惜,今日谁也走不了!” 他从身侧枪袋中抽出一杆长枪,这杆枪枪身刻着火云纹,枪尖泛起乌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双腿轻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向江舟遥,完颜折合喝道:“都闪开,待本将军来杀他。” 完颜折合冲来时,金兵闪开一条通道让他冲进合围,随即又闭合。二人相隔也就三十丈,策马狂奔眨眼便到,完颜折后挥舞长枪,一枪扫出,枪尖带着乌芒直奔江舟遥咽喉。 第295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二) 江舟遥强提一口真气,足尖发力高高跃起,一剑斩向长枪。 “当------!” 巨力从剑身传回,江舟遥手中精钢打造长剑如纸糊般从中间断开,半截剑身横飞出三四丈。完颜折合力道刚猛,又是以逸待劳,枪势如奔雷,震的江舟遥右臂发麻,体内气血翻腾。 完颜折合一招得手,回枪横扫,这一招快若闪电,枪尖眨眼便到跟前。江舟遥身在空中,临危不乱,足尖点在枪身,借助反震之力向后倒飞出去。 完颜折合心中一凛:这一招倒是用的巧妙。 身后有无数金兵,江舟遥赤手空拳不敢落入人群,只能使个鹞子翻身硬生生将力道卸去,中途落地。落地后又蹬蹬蹬连退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污血顺着食指滴落雪上,江舟遥低头看去,刚才一击,完颜折合竟将他虎口震裂。手上这柄剑虽普通,也是陪他走南闯北相伴数载,现在被震断,江舟遥暗道可惜。 没了兵刃,完颜折合在对面虎视眈眈,江舟遥不敢大意,暗自运功行气,想让自体内气血平复下来。谁知,完颜折合一枪震退江舟遥,并未再动手。他抬枪斜指,蔑视道:“还以为有多厉害,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儿郎们给吾拿下。” 金军一拥而上正要拿下江舟遥,岂料江舟遥身形连退,一掌震飞旁边数个金兵,翻身斜滚飞扑向马车。完颜折合端坐马上并未阻拦,无论江舟遥想干什么,实力被自己看透,又失去兵刃,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谁也不知道,江舟遥扑向马车是别有图谋。 他充当车夫时,坐垫下有个凹槽,金剑山庄神兵七星金剑就被他藏在坐垫下木箱内。金剑太过显眼,江舟遥怕惹出事端便将剑藏起,行走江湖一直用的是自己原先佩剑。马儿被乱箭射杀,并未倒下,而是跪地殒命,是以马车并未倾倒。 金兵只顾着围杀,并未有人上前搜查。江舟遥接连避开金兵刀剑,绕到马车跟前,抬掌便震碎木箱。 啪的一声脆响,木屑纷飞,木箱被震散,用麻布包裹金剑显露出来。江舟遥探手一抓,握住剑柄。身后,金兵追了过来,数杆长枪直刺江舟遥后心和腰身。内力涌入金剑,剑身震颤,江舟遥陡然转身挥剑。金光闪过,铮铮数声,袭来长枪皆被斩断。 剑气透出数尺,几个金兵脖间喷出血雾,捂住咽喉倒下。江舟遥一甩金剑,剑锋污血被抖落,剑身滴血未沾。金剑在手,江舟遥气势一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韵道。这是武林圣地金剑山庄给他的底气,金剑十三式和天龙剑法乃剑神穆剑锋独霸武林绝学,加上金剑辅助,江舟遥信心大增。 七星金剑原本是穆剑锋兵器,他成为至尊后,金剑被供奉在演武厅内。金剑山庄被金军攻破前,金剑莫名丢失,穆云天怀疑是江舟遥将金剑调换,但查无实证,金剑自此不见踪迹。 后来江凤鸣大闹燕京,无意中发现金剑在花满楼手下神羽剑封休语手中。一番激战后,金剑被江凤鸣夺回。 造化弄人,江凤鸣将金剑交给陈云璐保管,二人回到临安后,陈云璐被迫嫁入皇宫。江舟遥无意中进入神剑门与陈沧海相认,金剑才真正落到他手上。手中长剑被完颜折合震断,金剑便成了江舟遥杀出重围唯一依仗。 一剑杀数人,江舟遥跃上马车顶部,不远处,陈沧海三人被金军围住,双方混战一团。好在三人武功不低,金军虽然人数占优,并未讨到多少好处,地下躺倒不少尸体。 这是? 完颜折合见江舟遥手上多出一柄古铜色长剑,不以为然。他冷哼一声:“垂死挣扎而已,废物,都闪开,待本将军杀他。” 完颜折合脚尖点在马镫上,借力跃起,枪尖直点江舟遥眉心。江舟遥站在马车顶端,内力灌入剑柄,剑尖微颤,剑势不断攀升。旁人不知,江舟遥身为穆剑锋女婿和嫡传弟子,自然知晓金剑秘密:金剑乃神兵,斩金截铁不在话下,且有放大内力功效。 以金剑催动金剑十三式,可事半功倍。江舟遥与金军拼斗,又使用血海腾龙禁招,内力几乎见底。原本对上完颜折合毫无胜算,如今有神兵在手,他自然有勇气再与他斗上一斗。 “来的好!” 江舟遥一声怒吼,足尖发力,高高跃起三丈,汇聚全身内力一剑挥出。 长枪与金剑相交,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四周金兵被震的头晕眼花。巨力反震回来,完颜折合与江舟遥各被震出两三丈。二人落地后,同时查看各自兵器,只一眼完颜折合眼神剧震,随即心头涌出无限杀意,原来枪身被江舟遥手中长剑切出一道深深剑痕。 要知道,他手中这杆枪是完颜娄室自贵人处求来,听说是杆废枪。以完颜折合眼光,这杆废枪并无任何瑕疵,但听说就是这柄完美无瑕铁枪在贵人那里只配做边角料,要么回炉重造,要么丢弃在角落无人问津。 贵人赏赐下来,就算是废枪,也比一般兵器要强百倍。完颜折后得到这杆枪后,在战场上如鱼得水,立下赫赫战功。如今长枪被斩出一道深深切痕,怎能不让他恼怒。另一边,江舟遥抬起剑身,金剑剑锋凛冽,并无丝毫损伤。 完颜折合恨恨道:“好贼胚,竟敢毁吾神兵,今日不将你抽筋扒皮,难消心头之恨。” 金剑虽未将对方长枪斩断,但自身毫发无损,江舟遥底气足了不少,道:“就你那破铜烂铁也敢称为神兵,井底之蛙不知所谓。” 完颜折合大怒:“不到黄河心不死,今日让你死个明白。” 完颜折合挥舞长枪,飞身跃起。呜呜声中,枪尖震颤,幻化三道寒芒直奔江舟遥双目和咽喉。这是真正的杀人枪法,是完颜折合与对手交战历练出的杀人招式。 第296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三) 寒风裹挟雪花,又快又疾,打在剑身发出叮叮叮脆响。 江舟遥内力汇入金剑,剑身泛起耀眼金光。感受到金剑剑势非同一般,完颜折合瞳孔陡然放大:这是什么兵器,为何有如此威势? 他却不知,江舟遥尚未进入绝顶境,只能发挥出金剑三四成威力。不过有这三四成威力,足够让江舟遥安心。双手握住剑柄,江舟遥怒吼一声,轰然跃起:“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神兵。” 默念天龙剑法口诀,江舟遥旋身挥剑,激发一道笔直剑气。在金军惊骇目光中,飘雪与地面积雪被剑气吸引,向金剑聚拢,形成一条丈长雪龙,龙脊位置一道金光蜿蜒流转,直奔完颜折合面门。 江舟遥用金剑施展天龙剑法,威力暴增,声势骇人。 完颜折合心中一顿,下意识挺枪格挡。只听“铮”一声巨响,火星四射,枪头三寸位置被斩下一块。二人硬撼一击,双双被震退一丈。完颜折合抬起长枪看了一眼缺口,冷声道:“敢损吾神兵,找死。” 未斩断对方兵器,江舟遥暗道可惜。他震动金剑,幻化层层叠叠剑花,直逼完颜折合面门:“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神兵并非只有你一人才有,你的神兵在吾面前还不够看。” 完颜折合双目猩红,道:“毁吾神兵,今日用你们所有人的命来偿。” 他不信邪,迎着金剑一枪扫出。铮的一声,枪剑相撞,枪杆再次被削去一块。长枪有婴儿手臂粗细,所用材料并非普通铜铁,以江舟遥目前功力,无法斩断,只能削下一块。 二人交手才数招,长枪前端被斩出数道缺口,好好兵器变得惨不忍睹。完颜折合心中掀起滔天杀意:“吾杀了你!” 他奋力催动内力,一枪快过一枪,枪尖处处不离江舟遥要害。江舟遥内力原本不济,仗着金剑锋利才勉强挽回颓势,完颜折合疯了一样杀来,让他疲于应付。 枪剑相撞,接连爆出火花,二人身影化作虚影,看得人眼花缭乱。金兵被二人打斗吓住,只敢围在四周,无人能插手相帮。 江舟遥剑法飘忽,移步换形更显灵动,总能在长枪袭来瞬间闪躲避开,再以快剑刺向对方破绽。完颜折合乃沙场宿将,长枪沉稳厚重,防守密不透风,任凭江舟遥如何试探,始终无法突破他防线。 两人近身缠斗数十回合,江舟遥凭借金剑之利与一身蛮力完颜折合堪堪打个平手。他心中清楚,自己是强弩之末。先前连番打斗,体力透支到极限,此刻不过是凭着一股韧劲在支撑。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冷汗混着雪水滑落,视线开始模糊。江舟遥知道,再这般僵持下去,不出五十招,他必败无疑。 完颜折合似也察觉江舟遥颓势,长枪招式陡然一变,不再给江舟遥闪避余地。他暴喝一声:“鼠辈,还不束手就擒!” 长枪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头顶,江舟遥足尖一点,疾退三尺避开锋芒。长枪轰然砸在积雪中,泥土碎石飞溅。长枪刚一落地,江舟遥陡然发力,身形向前一冲,脚尖瞬间踩住长枪。他借力在长枪上连点数下,一剑劈向完颜折合头顶。 完颜折合大怒,使个法门,双手在枪杆上一搓。长枪在内驱使下,呜呜旋转起来,趁着江舟遥飞身劈剑之机,完颜折合一脚踢在长枪上,枪尖直奔江舟遥下盘而去,这一招竟是两败俱伤招式。 若江舟遥一剑将完颜折合脑袋劈开,自己双腿中间也会被长枪挑开,不死也重伤残疾。无奈之下,江舟遥手臂一转,原本斩向完颜折合头顶长剑落在枪杆上,叮的一声,江舟遥借力飞出一丈。 完颜折合暗自松了口气,抬枪道:“杀了他。” 一声令下,周遭金兵趁机围拢上来,刀枪并举一阵猛攻。江舟遥咬碎钢牙,剑随身走,以攻为守,长剑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剑墙。这一次跟前面不同,金剑无坚不摧,金兵岂是对手,手中兵器纷纷断开,被杀的丢盔弃甲。 完颜折合大骂:“一群废物,一起上,他的剑再厉害,也无法将尔等兵器一起斩断,困住他,待吾杀他。” 几十个金兵围住江舟遥,长枪同时刺来,江舟遥左闪右避接连斩断几根,最终还是被长枪形成的牢笼困住,动弹不得。完颜折合抓住破绽,捻动长枪直逼腰侧,眼看就要将他捅穿。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狼牙箭带着尖啸破空而来,流星赶月般钉在完颜折合长枪上。 “当------”的一声脆响,箭镞将长枪震开。 随后便听见周遭金兵哎吆一声倒下,原来又有几支箭将金兵射倒。少了几人,长枪组成的牢笼松动。江舟遥吓出一身冷汗,刚才要不是这几支箭,恐怕自己便要命丧黄泉。来不及多想,内力涌入金剑,江舟遥奋力一斩,叮叮当当声响中接连斩断七八根长枪。 身上一轻,江舟遥足下发力,化作飞鸿向上飞起,瞬间脱离牢笼。他在金军头上连点,向穆胜男等人方向扑去。金剑锋利无双,但凡挡在身前金兵,连人带兵器被斩成两截,现场惨不忍睹。 完颜折合大意之下,被人一箭震开,险些握不住兵器。 “谁,出来!” 他怒喝一声,猛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屋脊上立着一位长须汉子,那人身形挺拔,掌中紧握一张铁胎雕弓还未放下。 完颜折合怒目圆睁,道:“何方鼠辈,敢坏本将军好事?” 那汉子并不搭话,凌空跃起,张弓搭箭,第二支狼牙箭离弦,直奔完颜折合面门。狼牙箭箭势又快又准,带着凛冽杀机,完颜折合慌忙挥枪格挡,一枪将羽箭扫落。手臂传来力道让完颜折合大吃一惊,此人实力不容小觑,仅凭一支羽箭就将他手臂震的发麻。身下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不安,连连向后退去。 完颜折合心中猛的一沉:不好,对方难道是绝顶高手? 屋顶那人射出一箭后并不在原地停留,而是在屋顶快速跳跃不断变换方位,每变换一个方位便射出一箭。此人箭法通神,竟然是位神射手,他一箭快过一箭,金兵躲避不及纷纷中箭倒地。霎那间,完颜折合麾下金兵阵脚大乱,纷纷举盾护住主将。 有金兵弯弓想回击,岂知尚未射出便被对方一箭射穿咽喉。谁碰谁死,如此这般,那汉子射死数人后,金兵再无人敢碰弓一下。 屋顶上汉子正是种雷。 他安排众人收拾行李时,便想四处查看一下城内情况,防备金兵再次入城。离开时,陆林将雕弓扔给他:“种将军,带上这把弓,若遇意外还能有个缓冲。” 种雷想想也对,遂将雕弓挎上,又带了一袋狼牙箭。结果,才出来不到茶盏功夫,他便听到远处街巷里出现打斗声,貌似人还不少。种雷藏住身形,施展轻轻悄悄接近,等他跃上屋顶时才看清,对面竟然是一队金兵正在围攻两辆马车。 看金兵人数,粗摸估计约有千人,领头武将使一杆大枪,将一个汉子逼迫的险象环生。趴在屋顶看了一阵,见对方身陷绝境,种雷二话不说,弯弓搭箭,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箭术,一箭震退完颜折合,解了江舟遥燃眉之急。 种雷站在屋顶,弯弓搭上三支狼牙箭:“此乃宋国城池,金狗胆敢入城,杀无赦。” 看准完颜折合方向,种雷松开弓弦,崩的一声,狼牙箭如闪电般射出。双方相隔也就十几丈,种雷居高临下,这一箭势如破竹,将金兵盾牌射穿。 躲在盾牌后两个金兵惨叫着倒下,盾墙出现缺口,第三支箭便从那缺口处飞向完颜折合。这个过程说起来慢,其实就在刹那。完颜折合怎么也未想过对方会用这种方式破开己方防御,等他发现羽箭及面时已然来不及躲闪。 噗,血光爆出,完颜折合右眼一黑,随即传来钻心疼痛。 “啊!我的眼睛!” 完颜折合一头栽下马来,身边亲兵吓得亡魂大冒,纷纷抢出,将他抬上马背,拍马便逃。金兵原本想伏击江舟遥,谁知种雷半路杀出,用几支狼牙箭将完颜折合射下马来。金兵没了主将,乱做一团,如没头苍蝇一样失去方向,一哄而散向着北门逃去。 种雷也不去追赶,他将雕弓背到身后,从屋顶上跃下,稳稳落在雪地上。 江舟遥刚与穆胜男汇合,岂料金兵潮水般退去,陈沧海等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穆胜男关切检查江舟遥全身,担心他受伤。江舟遥松了口气,道:“夫人,吾没事。刚刚有人相助,若不是他,吾怕是要折在那金将手中。” 正说话间,不远处屋顶跳下一人。江舟遥将金剑归鞘后插入腰间,迎了上去,躬身道:“多谢恩公出手搭救,否则今日我等在劫难逃。” 种雷走到江舟遥面前,抱拳回礼。目光扫过其身后三人,种雷朗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本分。金军占我河山,杀我百姓,在宋国土地上无恶不作,任谁遇到也要管上一管。只是不知诸位进这陕州城所为何事?” 江凤鸣怎肯说出实情,委婉说道:“实不相瞒,吾等要前往奇源山省亲,天气突变,原本想进城找个落脚之处,岂料遇到金兵。若不是恩公搭救,后果难料。” 种雷心中暗道:寻常人见到城外一地死尸,必不敢有进城想法,他们不但进了城,还与金兵鏖战,定然不是一般人。自己虽救了他们,但他们好像对自己保持着戒备。 既然对方不想被外人知晓来历,种雷也不想探究他人隐秘,抱拳道:“举手之劳罢了,金兵既已退去,咱们后会有期。” 江凤鸣着急道:“恩公且慢,还请留下名号,日后好方便酬谢。” 种雷摆摆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说也罢。” 陈啸天插话道:“非也,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若连恩公姓名都不知晓,吾等寝食难安,还请恩公赐下名号。” 陈啸天说完,深深一鞠,种雷连忙将他扶起:“前辈万万不可如此,折煞晚辈了。” 陈啸天道:“西风满天雪,何处报人恩,勇死寻常事,轻雠不足论。壮士对我等有救命之恩,若连恩公名讳都不知晓,吾等岂不是要让江湖同道耻笑?” 见陈啸天言辞凿凿,一脸诚恳,种雷道:“也罢,吾乃洛阳种雷。” 江舟遥心中一动,种姓在其他地方不常见,若是放到洛阳便是大姓。因为鼎鼎有名的种家军便长期驻扎在洛阳。江舟遥道:“不知恩公与老种经略相公可认识?” 江舟遥所说老相公是指种师道,种师道字彝叔,原名建中,因为避讳徽宗皇帝建中靖国年号,改名为师极,后被赐名师道。种师道在七旬高龄时驰援汴京,但奸臣当道,他多次献计均未被朝廷采纳,最后忧愤成疾于四年前逝去,此后种家便交到种雷手中。 种师道已离逝,种雷略一思索,最终决定如实告知:“正是家父。” 众人大吃一惊,连忙躬身行礼。江舟遥道:“原来是老种相公后人,将军箭法通神,百闻不如一见,吾早该想到你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神羽将军。” 江舟遥一言道破自己身份,让种雷吃惊,道:“哪里哪里,虚名而已。” 种雷武功不凡,更绝的是他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一手百步穿杨箭法独步天下,人称神羽将军。只不过身为种家带头人,不能轻易上阵杀敌,众人只知道他武功不凡,知道他箭法无双的人反而不多。 既知种雷身份,江舟遥也不藏着,道:“不瞒将军,吾乃金剑山庄二代弟子江舟遥,今日得遇种家人也算是幸事。” 江舟遥报出自家身份,岂知种雷心中更为震惊。他刚遇到两个金剑山庄弟子,现在又遇到一位。而且此人姓江,不知道与江凤鸣有无关系。不知对方身份真假,种雷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一个法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看样子这雪一时停不下来,难以行路。诸位舟车劳顿,若不嫌弃可与吾一道,先找个落脚点安顿下来。” 江舟遥与陈沧海对视一眼,皆点头应下。此刻他们人困马乏,确实不宜再行路,种雷提议无疑是当下最好选择。 江舟遥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在下几人便再叨扰恩公一回。” 第297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四) 遭遇金军,陈家乘坐马车被损毁,不能再用,只有江舟遥那辆车换两匹马即可恢复。陈沧海将陈母等人从倾倒车厢内扶出来,种雷这才发现,对方一行八人,有老有少,真的一副探亲的样子。随后车厢内滚出来大大小小包袱数个,种雷完全放下心来。 好在金兵逃离匆忙,留下不少马匹。江舟遥拉来两匹战马,给战马套上轭辕,新的马车便成了。将所有行囊扔上马车,陈母穆胜男和吴银儿上了车,其他人冒雪跟在种雷身后步行。 众人边走边聊,陕州城内满目疮痍,遍地死尸,除了他们几人,竟未再见一个活人。见江舟遥欲言又止,种雷道:“可是想问为何陕州城会变成人间地狱?” 江舟遥点点头道:“按理说不应该,陕州城是宋国北方重要城池,又重兵把守。西南有函谷关,东有洛阳,三城互为犄角,金军想攻破陕州城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一路走来,金兵死了不少人,但远远不及宋国伤亡惨重。” 种雷叹口气道:“诸位有所不知,且听吾慢慢讲来。” 江舟遥道:“愿闻其详!” 见众人都竖起耳朵倾听,种雷顿了顿道:“年前金军在城外屯兵五万,原本以为他们会着急攻城,岂知他们围而不攻,就算攻城也是佯攻,让城中守军和百姓日夜不得安宁。人吃马嚼,城内粮草很快耗尽。就在数日之前,金兵扬言再不开城投降,待攻下城后便会屠城,使城内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陈沧海恨恨道:“金军好歹毒的计策,用缓兵之计徐徐图之,不但耗尽城内粮草也耗尽宋军精力,最后让陕州城因为缺粮而陷入自乱。” 种雷颤声道:“事实正是如此。两三日前,陕州城粮草耗尽,迫不得已,李大人下令杀马充饥。” 江舟遥心中一颤:“杀马充饥?” 种雷指着四周道:“金军围困之下,陕州城弹尽粮绝,除了杀马别无他选。” 陈啸天怒道:“难道函谷关和洛阳城守军不懂唇亡齿寒道理?陕州城倒下,他们便会成为孤城,金军想要攻破他们,只需效仿围攻陕州城的法子,以逸待劳就能将他们耗死。” 种雷面色惨白,道:“前辈勿要动怒。函谷关张大人并未袖手旁观,他派出五千种家军押送一万担粮草驰援陕州城。奈何奸人当道,谁也未曾想到,那陕西泾原军都统曲端暗中投靠了金人,将粮草调换。陕州城非但没有得到粮草,还让五千种家军背上叛国罪名。” 陈啸天火冒三丈,大怒道:“好个狗贼,一人之过,害了全城百姓,诛灭九族都是便宜了他。若是被老夫遇到,定要一剑斩下他的狗头。” 陈沧海赶忙安慰父亲,种雷接着道:“金军趁着陕州城空虚,集中力量一举攻破南门。随后便大肆杀戮,从南杀到北,让陕州城沦为废墟。城守李大人与金兵周旋,最后被万箭穿心坠城而死。可怜吾函谷关前来送粮种家军五千兄弟,不到两个时辰,全军覆没。” 众人心情沉重,从种雷口中,他们才知晓陕州城被屠城前,还有这般曲折故事在里面。这时,江舟遥突然开口道:“种将军,吾心中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种雷道:“请讲。” 江舟遥道:“金兵攻破陕州城目的是要将此城据为己有,可为何我等在城内只遇到刚才一股金兵?其他金人去了哪里?” 种雷点点头:“确实如此,原本城内是有数万金兵。因为一个人的出现,金兵被吓的连夜退出了陕州城。” 种雷脑海中浮现江凤鸣身影,若不是他,此刻自己怕是已经过了黄河,此生再无可能回到中原。江舟遥有些好奇,问道:“几万金兵怎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陕州城?” 种雷道:“说出来此事过于玄幻,但事实如此。因为此人是一位至尊境高手,他凭一己之力于千军万马中擒获金军主将,将金军吓走。” 众人大吃一惊,放眼江湖,除了金国国师金麒麟,还有一个至尊高手便是穆剑锋。此刻从种雷口中听说是一个至尊高手吓退金兵,江舟遥立马意识到,此人会不会是穆剑锋? 至尊无敌,也只是相对而言。至尊并非神仙,内力会有耗尽之时,若是陷入军阵,很容易内力耗尽陨落。所以从古至今,并未听闻哪个至尊敢与千军万马抗衡。江舟遥心中思念穆剑锋,开口道:“可知此人底细?” 种雷看了江舟遥一眼,见他神色紧张,多少有些诧异。他并未回答江舟遥问题,因为城守府到了。最先出来迎接的是侯三,这个朴实无华的汉子在种雷身上扑打几下,将他身上积雪扫落:“种将军回来了?我等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种雷拍拍侯三,道:“天色尚早,不着急。走,咱们先进屋。” 别看陕州城距离函谷关仅有百余里,就这百余里很可能遇到金军大股骑兵,江凤鸣不在,种雷没把握将人安全带到函谷关绝涧。所以按照一开始定下的计策,他们只能夜行昼伏,避开金军耳目。 侯三将陈沧海等人迎进去,刚进大厅,李夔等人迎了上来。陆林因为双腿受了箭伤,坐在众人身后,并未起身。种雷将李夔和种志介绍给众人认识,待介绍到陆林时,他卖了个关子,并未谈及陆林来历姓名,而是拱手道:“吾这位小兄弟腿部受了箭伤,无法站起身见礼,切莫怪罪。” 虽然大致确认江舟遥等人没问题,但种雷不敢赌。陆林是金剑山庄弟子,这一点毋庸置疑,若江舟遥认识陆林,则皆大欢喜。若江舟遥不认识陆林,证明身份有假,种雷会立即与他们分道扬镳。 江舟遥尚未说话,陈啸天看了陆林一眼,道:“小兄弟受了伤,切莫多礼。” 陆林坐着拱手道:“见过各位前辈。” 种雷站在一旁,一直盯着陈啸天脸庞。见他好像并不认识陆林,陆林也不认识他,暗道不妙,对方身份怕是假的。种雷正暗自戒备时,身边突然传来江舟遥颤抖声音:“陆林,是不是你?” 来人颇多,陆林坐在椅上,并未看清所有人全貌。与陈啸天见过礼后,他便低下了头。陆林这几年变化颇大,但本来样貌还保留七八分,在他抬头与陈啸天见礼时,江舟遥猛然愣住,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原本他以为金剑山庄弟子无一存活,谁曾想在陕州城能见到一个三代弟子。 虽然陆林立即低下了头,但江舟遥敢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便尝试着喊出了陆林名字。陆林听到有人喊他姓名,猛的抬头,与江舟遥四目相对,随即“啊”的一声,大惊失色。 “江师叔,是你吗?” 江舟遥,人称郎君剑,原本长得玉面朱唇,举止风流。这四年来他一直在江湖中流浪,脸上有了风霜痕迹,不再是一副玉面郎君模样,反而多了几分成熟味道。陆林一眼认出他身份,江师叔脱口而出。 种雷假意不知内情,道:“咦,你们认识?” 江舟遥道:“岂止是认识,陆林乃吾师门晚辈,是吾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陆林一脸惊喜:“江师叔,真的是你?” 江舟遥上前握住陆林双手:“你这孩子,不是师叔还能有谁?” 江舟遥心情激动,感叹陕州城没白来。整整四年了,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山庄亲人,谁曾想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让他遇到一个后辈。众人身后,穆胜男早已发现不对,从后面扑了上前来:“陆林,真的是你?” 陆林眼前一亮,道:“师娘,师娘,我是陆林。” 穆胜男眼泪扑簌簌流下来,虽然见到陆林很高兴,但心中对江凤鸣思念越发强烈。她抚摸着陆林双腿:“好孩子,你受苦了。” 陆林道:“师娘,弟子不苦。没想到能在陕州城见到你们,弟子真的太高兴了。” 陆林说完突然怪叫一声:“不好!” 众人目光被陆林吸引,陆林结结巴巴道:“糟了,师叔师娘,江师弟今早刚离开陕州城去了中条山,你们要是早来几个时辰,还能与他相见。” 江舟遥和穆胜男愣在原地,二人脑中轰隆一声巨响,只觉得四周众人身影变的模糊起来。江舟遥使劲摇摇头,紧紧握住陆林双手:“陆林你说什么,江师弟,哪个江师弟?” 陆林颤抖着声音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凤鸣师弟。” 穆胜男眼前一黑倒下,江舟遥手忙脚乱将她搂住。种雷心中松了一口气,自己果真猜的没错,江舟遥是江凤鸣的父亲。这下好了,江舟遥救了自己,自己救了他父母,总算把这个人情还上了。 中条山某处被风山腰,江凤鸣双目紧闭,屈膝盘坐在一处凹陷处,像是睡着了一样。 从昨夜子时开始,江凤鸣便一直待在此处,整整六个时辰没有动弹一下。他身穿一套黑色锦缎劲装,后背披着一件白色貂绒披风。盘坐时,白色披风将他整个人包裹,与周山体融为一体。就算抬头,只要不仔细看,谁也看不出离地四五十丈的半山腰凹陷处盘坐着一个人。 远处峰峦叠嶂,天地一片银白,连山脚下黄河也被雪雾封锁成一线昏黄。雪连续下了三日,今早终于停了下来。今天是他进入山中的第四日,这几日他深入中条山腹地,不放过一丝一毫线索,可惜大雪封山,并未找到什么有用线索。 万籁俱寂,天地祥和。 崖底雪松突然坠落一团积雪,原本沉寂中的江凤鸣耳朵抖了抖。貌似崖底有了动静,像是有人不小心碰落了树上积雪。江凤鸣睁开眼睛,向下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崖底确实来了人,而且人数还不少,一共有六个。 这些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踩着厚厚积雪,顺着崖底山石走向,向西南方向行进。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天,道:“这鬼天气真邪门,往年可没这么多雪。好在今早停了,要不然还要多受罪。” 另一人道:“可不是吗,往年一两场雪便算多了,今年连续下了好几场。天冷的厉害,别说人影,连山中飞禽走兽都快冻没了。” 第三人道:“废话少说,赶快走,一夜没睡,老子都快睁不开眼了。还有十里山路要走,估计要等下午才能到家。吾现在只想钻进被窝中,美美睡他一觉。” 第四人跟着附和道:“你小子哪里是想睡觉,依吾看,你八成又是在想哪个美娇娘了吧?” 众人跟着哈哈大笑,随即第五人开口道:“都他娘的别废话,上面交代下来的事情别忘了。那人要是来到山中,可不是你我能对付的。都把招子放亮点,发现不对的地方立即回去禀报,切莫逞强。” 这人显然是个头领,听他说完,最后一人开口道:“怕他作甚,普天之下,咱们好像还没怕过谁,他只要敢来,定要让他知晓厉害。” 那头领冷哼一声,显然看不惯手下:“吹牛谁都会,连至尊都不是他对手,就凭你,怕是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走在最后那人道:“老大,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他再厉害,也是没有遇到吾,若是被吾遇到,定要斩下他的狗头回去领赏。” 众人边走边谈,他们还不知道,离他们四五十丈高的山腰上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江凤鸣从山腰上一跃而下,白色披风像团白雾向最后那人头顶罩落。刚刚就是他大放厥词,要斩下某人的狗头回去领赏。 这六人武功不弱,若是放到江湖上也是股不小的势力。可惜在江凤鸣眼中,他们如蝼蚁一样,抬手可灭。披风落在那人头顶,那人心中一惊,尚未做出反应,脖子便被一只大手捏住。 第298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五) 脖子要害被捏住,经脉酥麻酸软。那人惊恐发现,自己苦练数十载内力,此刻竟然泥牛入海一样消散,连抬手力气都没有。没了内力,便无法反抗,只能像鸡仔一样被对方拿捏。 江凤鸣将他拎起,贴近耳边道:“不要做无谓挣扎,想活命就点点头。” 内力施展不出来,那人后背僵硬,冷汗涔涔而下,只能强忍恐惧点点头。江凤鸣手指力道陡然加大,将他震晕,随后足尖一点,带着他悄然跃起。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悄无声息,前面五人继续前行,并未察觉顷刻间少了一个同伴。 待落到山顶岩石上,江凤鸣将人抛下。指尖扣住一枚石子,噗的一声,弹在其气海穴上,那人立即从昏迷状态转醒过来。江凤鸣并未以真面目示人,依旧戴着人皮面具,那人瞪大眼睛,一脸警惕看着他道:“你是谁?” 江凤鸣道:“吾是谁你没有必要知道,现在只要告吾你是谁,在中条山中做甚?” 那人并未搭话,而是扭头看向四周,又自我检查一番,发现自己并未受到限制也未受伤,甚至连兵器都在。眼中凶光骤盛,他从地上跃起,拔出长剑道:“老东西,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来到中条山撒野,活够了不成?” 江凤鸣脸上泛起一抹冷笑,语气透出寒意:“若是没有猜错,你来自化龙岭。” 化龙岭尚未入世,武林中知道化龙岭存在的人不多,那人心中一凛:“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化龙岭?” 江凤鸣背负双手,不紧不慢道:“看你反应,吾应该猜对了,你是化龙岭手下,而且化龙岭就在中条山中某处。你的武功不低,可惜尚未进入伪境,应该是外门弟子。” 江凤鸣说得很委婉,外门说得好听点是弟子,其实就是看山护院被驱使的手下。以江凤鸣对化龙岭了解,只有进入至尊境才算是化龙岭核心,其他人只能叫杂役。那人也不笨,一个荒谬念头从心底浮起:自己不会这么倒霉,遇到上面防备的那个人了吧? 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但举手投足给人一种莫名压力。那人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既然敢主动招惹吾,今日便要你拿命来偿。” 足下一点,那人抖动手腕,长剑幻化出数道寒芒,快如闪电,直奔江凤鸣咽喉。此人剑法诡谲狠辣,单凭这一手‘灵蛇吐信’便可独步江湖。可他怎么也未料到,自己面对的人是让化龙岭至尊都闻风丧胆的十三太保。 江凤鸣身形未动,陡然伸出两根手指,探入剑光中轻松将剑尖夹住。那人倒抽一口冷气,拧动剑柄想要把江凤鸣手指绞断,岂料江凤鸣双指发力,手腕转动,长剑响起金铁交鸣之音,叮的一声,剑尖断开。 那人瞳孔微缩:怎么可能? 江凤鸣将剑尖抛开,轻道:“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吾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化龙岭门规森严,那人怎会因江凤鸣一两句威胁就放弃抵抗。他猛地跃起,断剑凌空斩向江凤鸣头顶:“去死。” 江凤鸣摇摇头,随手一挥,那人噗的一声吐血倒飞出去。他神功大成,至尊扛不住一掌,随意一击,岂是绝顶高手所能抗衡?这一掌将对方震得的七窍流血,内腑移位,横飞出三丈。那化龙岭手下挣扎不起,只能半跪于地,他将断剑插入积雪中,以此支撑不让自己倒下。 江凤鸣一掌将他震飞,连还手余地都没有,让其一颗心沉入海底:“你到底是谁?” 江凤鸣居高临下道:“你没有资格知道吾是谁。看你剑招凌厉,浑若天成,在江湖中应该不是无名之辈,为何要投靠化龙岭?吾说过,只要肯说出化龙岭消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现在这句话依然有效。” 那人吐出口中污血:“休想从吾口中问出什么,四周都是我们的人,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发现。就算有通天本事,进了中条山别想活着出去。” 江凤鸣自然不知,此人来历非凡,他的真实身份乃是河北沧州铁剑门前掌门杨雄。二十年前,杨雄突然失踪,铁剑门剑法失去传承,此后便一蹶不振。江湖传言,杨雄被仇家所杀,但谁也不知,杨雄并未死,而是进了龙门。只不过他的武功进入绝顶后,一直停滞不前,加上未曾立下多少功劳,便一直徘徊在龙门边缘。 江凤鸣嘴角露出浅笑,指向崖底道:“让我们拭目以待。你的同伴还算机敏,他们知道你走丢,找过来了。不过,不要指望他们能救你。” 杨雄顺着江凤鸣手指方向看去,原本灰败面色泛起一抹潮红。只见崖底出现五道熟悉身影,想来是同伴见他不见踪影折返回来找寻。此刻雪已经停了,雪地里一排脚印延伸向远方,同伴按照脚印寻迹,找到了他失踪地点。 这处山崖高约七八十丈,不算太高,但站在上面已听不见下面之人谈话声。山崖稍微有些向内倾斜,站在崖底,看不见崖顶情况。是以,众人并未发现崖顶站着两个人。 江凤鸣武功深不可测,给了杨雄莫大压力。现在同伴来到,增添不少信心。杨雄暗暗松了口气,内力流转一周天,他缓缓站起身,道:“不管你是谁,今日必死,再试试这一招如何?” 在真正高手眼中,哪怕一根树枝也可成剑。内力涌入断剑,剑身亮起一抹暗红,断口处有剑气吞吐。杨雄足尖一点,高高跃起,凌空斩下三道剑气。这一招是铁剑门不传之秘,杨雄以这招不知杀过多少高手。 肩头微晃,江凤鸣脚尖发力,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你选择这条路,那吾送你一程!” 杨雄暗暗吃惊,对方身法太过诡异,他眼前一花,便失去对方踪迹。不见对方踪迹,杨雄这一招便失去用武之地,刚要撤回剑势,头顶响起一个声音:“你的同伴正在找你,下去跟他们汇合吧。” 杨雄亡魂大冒,一剑斩向头顶。江凤鸣抬指弹去,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断剑寸寸崩裂。劲风扑面,杨雄尚在震惊,江凤鸣身影落在跟前,一掌拍出。咔嚓,杨雄胸口凹陷,身不由己向崖底落去。 话说杨雄同伴一行五人小心翼翼寻到崖底,其中一个身材健硕之人盯着积雪上脚印琢磨半天,又抬头看了看峭壁,道:“应该就是在这里,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走丢,一定发生了什么。给老子搜仔细点,不要放过如何蛛丝马迹。” 说话之人姓曾,单名一个武字,来自化龙岭。龙门即将举行开山大典,龙门和化龙岭一众手下被临时抽调过来,护卫新龙门安全。曾武身高八尺,肩宽背厚一身筋骨虬结如铁,浑身肌肉高高隆起,仿佛蕴含开山裂石之力。 不用他分吩咐,众人立即散开,各自寻找线索。不久,一个身形消瘦汉子踩着脚印原路返回。见曾武依旧蹲在原处,他摸着下巴道:“头儿,很奇怪。” 曾武站起身,好奇问道:“哪里奇怪?” 那汉子指着其中一对脚印道:“咱们走了一路,积雪印拓,脚印都有踪可循。但这个脚印凭空出现在这里,四周兄弟们都找过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这不合常理。” 曾武再次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崖顶:“或许到山顶看看,会有发现。” 汉子回过神来道:“头儿的意思是那人是从山顶上下来的?” 曾武随即陷入迷茫,因为面前崖高七八十丈,除了有点倾斜,全是陡峭直壁。若真有人从崖上下来,不可能做到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将杨雄带走,除非此人有通天彻地之能。曾武叹口气道:“除了这个解释,吾想不到其他理由,难道此人真的长了一双翅膀。而且,吾很担心,此人来者不善,很可能是上面交代要留意的那人。” 二人正说话间,崖顶传出动静,刚一抬头,便见一个黑影跌落下来。七八十丈高度,至尊跌落也会粉身碎骨,何况绝顶高手。杨雄被江凤鸣一掌震落,只传出半声惨叫,啪的一声瞬间落在二人面前不远。污血溢出,很快晕染积雪。 崖底几人听到动静,快速聚拢回来。那汉子用剑将尸体翻开,待见到死者是满脸血污杨雄时,大吃一惊:“不好,是杨雄。” 曾武运足目力看向崖顶,瞳孔陡然放大,崖顶,江凤鸣迎风而立,正站在高处向下俯瞰。不知是不是错觉,曾武感觉顶上那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后背汗毛根根竖起,有种酥麻感觉。 等曾武再看向崖顶时,江凤鸣身影已经消失。曾武一声怒吼:“都愣着作甚,迎敌!” 轰,曾武话音刚落,半山腰突然传来异响,大块积雪混着碎石滚落。一道身影在崖壁间连点跳跃,裹挟着积雪落石,如苍鹰飞扑,直奔众人而来。 一眨眼,那人离众人头顶已不足五丈,势如破竹。 其他几人被突如其来变故惊住,曾武口中发出低吼,腰身微微下沉。力从地起,耀眼强光从掌心亮起,这是内外功法催发到极致征兆。连同伴也不知道,曾武居然是伪境界至尊,一身横练武功,至尊以下无敌。 地面轻颤,曾武双腿猛地发力,轰然跃起,一掌拍向江凤鸣:“胆敢来中条山闹事,看吾如何将你撕碎!” “来的好!” 江凤鸣凌空落下,衣袂翻飞,一掌拍出。二人双掌相撞,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罡气逸散,积雪化作气浪炸开,碎石飞溅。曾武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掌心传回,喉间一甜,咳血倒飞出去。 曾武武功跟花满楼颜苍山相差无几,二人都是内外兼修,原本他以为凭借自己一身横练功夫无论如何也不会吃亏,岂料一掌也抵挡不住。江凤鸣还要问话,并未痛下杀手,曾武只是受伤,并未殒命,身躯落在积雪中,随即跃起。 江凤鸣借助刚才掌力,向后翻出数丈,安然落地。曾武暗自惊心对方武功,一擦口角污血,指着江凤鸣道;“你是何人,报上名号。” 江凤鸣自顾说道:“你的武功比刚才那人高了不少,是伪境至尊。呵呵,鱼跃龙门化龙岭,九幽之上是天关。谁也想不到,大名鼎鼎化龙岭居然藏在中条山中。” 江湖门派敝帚自珍,武学一途日暮西山。多年来,仅有金剑山庄出现过至尊高手,其他门派包括少林,连伪境高手都没有。在中条山中随便遇到几人,不是绝顶高手就是伪境至尊,其中蕴含信息不言自明。 曾武来自化龙岭,知道的事情比其他人更多。对方一口道出化龙岭隐秘,说不定就是出现在陕州城的那个高手。若真是那人,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对方一连杀了化龙岭两位至尊,如此实力,仅靠自己这几人根本不是对手。曾武忧心忡忡,心跳加速,这是面临巨大压力时才有反应。他强忍心中恐惧,道:“敢问阁下是否到过陕州城?” 江凤鸣突然笑道:“果真是你们。” 不用再问,江凤鸣已经确认对方身份。他在陕州城杀了五行至尊其二,将颜苍山和夏同风放回去报信。曾武问他是否到过陕州城,一切变得明朗起来。 江凤鸣心中松了口气,原以为要费一番周折才能达成目的,现在看来,化龙岭应该就在不远处。 曾武心中有些慌乱,他对江凤鸣一无所知,对方反而通过三言两语确定他们身份。这种落差,让他不安。曾武道:“阁下闯入中条山,无缘无故杀了我们的人,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江凤鸣冷笑道:“你想要什么说法?陕州城、函谷关、洛阳城中尸骸遍地,生灵涂炭,谁给百姓一个说法?我说过,但凡遇到化龙岭的人,见一个杀一个,直到踏平化龙岭为止。” 曾武尚未开口,几个手下围拢过来,其中一人从后方跃起,一剑劈向江凤鸣头顶:“你算什么东西,化龙岭也是你这蝼蚁可以置喙的吗?待吾斩下你狗头,看看是否还嘴硬。” 第299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六) 那人丹田发力,内力直透剑尖,长达三尺剑芒凌空斩下。看其威势,居然也是位深藏不露绝顶高手。这一剑如浪挟天浮,山邀云去,一汪银色剑气要把江凤鸣劈成两半。 “当真有趣,武林中绝顶高手如凤毛麟角般难寻,在化龙岭却只能做巡山护院手下,吾倒要看看化龙岭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隐秘!” 江凤鸣移形换位,抬手一掌正中剑身,当的一声,剑芒溃散。江凤鸣神力无穷,毁化龙岭神兵如家常便饭,此人手中长剑虽是难得好剑,比之伪境或至尊手中神兵尚有差距,一掌之下,长剑崩断。 那人虎口震裂,半个身子发麻,剑柄把持不住脱手而飞。身躯尚在空中,被江凤鸣一脚踢在腹部,口中当即喷出血雾,身躯横着撞上山崖。噗,血光乍现,立刹殒命。 江凤鸣出手毫无花招,一招亡魂。 除了化龙岭,江湖中何曾出过这般高手。曾武眼眉齐跳,足下一点跃起三丈,翻身覆掌:“点子扎手,一起上!” 江凤鸣武功深不可测,化龙岭众人不敢大意。一声怒喝,剩下三个手下拔出刀剑,几乎在同一时间倾尽全力杀来。四人内息同步,真气喷涌,刹那间刀光剑影辉映,刀剑齐鸣。 心空道亦空,风静林还静,此刻的江凤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少年。身形一晃,在四人震惊眼神中,江凤鸣身躯逐渐变得模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四,整整四道身影面朝东西南北。 化龙岭众人原本从四个方位杀来,电光火石间,每人面前多了一人,堪称神迹。众人被惊住,江凤鸣四象归一,一掌拍出。咚的一声惊天巨响,曾武四人如遭重锤,胸前各中一掌,口喷血雾倒飞出去。 几人尚未落地,江凤鸣身躯缓缓消散,合而为一。 未突破前,江凤鸣施展四象诀应对化龙岭至尊合击尚感吃力,甚至在临安凤凰山被李龙渊瞧出破绽。突破到李存孝飞虎功第九层功力后,他自创龙吟虎啸功,实力无限接近当年李存孝巅峰时刻。 能自创武功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江凤鸣自创数种武功早已将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甚至连化龙岭隐世不出至尊都远远不如。 如今面临三个化龙岭绝顶高手和一个伪境至尊合围,江凤鸣心随意动,仅仅只用了四五分力。因为速度太快,在四人眼中形成百岁光阴如梦蝶,白驹过隙之感。四人眼前一花,抵挡不住,瞬间败下阵来。 “你,你废了吾武功?” 江凤鸣掌力如惊涛骇浪,直透经脉,将曾武五脏六腑震碎。其他三人因武功不够,当场殒命。曾武仰面摔在地上,无力站起,捂着胸口用绝望眼神盯着江凤鸣。江凤鸣向他走去,一脚将他头颅踩入积雪:“命都快要不保,还担心你的武功。说,化龙岭在哪里?” 曾武口鼻被踩住,口中发出嗬嗬怪响,他口齿不清道:“休想,进了中条山便是入了鬼门关,你以为自己会善终?” 江凤鸣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既然已经确认化龙岭在中条山中,你说不说对吾没什么影响。你们出现在此,证明化龙岭就在不远处,无非是多花点时间找寻而已。” 曾武陷入沉默,江凤鸣说的对,化龙岭就在前方十里左右山谷中。只要按照他们刚才行走路线,顺着山脚一直走,便能到达。江凤鸣弯下腰,从曾武怀中掏出一个葫芦,打开后里面有三粒丹药。 江凤鸣将脚收回,轻笑道:“此丹功效逆天,堪比少林大还丹。化龙岭伪境至尊以上才有资格拥有,此丹可治疗内外伤,可解百毒,亦可增强功力,吾说的对不对?” 曾武面如死灰,他根本无力辩解。对方如山岳压顶,让他无法反抗。江凤鸣将丹药倒入自己瓷瓶,将葫芦扔在他跟前:“吾不杀你,能不能活下去,看自己运气。” 江凤鸣抬头看了一下四周,认准曾武等人刚才行走方向,身子如飞鸟般浮起。崖高七八十丈,江凤鸣扶摇直上,只用两个起落,前一脚踏碎崖壁凸石,后一脚已登顶。山腰积雪碎石簌簌落下,尚未落到崖底,江凤鸣身影消失在曾武视线中。 曾武双目圆睁,他从未见过这等惊世骇俗轻功,如梦幻泡影一样。崖顶天空白云飘过,四周白雪皑皑,云千重,雪千重,身在千重云雪中,这一刻曾武突然感觉到无边恐惧袭来。 同伴皆死,自己武功被废,连疗伤丹药也丢失,他只身躺在雪地中无法动弹。若无人发现,不出两个时辰便要冻僵在积雪中。曾武抬起手臂,从腰带中艰难掏出一物,用尽全身力气一拉。 嗤嗤,烟雾弥漫中,耀眼白光窜上高空后炸开。咚的一声巨响,如九霄炸雷,沿着山体向四周扩散。 此物乃花满楼用来传递信息之用,名为穿云箭,可单独使用,也可捆绑在箭矢上使用,方圆十里内可见。现在是白天,可见范围会缩小很多,但山中并不是只有曾武几人在巡逻。只要被其他人看到,他们一定知道有紧急事件发生。曾武见穿云箭炸开,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只是他并未看见,崖顶一条人影等穿云箭炸开后向西南方向浮光掠影掠去。 在泰山时,江凤鸣数次见过花满楼手下使用穿云箭传递信息。他在与种志种雷等人交谈中得知,民间传言中条山中有鬼怪,曾经有人黑夜中看过山中天降神雷。那个时候,江凤鸣便猜测附近农户看到的神雷,很有可能是穿云箭炸开后的光芒。 此刻所有信息得到印证,江凤鸣相信,用不了多久,前面就会有人出现。 果不其然,穿云箭刚炸响,在曾武等人正西方五里左右,有五个人停下脚步,同时扭头看向东方。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北七八里处,也有几人看到亮光。众人疯了一样施展轻功在悬崖峭壁间飞攀,向曾武方向靠近。 “不好,快走,出事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穿云箭。穿云箭白天炸响,只能说明有强敌闯入中条山。 第300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七)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上下一白,雪后中条山处处充满幻景。所有一切被积雪掩埋,松软雪层下说不定就隐藏着未知危险。 寻常人进到山中寸步难行。对武林高手来说,悬崖峭壁如履平地。不消半个时辰,山崖附近陆续落下七八道身影。发现曾武等人后,他们并未立即上前查看,而是分散在周围,警惕搜寻。这批人身手灵活,分工有序,有人跃上树梢,有人攀上岩石,目光鹰隼一样扫过附近每个可疑角落。 天寒地冻,雪后寒风最熬人。 中条山中寒气逼人,洒水成冰,吐气成霜,没有内力根本抵挡不住严寒。曾武身受重伤,内力全无,在雪中硬扛半个时辰,被冻得几乎失去意识。朦朦胧胧中见到人影在眼前晃动,他再也支持不住,意识陷入黑暗。 啾啾! 没多久,一声鸟啼打破山中静谧。这是化龙岭用来传达平安之意暗号,众人搜遍方圆百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正在这时,又有三人落在不远处巨石上,其他人依旧停在原处戒备。 其中两人乃夏同风和颜苍山,剩下一人样貌奇特,是个矮子。此人身高不足五尺,比侏儒稍高一点,五短身材圆滚滚,看着让人忍俊不禁。不过若是看到此人脸面,任何人必不敢笑出声来,其面貌之丑陋,无出其右,像极了山魈野鬼。别看此人身体有缺陷,武功一点不差,落地无声,巨石上堆积厚厚积雪,未留下丝毫足迹。 夏同风提醒道:“归堂主,万万小心。” 矮子原名叫归尘,是龙门麾下护山堂堂主,专司巡山护门。夏同风和颜苍山捡回一条性命,为了赎罪,自请加入护山堂协助巡山,这几日一直跟在归尘身后。夏同风好意提醒,归尘并不领情,冷笑道:“怕什么?胆敢闯入龙门地盘杀吾手下,不管是谁,定要将他撕成碎片。” 足下一点,归尘掠出十丈,落在尸体中间,体态像极了一只穿着衣衫的金蟾。 他先来到杨雄跟前,短腿点点其胸口,又看了一眼虎口处伤痕,自言自语道:“杨雄是沧州铁剑门传人,剑法凌厉,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被人一掌震碎心脉,用力恰到好处。不过看其骨骼,寸寸断开,应该是从崖顶跌落所致。” 归尘抬头看了一眼崖顶,最高处边缘有积雪掉落痕迹,证实了心中猜测。夏同风和颜苍山面面相觑,暗叹归尘敏锐洞察力,两三眼能道出杨雄死因。随后,归尘一一翻开其他手下衣领,待见到胸口掌印时,瞳孔猛的一缩。 扫视四周,并未见到明显打斗痕迹,这些手下俱是在顷刻间被人一掌震碎心脉而亡。归尘暗道:胸口塌陷,六脉俱损,神仙难救,对方好厉害的掌力! 最后一具尸身是曾武,曾武乃伪境至尊,同样被杀,证明来人武功超越伪境。 归尘蹲下身,翻看曾武胸口掌印时,口中发出“咦”的一声。曾武仰面躺在雪中,心口正中间位置有个明显掌印。这一掌将他胸口震塌,衣衫破碎凹陷进肌肤内三分。归尘无意中摸到曾武胸口时,发现心窝尚有一丝余温。 归尘伸出短指探查曾武脖颈脉搏,果真,有微弱跳动。 归尘眼眸亮的吓人,捏住曾武脸颊将一颗丹药塞入他口中。曾武嘴唇乌青,没有任何知觉,丹药含在口中难以咽下。归尘正要以内力将丹药强行震下去时,身边递过来一支葫芦。 颜苍山道:“归堂主,吾这里有一壶烈酒,以烈酒佐药,效果更佳。” 归尘接过葫芦,向曾武口中灌下:“再迟半分,你就要命丧黄泉了。不过命虽能救,九幽不出手,这身武功怕是很难恢复了。” 半壶烈酒灌下去,丹药轻松滑入腹内。事情紧急,归尘又将他扶起,从背后渡入一丝真气。丹药入腹化开,立竿见影,曾武悠悠转醒。归尘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曾武半睁着眼,有气无力道:“堂主,他来了-----。” 归尘眉头紧蹙:“他是谁?” 曾武摇摇头表示不知,他抬手指着前方:“此人扬言要踏平化龙岭。” 归尘闻言大惊。几日前,他接到上面指令,开山大典前,将护山堂高手全部撒出去。以龙门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无论是谁,只要闯入中条山禁地便杀无赦。上面还提醒,最近可能有高手闯山,来者身份非同小可,一旦发现此人行踪,要立即回去禀报,不可轻易招惹, 一连三四日太平无事,归尘以为上面太过紧张,岂料正月初五财神日那人真的出现了。他招招手将手下唤至跟前:“快发穿云箭示警,所有人立即随吾去追。” 几息后,人群中有人施展轻功飞上崖顶,随后弯弓搭箭。 一连三支穿云箭带着啸叫飞入高空,到最顶端时轰然炸开,轰鸣声沿着山脉层层传递向远方。这箭明显跟其他穿云箭不一样,炸开后形成一团乌云笼罩在山顶高空,久久不散。那人发完信号,便从崖顶跳下,他的任务是将曾武带回去。等他落到崖底,归尘等人身影早已不见。 归尘让手下示警时,江凤鸣早已掠出七八里。听到后方传来声响,他扭头一看,三朵乌云漂浮在半空,夹在白云之间特别显眼。快速掠过一座矮山,随后飞上一个高约两百丈峭壁,江凤鸣停了下来。 站在崖边远眺,正前方大概三里左右,一个巨大山坳中,青天白山之间,屋舍建筑鳞次栉比,若隐若现。江凤鸣嘴角浅笑,眼眸微微眯起:这便是化龙岭?李龙泉,希望你不要让吾失望。 江凤鸣身后几里处,归尘短小身体爆发出巨大力量。他在悬崖峭壁间飞速跳跃,将一众手下远远甩在身后。穿云箭炸开,归尘相信对方也能看到这个信号。他希望穿云箭能延缓对方前进脚步,他要追上去,亲手把江凤鸣撕碎。 山谷大殿内,李龙泉正与薛宝篆、韩牧等人商讨开山大典事宜。一个手下急匆匆进殿,韩牧抬起头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那手下单膝跪地,拱手道:“禀报门主,东北十里处有强敌闯入。” 李龙泉直起身子:“韩门主,你说会不会是十三太保来了?” 韩牧道:“公子,属下不知。但护山堂发出信号示警,证明来人武功不弱,不知道归尘拦不拦得住。” 十三太保武功奇高,护山堂堂主归尘虽是至尊境高手,凭他一人对付不了江凤鸣。李龙泉道:“传令下去,全山戒备,召集所有至尊高手殿前议事。” 就在李龙泉召集高手时,龙门二将早已将伏魔枪取来,二人穿戴好甲胄,站在山谷东侧。作为守山大将,他们最早得到了消息。魔蝎面无表情道:“敢不敢再去会会他,接连败在十三太保手中,吾不甘心。” 蝰蛇道:“有何不敢,置之死地而后生。更何况咱们有最好的神兵,最好的护甲,若是这样依旧不敌十三太保,今日中条山便是咱俩最终归宿。” 魔蝎将长枪拄在地上,铮的一声,脚下岩石碎成蛛网状。抚摸身上战甲,暗黑色龙鳞猎猎作响,这是化龙岭为二人量身打造最新战甲,分为内外两层,名曰龙鳞战甲。陈云璐身上穿的那件,仅是龙鳞战甲内衬宝衣。 魔蝎脸上难得一笑:“也好,咱俩打头阵,就算不敌十三太保,将他内力先耗去部分,门主等人的压力便能小些。” 蝰蛇伸出长枪,魔蝎手中伏魔枪与他相碰,二人内力相击,伏魔枪震颤发出嗡嗡声响。二人正待出发,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怎么,你二人想违背公子命令?” 不用转身也知道背后之人是谁,蝰蛇道:“你若是想去,一道便是。” 韩婵缓缓走到蝰蛇身边,此时的她童颜白发,一头银白色秀发极其耀眼。自从四象至尊青龙白虎玄武三人死在江凤鸣手中之后,韩婵形单影只,再也没有往日那份从容。在泰山替韩牧挡着一掌后,她一头乌发转白,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古诗云: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四象失去了其他三人,韩婵便信了世上有命数一说。此刻她怀中抱着一柄紫金琵琶,这也是她的新兵器。韩婵道:“算上本尊,咱们三人去杀十三太保,杀不了他,明年今日便是咱们忌日。” 魔蝎全然无惧,哈哈一笑道:“痛快,就算死在十三太保手中,吾也要死的轰轰烈烈。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蝰蛇道:“十三太保虽强,吾等未必没有胜算。” 朱雀伸出紫金琵琶,龙门二将将伏魔枪伸出,三人内力合在一处,至尊威压直冲云霄。轰,三人足下一点,向东北方向急速掠去。 龙门大殿内,韩牧心中悸动,他感受到山谷内至尊威压铺天盖地。韩牧打个冷战,口中念叨:“婵儿!” 没过多久,有手下匆忙来报:“禀报门主,龙门二将、朱雀三人不顾阻拦擅自出谷,该如何处置,请门主定夺。” 韩牧颓然坐到椅上,李龙泉看了他一眼道:“龙门二将、朱雀三人不听号令擅自出谷,着刀奴剑奴前往,立即将三人追回,不得有误。” 化龙岭高手尚未到齐,殿内能压制三人的只有刀奴和剑奴。他二人武功通玄,李龙泉并未大发雷霆,而是冷静派他们前往,未尝没有让他二人相助一臂之力意思。韩牧心中一颤,站起躬身道:“多谢公子!” 李龙泉略感疲惫,指尖轻柔眉心,他挥挥手道:“传令下去,若十三太保真的闯入龙门,不必留手,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击杀。” 山雨欲来风满楼,谁也未曾想到,化龙岭入世前居然会遇到如此危机。殿内众人不敢多言,静静等候那一刻到来。 崖顶风急,江凤鸣眯起双眼,他清晰感受到三里外谷内爆发出冲天气息,对方分明是在向他示威。深吸一口气,体内虎啸龙吟,神力遍达全身,江凤鸣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杀! 这一声啸叫如惊雷响彻云霄,杀意顺着山谷传递向远方。山间突然有了动静,无数藏身在隐秘角落的飞禽走兽受到惊吓,纷纷现身,亡命奔逃向远方。后方不远,归尘正在快速追赶,突闻啸叫,当即气血翻涌,不得不停下脚步。 啸叫中夹杂的杀意让人惊惧,归尘没得选择,咬咬牙继续向前掠去。 江凤鸣运足目力看向远方,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山峦林木,巨石深谷瞬间放大,纤毫毕现。神石之力太过神奇,让他有了神话传说中千里眼一样的神通,目之所及,万物尽收眼底。 听见山巅怒吼,三道黑影划破长空,疾速逼近。 江凤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眸中寒光乍现:原来是你们。他并未急着下去,而是负手站在崖顶等候,任凭山风掀动衣角。 不消片刻,龙门二将、朱雀在崖底停了下来,双方遥遥相对,杀意无声碰撞。魔蝎抬臂,伏魔枪遥指:“十三太保,果真是他。临安一别,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朱雀道:“往日之耻,今日用鲜血洗刷,不成功便成仁。” 蝰蛇冷声道:“等十三太保下来,吾二人会尽全力拖住他。朱雀,一定要找机会杀他,你只有一次机会。” 蝰蛇如此说法,是将龙门二将性命赌上。岂料朱雀摇摇头:“对付十三太保,不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三人一起上,或许还有机会。单打独斗,毫无胜算。就算杀不了他,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数次败在十三太保手中,蝰蛇和魔蝎心中压根没底,纷纷陷入沉默。半晌,蝰蛇道:“朱雀说的在理,一起上,吾就不信十三太保真有三头六臂。” 魔蝎运足内力,仰头高喊:“十三太保,有种下来一战!” 第301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八) 脚下便是悬崖,山石嶙峋,高约两百丈,若是失足摔落下去,定然粉身碎骨。常人别说有胆量站到崖边,就算向下看一眼也会腿脚发软。 江凤鸣毫无畏惧,他悬空而立,面无表情看着下方。右拳缓缓握起,关节噼啪作响,江凤鸣轻道:“上赶着来送死,今日先成全你们,再踏平化龙岭。” 朱雀抬头向上看去,眼前山体高耸入云,顶端有白雾团簇,江凤鸣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蝼蚁一样渺小。脚边石缝中,一棵小松虬曲盘结,正奋力生长。她一脚踩下,松树“啪”的一声断开,生机断绝。 朱雀轻抚琵琶,满脸杀意:十三太保,新仇旧恨,今日教你血债血偿。 并未让三人久等,江凤鸣冷笑一声,从崖顶凌空跃下。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形落下五十丈时,江凤鸣足尖点在崖壁上一块凸起。啪,坚硬岩石承受不住强大力量瞬间崩断,江凤鸣身躯只稍稍停顿后又继续向下落去。魔蝎等人看的胆战心惊,换做他们,绝对不敢垂落五十丈再借力止坠。 那般下坠力道,至尊也无能为力。 十三太保敢这般大胆,并非托大,而是实力使然。朱雀三人默不作声,心中越发警惕。在三人目视之下,江凤鸣在崖体间连纵,只两三个起落,顷刻间带着一身霸道无匹威势落至崖底。 咚的一声巨响,地面震颤,如惊雷震撼三人心扉。 “杀!” 大战一触即发,江凤鸣刚落地,朱雀等人联袂杀去。龙门二将足下一点,轰然跃起十几丈,二人一左一右疾风一样杀向江凤鸣。朱雀掩在中路,谪仙子一样临空飘起,如玉手指拨动琵琶弦,当当当数声,音波荡漾开来。 龙门二将手中伏魔枪,原先重一百六十斤,先后两次毁在江凤鸣手中。化龙岭内专司铸造神兵几位至尊,用时二十九日,重新为他们铸练出两杆神兵。相比以前,这两杆伏魔枪从内而外脱胎换骨,样式更是与以往大不相同。 新伏魔枪重量增至两百斤,通体乌黑,枪柄依旧雕刻着火焰龙纹。最大变化在枪尖,枪尖不再是那种单一三角刃,而是变成两刃三尖。 伏魔枪枪头两侧刃口薄如蝉翼,吹毛断发无坚不摧,这是化龙岭至尊为应对江凤鸣可徒手折断化龙岭神兵做出的改进。另外在枪头位置,依旧保留有四枚虎牙突刺,可作碎人兵器和破甲之用。这两杆要四五人才能抬动神兵,非至尊不能挥动,此刻拎在龙门二将手中轻如稻草,如臂使指。 三位至尊同时发力,至尊威压铺天盖地蔓延,让崖底风云变色。山崖中间积雪,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轰隆一声滑落下来,扬起漫天雪雾。 “十三太保,拿命来!” 数十丈距离,顷刻便到。内力涌入伏魔枪,枪尖吞吐暗红色寒芒。魔蝎挥动手臂,呜的一声,伏魔枪划出一道完美圆弧,枪身裹挟千斤巨力,直奔江凤鸣天灵盖。右侧,蝰蛇以气御枪,双掌一搓,伏魔枪呜呜旋转起来,枪尖直奔江凤鸣咽喉。 头顶上,朱雀凌空踏来。怀中琵琶弦炭火烧红一样,弹指间有雷音扩散,五色火花喷溅。她内力不如龙门二将深厚,只能疯狂催动内力,欲以音波功干扰江凤鸣行功,好给龙门二将创造斩杀机会。 三位至尊内力合在一起,风起云涌,五十丈内雾气弥漫。紫金琵琶在雾气中爆发耀眼强光,根本不像凡间兵器。这把琵琶是韩牧专门为朱雀量身打造,他深知朱雀心中憋闷,总有一日会再与江凤鸣争锋。 为了给女儿提供最大帮助,韩牧拉下老脸,求李龙泉赐下神料。刚好,李龙渊兵器被毁,九幽为其重铸化龙剑,剩下不少神料。这些神料被加入到紫金琵琶内,让这柄神兵威力更胜往昔,朱雀只要催动内力,琵琶便会爆发出无与伦比力量,事半功倍。 “来得好!” 江凤鸣低喝一声,体内虎啸龙吟,丹田处金色气团内电走龙蛇,神力遍达四肢。脚下一跺,身形向上猛然跃起,抬手拍出一掌。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寒芒消散,伏魔枪被一掌荡开,魔蝎右臂发麻,噔噔噔连退数丈。 龙门二将天生神力,奈何江凤鸣巨力无穷,只一掌便让魔蝎几乎把持不住枪杆。 就在此时,蝰蛇长枪刺来,填补魔蝎空缺破绽。江凤鸣足下轻点,仰身滑出数尺,蝰蛇连他衣角都没有碰到。蝰蛇当即变招,变刺为斩,两刃三尖枪横压而下,要将他劈成两半。江凤鸣移形换位,翻身躲过,蝰蛇招式用老,长枪斩在地面,哧溜一声,火星四射。 江凤鸣一脚将伏魔枪踩在脚底,冷声道:“蝰蛇,你的武功没有丝毫长进。明知吾的武功可以柔克刚,为何还要用这刚烈伏魔枪法?在临安念你舍命救魔蝎情谊,吾放尔等一条生路,若是识相就赶快走,走的越远越好,否则今日这条命该收回来了。” 数次败在江凤鸣手中,龙门二将心魔已生,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 蝰蛇怎可能因江凤鸣一两句劝说便离去,他疯狂催动内力,伏魔枪嗡嗡震颤,枪尖逐渐变成炽热滚烫暗红色,如烧红烙铁。地面积雪迅速消融,雾气蒸腾,蝰蛇双臂同时发力,拧动枪柄想要把江凤鸣足底削去。 “十三太保,去死!” 足下一点,江凤鸣向后翻身腾挪。没有江凤鸣压制,蝰蛇压力大减,手腕抖动,伏魔枪自下而上直奔江凤鸣腹部而去,这一招欲把江凤鸣开膛破肚。身后,魔蝎业已止住退势,旋身抽枪,枪尖陡然调转,如毒蛇吐信,直刺江凤鸣后脑。 江凤鸣冷笑:“这一招合击之术不错,可惜对吾没用。” 他神功大成,仿佛早已洞悉二人招式。不等伏魔枪发威,脚尖发力身躯前翻,当即从蝰蛇头顶越过,险之又险避开刁钻一击。因江凤鸣前翻出去,后方魔蝎一招落空,他得势不饶,足下一点,踩在蝰蛇肩头,陡然跃起三丈,双臂持枪,凌空斩下。 “十三太保,哪里走,看枪。” 不用旁人提醒,龙门二将知江凤鸣会一门怪异武功,可以柔克刚。此功一经施展,出招如泥鳅般滑腻,让人无从发力。只要被他缠住,如陷蛛网,难以抽身。二人不敢留手,出招如疾风骤雨,就是防止江凤鸣施展出此功。 第302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十九) 江凤鸣功参造化,身后像是长了眼睛,足下一点,又向前掠出三丈,堪堪避开魔蝎凌空一击。后方,蝰蛇一击不中,魔蝎借力飞起后,他也紧跟着跃起,身子像陀螺一样,长枪直奔江凤鸣后腰。 江凤鸣哪里能猜到二人想法,见他们出手毫无顾忌,与往日沉着大相径庭,还以为对方急欲雪耻。不过,他有云阔飞雁,快马奔烟疾速,龙门二将招式在他眼中慢如蜗行牛步,被他占尽先机。 江凤鸣落地回身,屈指一弹,叮的一声,伏魔枪枪头被震开,枪杆嗡嗡震颤,几乎让蝰蛇把握不住。弹指间卸去魔蝰蛇力道,江凤鸣微微一笑,手腕一转,径直握住伏魔枪枪头位置。 为防止再被十三太保空手夺去兵刃,化龙岭至尊想尽一切办法改进伏魔枪,化单尖为双刃,依旧徒劳无功。 江凤鸣摇摇头道:“蝰蛇,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蝰蛇大怒,内力疯狂涌入伏魔枪,枪身滚烫,雷音轰鸣。他双臂持枪,心中默念口诀,拧动枪柄横扫,欲以刃口切开江凤鸣腰肋。岂知江凤鸣巨力无穷,任凭他如何发力,伏魔枪纹丝不动。伏魔枪内充斥真气,滚烫如烙铁,江凤鸣握住长枪,并未出现任何异状。 绝招尽出,奈何不了十三太保分毫,蝰蛇声音震颤:“不可能!” 江凤鸣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区区伏魔功还奈何不了吾。” 龙门二将心意相通,见蝰蛇陷入险境,魔蝎再次纵身跃起,长枪裹挟雷霆之力,凌空劈来。江凤鸣眼中金光一闪,朗声道:“来的好!” 他抬起伏魔枪挡在头顶,双枪相撞,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华光大放,罡气四散,将周遭积雪尽数掀飞。巨力从枪杆传来,魔蝎双臂发麻,虎口崩裂,当场被震出去三丈。 江凤鸣道:“早就说过你二人武功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若能刚柔并济,未尝没有机会达到韩牧薛宝篆等人境界。可你二人愚昧无知,并无任何改进,看来是吾高看了化龙岭。” 韩牧薛宝篆乃火焰龙纹至尊,在化龙岭中地位尊崇。龙门二将武功仅比火焰龙纹至尊实力稍逊半畴,也只有二人施展“呼哈”神功实力暴涨时才能与之比肩。魔蝎挺枪,横眉怒道:“十三太保,你有何资格对吾二人武功指指点点。化龙岭底蕴岂是你这贼胚所能看透?” 江凤鸣冷笑:“今日让你二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武功。” 手腕发力,江凤鸣抖动手腕,蝰蛇“啊”的一声,手中一轻,伏魔枪莫名其妙落入江凤鸣手中。江凤鸣巨力无穷,蝰蛇武功在他面前早如蝼蚁一般。江凤鸣挽个抢花,伏魔枪呜的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再握在手中时,长枪正好指在蝰蛇咽喉处。 江凤鸣看着蝰蛇双眼道:“蝰蛇,整个化龙岭,也只有你和李龙泉能让吾高看三分。金剑山庄百废待兴,还差个看家护院门头,若是你愿意脱离化龙岭,吾可饶你一命。” 蝰蛇武功在江凤鸣手下不堪一击,此刻他才感受到二人差距,不过让他脱离化龙岭绝无可能。蝰蛇硬着头皮道:“要杀便杀,化龙岭只有战死的至尊,从未出现过跪地求饶懦夫。” 江凤鸣将长枪抛出:“再给你二人一次机会,若是能接吾三招,饶你二人不死。” 数次与化龙岭至尊交手,江凤鸣对龙门二将秉性多少有些了解。魔蝎暴躁,蝰蛇冷静,二人是武痴,沉迷于练武,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若是能降服这两人,对金剑山庄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是以与之交手时,他突然改变初衷,想将龙门二将收服。 蝰蛇接住伏魔枪,有些不敢相信,十三太保轻易将兵器还给他,难道是想耍什么阴谋?蝰蛇道:“十三太保,休要托大,小心折戟沉沙。” 江凤鸣背负双手,道:“废话少说,来吧。” 龙门二将相视一眼,二人一言不发,挺起长枪前后杀来。江凤鸣腰身微微下沉,神石之力遍达四肢,筋骨齐鸣噼啪作响。在魔蝎和蝰蛇二人惊恐眼神中,他探出双掌,当当两声将伏魔枪荡开。 江凤鸣嘲讽道:“龙门二将,尔等太慢了,再快一点。” 龙门二将头皮发麻,江凤鸣这一掌几乎将二人手中伏魔枪震飞。二人内力被震回体内,气血翻腾,真气竟然难以为继。 龙门二将与十三太保交手,朱雀并未贸然杀进去。她一直游离在五丈外,紫金琵琶发出当当当巨响,想以音波扰乱江凤鸣心神。岂料江凤鸣没有内力,体内龙吟虎啸,金色雾状旋涡疯狂旋转,有八卦虚影浮现,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至今忘不了青龙等人惨死画面,朱雀美目中满是泣血愤恨:“十三太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敢打化龙岭至尊主意,罪该万死。” 美眸寒芒骤盛,朱雀莲足发力,身躯扶摇直上,瞬间冲出雪雾。身在空中,朱雀衣袖裙摆随风舒展,犹如仙子踏足云端。待身形开始坠落时,双指拉开琵琶四弦,将毕生修为疯狂注入紫金琵琶。至尊气息笼罩四野,朱雀居然将龙门二将也算在内,要他们与江凤鸣玉石俱焚。 龙门二将亡魂大冒,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恐,二人足下一点,向四周掠去。江凤鸣停在原地,指点朱雀道:“就凭你手中这把破琵琶?大言不惭,吾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紫金琵琶中充盈至尊内力,神威弥漫,发出耀眼强光。只听崩的一声,紫金琵琶四根金丝弦齐振,一道五色玄光带着雷音直奔江凤鸣咽喉。道门秘传:朱雀者,从禽之长,丹穴化生,碧雷流响,奇彩五色。朱雀诀配合紫金琵琶,音波足以洞穿金石。 江凤鸣足下一点,身躯如乘风般飞起,瞬间脱离。五色玄光刹那即到,擦着其身躯掠过,轰然撞到地面。只听咚一声巨响,强大力量从地底喷发,地动山摇中,乱石与积雪被音波裹挟着向四周层层扩散。笼罩在山脚下雪雾谜团被罡气所迫,向外飞速逸散,众人眼前一亮,山脚下再次恢复清明。 江凤鸣身躯落在崖体一块凸石上,凌空一掌拍去:“朱雀,就凭你这点微末武功也想杀吾?你本该死在泰山,让你苟活到现在,今日送你去见他们三人。” 金光闪耀,山风停滞,朱雀眼眸中一条金龙游弋虚空,要将她一口吞下。朱雀亡魂大冒,再次拉动琵琶弦,崩的一声,五色玄光逆光而行,与金龙撞到一起。天崩地裂,十丈高空爆发出流光溢彩光芒,将数百丈内照亮。 第303章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完) 就在江凤鸣杀上化龙岭时,临安城北门,有三匹快马自远处飞奔而来。骑马之人,甲胄上堆满积雪,身后插着两杆三角状杏黄旗,熟悉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边关负责传递急报的驿卒。 “快开门,边关急报!” 北门守将不敢阻拦,命手下开城门放三人进城。核验腰牌信息后,守将带着腰牌亲自护送三人进宫面圣。一盏茶后,守将将人送至殿前,自己等候在外。 赵构刚开完早会,正在批阅奏折。张也急匆匆走到近前,低眉顺眼躬身道:“官家,建康急报,八百里加急刚刚送来!” 赵构心中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放下手中朱批,眉头皱起:“呈上来。” 几日前,北方边关刚传来战报,函谷关、陕州城、洛阳城沦陷于金人手中,让赵构连年都没有过好。今天是正月初五财神日,不会又出现什么纰漏吧?没过多久,张也蹑手蹑脚走来,半跪着将一根竹筒信笺呈到御前。竹筒一侧用火漆封住,张也检查过,并无拆开痕迹。赵构淡淡道:“打开!” 张也道:“遵旨!” 很快,张也从竹筒内倒出一团信纸,检查没有问题后才递到赵构手中。赵构展开信纸,随后猛地站起,失声道:“什么,金狗发兵建康。” 要知道建康可是宋国在长江边为数不多的要塞之一,离临安只有六七日路程。若是金军攻陷建康,宋国以长江构建防御带的设想将会破灭。金兵大多是北方人,不善水战,长江是拦住金兵,阻碍其南下的一道天堑。 赵构急道:“快宣黄大人,秦大人,临安府尹周正,还有兵部尚书前来议事。” 等手下离去,赵构揉揉眉心,看似无心问道:“张也,以你的猜测,可知金国为何会突然发兵建康?” 张也一愣,随即跪下道:“官家,奴婢只是个家奴,哪里敢妄议朝政。此事若被各位大人知晓,奴婢性命不保,还请官家饶命!” 赵构叹了口气,他知道张也在惧怕什么,摆摆手道:“现在殿内只有你吾君臣二人,说吧,恕你无罪。” 张也颤巍巍跪下,心中暗暗叫苦。前朝着名广阳郡王童贯便是宦官,因其祸害朝纲,导致民不聊生,死后被世人称为宋国六贼。本朝几位大人私下里定下规矩,但凡再出现宦官干涉朝政,杀无赦。 赵构顿了顿道:“张也,吾身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难道你这个贴身近侍也不想与吾说几句真话吗?” 张也想想也是,赵构这个天子当得确实太累。一咬牙,再次叩头:“既然官家让奴婢说,那奴婢就大胆说两句。” 赵构看了一眼殿外,并未有人进来。他站起身,道:“说吧。” 张也道:“官家,奴婢不敢妄下结论和猜测。但吾知道一点,金国突然出兵建康,肯定有某种目的。他们无利不起早,没有足够利益不会兵行险着。” 张也这句话模棱两可,其实并无任何内涵。赵构眼睛一瞪:“你这贼胚,也敢糊弄吾?” 张也噗通一声跪下:“官家,奴婢才疏学浅,真的不知道金狗为何会突然出兵。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想不到其他。” 赵构道:“罢了,连你这皇城司大太监都不敢说真话,这皇帝当得实在无趣。” 张也不知如何是好时,小金子突然进殿禀报,范致虚带着几个统领前来面圣。赵构整理好衣襟,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张也当即从地上爬起,走到赵构身后。金国发兵建康,赵构仅仅召见了几位重臣,并未宣范致虚。此刻他突然面圣,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果不其然,范致虚进殿后,当即叩倒:“官家,臣有罪。” 赵构一愣,道:“范卿家何罪之有?” 范致虚带着几个手下三跪九叩后,从怀中掏出一物高举头顶:“陛下,微臣带人巡逻时,在宗阳宫中发现了这个。” 不等赵构吩咐,张也上前两步,等他看清那物品时,脸色一变,煞白如雪:此物为何出现在宫内?他哆哆嗦嗦接过那东西,缓缓转身,脚下如有千斤重。等他将那东西放到赵构面前案桌上时,赵构猛地一拍桌子:“范致虚,到底怎么回事?宋国皇宫,为何会出现金国圣旨?” 宋国圣旨多用明黄色丝绢,绢面织有云龙纹,通常是五爪金龙,龙形矫健。金国圣旨多为淡黄或者杂黄,绢面没有复杂龙纹,多为瑞草等图案。是以,赵构和张也一眼就能认出,此物是金国圣旨。 范致虚脸色煞白:“陛下,臣有罪!” 范致虚作为禁军统领,执掌殿前司,手中有三万精锐,肩负守卫京师重要职责。在皇宫内出现金国圣旨,证明有人潜入皇宫,而禁军对此毫无察觉,这是天大的失职。范致虚面如死灰,以头抢地,不敢抬头。 赵构指着金国圣旨道:“打开,让吾看看,金狗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张也用颤抖的手打开圣旨,上面内容几乎让赵构吐血。他们没有看错,这真的是金国圣旨,右下角盖有金国皇帝完颜晟天子宝玺大印。 圣旨内容有三。其一为:宋国必须对金国称臣纳贡,否则金军攻下建康后,长驱直入江南腹地,直逼菰州,兵临临安城。二为:金国皇帝完颜晟正值春秋鼎盛之龄,久闻宋国公主美艳无双,若宋国想安然无恙,赵构需将二位公主送往燕京,两国和亲。其三为:宋人十三太保在金国无恶不作,请赵构下诏,配合金国缉拿。 赵构一把将圣旨扫落,恨恨道:“金狗欺人太甚,难怪他们会进犯建康,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还有那十三太保,吾以为他只会祸害临安,没想到也会让金狗头疼,当真是痛快。” 正说话间,黄潜善、秦桧等人匆匆赶来。赵构指着下面圣旨道:“都看看吧,这是金国皇帝送给吾的新年大礼,诸位皆是宋国股肱之臣,说说各自想法。” 黄潜善等人看到地面圣旨时,大惊失色。 秦桧看完后,将圣旨递给黄潜善,道:“陛下,金国势头正盛,宋国国库空虚,新军尚未成军,不宜大动干戈。” 秦桧说的隐晦,赵构一听便知他不想与金国交战。随即他将目光移到黄潜善身上:“黄大人,说说你的看法。” 黄潜善拱手道:“官家,依臣看,秦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官家刚刚执掌天下,手下可用之人不多。反观金国,兵精将广,短时间内宋国只能收缩力量,不宜正面抗衡。” 临安府府尹周正道:“非也,二位大人,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金国吞并长江以北地区,剑指江南,若再放任其发展,宋国危矣。” 刚上任的兵部尚书何进道:“陛下,臣赞同黄、秦二位大人意思,国库空虚,短时间确实无法与金国正面抗衡,只能徐徐图之。” 赵构冷哼,心中悲哀。这些人都是朝廷柱石,高官厚禄,但他们面临金国时只会怯懦避战,以国库空虚,力量不足为借口,表面看似为朝廷着想,实际上都在明哲保身。赵构缓缓站起身:“吾纵亡国灭种,势不与贼两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黄潜善等人一脸震惊,纷纷跪倒:“陛下三思,陛下不可!” 赵构一甩袖袍,凌厉眼神一扫群臣:“吾累了,不想再东躲西藏。曾经,吾以为只要偏居一隅当个逍遥皇帝,浑浑噩噩度过一生足矣。岂知完颜晟欺人太甚,欲让吾献出皇姐皇妹供其淫乐,此贼这是想杀人诛心,不但要谋夺吾之江山,还要将吾踩在脚下践踏,让吾被天下人耻笑唾骂。既如此,吾便举全国之力,与他斗一斗,大不了玉石俱焚,吾不当这个皇帝了!” 赵构声音响亮,听在黄潜善等人耳中振聋发聩。他们个个胆战心惊,好像第一次看到这个有些懦弱的皇帝站起来。秦桧心中藏着秘密,他是坚定的主和派,刚想开口,赵构突然厉声道:“闭嘴!今后谁要敢再提议和二字,范致虚可就地斩杀。” 范致虚拱手道:“微臣遵旨。” 秦桧刚想说出的话被赵构一个凌厉眼神逼回腹内,也不敢再多言。此刻他羽翼未丰,还无法真正左右皇帝意志。赵构此刻眼神有些吓人,像是能洞穿人心,秦桧只能低声道:“臣遵旨。” 其他人跟着附和,赵构心中畅快,第一次有了挥斥方遒感觉:“诸位都去准备一下吧,往后的日子会越发艰难。” 众人离去后,赵构看着他们背影,暗道: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吾身为九五之尊,不想在身后被人骂成懦弱无能之辈。十三太保,这一次,吾将整个宋国前途压在你身上,皇姐皇妹你想娶谁就娶谁,吾一概准允。希望你在金国掀起无边巨浪,搅他个天翻地覆,你那边风浪越大,吾这边压力便会小很多,拜托了。 宋军在建康抵挡金军,仅仅九日便伤亡过半。第十日凌晨,建康守将献城投降,右相监军杜充率部逃离。金军拿下建康后顺利渡过长江,直逼菰州,临安大乱。在黄潜善等人建议下,赵构带着赵福金和赵福银以及一众臣子匆忙逃往明州避难,将刚刚建立起来仅住了半年之久的皇城留给了金军。 江凤鸣远在千里之外,不知临安发生的一切。 却说朱雀用紫金琵琶激发五色玄光挡住江凤鸣一掌,罡气反震回来,将她震飞十丈。朱雀稳住身形,面色狰狞大笑道:“哈哈哈哈,十三太保,任凭你有通天手段也没用,你杀不了吾,今日吾要生食你血肉。” 朱雀双眸闪动墨绿色妖异光芒,笑声如招魂般阴森,以她为中心,五丈内碧光丛生,给人一种阴森恐怖感觉。 古诗云:百年老枭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这时江凤鸣才看清,朱雀手中琵琶跟以往那柄不同,连朱雀本人样貌也跟往日大不相同。此刻她嘴唇碧绿,指甲长出一寸,呈现恐怖碧绿色。他心中一动,笑道:“化龙岭果真是薄情寡义之地,龙门二将并未背叛化龙岭,你居然连他们也不放过。朱雀,吾看你心魔缠身,不知又修炼了何种魔功,再不醒悟,不需吾动手,你也活不了多久。” 朱雀指着龙门二将,如恶鬼嘶吼:“在泰山时若不是本尊出手相救,他俩早就死在你手中。若不是他俩逞能,青龙玄武白虎三人不会死。若不是你出现在此,这几日吾正准备将他俩气血吸干。早杀晚杀,有何区别?” 龙门二将站在远处,头皮发麻。朱雀要将他俩气血吸干,为四象至尊报仇,她真的疯了不成? 化龙岭内部其实早有传言,朱雀在泰山受伤后去了化龙岭禁区闭关,等出关时心情大变。平常看不出来,月圆之夜,朱雀会化身修罗,生食人血肉。 整个化龙岭只有韩牧和薛宝篆等人知晓,韩婵为找江凤鸣报仇,强行修炼九幽魔功走火入魔,导致心性大变。九幽魔功是门阴邪毒辣武功,朱雀诀凛然正气,二者互相克制,朱雀强行修炼魔功导致经脉逆转,变得不人不鬼。不过,让韩牧等人想不到的是,朱雀修炼九幽魔功,虽然变的神识不清六亲不认,武功却是突飞猛进,连他和薛宝篆同时出手都难以克制。 听朱雀道要吸干龙门二将气血,江凤鸣顿时明白过来,脸色一冷道:“四象诀本就是不世奇功,为何要自甘堕落修炼九幽魔功。这门武功阴险毒辣,不该存在于世,今日留你不得。” 朱雀身后涌出绿色浓雾,将她团团包裹,绿雾中阴风阵阵有恶鬼呼号。朱雀足下一点,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五指要将他头颅贯穿:“只要能杀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吾都甘之如饴。十三太保,拿命来。” 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跃起五丈,一掌拍下:“今日吾要替天行道。” 第304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一) 朱雀诀辅以九幽魔功,二功合一,至尊内力与神石之力相撞,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如混沌初开,二十丈内地面如蛛网般裂开,绿色浓雾裹挟着碎石积雪向四周扩散。罡气铺天盖地袭来,龙门二将胆战心惊,向远处飞速掠去。 绿雾蔓延之处,原本绿色盎然青松,无论大小,全部枯萎。 噗,朱雀自迷雾中吐血倒飞出来,轰然撞到一块巨大山石上。轰,山石饱经风霜,承受不住力道,化作碎石坍塌。朱雀滚落在地,身边紫金琵琶断做两截,中心凹陷一个手印。她强忍伤痛站起,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十三太保,任你武功再强,被蚀骨魔雾笼罩,终究难逃一死。” 刚才一掌,若不是紫金琵琶挡住,朱雀早就身死道消。 咚,迷雾中传来一声闷响,江凤鸣身躯扶摇直上,凌空跃起二十丈,落在远处崖壁上。无人看见,他肌肤表面泛起淡淡鱼鳞状金光,将魔雾隔绝在外,毫发无伤。 朱雀口中喷出血雾,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为了对付你,吾不惜生食魔人血肉,最后又吞下魔石,为何还是难伤你分毫?” 江凤鸣瞳孔一缩,什么魔石? 他居高临下,指点道:“区区九幽魔功伤不了吾!朱雀,表面看你的武功已超越韩牧薛宝篆之流,不过你急于求成 ,走火入魔已深,外强中干而已,神仙难救。” 朱雀擦干嘴角污血,疯癫怒吼道:“哈哈哈哈,吾死不死无所谓,只要能杀你就行。” 修炼九幽魔功原本会黑化,不知什么缘故,朱雀练成魔功后连血液也变成绿色。没能杀了江凤鸣,她心有不甘,疯狂催动内力,在一阵如夜枭嘶鸣恐怖诡异声中,朱雀额头前凸,后背高高隆起,手掌变成鸡爪状。嗤啦,身上裙衫被撑破,朱雀身高猛然长高到八尺。 朱雀原本生得美貌,众目睽睽下化身厉鬼,蝰蛇突然打个冷战,他想起一个地方。化龙岭后山有个深渊,终年阴暗潮湿,是无人敢踏足的禁区。 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 那地方被黑雾笼罩,冷泉潺潺,黑苔遍布。晚上崖底会发出绿莹莹光芒,常有恶鬼嘶吼声传出,像极了传说中的九幽黄泉之地。 化龙岭之所以很少出现反叛之人,禁区的存在是一个原因。只要将受罚之人抛下深渊,便能听到崖底传来恶鬼争抢食人恐怖声音。曾经有个至尊不信邪,飞身跃下想一探究竟,结果上面接应的人只听到他发出几声惨叫,再也没有上来。 化龙岭赏罚分明,任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蝰蛇后背冰凉,如坠冰窟,难道朱雀闭关之地是在禁区崖底? 朱雀轰然跃起,直奔江凤鸣而去,口中发出铿锵鬼音:“十三太保,吾日日夜夜受蚀骨灼心之痛,皆是因为你,今日将你气血吸干,助吾逃脱困境。” 江凤鸣乃纯阳之体,神石之力专克世间阴祟武功,他凌空跃下,一掌迎去:“大言不惭,朱雀,该上路了。” 江凤鸣想探探朱雀为何会变成这样,出手只用八分力。二人对了一掌,啪的一声,朱雀被震出三丈。江凤鸣低头看去,一团绿雾藤蔓一样缠在手腕上,阴寒之力沿着经脉正向他体内钻。冷笑一声,手腕抖动,绿雾当即被震散。 朱雀落地,身后涌出团团绿雾,绿雾中浮现九颗硕大骷髅头,空洞眼眶内闪着萤萤鬼火。此刻,她气血磅礴,内力暴涨三倍有余,张开嘴恶嚎,四颗尖锐犬齿让人胆寒:“十三太保,你杀不了吾。吞下魔石,吾有不死之身,普天之下无一人是吾对手。” 朱雀拖着一团绿雾杀来,骷髅头横压而下,要把江凤鸣挤压成肉泥。 江凤鸣功力再次突破后,神功通玄,足以比肩当年天下第一李存孝。若化龙岭和九幽隐世高手不出,相信武林中再无人能接他八成功力一掌。朱雀连接他几掌,除了吐出几口污血,竟然毫发无伤,反而有越战越勇趋势。 体内,神石之力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牵引,无运而转,江凤鸣皱眉,暗道:好奇怪,为何朱雀力量不减反增。魔石到底是何物,为何能引动吾力量? 来不及细想,见朱雀杀来,江凤鸣足下一点,一掌拍出:“是吗?让吾看看你的不死之身,能承得起几掌?” 朱雀催动内力,与江凤鸣硬碰一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骷髅头瞬间炸开,绿色浓雾铺开,将四周积雪染绿。江凤鸣武功大开大合,与朱雀纠缠在一起,二人化作两团虚影,将崖底搅的一地狼藉。 龙门二将不敢被绿雾沾身,只能勉强停在三十丈外观战。迷雾中传来轰鸣声,那是朱雀至尊内力与江凤鸣神石之力在碰撞。二人交手数十招,朱雀阴笑,伸出舌头舔舔嘴唇道:“十三太保,等将内力耗尽,吾便生食你血肉。” 江凤鸣面色不善:“朱雀,看来这段时间你吸了不少人气血。九幽魔功靠吸食他人气血提升功力,有伤天和,你不怕天打雷劈?” 神石之力传入双臂,江凤鸣一掌拍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朱雀吐血倒飞出十丈。真气被震回体内,内外相冲,朱雀身上数处大穴经脉被破开,向外嗤嗤喷出血雾。江凤鸣缩地成寸,一脚踢在朱雀腹部。咚的一声,朱雀撞在崖石上,真气逆行,从口中吐出一块鸡卵大小绿色石头。 那石头啪的一声跌落地上,发出耀眼绿光,将五十丈内笼罩。龙门二将盯着那绿光看了一眼,头皮发麻,绿光所到之处,松树肉眼可见枯萎,二人气血内力飞速流逝。 “此物有古怪,快走!” 龙门二将亡魂大冒,再次向远处飞快逃遁。朱雀从崖石上滑落,恢复到本来面貌,只是身上筋骨不知断折多少,她艰难爬向那绿色石头:“不,不,这是本尊的魔石,你只能属于本尊。” 江凤鸣目光一凝:这是,另外一种神石? 他猜的不错,这也是一块神石。不过他见过的神石温润阳刚,而这块石头带着阴冷邪性,多看一眼便能将人心智迷惑。江凤鸣体内虎啸龙吟,金色雾状旋涡疯狂运转,中心一点亮光,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朱雀爬到神石跟前,一口将石头吞下。啊------! 身躯再次膨胀变大,绿发漫天飞舞。神石中蕴含强大力量几乎将她经脉撑破,朱雀仰天怒吼,显然在承受巨大痛楚。江凤鸣怔在原地,从未想过,世间除了他的神石,还有如此诡异石头存在。石头太大,朱雀艰难将它咽下,喉咙一个凸起缓缓向下蠕动。江凤鸣眯着眼睛道:“原来,这便是你武功突飞猛进原因?” 朱雀口中发出渗人笑声,先是狂奔,随后脚下发力,猛的扑来:“十三太保,有魔石护体,你杀不了本尊。” 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如海浪汹涌,气血滔天,他紧握双拳:“是吗,今日让你死个明白,就算有魔石也救不了你。将自己变得不人不鬼,值得吗?” 足下一点,江凤鸣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金光虚影扶摇直上。待飞到最高处,一掌拍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化龙岭至尊面前显露轻功。众所周知,至尊飞跃十五丈已是极限,想飞跃二十丈难如登天。江凤鸣凌空跃起三十丈,如神佛降临。 魔蝎呆呆看着空中那道身影,眼角震颤:“这,这怎么可能?” 蝰蛇叹口气道:“或许咱们都被十三太保骗了,他一直在藏拙,凭这份惊世骇俗轻功,想杀我等易如反掌。” 巨响若震雷,一道耀眼强光直冲天宇,仿佛要撕裂天地。江凤鸣九成功力,早已天下无敌,朱雀全身经脉炸开,流星一样坠落下去,咚的一声,深嵌积雪碎石下。江凤鸣翻身落地:“朱雀,你败了,什么魔石,根本不堪一击。” 咚,碎石积雪炸开,朱雀从乱石堆里冲出,再次扑来。口中污血不要命洒落,她仰天嘶吼:“十三太保,一起死。” 右臂发力,体内点点金光顺着经脉向右臂汇聚,江凤鸣一掌挥出:“朱雀,该结束了。” 金光划破天际,龙吟虎啸响彻山谷,虚无掌力逆风而上,将朱雀笼罩。朱雀像是掉下无尽泥淖,无法冲出金光笼罩。无边恐惧涌入心底,朱雀面朝西南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父亲,杀十三太保-----!” 朱雀尚未说完,崩的一声巨响,身躯炸开,血肉横飞。一点绿光从天而降,那是朱雀体内魔石。魔石坚不可摧,并未被江凤鸣掌力震碎。 说起这颗魔石,有一段曲折故事,是化龙岭不可言说的一桩秘闻。 魔石在崖底不知道存在多少年,起初并未被人关注到。数十年前,化龙岭数位高手无意中踏足后山,被魔石迷惑心智,陷落在崖底成为魔人。好在他们无法冲破魔石虚妄,一直被困在下面,否则化龙岭将面临难以承受损失。因为他们冲不出来,加上时间久远,这件事便被渐渐淡忘,最后封存在化龙岭藏书阁内。 后山这处崖底,成为化龙岭禁地。 朱雀被心魔所困,为了给四象至尊报仇,不顾韩牧反对修炼九幽魔功。她在藏书阁内无意中发现尘封已久的秘闻,练成魔功后又执意下到崖底,她要向死而生。 下了崖底后,受魔石影响,朱雀神智错乱,与崖底几个魔人大打出手。恐怖的是她不但将魔人气血吸干,还无意中将魔石吞入腹内。等出关时,朱雀不人不鬼样貌吓坏韩牧和薛宝篆等人。好在刀奴和剑奴同时出手,才堪堪将魔性压回其体内。 如今朱雀身死,这颗魔石若掉落山间,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跃起。手往后背一抹,将禹王剑捏在手心:“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不该存在世间。” 江凤鸣一剑挥出,金光直奔魔石。铮的一声,魔石被禹王剑所破,当场化作齑粉随风而逝。江凤鸣挽个剑花,将禹王剑还剑入鞘。不知怎的,朱雀陨落,他心中并无喜悦。说到底,四象至尊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双方立场不同,这一战在所难免。 龙门大殿内,韩牧像是感应到什么,头猛的一抬,眼角有泪水滑落。内心悸动厉害,她缓缓站起身,老泪纵横:“吾的婵儿啊!十三太保,此仇不共戴天,吾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龙泉看了韩牧一眼,心中不安,叹口气道:“华门主尚未到来,刀奴剑奴不一定能拦得住十三太保。事情紧急,去请长老出山吧。”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薛宝篆站起身拦着道:“公子,十三太保虽然厉害,但属下等人还有一战之力。不到最后关头,万万不能打扰长老闭关。” 李龙泉口中所说长老,是化龙岭最初的那一代人。岁月无情,至尊难以避免生老病死,一甲子时间匆匆而过,化龙岭长老仅仅剩下两人,皆在后山闭死关。华天元和九幽高手在来龙门的路上,远水解不了近渴。李龙泉要让两位长老用最后一点余晖替化龙岭解决心腹大患。 五行至尊仅剩下三人,林文海出列道:“公子,请允许属下迎战,在这里等十三太保打上门来,属下做不到。五行至尊不可辱,血海深仇今日与他做个了结。” 李龙泉摆摆手道:“去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死战,保命要紧。人在化龙岭就在,人都没了,化龙岭便不在了。” 众人心头颤抖,这便是李龙泉和李龙渊最大的区别。同样是九幽公子,李龙渊眼中只有对错和胜负,李龙泉比他兄长多了一丝温暖,这是众人心甘情愿跟随李龙泉原因。 话说归尘沿着山脚急速追来,远处突然传来怒吼,绿光遮天,让他心惊。停下脚步,略一思索,归尘跃上身旁山脉。若从崖底走,很容易被人伏击,从山顶走,虽然慢些,但安全。 第305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二) 归尘施展轻功急速掠过四五个山头,茶盏工夫后,远处至尊威压消失,山间恢复宁静。归尘站在一处山头,心思活络起来:前方情况不明,闯山之人被拿下还好说,若此人闯入中条山腹地,凭吾一人力量怕是难以抵挡,不如延缓片刻,以观后续。 当下,归尘收敛气息,骨骼发出一阵炒豆般爆响,身躯再次缩小,最后竟如十岁孩童般大小。武林中,会缩骨功的人不少,神羽剑封休语便是一个,只不过他早在燕京时死在江凤鸣手中。 归尘跃上崖壁,悄无声息穿梭在石林和巨树之间,借助积雪掩护,瘦小身躯灵巧的像只猿猴。 这边归尘放缓速度,沿着山脉缓慢搜寻时,朱雀已化作飞灰。江凤鸣言辞犀利,指点龙门二将道:“朱雀欲吸干二位气血,不知作何感想?” 蝰蛇上前道:“十三太保,朱雀被魔石控制心智,所作所为非她所愿。更何况,吾二人确实欠她一条命,她想收回不无不可。” 江凤鸣冷笑道:“冥顽不灵,今日吾欲踏平化龙岭,尔等真想与吾为敌?” 身上龙鳞战甲鳞片哗哗作响,魔蝎二人横扫长枪。双枪相撞,当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声中,伏魔枪亮起赤红强光,至尊威压横压四方。蝰蛇道:“秉心克慎,奉植惟勤,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龙门二将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坚定。他们迎面走来,一步一个脚印,口中呼哈声不断。前面说过,武功到了龙门二将这等境界,他们很少内力外放伤人,而是喜欢以力服人。二人知道自己内力敌不过江凤鸣,心中默念“呼哈”神功口诀,体内真气如惊涛拍岸,每走一步,气势便强一分。 “杀!” 离江凤鸣只有十丈时,二人气势攀升到最高峰。魔蝎足下发力,一招横扫千军,伏魔枪拖着红光直奔江凤鸣咽喉。蝰蛇紧随其后跃起,伏魔枪幻化三点寒芒,封住江凤鸣上中下三路。二人心意相通,欲合力与江凤鸣一决生死。 江凤鸣大笑:“来得好!” 体内龙吟虎啸,金色旋涡浮沉八卦虚影,中心一点亮光爆出耀眼强光。江凤鸣猛然跃起,神石之力汇聚双掌,一掌拍出。咚,至尊内力与神石之力相撞,十丈内风起云涌,飞沙走石将三人身躯淹没。 混沌中,江凤鸣施展阴阳之法,空手黏连龙门二将兵器,连接带化,让二人空有一身蛮力发不出。魔蝎一枪扫向江凤鸣咽喉,江凤鸣引动蝰蛇长枪与之相撞,他像泥鳅一样周旋在二人身边,龙门二将连他衣脚都未碰到。 江凤鸣与龙门二将拳脚相加,混沌中不断传出噼啪巨响,雷电四溢,罡气向外倾泻而出。魔蝎一枪砸向江凤鸣头顶,被他再次卸去力道,忍不住呵道:“十三太保,有种就堂堂正正与吾二人交手,用邪功化力算什么本事?” 蝰蛇则沉默不语,魔蝎性格耿直,他想的更多。十三太保不像是在跟他俩交手,倒像是在传授武功。 江凤鸣一掌震开伏魔枪:“空有宝山不自知。化龙岭坐拥各类行功运气法门,你二人武功却停滞不前。须知天下武学,离不开阴阳二字,强自取柱,柔自取束,一刚一柔,阴阳协调方可圆满。你二人所练武功太过刚猛,缺少柔性,若能领悟其中真谛,更上一层指日可待。” 龙门二将若有所思,出手慢了许多。正在这时,远处传来破空声,嗡,一弯银弧状刀光凌空斩来,凌厉杀机径直破入混沌中。 “闪开!” 江凤鸣一掌将龙门二将震飞五丈,足下一点,从混沌中破虚而出。龙门二将尚不知发生何事,铮的一声,火星四溅,泥石乱飞。龙门二将内力形成十丈混沌,如泡沫般碎裂。尘埃落定后,刚才三人站立之处,现出一道三丈长斩痕。 龙门二将后背湿透,刚才若不是十三太保将他们震开,二人不死也是重伤。江凤鸣落在一块巨石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凝视远方:“终于来了!” “龙门二将,胆敢背叛化龙岭,找死!” 两道魁梧身影落在不远处,杀意冲天。江凤鸣道:“刀奴剑奴,你二人好大威风,在临安让你们逃脱,今日吾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去哪里?” 来人正是刀奴、剑奴,二人奉命前来协助,依然迟了一步,朱雀已经死在江凤鸣手中。十三太保欲招降龙门二将,让刀奴怒不可遏,一刀斩出,要把江凤鸣连带龙门二将一起斩杀。 被刀奴剑奴威势震慑,魔蝎心中惶恐不安,解释道:“吾二人并未背叛化龙岭,前辈何故冤枉我等?” 刀奴横刀而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威严:“你二人见死不救,放任十三太保杀了朱雀,本就是死罪。十三太保意欲招揽你二人,我等亲眼所见,容不得抵赖。” 剑奴道:“出卖化龙岭,抛弃同伴,依化龙岭门规杀无赦,今日你二人与十三太保都得死!” 龙门二将冷汗直流,让他们对付江凤鸣,二人可尽全力拼杀。面对九幽高手,二人心中畏惧,生不出反抗之心。再说,朱雀与十三太保交手时,他二人根本无法靠近,魔石邪性,只要靠近便会被迷失心智。刀奴说他们见死不救,确实有些冤枉。 九幽底蕴远超化龙岭,刀奴剑奴在他们二人心中是神一样存在,莫说动手,就算多看一眼也觉胆寒。龙门二将进退两难,只能长枪拄地,低眉顺目,连辩解力气都被抽干。 江凤鸣抬头看去,道:“手下败将,安敢在吾面前大放厥词?” 剑奴缓缓抽出后背长剑:“十三太保,休要猖獗,在临安我二人大意被你所趁,今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时江凤鸣才注意到,剑奴刀奴手中兵器与以往大不相同。刀奴手中长刀通体乌黑,长约三尺六寸,刀脊宽厚如砥,刃口处薄如蝉翼,刀身镌刻隐晦符文,纹理盘结如老松。剑奴手中长剑稍长些,有三尺七寸,中间一道金线自剑尖直达吞口处。 江凤鸣道:“难怪你二人有如此胆量,想必依仗的便是这两把神兵!” 第306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三) 刀奴一步踏出,扬起手中长刀,横指江凤鸣道:“十三太保,新的天残剑地绝刀专为你而生。这两把刀剑尚未饮血,能死在化龙岭神兵之下,是你的荣幸。” 十三太保能徒手折断化龙岭神兵,且手上有一柄威力绝伦宝剑,在化龙岭不是秘密。刀奴剑奴在临安大败,刀剑断折甚至被抢,二人视为奇耻大辱。来到化龙岭后,为克制江凤鸣,李龙泉让专门锻造神兵工匠为刀奴剑奴重新打造出两把神兵。 新天残剑地绝刀比以往更趁手,不知道化龙岭鬼斧神匠向内添加了何物,刀剑看着宽厚许多,重量也增加十斤。用新神兵施展惊雷剑诀、奔雷刀法,威力更胜往昔。江凤鸣盯着二人手中刀剑:“这两把神兵不错,可惜想用这些破铜烂铁取吾性命,痴心妄想。” 天残剑地绝刀对武林之人来说,无论哪一把,都是梦寐以求神兵。江凤鸣有禹王剑,自是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身边之人越来越多,金剑山庄想要重新崛起,众人没有趁手兵器不行,直接从化龙岭手中抢夺神兵是个不错选择。 江凤鸣暗忖:这两把兵器吾看不上,留给师伯他们用用倒是不错。 剑奴心头杀意涌动,内力涌入天残剑,剑身乌光闪烁,雷鸣隐隐。刀奴双手握住刀柄:“十三太保,敢独身杀上化龙岭,你是当今武林第一人。不过,有吾二人在此,今日你休想再踏前一步,拔剑吧,明年今日是你的忌日。” 江凤鸣负手而立,沉声道:“吾见过不少高手,李龙泉李龙渊年少英才,皆是惊才绝艳之辈,你们是继他俩之后唯一让吾刮目相看之人。不过你二人甘愿为奴,此生成就有限,吾能在临安将你们踩在脚下,今日一样能将你们再次踩在脚底。” 江凤鸣不提这事还好,一提便让剑奴气血翻涌,七窍生烟。在临安皇宫,他和刀奴败给江凤鸣,差点老命不保。如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走,让原本心高气傲两人引为此生奇耻大辱。 回到龙门后,剑奴刀奴双双闭关。他们将当时与江凤鸣交手情形一一拆解,反复推敲破解招式。二人自认再次对上江凤鸣,不会再如临安那般狼狈。可惜,他们闭关时,江凤鸣也在闭关,更是在短时间内突破到李存孝第九层功力,真正神功大成。 二人还不知道江凤鸣功力今非昔比,见他依旧狂妄,剑奴厉声道:“十三太保,休要逞口舌之利,既然你想找死,那便成全你!” 当,刀剑相撞,十丈内电闪雷鸣,刀奴剑奴各自激发一道凌厉杀机。他二人本就是成名已久名宿,入九幽后苦心钻研武学数十载,武功早已登峰造极。二人合力,至尊威压铺天盖地,三十丈内风起云涌。 积雪被二人内力裹挟,云雾一样翻滚,声势骇人。 刀剑铮鸣,两道银白色匹练撕开阴沉天幕,直奔江凤鸣而去。江凤鸣足下一点,跃起二十丈高。两道玄光闪过,刚才站立之处,出现两道笔直深痕。刀光剑影一直延伸出十丈,铮的一声巨响,深痕尽头一块巨石上火花四射,径直被斩成三截。 江凤鸣并未学过剑法,他出剑向来随心所欲,无招胜有招,剑法大成。加上禹王剑之利,从来没有人能在剑法一道上胜过他,往往都是一招败退。刀奴剑奴武功通天彻地,刀剑双绝,不过还不值得他上来就祭出禹王剑。 翻身落在不远处,江凤鸣看着一眼远处巨石,抬掌握拳道:“天残剑、地绝刀确实霸道无匹,配合你二人武功,杀至尊易如反掌。不过,想杀吾,还差些火候。对付你们,略微耍些拳脚手段足够。” 被江凤鸣轻视,剑奴怒道:“好个十三太保,够嚣张,等吾斩下你狗头,看看你是否还牙尖嘴利。” “杀!” 剑奴身形连闪,一晃十丈,踩在云雾顶端杀来。刀奴紧随其后,暗自传音道:“十三太保武功诡异,至今未查到其底细,切莫大意!” 剑奴头也不回:“你我二人耗费大半生心血在刀剑一途,纵横江湖未尝一败,孰料在临安败在十三太保手中。今日被他看轻,一定要将他斩杀,否则有何面目回去见公子?天残地绝刀剑合璧,威力无穷,吾倒要看看十三太保如何抵挡!” 刀奴并未多言,道:“剑气对他无用,近战杀他。” 数十丈距离瞬间就到,江凤鸣不再藏拙。神石之力涌入四肢,足尖点地,飞身迎向二人,乍一交手,三人当即化作虚影纠缠在一起。 远处,龙门二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好个十三太保,居然敢徒手迎战刀奴剑奴,真要找死不成?刀奴剑奴来自九幽,武功通天彻地,龙门二将合力在剑奴手中走不过三招,十三太保怎敢如此托大? 剑奴吐出心中浊气,体内气血蒸腾,让四周积雪化作白雾。他催动内力,一剑斩向江凤鸣头顶,几乎在同一刻,刀奴一刀斩向后腰,二人招式互补,同时封住江凤鸣上下前后。 更神奇的是,但凡刀剑靠近,便会发出嗡嗡共鸣声。刀剑像是诞生了灵性,两股气息互相牵引,形成合围之势。江凤鸣足尖轻点,身躯向右偏移三尺,在剑奴惊骇眼光中,屈指弹开剑身。 电光火石间,江凤鸣猛的转身,使个黏字诀五指如钩扣住刀奴手腕:“七十二路天残剑,三十六路地绝刀,刀剑合璧对吾没有一点用处。” 江凤鸣声音不大,听在刀奴耳中如震雷,他怔怔道:“你怎会知道?” 刚才这一招正是天残剑地绝刀互补招式,换做旁人自是难以躲过。不过江凤鸣拥有跨马奔烟疾速,刀奴剑奴动作在他眼中慢了许多,漏洞百出。另外江凤鸣数次与段天涯交手,段天涯天残剑地绝刀刀剑合璧,招式早被江凤鸣记在心中。 可笑的是刀奴和剑奴为了对付江凤鸣,苦练刀剑合璧之术,根本就是无用之功。 第307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四) 江凤鸣冷哼,旋身发力,牵引地绝刀斩向剑奴:“花满楼有个高手叫段天涯,此人刀剑同修,吾与他交手数次,早将刀剑招式记住。你二人欲用天残剑地绝刀杀吾,难道没有打听一下吗?” 剑奴长剑刚被弹开,尚未来得及撤招,空门大露,地绝刀闪着乌光直奔胸膛而来。他怎么也未想到原本合击之术变成作茧自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地绝刀如金乌穿云,要将他胸口捅穿。刀奴眼中凶光大盛,五指一松,地绝刀径直向下掉落,剑奴之危立解。 不等地绝刀掉地,刀奴左手一吸,将地绝刀吸在左手手心,一刀向江凤鸣腹部斩来。整个过程只在刹那间,刀奴右手手腕虽挣脱不开,但这手换刀之术颇为惊艳。换作旁人早就被刀奴一刀斩成两段,寒芒乍现,江凤鸣足下一点,险之又险向后翻出三丈。 刀奴顺利脱身,且一招逼退江凤鸣,信心大振:“十三太保,是人都有弱点,就算被你知晓天残剑地绝刀招式又有何妨?刀剑之术不在招式,而是要看刀剑握在谁手中。 ” 这时,剑奴回过神来,怒吼道:“何须跟他废话,助吾一臂之力,合力杀他!” 刀奴眼神骤变,略一思索,随即狠狠咬牙。内力洪水般注入地绝刀,刀奴气势暴涨,凌空斩出一刀。这一刀汇聚刀奴一甲子功力,一道五丈长弧形匹练拔地而起,迎风斩向虚空。 呜------! 山间本无风,被地绝刀刀气所激,刀奴立身之处罡风大振。地面细小碎石、枯枝烂木混着积雪向外翻滚。 三丈外,天残剑乌光暴涨,剑奴高声怒喝,挥剑扫向高空。铮,剑气逆天而上十几丈,刀光剑影在空中相遇,凌厉气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刹那间,昏沉天空中爆发耀眼强光。 轰! 惊雷炸响,一道长约五丈,婴儿手臂粗细雷电从山腰半空降落。雷电遇到下方雪雾,如蛛网般蔓延扩散,说时迟那时快,剑奴与刀奴相视一眼,二人同时跃起,他们竟高举天残剑地绝刀迎向雷电。 滋滋,蓝色闪电被内力吸引,随后汇入刀剑之中。 剑奴刀奴沐浴神辉,须发根根竖起,如神魔降临。剑奴双目明亮异常:“十三太保,今日不杀你,本尊誓不为人。” 江凤鸣仰头,指点二人道:“还以为是什么高深武功,不过是引雷入体之术,旁门左道而已,能奈我何?” 体内神石之力无运而转,肌肤表面浮现鱼鳞状毫光,江凤鸣足下发力,一步跃入高空:“剑奴,你怕是忘了,在临安凤凰山,李龙渊同样引来雷霆,结果吾安然无恙,他反倒被打成死狗。今日吾要让世人看看,高高在上九幽是如何被踩在脚下。”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先接下这招天残地绝再说吧!” 剑奴刀奴气势攀升到顶点,二人挥动刀剑,至尊内力合而为一,刀光剑气携雷霆之威,直奔江凤鸣而来。体内龙吟虎啸,金色雾状旋涡疯狂旋转,筋脉中有无数金丝浮现,江凤鸣一拳打出。 刀奴剑奴二人乃九幽不世出高手,武功远超化龙岭至尊,江凤鸣不敢大意,这一掌用了九成功力。至尊力量与神石之力相撞,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金光与刀光剑气并未散开,反而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团二十丈长宽、朦胧状态云雾漂浮在半空。 说来也怪,这团云雾时而化作乌色,时而呈现纯白,雾浪翻滚凝而不散,非但没有变大,反而渐渐缩小。江凤鸣和剑奴、刀奴身影被雾浪遮住,三人在云雾中打成一团,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胜负。 唯一让人心悸的是,云雾中威压重重,压迫感扑面,像是有某种东西要破雾而出。这一刻,山风停歇,山谷中突然安静下来。龙门二将足下连点,亡命奔逃,二人察觉到异常,心中不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风雨前的宁静最让人窒息。 以龙门二将武功足以横扫江湖,但此刻他们心中升起无力感。面对江凤鸣、面对九幽至尊,他们只能望洋兴叹,想想自己曾经那高傲、目空一切的姿态便觉得好笑。 “怎么可能?就算门主来了,也不敢轻易接这一招啊!” 剑奴和刀奴瞪大双眼,内心震颤,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原本以为,以二人百年功力加上神雷,定能让江凤鸣灰飞烟灭。毕竟天命不可违,在老天爷强大力量面前,个人武功再高,也是蚍蜉撼树。但事实正好相反,十三太保非但没有避开神雷和至尊内力,反而迎着神雷一拳击碎。 雷光溃散伴随巨响,恍若九天神雷劈开凡尘,震彻山谷。龙门二将站在百丈外被震的气血逆行,耳中嗡嗡蜂鸣。金光炸开瞬间,如骄阳坠地,千百道金光中波纹状声浪蔓延,罡气四射,远处数个白雪皑皑山头猛地一震,雪浪翻滚,积雪混着山石坍塌下来,声势骇人到极致。 不过,引动神雷入体,剑奴刀奴力量成倍增长,他们并未受到多少影响。二人气血如汪洋,力量无穷无尽,刀剑对他们来说已成累赘。 “杀!” 刀奴剑奴先后将手中刀剑掷出,两道乌光直奔江凤鸣咽喉胸口,快如闪电。这还不算,掷出兵器后,二人化掌为刀剑,紧跟在刀剑后,要把江凤鸣立毙掌下。江凤鸣冷笑,神石之力涌入双臂,当当两声,在二人惊骇目光中将刀剑荡开。天残剑地绝刀打折旋儿,铮的一声插入远处山石之中。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再接吾二人一掌。” 刀奴剑奴瞬间临近,江凤鸣一掌拍出。四掌相抵,三人定在空中,雷电自掌心位置四下扩散。数息后,江凤鸣力量向外一吐,左青龙右白虎,虚影闪现。轰隆一声,至尊内力被震回体内,刀奴剑奴如断线风筝吐血倒飞出去十丈。 江凤鸣气势如虹,身躯乍一落地,随即发力破雾而出,落在三十丈开外。此刻,他面色赤红,身上热气蒸腾,浑身骨骼噼啪作响,那是体内力量运行到极致体现。 吐出心中浊气,江凤鸣道:“九幽武功不堪一击!” 第308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五) 剑奴刀奴接连吐出数口污血,血沫混着内腑碎渣,喷溅在残雪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二人强忍伤痛站起,长发如枯败野草般披散,黏在满是血污脸上,平日里威严荡然无存。剑奴睁大一双布满血丝眼睛,死死盯着江凤鸣,模样狰狞。 九幽至尊武功比化龙岭火焰龙纹至尊强数倍,有罡气护体,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但刀奴二人内力被江凤鸣震回体内,内外相冲之下,经脉中真气暴涨,最终承受不住,从大穴薄弱处破体而出。至尊气血原本磅礴,加上神雷入体,这一下气血像洪水一样找到宣泄口,向外嗤嗤喷出血雾,刀奴剑奴近乎金刚不坏之身立破。 剑奴封住任督二脉数处要害穴位,又掏出两粒丹药服下:“十三太保,你用的什么武功,为何连天雷都不怕?” 刀奴境况比剑奴更惨,几乎成为血人,他同样封住几处大穴,又服下两粒丹药,才勉强稳住身形。与二尊相比,江凤鸣可以说毫发无伤。刚才那一招,他硬扛二尊两甲子功力,仅仅手臂发麻。也就片刻光景,神石之力顺着经脉流转到全身,酥麻感立消。 山风消散,雪雾沉降,江凤鸣目光如电:“我的武功,尔等还不配知道。” 剑奴闻言,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口污血喷出。他死死盯着江凤鸣,眼神怨毒:“十三太保,休要得意,你的秘密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到了那时,看你如何嚣张?” 江凤鸣心中一动,呵呵一笑:“你是指金鸣那个废物?只怕是你们永远也等不到了!” 刀奴瞳孔瞬间放大,指着江凤鸣道:“你,你如何知晓此事?” 江凤鸣道:“李龙泉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十余日前吾在奇源山遇到过金鸣。” 剑奴一脸不信,道:“吾不信,休要诓骗。” 江凤鸣哈哈一笑:“动动你们脑子,吾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此。金鸣那个蠢货,自以为至尊天下无敌,最后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刀奴心中一突,李龙泉派三才至尊和方傲雪前往奇源山打探十三太保底细,确实是迟迟没有消息传回。从江凤鸣口中透露风声看来,三才至尊怕是凶多吉少。他手指颤抖,指着江凤鸣道:“你杀了他们?” 江凤鸣握拳道:“吾说过,只要是化龙岭至尊,见一个杀一个。区区三才至尊,抬掌可灭。” 剑奴急火攻心,又是哇的一声吐出污血。若真的如江凤鸣所说,三才至尊已陨落,加上四象至尊,从泰山到临安,再到中条山,这一路上化龙岭至尊折损在江凤鸣手中已达双手之数。这些人无论是谁,放到江湖上都能让一个门派崛起,偏偏全部陨落在江凤鸣手中。 刀奴想的更多,十三太保横空出世,已经阻碍到化龙岭前进步伐,九幽谋划天下计划怕是要搁浅了。 龙门山坳顶端,李龙泉站在殿前,他面朝东方,眼神忧虑。三里外山中一道惊雷炸响,引发山崩地裂景象,站在山顶清晰可见。远处,三道身影在雪中连点,飞鸿一样向东掠去,那是五行至尊剩余三人,他们要去支援剑奴刀奴。 薛宝篆拱手道:“公子放心,两位前辈同时出手,引得神雷降世,十三太保断然抵挡不住。” 韩牧一脸落寞,打起精神道:“五行至尊、龙门二将,再加上剑奴刀奴两位前辈,七位至尊先后出手,别说十三太保,就算华门主和大公子联手也抵挡不住。十三太保武功与大公子在伯仲之间,有他们七人,今日定可拿下十三太保首级。” 韩牧并未提及朱雀,他不敢多想,那个后果让他难以承受。 李龙泉披着狐裘大衣,摇摇头道:“不能以常理猜度十三太保,此人虽出身金剑山庄,但武功自成一派,与金剑山庄武功毫无渊源。刀奴剑奴虽引得神雷入体,获得短暂神力功力大涨,但胜负难料。而且三才至尊迟迟未有消息传回,吾心难安。” 薛仙楼立即补充道:“公子,属下已派胡偃前往金剑山庄查探,相信这几日便有消息传回。” “报!” 几人正在说话,谷底有道身影在树梢上连纵,身影未到,声音先至。换作以往,他自然不敢如此大胆,但事情紧急,只能权宜行事。那人数息间落在殿前,半跪于地拱手道:“禀公子,门主护法,属下已查明,来人正是十三太保。四象至尊朱雀与龙门二将在龙门以东三里外山谷中将他拦截,刀奴和剑奴两位前辈也已经与他交上手!” 前来通报之人是龙门护山堂麾下一个伪境高手,此人体型魁梧,并非中原人样貌,有些像西域人。李龙泉淡淡道:“情况如何?” 那人继续开口讲道:“属下等人不敢靠的太近,目前只知道朱雀从化龙岭后山带出的魔石已被十三太保毁去,朱雀------!” 那人说到一半已不敢往下讲,见他吞吞吐吐模样,薛宝篆看了一眼韩牧,眉头一皱道:“讲!” 那人一咬牙道:“魔石被毁,朱雀受十三太保一掌,尸骨无存。龙门二将,有投敌趋势。” 那人说完,低着头不敢抬起。韩牧一听韩婵尸骨无存,身形摇晃连退几步,被薛宝篆一把扶住。虽心中早有定论,但是亲耳从他人口中得知女儿陨落消息,一股无言心痛充斥内心。 韩婵自小性格孤僻,心高气傲,导致一辈子没有嫁人。四象至尊其他三人陨落在泰山,韩婵用身体替韩牧挡了江凤鸣一掌之后,心性大变,变的嗜血嗜杀,但这并不妨碍韩牧对女儿关心。韩婵偷学九幽魔功,更是偷偷溜下后山禁区与魔人为伍,更是让韩牧这个老父亲几日几夜难以入眠。 眼角有泪水无声滑落,韩牧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十三太保,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死便是吾亡。” 薛宝篆拍拍韩牧肩膀,安慰道:“薛兄,冷静!十三太保是化龙岭心腹大患,今日他送上门来,刀奴剑奴二位前辈联手必定能将他碎尸万段。” 薛宝篆摆摆手,让那手下下去:“再探!” 第309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六) 直到那手下退去,众人依旧一脸震惊,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朱雀陨落,龙门二将要叛变,接连打击让李龙泉心力交瘁,他闭上眼睛,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来人,去请长老出关吧。” 说完,李龙泉像是被人抽干体内气血,感觉一阵虚弱。他口中两位长老是化龙岭硕果仅存的两位,年龄均在百岁之外。他们时日无多,早已不问世事,目前在化龙岭禁区闭死关。李龙泉此刻让人请他们出关,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化龙岭有强敌打上门来,今日是他们贡献最后一丝力量的时候了。此战过后,无论输赢,两位长老断无再活下去的可能。 韩牧忍住悲痛,阻拦道:“公子不可,两位长老仅留一丝真元,若是此刻与十三太保交手,化龙岭难以承受这个损失。” 李龙泉目光看向远方:“你吾都知道,剑奴刀奴在临安败在十三太保手中,此刻就算引神雷入体,与十三太保胜负也在五五之间。不要忘了,年岁不饶人,剑奴刀奴二人年逾八旬,二人武功再高也是在走下坡路。反观十三太保,他今年才二十几岁,武功尚不到巅峰。拳怕少壮,刀奴剑奴未必能拿下他。华门主尚未归来,九幽高手也未至,咱们别无选择。” 韩牧心中一颤:是啊,十三太保武功太过霸道,内力远超一般至尊。连大公子都败在他手中,九幽隐世至尊不出,天下还有何人能制衡他?面对这种高手,至尊再多,也是平添亡魂而已。或许化龙岭门主华天元能够压制十三太保,但华天元正在来龙门路上,九幽高手更是在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龙泉摆摆手:“去吧,安排人叫长老出关,算是吾李龙泉对不住他们。还有,化龙岭麾下从未出现过叛徒,若龙门二将真有二心,那就不用留了。” 韩牧薛宝篆等人心中一震,龙门二将真的会反吗? 这边李龙泉正在商讨对策,山谷中江凤鸣缓缓走向刀奴二人:“好了,时辰不早,该送你们上路了。吾留下足够时间给你们调息,算是对你们两位最后的尊重。” 刀奴剑奴二人体内残留一丝神雷之力,加上化龙岭丹药药效,一番调息过后,内力恢复八成以上。剑奴擦干嘴角污血:“十三太保,遍寻武林,难寻你这般武学天才。何不弃暗投明,九幽可为你提供广阔无垠天地,将来成为化龙岭门主也未尝不可。” 江凤鸣冷笑道:“化龙岭门主很好吗?李龙渊觊觎吾武功,你二人又劝吾投靠九幽,难道是想让吾跟你二人一样成为九幽奴仆吗?吾这人闲散惯了,受不了拘束,不过,若是你们愿意,让吾当个九幽门主,吾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现任九幽门主乃李龙泉和李龙渊父亲,李氏父子与天关之间的关系连剑奴和刀奴都不知晓。他们只知道,九幽之下,化龙岭、龙门、花满楼,包括麾下大大小小门派,皆听九幽号令。天关不出,九幽门主才是那个可以号令天下的男人。就算武功盖世化龙岭门主华天元,也只是九幽一个手下而已。 十三太保开口就要当九幽门主,这个要求相当于九幽全体归顺于十三太保一人,让剑奴刀奴二人如何自处?剑奴厉声道:“十三太保,不识抬举,那就去死。” 剑奴刀奴体内气血轰鸣,毛发根根立起,掌心有雷电逡巡。二人口鼻喷出炽热白雾,体内神雷之力与真气互相碰撞,至尊气息极速攀升。天残剑地绝刀就插在不远处崖体上,二人同时伸手一吸,天残剑地绝刀铮的一声从岩石缝隙中挣脱,飞往二人手中。 江凤鸣岂能让他们如愿,手腕微震,衣袖暗袋中落下两枚石子。这个暗袋是姜媚为江凤鸣量体裁衣时让宋婉特意加上去的,里面可存放钢珠或者石子。两枚石子落在掌心,江凤鸣弹指连射。 江凤鸣巨力无穷,两枚石子在他指尖化作闪电,呜呜飞向天残剑地绝刀。叮叮两声,石子瞬间击中刀剑。微光闪过,石子承受不住巨大力道当场化作齑粉,刀剑被大力冲撞又倒飞回去,铮铮两声再次插入山崖石缝中。 刀奴剑奴大惊,谁能想到,十三太保仅凭两枚石子便切断他们与刀剑联系。不过,没有刀剑,对他们影响不大。抬掌并指,化双指为刀剑,二人罡气透体而出,齐齐跃起。江凤鸣足下一点,凌空跃起:“刀奴剑奴,今日送你二人归天。” 正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三道身影轰然而至,从上而下向江凤鸣当头罩落。沈鸿途化作一道金光,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十三太保,明年今日是你忌日,还和尚道士命来!” 沈鸿途修炼金葵功,此功修炼到至高境界,可成就金刚不坏之身。真气运行到极致,体表一层金光堆叠,他如烈阳坠落,声势骇人。在沈鸿途身后,阴风呼号,血腥味扑鼻而来,血尼姑左靖九幽血煞掌漫天掌影,封锁住江凤鸣前后退路。 更恐怖的是,十丈内笼罩一层绿光,积雪碎石被绿光牵引,从地面飞起,天罗地网一样兜向江凤鸣。绿光所到之处,地面松柏迅速枯败,林文海枯木逢春功一经施展,十丈内草木生机断绝。 五行至尊一出手便是绝杀。 林文海双臂发力,绿光收拢,形成一个圆球:“十三太保,休要嚣张,今日吾要将你吸干,为和尚道士报仇。” 江凤鸣被五位至尊气息笼罩,丝毫不见慌乱,他神功大成,五行至尊潜行至十丈内突然发难,如何能瞒过他耳目。使个千斤坠身法强行坠落地面,随后足底发力江凤鸣高高跃起三十丈,瞬间突出重围。 咚,江凤鸣身躯落在半山腰处,居高临下看着几人:“林文海,真以为吾不知尔等踪迹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是黄雀,等会儿你便会知晓。” 殊不知几人动作被一人看在眼中。归尘在雪中小心潜行数里,终于来到五十丈开外。他潜伏在崖体中间乱石堆积雪中一动不动,只留下两只眼睛观望。那十三太保武功超绝,心思更是缜密,凭借举世无双绝顶轻功,轻松逃脱牢笼,落在他不远处。 第310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七) 归尘潜伏在雪中,口鼻屏息气机内敛,瘦小身躯与冰雪融为一体。完美藏身术加上至尊修为,外人根本无法以探息之法查探到他的存在。江凤鸣离他仅有二十丈远,若是能再靠近一点,便能出其不意对他行雷霆一击。 原本以剑奴刀奴孤傲性格,断然不会允许林文海等人插手,但二人有伤在身,十三太保又极难对付,便默许了五行至尊这种行为。刀奴见江凤鸣逃脱,指点龙门二将道:“你二人难道真想投靠十三太保不成,还不过来助五行一臂之力!” 龙门二将醒悟过来,若再不拿出点手段,怕是真要被误会了。当下,蝰蛇魔蝎足下连点,伏魔枪掀起层层枪影,一左一右杀来。五行至尊紧随其后,三人同时跃起,手段尽出。有他们五人出手,剑奴刀奴压力大减,二人催动内力,指端吞吐刀剑之气,游走在边缘,欲寻机把江凤鸣毙在掌间。 剑奴气息暴涨,身上雷霆隐隐:“十三太保,纵然你武功盖世,今日难逃一死。” 江凤鸣目光锐利,道:“剑奴,你真以为靠这些蝼蚁能挡住吾吗?苟延残喘而已,在泰山让他们逃过一劫,今日便让你看看,吾如何将他们踩在脚下。” 林文海高喊:“诸位,待吾困住他,全力击杀。” 枯木逢春功亦正亦邪,可吸人内力为己用,威力无穷。林文海高高跃起五丈,逆转经脉,隔空一吸,江凤鸣身侧碎石、枯木、积雪纷纷向他飞去,连带江凤鸣身躯也被他内力牵引向前移动。江凤鸣冷哼,腰身略微下沉,双脚生出千钧力,立刹钉在原地,任凭林文海怎样发力,纹丝不动。 “林文海,相吸吾功力,你还差的远!” 至尊只要一人便可号令武林,更何况五位至尊一起出手,除非是仙神降临,否则谁也不敢缨其锋芒。江凤鸣毫不畏惧,不退反进,不等林文海反应,脚尖一点疾风一样向他飞去。龙门二将飞起身挺枪阻挡,枪出如龙,直点咽喉要害。江凤鸣双掌齐出,阴阳转换,啪啪两下荡开长枪。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射,伏魔枪在江凤鸣牵引下相撞,枪杆传回巨震让龙门二将手臂发麻。江凤鸣阴阳转换法门,正好可克制二人枪法,二人心中有阴影,出手畏首畏尾,顷刻间被震落下去。 江凤鸣震开龙门二将后,并未停留,越过二人头顶继续杀向林文海。 江凤鸣势不可挡,林文海避无可避,咬牙高呼一声,化掌为爪隔空一吸:“十三太保,找死,看本尊如何度化你。” 令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林文海掌心真气喷涌而出,四周气息却又疾速向他汇聚,远远看去像是一朵绿花盛开又枯萎、枯萎又逢春。这一正一反,分明就是枯木逢春功在逆转阴阳。绿光笼罩下,沈鸿途、左靖等人内力源源不断被林文海吸去,吓得失魂落魄,却无力挣脱。 璇枢无停运,四序相错行。 “不好,林文海疯了,居然强行施展枯木逢春功禁忌招式,若挣脱不开,不但十三太保要死,吾等也要被他吸干内力气血枯败而亡。” 龙门二将长枪插入脚底岩石中,口鼻中喷出炽热白雾,二人口中发出“呼、哈”声响,如冬雷炸响。至尊气息急速攀升,龙门二将双掌相撞,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二人瞬间挣脱绿光笼罩,跌落到五丈开外。 噗,蝰蛇魔蝎口中喷出血雾,眼神惊厥。前有朱雀想吸干他们气血,后有林文海想吸干他们内力,无论哪种都是想用他们真气做引子对付十三太保。这一刻,魔蝎、蝰蛇心中坚持信念有所动摇。 江凤鸣身上毫无内力波动,根本不受枯木逢春功影响,眼见沈鸿途和左靖二人惊恐大叫,他一掌迎上。江凤鸣声音振聋发聩,响彻在林文海耳边:“化龙岭果真是藏污纳垢之地,同伴只是尔等随时可以舍弃棋子,这跟邪魔歪道有何区别?” 林文海体数种内力相冲,几乎冲破经脉,痛的他面色扭曲,怒喝道:“只要能杀你,折损几条至尊性命算得了什么?” 咚,双掌相交,至尊内力与神石之力相撞,耀眼强光爆发。林文海经脉一痛,全身经脉炸开,吐血倒飞出去。身后剑奴和刀奴见林文海被震飞,踏空而来,一脚踩向江凤鸣头顶。 “十三太保,该上路了。” 江凤鸣乌发飞扬,气势如虹,威风凛凛:“就凭你们,还差的远。” 眼见刀奴剑奴双脚踏来,江凤鸣双掌托天,与二人硬撼一招。只听轰隆两声,剑奴刀奴齐齐倒飞出去。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强大力量把江凤鸣也震飞出去。江凤鸣保持胸口力量不泄,翻身落向不远处崖体上一块岩石。 只不过,不等他落地,那块岩石突然炸开,一个小小身影拔起而起。归尘眼神明亮,汇聚全身功力于右掌,一掌拍向江凤鸣后脑:“十三太保,明年今日是你忌日。到了阎王殿,记得杀你的人叫归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归尘便是那只黄雀。他以缩骨功将原本瘦小体型一缩再缩,完美躲过所有人。眼看江凤鸣就要伤在他掌下,岂料江凤鸣身后像是长了眼睛,身躯突然翻转:“是吗?你要不主动现身,吾还以为是只猿猴蛰伏在雪中。但你不该把吾当傻子,若是猿猴,崖底这般惊天动地打斗,岂能不受惊吓而逃。你太过自信了,自信到为此丢命。” 江凤鸣体内龙吟虎啸,神石之力遍达四肢,迎着归尘一掌拍出。 归尘虽是至尊高手,但根本抵挡不住江凤鸣力量。双掌乍相交,只听轰隆一声,归尘右臂摧枯拉朽般断开,口吐污血倒飞出去。身在空中,经脉大穴接连炸开,血雾喷涌而出。江凤鸣缩地成寸,刹那追上归尘,一脚踢在他腹部:“缩骨功不错,可惜对吾没用。” 咚,归尘瘦小身躯撞在岩石上,血光闪烁,血肉横飞。 干净利落一招杀归尘,江凤鸣杀伐手段让人吃惊。林文海摔落地上,口中喷出血雾:“十三太保,你不是人,为何这么多人都杀不了你?” 被数位至尊围困,本是生死难料之局,谁料江凤鸣应对起来游刃有余,甚至反杀一个至尊。身子落在一块巨石上,他居高临下看着崖底:“什么枯木逢春功,不堪一击。 第311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八) 被江凤鸣出言折辱,林文海心有不甘。尤其见到沈鸿途与左靖一脸阴沉盯着自己,林文海心中震颤,他知道五行至尊往日情分就此到头。随着和尚道士陨落,五行至尊如一盘散沙,再也回不到从前。 四象至尊被十三太保逐一击破,最后全军覆没。五行至尊已经陨落两人,剩余两人也因为自己所作所为产生嫌隙。一个荒谬又可怕念头在心间升起:难道五行至尊也要步四象至尊后尘? 林文海从怀中掏出两粒丹药服下,指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这里是化龙岭,武林圣地,由不得你撒野。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一起。看掌!” 林文海抱着必死信念,足尖在崖体上连点,身躯扶摇直上,向江凤鸣立足之处杀去。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看向远处,江凤鸣道:“就凭你,还差些火候。时辰不早了,料想化龙岭高手已经齐聚。等解决了你们,吾今日便踏平化龙岭。” 剑奴刀奴头皮发麻,原来十三太保一直在拖延时间,他居然想把化龙岭一锅端。沈鸿途看着林文海孤寂背影,心中一软,转向左靖道:“大敌当前,先杀十三太保,其他事情日后再说。” 换做是他,面对强敌,除了吸收同伴内力壮大己身迎战,也别无选择。左靖眼中寒光一闪,点点头道:“好。” 林文海一人应付不了十三太保,左靖沈鸿途双双跃起,二人在陡峭悬崖上如履平地,一步三丈,顷刻间追上林文海。让五行至尊意外的是,这次江凤鸣并未迎战,而是向一侧掠去。离他五丈远处,天残剑、地绝刀斜斜插在岩石中,在黑石白雪间显得格外分明。 林文海怒吼,紧追不舍:“十三太保哪里走?” 崖底,剑奴刀奴腿部中了江凤鸣一掌,半边身子麻木,二人尚在运功调息。他们看的清楚,十三太保哪里是想逃走,他的目标分明是天残剑地绝刀。 剑奴瞪大双眼惊呼:“不好,快拦住他!” 刀奴闭上双眼,心道完了。 旁人不知江凤鸣厉害,刀奴永远忘不了在临安时江凤鸣那惊天一剑。天残剑地绝刀若是落入他手中,不知会产生何种后果。 剑奴提醒有些迟,江凤鸣身法太快,刹那间落在天残剑地绝刀旁。左手握刀,右手提剑,双臂同时发力,铮铮两声,江凤鸣将刀剑拔出。天残剑、地绝刀通体乌黑,入手沉甸,刃口闪着乌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不知化龙岭工匠添加了何物,这两把刀剑比之前得到的几柄神兵还要出彩。 江凤鸣将刀剑高举头顶,刀剑相撞,磅礴震颤自刀剑传回手臂,沉闷龙吟如大吕洪钟嗡嗡鸣响。江凤鸣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不愧是化龙岭神兵!” 顷刻间,林文海杀到跟前,掌心绿光闪烁,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百会穴。江凤鸣剑法通神,正想试试刀剑威力,随手一剑刺向林文海掌心。林文海惊出一身冷汗,使出一招乌龙绞柱,撤掌回招,身躯旋转着飞向一边。江凤鸣如影随形,刀剑合璧,似树叶飘落:“林文海,你能躲到哪里去?” 天残剑剑锋闪着乌光直奔咽喉而来,林文海后背冰凉,不由自主抬臂挡去。噗,血光乍现,林文海痛呼一声,左臂齐肩而断,血雾喷出三丈高。江凤鸣正要一剑将他了结,林文海脚下一滑,惨叫着坠落下去。 “啊!” 山崖高耸,但众人并未攀至崖顶,仅在崖底二十丈高度交手。林文海距离崖底不过十几丈,但以他目前伤势,坠落下去,不死也是重伤。好在下方沈鸿途杀来,一掌抵在林文海后背,稍一发力将他抛向一块岩石。 林文海下坠趋势得以止住,借力翻身,脚尖如戳破豆腐一样深深刺入岩石。封住数处大穴,喷血立止,林文海看向左臂惨状仰天怒嚎:“十三太保,断臂之仇不共戴天,吾誓杀你。” 江凤鸣并不打算放过他,身躯跟着坠落,一刀劈下:“林文海,金剑山庄上千弟子性命、函谷关三城十几万条性命,累累血债,总要有人偿还。杀你一人还不够,吾要踏平化龙岭。” 下方,沈鸿途拼命催动内力,将金葵功运行到极致。他全身泛起金光,如同镀上一层金身。回望一眼左靖,沈鸿途眼神决绝:“吾来拖住十三太保,找机会杀他。” 左靖原本坚如磐石心境产生一道裂纹,眼角有泪水滑落。五行至尊纵横天下,岂料被十三太保一人杀的溃不成军,伤的伤死的死,今日一战不知还能剩下几人。左靖仰天怒吼,身后血雾弥漫,远远望去,无比妖异。 轰,沈鸿途脚下发力,踏碎山石,身形猛的迎向江凤鸣:“十三太保,休要猖狂,你的对手是本尊。五行至尊不可辱,去死。” 沈鸿途如朝阳冉冉升起,左靖几乎在同时跃起,凌空一掌,血雾向上喷发,将沈鸿途和江凤鸣身影笼罩。林文海心中有愧,一咬牙,单臂拍在岩石上,化作一道黑影窜入血雾中。江凤鸣手中长刀点在崖石上,阴阳转换,身形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无人知道,江凤鸣神功大成,念头通达,除了拳掌厉害,剑法刀法更是达到无招无式之境。身在血雾中,他闭上双目,挥刀斩剑,出招全凭心意。天残剑地绝刀不愧是神兵,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斩碎挡在身前一切。刀光剑影闪动,数声惨叫,眨眼间江凤鸣身躯穿透血雾,轰然坠落地面。 十几丈高处金光暗淡下来,血雾消散,残肢断臂纷纷坠落。林文海紧闭双目,任凭身躯坠落,落地前脑海中飞速浮现过往一生,口中默念道:“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咚,林文海重重坠落地面。在他不远处,沈鸿途、左靖生机全无,他伸出残肢想去挽回什么,结果什么也做不到。林文海眼中生机涣散,在无尽不甘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远处,刀奴剑奴亲眼目睹这一切,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化龙岭至尊,在十三太保手下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噗,刀奴口中喷出血雾:“不------!” 江凤鸣手持刀剑缓缓向剑奴刀奴走去,状如神魔:“三才至尊、四象至尊、五行至尊全部陨落,吾倒要看看化龙岭还有多少至尊可以杀。” 第312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九) 刀奴眉心位置突突跳动,体内气血快要压制不住。 剑奴面色不善:“十三太保,杀了化龙岭这么多高手,不要以为你能一直安然无恙。我俩武功在九幽算不得什么,等真正的九幽高手出山,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凤鸣将刀剑插入腰间,道:九幽、化龙岭并非天下无敌,事实也证明了这点。金剑山庄与化龙岭之间有血海深仇,化龙岭高手,吾见一个杀一个,直到杀尽为止。天残剑、地绝刀看着不错,吾留下了。” 在临安时兵器被毁、被夺,刀奴剑奴重伤而归,二人脸上早已无光。现在江凤鸣又将刀剑收归己有,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明晃晃羞辱。 刀奴脸上火辣,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愤懑,道:“十三太保,休要得意,化龙岭门主正在回来路上。以他的武功,你怕是连三招都抵挡不住。” 江凤鸣暗道:化龙岭副门主韩牧,护法薛宝篆,二人武功独步天下,在化龙岭中属于火焰龙纹至尊层次。他二人联手也不是自己对手,倒是化龙岭门主行迹飘忽,未尝一见。若是能与他交手,或许能比较出自己武功在九幽中达到什么层次。 江凤鸣目前拥有李存孝九成功力,但他自创数种武功,或许已经可以与李存孝十成功力比肩。不过尚有一点他一直没有头绪,周沧溟曾经提及,至尊之上还有一个境界。这个境界比较模糊,武林中没有任何记载,他也没有见过这个境界高手。 按照刀奴说法,自己接不住化龙岭门主三招,难道他已经进入那个境界?还有神秘的九幽隐世高手,也没见到一个,他们是不是跟化龙岭门主一样,全部进入了那个境界? 一时之间,江凤鸣对与化龙岭门主交手充满期待。 正在这时,山谷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清晰传入耳中:“两位退下吧,再斗下去徒增伤亡,这里交给老朽。闭关太久,竟然不知道武林中出了如此俊杰,今日让我们这把老骨头来会会他。” 紧接着,另外一个声音飘飘荡荡传来:“说起来,吾俩已经有一甲子时间没和人动手,岁月不饶人,一晃就老了。” 剑奴和刀奴二人心中大惊,立即猜到来人身份。说起来,这两人来头可不小,他们是化龙岭成立初期就存在的老人,同一批人甚至下一批人已经陨落,他俩依然顽强存活,目前已超百岁。 以二人武功完全可以进入九幽,但遭到拒绝,理由是化龙岭后山埋葬着太多老伙计,他们舍不得离去。因为年岁已高,九幽和化龙岭便未强求,二人一直在化龙岭后山闭关,经年不问世事。 剑奴刀奴,包括龙门二将皆向着西南方向抱拳行礼:“见过前辈!” 山谷中突然安静下来,山风停滞,飞鸟绝迹。体内金色雾状旋涡疯狂旋转,中间一点亮光越发耀眼,江凤鸣抬头看向远方,他察觉到两股强大气息在急速靠近。 来人武功通玄,千里传音,人未至声音先到,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高手都要强大,就算李龙渊也远远不如。 果真,两道身影在山石崖壁间连纵,一跃二十丈,顷刻间落在众人不远处。江凤鸣原以为来者必是九幽隐世高手,不说仙风道骨模样,也必然身姿挺拔风采卓绝。岂料二人现身后,样貌让他大吃一惊。 却道为何? 因为,来者与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他们并非什么挺拔之人,反而是两个干瘦老者,身形消瘦,似乎风一吹便倒。 江凤鸣仔细打量对方,只见他们满头白发,一人穿着黑袍,一人穿着灰袍,脸上全身褶痕。若不是眼神明亮,让人以为是两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更恐怖的是,他们明明还活着,江凤鸣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阴气沉沉死气。换做旁人,哪怕看一眼也会汗毛竖起,胆战心惊,但江凤鸣乃纯阳之体,并未受到影响。这时,江凤鸣才想起,剑奴和刀奴二人皆向他们行礼,看来对方身份非同小可。 江凤鸣打量对方时,对方也在打量他。二人眼神扫过江凤鸣躯体,越发明亮起来,许久那灰袍老者先开口道:“难怪你们这几个娃娃,不是他的对手。此人乃纯阳之体,神华内敛,你们看不出他的境界,与他交手会处处受限。” 黑袍老者捋捋长须:“不错,正是纯阳之躯,气血远超常人,武功才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登峰造极之境,这是万众无一练武宝躯。” 江凤鸣心中震撼,这两个来路不明老者居然一眼看透他底细。这一刻,他甚至已经做好心中最大秘密被世人知晓的打算。好在二人说完,并未继续说下去,让江凤鸣暗暗松了口气。 江凤鸣处于震惊中,剑奴和刀奴更加震惊,刀奴脱口而出道:“难怪大公子一直提及十三太保身上有古怪。武林志有过记载,纯阳之体神华内敛,原阳凝聚于丹田不泄分毫,让人无法窥探。纯阳之体之人有过目过目不忘之能,习练任何武功都会事半功倍。” 剑奴一脸唏嘘,摇摇头道:“可怜四象至尊至死都未明白,四象诀如何被十三太保学去。吾二人苦练天残剑地绝刀招式,之所以对十三太保无用,也是因为花满楼段天涯的武功早就被他看破招式,时也命也!” 自华山一战后,化龙岭内部对江凤鸣便有详细记载。 记载中言明:十三太保身上没有内力波动,让人看不透深浅。与十三太保交手,切记小心,他身上有诡异,能不经意间将己方武功学去。如今老者道破玄机,让众人恍然大悟,十三太保身上发生的一切变得合情合理。 刀奴一脸愤恨:“包神医真该死,不但坏了公子大事,还害了化龙岭麾下多少高手性命。明明是纯阳之体,偏偏诊断为亢阳之症,一字之差,谬以千里。若不是他早死在临安,今日定要将他抽筋剥皮。” 第313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 众人不知,纯阳之体并非江凤鸣最大秘密。奇源山崖底神石,纯阳之体得到神石认可,长期接触可获得无穷神力才是他最大倚仗。黑袍老者一直盯着江凤鸣看,明亮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灰袍老者摆摆手:“尔等速速离去,这里交给老朽。” 江凤鸣站在不远处,心中不断思考几人所说。他有些迷惑,纯阳之体不是无法练武吗,为何他们会说纯阳之体练功有捷径。按照武林志和化龙岭内部记载,自己应该可以修炼内力才是,为何无法修炼?若不是在奇源山崖底得到神石,他一辈子都出不来。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弄个明白。 剑奴刀奴微微躬身:“二位前辈小心,十三太保心思缜密且武功超绝,化龙岭至尊死在他手中不下十位,万万不可大意。” 黑袍老者开口道:“吾二人纵横武林百年,见过无数英豪,尚未怕过谁。一个黄口小儿,就算是纯阳之体,不过弱冠之龄,能厉害到哪里去?都走吧,一个也不要留下。” 对方辈分太高,又是不容置疑口吻,剑奴不敢逾矩,再次躬身道:“晚辈告退。” 刀奴传音给龙门二将:“你二人躲在不远处观战,随时禀报,吾二人先回龙门向公子复命。” 龙门二将不敢造次,二人纷纷点头应下。离去之前,剑奴指点道:“十三太保,今日看你怎么死。等会儿,吾会来此替你收尸。” 江凤鸣不屑一顾道:“剑奴,手下败将,一败再败,有何面目活着。不妨回去告诉李龙泉,让他在化龙岭耐心等候。等解决了他俩,吾会让他亲眼见到化龙岭被踏成平地。两个风烛残年老人不在家颐养天年,也想杀吾,不自量力。” 剑奴动怒:“你!” 江凤鸣不再理会他,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两个老者身上。对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体内像是蛰伏着巨兽,干枯躯体内气血滔天。换作以前,他不一定能应付下来,如今突破到李存孝九层功力,能察觉到很多以前感受不到的东西,二人虽强,威胁不到他。 江凤鸣目送剑奴刀奴离去,抚掌开口道:“说吧,故意将剑奴刀奴支走,不知二位何意?” 黑袍老者嘴中发出呵呵干笑,面色如枯木老皮,没有一丝波澜:“果真心思敏捷,要不是与化龙岭为敌,公子要你首级,吾等真起了惜才之心。” 江凤鸣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化龙岭欠下的血债,要用整个化龙岭来偿还,此生绝无和解可能。” 灰袍老者转头问道:“兄长观他如何?” 黑袍目光阴晴不定:“虽感受不到内力波动,但纯阳之体气血充盈,是万中无一鼎炉。换做以前,杀他易如反掌,现在大势已成,再想杀他要费一番手脚。” 江凤鸣眼神一紧,随后恢复原状,原来对方打的是这个主意! 化龙岭武功品类繁多,有正派武功,亦有邪派功法。难怪感受到对方身上有股阴仄仄气息,原来二人修炼的是阴邪一派武功。江凤鸣眯起眼睛:“看来是吾高看了二位,原以为化龙岭隐世高手都是世外高人,没想到是两个鸡鸣狗盗阴险毒辣之辈。” 灰袍老者将长衫撸起:“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吾二人活的够久,但未活够,但凡有一点办法,也要竭尽全力活着。化龙岭遭逢大难,原本只要山门不倒,吾二人不会出关迎敌。但公子派人传话,言及你身上有古怪,或许有吾二人需要的东西。吾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用老朽之命,替化龙岭挡下灾厄,算是成全在化龙岭这么多年情谊。无论成与不成,与你交手,过了今日吾二人原阳耗尽必死无疑。但看到你时,又让吾二人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黑袍老者道:“听闻你的武功已经超越大公子,武功越高,气血越有灵性,今日能遇到你实乃上天眷顾。一身宝血,若能为吾所用,会有意想不到好处。” 江凤鸣被他二人气笑,道:“所以,你二人将主意打到吾身上,欲以吾之气血为你们延命?” 灰袍抬起干枯手掌道:“不错,久旱逢甘露,只要将你气血吸干,定能为吾二人延寿五载。吾等很久没有体会到精力充沛感觉了。” 江凤鸣冷哼:“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就怕吾筋骨太硬,崩了尔等本就不多牙口。废话少说,报上名来,吾不杀无名之辈。” 黑袍缓缓抬头看天,天上正好一朵乌云飘过,乌云过后一抹阳光照到他脸上:“吾二人经年不问世事,已经一甲子没有与人动手,名号乃虚名,早已记不太清。但如果你非要问,告诉你无妨,吾二人在江湖中人称玄黄二使。” 江凤鸣指点道:“装腔作势,就凭你也配称玄黄二使?吾不是任人摆布木头,你二人妄想用吾做鼎炉,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实力。别自不量力,被吾三拳两脚将一把老骨头拆了。” 灰袍面色一凝,忍不住:“放肆!” 灰袍一声呵斥,声音呈现波纹状滚滚碾压而来。江凤鸣深吸一口气,猛的张口大喝:“呔”。只听噗的一声,波纹像是遇到阻碍,泡沫一样裂开化作虚无。江凤鸣神功大成,自创龙吟虎啸功,初窥音波功门径,以神石音波功对至尊内力,竟不落下风。 灰袍瞪大眼睛:“好个十三太保,倒是小瞧了你。” 江凤鸣摇摇头:“倚老卖老,贻笑大方,难怪化龙岭不堪一击,有你们这种下属实属悲哀。” 黑袍面色不堪,心境波动。二人不知,李龙渊曾经说过,十三太保擅长以言语挑衅,让对方怒火中烧。江湖中与人交手,切记要凝神静气,一旦失了理智,先天落入下风。黑袍灰袍不问世事多年,如何是江凤鸣对手,三言两语被挑起怒火,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 灰袍道:“老规矩,一人一半。” 黑袍身上长衫无风自动,呼呼鼓起,阴冷气息比积雪还要冷上三分。不见他有其他动作,只一挥长袖,身子猛的飘起,一掌向江凤鸣头顶压下。灰袍并不比他慢,几乎在同时飘起,毫无征兆,抓向江凤鸣肩头。 第314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一) 玄黄二使年龄超百岁,处在一种玄奥状态中,自信又胆怯。 二人筋骨气血日渐衰败,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同样消耗内力,正常人只需花几个时辰调息便能恢复如初,他们要耗费更多心神。生死关口,二人自感时日无多,选择闭死关,内敛真元气不外泄,以达到延长寿命目的。 另一方面,二人武功、内力又处在武林中人所能达到的至高巅峰,便是至尊也能一掌拍死。走投无路之际,突遇十三太保纯阳之体,玄黄二使心中起了波澜,欲用江凤鸣气血替自己续命。二人一身死气,前后杀来,想以力将他压服,好吸干气血。 江凤鸣没有内力,虽神功大成,神石之力可模拟内力气劲外放,但他最喜龙门二将那种打斗方式。见玄黄二使近身杀来,心中一喜,足下发力,身躯飞起撞了上去。 黑袍见江凤鸣不退反进,目光阴冷,掌心溢出寒霜,要将他冰封:“小子,有兵器不用,与老夫交手还敢如此托大,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江凤鸣道:“老家伙,常言道拳怕少壮,对付你们这种朽木,何须用兵器!” 体内龙吟虎啸,丹田金色雾状旋涡缓缓旋转,中心虚浮八卦,一个亮点如繁星璀璨,神石之力遍达四肢。三人眨眼间黏在一起,眼看黑袍掌心就要落在头顶,江凤鸣侧身闪躲,风一样飘移三尺。 不等黑袍变招,江凤鸣化掌为爪,横抓黑袍手腕。这一招势如破竹,连削带打,黑袍来不及撤掌,刚出一招手腕便被他抓了个正着。 江凤鸣暗自皱眉,黑袍不知练的什么功法,手腕冷如千年寒冰,像个活死人。不知他太过自信,还是心有忌惮,与自己交手,居然未用全力。 手腕被制,黑袍护身真气运转,丝丝寒意顺着经脉向江凤鸣体内涌去。岂料江凤鸣手腕一抖,神石之力化虚为实,黑袍内力当即被震散,泥牛入海一样消散无踪。黑袍心中吃惊,立即认出江凤鸣所用武功,颤声道:“你用的是化龙岭乾坤六合掌?” 江凤鸣出手游刃有余,他使个黏字诀,引导黑袍右掌抵向灰袍:“这套掌法不错,可惜招式尚不熟练,若再快上三分, 只需一招便能扭断你手腕。” 黑袍熟知化龙岭功法,乾坤六合掌是化龙岭至尊莫道子自创的一门武功,在化龙岭藏书阁内有记载。乾坤六合掌暗合周易八卦玄机,可阴阳互换,化腐朽为神奇,是门很神奇的贴身近战武功。 黑袍心头疑窦丛生,十三太保为何会这门武功? 一旁,灰袍老者五指刚要把江凤鸣肩头抠出血洞,忽见江凤鸣与黑袍身位变换,黑袍掌心竟莫名其妙迎向自己。这一掌劲风扑面,快的匪夷所思。灰袍心头骤惊,不及细想,化爪为掌,一掌迎上。只听啪的一声,玄黄二使身形俱震,二人硬撼一掌,连退数步。 黑袍目光如电,提醒道:“小心,十三太保用的是化龙岭乾坤六合掌。” 山脚笼着一层无形冰雾,寒气逼人,玄黄二使身上寒气渐盛。盛名之下无虚士,十三太保武功诡异,能让人互相攻讦。玄黄二使不敢再留手,内力涌入双掌,齐齐攻来。掌力过处,十丈内地面积雪凝结出一层薄冰。 三人拳脚相加,越打越快,噼啪声如震雷,从崖底打上半山腰,又从山腰飞落崖底,所过之处,山石树木皆被震成碎末。江凤鸣念头通达,神石之力运转,身上阳气蒸腾,将二人身上寒气压住。 远处,龙门二将隐在山石角落,看的目瞪口呆。早就听闻化龙岭内有两位隐世至尊命不久矣,原来竟是这两位。让他们更想不到的,昔日两位白道领袖,现在为了活命要吸干十三太保气血延命。 蝰蛇传音道:十三太保纯阳之体果真可怕,武功日渐精进,比之临安更上一层。化龙岭高手已经无法将他压服,或许只有九幽高手出山才行。 魔蝎道:这玄黄二使本是昔日正道领袖,为了活命,竟然靠吸取他人气血活命。刚才他让我等离去,便是不想被人看到这一幕,若十三太保败了,咱们怕是也难逃一死。 蝰蛇有些惊诧,抬头看向魔蝎,魔蝎苦笑道:我性格冲动,并非痴傻。 蝰蛇头皮发麻:或许刀奴剑奴让咱们在此也是别有用心。 魔蝎后背发凉,突然想到,自己二人会不会成了血丹,随时供玄黄二使吸取内力气血。这一刻,魔蝎破天荒的希望十三太保赢。 江凤鸣身法快如闪电,在二人掌风间隙穿梭。黑袍一掌拍来,江凤鸣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其肩井,黑袍急忙回防,双掌交叉格挡,却被江凤鸣借力打力,震退半步。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凤鸣手掌虚引,竟将灰袍攻来一掌导向黑袍胸膛。 黑袍一掌迎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双掌相撞,黑袍灰袍各自被震退三丈。二人所练武功相近,境界相同,各自被震的双臂酸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反观江凤鸣,交手数十招,二人连他衣角都未碰到。 江凤鸣武功大开大合,招式并无出奇之处,只是那身怪异卸力武功,让玄黄二使有力无处发泄。又二十余掌过后,玄黄二使渐感力竭,掌力再无往日凌厉。江凤鸣对二人大失所望,双掌同时拍出。二人急忙双掌相抵,却被巨力同时震飞三丈。 玄黄二使落地,齐齐喷出一口寒气,站立不稳,老脸惨白。 江凤鸣收掌而立,脸色赤红乌发飞舞,全身雾气蒸腾。玄黄二使再无半分嚣张,望着江凤鸣身影,眼中满是忌惮。这个结果让江凤鸣没有想到,他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自觉寿元无多,不敢浪费真力。若你二人一直这样畏手畏脚,会被吾活活耗死。” 灰袍咬牙,又无可奈何。江凤鸣说的对,他们寿元无多,若是拼尽全力未能拿下十三太保,二人将耗尽精气而亡。二人怕死,不敢硬拼,处处落入下风。 黑袍道:“存者忽复过,亡殁自身哀。人只有临死之前,才能体会到生命宝贵。” 江凤鸣笑道:“贪生怕死之辈,说的大义凛然,今日真是长了见识。既然给机会你们不用,那让吾送你们上路。” 第315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二) 足下发力,江凤鸣高高飞起五丈,一掌拍下。玄黄二使内力精纯,但无法及时回缓,二人不敢与江凤鸣正面硬碰,只能左右闪避。 江凤鸣心中隐隐察觉不对,李龙泉不可能平白无故派二人迎战。玄黄二使武功明显比剑奴刀奴高出不少,但二人与他交手并未用全力,反倒在刻意收敛气息,像在等候某个时刻或者某人到来。 江凤鸣拥有跨马奔烟疾速,岂能让玄黄二使喘息。他冷哼一声,身形如柳絮侧旋,刹那间横压而下:“想拖延时间,吾偏不让你们如愿。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明年今日便是尔等忌日。” 灰袍眼神一凝,冷声道:“他的武功太高,再拖下去你吾二人要伤及根本。” 黑袍明白灰袍意思,再一味避让,说不定真要被江凤鸣得手。他眼中寒气逼人,体内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有道闸门打开。黑袍气息急剧攀升,原本瘦弱身躯响起噼啪炒豆响声,筋骨皮肉肉眼可见鼓起,紧接着衣衫嗤啦一声被撑破。 “既然你想死,吾成全你。” 黑袍越过灰袍老者头顶,一掌迎上。二人双掌相交,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寒气蔓延开来,十丈内积雪冻结成寒冰。江凤鸣这一掌只用了八分力,抵挡不住黑袍内力,当场被震飞五丈。江凤鸣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巨石上。抬掌看去,掌心衣袖上沾染雪霜,可惜江凤鸣纯阳之体,未受丝毫影响。 短短几息时间,黑袍身躯拔高一尺有余,脸上褶皱肌肤变得充实起来。此刻的黑袍跟刚才样貌有天壤之别,身躯魁梧,眉毛斜长两侧,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身上哪里还有半分死气。 江凤鸣拍掌轻笑:“原来这才是你本来面目。” 黑袍身侧,灰袍口中发出‘呵’的一声,身躯与黑袍一样猛的拔高。江凤鸣心中警惕,玄黄二使用的并非是缩骨功,而是因为修炼某种功法才导致身躯缩小。现在被他逼出原形,至尊气息铺天盖地蔓延,五十丈内寒气逼人,风雷闪烁,竟然有下雪趋势。 却说刀奴剑奴二人拜别玄黄二使,化作流星疾驰,三里距离顷刻就到。李龙泉等人正在殿前等候,刀奴剑奴刚一落下,二人口中齐齐喷出血雾,身形摇摇欲坠。与江凤鸣交手,二人内力被震回体内,伤的不轻。 剑奴、刀奴跪倒在地,不敢抬头。李龙泉淡淡问道:“情况如何?” 刀奴拱手道:“禀公子,老奴无能,十三太保武功越发厉害。他抢走天残剑地绝刀,刀剑合璧,一招杀五行至尊三人。” 薛宝篆、韩牧等人闻言大惊。换做他二人合力,也做不到一招杀三位至尊,十三太保到底如何做到的?李龙泉面目平淡,但袖袍中双拳紧握,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他看了一眼远方:“玄黄二使如何?” 剑奴道:“二位前辈已与十三太保交上手,老奴让龙门二将在远处协助。” 李龙泉淡淡叹道:“可惜了,龙门二将正值春秋鼎盛之龄,武功还有上升空间,将来未尝没有进入九幽机会。” 韩牧看向薛宝篆,薛宝篆是化龙岭护法,他还有个身份是龙门门主,龙门二将是他的手下。花满楼、龙门皆归化龙岭统管,化龙岭又是九幽麾下门派,说到底,龙门二将也是韩牧手下。薛宝篆面无表情,韩牧道:“为化龙岭流尽最后一滴血,是他们的职责。只要能为化龙岭除去心腹大患,一切便值得。” 薛仙楼带着夏同风和颜苍山站在一旁,一开始他并未多想,等韩牧说完,他才一个激灵明白过来:公子难道是要牺牲龙门二将? 化龙岭从成立之初到如今,几十载沉浮,麾下高手如大浪淘沙,层层筛选才有如今规模。但谁也没有想到,十三太保横空出世,处处与化龙岭作对,导致化龙岭至尊高手不断折损,现如今竟然又逼得仅存的两位元老级至尊出手。 李龙泉道:“其他可有消息?” 剑奴低着头不敢说话,刀奴颤声道:“禀公子,三才至尊怕是已经陨落在金剑山庄。” 李龙泉眼神冰冷,厉声道:“怎么可能,当世除了九幽高手,还有谁能杀得了三才?” 刀奴爬服在地:“老奴不敢撒谎,此为十三太保亲口所说。若他未遇到金鸣等人,根本不知道世上有三才至尊存在。” 金鸣乃是化龙岭门主华天元的关门弟子,被李龙泉派往奇源山打探江凤鸣过往,一直没有消息传回。其实,刀奴说到金鸣等人已经陨落时,李龙泉已经信了九分。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是从十三太保口中说出。 李龙泉脸上露出痛苦表情,咬牙切齿道:“三才、四象、五行,整整十二位至尊高手死在十三太保手中,他难道是妖孽吗?一人让化龙岭百年谋划分崩离析,谁能告诉吾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门开山大典还有十日举行,一个震惊世间的门派即将横空出世。化龙岭广发英雄帖,便是想让整个武林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但临近大典之时,李龙泉等人悲哀的发现,化龙岭高手几乎全部陨落。 若再加上龙门二将,化龙岭至尊可以说全军覆没。 李龙泉胸膛起伏,他深吸一口气:“那个人到哪里了,隐藏身份这么久,也该让他出面了,他跟十三太保之间只能活一个。” 韩牧指着远处道:“禀公子,他已经去了。” 众人放眼望去,远处山间一条黑影在皑皑白雪中一掠十几丈,顷刻间消失在山石后面。山风拂面,李龙泉道:“骨肉相薄,人伦泯灭,此事该有个了结了。吾要看看,到底是亲情重要,还是一辈子追求的理想重要。十三太保,吾早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你见到后还能保持镇静。” 所有人听后,皆沉默下来。 山底,玄黄二使恢复本来样貌,让江凤鸣越发肯定,他们刚才在拖延时间,真正的杀机,往往藏在无人窥见暗处。江凤鸣目光锐利,指点道:“你二人到底在等谁?吾真想不出,化龙岭还有谁的武功能强过你二人,难道是九幽隐世至尊不成?” 黑袍道:“十三太保,饶是你心思敏捷,也猜不到公子为你准备的大礼。休要急躁,很快你会知晓。” 第316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三) 言罢,黑袍、灰袍二人身形如燕,化作虚影杀来。 二人恢复本来面目后所用手段,突然间发生翻天覆地变化。江凤鸣只觉一股寒气封锁四周气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玄黄二使所用武功分明是某种极其厉害的阴寒掌法。 冬季,绿叶凋零,草木枯萎,生长极其缓慢。或许正是受此启发,二人修炼这门武功,以假面虚体示人,意图减缓生机流逝。如今被江凤鸣逼迫到险象环生,不得不恢复原先样貌与他交手。 玄黄二使,内息汹涌澎湃,顷刻间冲破经脉七八处窒滞关窍。内力若一条大川急速流动起来,自丹田至头顶百会,自百会又至丹田,越流越快。至尊气息不断攀升,黑袍行功越发流畅,张口嚎叫:“好久没有体会这种轻松惬意感觉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出,掌风所至,寒气让十丈内松柏瞬间冻毙。 江凤鸣一掌迎上,只听轰隆一声,至尊内力与神石之力相撞,阴阳交替,电闪雷鸣中,五十丈内雪花纷纷飘落。江凤鸣和黑袍各自被震飞七八丈,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被黑袍激发,四肢百骸充斥无可发泄力气,浑身阳气蒸腾。这也是自他武功再次突破后,最酣畅淋漓的一次交手,换作他人,包括刀奴剑奴在内,已无法让他用出全力。 江凤鸣暗道:玄黄二使武功返璞归真,虚实难辨,境界明显高出剑奴刀奴不止一星半点。放眼天下,无人是他们对手,此刻与他们交手,刚好助我窥探化龙岭底细。 玄黄二使气息攀升到顶点,探掌杀来,江凤鸣不甘示弱,高高跃起与他们硬撼一掌。三人一碰即退,随即又缠到一起,快若流星。江凤鸣武功大开大合,以一敌二,依旧不落下风,玄黄二使心中大为惊异。 数招之后,黑袍便觉难以抵挡,灰袍当即上前夹击。他二人武功,当世找不出第三个人来,可二人联手,仍是敌不住江凤鸣神妙武功。江凤鸣拳脚掌法刚猛,力道吞吐收放自如,抬手揽月落掌推山,借力打力,如此武功闻所未闻。 他二人掌势越发紧密,江凤鸣反击也越强,罡气撞向石壁地面,岩石纷纷炸开。三人掌力都是武学中颠峰存在,锋芒毕露,阴阳相交,竟然达到微妙平衡。 黑袍暗中传音道:“十三太保天赋太过可怕,交手几十招,他竟然用了化龙岭数种武功,此子不除,再过几年,怕是无人能降服。” 灰袍道:“十三太保武功越高,对我俩越有益处。要尽快将他拿下,吸干气血,避开死劫。” 黑袍蓄势跃起,凌空压下,江凤鸣一掌将他震开,转身与灰袍互换一掌,瞬间瓦解二人联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灰袍被震出去三丈,江凤鸣脚下岩石承受不住力道,寸寸崩裂。江凤鸣向后翻身泄去力道,稳稳站在一块青石之上。 他反手摘下后背披风,随手挂在一株寒梅枝头:“不错,想必这才是你们真正实力,让吾看看,尔等还有何能耐?” 黑袍老者面无表情,握掌道:“老夫生平遇到过无数高手,无论是天骄还是豪杰,只要被吾盯上,没有一个能逃脱,你也一样。” 灰袍老者眼中凶光大盛:“找死,看本尊如何炼化你!” 玄黄二使抬掌一吸,狂风卷地,天色为之昏暗,岩石冰雪纷纷被卷入风中。披风连同寒梅瞬间被吸过去,冰冻成一坨。在二人双掌牵引下,岩石冰雪全部被震成齑粉,寒冰迷雾铺天盖地向江凤鸣涌来。 江凤鸣只觉一股恐怖吸力定住自己,不过瞬息,漫天飞舞冰雪覆盖过来,将他团团包裹,刹那间将他冻成冰雕。灰袍收敛内力哈哈大笑:“任你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 黑袍捋捋长须:“原本以为十三太保武功盖世,公子甚至为其准备了大礼,没想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堪一击。” 灰袍飞身上前,道:“纯阳之体万中无一,趁着气血未凉,你我二人将他吸干,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黑袍足下一点扑来,二人一左一右,各执江凤鸣一掌,同时发力要把他气血吸干。危急关头,一个黑衣人突然崖顶飞身落下,身在空中,手中长剑挽个剑花,两道剑气被激发。黑衣人一声虎吼,声如震雷:“且慢!” 来人中等身段,头上戴着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看不清真实面貌。在他衣领处,绣着一条金色火焰龙纹,这是唯一能让人辨别其身份标志。剑气御风而行,呲呲声中,罡气将积雪冰冻整齐切割开来。黑袍眼神一厉,似是早已知道此人到来,挥掌将剑气震散:“怎么,你想与本尊为敌?” 黑衣人落在不远处,将剑锋立在身后,躬身道:“不敢,晚辈只是想让二位前辈手下留情。” 黑袍道:“公子派你前来助阵,目的是要除去十三太保,不是让你来求情。识相点乖乖站在一旁,否则连你一起杀。化龙岭火焰龙纹至尊虽强,但在吾二人眼中蝼蚁一般,翻手可灭,没什么了不起。” 黑衣人低头道:“十三太保与晚辈有些渊源,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黑袍冷哼道:“摆正自己位置,既然加入化龙岭就要恪守门规,以化龙岭利益为重。十三太保连杀化龙岭至尊,与你我之间是死敌。要么他死,要么你死,你二人只能有一人存活。” 黑衣人咬牙道:“化龙岭门规不敢忘。” 灰袍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戾气扑面而来:“既然没忘,滚一边去,不要自讨没趣。今日十三太保必须死,谁也拦不住。” 飘雪渐止,空气凝固。黑衣人一阵沉默,随后周身气息剧烈起伏,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声音震颤道:“晚辈若是铁了心想保他呢?若真要死一人,晚辈愿用自己一命换他活着。” 黑袍道:“真要这样,你与他一起死,吾不介意杀了你。养不熟的白眼狼,化龙岭不需要。” 黑衣人迎着黑袍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请前辈赐教。” 黑袍怒喝一声,右掌猛地拍出:“好胆,真当本尊不敢杀你吗?区区一个龙纹至尊,也敢挑衅本尊,既然你想死,吾便成全你。” 黑衣人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长剑如流星赶月直刺其掌心。岂料噗的一声闷响,长剑如同刺在皮革上,难进分毫。黑袍化掌为爪,三指陡然捏住剑尖:“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吾面前亮剑,不自量力。” 黑袍语气冰冷,心头杀机涌现。内力传入指端,随手一拧,铮的一声脆响,黑衣人手中长剑不堪负荷,发出金铁交鸣声,硬生生被他震断。黑袍抖动手腕,剑尖化作寒芒直奔黑衣人咽喉。黑衣人瞳孔微缩,虽然他是至尊境高手,但玄黄二使武功深不可测,他根本生不出与二人作对之心。二人原本靠的近,黑袍突然射出剑尖,以他武功竟无法避开。 “小心。” 就在黑衣人即将陨落之时,不远处冰雕突然咔嚓一声崩裂,江凤鸣破冰而出。一枚石子呜呜飞来,叮的一声将剑尖震落。江凤鸣身躯落在不远,目光盯着黑衣人,颤声道:“外公,是你吗?” 黑衣人身躯一震,难以置信盯着江凤鸣。原以为他被玄黄二使制住,生死难料,岂知他居然自行脱困,还救了自己。江凤鸣如何不认得这个黑衣人,此人正是在燕京助自己一臂之力,又为自己和金麒麟定下一年之约之人。当时自己并未多想,因为黑衣人与外公穆剑锋体型相差甚远,但现在的江凤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之人。 武林中奇术千千万,可随意改变面貌,身躯也可以借助缩骨功改变高矮。他在黑衣人身上并未感受到杀机,反而感受到关爱。 黑衣人尚未回答,黑袍目光睁大:“你怎会无事?” 江凤鸣朗声道:“尔等都说了,吾乃纯阳之躯,不惧严寒,区区一点冰霜又如何能困住吾?” 灰袍道:“你耍诈?” 江凤鸣哈哈一笑:“不用点手段,如何让尔等露出破绽?” 黑袍眼神涌动暴戾,厉声道:“被你逃脱又如何,吾能困住你一次,便能困住你第二次,下次你不会这么好运。” 江凤鸣伸出手指,摇晃道:“吾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第317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四) 寒风掠过山间石缝树梢,发出呜呜声响。黑袍老者乘风而起,身上雷霆轰鸣:“黄口小儿,不自量力,本尊杀你如杀鸡。” “滚开!” 灰袍老者一言不发,至尊威压蔓延,一掌将黑衣人震飞五丈。足下发力,灰袍跟着飞起,身后拖曳大片寒雾。黑衣人七窍流血,躺倒在地高声提醒道:“快走,这二人乃六十年前武林盟主,武功通天彻地,非你能抗衡。” 武林志有过记载,六十多年前,武林正副盟主吴钩和狄破山同时失踪,此后再无消息。一甲子时间,新老更迭两代人,江湖早已忘却这桩历史悬案。原以为二人陨落,谁知他们藏身化龙岭。 江凤鸣眯着眼,指点道:“难怪藏头露尾不敢自报家门,原来还有这等身份。当真是天大笑话,武林盟主投靠化龙岭,成为九幽奴仆,说出去谁信?” 被黑衣人点破身份,狄破山恼羞成怒,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竖子,安敢辱吾,先杀你,再杀他。” 腰身略微下沉,体内龙吟虎啸,神石之力遍达四肢。江凤鸣足下一点跃起五丈:“苟延残喘朽木而已,让吾看看你们有何真本事。” 前面与玄黄二使交手,双方皆不知对方虚实,各有保留。如今将黑衣人等来,玄黄二使又现出本来面目,江凤鸣不再藏拙,高高跃起,身躯瞬间化作虚影。在黑衣人震惊眼神中,他的身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四,整整四道虚影撞向玄黄二使。 吴钩道:“传言十三太保会道家一气化三清玄功,以此功催动四象诀,可四脉合一。可笑,这哪里是什么玄功,轻功障眼法而已,在老夫眼中不够看。” 狄破山更是不屑一顾:“当世除了九幽隐世高手,放眼天下,谁也无法抵挡你我二人近两百年功力。此刻不将他吸干,更待何时?”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江凤鸣左手震开狄破山右掌,右手变掌为爪,呈虎爪形探向狄破山咽喉。吴钩瞬间杀到,左手震开江凤鸣右手,右掌向他头顶拍落。江凤鸣身影一晃,与他硬撼一掌。 三人拳脚相加,越打越快,连黑衣人都无法看清。神石之力与至尊内力相撞,发出咚咚闷响,华光接连绽放,如寒夜中骤然亮起万千星芒。吴钩狄破山二人掌法阴寒,掌风过处,积雪冰封,草木冻毙,枝叶脆如琉璃,一碰便碎成齑粉。江凤鸣体内,雾状旋涡翻滚,电走龙蛇,神石之力溢出体表,在他周身凝成一层金色气雾。漫天冰雪落在身上,如沸水泼雪,化作袅袅白雾。 玄黄二使境界返璞归真,勘破虚妄,让江凤鸣跨马奔烟疾速变得迟缓,交手不到十招,虚影全部消散。不过二人也仅能做到这般,江凤鸣武功诡异,无论他们如何出招,皆能从容应对。 阴阳碰撞,冰火相激,山间骤然出现一幅奇绝景象:一侧是冰封数十丈,寒雾弥漫的极寒之境;一侧是热浪翻涌、雪融冰消纯阳之域。两种极致力量相撞,发出震耳欲聋轰鸣,冷热气浪如潮水般向四周狂涌。树木被连根拔起,积雪碎石被掀飞,一副末世景象。 这冰火两重天异象,让不远处黑衣人和龙门二将目瞪口呆。 想当初在燕京王府,江凤鸣才堪堪触摸到龙纹至尊门槛,与金麒麟实力在伯仲之间。半年后他以一敌二,与化龙岭隐世高手争锋不落下风,且有越战越勇趋势。黑衣人眼角颤抖,喃喃道:“短短半年未见,他的武功为何有如此翻天覆地变化?” 江凤鸣招式大开大合,出招、格挡一气呵成,每一招都蕴含阴阳相济之理。唯有玄黄二使这等高手才能逼迫他用出全力,此刻体内阳气蒸腾,神石之力如大江奔涌,让他出招越发流畅。 江凤鸣心道:固步自封寸步难行,见多才能识广,今日就算踏平不了化龙岭,得遇化龙岭隐世高手,也是受益匪浅。 他却不知,玄黄二使恢复本来面貌,再无退路。若是此刻无法吸干江凤鸣气血,等二人气势由盛及衰,再无翻盘机会。玄黄二使,向死而生,二人掌力如泰山压顶,又快又重。若不是江凤鸣此前闭关突破,以李存孝八成功力遇上二人,必死无疑。 三人互对一掌,各自被震开五丈。玄黄二使时间不多,二人不等江凤鸣喘息,足下一点,凌空逼来。 江凤鸣眼神一凝,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周沧溟札记中记载内容:“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抱元守一。”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神石之力与纯阳之躯相融,阴阳二气在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身形不动,双手缓缓抬起,左掌阴柔,右掌阳刚,阴阳二气交织成一道太极图印,迎着玄黄二使,轰然撞了上去。 这是江凤鸣与莫道子在陕州城交手后,结合阴阳并济法门悟出的招式。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地震颤,冰雪崩塌,罡气向四周狂涌。 江凤鸣身形岿然不动,周身白雾蒸腾。玄黄二使则被气浪震飞五丈远,二人翻身落地,嘴角溢出污血。吴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此刻他气息萎靡,内力不济,颓势初现。 吴钩一擦嘴角污血:“不可能,凭你的武功怎能抵挡?” 江凤鸣缓缓将力量收回体内:“武林并非九幽化龙岭一家独大,还有很多隐世门派未出现在世间。” 狄破山接连咳血,内力运行一周,立即察觉经脉中有五六处淤结。江凤鸣这一掌,巨力无穷,让他伤了根本。吴钩传音道:“此子内力世所罕见,居然能抵挡吾二人联手。若能将他气血吸干,续命十年也未尝不可。” 狄破山眼神突然亮起,传音道:“吾来牵制他,成败在此一举。” “杀!十三太保,看你怎么死。” 吴钩率先跃起,狄破山紧随其后,二人化作流星,双掌同时落下。江凤鸣大喝一声:“来的好,送你们上路。” 啪的一声脆响,预想中力量碰撞场景并未出现。 玄黄二使心中默念口诀,掌心牢牢吸住江凤鸣双掌。以三人为中心,积雪冰霜、枯木碎石被内力吸引,纷纷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十丈大小圆球。黑衣人远在十几丈开外,气血真气不由自主被抽离出去,吓得他足下连点,飞出五十丈之外,心头才好受。 玄黄二使功力通玄,逆转阴阳,以二人为中心,松柏绿木瞬间枯死。若不是黑衣人躲得快,被玄黄二使定住身形,也难逃一死。 漫天雪花再次飘落,五十丈之内犹如进入冰封世界。 第318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五) 江凤鸣与玄黄二使定在圆球内,二人各执一掌,内力源源不断汇入江凤鸣体内,要将他气血内力一同逼出体外。江凤鸣无惧,神石之力只认可纯阳之体,他人长期接触神石只会引火烧身。 若神石力量能被二人抽走,不需江凤鸣出手,玄黄二使必遭反噬而亡。 让玄黄二使震惊的是,江凤鸣不知用了何法使经脉闭合,气不外泄,身上更无内力波动。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内力,江凤鸣如泰山一样岿然不动,二人力量无法进入其体内,也无法吸出丝毫真气。 三人僵持不下,江凤鸣肌肤表面泛起淡淡金光。吴钩头皮发麻,震惊道:“难道这是传说中金刚不坏之身,不可能,世上怎会有强过化龙岭武功?” 江凤鸣淡然一笑:“井底之蛙,你二人枉活百年,武林中有千百种武功未被人知晓,化龙岭武功仅是冰山一角而已,如何能代替整个武林?今日,吾将打破化龙岭神话。” 江凤鸣手腕发力,力量向外一吐,天崩地裂一声巨响,吴钩、狄破山二人吐血倒飞出去。二人内力形成圆球泡沫般炸开,至尊力量如雷霆扫穴一样将三人脚下地面掀开。刹那间,飞沙走石、雾浪翻滚,泥石冰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地狼藉。 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跃起,身躯径直落在一块巨石上。吴钩、狄破山二人飞出十丈,二人内力沉入丹田,稳住身形,身子一翻落地。 “十三太保,你到底用的什么武功?” 这一刻,吴钩真的怕了,以他和狄破山二人武功,纵横世间无敌,偏偏无法压制十三太保。从头到尾,这一切只是李龙泉和他们二人一厢情愿想法。 江凤鸣吐出胸口浊气:“吾之武功有一大半来自化龙岭,难道你二人察觉不出?” 吴钩陷入沉默,十三太保与他们交手近百招,所用招数大部分来自化龙岭。此人天纵奇才,短短数月,将化龙岭武功偷学去,凝练精华为己所用。以他目前力量,很难压服。 狄破山接连吐出几口污血,抬掌看去,刚才晶莹如玉手掌,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肌肤暗淡松弛,皱纹纵横,他明白,自己巅峰时间已过,想要胜过十三太保再无可能。 吴钩道:“十三太保,你的武功足以进入九幽,若是能放弃成见,吾二人可为你引荐。” 江凤鸣摇摇头:“吾与九幽化龙岭有血海深仇,此生绝无可能握手言和。” 吴钩目光阴仄,如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江凤鸣:“既然你冥顽不灵,休要怪吾等心狠手辣。” 江凤鸣指着远处黑衣人,沉稳道:“你说的可是他?”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闷响,吴钩足尖点地,身如苍鹰跃上高石。狄破山跟着飞起,二人并肩,居高临下冷脸看着江凤鸣。吴钩冷哼道:“天下最残忍的死法莫过于骨肉相残,今日你与他只能活一人,如何抉择,看你们自己。” 狄破山瞳孔散发出森然寒芒:“公子有令,杀了他!” 黑衣人双腿猛地发力,足尖在残雪上连点数下,飞落在十丈外。江凤鸣望着熟悉身影,声音带着压抑不住颤抖道:“外公,是你吗?何不摘去头套与孙儿相见。” 黑衣人身影僵住,他叹口气,缓缓摘掉面罩,露出一张年约四十左右脸面。只是,那人眼眸中盛满疲惫与愧疚。江凤鸣眼神一凝:“外公,孙儿找你找的好苦,自你离去之后,花满楼带着金兵将金剑山庄付之一炬。山庄弟子死伤无数,存活者寥寥无几。金剑山庄已经没了,为何外公要与仇人为伍?” 穆剑锋望着外孙,眼神中涌出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无奈,有再次相见喜悦,也有说不出的苦楚。半晌,他才张口道:“凤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外公加入化龙岭也是迫不得已。” 江凤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四师伯死在金麒麟弟子金雄手中,三师伯被神秘人所杀,若不是弟子偶然救下二师伯和师娘,他们也要死在化龙岭手中。还有娘亲和父亲,到现在生死未卜。外公,咱们金剑山庄满门的血,就换来您一句迫不得已吗?” 穆剑锋别过头,不敢去看江凤鸣眼中失望与痛苦:“你不懂,外公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住金剑山庄最后的血脉。化龙岭势大,渗透武林各处,咱们与他们作对,无异于以卵碰石。” 穆剑锋高大身影轰然崩塌,江凤鸣第一次心乱如麻。他一脸惨笑:“所以,外公探望老友出事是假,不想看见金剑山庄弟子被屠戮是真?当年数千金兵涌入山庄,外公可曾见过山庄弟子横尸遍野惨状?” 穆剑锋闭上眼睛,他根本不敢想。 吴钩在高石上冷笑:“穆剑锋,还不动手,难不成你想违抗公子命令?” 狄破山厉声道:“再不动手,连你一起杀。” 穆剑锋猛地回头,望向高石上二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罢了,百密一疏,谁曾想吾穆剑锋的外孙竟然练成一身绝世武功。既然非要逼吾做出抉择,吾就把命给你们。凤鸣,切记,按照自己本心活着,切莫学外公这般优柔寡断。一定要找到你父母,有机会带着他们远走高飞。九幽底蕴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你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他们的。” 江凤鸣不知穆剑锋所言何意,他却举起断剑,朝自己咽喉抹去。江凤鸣瞳孔紧缩,从穆剑锋举动看,似乎他真有什么不得已苦衷,让他宁愿死也不向自己出手。手腕一抖,一枚石子飞出,叮的一声将断剑震开。穆剑锋虎口崩裂,一脸惊骇,江凤鸣武功比之燕京时高出不止一线,连他也难以抵挡。 江凤鸣抬头:“区区九幽化龙岭而已,吾说过要踏平他们,此生必然会做到,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吴钩指着江凤鸣道:“十三太保,你真以为胜得过吾二人便能胜过九幽隐世至尊,休要猖狂,其他人不说,便是一个化龙岭门主你也无可奈何。他正在来这里路上,等他出手,看你怎么死。” 正在这时,山底突然震动起来,牛角号呜呜吹响。江凤鸣转头,远处黑压压一片,无数金兵潮水一样蜂拥而来。 江凤鸣突然想起一人:完颜娄室! 第319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六) 不似平原地带,山中道路崎岖,山石耸峙,马匹寸步难行。 最先出现的是几面黑色蟒旗,蟒旗迎风招展,金兵从数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他们挺着长枪,踏雪而来。成千上万人同时行进,脚步铿锵,甲胄发出沉闷声响。刚开始时金兵只有几百人,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吴钩抚须,双指并拢指点道:“十三太保,公子知道你厉害,特地为你准备两份大礼。穆剑锋为其一,其次是这两万大军,有本事将他们全部杀光。” 众所周知,至尊武功通天彻地,也不敢轻易与大军交手。即便内力浩瀚如海,也有枯竭之时,内力耗尽便是至尊死期。当年穆剑锋失踪,江湖便有传言,他斩杀数千金兵,力竭被杀。 穆剑锋一脸担忧,暗中传音道:“凤鸣快走,这是化龙岭培养出来的精锐,实力非同一般,至尊也难以抗衡。趁着尚未被围拢,外公拼死助你杀出重围。” 江凤鸣摇摇头,道:“外公,孙儿不走,就算走,也得等孙儿踏平化龙岭后带你一起走。” 穆剑锋皱起眉头,他不知道江凤鸣哪来的自信。身处化龙岭多年,穆剑锋对化龙岭了解也仅仅是冰山一角。吴钩笑道:“十三太保休要狂妄,今日将你剁成肉泥。还有你,穆剑锋,化龙岭待你不薄,为何要做那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你不愿杀十三太保,那便随他一起去死。” 见吴钩话里话外笃定自己难逃一死,江凤鸣突然想起一事。中条山坐落在函谷关和陕州城之间,两地相隔顶多百里。从陕州城乌鲁撒拔处得到的消息来看,金兵有至少二十万大军分布在这百里之内,主帅完颜娄室行踪诡异,攻下函谷关后便再次失踪,好像在谋划什么重要事情。 难道他谋划的事情便是这两万精锐? 江凤鸣足下一点,跃上高石。站得高看得远,金兵连绵不绝涌来,四面八方全是人。这些人与以往见过的金兵完全不同,铁浮屠代表金国最高战力,这批人装备更加精良。所有人面部被铁面笼罩,全身附着黑黝黝战甲,手上丈八长枪散发寒光,上万人气势汇聚一起,杀气冲天。 狄破山道:“想必你也看出他们不同,这些人都是万军中选出的百战精锐,人人可以一当十。他们身上铠甲由化龙岭无数工匠耗费十年光阴打造。十三太保,这些人的存在是化龙秘密,不过因为你的出现,让这个秘密提前现世。” 江凤鸣笑道:“化龙岭还真是看得起在下。不过,尔等难道不知,有时候靠人命未必能解决事端。” 吴钩道:“其他人或许不行,但这支队伍足可横扫天下。今日他们会用实力向武林证明,强如十三太保,面对大军,也会落得个魂飞魄散下场。” 江凤鸣点点头道:“吾明白了。所以,完颜娄室何在,还不出来一见?” 江凤鸣初窥音波功门径,张口一喊,龙吟虎啸声沿着山脉层层传出。吴钩浑身真气波动,眼角一跳:这厮好强的内力。 狄破山眼中满是欣喜,若能将十三太保气血吸干,增寿十年不是梦。可一想到江凤鸣武功,他神色暗淡下来。二人时日无多,刚刚与江凤鸣交手,伤及根本,现在只能依靠大军镇压。或许还有机会,在十三太保力量不济时夺取其气血内力。 轰轰轰,金军围拢过来,大军在离江凤鸣还有五十丈时停了下来。所有人挺枪斜刺,动作整齐划一,声震云霄:“杀!” 后面之人依旧涌来,这时,大军中间闪出一条道,一个同样面戴铁罩、身披铠甲之人,带着二十个亲兵走在队列中间。 江凤鸣远远看着中间那人,一股熟悉感觉涌上心头。他在华山脚下见过完颜娄室,当时他的武功还远未到登峰造极之境,照样杀的金兵溃不成军,最终吓走完颜娄室。如今江凤鸣打上化龙岭,时隔近一年,完颜娄室不得不露面。 不过,附近有至尊高手掠阵,手下还有两万精锐,完颜娄室信心十足。他缓缓摘去面罩,露出脸面:“十三太保,咱们又见面了。” 江凤鸣道:“完颜大将军,你让在下找的好苦。你这缩头乌龟,枉为金国大将军,不为金国谋事,却在为化龙岭鞍前马首。” 完颜娄室并不生气,微微一笑:“化龙岭底蕴非你能想象,能为化龙岭效力,是吾之福分。就算陛下来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完颜娄室口中陛下是指金国皇帝完颜晟,江凤鸣心中微微一动。听完颜娄室意思,金兵为化龙岭所用,金国皇帝不敢造次。看来双方并非合作关系,而是化龙岭占据主导地位。 江凤鸣道:“多说无益,完颜娄室,划下道来,金剑山庄血债今日与你做个了结。” 完颜娄室道:“当年吾带人杀入金剑山庄,杀的人头滚滚,要不是金剑山庄弟子借火遁逃脱,哪里还用得着今日这般麻烦。十三太保,交出吾儿,吾留你全尸。” 江凤鸣拍手:“完颜娄室,原来你没有忘记完颜槊还在吾手中,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不觉得现在提起完颜槊有些晚了吗?” 完颜娄室阴沉着脸道:“没有找到吾下落之前,吾不信你会杀了吾儿。说,他现在在何方,否则让你生死两难。” 配合着完颜娄室威胁,金军长枪拄地,口中同时吼道:“杀!” 一两万人同时开口,气势冲天,肃杀气氛弥漫,连玄黄二使都为之动容。江凤鸣从腰间掏出块令牌捏在手中,令牌一面刻着两行小字,流水落花天上人间,一面是花满楼独有的山峰花朵标志。 江凤鸣发力将令牌远远扔在雪地上:“完颜娄室你还真是自大,先看看这个再说。” 不需完颜娄室下令,下方自有兵卒小心翼翼上前将令牌拾起,一路小跑回去。等令牌传到完颜娄室手上时,他瞳孔猛地一缩:这是王府令牌! 完颜娄室颤声问道:“十三太保,这块令牌为何在你手中?” 江凤鸣提高声音道:“本想约大将军在临安相见,但大将军失约了。吾在长江边偶遇一队乔装打扮金兵,无意中杀了其中一个年轻人,此令牌便是从他身上得来。” 完颜娄室身形巨震,双目失神:“不可能,不可能!” 江凤鸣缓缓抽出天残剑和地绝刀,一字一字说道:“完颜娄室,一切皆有可能,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叫完颜仲。” 完颜仲,完颜娄室第四子,完颜槊一母同胞兄长。他是完颜娄室最器重的儿子,也是有望接替他爵位之人。 完颜仲追击到长江边,与耶律大石手下也喜等人相遇,危急时刻,江凤鸣出手扭断了完颜仲脖子。完颜仲尸身原本存放在江潮帮冰窖内,但江潮帮分舵发生内讧,死了不少手下,最后完颜仲尸体被草草掩埋在江边芦苇荡里。 完颜娄室一脸血色,他咆哮起来:“十三太保,吾不信仲儿这么短命,你在诓骗吾是不是?吾定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江凤鸣举起刀剑,遥指道:“完颜娄室,完颜仲仅仅是吾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等会儿吾会告诉你第二个消息,希望大将军能承受的住。” 完颜娄室一指江凤鸣:“给吾杀,军令不改,谁也不许停。给老子把十三太保剁成肉泥。” 轰,一声令下,金军像洪水一样冲来。江凤鸣道:“外公,请在一旁帮孙儿掠阵,今日吾要踏平化龙岭,谁也挡不住。” 足下一点,江凤鸣化作虚影从巨石上跃入金军人群中。穆剑锋想阻拦,已是来不及。江凤鸣左手握剑,右手持刀,大鹏展翅一样落入金军中,乍一接触,刀光剑影中,金军人群爆出连片血雾。 第320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七) 但凡与十三太保相关之事,化龙岭都会竭尽所能搜集并记录。 十三太保剑法通神,有一柄威力绝伦神兵,连九幽化龙剑也可斩断。化龙岭多次与十三太保交手,见过其施展剑法者寥寥无几。是以,化龙岭在案记录只有两次,一次在临安,一次在泰山。 因为每次江凤鸣只出了一剑,出剑即归鞘,化龙岭对他所用剑法了解少得可怜。 十三太保身上笼罩一层迷雾,到现在无人解开,让化龙岭非常被动。但有一点得到化龙岭上下公认:他与金军交手喜用长枪,简单点刺撩拨,长枪横扫,便可敌金兵千军万马。 长枪乃百兵之祖,可近守远攻,集灵动与霸道为一体。江凤鸣化龙岭高手对江凤鸣枪法给出过评价:枪似游龙,虚实相生,锐不可当。完颜娄室原本以为江凤鸣会故技重施,谁曾想这次他会携刀剑杀入金军之中。 江凤鸣身躯落入人群,金军人群爆出连片血雾。天残剑地绝刀太过凶残,江凤鸣随手一挥,往往连人带兵器一起斩断。他出手太快,加上刀剑过于锋利,以至于锋芒划过,很多人没有察觉自己被斩成两截,腿向前奔跑出数步后,上半身才掉落下来。 金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一片。很多人一时未死,躺在地上哀嚎,五脏六腑散落一地,让人不敢直视。后方,金兵长枪如林,黑甲遍地,遮天蔽日压迫过来,气势连穆剑锋也难以抗衡。 “放箭!” 人群中,金兵统领见江凤鸣势不可挡,一声令下,后方弓箭手将神臂弓拉成满月状。随着手指松开,弓弦崩崩齐颤,刹那间,羽箭飞蝗一样升空。狼牙箭带着尖锐破空声,把江凤鸣前后左右二十丈范围笼罩。 玄黄二使并肩而立站在高处,望着空中遮天蔽日狼牙箭,吴钩传音道:“箭雨只是小道。兵将悍不畏死冲杀,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将他内力消耗两成。” 狄破山看向江凤鸣背影:“可惜了,若能投靠九幽,此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天残剑地绝刀在他手中威力无穷,这一战不知要死多少人。” 玄黄二使与江凤鸣交过手之后,再也不敢小看他,已经把他视为能与自己比肩之人。吴钩道:“这两万人存在的意义只为守卫化龙岭,若连十三太保也对付不了,留着何用?” 箭雨之下,众生平等。 换作往常,金兵遇箭必躲,唯恐被自己人射杀。不过这次不同,化龙岭工匠为金兵准备的甲胄防护能力远超宋金两国甲胄,连铁浮屠也逊色三分,以狼牙箭力道根本破不开甲胄防御。江凤鸣四周数百金兵被箭雨笼罩,并未慌乱,反而奋不顾身杀来。他们要把江凤鸣拖住,让他无法躲避箭雨。 江凤鸣丝毫不慌,双臂挥动刀剑,两道乌光将身周半丈范围护住。天残剑地绝刀吹毛断发,羽箭被刀光剑影所阻,叮叮当当脆响不绝于耳,断箭簌簌落地,没有一支能近他身。 金兵蜂拥而上,刀枪剑戟不要命戳来。远远望去,江凤鸣如一叶孤舟在风雨中飘摇,随时能被浪潮淹没。可惜,江凤鸣神兵在手,体内巨力无穷,他在金兵中游走,才几息时间,十丈内竟然无一个活人站立。 正在这时,金军中突然跃起四五道身影,同时向挺枪刺来。 “来得好!” 江凤鸣大喝一声,身形骤然下沉,足尖一点凌空飞起。几人在空中相遇,江凤鸣挥刀刺剑,两道乌光如乌龙绞柱缠向对方。只听铮铮数声,长枪断成数截,紧接着血雾爆出,几人化作碎片撒落下去。污秽脓血淋下,下方金兵无不吓得屁滚尿流。 江凤鸣翻身落地,一抖刀剑,竟然滴血不沾。 江凤鸣凶残激怒金军,众人奋不顾身杀来,悍不畏死。江凤鸣施展出跨马奔烟疾速,在人群中穿梭,以剑护身,神石之力透出刀锋,一刀杀数十人,两刀横杀一片,刀剑之下无一合之敌。 放眼望去,残肢断臂遍地,血染山石积雪,场面如同修罗地狱。完颜娄室心中颤抖,下令道:“给本将军杀,就算用人命填,也要将他弄死。” 战鼓轰鸣,杀声震天,金兵围成铁桶,要把江凤鸣剁成肉糜。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袭来,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江凤鸣心比石坚,出手没有丝毫怜悯。他纵身跃起,身在空中刀剑相撞,当的一声,刀剑泛起乌光。只见他随手一挥,乌光化作两条游龙横扫下方二十丈。 江凤鸣没有内力,但突破到九成功力后,神石之力能透出体外,比内力更强。 穆剑锋一脸震惊,他在金剑十三式基础上创造出天龙剑法,因此跻身至尊高手行列,被世人称为剑神。但即便是他,也不敢轻易使出这招血海腾龙,此招威力巨大,也是最耗费内力的一招,不到紧要关头不能使用。 乌龙撞入人群,随后化作鱼鳞状刀光剑影,金军人群中传出噗噗声响,二十丈内数百人身上同时爆出血雾,污血呲呲喷溅三丈高。金军原本想靠人海战术困住江凤鸣,岂知他刀剑合璧,金兵在手中如纸糊一般,切菜砍瓜一样,被杀的毫无还手之力。 江凤鸣轰然落在尸身血海上,手腕震动,刀剑发出嗡嗡龙鸣。江凤鸣念头通达神华内敛,刚才那一招非但没有让他脱力,反而让神石之力越发澎湃。此刻他周身仿佛有一堵无形气墙,一人气势,一刀一剑,横压金军。 完颜娄室头皮发麻,渐渐向后退去。他怕华山场景再次上演,十三太保武功比之华山时,不知高出多少倍,下手更加狠辣。 “将军,末将请战!” 正在这时,身后二十位亲兵同时单膝跪下。其中一人,虎背熊腰,体型如同铁塔,全身被黑甲覆盖,只露出两只豹眼。完颜娄室怔住:“国师有令,现在还不到你出手时候,十三太保武功盖世,国师都没有必胜把握,更何况你?” 若江凤鸣在此,一定能认出此人乃金麒麟最得意的弟子金雄。金雄两次败在他手中,失去道心,被金麒麟送入化龙岭闭关。半年后,他出关了,气势沉稳了许多。 金雄手中提着两柄黑锤,柄长两尺,锤体状如金瓜。黑锤绘有金丝纹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将双锤拄地,道:“大将军,此刻十三太保气势无人能挡,末将即便是不是对手,也能拖住他片刻,给他人创造机会。” 金雄眼神坚决,完颜娄室闭上眼睛道:“金雄,你随军征战多少年了?” 金雄想了一下,随后摇头道:“末将眼中只有十三太保,很多东西都忘了。” 完颜娄室叹口气,道:“记住,人活着最重要,命没了,一切都没了。国师还在等你成长起来,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万万不要让他失望。” 金雄弯腰道:“末将不敢忘,多谢将军。” 完颜娄室摆摆手:“去吧。” 第321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八) 金雄站起身,跃上一块巨石。百丈外,江凤鸣在万军中纵横捭阖,不知疲倦一样,刀剑合璧杀的金兵血流成河。完颜娄室身后亲兵纷纷向他拜别,随着金雄跃上巨石。 实际上,这二十人并非完颜娄室亲兵,他们是刀山火海里存活下来的百战精兵,身份最低者也是千夫长。金麒麟为了金雄也是煞费苦心,他从军中挑选出二十名顶尖高手,历时半年,为金雄打造出一批顶级护卫。 这些护卫与金雄一样装扮,唯一区别是手上兵器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重型兵器。他们目不转睛盯着江凤鸣,战意盎然,手中兵器嗡嗡震颤。二十个顶尖高手爆发的气势合在一起,居然不弱于至尊。 金雄抬头看天,遥远天际有几个黑点,那是几只雄鹰在展翅翱翔。它们被金军气势所慑,不敢靠近,只敢在绝巅上徘徊,金雄想起自身遭遇,口中念道:“大道如青天,吾独不得出。” 遇到江凤鸣,是金雄此生最大的遗憾。 华山败给江凤鸣,原本名头响彻天下的年轻一代翘楚金雄便失去光芒。在燕京,他再次败在江凤鸣手中,一败再败,直至道心破碎。若不是化龙岭中有异于寻常武林门派丹药和武学典籍,若不是他有一个至尊境界师父,金雄此生会在蹉跎中沉沦。 谁也体会不到金雄此刻心情。 让他从天之骄子变成被武林中人耻笑蝼蚁,十三太保只用了简单几招。十三太保如旭日东升,他连残星都算不上,这一年中,他一直活在江凤鸣阴影中,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是第三次与十三太保相遇,新仇旧恨,让金雄体内气血沸腾起来。 身后,手下脚踩碎雪,抱拳道:“将军,今日吾等助你一臂之力横杀十三太保,他虽强,咱们也不是软柿子。” 说话之人长着一双吊角眼,身高七尺半,仅仅比金雄矮了半头。他肩扛一柄丈长偃月刀,刀锋呈现诡异乌光。金雄摇摇头:“师尊教诲,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只有念头通达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吾与十三太保相遇是宿命使然,他的武功已将吾远远甩在身后。但,吾不甘心,就算身死,也要打破十三太保神话。” 吊角眼挥动偃月刀,长刀发出呜呜声响:“将军,休要长他人志气,十三太保武功虽高,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属下不信,咱们这么多人挡不住他。” 半山腰上,玄黄二使气血渐冷。实力从巅峰状态跌落下来,二人样貌又恢复到垂暮,周身死气缠绕。现在不到最后时机,但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今日若无法吸干江凤鸣气血内力,他们没几日好活。人之寿元天定,没有机缘,谁也无法逃脱生死轮回。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中条山景色不输五岳,玄黄二使终年闭关,何曾有时间领略山中美景。此刻二人将死,才有片刻时间看一眼。远处群山环抱,云雾缭绕孤峰,一石一壑皆天成。山间原本静谧,金军涌入乱石积雪中,杀气直冲云霄。这一刻,玄黄二使心头升起无边渴望,他们不想死,他们想活下去。 吴钩抬头看去,龙门二将将身躯隐在半山腰一处山石堆中,二人气血充盈,在他眼中无所遁形。狄破山传音道:“为今之计,只能先用龙门二将气血做药引温蕴己身,待时机一到吸干十三太保气血,你吾二人才能有命活下去。” 吴钩点点头:“龙门二将武功尚可且有反心,杀之无碍,用作药引再合适不过。” 吴钩一挥衣袖,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化作一缕黑烟在乱石间连纵。因为速度太快,无法发现他的行踪。狄破山随即跃下山脚,至尊力量收拢,悄无声息隐入角落里。他与吴钩,一明一暗,迅速向龙门二将靠拢。 百丈距离,片刻就到。龙门二将正站在一块巨石旁观战,头顶突然响起破空声,蝰蛇抬头一看,吴钩身形已落在巨石顶端。山风卷着碎雪飘落,他心中一惊,躬身道:“见过前辈。” 吴钩扫了一眼四周,阴阴道:“此处风景绝佳,用作你二人葬身之地极好。” 蝰蛇身体僵住,后背涌出一股寒意。强压住心头惊悸,蝰蛇道:“前辈莫要说笑,晚辈二人奉命在此,一为留意十三太保动向,二为接应前辈,并无其他意思。” 蝰蛇到现在还不明白吴钩意图,还以为自己二人躲在暗处窥探,惹怒了吴钩。话音未落,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狄破山带着凛冽寒气从天而降:“刀奴剑奴离去前曾言,你二人与十三太保有暗通曲款之嫌,若不是他们到来,你们已经投靠十三太保。背叛化龙岭九幽者,杀无赦。” 魔蝎拱手道:“还请前辈明察,我二人对化龙岭忠心耿耿,从未做出过背叛化龙岭之事,前辈莫要冤枉我等。” 吴钩道:“四象至尊死在十三太保手中,五行至尊也全部陨落,为何你二人完好无损?若不是十三太保手下留情,你二人焉有命在?” 龙门二将百口莫辩,十三太保对他二人确有招揽之心,但他们并未同意。蝰蛇道:“前辈莫中了十三太保奸计,吾二人并无反叛之心,还请明察。” 吴钩猛的跃起,一掌拍下:“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你二人休要怪本座心狠手辣。” 魔蝎蝰蛇不敢还手,只能运起轻功躲闪。吴钩狄破山二人如影随形,掌心不离二人头顶,仅仅两招把龙门二将逼迫到无路可退境地。魔蝎脾气暴躁,心性比不得蝰蛇,他高声道:“吾二人对化龙岭忠心不二,为何换来如此下场?公子不公,吾不服。” 狄破山大喝一声,声如惊雷:“放肆,公子岂容你这蝼蚁置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你二人宿命。” 他一掌拍向魔蝎头顶,魔蝎避无可避,又不敢还手,眼看就要横死当场。突然一根长枪从斜里探出,将魔蝎震飞三尺。蝰蛇好像明白过来,他脸色惨白,挡在魔蝎身前:“借口吾二人反叛是假,前辈想要吸食吾二人气血为真。难道你们不怕公子知道后降罪吗?” 吴钩道:“公子心中只有大道,你二人蝼蚁一样,如何能让公子关心?莫说你二人有反叛之心,即便没有,吸干你们气血内力,公子也不会说什么。” 魔蝎闻言气血翻涌,伏魔枪陡然亮起,一枪扫向吴钩:“公子既看不上吾二人,老子不伺候了。” 蝰蛇脸色一变,暗道:完了。 魔蝎愤然向玄黄二使出手,坐实反叛之心,他们与化龙岭之间再无回旋余地。 第322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十九) 吴钩冷笑,一掌震开伏魔枪:“敢向本座出手,果真有反叛之心,今日炼化你这副皮囊。” 魔蝎挽个抢花,伏魔枪回转直点吴钩咽喉:“十三太保说得对,化龙岭表面光鲜亮丽,暗地里全是蝇营狗苟之辈。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门派,反了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吴钩横手一握,啪的一声,五指牢牢握住伏魔枪枪头。内力涌入,伏魔枪冷热交替,发出哧哧声响。白雾蒸腾中,寒冰沿着伏魔枪蔓延至魔蝎手臂,魔蝎心中剧震,他知道玄黄二使武功高强,没想到双方实力会是天壤之别。 魔蝎不想束手就擒,内力疯狂涌入伏魔枪,意图挽回颓势。吴钩轻笑:“真以为自己进入至尊境便能摆脱蝼蚁身份?连火焰龙纹至尊都不是,螳臂当车不知天高地厚。” 吴钩手腕发力,伏魔枪发出金铁哀鸣,魔蝎手臂瞬间被冻住。吴钩内力一震,魔蝎护身真气积雪般消融,内力源源不断被抽入吴钩体内。二人内力交融,魔蝎感觉自身被吴钩看透一般,毫无秘密可言。他疯狂催动内力想要挣脱,岂知手心被伏魔枪牢牢吸住,以他力量无法挣脱。 危急时刻,蝰蛇凌空杀来,一枪扫在伏魔枪上。双枪相撞,当的一声巨响,伏魔枪发出耀眼强光,寒冰破碎,但蝰蛇抵挡不住吴钩内力,吐血倒飞出去。狄破山像是知道他落脚之处,早就等候多时,不等他落地,掌心喷出寒雾将蝰蛇笼罩。 蝰蛇察觉到危险,翻身刺枪,枪尖直逼狄破山咽喉。狄破山迎面吐出一口寒气,弹指将伏魔枪震开:“内力比同伴高出不少,也沉稳许多,是个可造之材,可惜遇到本座,血食而已。” 蝰蛇来不及躲避,被狄破山口中寒气喷了个正着,当即满脸寒霜,内力触电般缩回体内。蝰蛇大惊,强提一口真气,枪尖点地,想要借力跃起。狄破山怎肯让他逃脱,足尖一点凌空跃起,弹指间封住其数处大穴,一掌拍在头顶将他压回地面。 蝰蛇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狄破山哈哈一笑,后背涌出寒雾将他包裹住。蝰蛇被寒霜封住气脉,濒死前恐惧让他神识无比清醒。落地后只觉百会穴一痛,一股阴寒掌力自头顶灌入,沿着奇经八脉向丹田汇聚。 狄破山挥动衣袖,与蝰蛇互换位置。左掌与吴钩撞在一起,波的一下,由内而外,蝰蛇和魔蝎赖以生存护身真气如泡沫般被撕开。吴钩狄破山默念口诀,使四人气血内力相连,二人真气如鲸龙吸水,将龙门二将内力源源不断吸入体内。 龙门二将动弹不得,脸色煞白,随着内力被抽离,二人七窍流血,血珠连成线被玄黄二使吸入眉心。只需半炷香时间,二人就能被吸成人干,仅剩一副皮囊。 蝰蛇看向魔蝎,眼神绝望。魔蝎呵呵惨笑:“早知如此,还不如跟了十三太保。十三太保一诺千金,比他们这些伪君子强了何止百倍。” 吴钩阴仄仄道:“十三太保自身难保,你二人投靠他也是一样结局。先送你们上路,等他内力耗尽,吾二人再将他抽筋剥皮。” 魔蝎艰难扭过头,远处山脚下金军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中一个黑影腾挪跳跃,连刺带劈,金军成片倒下。魔蝎不甘心就此死去,口中发出呼哈震颤,丹田一股热流直达咽喉。口中喷出血雾,魔蝎仰天怒吼:“十三太保------!” 却说江凤鸣在金军中杀的兴起,远处山间突然传来怒吼。江凤鸣一刀劈碎面前数个金军,举目远眺,远处景象瞬间放大。他眯起眼睛:好个化龙岭,好个玄黄二使,吾真是高看了你们。 江凤鸣刀剑合璧,足下发力高高跃起,如腾龙飞天。随后两道乌光落入金军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十个金兵连人带兵器断成两截。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江凤鸣身躯落地后变作光影,一晃消失在众人眼前。金军目瞪口呆,手足无措,下一刻,远处金军中响起惊呼惨叫声,江凤鸣身影再次浮现。 江凤鸣现身时间短暂,刹那间又消失不见。如此这般,数息后,因捕捉不到江凤鸣足迹,金军军阵陷入慌乱。以完颜娄室视角看去,江凤鸣离他越来越远,像是要逃,他在后方高喊:“快,快,拦住他,不要让他逃走。” 与完颜娄室想法相反,金雄师从金麒麟,眼界之开阔远超常人。 他站在巨石上,后背发凉,身上寒气冲天。从未见过这种浮光掠影武功,连金麒麟也做不到。麾下诸将手中兵器震颤,其中一人道:“将军,十三太保颓势已现,他想逃,属下带人截住他。” 金雄指着远处一处山头道:“非也,十三太保不可能临阵脱逃,尔等没看他往山头奔去,应当是别有意图。” 另一个手下道:“还请将军明示,我等是一起掩杀过去将他剁成肉泥,还是在此继续等待时机?” 金雄紧握双锤,道:“十三太保武功之高超乎寻常,只有出奇才能致胜。诸位,成败在此一举,随吾一起杀过去。” 金雄从巨石跃下,率先向着江凤鸣离去方向追过去,二十个手下拖着兵器紧跟着飞落巨石。金军传令兵得到讯号,挥舞令旗,遥指西南方向,金军轰然调转枪头,潮水一般追杀过去。 就在龙门二将要被吸干之时,两道乌光自天际射来:“玄黄二使,原以为你们算个人物,岂知尽做些猪狗不如之事。” 吴钩狄破山似乎察觉到危机降临,二人同时抬掌,一掌扫出,铮铮两声,天残剑地绝刀打着旋儿插山石之中。江凤鸣身躯出现在四人头顶,头下脚上双掌横压而下。玄黄二使迫于无奈,再次抬掌迎上。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吴钩狄破山掌心寒雾被击散,二人舍弃龙门二将向后跌落,随即又双双站起。 吴钩强压体内气血,厉声道:“十三太保,你真要铁了心与吾二人作对?” 第323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二十) 江凤鸣把龙门二将扶起,让其靠在巨石上休憩,又向二人口中塞入丹药后才转过身:“难道不与你们作对,你们会放过在下?武林门派最忌同门相残,龙门二将对化龙岭忠心耿耿,尔等欲吸取他们气血壮大己身,所作所为与邪魔歪道有何不同?” 狄破山阴着脸:“两个蝼蚁而已,化龙岭这样的人多的是。能被吾二人看上,是他们二人造化。” 吴钩阴仄仄道:“当时黮暗犹承误,为俗纷纭更乱真,史为胜书,不为败言。” 江凤鸣博览群书,如何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吴钩的意思是只要江凤鸣和龙门二将死在这里,他们做下的肮脏事便无人知晓。江凤鸣心头微愠,指点道:“老匹夫脸都不要,今日必杀你们。” 噗通一声,身后蝰蛇拉着魔蝎跪倒在地,二人以头抢地,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吾二人今日看清化龙岭嘴脸,就此与他们划清界限。若公子不嫌弃,我等愿追随公子左右,生死相随。” 今日之事算是撕破脸,龙门二将再无可能回化龙岭,就算侥幸不死,今后也将面临化龙岭无休止追杀。与其这样,还不如投靠十三太保,说不定能搏出一条生路。江凤鸣很看好龙门二将本事,原以为要三顾茅庐费尽周折,谁知道化龙岭自己把人逼迫到自己身边。 至尊高手,万中无一,为何不收? 江凤鸣大喜,上前将二人扶住,哈哈一笑道:“二位免礼。如此甚好,金剑山庄想要恢复往日辉煌,少不得要吸纳天下高手,今日吾做主替金剑山庄收下你二人。自此之后,尔等便是山庄护法长老。” 护法长老,是除了庄主之外,身份地位最高之人。不知不觉间,江凤鸣身边笼络了数位至尊高手。老太监张昭加上龙门二将,仅此三位至尊便能让金剑山庄咸鱼翻身,光耀武林。 龙门二将拱手,同声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江凤鸣心情大爽:“好,先去一旁调息,待吾打发了这两条老狗,咱们再详谈。” 不远处,穆剑锋一脸呆滞,从未想过外孙有如此魄力,居然将龙门二将收归麾下。此刻他头皮发麻,江凤鸣与化龙岭势同水火,他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一旁瞪眼干看。 吴钩见龙门二将背叛化龙岭,心中杀气蒸腾,咬牙道:“化龙岭养了你们多年,喂不熟的白眼狼,今日定要斩下你们狗头。” 魔蝎性子急躁,呸了一声:“你这老狗,我等将你当成前辈,你却将吾二人当成血食,禽兽不如东西,也配指责我等。” 吴钩被气笑,握拳道:“好好好,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能逃出本座五指山。” 足下一点,吴钩与狄破山双双退后五丈:“十三太保,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切莫得意的太早。” 狄破山挥动衣袖:“听说十三太保还有个名号叫白貂神猴,可惜无缘见到两只异兽,否则或许能从它们身上找到机缘。” 轰,巨石下突然爆发冲天杀气,二十道身影陡然窜出,形如鬼魅,刀光剑影合围杀来。江凤鸣冷哼:“原来是想故技重施,用人堆让吾力竭。玄黄二使,尔等想打十四十五主意,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好命。” 江凤鸣足下一点,闪身撞入人群。他拥有无限力,巨力无穷,身法快到人眼无法捕捉。离他最近是两个用刀高手,二人乍一露面便凌空劈刀,刀锋直奔江凤鸣咽喉。江凤鸣拳掌刚猛,招式大开大合,凌空跃起后,探掌轻松荡开二人兵器,随后回掌化拳,噗噗两拳打在二人胸口。 那两人震惊僵在脸上,一招未出完,口中喷出血雾倒飞出去。 江凤鸣这一拳有千钧之力,二人胸口护心镜当场被震碎,后背筋骨凸出,五脏六腑承受不住力道瞬间化作一团浆糊。不等江凤鸣落地,右侧斜着杀出一人,长枪鬼魅般刺来。江凤鸣轻转身体,足尖点在长枪上,借力拔高三尺,一掌拍在来人头顶,径直将他拍入下方积雪中,头颅碎了一地。 须臾之间,江凤鸣连杀三人,手下无一合之敌,手段凌厉狠辣让人发毛。此刻他神功大成,武功与华山泰山时早已天差地别,区区顶尖或绝顶高手在他眼中如蝼蚁一样。 不过对方人多势众,专为杀他而来,加上一旁玄黄二使虎视眈眈,江凤鸣手段并未吓退对方,反而悍不畏死一窝蜂杀来。江凤鸣在人群中腾挪,左闪右避,对方人虽多,刀枪剑戟擦身而过,无一人能碰到他衣袖。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吾来杀你。” 怒吼如惊雷炸响,人群后方骤然跃出一道魁梧身影。来人手持双锤,旋风般飞来,巨锤向江凤鸣头顶砸落。江凤鸣眉心一扬,好熟悉身影!眼角余光扫过,那魁梧大汉身被甲胄,铁帽遮脸,唯有一双豹眼露在外面,让人看不清虚实。 来不及细想,江凤鸣脚下一旋,身形如柳絮斜掠三尺。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刚才站立之处,被巨锤砸中,火星四溅,乱石飞舞。魁梧汉子一击不中,虚晃一招,双锤相撞,当的一声,金瓜锤滴溜溜旋转起来。 内力涌入,他一锤挥出,呜呜声中有雷电闪烁。天罡二十八锤,乃金麒麟寻遍武林典籍,去伪存真自创的锤法。此功暗含天罡地煞之数,一经施展,雷霆万钧,无坚不摧。眼看金瓜锤临身,江凤鸣足下发力,翻身跃起三丈。 金雄连续两招被江凤鸣轻松躲过,心有不甘。气沉丹田,脚踏九宫方位,一锤快似一锤砸下。江凤鸣拥有疾速,金雄招式在他眼中如牛步蜗爬,他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金雄气极:“你这缩头乌龟,只会躲吗?” 江凤鸣眼神一凝:“原来是你,手下败将,还敢来送死?” 此时他已认出来人身份,不是金雄又能是谁。这半年来金雄为了复仇日夜苦练天罡锤法,可他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样一个怪物。眼见被江凤鸣认出,金雄怒吼一声:“十三太保,还吾兄弟命来。” 金瓜锤倒转,自下而上撩出,直奔江凤鸣下巴。 第324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二十一) 江凤鸣足尖点地,仰身后翻,轻松避开这记杀招:“金雄,在燕京若不是有金麒麟护着,你早就死在吾手中。旧仇新怨,今日用你命来还。” 他永远忘不掉金剑山庄内两座孤零零坟茔。四年前金军攻入金剑山庄,济世大师和黄鹤相继死在金雄手中。至亲血仇,加上二人之间恩怨,只有一方倒下才能了结。 金雄一招落空,顺势旋身,金瓜锤如影随形直捣江凤鸣腹部。江凤鸣轻纵,闪至一旁,右手捋其手腕,顺势一送,瞬间把他力道化去。金雄暗自吃惊,服下逆元丹,强行突破到伪境,他的武功比之半年前有天翻地覆变化,再次与江凤鸣交手,依旧力有不逮。 金雄不甘心,右锤点地,借力使个鲤鱼翻身,左锤横扫江凤鸣面门。江凤鸣像是早就料到他有这一招,一掌拍出,掌心与金瓜锤撞上,当的一声将锤荡开。 金雄双臂发麻,不敢靠他太近,脚下发力,跃开一丈。 江凤鸣上前两步道:“金雄,半年未见,吾观你武功没有丝毫长进,什么狗屁金国第一天才,在吾眼中实乃金国第一蠢材。料想那金麒麟也是沽名钓誉、浪得虚名之辈,连上乘武功也舍不得教你。” 金雄见江凤鸣诋毁金麒麟,心中气急,脸色铁青道:“放肆,休要诋毁师尊。师尊武功通天彻地,岂容你这种蝼蚁置喙?十三太保,不杀你吾誓不为人,你我二人恩怨今日两清。” 铮,说话间,江凤鸣背后杀机乍现,数道寒芒凌空斩下。巨石上并非只有金雄一人虎视眈眈,他尚有十几个手下。趁着两江凤鸣分神,众人奋勇争先,刀剑齐震,一起掩杀过来。江凤鸣左闪右避,足尖连点数下,落在龙门二将身边,笑指道:“难道想靠这些蝼蚁来杀吾?” 金雄麾下吊角眼高喊:“真气归元,一起发力困住他。十三太保再强也仅有一人,等内力耗尽,杀他易如反掌。” 当下众人身上显现各色光芒,从各个方位跃起,内力连成一片,蛛网一样笼罩下来。金雄怒吼一声,旋身飞起十丈高,也不知施展什么武功,众人内力像是被他瞬间抽去半数,身上玄光暗淡,金雄气势暴涨。 金雄身上雷霆隐隐,金瓜锤幻化数十道锤影砸落:“十三太保,看你怎么死。” 江凤鸣眯起眼眸,金麒麟为了自己爱徒真是煞费苦心,怕金雄一个人对付不了自己,竟然用这些高手组成一个阵法。金雄飞起之处实为阵眼,可随意抽取十几位高手内力为己所用,妄图以此抗衡江凤鸣至尊力量。阵中高手内力被金雄抽去大半,面色惨白,但眼中狂热未减,依旧如飞蛾扑火般将内力送向阵眼。 一旁狄破山正要飞起助金雄一臂之力,吴钩传音道:“时机未到,静观其变。” 玄黄二使本源干涸,前番与江凤鸣交手并未讨到便宜,二人时日无多,再贸然出手有陨落风险。按照吴钩意思,只能等江凤鸣内力不济时再行雷霆一击,这是他们唯一机会。 江凤鸣道:“真以为凭这些蝼蚁能让你逃过一劫?” 乌发飘扬,体内龙吟虎啸,神石之力遍达全身。江凤鸣足下一点,如离弦之箭飞起十丈,一掌拍在金瓜锤上。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锤影消散,耀眼强光爆发,巨响几乎将下方众人耳膜震破。化龙岭工匠倾力打造出的金瓜神锤,抵挡不住江凤鸣神力,当场化作碎片,四下爆开。 电光火石间,江凤鸣身影化作虚无,早已飞出十丈。 噗噗噗,金瓜锤凌空爆开,金铁残片接连射入金雄体内。下方一众高手也难以幸免,身上纷纷爆出血雾。金雄双目圆瞪,口中喷出污血,流星般坠落下去,咚的一声陷入积雪碎石中。失去金雄,阵法立破,麾下高手纷纷跌落,放眼望去,竟伤亡过半。 吊角眼被数枚碎片击中要害,躺在地面了,口中污血横流,眼见不得活。 江凤鸣翻身落地,缓步向金雄走去。金雄七窍流血,半边身子麻木,他难以置信盯着江凤鸣:“为何会这样?汇聚二十位高手内力,连你一招也挡不住,十三太保,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江凤鸣摇摇头:“不堪一击。化龙岭数位至尊联手抵不住吾一掌,这些蝼蚁岂能伤吾分毫?” 江凤鸣抓住金雄乱发,将他拖到巨石边缘,随后捏住咽喉将他提起:“金雄,杀吾太师叔和师伯,明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不知金麒麟是否在此,吾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弟子死在面前。” 燕京时自己差点死在金麒麟手中,二人定下一年之约,时间过半,他有些等不及。金国入侵宋国,生灵涂炭,金麒麟这个国师罪责难逃,也在江凤鸣必杀之人名单内。 按照刀奴剑奴吩咐,龙门二将要在暗处盯着江凤鸣动向。玄黄二使武功超凡入圣,二人不敢靠太近,最终选择在西南山腰中间一块巨石上落脚。巨石离地约有二十丈高,站在此处,可将山脚景色全部纳入眼中。 此刻,金军围杀过来,黑压压一片聚拢在巨石下方,众人抬头仰望,无一人敢动。山风渐起,江凤鸣站在巨石边缘,金雄被他捏在手心悬在半空,伟岸身躯如神魔降世。众目睽睽之下,金雄颜面尽失,金军上万人陷入诡异安静。 金雄余光扫过身下,心如死灰:“十三太保,要杀便杀,师尊总有一日替吾报仇。” 江凤鸣指端发力,金雄脖间青筋暴起,难以呼吸。正要将他喉结捏碎,身后突然响起穆剑锋声音:“凤鸣不可!金雄乃金麒麟关门弟子,也是完颜娄室左膀右臂,杀了他,金麒麟势必不会罢休,完颜娄室也不会放过你。” 江凤鸣并未转身,言辞振振:“外公,金麒麟不罢休能如何,完颜娄室不罢休又能如何,金剑山庄与化龙岭恩怨总有一日要了结。” 穆剑锋一直在化龙岭,虽对江凤鸣实力有所耳闻,但并未亲眼所见。江凤鸣势单力薄,今日若深陷大军必力竭而死,穆剑锋叹口气道:“金麒麟为了与你一战,已经闭关数月,等他出关时武功必定更上一层楼。” 江凤鸣笑道:“外公是怕孙儿不是金麒麟对手?” 第325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二十二) 穆剑锋身陷化龙岭四年,知化龙岭底蕴并非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江凤鸣不把金麒麟放在眼里,非明智之举。但他不想挫败江凤鸣锐气,只能开口道:“戒骄而慎行,不能轻敌。” 江凤鸣低头看着巨石下方密密麻麻金兵道:“浮生苦短,孙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岂敢虚掷光阴。来一个是杀,来两个也是杀,就算化龙岭倾巢而出,吾照样杀他个天翻地覆。若金麒麟在此,孙儿一样敢当他面杀金雄替太师公和四师伯报仇。” 穆剑锋见劝不住,只能道:“罢了罢了,此事你仔细斟酌便是。” 江凤鸣盯着金雄道:“金雄,可有遗言要交代?他日遇到金麒麟,吾可代为转告。” 金雄身上、口中污血汩汩流出,滴落在巨石下方,如同腊梅绽放,他恨恨道:“今生不能亲手杀你实乃最大憾事。十三太保,休要得意,师尊自会杀你替吾报仇,黄泉路上有你陪伴不孤单,呵呵------。” 金雄眼神突然亮起,内力猛地一震,内力冲破经脉直达心肺,噗的一声轻响,竟是自绝而亡,死不瞑目。江凤鸣心中波澜不惊,并无快意,相反有些遗憾。金雄今年刚过而立之年,武功有此造诣已是人中龙凤。若不是自己横空出世,依靠神石力量三番五次将他碾压,再过十年,金雄必大放异彩。 江凤鸣松开五指,金雄尸身跌落下去,径直落在碎石积雪间。噗,江湖赫赫有名年轻一代翘楚身死道消,金军无不张大嘴唇,如鲠在喉。江凤鸣负手而立:“人死账消,从今往后你吾二人恩怨两清。” “将军------!” 金雄麾下尚有人未死,见金雄自绝于众目睽睽之下,吓的魂不守舍,飞扑过来。几人趴在巨石边缘抽泣,江凤鸣也不去管他们,只是开口道:“尔等可将金雄尸身带走,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有不服,可随时来找,吾无不应下。” “十三太保,就算化作孤魂野鬼,吾也会找你索命。” “十三太保,国师不会放过,吾等会在黄泉路上等你。” “将军慢走,属下来了。” 金雄身死,几个手下回去无法交差,纷纷扔掉手中兵器,前仆后继跃起巨石。巨石高二十丈,除非至尊,绝顶高手也需借力两三次才能飞跃。只听噗、噗、噗数声响动,几人坠落,血溅当场。 完颜娄室站在万军之中,仰头看向巨石,江凤鸣身影如山岳一样,让他生出高山仰止感觉。金雄等人原本被寄予厚望,岂料被十三太保砍瓜切菜般碾压,数息之间全军覆没。 穆剑锋心中颤抖,江凤鸣面对金军时展现的凌厉手段和冷酷无情让他心悸。这时只听江凤鸣道:“外公是否嫌弃孙儿手段狠辣?” 穆剑锋一时语塞。 江凤鸣背对着他继续道:“若外公见过金剑山庄废墟,见过宋国土地上饿殍遍野惨状,见过陕州城人间炼狱便不会觉得孙儿狠辣。此处原本是宋国土地,金人来此烧杀抢掠,所以他们该死,完颜娄室更该死。” 江凤鸣一声虎吼,响彻天地。万军之中,完颜娄室心生畏惧,坐下战马打着响鼻,不安后退。江凤鸣一眼望穿金兵,目光直指完颜娄室:“完颜大将军,何不上前一叙?吾说过要送你几份大礼,现在时辰到了,第二份大礼马上送你。” 完颜娄室心中惊骇,江凤鸣离他足有百丈远,声音竟然能穿透人墙,直达耳边。他不发话,金军无一人敢动,高举兵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听江凤鸣接着说道:“十日之前,吾在金剑山庄遇见一个人,一个女人。” 上万人鸦雀无声,完颜娄室侧耳倾听,众人不知十三太保此刻提及一个女人何意。江凤鸣声音清晰传来:“说来也巧,此人居然声称自己乃完颜将军夫人,就是不知道完颜大将军敢不敢认?” 刹那间,完颜娄室浑身冰凉。为了夺取三关,这两个月他一直在外忙碌,很少归家,方傲雪要他去临安救完颜槊也被暂时搁置。方傲雪性格刚烈,扬言他不出面,自己便出山去救。 家中管家每隔一日便来信禀报家中大小事务,夫人离家后确实一直未回。 完颜娄室不信世上有如此巧合事情,朝身边亲兵扬扬头。亲兵会意,挥手招来令旗兵,但见令旗挥动,挡在身前金军轰然散开,让出中间一条道路。完颜娄室一人骑在马上,亲兵牵马执蹬向巨石靠拢。 行至二十丈时,亲兵停下脚步。完颜娄室扬起头:“十三太保,休要诓吾,只要你肯束手就擒,吾会求公子饶你一命。负隅顽抗,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江凤鸣居高临下道:“完颜大将军,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三言两语很难让你认清现实,不过,不知此物你可认得?” 江凤鸣从怀中掏出一物,顺手抛下巨石。那东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完颜娄室前十丈处,下方自有金兵上前捡起,递到完颜娄室手中。 完颜娄室接过一看,浑身剧震。 原来江凤鸣扔下的东西竟然是两个物品:一块半月形玉佩,用红绳穿过,另外一个是一节断开的金链。玉佩莹白如冰,温润生光,光凝儿不露,正面刻着完颜二字。完颜娄室将玉佩翻过,玉佩反面雕刻着一枝腊梅在雪中开放,寥寥几刀,刻画的惟妙惟肖。金链约莫有小指粗细,入手沉淀,做工精细,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完颜娄室紧握玉佩金链,颤声问道:“槊儿在哪里?” 江凤鸣道:“完颜大将军,金链乃令郎完颜槊脖颈饰物,相信你已认出,但可识得此玉佩?” 江凤鸣眼中波光粼粼,竟让完颜娄室不敢正对:“玉佩乃大将军府主母信物,为何到了你手中?” 江凤鸣道:“大将军还不明白吗?刚刚在下说过,在金剑山庄遇到一个女人,自称为大将军夫人,此物正是从她身上得来。” 第326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二十三) 事关方傲雪安危,完颜娄室再也沉不住气,举起马鞭扬声道:“十三太保,吾夫人在哪里?” 江凤鸣呵呵一笑:“完颜娄室,你带人围攻金剑山庄,将山庄付之一炬时可曾想过善恶终有报。先别着急关心尊夫人,你难道不想知道完颜槊近况如何吗?” 完颜娄室不敢再看江凤鸣眼睛,一颗心猛地下坠,森然凉意直透天灵,他颤声道:“槊儿怎么了?” 江凤鸣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下面说出的话如同夜行遇鬼将众人吓住:“完颜槊这个纨绔公子在泰山时觊觎在下家眷,被当场废去子孙根,成为那不男不女的阉人。他一直哭喊,想要大将军去救他,可惜大将军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大将军亲子成为太监,对大将军府威信是个沉重打击。江凤鸣声音不大,听在完颜娄室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他端坐在马上,身形一阵摇晃,口中发出野兽一样嘶吼:“十三太保,安敢如此折辱吾?” 江凤鸣继续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完颜槊不知侮辱过多少良家女子,有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在下原本未打算杀他,本想留他一条狗命回去跟大将军团聚,不过------。” 江凤鸣声音拉出老长,所有金军侧耳倾听,完颜娄室心中生出不好念头。江凤鸣并未卖关子,眼神扫过下方金兵,紧接着说道:“大将军,你可要撑住,因为在下接着要讲的话事关令郎生死。” 完颜娄室双目红肿,全身紧绷,显然愤怒到极点:“讲!” 江凤鸣脸色冷峻,伸出手掌轻轻按下:“大将军请节哀,令公子成为太监,尊夫人怕大将军府遭天下人耻笑,一掌拍碎了完颜槊脑袋。完颜槊临死前,拉住尊夫人手臂苦苦哀求,娘亲,孩儿不想死,娘亲,孩儿不想死。” 江凤鸣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江凤鸣中气十足,口述惟妙惟肖,竟让众人生出亲临现场感觉。所有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子一掌拍在自家孩子头顶景象:血光崩裂,喘息哀嚎,既令人心痛又觉得残忍。 虎毒不食子,将军夫人对亲子痛下杀手,她如何有这般勇气?完颜娄室摇摇欲坠,口中发出嘶吼:“本将军,不信!” 按江凤鸣所说,完颜仲和完颜槊皆已身死,完颜娄室如何能信?他虽子嗣众多,唯独偏爱第四子第五子,皆因二人乃方傲雪所生。方傲雪妖艳不可方物,完颜娄室爱屋及乌,自然更加疼惜与方傲雪所生子嗣。 江凤鸣道:“事实就是如此。完颜槊这个废人死在尊夫人手中,既保全了大将军府威望,又全了孝道,大将军不信也得信。这便是在下为大将军准备的第二份礼物。” 完颜娄室面色惨白,嘴角有污血流出。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对江凤鸣恨意达到顶峰:“十三太保,此仇不报,吾誓不为人。” 江凤鸣摇摇手指:“大将军,咱们之间的恩怨尚未了结,下面是吾为你带来的第三份礼物。” 完颜娄室不想再听,厉声道:“交出吾夫人,本将军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江凤鸣呵呵笑道:“完颜大将军何必如此焦躁,且听吾把话讲完。” 眼中精光闪过,江凤鸣陡然拔高声音:“尊夫人亲手杀了完颜槊之后,自觉愧对大将军,当着在下面自尽了,如今尸身尚在金剑山庄。若大将军有心,可派人去将尊夫人和令郎尸体领回。” 完颜娄室睚眦欲裂,口中发出野兽一样嚎叫,随即一口血雾猛地喷出:“十三太保,吾必生食你肉。” 啪,完颜娄室眼前一黑跌下马来,亲兵亡魂大冒,上前将他抬起转身便走。完颜娄室睁开眼,阻止道:“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用人堆也要将他耗死在此。本将军哪里也不去,吾要在此亲眼看着他死。” 完颜娄室用尽最后力气,指着江凤鸣,口中喘着粗气,恨恨道:“给本将军杀。” 令旗挥舞,牛角号呜呜吹响,战鼓咚咚咚发出沉闷响声。 金军得到将令,口中发出山呼海啸般杀声。巨石下方狼牙箭如飞蝗般射来,趁着箭矢掩护,金军中接连飞出无数身影,施展轻功脚踩石璧向巨石上杀来。江凤鸣转过身,玄黄二使踪影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巨石山仅剩下龙门二将及穆剑锋三人。 穆剑锋乃至尊高手,护身真气自然流转,将箭矢接连震开,他叹口气:“凤鸣,金军人多势众,化龙岭又近在咫尺,凭你一人之力根本不是对手。事到如今,你带着龙门二将赶快离开此地,外公拼死替你杀出一条血路。” 江凤鸣呵呵笑道:“外公,对付这些蝼蚁,岂能让您老出马。龙门二将伤势未愈,外公且在巨石山为他二人护法,看孙儿如何碾碎他们。” 江凤鸣向前走几步,从石缝中拔出天残剑地绝刀,他挥动刀剑将箭矢斩落:“外公,有神兵在手,就算金兵人再多,吾也不怕。您且看好,孙儿如何替金剑山庄讨回血债。” 不等穆剑锋反应,江凤鸣凌空跃下巨石。刀剑相撞,两道乌光刹那间落入金军人群。金军汇聚在巨石下方,刀枪林立,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人。噗噗噗,乌光石碾一样穿透,金军人群爆出连片血雾,死伤难以估量。 江凤鸣乍一落地,金军蜂拥而上,无数刀枪毫无章法戳来。脚下发力,江凤鸣在人群中穿梭,见缝插针挥动刀剑,金铁交鸣声接连响起,金军手中兵刃如同纸糊般脆弱,纷纷断开。 金军身上甲胄乃化龙岭特制,寻常刀剑难伤,但天残剑地绝刀乃化龙岭专门为刀奴剑奴二人定制神兵,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江凤鸣神力惊人,配合刀剑之利,一个照面杀的金兵哀嚎遍地,残肢断臂四下纷飞。 江凤鸣身形在人群中穿梭,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刀剑所过之处,金军士兵纷纷倒地,哀嚎声、兵刃断裂声、甲胄碎裂声混作一团。江凤鸣眼神冷冽,出手凌厉,刀剑杀人如麻,金军一时间竟被他杀得节节败退,阵脚大乱。 穆剑锋站在巨石之上,望着江凤鸣身影,眼中既有欣慰,又有几分担忧。他知道江凤鸣武功超越自己,可金军人数实在太多,至尊再强,也终有力竭之时。 穆剑锋看了一眼龙门二将:“待他力竭之时,吾希望你二人能带他离开此地。” 第327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二十四) 蝰蛇内力运行一周天,伤势有所好转,他睁开双眼,眼眸中精光一闪:“穆盟主无需替公子担忧,我等与公子交手数次,一直摸不透公子深浅。虽说至尊不会轻易与大军争锋,但在公子身上没有任何禁忌。” 江凤鸣数次横杀金军,次次全身而退,打破所有人认知。这种力量不但将蝰蛇折服,连脾气火爆的魔蝎也甘拜下风。换做他们,武功再高也不敢轻易招惹上万人。魔蝎跟着说道:“公子天纵奇才,不能依常理推断实力,这两万金兵怕是也抵挡不住神威。” 穆剑锋心中好奇,龙门二将武功不弱,说是龙纹至尊下第一人也不为过。即便是自己想要赢过他们也要付出不小代价,为何二人如此推崇江凤鸣武功?蝰蛇盯着远方苦笑道:“不怕穆盟主耻笑,公子出手不尚花巧,来去无痕,让人捉摸不透。他一身本事如同隐在迷雾中,面对公子,吾心中有撼岳之感。” 魔蝎点点头,他也有同感。 顺着蝰蛇目光,穆剑锋和魔蝎看向远处。只见江凤鸣身在万军之中,招无冗余,出手简洁明了,一刀杀数人,金军虽多,根本无人能近他一丈内。穆剑锋说出自己担忧:“人力有限,至尊并非神仙,内力总有耗尽之时。面对这么多金兵,凤鸣内力又能撑到几时?” 按照穆剑锋设想,被千军万马围杀,江凤鸣片刻得不到喘息,加上运力过猛真元流失极快,顶多能撑一炷香时间。就算他能杀一两千人,后面难逃被刀兵分尸下场。 蝰蛇摇摇头,走至巨石边缘,指着尸身血海道:“穆盟主,或许公子会打破常规冲破桎梏。您且看,与金军交手不到半炷香时间,公子毫发未伤,内力并无衰竭迹象,反观金军损失不下千人,说不定不用等到公子内力耗尽,金兵先溃营也亦未可知。” 蝰蛇毕竟是至尊,眼力远超凡人。金军虽凶悍,仗着人多,但一直被江凤鸣碾压,早就心浮气躁,隐有溃逃迹象。完颜娄室缓缓站起身,亲兵立即上前将他扶住,不让他倒下。完颜娄室面无血色,越看越心惊,江凤鸣像个异类,永不知疲倦,简简单单挥刀刺剑,金军成片倒下。 完颜娄室引以为傲精锐之师,在江凤鸣手下,脆弱的像婴孩,不堪一击。 身旁亲卫心中惊慌,纷纷跪倒在地:“大将军,属下无能,十三太保随时会杀过来,以他武功,我等定然抵挡不住。属下命贱,死了便死了,但大将军身份金贵不能有闪失,还请大将军退到中军安全地带。” 完颜娄室心中悲伤,顷刻间老了十岁,哪里还有意气风发模样。他看着一众手下,开口道:“难道两万大军,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十三太保?” 众人低下头,不敢回话。武功达到一定境界,已不是人多能解决的问题。就算十三太保抵挡不住大军,他想逃,无人拦得住他。亲卫统领一咬牙,拱手道:“大将军,请允许末将带人去杀十三太保,不成功便成仁。” 亲卫统领姓黄名虎,是一员骁勇善战猛将。他跟在完颜娄室身后南征北战,忠心耿耿,数次以身挡箭,是绝对心腹。完颜娄室摇摇头,不许让他送死。亲卫统领跪地接连叩首:“大将军,让属下去吧。有兄弟们掩护,就算十三太保是至尊,属下也敢捋下三根虎须。” 完颜娄室目光猛地一瞪:“黄虎,安敢不听军令?” 黄虎匍匐在地:“大将军,十三太保欺人太甚,杀了少主和夫人,属下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替大将军取他项上人头。” 完颜娄室坚决不允:“与至尊交手,以你绝顶境身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何苦去送死?” 黄虎精神恍惚,他想起了往昔陪着完颜娄室征战南北时光。完颜娄室深谙用兵之道,在灭辽攻宋战争中统帅大军,自东北驰骋到西北,纵横南北战功累累。早就听闻上面有意封其为郡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能被十三太保一个江湖草莽牵绊? 黄虎站起身,眼神决绝:“大将军,黄虎这条命是您的。您被十三太保羞辱,主辱臣死,属下愿用这条命为大将军涤荡屈辱。若大将军不允,属下将自绝于您面前。” 完颜娄室瞪了他一眼:“放肆,吾尚未到山穷水尽地步,退下。” 岂料黄虎挥动长枪,指向江凤鸣方向:“小的们,把大将军送到后方,其余人随本将掩杀过去,吾就不信,十三太保是铁打的。” 完颜娄室大惊,尚未出声,左右臂膀便被亲卫擒住。其中一个亲卫道:“大将军勿怪,黄将军军令如山,属下等人不敢违背。” 完颜娄室奋力挣扎,穴道突然被点中,半个身子麻痹动弹不得。完颜娄室满脸惊骇,只能破口大骂:“放肆,放肆,黄虎,以下犯上,本将军要诛你九族。” 黄虎眼中流出热泪:“大将军,黄虎孑然一身,您就是属下亲人。” 完颜娄室被两个手下架起,亡命奔向后方。黄虎等人身影被人群遮住,完颜娄室只看到一个萧瑟背影带人冲入人群。无人关注,密密麻麻金兵中间,一队人数约有百人,身穿黑色甲胄,身披暗红色披风的金兵在人群中穿梭。他们的目标是五十丈外那个肆无忌惮杀戮身影。 却说江凤鸣落入金兵人群,刀剑大杀四方,金兵被他杀的血流成河。热血汇聚到积雪上,红的刺眼。正杀的兴起,金军中突然飞出几道身影,手中兵器直奔江凤鸣后背:“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待本将军来杀你。” 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澎湃,力量不减反增,也不见他转身,挥刀后斩。乌光闪过,几人身躯自中间一分为二,五脏六腑混着残肢断臂跌落人群,吓得人群四散。 两万金兵,千人将百人将人数众多,他们凭着一腔热血,借助两万大军威势奋勇冲杀,可惜来的快死的更快。众人自顾冲杀,尚未察觉身边将领所剩无几。 第328章 剑光照空天自碧(完) 眼见抵挡不住江凤鸣,半空响起尖啸声,又是一阵箭雨黑压压射来。箭矢飞蝗般落下,金军甲胄上发出叮叮当当声响。 金军意图通过箭阵缓和颓势,让金军喘口气。江凤鸣蛇游在人群中,丝毫未受影响。他以天残剑护体,剑光如冷月弧光,将头顶箭矢尽数绞落。地绝刀连挥数下,乌光将金军人群豁开一道口子,人依旧如割麦子般倒下。 放眼望去,山脚下如同修罗地狱,污血汇流成河,与积雪混在一起,血腥味冲天。 “将军撤吧,十三太保是魔鬼,兄弟们挡不住啊!” 人群中有金兵拖着残躯向千人将哭喊,身边兄弟死了一茬接一茬,十三太保稳如泰山,一人横压金军。 “大胆,扰乱军心,杀无赦。” 千人将刀锋一转,向他哭诉金兵人头飞出三尺开外,污血喷了他一脸。千人将一抹脸上血迹,内力涌入长刀,足尖在数位金兵肩头连点,最后跃起三丈高,一刀斩向江凤鸣后背。 “去死。” 眼见千人将长刀要把江凤鸣斩成两截,江凤鸣长刀横扫将眼前数人斩成两截,随后反手挥刀。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千人将手中长刀崩断,随后甲胄上浮现斜斜血纹。江凤鸣足下一点,掠出数丈后,千人将残躯才从空中掉落。 “好快的刀!” 千人将至死都未看清江凤鸣如何出招。 就在江凤鸣一刀将千人将斩杀时,后方人群中突然传来杀气。江凤鸣转头,只见一团乌云震开众人,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上百个身着黑甲金兵簇拥一员虎将横冲直撞而来。那金将高举长枪,势若奔雷。 十几丈距离眨眼便到,那人抖动长枪,枪尖幻化数点寒芒直奔江凤鸣咽喉。江凤鸣欺身而上,地绝刀斜斩,铮的一声,枪头被斩断,刀芒带着势不可挡杀机直奔那人。来人正是完颜娄室亲卫统领黄虎,地绝刀锋芒毕露,一招斩断长枪,黄虎虎口崩裂,寒毛立起,想躲开已来不及。 危机关头,三道黑影斜里撞来。噗噗噗,黄虎被撞开,挡在他身前三个黑影全部被刀芒斩落。黄虎自地上跃起,匆匆看了一眼身前,浑身冰凉。地绝刀锋利,一刀将三人斩成两半,两人当场丧命,一人尤在地上哀嚎,血腥场面让人胆战心惊。 黄虎心中泣血,全身颤抖,替他挡刀的都是生死袍泽,被十三太保一刀斩杀,死无全尸。黄虎眼角崩开,热血直冲脑门,跃起三丈横压而下:“十三太保,吾杀了你。” 于此同时,黄虎身边百余人爆发冲天杀气,不要命向江凤鸣杀来。江凤鸣冷笑:“不堪一击,上赶着送死,吾不介意送尔等一程。” 刀剑相撞,肉眼可见波纹向四周扩散,江凤鸣如一颗流星撞向黄虎。举剑格挡,长刀连砍带劈,黄虎惨叫一声,身体四分五裂从空中摔落。江凤鸣神功大成,黄虎一个绝顶境在他面前如蝼蚁一样,不堪一击。 “将军!” 亲卫见黄虎惨死,舍身忘死杀来,江凤鸣心中毫无仁慈之心,刀剑齐出,也就几个呼吸间,黄虎带来百余亲卫全部倒下。江凤鸣一甩刀剑,身上滴血不沾,身后污血却汇聚成溪流,将地面积雪晕染。 “他是魔鬼,毫无人性。” “他不是人,他是杀人魔。” 崩溃就在一瞬间,前面金兵吓得连连后退,后面金兵不知前方情况,拼命向前挤,前后冲撞,挤成一团。这一刻的气氛像是凉水加入热油中,只听轰的一声,炸营了,金兵丢盔弃甲四下溃逃,呐喊夹杂惨叫声漫山遍野响起。 穆剑锋和龙门二将站在巨石边缘,亲眼见到这一幕,三人心中震撼难以言表。方才还阵列如铁的金军,此刻成为惊弓之鸟。上万人被江凤鸣狠辣吓破胆,羊群般四下奔逃,刀枪剑戟扔的到处都是。 穆剑锋沉声道:“化龙岭耗费无数人力财力打造的铁军,失去昂扬气势,算是完了。” 龙门二将沉闷不语,他二人何尝不是如此,被江凤鸣横压一头,心中早已生不出反抗之心。 江凤鸣横杀金军无数,造下无边杀孽,但他乃纯阳之体,万邪不侵,心智并未受到任何影响。眼见金军乱窜,江凤鸣暂且停下脚步平息杀意。抬眼望去,不知何时,完颜娄室帅旗已偏移向后方。 “完颜娄室,既然来了就不要走,金剑山庄河宋国百姓的血债,今日该还了。” 江凤鸣足尖一点,向着帅旗方向跃去。这一举动引起后方中军注意,完颜娄室剩余护卫大惊失色,纷纷拔刀:“快拦住他,保护大将军。” 可惜金兵阵脚已乱,几人身影淹没在人海中,无人理会。江凤鸣身在空中,远处景色瞬间拉近,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人强行扶上马儿。江凤鸣眼中寒光一闪,大喝一声:“完颜娄室,哪里走!” 完颜娄室刚爬上马背,听闻后方一声怒吼,一回头,苍白脸色顿时血红,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吾命休矣。刚才架起完颜娄室退向后方两个亲卫,一咬牙,一刀刺在马臀上:“大将军,得罪了。” 山间乱石林木杂乱,加上积雪深达膝盖,并不适合骑马。不过,若有人牵着马,小心缓步行进,自然无碍。如今无人牵马执蹬,护卫一刀刺在马臀上,战马吃痛,撒开四蹄向前胡乱飞奔,完颜娄室像江海中一叶扁舟,随时有摔落马下危险。 果真,战马刚跑出数丈,一脚踩在乱石缝隙中。咔嚓一声,前蹄断折,完颜娄室被掀飞丈余。战马躺在积雪中哀鸣,完颜娄室顾不得身上伤痛,从积雪中艰难爬起。 “保护大将军,大将军快走。” 亲兵见情势危急,举刀向江凤鸣杀来。江凤鸣落入亲兵人群,刀剑横扫,亲卫成片倒下。眼见完颜娄室踉跄着就要混入人群,江凤鸣瞅准空隙,足尖一震,地下一杆长枪呜呜飞出,直奔完颜娄室而去。 “大将军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后方亲兵蜂拥而至挡在完颜娄室身前。可惜江凤鸣这一脚有千钧之力,长枪接连穿过七八人躯体,噗的一声钉入完颜娄室肩胛骨位置。完颜娄室口中喷出血雾,向后倒飞出三丈。 刚才若不是手下舍身相救,导致长枪偏离,完颜娄室此刻就被钉死在地上。完颜娄室仰躺在地上,他伸出手想将肩头长枪拔出,却发现怎么也办不到。完颜娄室一脸惨笑,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白雪皑皑山顶,吐出最后一口气:“夫人、仲儿、槊儿,吾来陪你们了------。” “将军!” 泣血哀嚎,四个亲兵上前抬起完颜娄室尸身拔腿就走,剩余亲卫疯了一样杀来。江凤鸣刀剑齐震,神石之力爆发,乌光闪过后,十丈内再无一个活人。看着完颜娄室远去,江凤鸣并未追赶,完颜娄室已死,金剑山庄和他之间恩怨一笔勾销。 天会八年,正月初十,也就是江凤鸣大闹化龙岭后第五日。金国大将军完颜娄室重伤不治,陨落在中条山中的消息传至金上京会宁府。金军闻讯,无不抢天呼地痛哭流涕。阴霾笼罩在金国上空,金国皇帝完颜晟更是怒火冲天,当着朝臣面,将龙案上文房四宝尽数扫落在地。 完颜娄室十四岁从军,他在余都谷生擒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南征宋国又助金军擒获徽钦二帝,战功卓着。这样一位横扫辽宋两国的大将军竟然在万军保护下被十三太保所杀,折戟中条山,简直荒谬至极。 “统统是废物,两万精锐抵挡不住一个十三太保,害吾痛失爱将,他是神仙不成?” 半年前,完颜晟在燕京为徽钦二帝举办牵羊礼时见过江凤鸣,江凤鸣大闹凤凰台将他吓走。但他想不明白,就算十三太保武功高强,贵人麾下高手如云,加上己方两万大军为何护不住完颜娄室? 面对完颜晟怒火,朝野上下无人敢发声。许久之后,完颜晟怒火平息,他站在龙庭上,看着下方一众大臣沉声道:“传旨,将完颜大将军遗体运回济州石碑岭安葬,加封其为太子太师,封号金源郡王,配享太宗庙庭,谥号‘壮义’。” 完颜晟下旨后,丞相韩企先走出班列,躬身道:“陛下,臣建议向武林下达悬赏令。无论是宋国人还是金国人,哪怕是辽国人,谁能杀了十三太保替大将军报仇,吾大金国将给与丰厚奖励。” 完颜晟恨恨道:“就依丞相所言,传旨,谁能杀了十三太保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具体事宜便由丞相操办。” 完颜晟安排好完颜娄室后事,正要退朝,突然想起刚刚收到的密信。信中要求他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宋国两位公主娶到手,手段越激烈越好。若宋国新皇不识抬举,便用武力让他屈服。 完颜晟转过身,继续说道:“传令下去,让南下大军给吾杀,从建康一直杀到南蛮子老巢临安。宋国新皇小儿建都临安,吾偏偏不让他如愿。若他识相,让他将两位公主送来会宁府,吾可饶宋国一次。” 韩企先恭声道:“遵旨。” 第329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一) 十日后,会宁府收到一封来自江南密函。密函层层传递,仅一个时辰,上达天听到达完颜晟手中。完颜晟展开密函一看,顿时拍案冷笑:“好个赵家小儿,当真要将宋国带入万劫不复境地吗?” 韩企先不知何事引得完颜晟不快,躬身道:“陛下息怒,敢问何事惹恼陛下?” 朝臣也很想知道原因,个个竖起耳朵,唯恐漏掉重要讯息。完颜晟将密函扔在桌上:“众爱卿都看看吧,赵宋小儿回话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欲用举国之力与吾拼斗到底。吾听闻宋国公主与十三太保关系匪浅,原本只想用她二人牵制十三太保,赵宋小儿不识抬举,妄图兴兵与吾作对。国家存亡与儿女亲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非明君之举。” 皇帝坐拥四海,眼中只有权利和利益,若被儿女情长牵绊,龙椅注定不会坐的安稳。 完颜晟说完,下面自有宦官将密函送至韩企先手中。韩企先双手接过,鞠躬后才去看密函内容。密函由江南那边的暗探传回,字数不少,详细记录了目前江南局势:金军统帅完颜宗弼率兵十万攻打建康,宋国守将陈邦光、江淮巡抚使杜充献城投降,建康已落入金国手中。金国大军从金陵渡口横渡长江,宋国赖以生存的长江天堑失去作用。宋国新皇下令舍弃临安,带领文武百官逃亡明州,最终目的可能是从海上转战温州或台州。 韩企先抬起头道:“陛下,我军气势如虹,宋军节节败退,宋皇连新建皇城都舍弃了,不如趁此良机一举灭了宋国,把江南富庶之地收归金国所有,陛下丰功伟绩将比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完颜晟叹口气道:“话虽如此,但贵人------。” 完颜槊只说了几个字 ,突然想到什么,立即住嘴。韩企先心中疑惑,他对金国背后有神秘贵人存在略有耳闻,但从未见过。完颜槊是金国皇帝,他在事关宋国决策上畏首畏尾,难道是背后的贵人在制约?想到此,韩企先心中一冷,也不敢多问。 知道太多,没有好下场,尤其是在朝中为官。 韩企先转移话题道:“江南战事如火如荼,下一步如何行动,还请陛下明示。” 完颜晟站起身,背负双手看向窗外:“传令下去,大军步步为营,分番迭休,以消耗宋军有生力量为主。另外,通知江南那边的暗探,咱们安插在宋国新皇身边的棋子该动一动了。” 韩企先恭声道:“遵旨。” 明州北部一处小村落,处处火光,宋国新皇赵构带着文武百官正围坐在篝火旁。春节刚过,欢乐气氛没有维持太久,金军突然攻打建康,直逼临安。赵构无奈,只能放弃刚建好的都城向明州转移。 失去安身立命之所,一路逃亡,众人兴致不高。篝火上方青烟袅袅,众人围坐一旁心思各异,如同火光一样隐晦。赵构身边只有几位重臣,秦桧见众人都沉默着,看了一眼四周,率先开口道:“宋国百废待兴,需要至少十年休养生息。金国想要和亲,对宋国来说是天赐良机,官家这次为何又改变了初衷?” 赵构曾经出使过金国,秦桧也被金国留滞过一段时间,宋国国力孱弱经不起风浪,二人心中一直幻想着维持对金国媾和路线。此话若由其他人问出,说不定会当场被赵构拉出去砍头,但自秦桧口中说出,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偏安江南的帝王,心里藏着的从来不是收复中原的豪情,而是对金国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见过金国铁蹄踏碎宫阙模样,也见过徽钦二帝被掳走时的呜咽,宋国国库空虚,兵卒疲敝,主战派喊得再响,也抵消不了金兵南下,江淮百姓惨叫带来的恐惧。 秦桧说完,静静等着赵构答复。 赵构并未穿龙袍,而是身着甲胄,这是一种保护。他饮下一口热酒,叹息道:“先帝被俘乃宋国国耻,吾夜夜都会梦见他们被俘时的模样。吾想要重振宋国声威,吾想当中兴之主,奈何壮志难酬、力不从心。” 赵构口中说时,心中却在想着:十三太保,吾把皇姐皇妹都给了你,不要让吾失望。 在场的臣子听在耳中,心中无不替赵构捏了一把汗。他们知道国破家亡道理,宋国重担肩负在天子一人肩膀上。宋国崛起,史书将大书特书其丰功伟绩,若宋国跟辽国一样被金国所灭,史书必然会给赵构最残忍一刀:亡国之君! 这四个字比泰山还要重,谁也扛不起,谁也担不起这千古骂名。 火光照在赵构脸上,将他面颊烤的通红。秦桧善察言观色,他心中有些鄙视,旁人不知,他很清楚,这位年轻帝王心里想的可不是口中说的那样。只要金国不打过来,只要他还能坐在龙椅上,哪怕偏安一隅,哪怕向金国称臣纳贡,总比直面兵祸要强。 此次赵构一反常态,突然决定与金国周旋到底,让自以为能洞悉赵构内心想法的秦桧迷茫起来。可惜赵构说完,并未继续这个话题,他招呼众臣子围在篝火旁吃吃喝喝,气氛热烈起来。 宋军中军位置,有个军帐。军帐四周有重兵把守,军帐内两个俏丽女子刚用完晚膳,她二人正是宋国公主赵福金和赵福银姊妹。赵福银托着香腮,盯着油灯发怔,赵福金轻抚其发髻:“银儿在想什么?” 赵福银噘着嘴:“皇姐,你说江大哥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在想我们?他肯定不知道咱们离开了临安,若是他回临安找不到咱们又该着急了。” 赵福金笑道:“妹妹怕是忘了那冤家本事,天南海北,没有他找不到的人。而且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离开时给他留了信。” 赵福银美眸亮起:“对呀,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江大哥只要去临安,必然会去找李淳,找到李淳就能找到咱们。” 李淳是临安捕头,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密探。江凤鸣离开临安前见过赵福银姐妹,曾告知她们,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临安府府尹周正或者捕头李淳。赵构舍弃皇宫,李淳身份由捕快转成暗探,隐身在临安负责打探消息。 赵福金离开时给了李淳一封信,李淳并未拆开,而是将信放在了保俶塔那个隐秘位置。江凤鸣若来临安,必定要去保俶塔,自然会在第一时间知晓她们去向。就在二女说话时,门外禁军突然发声:“谁,出来!” “是吾!” 角落里走出一人,禁军见到来人,紧绷神情松散下来,拱手道:“见过苗大人!” 苗大人点点头:“免礼。” 禁军口中的苗大人叫苗傅,上党人,祖父苗授曾在神宗元年担任殿前都指挥使。受祖上庇护,苗傅得以进入禁军,目前是禁军副统领之一,归范致虚统管。按理说,这个时辰不应该是苗傅查岗,他的轮岗时间在后半夜。但他是刚提拔的禁军副统领,出现在中军位置也没什么不妥。 苗傅拍拍禁军肩膀:“不错,挺精神的,可惜------!” 禁军刚放松警惕,苗傅突然从腰间抽出长剑,刷刷两剑将军帐两侧四个禁军封喉。苗傅作为禁军副统领,武功自然不弱,两剑杀四人,有心算无心轻而易举。刚才那个说话禁军捂着咽喉倒下,目光难以置信:“苗,苗大人,为何------?” 话还未说完,禁军倒下。苗傅向后招招手,一队黑衣人从黑暗角落涌出,迅速冲向军帐四周。黑衣人狸猫一样靠近禁军,瞬息间,禁军倒下数十人。黑衣人下手狠辣,一击毙命,现场只能听见利刃割开皮肉声响,并未听见禁军惨叫声。 又一个武将模样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苗傅印了上去:“刘大人,万事大吉,只欠东风了。” 那刘大人轻道:“宋军羸弱,不堪一击,你吾二人做下逆天之事,也是不希望宋国毁在他手中。成败在此一举,成则你吾二人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一生,败则九族尽诛,苗大人,可想好了?” 苗傅微微一笑:“刘大人,富贵险中求,吾不想浑浑噩噩过一生。” 那刘大人右掌扣在苗傅掌心:“同心同德,生死与共。” 若赵构在此,一定能认出,这个刘大人正是他不久前刚提拔的正五品朝奉大夫刘正彦。苗傅指着军帐道:“你我二人一同进去,两位公主就在其中,拿下她们,大功成矣。” 第330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二) 军帐内,也不知赵福金在赵福银耳边悄悄说了什么,赵福银咯咯笑起来,粉臂捶打赵福金胸口:“姐姐好坏。” 赵福金娇笑着闪避,衣内山峰一阵波涛汹涌,极为惹眼。赵福银低头看向自己,再看看赵福金,不免有些泄气:“姐姐,一母所生,为何你的比我大了这么多?” 赵福金一时没有回过神,突见赵福银直勾勾盯着自己胸口,顿时明白过来,粉白脸上飞起红霞。她立即以云袖遮在身前,啐了赵福银一口:“妹妹好不知羞,等你到了皇姐年岁,自然也会如此。”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赵福金年长赵福银几岁,体态珠圆玉润,一颦一笑如仙子下凡,谁也抵抗不了她香韵气息。此刻她眼中波光粼粼,似一泓秋水,连赵福银多看一眼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姐妹二人正说笑,突然军帐帘布被掀开,赵福金扭头一看,面色冷了下来。 这个时候,除了二人侍女,不会有其他人进来,更何况是两个男子。赵福金认得其中一人:禁军新任副统领苗傅。赵福金冷着脸道:“苗统领,无召擅入公主住所,难道不怕被范大人责罚?” 苗傅眼神扫过姐妹二人,眼神中贪婪一闪而过:“公主殿下莫怪,属下也是担心有歹人作祟,赶来保护公主而已。” 赵福金眼神扫过苗傅身后,外面影影绰绰,只能听见轻微脚步声。赵福金冷笑道:“本宫身在中军,四周有三万禁军并五万庆远军保护,什么样的歹人敢来送死,苗大人莫不是贼喊捉贼?” 苗傅正要理论,刘正彦从后面拍拍他肩膀:“苗大人,不用再掩饰了,公主殿下聪慧绝伦,早就看出咱们目的,何必在此虚与委蛇浪费口舌。” 刘正彦挥挥手,身后涌出一群宋兵将赵福金和赵福银团团围住。赵福金还好,毕竟年长几岁,赵福银吓得浑身发抖,脑海中突然出现江凤鸣身影:江大哥,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和姐姐。 赵福金姐妹长期待在深宫内,并不认识刘正彦何许人也。苗傅是禁军将领,平日经常看见,他带人擅闯公主寝室,以下犯上是谋逆之罪。赵福金睁大凤眼,怒道:“苗大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本宫劝你悬崖勒马,否则悔之晚矣。” 刘正彦拍拍手掌,躬身道:“素闻公主聪慧美貌,乃宋国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真生的沉鱼落雁。在下刘正彦,见过公主殿下。” 赵福金一脸警惕,道:“你是何人,胆敢冒犯本宫,真不想活了?” 刘正彦呵呵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能死在公主手中,倒是一桩幸事。可惜,下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不能死。” 言毕,刘正彦点点头,不等赵福金和赵福银反应,几个手下一拥而上将二人手臂扣住,更有人用黑色头套将二者螓首套上。刘正彦站在一旁,不顾姐妹二人叫骂反抗,扭头对手下道:“诸位,下手轻点,公主金枝玉叶,伤了她们,尔等有九条命也不够赔。” 见顺利拿下赵福金二人,苗傅松了口气:“刘大人,接下来咱们做的事才是最难的。公主只是保你吾二人性命护身符,那位年轻气盛,又初登大宝,眼中可容不下任何沙子。” 刘正彦冷哼:“这可由不得他。想当年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何等英雄!后辈子孙到了这一代,变成丧家之犬,真令祖宗蒙羞。他若是不识抬举,吾不介意让这天下换个主人。” 刘正彦眼中有莫名光芒闪过,苗傅后背汗毛突然立起。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好像看不懂刘正彦了。当初说好了通过兵谏逼迫赵构退位,请隆佑太后垂帘听政与金国议和,怎么突然改了口风? 篝火烧的正旺,赵构与众臣子酒足饭饱。黑暗中,范致虚突然踉踉跄跄奔来,猛地飞扑跪在地上:“官家,大事不妙。” 赵构凝眉:“何事这么慌张?” 范致虚一咬牙,指向后方:“禀报官家,苗傅,苗傅叛变了,他带领叛军突然杀入中军,公主殿下已经落入叛军之手。” 赵构心中大惊,猛的站起身,不顾身份拉住范致虚甲胄,眼中怒火差点将范致虚烧死:“你这狗东西在说什么,苗傅为何会叛变?” 范致虚面色苍白,低着头道:“属下该死。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苗傅率领八千赤心军攻占中庭,粮草辎重有一半落入其手中。” 苗傅是范致虚手下,他突然叛变,没有一点预兆。等范致虚得到消息时,赵福金和赵福银已经被掳走。范致虚情急之下,立即带着千余禁军沿着线索追击,岂料中了赤心军埋伏,伤亡惨重。无奈之下,范致虚突出重围,回来报信。 赵构一脚将范致虚踹倒在地,面色狰狞道:“传吾命令,让庆远军去救公主,叛军一个不留,全数诛灭。如果救不回公主,吾诛你九族。” 范致虚从地上爬起,跪在地上:“臣愿立军令状,救不回公主,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赵构再次将他踢倒,双目猩红,大声怒吼:“快滚!” 赵构不远处,张也紧握拂尘,他看了一眼张佑,暗中传音道:“带着小金子和小银子照顾好官家,杂家去去就来。老祖宗不在了,但是杂家还没死,苗傅胆敢以下犯上,吾决计不会让他死的舒坦。” 张佑心中一颤,众人皆以为张也在临安与张昭决裂,被张昭废去武功差点身死。要不是赵构念及旧情让太医精心治疗,张也绝对活不下来。即便这样,他也在太医院躺了三个月才康复,最终结果是,人虽活了下来,但一身武功彻底废了。 作为张也的影子,张佑知道,众人看到的只是表象。张也武功不但没有被废,反而因祸得福更进一层。他看似重伤濒死,其实是被张昭以至尊内力打通任督二脉,武功突飞猛进。看着张也身影隐入黑暗中,张佑点点头:放心去吧,这里有吾,官家保证少不了一根毫毛。 张昭离去前,将纯元功传给了张也和范致虚二人。明面上二人各司其职,互不相干,实际上有张昭传功香火情牵扯,师兄弟二人暗中互相扶持。这一点,谁也不知道。苗傅叛变,必定牵扯到范致虚,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难。 第331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三) 赵构在愤怒中,没有留意张也离去。张佑暗中招手,禁军和下面的小太监围了上来,把赵构团团护住。赵构心情难以平复,对张佑道:“安排下去,派暗探去打听叛军下落。切记,不要伤害到公主,等找到叛军,吾要将他们凌迟处死。” 张佑跪地:“奴婢领旨。” 皇室亲情因权力和礼法融合,亲密又疏离。赵构以前认为皇家难寻真情,自他跟赵福金和赵福银敞开心扉后,才感受到身边有两个亲人好处。赵福金和赵福银日日请安,对他嘘寒问暖,并无半分虚伪,让他一颗冰冷孤寂心感受到前所未有温暖。他不想成为孤家寡人,因为十三太保关系,他更不想姐妹二人出事。 因为花满楼和金人大闹临安,加上张彩和叛变,赵构早就注意到暗探重要性。他让张也和张佑秘密训练一批人手,专司探听各种消息。经过半年发展,这支暗中只属于皇帝的力量扩大了十倍不止。 张佑得令后,不用安排,麾下早有人将消息传出。叛军刚刚发难不到一个时辰,方圆五十里内斥候和暗探得到军令,倾巢而出。他们像隐藏在黑暗中的狸猫,任何风吹草动和异常都会被记录下来传到中枢。 明州西北,离赵构大军二十里处,一队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飞奔进入一个小镇。小镇叫崇寿镇,距离慈溪县仅有十二里。马车中,坐着两个宋兵,他们对面是被绳索捆绑四肢的赵家姐妹。 赵家姐妹头上戴着头套,眼前一片漆黑,口中绑着麻布不能言,只有耳中能听到马蹄和车轱辘声响。没多久,马车在一处大宅前停下。听到门外响声,大宅门立即敞开,从里面冲出几十个全副武装士卒。 “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她们,违令者斩。” 前来送人的宋军匆匆交代了几句,调转马头原路返回。大宅里面的人立即将赵家姐妹押进府内,随着大门缓缓关闭,街上又恢复宁静。 “报!” 赵构刚调动庆远军镇压叛军,仅半个时辰不到,有暗探回来禀报。那暗探一身是血,脸上有道蜈蚣长的刀痕,污血自外翻皮肉内汩汩流出。等见到赵构,他不顾伤痛,跪倒在地道:“禀报陛下,属下已探明情况。叛军约有八千人,由禁军副统领苗傅率领,他们正在向北突围,范大人和卢大人正在围追堵截。” 赵构阴沉着脸并未说话,张佑开口道:“可曾探听到公主下落。” 暗探道:“已探听清楚,公主并未与叛军同行。属下得到消息,不久前有一队人马脱离叛军向西而去。请张大人恩准,派一队人给小的,小的去追。” 张佑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扔给他,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拿着这块腰牌去皇城司要人。这块腰牌可调动五十人,记住了,哪怕你们全部死光,也要把公主完好无损带回来。” 那暗探大喜,将腰牌塞入怀中,刚要离去,赵构突然开口:“来人,立即去找太医过来给他医治一下,吾不能让将士们带着伤病浴血奋战。” 暗探噗通一声跪倒:“多谢陛下体恤,小的这点伤不打紧。” 赵构面无表情盯着他脸上那道伤痕,道:“等包扎好,替吾多杀几个叛军。若你能救回公主,一耳记一功,只要军正核验无误,等事件平息,吾亲自为你授勋。” 天子亲口允诺,暗探全身抖动起来:“陛下放心,小的一定会让叛军知道陛下刀锋之利。” 有赵构承诺,暗探突然觉得脸上的伤不疼了,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曙光。他想起自己出身,他渴望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脸上这道伤痕貌似不是什么坏事,或许是他飞黄腾达的开端。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在围剿叛乱的厮杀中活下来,并完好无损救出公主。太医来的很快,给暗探脸上伤口撒上金疮药,又简单包扎一下。暗探半边脸被白布包裹,伤口有血渗出,白布很快染红,看着有些吓人。 暗探离去后,赵构看着他背影:“此人姓甚名谁,在谁的麾下做事?” 张佑想了一下:“陛下,此人叫刘超,是将门之后。其祖父乃刘延庆,其父刘光世以荫补入仕为三班奉职。前几年,刘光世被任命为五军都提举,驻守在江州。两年前,刘光世因治军不严和贪功冒进,被一撸到底。刘超受其父牵连,前途尽毁,只能在军中当个小卒。不过,因为他为人机警,处事不惊,所以还有一个身份是密探,去年被安排在临安府捕头李淳麾下做事。” 赵构点点头,他下的圣旨太多,根本记不住刘光世这个人,更别说认识刘超。不过,他话锋一转,道:“原本以父辈做下的事,刘超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不过,若是他能救回公主,立下大功,吾不介意赐他一场富贵。” 张佑恭声道:“陛下仁慈。希望这小子能体会陛下良苦用心。” 却说刘超拿着令牌直奔皇城司所在营帐,出示令牌后真调出来五十个悍卒。 刘超未曾透露此行目的,他眼光扫过众人,道:“吾知道很多人心中不服,凭什么吾刘超能领军。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就凭吾是陛下钦点之人。情况紧急,还请诸位配合,若是谁敢在背后消极怠战,小心军法无情。” 刘超亮出令牌,又拉出赵构当靠山,五十人不知其深浅,纷纷开口道:“但凭大人差遣。” 刘超翻身上马:“尔等只有半炷香时间准备两日口粮和兵器,时间一到立即出发。” 有刺头开口道:“大人,吾等可以配合,但能不能跟兄弟们交个底?” 刺头身材魁梧,面色不善,一看不像好相处之人。刘超并未理会他挑衅,淡淡道:“吾现在只能告诉诸位,此事若是成了,升官发财、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丑话说在前面,富贵险中求,此事凶险万分,说不定会死。若心中有顾虑,现在可以退出,吾不强迫别人。” 刘超冷哼一声,不再回应。事关皇家威严,公主被掳走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刘超乃官宦之弟,如何不知这个道理。刺头并未得到答案,一脸尴尬,只能道:“希望大人所说为真,若真能让兄弟们发财升官,吾等唯你马首是瞻。” “驾!” 不得不说,皇城司效率很高,仅仅片刻时间,所有人整装待发。刘超挥动马鞭,率先跑入黑暗中。刚才那刺头跟着扬起马鞭,心中暗道:若你真的能让兄弟们有好的前程,跟你走一趟又如何。若你拿兄弟们开涮,吾保证叫你有命出去无命回来。 却说江凤鸣一枪了结完颜娄室,吓得亲兵带着尸身仓皇逃窜。他仰头望着近在咫尺帅旗,足下一点,一刀斩出。铮,大旗从中间断开,啪的一声倒在积雪中。 战场上有旗在人在,旗倒军崩的说法。金兵原本被江凤鸣杀的溃不成军,众目睽睽之下,中军帅旗倒下,金军先是被同时定住,随后陷入混乱。人潮如海水涌动,处处有人叫喊:“帅旗倒了,大将军战死,大将军战死了。” 没了主将,金军全线溃败,互相倾轧踩踏,死伤不计其数。江凤鸣砍倒帅旗并未在下方停留,刚掠上巨石,穆剑锋带着龙门二将迎了上来。 穆剑锋眼神激动:“凤鸣,没想到你能完成这种壮举。一人横扫千军,相信用不了多久,此事会传遍整个武林,十三太保大名将响彻江湖。” 江凤鸣淡淡道:“身外之名而已。外公,您和龙门二将待在此处,孙儿要去化龙岭走一遭。” 穆剑锋压下心中震惊:“凤鸣,要不歇歇再说?” 自打江凤鸣现身,他便没有停歇过,一直在与化龙岭高手角斗。穆剑锋心疼江凤鸣,怕他内力不济。江凤鸣摇摇头:“外公,孙儿无恙。” 江凤鸣之所以让龙门二将和穆剑锋留在谷内,是不想他们看到自己与化龙岭争斗情景。三人与化龙岭之间纠缠过甚,江凤鸣不想让他们夹在中间两难。 若不是化龙岭数次要血祭龙门二将,他们不会叛出。至于穆剑锋,江凤鸣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他为何会停留在化龙岭内四年之久。 江凤鸣拜别三人,从巨石上跃下,直奔化龙岭而去。穆剑锋站在巨石边缘,一脸担忧:终于要走到这步了吗,吾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化龙岭? 身后,龙门二将有些疑惑,他们根本不知道穆剑锋在说什么。 化龙岭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消息。李龙泉站在殿外,神情落寞:“完颜娄室亡了,玄黄二使败了,九幽至尊不出,天下已无人能抵挡十三太保,诸位可有良策?” 韩牧看向李龙泉身后,突然发现人少了很多。三才至尊至今没有消息,四象、五行接连陨落,龙门二将叛变,玄黄二使出关迎战也是虎头蛇尾,化龙岭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大难关。十三太保打上门来清算血债,难道化龙岭真的在劫难逃? 薛宝篆陷入两难,江凤鸣武功力压化龙岭无人能敌,此时不走难道留下等死吗?他叹口气道:“公子,不如撤吧,十三太保已成气候,凭化龙岭如今力量无法压制他,留在这里徒增伤亡。” 女儿韩婵死在江凤鸣手中,韩牧心中恨意滔天。他紧握双拳,阻止道:“不能退!正月十五龙门开山大典,英雄帖已经发出去,难道薛兄想让吾等成为武林笑柄?” 李龙泉同样烦恼,九幽高手尚未到达,华天元还在归途,目前化龙岭力量有限,确实无法抵挡十三太保。远处山谷人群四散,李龙泉咬紧牙关:“韩门主说的对,此刻若是退了,不但会被武林耻笑,父亲那边也难以交代。” 第332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四) 十三太保杀上门来,玄黄二使不知所踪,穆剑锋临战反水,化龙岭损兵折将一败再败让所有人沉默。薛仙楼和夏同风、颜苍山三人隶属花满楼,花满楼只是化龙岭下面最低等门派,三人站在最后,因身份低微,这个时候更是不敢开口插话。 李龙泉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叹口气,无奈摆摆手:“传令下去,让护山堂去挡住十三太保,其他立即撤出龙门。化龙岭入世计划暂且搁置,一切责任由吾一人担着。” 韩牧身躯一震,看着李龙泉萧瑟背影,心中泛起巨浪。龙门和化龙岭因为地势原因不为世人所知,此处乃九幽耗费无数钱财和人力打造出的新门户,只等元宵节昭告武林后横空出世。李龙泉下令撤退,预示着九幽化龙岭十年谋划毁于一旦,此事对他的影响难以估量。 很有可能因为此事,李龙群会失去与李龙渊争锋的资格。韩牧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公子,您先走,属下带人去挡住十三太保。” 薛宝篆一咬牙,跟着跪地道:“公子,属下愿与韩兄同进退。” 薛仙楼看着二人,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跟着跪下:“公子,吾等武功虽低微,但十三太保欺人太甚,属下也愿以死相拼。” 颜苍山和夏同风相视一眼,跪在薛仙楼身后。李龙泉看着眼前这些人,眼中终于出现一丝微光,却依旧摇头:“十三太保大势已成,保存力量,退下吧。” 却说江凤鸣展开身法向西南方向掠去,举目远眺,不远处层台累榭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隐于云霭,缥缈如蜃楼,气势磅礴堪比皇宫。江凤鸣足下发力,身如一缕青烟快到极致,三里距离,片刻就到。 也就数息,江凤鸣身影从天而降,径直落在山门前。抬头一看,山门顶部一块金匾,上书‘龙门’二字,铁画银钩气势非凡。想起金剑山庄残垣断壁景象,江凤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冷笑:“脚踩枯骨,手下亡魂无数,也配叫龙门,今日吾要踏平这里。” 江凤鸣掌心泛起金光,那是神石之力被催发到极致征兆。只见他随手一挥,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金匾轰然炸开。随着金匾灰飞烟灭,山门青石如遭雷击,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江凤鸣眼神亮起,腰身略微下沉,双掌平推。 “给吾破!” 龙吟虎啸声响彻天宇,两道金光直奔山门而去。轰隆一声巨响,山门摇晃,随后坍塌下来。这一击,如平地惊雷,巨大动静自然瞒不住里面的人,只听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放肆,何人这么大胆,敢来龙门撒野。” 话音未落,四道魁梧身影在屋顶连点,片刻落在倾倒山门前。也不知化龙岭从何处找来这些身形魁梧汉子,最前一人身高八尺,比刀奴剑奴还要高出少许,站在江凤鸣面前像巨人一样。巨汉手中倒提一根丈长长枪,枪柄有碗口粗细,很像龙门二将手中伏魔枪。 其他三人稍矮,手中也是同样兵器。让江凤鸣惊诧的是四人并非中原人样貌,也非突厥或金人样子。他们皮肤黝黑乌发卷曲,面庞扁平鼻宽嘴厚,身上裹着兽皮,活像传说中的山魈野鬼。 前朝野史对海外异族有过描述:西域夷狄人,白目乌皮,身有臭秽之气。性格暴烈,虽有人形但无人心,德难感化,畏威不畏德,须以畜牧之。眼前这些人跟野史描述一般无二,相隔数丈,江凤鸣已能闻到四人身上浓厚膻臭味。 江凤鸣眯起眼睛:“有意思,居然是未开化的异族野人。” 领头黑汉双脚重重一踏,身上筋脉暴起,斜指长枪道:“好胆,来者何人,报上命来!” 江凤鸣道:“让能做主的人出来讲话,尔等野人尚未开智,不配知道吾名号。” 被江凤鸣侮辱,黑汉大怒,猛的纵身踏步,横扫长枪,枪尖如闪电般直奔江凤鸣咽喉:“放肆,擅闯龙门者杀无赦。” 长枪在黑汉手中轻若无物,呜的一声扫来,枪势凶悍霸道。看不出来,这异族人居然是个力大无穷伪境高手,放眼江湖,几乎无人能抵挡他这一枪。 江凤鸣面色淡然,化掌为爪,啪的一声轻松抓住枪头位置:“力道不错,可惜只有蛮力,毫无招法。” 黑汉大吃一惊,内力涌入长枪,双臂发力想要把江凤鸣挑起。江凤鸣手腕抖动,神石之力沿着长枪传递,直冲对方脏腑。黑汉‘啊’的一声惨叫,丢弃长枪,捂着手腕连退数步。他眼神中带着惊恐,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天生神力加上伪境修为,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更恐怖的是连兵器都被对方抢走。 黑汉所用长枪看着不凡,比天残剑地绝刀品相差了许多,江凤鸣看都未看就将长枪抛开。黑汉不甘心,足下一点飞起三丈,江凤鸣抬掌迎上,只听轰隆一声,黑汉吐血倒飞出三丈,庞大身躯落入山门废墟之中。 黑汉挣扎着从废墟上爬起,咬牙切齿道:“一起上,杀了他。” 其他三人早已按捺不住,挥舞长枪杀来。三柄长枪呈品字形,枪尖直指江凤鸣上中下三路。江凤鸣冷哼一声,右手往腰间一摸,乌光乍现,地绝刀已被他擒在手心。就在长枪即将近身刹那,江凤鸣旋身挥刀,地绝刀划出三道近乎透明乌光迎了上去。 叮叮叮! 连续三声轻响,如同冰珠落入玉盘,三个黑汉手中长枪如朽木般断成两截,随后人跟着倒下。江凤鸣手腕轻抖,将地绝刀插入腰间:“不堪一击。” 为首黑汉吓得神魂俱裂,如坠冰窟。三个同伴跟他一样是伪境至尊,放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人物,可在对方手中竟连一招也撑不住。黑汉压下心头恐惧,连退三步,道:“你到底是谁?” 江凤鸣抬步向前,脚步沉稳,每一步像是踩在黑汉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带吾去见李龙泉,吾知道他在这里。” 黑汉心中一凛:“放肆,公子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吗?” 话音未落,江凤鸣再次向前一步,气势如山岳般压下:“要么死,要么带路。” 第333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五) 正值寒冬季节,朔风卷着碎雪,刮过龙门残破山门,黑汉脸上冷汗直流,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受了内伤。他没有怀疑,但凡自己多说半个不字,面前这人会毫不犹豫对自己痛下杀手。 正当为难之际,山门内响起密集破空声,数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向山门掠来。 来者乃护山堂麾下高手,专司护门巡山,无一不是武功高强之辈。见援兵到来,黑汉脸上浮起希冀,对方武功再高,也只有一人,己方人数众多,蝼蚁能磨死巨象。 心中算计已定,他不退反进,右掌劈出一道掌风:“你算什么东西,敢来龙门撒野,找死。” 江凤鸣眸子透出寒意,探掌迎上。只听轰隆一声,江凤鸣纹丝不动,黑汉如遭雷击,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江凤鸣神功盖世,杀至尊如杀鸡,伪境至尊如何能抵挡他掌力。黑汉真气被震回体内,内外相冲将他丹田搅成一团,右臂更是被巨力震成数截,筋骨寸寸断开。 黑汉身躯再次落入废墟,这一次没有侥幸,感受到体内生机渐逝,他艰难抬起头,断断续续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江湖上没有你这号人物。” 他乃龙门护山堂麾下头目,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在龙门看着不起眼,放到江湖上是一方巨擘。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武功奇高,让他有面对李龙渊李龙泉时的感觉。江凤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冷冷说道:“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 黑汉丹田心脉同时被破,口中涌出大口污血,头一歪,口中依稀传出微弱声音:“原来如此,难怪------。” 江凤鸣一掌震死黑汉,心中并无半分不适。当年金剑山庄被金军和花满楼围攻,山庄弟子死伤遍地,遭受的屈辱和伤痛难以诉说。四年后,江凤鸣打上门来追偿血债,对化龙岭和金军没有半分怜悯。护山堂的人来的很快,影影绰绰,约莫有四五十号人,个个手持兵器,杀气腾腾。 他们如飞鸟入林般落下,一幅末日景象印入眼帘。但见到山门倾覆,黑汉几人横七竖八惨死,众人脸上杀意僵住。 为首一人,剑指江凤鸣:“阁下可是十三太保?果真好胆量,擅闯龙门禁地,找死。” 他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对上江凤鸣如同深渊般眼神,声音竟然越来越小。就在刚刚,护山堂接到上面命令,十三太保上门寻仇,务必挡他片刻,掩护其他人撤走。 接到死令,护山堂众人原本沉浸在开宗立派喜悦心情,突然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凉透。 十三太保杀人如麻,煞星之名如雷贯耳,身为化龙岭麾下,怎会不知?但他们不得不来,哪怕明知会死!江凤鸣抬起头,面无表情道:“不错,正是在下。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长剑一抖:“我乃龙门护山堂副堂主刘长龙。十三太保,毁我山门,肆无忌惮杀吾手下,真当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不成?” 江凤鸣冷哼:“杀你们足够。李龙泉派尔等前来送死,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吾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把路让开,饶你不死。” 江凤鸣身上没有内力波动,但他的名号响彻江湖,谁遇上他不发憷?刘长龙眼角跳动,强装镇定道:“化龙岭没有软膝懦夫,只有战死英魂。” 江凤鸣轻抚刀柄:“化龙岭霍乱天下也配称英豪?不识抬举那就去死。” 刘长龙眉心一皱:“久闻十三太保大名,今日让吾掂量一下你的实力,吾真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江凤鸣缓缓抽刀:“吾还有要紧事要办,劝你们珍惜活命机会。” 刘长龙足下一点,长剑幻化数点寒芒直奔江凤鸣双眼。化龙岭底蕴深厚,随便出来一人剑法有这般造诣,闻所未闻。让江凤鸣更未想到的是,其他人一拥而上,数十道身影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来,刀剑齐鸣,竟然打着以多欺少,快刀斩乱麻念头。 眼看刀光剑影就要把江凤鸣剁成肉酱,江凤鸣猛的抽出地绝刀:“堂堂化龙岭也做这蝇营狗苟之事,简直贻笑大方。” 刘长龙一声怒吼:“十三太保,明知你武功盖世,吾怎会与你单打独斗,去死吧!” 深陷重围是司空见惯之事,江凤鸣丝毫不乱,足下发力径直跃起三丈高。眼看剑芒就要刺瞎双眼,他随手一挥,但见乌光闪过,刘长龙惨叫一声,连人带长剑化作两段跌落下来。 江凤鸣武功到了随心所欲境界,一招一式早已褪去霜华,返璞归真,举手投足间处处透露着令人绝望压迫感。这看似毫无花哨一刀,在刘长龙眼中刀影如巨浪滔天,根本无从招架。 “杀!”军令如山!副堂主身死,并未吓退护山堂众人,反而悍不畏死杀来。 江凤鸣一刀杀刘长龙,随后翻转地绝刀,足下一点,身子再次如陀螺一样飞起。一道道弧形刀光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远远看去,像是有道乌光在血浪中翻腾,当真如血海中腾起黑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噗!噗!噗! 啊! 被乌光笼罩,惨叫声此起彼伏,护山堂高手成片从半空中跌落。江凤鸣眼神冷的像冰雪,没有半分手软。若穆剑锋在此,定会吃惊,江凤鸣居然用地绝刀施展出天龙剑法招式‘血海腾龙’。 天龙剑法是穆剑锋在金剑十三式基础上创造出的绝学,招式大开大合,乃山庄不传之秘。江凤鸣将剑法招式运用到刀法上,刚柔并济,威力倍增。 此招本是群战杀招,威力巨大但极其耗费内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施展。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无穷,毫无顾忌施展此招,将坍塌山门化作修罗场。血雨从半空中簌簌落下,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护山堂麾下高手皆化龙岭精挑细选之人,武功卓绝,气血旺盛程度远超常人。众人合力发难,江凤鸣这一招竟杀的对方死伤殆尽。就在江凤鸣收刀之时,后背突然发凉,一道身影鬼魅般自废墟后跃出,一掌拍向江凤鸣头顶。 “十三太保,休要猖狂,吾恭候你很久了。” 第334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六) 偷袭之人散发若有若无气机,如毒蛇吐信,牢牢把江凤鸣锁住。江凤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陡然转身,一掌拍向身后虚空:“贼心不死,吾岂不知是你?” 喝声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罡气散开。残肢断臂,碎石积雪向四周飞溅,偷袭之人口中喷出血雾倒飞出去。江凤鸣这一掌堪比霸王扛鼎,势大力沉,那人接连撞断两棵碗口粗细松树后才跌落于地。江凤鸣身形如大鹏展翅,飞身跃上废墟,居高临下道:“狄破山,你二人寿元无多,不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等死,还敢来袭杀吾。” 江凤鸣脚踩龙门倾倒山门,衣袂猎猎,如神将下凡。 狄破山双掌拍地,飞身立起。刚刚在山谷与江凤鸣一战,非但没有建功还白白耗费过半本源,使得原本不多寿元所剩无几。他掏出两粒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伤痛立解,可惜内力流转一周,本源精气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狄破山一脸灰败,身上死气沉沉,不甘心道:“好贼胚,若是早几年遇到,吾一定会活撕了你。” 江凤鸣摇头冷笑:“吾观你一身腐朽气息,撑不了多久,还不去准备后事更待何时?行将就木之人,跑来吾面前倚老卖老,是何道理?” 狄破山气急,接连吐出数口污血,指点道:“十三太保,休要得意,本尊活不了,你也休想活下去。就算死,也要拖你一起。” 江凤鸣扭头看向四周,并未见到吴钩身影,他二人孟不离焦形影不离,狄破山现身,吴钩必定隐藏在某个角落伺机动手。江凤鸣呵呵一笑:“就凭你们两个濒死蝼蚁?” 纵横天下数十载,玄黄二使何曾受过这般侮辱。往日里他们视众生为蝼蚁,现在被人称为蝼蚁,狄破山眼中凶光大盛,身上寒雾弥漫,足尖点地一掌拍来。江凤鸣自废墟上飞落,化掌为拳硬接他一掌。狄破山不敌,再次被震飞三丈。不等狄破山喘息,江凤鸣欺身而上,一掌扫向他面颊。狄破山不敢硬接,只能翻身后仰躲开。 江凤鸣力量雄浑,狄破山已不敢与他正面交锋,腾挪跳跃躲闪,竟是攻少防多。二人展开身法,拳脚相加噼里啪啦互拆几招。狄破山老迈,气血衰败,苦苦支撑几招隐有败北迹象。江凤鸣笑道:“吴钩,还不现身,真想眼睁睁看着狄破山被吾毙在掌下?” 轰,倾倒山门碎石炸开,一道身影自废墟中冲天而起:“十三太保,拿命来。” 原来,吴钩并未躲在其他地方,而是不知何时藏身在废墟中。他封闭气脉呼吸,狸猫一样缩在废墟缝隙内,只等合适时机给江凤鸣致命一击。吴钩飞起时,变掌为爪,五指咄的一声插入一块青石内,怒喝一声将巨石抬起后掷出。 江凤鸣飞起三丈,横压而下,一掌拍在青石上。青石承受不住神石之力力道,轰然炸开。 烟尘尚未散尽,吴钩抬掌吸起一根两丈长石柱,横扫而来,江凤鸣拂手挡住,手腕一震轻松将石柱力道化去。不等吴钩变招,江凤鸣一掌贴上石柱。八卦虚影闪现,石柱已被莫名被震开,吴钩双臂发麻,神情惊骇。 自从在陕州城见识过莫道子乾坤六合掌后,江凤鸣对阴阳并济法门运用有了更深认识。但凡与玄黄二使这等高手过招,一招一式无不蕴含以柔克刚劲力,连消带打攻防一体,让吴钩疲于应对。 江凤鸣看出吴钩窘境,朗声笑道:“堂堂武林至尊甘为化龙岭走狗,真是丢尽武林之人脸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再次失手,明年今日便是你忌日。” 玄黄二使老迈不堪,一个时辰前才冒险提升力量与江凤鸣交手,不幸落败。此刻江凤鸣孤身杀上龙门,屠狗杀鸡般斩杀化龙岭高手,二人身为化龙岭长老,自然不能让他冲进去,所以不得不在山门前再次将他拦住。 被江凤鸣提醒,是一种变相嘲笑,吴钩急火攻心,大怒:“十三太保,本尊杀了你。” 一声怒吼,吴钩身上寒雾铺天盖地蔓延开来,至尊气息陡然提升了数倍。江凤鸣说的没错,此番若再次落败,明年今日就是玄黄二使忌日。拼着一死,吴钩再次强行提升力量,欲殊死一搏。白发肉眼可见变黑,面貌似乎又回到一甲子之前,吴钩怀抱石柱,一招泰山压顶要把江凤鸣砸成肉泥。 “吾来助你。” 与此同时,狄破山身上发出嗤啦声响,灰袍被外溢内力震的粉碎。与吴钩一样,他的样貌也在瞬间年轻了数十岁。狄破山飞身一掌贴在吴钩后背,内力不要命涌入其体内。相伴一甲子,二人心意相通,要合力与江凤鸣再决生死。 肉眼可见,寒霜沿着石柱蔓延,十丈内积雪、尸身、松柏全部被冻住。刚才受伤未死几个护山堂手下挣扎着想逃离,奈何被寒雾笼罩,瞬间冻成冰雕。江凤鸣足尖发力,凌空飞起:“既然想死,今日送你们上路。” 啪,江凤鸣一掌拍在石柱上,至尊内力与神石之力相撞,两股力量交汇,石柱顿时被定在空中。吴钩口中喷出血雾,面色狰狞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临死前能把纵横江湖的新起之秀带走,不枉老夫二人在人世间走一遭,哈哈哈哈哈!” 狄破山眼神落寞,二人明明还能再活几年,因为江凤鸣到来,今日要双双命丧中条山,他真的心有不甘。可惜他们老了,江凤鸣年轻气盛,以他们的力量压不住,更别说吸干对方气血续命,最终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江凤鸣体内龙吟虎啸,神石之力源源不断汇入臂膀,他吐出心口浊气,力量向前一吐:“玄黄二使,你二人时辰已到,该上路了。” 双方力量在石柱内汇聚,石柱表面幽蓝色电光游走,表面如蛛网般裂开无数细痕。江凤鸣力量向外一震,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华光大放,石柱从中崩开,玄黄二使吐血倒飞出去。 噗噗噗,碎石夹杂着三人力量向四周飞溅,所过之处,犁庭扫穴一样崩坏。玄黄二使落地,乌发缓缓变白,二人再次恢复到本来面貌。狄破山挣扎着站起,全身喷涌血雾,他惨笑道:“江湖中不应该出现你这样的高手,你到底从何处学来这一身惊世骇俗武功?” 吴钩胸口被碎石扫中,胸口凹陷,躺在地面不能动弹,苟延残喘道:“可惜这一身宝血不能为吾所用,真恨啊!” 江凤鸣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功一途,并无高低之分,纳百家之长才是正道。你二人不知吸了多少高手气血内力才苟活到今日,有此下场也是报应。” 狄破山强忍伤痛,戾声道:“本尊不信因果,只信自己,十三太保,拿命来。” 足下发力跃起五丈,身上涌出血雾,狄破山竟想临死前给江凤鸣致命一击。江凤鸣身影微动,一晃五丈,一掌迎上去。金光闪现,一条金龙虚影迎风而长,直奔狄破山而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狄破山倒飞回去,口中发出凄厉喊叫:“十三太保------!” 咚! 狄破山被金龙缠住,挣脱不了,残躯凌空炸开,残肢断臂化作血雨落下。吴钩瞳孔渐渐涣散,看着狄破山在面前化作飞灰,他在不甘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江凤鸣翻身落地,抬脚跨过吴钩尸身,向前进发。身后,北风吹过残破山门,发出呜呜吼叫,似乎在诉说着玄黄二使不甘。 第335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七) 龙门内高手不少,江凤鸣杀了玄黄二使后闯进去,又遇到不少人阻拦,都被他三拳两脚打发。越往里走,心中越吃惊,化龙岭这盘棋下的有点大,内部奢华程度远超想象。亭台楼榭,飞檐斗拱,目光所及,竟是一派皇宫模样。 江凤鸣冷笑:好个化龙岭,不知从哪里搜刮了这许多民脂民膏,在山中建起一片宫殿,耗费的人力物力,十个金剑山庄也比不上。 意料之中,江凤鸣在龙门内肆无忌惮出手,李龙泉并未现身,甚至连韩牧等人也失去踪迹。偌大一座龙门内,除了一些奴仆佣人,竟然空空如也。江凤鸣跃上山顶,他在积雪上只看到不少杂乱脚印,除此之外,山顶宫殿内再无任何身影。 倚栏而望,远处群山叠嶂,白雪皑皑,景色端是秀丽无边。江凤鸣轻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韩牧薛宝篆,既然你们逃了,这座宫殿便没有必要留下。金剑山庄之仇,先用此处偿还利息。” 一个时辰后,龙门内没来得及逃走的奴仆杂役被江凤鸣聚拢在殿前。又过了一个时辰,大火从龙门数处房舍内窜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江凤鸣站在殿前,看着下面龙门奴仆杂役四处放火,心中无比平静。 话说种雷在陕州城无意中救下江舟遥等人,江凤鸣对种家有恩,江舟遥又是江凤鸣父亲,双方之间的关系一日千里,如同一家人。众人在陕州城内待了三日,等雪彻底停歇后,种雷和种韵心中惦记徐达安危,便决定前往函谷关东侧绝涧中寻他。 种雷与江凤鸣有二十日之约,双方约好在函谷关绝涧中汇合。江舟遥穆胜男思子心切,肯定也会一同前往。第四日,一行三辆马车向函谷关进发。中条山附近不安全,金兵肆虐,种雷等人严格按照江凤鸣要求,昼伏夜行,第一天晚上在冰雪中才艰难行了十里路。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日,就算夜行十里,只要中途不遇到金兵,他们肯定会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函谷关。为了不与金兵相遇,种雷特地选了个小山丘藏身。 巳时,穆胜男和陈母等人正在准备午膳,种雷陈沧海等人刚喂饱马儿,种雷无意中向西方山脉一瞥,立即神色大变。只见远处山头后面一股浓烟直冲云霄,半边天被火光映红,估摸着距离在十里左右。 种雷站在原地不说话,直勾勾看着西方天空,此举引起了江舟遥等人注意,众人抬头后皆愣住。陈啸天捋捋胡须,有些疑惑道:“此刻并非夏秋季节,山中被厚厚积雪覆盖,到底是何处能燃起这般大火?” 种雷想到某种可能,又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猜测。种韵站起身说了一句:“会不会是江少侠找到那个门派了?” 众人皆惊,江舟遥立即抓起剑背在身后:“不行,吾要去看看。看样子离咱们不远,一来一回半天时间足够。” 穆胜男也抓起剑:“夫君,妾身陪你一起去。” 种雷立即拦住他们:“二位,稍安勿躁,中条山地广人稀,万一迷失方向比较麻烦。咱们不如想个万全之策,等商量好对策,再去一探究竟如何?” 却说刘超带着五十个皇城司手下,连夜向西追去。为了不引起旁人怀疑,刘超让众人用布将战马四蹄裹住,马嘴套上空心皮罩,以减少声响。那刺头心中震动,刘超此举分明是军中惯用的骑兵突防伎俩。 他一直不肯透露此行目的,难道前路真的危机重重? 月半刚过,天上一轮圆月发出氤氲光芒,银辉洒落地面。刺头骑在马上,落在刘超后几丈。看着刘超宽阔背影,他终于忍不住,一夹马腹,马儿扬开四蹄,向前奔跑数丈。等与刘超并驾齐驱时,刺头轻挽缰绳将马速降下。 趁着身边众人没有注意,他低声道:“大人,属下乃城隍司赵龙,刚才多有得罪。” 对方主动搭话,语气平缓,刘超心中一动。他立即明白过来,这刺头是个经验老道人精,应该通过自己的举动看出来一些什么。他点点头表示回应:“赵兄客气,你我都是为陛下做事之人,初次见面言辞激烈并无大碍。既然赵兄肯私下和解,此行目的吾就不瞒着众兄弟了。但赵兄需答应吾约束手下兄弟,不能将今夜之事外传,否则谁也救不了咱们。” 赵龙连连点头:“大人放心,为官家做事自然不敢多言。若谁管不住舌头,不用大人动手,属下亲自送他归西。” 刘超自然不知,这赵龙是个狠角色,否则也不会在皇城司混的如鱼得水。真要说起来,他和范致虚之间还有点沾亲带故关系,他的父亲乃范致虚的远房表舅,二人实为表兄弟。 刘超看了一眼四周,悄声道:“禁军副统领苗傅和朝奉大夫刘正彦叛变,他们挟持了公主殿下。吾得到官家密令,正要去解救二位公主。” 赵龙一脸震惊,浑身发冷,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他立即想到自家兄长范致虚,范致虚是天子跟前红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家族荣辱全系在他一人身上。禁军副统领叛变,作为统领的范致虚会不会受到牵连? 赵龙颤抖道:“好个曲傅、刘正彦狗贼,敢在皇城司眼皮底下谋逆,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刘超道:“有线索表明,公主殿下被叛贼关在不远处崇寿镇上。范大人正带禁军剿灭叛党,苗傅刘正彦分身乏术,现在正是吾等一举救出公主最好时机。” 赵龙耳边传来急促喘息声,众人拼命甩动马鞭,催动战马飞奔。他心中有些担忧:“大人,凭咱们这点人,能行吗?” 刘超冷哼道:“怎么,怕了?要知道兵在精不在多,叛军人数有限,又被禁军和庆远军围剿仓皇逃窜,看守公主的兵力必定有限。若能完好无损救出公主,护住天家威严,不用吾说,赵兄应该知道自己的前途会如何了吧?” 赵龙有些意动,救出公主可是天大功劳,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好在月华朦胧,刘超看不清他脸上表情,赵龙正色道:“大人说的是,现在咱们在暗他们在明,出奇制胜,以少胜多也不是不可能。属下跟着大人干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吾要为子孙后代搏个好前程。” 刘超道:“好,咱们一起杀逆贼救公主,成就不世之功。” 赵龙道:“刘大人,崇寿镇范围不小,只知道公主大体方位可不行。夜幕是最好的掩护,天一亮咱们优势就不存在。若是打草惊蛇,他们将公主殿下转移到别处,咱们这点人就要捉瞎了。” 刘超故作神秘道:“不用着急,等到了崇寿镇,自会有人引路。” 赵龙见刘超卖关子,也不追问。他放缓了马速,将自己心腹招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后,那心腹一脸震惊,随后又去其他人耳边传话。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一行五十余骑来到崇寿镇东侧一处林中。 正值冬季,林中荒草丛生,不用担心毒虫侵扰。翻身下马,刘超刚将马拴在树上,众人聚拢而来。月光照射下,他一双眼睛越发明亮。不用吩咐,皇城司手下围拢过来,其中立即分出四人,朝四个方向散开,前行百丈充当斥候。 刘超点点头,章法有度,行事缜密,不愧是皇城司。 所有人静静围在一边等候刘超开口,赵龙站在一旁,心中紧张。今夜注定是不眠夜,要么建功立业,要么客死他乡,出于对荣华富贵渴望,他告诫自己不能退缩。 刘超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兄弟们,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今晚要干的大事。咱们便没有退路,若是有人半途打退堂鼓或者扰乱军心,吾便用手中的剑让他知道什么是军法从事。” 众人神色一凝,均低声道:“誓死救出公主殿下。” 刘超道:“不过兄弟们也不用太担心,咱们并非孤军作战。禁军正在围剿叛军,公主身边看守不会太多,只要计划周详,听令行事,未必没有机会活下来。在这里,我向诸位兄弟保证,活下来的人能升官发财,战死或伤残者,家中妻儿老小父母,官家也会妥善安排。” 赵龙道:“吾等兄弟听从刘大人安排。” 几人正说话间,西侧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夜枭啼叫。荒野孤寂,夜枭叫声传出很远,听在耳中让人毛骨悚然。刘超示意大家安静,侧耳倾听,那夜枭叫了一声后面便没了动静,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正思考时,远处一道黑影沿着荒草丛飞奔而来。那人并非向前狂奔,而是沿着树木绕行,赵龙在刘超耳边轻道:“大人不要紧张,是咱们的人。” 沿着树木绕行虽然会减缓速度,但身后树木也能挡住暗袭,这是斥候常用的行进方式。那黑影从远处奔来,赵龙向前行了数丈,将他接回。那斥候有些喘,深深吐了一口气道:“西方两里左右有动静,属下怕有埋伏没敢深入。” 刘超拍拍他肩膀:“无妨,或许这是好事。” 不等众人反应,刘超足下一点,跃起丈高,飞身落在身边一棵树杈上。他将双掌拢在嘴前,口中竟然也发出一声夜枭啼叫。夜色笼罩,四周静寂无声,刘超也不着急,静静等候。没过多久,远处竟然又传来一声啼叫,似乎在回应刘超。 刘超紧跟着发出两声啼叫,远处也同样传来两声。 刘超跃下树梢,悄声道:“走,接应的人到了。兄弟们,打起精神来,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赵龙当即也用几声鸟鸣唤回另外三个斥候,等人到齐,一行五十一人散开向西方挺进。 第336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八) 众人小心翼翼在荒草中潜行,行了约两里,四周已能看见不少民居,显然已靠近集镇。前方夜枭啼叫时不时传来,刘超捂住嘴,发出一长两短叫声,对面突然安静下来,半天不见动静。为稳妥起见,赵龙打个手势,众人随即散开,各自潜身在野草丛中。 没过多久,不远处草丛中似乎有了动静。一个人影悄悄钻了出来,他蹑手蹑脚借助树木掩护靠了过来。赵龙心中紧张到极点,手握剑柄随时能利刃出鞘。 那人走走停停,在十丈外停下,他并未冒然继续向前走,而是躲在树旁探头向前张望。就在这时,树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他嘴巴,他大吃一惊,刚想拔出腰间长刀,长刀却又被顶回鞘内。 “小安,是吾。” 耳边响起熟悉声音,那人紧绷神情缓和下来,他扒开捂在嘴鼻之间手掌,深深喘口气道:“刘大哥,兄弟们已经探查到公主下落,就在两里外一处大宅中。不过那里戒备森严,看守约有两三百人,兄弟们摸不进去。” 刘超道:“无妨,只要能确定大致地点即可,今日若能顺利救回公主,算你们首功。” 小安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刘哥,兄弟们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刘超道:“什么事?” 小安回忆了一下:“叛军将公主送到大宅不久后,又有另外一批人进了宅子。对方很神秘,兄弟们怕打草惊蛇不敢靠的太近。虽然没有探查到对方身份,但老六好像听见对方说的是金语。” “金国人?” 刘超心中吃惊,难道叛军跟金国有牵连?小安点点头:“老六常年跟金狗打交道,肯定没听错,就是金狗。” 刘超沉思道:“这个情报很重要,看来苗傅等人叛变另有隐情。时间紧迫,拖的越久越不利,咱们要以最小代价救出公主,一定要有万全之策。” 赵龙凑了过来,心中同样担忧。他们只有五十人,没有援军,算是孤军深入。真要打起来,就算兄弟们身手不错,能活下来几人是未知数。赵龙将兄弟们带出来,自然也想让他们活着回去:“大人,咱们人手不够,难道要硬闯?” 刘超道:“不能硬闯,硬闯伤亡太大。现在敌明我暗,咱们要充分利用夜色掩护,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赵龙松了口气,他真怕刘超为了荣华富贵用兄弟们性命为踏脚石。他躬身道:“皇城司一行五十人,唯刘大人马首是瞻。” 刘超拍拍赵龙肩膀:“放心,公主的命金贵,兄弟们的命也同样重要,吾不是为了利益便不顾兄弟们死活的小人。” 赵龙多少有些感动,不管刘超真实想法如何,至少表面上他并未表现出急功近利。 到了镇子边缘,不能再骑马,容易暴露行踪,所有战马只能留在树林中。时间不早,小安带路,众人默不作声跟在身后,没有一人说话,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气氛。两炷香后,小安停下脚步,他指着远处一处宅院道:“刘哥,公主就被关押在此。” 接近子时,月影西移,大宅内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灯火,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赵龙挥手,众人聚拢过来,小安小声道:“兄弟们已经查探过,东西南北有八处暗哨,但凡有一点动静,对方很快能反应过来。” 刘超问道:“小安,附近有多少兄弟?” 小安道:“不多不少,加上小的刚好十人。” 刘超转头看向赵龙:“让兄弟们小心点,不要轻举妄动,咱们几个先商讨一下对策。” 就在刘超带人来到宅子附近时,宅内柴房几盏油灯灯芯火苗正微微晃动。赵福金姐妹被捆住手脚,丢在柴房角落。紧挨着柴房,隔壁锅灶、地上有不少吃食散落,碗碟碎了一地,更让人恐惧的是锅灶角落堆着七八具尸体。 刚过年没多久,天气寒冷,地面污血早已凝固,厨房内飘荡一股浓重血腥味。 赵福金警惕看着面前几人,牢牢把赵福银挡在身后,心中惴惴不安。不久前她们被曲傅、刘正彦带出军营,坐了近一个时辰马车被送到这里。随后,她们便见到了面前这几个人。 之所以心中不安,是因为面前六个人都不是汉人,而是金人。赵福金和赵福银曾经被金军掳走,有过颠沛流离逃亡经历,对金人怀着深深恐惧。这几个金人身穿金国甲胄,上半身围着狼皮,一脸横肉,尤其是在姐妹二人身上逡巡的眼神让她们如坐针毡。 领头之人摸摸下巴,双眼发光:“久闻宋国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只是没有想到,另外一个公主也生的国色天香,二人样貌竟然不相上下。” 另外一人怕他惹事,提醒道:“陛下有令,要将公主完好无损带回去,大人切莫违抗陛下旨意。” 领头如何不知手下意思,他无非是怕自己头脑发热坏了两位公主身子。 金国皇帝完颜晟下旨让宋国将两位公主送到金国和亲,否则便兵戎相见。此举表面看是觊觎公主美貌,要纳她们入皇宫当妃子。但几个手下身份低微,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为了显示自己身份,领头呵呵一笑:“尔等真以为陛下要迎娶二位公主不成?” 几个手下不知他何意,个个瞪着眼睛一脸疑惑。首领也不卖关子,道:“诸位信息过于闭塞,难道不知完颜娄室大将军已死在中条山?陛下震怒之下,要宋国献上公主,表面看是要让宋国新皇俯首称臣,实是其中另有隐情。” 几个手下一脸震惊,这等隐秘他们根本无从得知,个个竖起耳朵倾听。别说他们,就是赵福金姐妹二人也是一脸呆滞,暂时忘记恐惧,她们同样想知道其中缘由。见众人目光被吸引过来,头领很满意,他指着赵家姐妹道:“陛下震怒其实跟她们有关。” 刚才那个手下迫不及待道:“还请大人详说。” 第337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九) 首领清了清嗓子,道:“朝中传言,宋国公主跟最近名声鹊起的十三太保关系匪浅,完颜大将军在中条山死在十三太保手中。陛下下旨让宋国将二人公主送去和亲,表面看是为了羞辱宋国,实际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手下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大人的意思,陛下其实是想要用两位公主对付十三太保,替完颜大将军报仇?” 首领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就在前两日,陛下下了道圣旨,号召全天下武林豪杰追杀十三太保。无论是谁,不论出身,只要能杀了他,不吝赏赐。” 虽然金国有意封锁消息,但江凤鸣大名早已响彻天下。他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金国搅得天翻地覆,偏偏金国对他毫无办法。只要是金人,几乎没人不知十三太保名声,十三太保视金人如草芥,杀金人如杀鸡,已到小儿夜闻大名,噤声不敢啼的地步。几个手下纷纷附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等他们说完,首领道:“所以说,陛下目的根本不是想要纳宋国公主为妃,也不是觊觎她们美貌,所以她们是不是完璧之身,又有何关系?” 几个手下眼前一亮:“首领,您的意思是?” 那首领一脸坏笑:“十三太保杀了大将军,此仇深如海,吾等找不到十三太保,那就从他的女人身上找回场子。” 刚才那个手下还是有些忧虑,首领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看你个怂样,数年前大帅攻破宋国皇宫,将宋国徽钦二帝掳走,随行宫女妃嫔甚至皇后被大军随意享用,区区两个宋国公主而已,陛下不会在意。还不快快给二位公主松绑,如此美人,被绳索捆着,岂不让人心疼。” 首领眼中似乎在回味,当年他也是南征一员,不过因为地位不高,只抢到一个宫女。有两个如花似玉公主在跟前,他怎会过大好时机。几人谈话并未避开赵福金,用的也是金语,他们以为赵福金听不懂,岂知赵福金听在耳中如晴天霹雳。 众人皆以为赵福金仅靠美貌被世人所知,殊不知她蕙兰之心聪慧无比,流落在外几年,金人语言被她学了七七八八。听对方意思,这次落难是因为金国皇帝想要对付江凤鸣,更可怕的是眼前几个金人已起了歹心。 赵福金心中惶恐,担心自己和妹妹处境,更担心江凤鸣。看着金人步步逼近,赵福金暗道:自己和妹妹倾心江郎,绝对不能被金人玷污身子。哪怕是死,也要留住清白。 她扭头看向赵福银,赵福银听不懂金语,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正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赵福金高声道:“别过来,我们是金国皇帝钦点的人,动了我们,你们就不怕金国皇帝诛尔等九族?” 门外,站着数十个大汉,他们身着宋军甲胄,见屋内金人欲行不轨之事,其中一人道:“老大,曲大人和刘大人说过,谁都不允许靠近公主。金人要对公主不利,咱们要不要进去阻拦一下?” 领头那人摇摇头,转过身子:“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全部转过去,不许偷看。曲大人只让吾等不能动歪心思,他奈何不了金人,金人要使坏,咱们就当看不见。” 屋内响起赵福金凄婉哭喊,几个金人早已按耐不住,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捆在赵福金和赵福银身上绳索扯开。几人分开按住姐妹二人手脚,让她们动弹不得。 那首领哈哈一笑,抱拳道:“多谢诸位兄弟成全,吾就不推辞了。等吾拔得头筹,下面自然少不了兄弟们好处。得遇两位公主,此生无憾矣。” 手下跟着起哄:“有幸当一回天家驸马,哪里是此生无憾啊,这分明是祖坟冒青烟,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赵福金姐妹吓得六神无主。赵福金岂能让人伤害赵福银,拼命挡在她身前,赵福银浑身冰冷,口中带着哭声:“江大哥,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和姐姐。” 可是,两个娇弱之人如何能敌的过五六个壮汉力道,赵福金赵福银被牢牢制约,难以动弹。那首领迫不及待道:“十三太保胆敢杀了大将军,今日先收他点利息。” 门外,几个宋兵听不得屋内惨叫,刚才那人忍不住道:“老大,我等皆是宋国男儿,岂能眼睁睁看着公主殿下被金人侮辱,吾实在忍不了了。” 领头宋兵冷哼一声:“杜淳,吾该说你愚蠢还是该说你愚昧?难道你忘了吗,你之所以走上这条路,难道不是因为父母被那些狗官无故坑害。那个时候,可有人同情你父母?” 杜淳良心未泯,耳中传来赵家公主凄婉喊叫声,脑海中又不断浮现父母惨死狱中情景,他紧紧握住刀柄陷入两难。 就在金人欲行不轨时,刘超和赵龙已带人悄悄摸到宅子边缘。或许是因为此处偏僻,守卫松懈,宅子外面几个暗哨被皇城司手下轻松拔除。刘超低声道:“兄弟们,等会儿杀将起来,千万不要恋战,咱们要一鼓作气救出公主。” 赵龙道:“大人放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皇城司深受皇恩,绝无孬种。今日不救出公主,誓不罢休。” 刘超缓缓拔出长剑,众人知道最后时刻来临,也纷纷拔出兵器,扔掉负重轻装上阵。刘超扫视一眼:“吾和赵兄先去探路,待门打开,兄弟们一鼓作气冲杀进去。乱臣贼子,鸡犬不留。” 宅子虽大,只是民居,院墙高不过一丈。刘超和赵龙足下发力,翻身飞上围墙,随后夜莺一样跃下。刚落地,刘超便察觉脚下有异,借助微弱月光,竟发现墙根躺着两具尸身。看穿着,像是宅子里的小厮,被杀后随意丢弃在墙角。 刘超警戒,赵龙轻轻拉开门栓,宅子门被打开了。皇城司手下鱼贯而入,刘超一抖长剑,低声道:“兄弟们跟紧吾,一个不留。” 第338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 宅子不小,前后有四进,显然户主在当地是个有头脸的大户人家。可惜因为叛军和金人霸占,一家人从上到下无一幸免。刘超身先士卒,掩身挺刀在月光下潜行,皇城司众人紧随其后。 院子亭台楼榭布置精巧,房屋也不少,有几间窗户透出微弱火光。刘超低声道:“一间一间找,如大海捞针,抓个活口问出公主下落。” 赵龙悄声道:“大人,这事皇城司拿手,吾这就带人去办。” 赵龙一挥手,皇城司立即分出两人跟在他身后摸向有亮光窗台。三人猫着腰蹑手蹑脚溜至窗台下,其中一个身形消瘦汉子从怀中掏出一根筷子长短,拇指粗细奇特竹筒。竹筒并非简单一根竹节,而是在一端竖插一根更粗,且只有一指长短的竖竹。 消瘦汉子双指捻住竖起那根短竹节,轻轻一拔,便拔下一物。若仔细看,便能看出,原来他拔掉的是一个用稍粗一点的竹子制成的筒盖。筒盖里面同样是根竹节,只不过竹节上有黑黑烧焦痕迹。 消瘦汉子刚拔下筒盖,另一个稍微壮实点的汉子已从衣襟内扯出两团棉花,双指一捻棉花被揉成团塞入竖着的竹节内。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些黑色粉末在棉花上,随后又将剩下的一团棉花压上去。 与此同时,消瘦汉子掏出火折子,在怀中吹燃,又麻利将那棉絮引燃,二人配合如行云流水。棉絮发出微弱火光,向竹筒内部烧去。消瘦汉子屏住呼吸,缓缓抬头用竹筒尖锐一端轻轻捅开窗纸。过了约三息时间,消瘦汉子将竹筒末端含在口中,拇指堵住竖起竹筒口,轻轻吐出一口气,插入窗户一端竹筒内立即飘出一阵若有若无青烟。 此物乃皇城司特制迷迭香,是密探专用之物,主料为曼陀罗和草乌及闹羊花。将三者晒干碾成粉末吹入密闭空间,便有效果。只不过干吹有两个弊端,一是时间见效慢,二是十步外几乎失去效用。 若想见效快,需用火炙,粉末混合棉絮点燃,片刻后就能见到奇效。二人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向内炊烟,赵龙则把耳朵贴在墙上认真倾听。屋内有六个宋兵模样的人正围坐在桌边小酌,赵龙运起耳力,刚好能听清。 只听一人道:“我等现在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一旦形势不对,保命要紧,其他跟咱们无关。” 几人碰碗后纷纷附和:“都听大哥的,刚刚在院子里搜罗不少金银细软,足够咱们几人潇洒一生。” 一碗酒下肚,那大哥举起碗夸赞道:“好酒,要不是时间仓促,吾真想在此多待几日。” 另外一人双指按在桌上,食指中指学人走路,道:“待时机成熟,咱们寻个机会偷偷溜走。乱军之中,走丢几个人算什么?有地契在手,将来跟在老大后面做个富家翁,吾真不想做这刀口舔血营生了。” 那大哥点点头:“说的不错,乱世之中金银才是立足根本,如今金银地契都有了,兄弟们何必为了二两碎银再去给他们卖命。” 众人正说话间,脑中一阵眩晕,那大哥抬起碗:“咦,好霸道的酒,才喝了几口为何脑中这般眩晕------。” 噗通,话未说完,几人纷纷趴伏在桌面上。赵龙又等了片刻,看了一眼左右随即将门栓震断。门被轻轻推开,赵龙一马当先翻身进去,刘超一个鱼跃龙门跟着跃进门内。两个吹迷迭香手下从外面轻轻将门关闭,两人躲在两侧警戒。 进门后,刘超皱起眉头,屋内有股淡淡血腥味。他扫视屋内,地上有未打扫干净血污。刘超给了赵龙一个眼色,赵龙轻道:“这家主人怕是全家已遭了他们毒手,这帮畜生,掳掠公主投靠金人,真该死。” 刘超指着桌上六人比划了一个手势:“留下贼首问话,其他人一个不留。” 赵龙眼中浮现杀机,一剑刺入其中一人后颈,那人尚在昏睡中,只哆嗦两下便没了声息。赵龙如法炮制,一剑杀一人,片刻将其中五人诛灭。刘超在那领头之人身上连点数下,封住其要穴:“把他叫醒问话,速战速决。” 中了迷迭香,人便陷入昏睡状态,要想把人叫醒,需配合使用解药。赵龙掏出一个瓷瓶倒了几滴油一样的东西在指尖,顺手擦在那领头鼻尖,随后便站在一旁等人转醒。没过多久,那领头从昏睡中迷迷糊糊醒来,刚睁开眼便感觉嘴唇被一冰冷之物撬开,直达咽喉。 这是?待他看清塞住嘴中之物,吓得魂飞魄散,竟然是一柄剑。因口中有剑,他含糊不清道:“里么是水,想要干甚么?” 赵龙低声道:“想活命就不要说话,吾问你答,多说一个字便将你舌头割下喂狗。” 领头拼命点头,眼睛余光早就看到身边趴伏在桌上的兄弟已经殒命,若自己不配合,会立即步了兄弟后尘。见他配合,赵龙将剑抽出半寸,领头这时才好受点。 赵龙直奔主题道:“说,公主被关押在何处。” 领头瞳孔紧缩,后背瞬间被汗水打湿。要命,朝廷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他正在犹豫,刘超道:“犹犹豫豫杀了吧,咱们再找其他人问问。” 赵龙道:“好嘞。” 长剑正要向前刺出,领头发出呜呜呜呜闷声。刘超摆摆手,赵龙又将长剑抽出寸许。这领头并非什么厉害人物,只是叛军中一个小旗而已,如何经得起这般惊吓,当即屎尿其流:“我说,我说,公主就关押后面柴房中。” 赵龙道:“你们有多少人,隶属于哪部分?” 领头道:“小的是苗傅麾下赤心军小旗,看押公主兵卒约有两百。” 刘超怕赵龙不知赤心军来历,转头道:“赤心军乃禁军旁支,总数约有八千人。他们只负责皇城外围防御,没想到祸起萧墙,金人尚未打过来,赤心军先叛变了。” 赵龙身在皇城司,对赤心军有所耳闻,道:“既然尔等是赤心军麾下兵卒,应该忠于陛下和朝廷,为何会跟着苗傅等人一起反叛?” 第339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一) 赤心军突然倒戈,宋军不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这也是刘超想要问的问题。 那领头战战兢兢道:“大人,小的也不想背叛朝廷啊。奈何苗大人说,赤心军本就不被重视,他出了问题,在朝廷和官家眼中,吾等小卒便是眼中钉再无翻身可能,留下只能等死。” 刘超自然不相信他的话,赤心军反叛必定另有原因。眼下不是调查此事时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刘超道:“尔等为何与金人为伍,金人突然出现有何目的?” 没想到刘超连金人到来都知晓,那领头打个冷颤,摇摇头道:“小的不知金人来意,只知道是苗大人授意。求二位大人饶小的一次吧,吾愿把金银地契双手奉上,只求活命。” 刘超见问不出什么,指着赵龙道:“此事得问问他同不同意?” 领头头皮发麻,想挣扎反抗,奈何身上绵软无力,被赵龙一剑刺穿咽喉。看着他口中污血汩汩流出,赵龙拔出长剑,在他身上擦去血污:“背叛朝廷和官家,勾结金人,杀无赦。” 既然知道公主被困之地,刘超和赵龙不敢耽搁,出了门便带人摸向柴房。大户人家的房舍构造都差不多,柴房厨房一般在西侧。根据首领描述,公主被关押在三进院。 也许是天意,即便再小心,中途也会出岔子。 就在赵龙等人潜行时,四五个宋兵突然开门从西厢房中出来,这几人衣衫不整,身上带着血腥味。其中一人口中骂骂咧咧:“真没劲,还没开始人就半死不活,跟咸鱼一样。” “那你小子也不能一刀杀了呀,没看到兄弟们还没尽兴?” “谁?” 话还没说完,几人与皇城司众人迎面碰上。月光下,双方都定在原地,刘超暗道不好,足下发力,手中长剑如蛟龙出海,泛出一片寒光。看不出来,他的武功竟然在高手境,仅此一点,超越很多普通人。 噗噗噗,连续三剑,三个宋兵捂着咽喉倒下。剩下两人之一被赵龙一剑刺穿胸膛,还有一人被小安用箭弩射倒。只不过那人中箭后一时未死,口中发出凄厉喊叫:“敌袭!” 赵龙一剑将他咽喉刺穿,已经来不及,后院响起密密麻麻脚步声。刘超挥动长剑:“兄弟们,一鼓作气冲进去,救公主。” 就在刘超赵龙带人冲向柴房救人时,小安带着几个兄弟躲入暗中,借机放火,顺带刺杀落单之人。也就片刻功夫,大宅内数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混乱中,刘超带着五十个皇城司兵卒与赶来赤心军迎面碰上。 皇城司手下非普通兵卒,列阵硬碰厮杀不是强项。赵龙高喊:“兄弟们,保存实力,不要与他们硬碰。” 为减少损失,随着赵龙一声令下,数十架弓弩发出崩崩声响,迎面杀来赤心军当即倒下一片。一轮弓弩过后,后面赤心军踩着尸体杀到近前,众人来不及装填,将弩架抛开,拔出兵刃迎敌。刘超赵龙二人互为犄角,带头挡在前面,眨眼间各自砍倒一人。 有他二人挡在前面,后面皇城司众人各使神通,纷纷捏碎手中纸包。手一扬,无数白烟向赤心军笼罩过去。咳咳咳,白烟飘过,赤心军众人纷纷捂着口鼻倒退。白烟太过辛辣,让他们手脚发软,眼泪鼻涕横流。皇城司岂能放过大好时机,高举兵刃杀入人群,赤心军砍瓜切菜般倒下,惨叫连连。 却说柴房外尚不少宋兵看护,听闻前面动静,杜淳胆战心惊道:“大人,听声音怕是朝廷救兵到了,咱们怎么办?” 领头之人是个百户,他也没了主意。自己等人行反叛之事,无论是逃是战,皆没有好下场。屋内公主叫喊依旧,他咬咬牙道:“局势失去控制,吾等不宜再掺和其中。保命要紧,事不宜迟,咱们先撤。” 话音刚落,身后门被打开,从屋内跃出两个魁梧金人。二人举起环首刀道:“常闻宋人懦弱无能,今日一见,名副其实。未战先逃,杀无赦。” 两个金人高高跃起,二人手中环首刀划破长空,只听噗噗噗几声轻响,杜淳身边宋兵接连倒下。那百户大吃一惊,刚拔出剑,一道寒光闪过,好大一颗头颅飞起,跌落在杜淳脚下。 污血喷在脸上,杜淳被吓傻,手中长刀刚拔出一半便拔不出来。左侧金人挽个刀花,还刀入鞘:“狗都不如的东西,也配跟金国合作?” 顷刻间,身边兄弟死绝。杜淳心知留下死路一条,他鼓起勇气刚想逃走,右侧金人脚下一震,落在地面一柄长刀呜呜飞去,瞬间将杜淳刺了个通透。杜淳倒在地上,眼神绝望,他只是一个不起眼小兵,莫名其妙被派来看守公主,又莫名其妙就把命丢了,还背上了叛逆罪名,死不瞑目。 金人俯视杜淳:“下辈子投个好胎。” 话说赵福金姐妹陷入危机时,外面杀声大震,金人并未受到影响,只分出两人出去查看情况。就在赵福金姐妹上天入地无门时,头上屋顶突然哗啦一下破开,一道黑影伴着碎石砖瓦从天而降。 “大胆,敢亵渎公主殿下,杀无赦。” 金人武功不差,几乎同时发现异状,抬头举刀斩向半空。来人如枯叶飘落,挥手间撒出数道闪亮月华。叮叮叮叮,环首刀被震开,几个金人一时避不开,被月华扫中,脸上脖颈浮现道道血痕。 金人如避蛇蝎,纷纷向后疾退。黑影落在赵福金身边,一甩袖袍,双目盯着几个金人,如看死人一般。赵福金美眸盯着来人后背,芳心震颤。她认出了来人,是皇兄身边最得宠的内侍张公公。绝处逢生,让赵福金以为是在梦中。 张也侧着头道:“公主殿下受惊了,奴婢救驾来迟,罪该万死,等打发了这几条野犬再来向您赔不是。” 赵福金脸上带着劫后余生庆幸,伸出青葱手指指向四个金人:“张公,给本宫拧下他们脑袋。” 张也阴阴一笑:“得令。” 第340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二) 宋国内侍以颜色区分官阶,张昭历经四朝,官至三品,配紫色公服;张也原先只是七品绿袍,张彩和叛逃后,赵构将他提拔成五品总管,统管内侍和皇城司。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也脚踩乌皮靴,身上穿着朱红色公服,曲领大袖下有横襽,腰间束着革带,一眼便能让人看出他来历。金人首领看清他模样,冷笑道:“原来是个太监,杀了他。” 三个金人挥刀杀来,张也挥动拂尘,飞身跃起:“找死。” 张昭离去前秘传纯元功,又为张也打通生死玄关助其勘破生死,张也破茧成蝶武功一日千里,早已迈入绝顶高手行列。内力注入拂尘,拂尘银丝闪着银光,呜的一声卷向其中一个金人。那金人满脸骇然,环首刀尚未落下,被张也拂尘银丝中暗藏铜锤砸中,叮的一声脆响断开。 拂尘灌注内力,如有灵性,蛇游般缠住金人脖颈。张也轻拉拂尘,金人离地向他飞去。张也面露杀机:“亵渎公主殿下,杀无赦。” 他一掌拍在金人头顶,金人双目泛白、头顶血光迸发,半颗头颅被拍入胸腔。张也有些嫌弃,挥动拂尘将他甩出:“腌臜东西,也敢污了公主慧眼。” 拂尘暗含绝顶高手内力,刚柔并济,如钢刀般锋利。金人被甩出时,头颅飞出去三丈远,污血撒了一地。张也一招杀一人,足下不停,拂尘银丝如刺猬般张开,噗的一声插入另外一个金人面门。 金人哀嚎,手中环首刀跌落,只顾捂着脸面,被张也一脚踢飞撞到墙上,当场血肉模糊。正在这时,剩下一个金人已高高跃起,从后背一刀斩下。张也后脑像是长了眼睛,拂尘向后卷去,瞬间将刀身卷住。金人正要奋力挣脱,张也一个错身绕到他一侧,顺手一拉环首刀被反向架到咽喉处。 嗤啦,张也抽出拂尘,环首刀被抽飞,金人捂着咽喉倒下。 也就片刻功夫,三个手下毙命,那首领心中颇为吃惊,不过并未慌乱。他举起刀:“阁下好厉害的武功,报上名来,吾不杀无名之辈。” 张也挥动拂尘,斜眼看了他一眼:“区区金狗,你也配?” “你!” 金人首领大怒,想他随军纵横南北,何曾受过这种冷落,内力涌入刀身:“既然你想死,吾便送你上路。” 感觉金人首领武功不低,张也怕误伤到赵福金二人。他扭头看向身后:“劳烦公主殿下退后,切莫让这金狗污血溅到身上,以免脏了公主衣衫。” 赵福金护着惊魂未定赵福金退到角落,赵福银从后面探出头,鼓起勇气道:“张公,这金人太可恶,要是江大哥看到他想欺负我和皇姐,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张也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奴婢武功虽然不如江少侠,但是替您杀了这金狗绰绰有余。二位殿下且看奴婢如何替您出气。” 赵福金也恨恨道:“切莫让他死的太舒坦。” 张也获得新生,全凭江凤鸣私下给的丹药,而且拥有如今身份地位也跟江凤鸣有关。加上张昭传功后跟随江凤鸣一起离去,有这层关系,张也私下自然亲近江凤鸣。当下,张也道:“公主殿下,您说让他怎么死,奴婢便让他怎么死。” 金人首领大怒,足下一点,环首刀直奔张也咽喉:“阉狗,休要嚣张,鹿死谁手尤未可知。等杀了你,再将两位公主带回金国,今生今世休想逃出吾掌心。” 张也大怒,拂尘扫向环首刀:“狗东西,找死。” 当,二人兵器相碰华光大盛,环首刀抵挡不住张也内力,被拂尘荡开。金人首领手臂发麻,只一招他便意识到面前这阴仄仄太监非易于之辈:不好,死太监武功太高,吾恐怕不是对手,要早做打算才行。 金人首领心生畏惧,退意萌生,虚晃一招转身劈开窗框飞身跃出。张也岂能让他逃走,大吼一声:“狗贼休走。” 掌心亮起银白光芒,张也抬手一招,金人首领在惊骇中发现自己倒飞回去。这一招乃是纯元功里最难练的隔空取物,张也也是第一次施展,没想到当场有了奇效。那金人首领非但没能逃脱,反而被他内力牵引回来。 张也捏住金人首领脖子,心中震撼难以言说。因为张昭离去,他和范致虚修炼纯元功全靠自己摸索,并无人指点。秘籍中有记载,纯元功练至小成时便能逆转筋脉,隔空取物。 张也按捺住心中欢喜,眼神一冷:“冒犯公主是死罪,公主有令摘了你的脑袋。不过,可不能让你这么痛快去死。” 张也化掌为爪,五指如铁钩般死死扣住金人手肘关节。略微发力,咔嚓脆响传来,金人首领右臂瞬间弯折变形。金人首领痛哼一声,紧接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凄厉嚎叫。不等他停歇,张也又抓起他左臂,如法炮制折断。 身为残缺之人,心性本就阴柔,加上宫内争权夺利,张也若不是心狠果决之辈,也坐不上这高位。他眼中不见半分怜悯,将金人首领拉到跟前:“知道杂家最痛恨谁吗,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狗东西。好好活着不行吗,非要招惹不能招惹之人。” 砰砰两下,张也足尖发力瞬间踢断金人首领左右膝盖。那金人四肢皆断,口中溢出污血,双目猩红:“休要得意,就算杀了吾也休想将她二人救走,呵呵。” 张也将他扔到地上,道:“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 正要一脚将金人首领了结,赵福金道:“张公且慢。” 张也收回内力,躬身道:“公主有何吩咐?” 赵福金从地上捡起环首刀塞到赵福银手中:“银儿,皇姐要你亲手杀了他。” 赵福银娇躯一震,抬头看向赵福金,眼神哀求。赵福金摇摇头:“银儿,要不是张公来救,你我姐妹下场凄惨。今日你若不手刃此贼,他日如何能跟在江郎身后行走江湖?” 却说江凤鸣收拢龙门奴仆杂役,一把火将九幽十年筹谋付之一炬。中条山北侧山脉中,李龙泉站在一处山峰上望着远处滚滚浓烟陷入沉思:十三太保,临安之耻尚未了结,今日再添新仇,你吾二人终究不能成为朋友。待九幽真正高手出山,便是你的死期。 第341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三) 却说种雷拦下江舟遥夫妇,让二人先冷静,山中情况不明,不能贸然行事。众人草草用过午膳,种雷最终决定陪江舟遥走一遭。因为种韵有孕在身,剩下几人皆是老弱病残,需要人照料,穆胜男只能留下。 为安全起见,种雷和江舟遥、陈沧海在山丘附近寻了处避风山谷。此处怪石嶙峋,罕无人迹,更绝的是地点隐蔽,易守难攻。只要不是遇到大规模金兵,陈沧海和陈啸天足以应付。将三辆马车拉进山谷,安顿好众人,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远处山头浓烟滚滚,随着山风飘荡,在皑皑白山间显得格外惹眼。穆胜男抬头看了眼远方,叮嘱道:“夫君,一定要小心。能遇到凤鸣最好,遇不见他不用强求。反正还是十几日,他自己会去函谷关。” 江舟遥道:“夫人放心,为夫会小心行事。” 金兵在中条山四周游荡,暴露行迹很容易惹出麻烦。种雷、江舟遥拜别众人离去后,陈沧海和陈啸天则是折下几根松枝细心清理车辙脚印。二人不愧是老江湖,以内力震动积雪,倒退入山谷后,地面竟然恢复平复,看不出任何痕迹。 种雷江舟遥武功已到登峰造极之境,二人施展轻功沿着山脚向西进发。雪停之后,积雪像是浮在云端,白雪压枝,冰凌剔透,将中条山景色装扮成仙境一般。不过二人无心观景,在树梢巨石间连纵。 行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不知翻越多少悬崖峭壁,江舟遥感觉内力不济,在半山腰停下。山中无法估算距离,加上山路陡峭难行,全靠轻功飞渡,浓烟看着不远,真要探究,估计还需一个时辰。 种雷年龄比江凤鸣年长几岁,对江舟遥恭敬有加。二人一番调息,半个时辰后内力恢复如初。江舟遥身背金剑,种雷除了长剑之外,身后还背着雕弓及一袋羽箭。有雕弓在手,只要不是遇到至尊,以种雷箭法,可保二人安全无虞。江舟遥心中挂念江凤鸣,率先从半山腰跃下,种雷紧随其后,二人始终保持三丈距离。 又在山间腾挪跳跃大半个时辰,鼻中已能闻到硝烟味道,二人便放缓速度。前方情况未明,要保证自身安全,需先恢复体力。种雷选了处陡崖调息,在此处,可居高临下观察山脚动静,也能避免被人或者山中猛兽打扰。 出发前,种韵为他们准备了白色斗篷,他们将自己裹在白布之中,除非有至尊路过,否则断无一人能发现崖边盘坐两个人。不知种雷所练是何功法,江舟遥盘坐不远,能听到他身上有风雷之声轰响。不敢浪费时间,江舟遥双目紧闭,按照金剑山庄心法,内力运行一周天,身上疲劳感觉渐渐消散。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种雷一直没有动静,江舟遥被崖底传来动静惊醒。他睁开眼,俯身细看,只见崖底出现四五十道金兵身影。一群人行色匆匆,其中有不少人步履蹒跚,身上血迹斑斑还空着手,连兵器都没有。 江舟遥并无行伍经历,但一眼看出,金兵在积雪中跌跌撞撞不像正常赶路,反倒像散兵游勇在溃逃。此处山势险要,武林高手也不敢轻易进山,普通金兵身影出现在此,显得很突兀。 举目远眺,可惜眼前一座山峰高约两三百丈,将视线挡住。江舟遥暗道:山对面肯定有大事发生,只是不知是否跟凤鸣有关? 他现在不打算惊动山脚下金兵,以免节外生枝。又过了半炷香时间,金兵背影消失在白雪间,种雷自入定中醒来。江舟遥将刚才发现说与种雷听,种雷则是陷入沉思。没过多久,他突然一惊,道:“会不会山对面是金军藏兵之处?” 陕州城和函谷关、洛阳接连失守,种雷分析过眼前形势,得出一个结论。金军攻克三城,肯定是想切断宋国对西北长安城的控制,只要拿下这三座城池,秦岭以北将尽数归金国所有。这三座城池,沿着中条山山脉建城,几乎在一条线上,金国藏兵在中条山某处也是理所当然。 至于金兵为何溃散,还要等绕过面前险峰后才能知晓。 答案就在眼前,二人不敢耽搁,借助斗篷隐藏身形,向着金兵逃来方向掠去。此刻不用担心迷路,厚厚积雪中金兵留下的足印是最好向导。不消片刻,二人绕过山崖,来到一处开阔地,只不过当他们落下身形那一刻,瞬间汗毛竖起,通体冰凉。 即便是种雷久经沙场,也被眼前看到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寒风吹过,血腥味冲天,山坳冷寂如同修罗场,无数金兵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下。遍地血污,几乎看不出一处积雪是白色,全是触目惊心血红色,残肢断臂令人作呕。江舟遥行走江湖多年,何曾见过这种景象,只觉头皮发麻,寒意直冲脑门。 他指着眼见惨像道:“难道此处刚经历过一场两军鏖战?” 种雷目光扫向四周,蹲下身查探一番后颤声道:“此处估摸着有一两千金兵尸体,不像是经历过两军对战。” 江舟遥好奇问道:“种将军何出此言?” 种雷翻开其中一个金兵尸身,指着护甲道:“江大侠请看,这些金兵甲胄明显跟金国现有甲胄不同,但他们连人带兵刃斩成两截,非常人所能办到。” 江舟遥摸摸身后金剑:“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是被神兵利器所杀?” 种雷点点头,又指着金兵尸身道:“吾刚刚仔细看过,这些金兵被杀不超过半日,但此处只有金人尸体,并无其他。” 江舟遥随着种雷指向看去,眼前果真全是金兵尸体堆叠。以他的见地和阅历,立即想到一个可能,大惊失色道:“难道有至尊出手?” 虽说至尊不会与军队正面发生冲突,但不代表至尊怕死。真要动起手来,至尊杀入人群七进七出,毫发无伤离去易如反掌。当年穆剑锋失踪,江湖传言便是他陷入金军军阵,双方厮杀数个时辰,最终穆剑锋杀了上千金兵力竭后陨落。 种雷摸摸金军甲胄断口,点点头:“或许,吾知道出手的是谁了?” 江舟遥抬头问道:“是谁?” 种雷道:“吾曾在陕州城外见过同样场景,难道江大侠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吗?” 江舟遥思绪回到几日之前,他在空闲时曾与种雷一道走遍陕州城四门。西门和南门中间,有很多金兵便是这种死状。 第342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四) 江舟遥想到陕州城外金兵惨象,道:“种将军意思是此人曾在陕州城现身?” 种雷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紧绷神情缓和下来。此人横杀上千金兵,说明对金人恨之入骨,是友非敌。他松了口气,道:“吾心中有个大胆猜测,这些人或许是江少侠所杀。” 江舟遥心中一惊,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在他印象里,江凤鸣永远是那个得了亢阳症,终生无法练武,需要父母庇护的孩子。但在陕州城中,他从陆林等人口中听闻江凤鸣种种事迹,便陷入怀疑。先不说江凤鸣无法练武,就算能练武,也无法在短短四年内达到至尊境。练武要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从未听说过谁能一蹴而就成为至尊。 一切皆是谜,或许只有等见到江凤鸣之后才能揭晓真相。 不知为何,种雷感觉浑身不自在,角落里像是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惜,他四处找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站起身,指着不远被浓烟笼罩山谷道:“江大侠,此地危机重重不宜久留,咱们到那边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线索。” 种雷所指方向正是龙门所在,二人展开轻功只顾向前方掠去,并未察觉不远处一块巨石上有三双眼睛正注视他们。这三人正是焦急等候江凤鸣回归的穆剑锋和龙门二将,殊不知,只要双方再向前探寻两百丈,便可翁婿相见,可惜因种雷谨慎,双方擦肩而过。 巨石上,穆剑锋目送种雷和江舟遥身影消失,有些担忧道:“山中浓烟引来江湖人氏,用不了多久,此地之事就会传遍江湖。凤鸣武功虽高,但吾着实担心他处境,不若跟随去看看?” 只有接触过九幽化龙岭之人才知道,即将入世的龙门是龙潭虎穴,对江湖人来说是梦魇一样的存在。眼下龙门内浓烟滚滚,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江凤鸣孤身一人打上门,怎能不让穆剑锋担忧。 龙门二将互视一眼,均点点头。江凤鸣让他们在此等候,二人心中如猫挠,坐立不安。选择投靠江凤鸣,便是背叛,化龙岭对叛徒惩罚相当严苛,即便是至尊也难逃一死。好在江凤鸣现在实力压得化龙岭喘不过气来,龙门二将面临危机小了很多。 二人唯一担忧之事是九幽隐世高手出山,江凤鸣若能抵挡皆大欢喜;若抵挡不住,自己也没多少时日可活。当下,三人展开身法跟了上去,江舟遥和种雷武功不低,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山谷中,随处可见倒毙金兵,死相之惨不忍直视。污血晕染积雪后被寒风冻住,像刚出坑鸡血石,红的触目惊心。越往前走江舟遥和种雷越心惊,二人心生逃离念头。 却说江凤鸣把龙门付之一炬,心中执念小了很多。他站在殿前,看着龙门被火光吞噬,随手把几个奴仆杂役召至跟前,淡淡道:“尔等罪不至死,各自逃命去吧。” 这些奴仆杂役原以为江凤鸣事后会杀他们灭口,没想到放他们离去,拜谢后纷纷逃命,唯恐他改变主意。不多时,龙门内除了烈火浓烟,便空无一人。龙门依山而建,以山石和土木共建而成。数处同时起火,火趁风威,烟焰涨天,只一炷香时间延及周边房舍营寨,满目皆是赤红火海。 身后大殿内一派通红,烈焰咆哮黑烟翻涌,雕梁画栋在噼啪作响中寸寸坍陷。龙门既毁,李龙泉等人不知所踪,留在此地再无意义,江凤鸣便打算离去。 刚一转身,目光被东南一角一块用黑幕蒙住巨物吸引。黑幕边缘随风飘起,露出里面黄白色本体。江凤鸣心中好奇,一把将黑幕扯下,顿时被眼前之物惊住。原来,黑幕下竟是一块宽一丈,高三丈石碑。 巨碑静静矗立,巍峨厚重,覆压一方。 站在石碑下,顿感人之渺小。 石碑质地莹润,呈黄白之色,纹理纵横如古篆,与脚下山体灰褐色石材并不相同。此碑立在大殿东南角,面朝东南,隐有迎接东来紫气、纳八方气运深意。江凤鸣驻足碑下,抬眼远眺,发现此处视野更开阔,山底景色尽数映入眼帘。 他收回目光,抬头看向碑身,石碑正面,用先秦小篆书写龙门两个苍劲大字。 此字不知何人所留,字迹瘦瘦长长笔锋遒劲飘逸,最后以朱砂浸染,红痕鲜亮浓烈,远远望去像一条赤龙昂扬飞天。江凤鸣只看一眼便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这种感觉与当年在奇源山崖底看到周沧溟留下的字迹时如出一辙。 周沧溟武功超凡脱俗,突破到难以言说境界,所留字体暗含其神识之力,普通人看一眼头晕眼花,修为浅薄之人若强行去看,有走火入魔危险。 不及多想,江凤鸣绕到碑后,让他倍感意外,碑后同样有两列字。江凤鸣小声念道:长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横河跨海与天通,我知尔游心无穷。 寥寥二三十字,字字暗含吞吐天地伟力,一股磅礴感觉扑面而来。 好在他神功大成,神石之力流转,不舒服感觉瞬间被压下。江凤鸣盯着巨碑沉默不语,心中想道:好大手笔,石碑重逾万斤,不知耗费多少人力才能运至山巅。碑文如大道,让人不敢直视,或许是九幽某位隐世高手所留。观字如见人,寥寥数字,蕴含无上真力,真期待与他交锋之日。 他猜的不错,此碑从别处运至山巅,化龙岭前后用了三年时光,几乎是寸寸挪移,才有如今气魄。至于留字之人,在化龙岭中是个谜,之所以用黑幕将碑文遮盖,是因为几乎无人能抗衡碑文中暗含的杀伐之力。 即便是化龙岭门主华天元也不行。 江凤鸣眼底冷光翻涌,他知此处并非想象中的那个龙门。虽然一把火将之烧成灰烬,但仍旧难消心头之恨。李龙泉等人避战逃走,他不甘就此离去,心想要给化龙岭留点什么当做纪念。 体内龙吟虎啸,丹田雾状旋涡疯狂运转。江凤鸣手往后背一摸,便将禹王剑擒在手中。手腕抖动,禹王剑如龙蛇狂舞,撇捺飞扬,金色气机直奔石碑。铮铮,铮铮,石碑上火星四溅,碎石纷纷脱落,原先龙门二字逐渐消磨。随着江凤鸣挥剑,四列新字将龙门二字完全取代。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343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五) 江凤鸣还剑入鞘,禹王剑入匣瞬间,“铮”的一声清鸣,似有龙吟隐于其中。再抬头,目光落在石碑正面,龙门二字已被新诗取代。此诗并非他一时兴起所作,而是两百多年前,前朝冲天大将军、大齐开国皇帝黄巢攻入长安,于含元殿即位前所作的《不第后赋菊》。 诗词本意是写重阳时节长安菊花盛开,如百万甲士披甲列阵盛景。此诗看似咏菊,实则藏着诗人推翻旧朝改天换地豪情。江凤鸣将诗词刻在石碑上,分明是想借黄巢冲天之志,向化龙岭和金国告诫:有他在,休要觊觎长安。 种雷和江舟遥绕过蜿蜒山谷,来到龙门前,眼前一幕再次让二人呆立当场。 刚才离得远并吾感觉,只有站到跟前,才觉自己想的太过简单。只见依山而建连绵建筑被冲天大火吞没,雕梁画栋烧成扭曲焦炭,火中时不时有墙梁坍塌。热浪滚滚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发烫。 二人身旁,倾倒山门乱石堆中,一块牌匾从中间断开,能隐约看见一个门字。牌匾四周同样躺卧不少残缺尸身,种雷用脚尖将另外一块牌匾挑开,下面竟然是个龙字。 龙门! 江舟遥眉眼不住跳动,一颗心在胸腔里噗通狂跳。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望着眼前火海,喉间干涩,只挤出一句:“龙门是何门派?” 种雷目光从山门一直看到山巅,声音带着震颤:“钟家军世代镇守洛阳周边,吾竟不知中条山中藏着一座宏大庭院。亭台楼阁连绵不绝,怕是连皇宫也有所不如,真不知这龙门到底是何门派?” 就在二人说话时,江舟遥突然惊醒,他指着远处道:“种将军快看,火海中有人。” 种雷顺着江舟遥指向看去,果真见漫天大火中有个身影跌跌撞撞想要冲出火海。可惜火势太大,那人左冲右突找不到门路,最终被火势逼到墙角。 种雷目光一凝,足下一点掠出四五丈,飞身扑向火海。江舟遥失声道:“种将军不可------。” 可惜江舟遥说晚了半步,种雷已飞入火海。他使了个燕子三抄水身法,在残垣断壁间连点数下,也就瞬息,便跃至那人跟前。那人原本上天入地无门,突然衣襟被人拎起,紧接着身子腾空而起,一时间吓得手舞足蹈。 种雷一边测算方位,一边道:“不想死就不要乱动。” 那人声音噎在喉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种雷是绝顶高手,手中拎着人,身法丝毫不乱,腾挪跳跃几个起落落在山门前。他将那人抛在地上,拍拍手道:“高手境。” 高手境凝练出内力,一掠能丈余,可面对熊熊大火,无能为力,所以被困。那人逃出生天,翻身跪倒,连连叩首:“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种雷目光从他身上掠过,道:“说吧,你是何人,因何被困在火中。此处地势相对平缓,为何火势如此猛烈,难道人都死绝了无人施救?还有,龙门是何门派?” 那人战战兢兢道:“不敢欺瞒恩公,小的是龙门普通杂役,负责烧火劈柴。至于火势为何这么大,是因为,是因为------。” 江舟遥气势猛的爆发:“吞吞吐吐为何,难道以为吾二人好骗?” 那人连连摆手:“不,不,小的不敢。” 江舟遥脸色一冷:“说!” 那人咽口唾沫,道:“具体小的不太清楚,只是从他人口中听说。两三个时辰前,从外面来了个煞星,杀的人头滚滚,上面顶不住便撤走了。那煞星到来后,倒是没有为难我等下人,只是让我等四下放火,等火势起来后,便放我等离去了。” 来了一个煞星? 种雷和江舟遥互视一眼,心中各有猜测。只是他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双方之间有何仇怨,竟至于毁人山门,动人根基。种雷盯着那人面庞,面色不善道:“既然放尔等离去,你又为何被火困住?” 那人不敢抬头,戚戚道:“小的,小的身无分纹,原想着寻点金银活命。可惜因为不太熟悉道路,一不小心被困在火场中。” 江舟遥冷笑:“不熟悉道路,刚刚你还说自己是普通杂役,怎会连路都不认得?而且,吾从未听说过,哪个门派连杂役也是高手境。” 那人愣在原地:是啊,放眼江湖,门内杂役是高手境,这个门派的实力得有多强?但他偏偏无法解释,龙门毕竟不是一般门派,高手境在这里只能当个门子和杂役,连巡山护院都当不了。龙门门规森严,不允许私下走动,他们也是刚刚从外面被送来,不熟悉路很正常。 噗通,那人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两位大侠,小的并未说谎。” 种雷不想浪费时间,指着江舟遥道:“你可曾见到过那煞星,抬起头来,仔细看看他是谁?” 那人刚才心中惶恐,不敢直视种雷江舟遥,被他提醒,怯生生抬头看去。只一眼便如遭雷击,哎呀一声,向后躲去,口中还不停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小的什么也没说。” 江舟遥生的风流倜傥,玉面生辉,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美男子,因此得了个名号叫玉面郎君。穆胜男也是个美人胚子,江凤鸣长相得父母真传,更胜一筹,只不过他与江舟遥面相有五六分相似。 见他这般害怕,种雷心如明镜,看来此人口中那个煞星八九不离十便是江凤鸣了。他朝远处扬扬头:“快走吧,以后切莫作恶。” 那人连连叩头:“多谢大侠,多谢大侠。” 待人离去,种雷道:“江大侠,那人口中所说的煞星很可能是江少侠,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离去。” 江舟遥看着火场,心乱如麻,道:“吾和凤鸣娘亲走南闯北到处打听他下落,眼看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真急煞人也。” 种雷正要出言安慰,突然打个冷战,浑身汗毛立起。呼呼,呼呼,像是起风了一样,不远处火苗向一边倒伏。 “小心!” 种雷一把抓起后背雕弓,三支狼牙箭同时捏在指尖,内力涌入臂膀瞬间将雕弓拉成满月状。一转身,三支箭呈品字形向身后射去,江舟遥几乎在同时发现异状,哐啷一声抽出金剑。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十丈外多了两个人。这二人身高八尺以上,一身黑甲,像两座铁塔站在树荫下。更可怕的是,二人身上溢出丝丝真气,让十几丈外火焰倒卷。种雷是神射手,又是绝顶高手,他很自信,这一箭全天下能接住的人不多。 可让他胆寒的是,远处那二人动也未动。其中一人只是隔空看了他一眼,便让他如坠冰窟通体发寒。箭矢快如闪电,眼看就要射中二人,一股肉眼可见波纹闪现,三支羽箭像是碰到一张无形蛛网突然被定在空中。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三支羽箭便打着旋儿飞向一边,咄咄咄尽数插入一旁树干中。传说中只有至尊才有护身真气,可透出体表三尺,普通刀剑难伤分毫。种雷瞳孔紧缩,头皮发麻:这是,护身真气? 第344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六) 种雷三箭齐发,对方非但毫发无伤,自身反而气血翻涌,内力混沌如一团浆糊。大骇之下,他翻身跃起,又射出三支箭:“江大侠快走,此人怕是至尊高手。” 江舟遥如何不认得至尊高手气势,对方站在那边,虽收敛气息,只看一眼便头晕脑胀,这种感觉跟当年穆剑锋教导他们武功时释放出的威压如出一辙。普天之下,见到一个至尊高手已是难得,现在突然见到两尊,江舟遥只觉浑身打颤,丝毫生不出抬剑抗衡念头。 三支箭快如闪电,不出意外,其中一人目光微动,狼牙箭陡然停在半空,随后箭杆化作齑粉,仅剩箭头跌落。如此诡异情形,跟神迹一样。种雷全身发麻,至尊要杀他如杀蝼蚁,他不敢再挑衅。 江舟遥呆立原地,翻遍脑海,找不出二人来历。 穆剑锋曾说过,江湖已知三位至尊,一是他,二是金国国师金麒麟,三是宋国皇宫老太监张昭。张昭年岁大,隐身在宫内,基本不问世事。其他门派或许有隐世至尊,但从未听闻,也没有听说过哪个门派有新晋至尊。 蝰蛇看向种雷,目光带着赞许:“你的武功不错,只是境界差些,穿不透本尊护身真气。” 种雷并未感受到对方敌意,只能将雕弓背到后背,硬着头皮施礼:“晚辈种雷,见过前辈。” 龙门二将年逾六十,不过身为至尊,二人样貌看着也就四十左右。蝰蛇目光从种雷身上收回,待他看到江舟遥面孔,口中‘咦’的一声:“阁下又是何人?” 江舟遥拱手道:“拜见前辈,晚辈江舟遥。” 魔蝎瞳孔猛缩,失声道:“你也姓江?” 却说江凤鸣在石碑上留字,正要离去时,穆剑锋从天而降。他从山底一路找来,一路上并未见到多少尸体。待见到江凤鸣完好无损时,松了口气,关切问道:“凤鸣,没事吧?” 江凤鸣见穆剑锋到来,躬身道:“外公,没事。” 他见穆剑锋犹豫不决,似是还有问题要问,心思一转:“外公,吾来龙门时,李龙泉韩牧等人已经撤离,孙儿并未与他们交手。” 穆剑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别人不知李龙泉韩牧等人本事,他清楚的很。以他功力,在这二人手中难以支撑三十招。江凤鸣竟然能将他们同时吓走,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隐情。 不过,江凤鸣火烧龙门,让化龙岭九幽筹谋毁于一旦,双方之间恩怨怕永世难以调和。穆剑锋脸色有些苍白:“凤鸣,你可知闯下大祸了,此处乃化龙岭入世之处,一把火烧了这里,以后要面对化龙岭无休止追杀。” 江凤鸣有些好奇,从目前情况来看,穆剑锋虽身陷化龙岭,韩牧等人并非未限制其自由,为何穆剑锋对自己这半年所做之事一无所知?如果他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加上三才、四象、五行等人皆死在自己手中,便不会有这种担忧。 现在不是探讨此事时机,江凤鸣还有一些重要事情要办,他转头看向山下,目光悠远:“外公明明可以离开化龙岭,但您一直没有离开,虽不知有何难言之隐,但孙儿相信,终有一日您会亲口说出来。至于恩怨,吾并不在意,自花满楼带着金兵践踏金剑山庄之日起,吾和他们已势同水火。” 被江凤鸣看破心事,穆剑锋道:“此事说来话长,外公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时机未到,以后你自会知晓。” 江凤鸣点点头,道:“外公,龙门事了,您是先跟孙儿回金剑山庄,还是?” 当然,这只是他的试探,就算穆剑锋不跟他一起回去,他也会强行将人带走。穆剑锋沉思片刻,道:“离家四五载,先跟着你回山庄看看吧。” 江凤鸣心中一喜,卖个关子:“外公,等回山庄,孙儿有惊喜给您。” 穆剑锋是至尊,对很多事情有朦胧感知,他眼神一亮:“难道是山庄尚有人幸存?” 当年他改良金剑十三式,创造天龙剑法,最终晋升至尊境高手,金剑山庄成为武林圣地。穆剑锋原以为凭借天龙剑法可傲视群雄,成为天下第一高手,遇到化龙岭高手后方知天外有天。金剑山庄被花满楼和金军摧毁,他一直不敢回奇源山,便是心中有愧,不敢面对山庄残垣断壁和上千亡魂。 江凤鸣笑而不语,金剑山庄没了,但一些熟悉的人还在,这是不幸中万幸。相信用不了多久,金剑山庄将重新崛起,与化龙岭分庭对抗。 见江凤鸣不语,穆剑锋也不多问,凄然一笑:“罢了,吾心中有愧疚,曾以为今生再难相遇,既然有人活着,终要相见。” 正说话间,山脚下一声啸叫引起二人注意。穆剑锋道:“无妨,是龙门二将,兴许是二人有发现。” 江凤鸣跟着穆剑锋从山巅跃下,穆剑锋有意考究他武功,斜眼相睨,看他如何应对。穆剑锋展开身法化作虚影在废墟中连纵,江凤鸣紧随其后,仅落后丈余。其后无论穆剑锋如何发力,江凤鸣如影随形,未见吃力气喘迹象。 这一发现让穆剑锋吃惊,他催动内力,身形又快了三分,径直把江凤鸣甩开。岂料江凤鸣足下稍稍发力,一个起落便又追上。 穆剑锋惊骇不已,至尊内力雄浑无双,行功运气独步天下,轻身功夫自然无可比拟,江凤鸣竟然不落下风。他心中一直有疑问,江凤鸣身上没有内力波动,显是修炼某种能隐藏气息武功。此刻见他腾挪跳跃,身法如行云流水,竟是施展一种闻所未见轻功。 顷刻间,二人身影落在山门前。穆剑锋停步,忍不住开口问道:“凤鸣,外公见你施展轻功,身法怪异,不知是何门派武功?” 江凤鸣最怕旁人追问他武功来历,尤其是身边之人,见穆剑锋目光烨烨,他含糊其辞道:“孙儿武功得自一世外高人传授,未经他允许,孙儿不敢泄露分毫,还请外公莫要怪罪。” 武林中人尊师重道,注重传承,最忌讳改换门庭。江凤鸣虽是金剑山庄之人,但他并未练武,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习练其他门派武功,倒也无可厚非。见江凤鸣不肯透露实情,穆剑锋有些遗憾道:“算了,外公不再追问。武林中有些高人确实脾气古怪,只要你没走上歪路就行。” 龙门二将见穆剑锋和江凤鸣从龙门内跃出,上前见礼。蝰蛇道:“刚才穆盟主去寻公子时,吾二人遇到两个闯山者。” 穆剑锋道:“龙门元宵节才会举办开山大典,此处尚未有外人踏足,难道是有人提前来赴约?” 蝰蛇摇摇头,让开身躯:“穆盟主和公子自己看吧!” 龙门二将身材魁梧,二人身后被挡的严严实实,待他们让开时,后面两个身影紧紧盯着穆剑锋和江凤鸣。穆剑锋正要询问,突然身躯一颤,定在原地。江凤鸣更是不堪,颤声道:“父亲,是你吗?” 江舟遥饱经风霜脸上流出两行热泪:“凤鸣吾儿,真是你?” 人生聚散长如此,相见且欢娱。江凤鸣缓缓走上前,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四年前江舟遥夫妇留下一封信后突然离去,此后再无音信。江湖有传言,穆剑锋死在乱军之中,罪魁祸首便是江舟遥夫妇。谁也想不到,在龙门山门前父子二人意外重逢。 噗通,江凤鸣连磕三个响头:“孩儿拜见父亲。” 江舟遥连忙把江凤鸣扶起:“凤鸣吾儿,快让父亲看看。” 看着英武不凡江凤鸣,江舟遥有些恍惚。一别四年,不知不觉,记忆中那个柔弱孩儿已长大成人,非但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反而充满阳刚之气。江舟遥拍拍江凤鸣肩膀,连说三声:“好、好、好!” 第345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七) 见面伶清瘦,呼儿问辛苦,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目光扫过江舟遥鬓角,几根银丝隐在乌发间,江凤鸣如鲠在喉,一时竟不敢看江舟遥关切目光。父子相见,亲情流淌,不远处响起一个低沉声音:“怎么,父子二人团聚,老夫就在面前,无人正眼相看?” 江舟遥身躯一震,寻着声音看去,失声道:“岳父大人!” 穆剑锋向他走来,江舟遥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撩袍单膝跪地:“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穆剑锋把江舟遥扶起,心中五味杂陈,目光又向他身后找去,可惜并未见到穆胜男身影:“舟遥,你怎会到这中条山中?胜男可安好,她人在哪里?” 江舟遥站起身道:“岳父莫急,胜男很好,她就在不远,待会便能相见。” 江凤鸣站在一旁,看着父亲与外祖相见,心情前所未有欢愉。待看向江舟遥身旁之人时,他眼神亮起:“种大哥,你怎么也来了?刚才只顾与父亲寒暄,冷落种大哥,还请恕罪。” 种雷哈哈一笑:“江兄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江兄弟与父亲久别重逢,心无旁骛是人之常情,吾怎会因此恼怒!” 种雷语气坦荡,笑声爽朗,又让江凤鸣对他好感攀升不少。看到种雷,他突然想起李彦仙,李彦仙也是如种雷般豪爽大义之人,可惜天妒英才,否则三人围炉而坐,喝酒吃肉岂不快哉。 正愣神,龙门二将上前见礼:“拜见公子!” 种雷身躯一颤,一脸不可思议:“江兄弟与二人前辈认识?” 江凤鸣先是抬手让龙门二将免礼,目光再转向种雷,笑道:“种大哥,且容小弟介绍,这二位是金剑山庄左右护法。” 种雷头皮发麻,他听过金剑山庄名号,可不曾听闻过金剑山庄有这样两尊大佛。加上刚刚现身的武林盟主穆剑锋,一门三至尊,此事若传到江湖中,定要掀起轩然大波。 见种雷目瞪口呆模样,江凤鸣心中暗笑,道:“种大哥,龙门二将原是化龙岭之人,机缘巧合之下加入金剑山庄,个中缘由过于离奇,待有空吾再一一告知。” 寒暄过后,江凤鸣道:“外公、父亲,种大哥,此地不宜久留,要尽快与母亲汇合。如今咱们兵强马壮,行事不用再遮遮掩掩,等接了母亲尽快去函谷关接应徐将军。” 徐达受了重伤,不能动弹,只能躲在函谷关绝涧中养伤。天寒地冻,虽有马肉充饥,但环境恶寒,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江凤鸣与种雷定下二十日之约,江凤鸣进中条山找神秘门派报仇,种雷带人昼伏夜出前往函谷关,因江凤鸣提前完成夙愿,去函谷关找寻徐达之事得以提前。 一行六人离去,龙门大火持续烧了两日,第三日缓缓熄灭,仅剩残烟袅袅。恰如当年阿房宫一样,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当初花满楼带着金军横扫金剑山庄,如今江凤鸣一把火把龙门烧成灰烬,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种雷和江舟遥带路,众人沿着山脉向东原路折返。一路上风驰电掣,众人在山间腾挪跳跃,尽情挥洒。行了不到半个时辰,种雷和江舟遥暗暗叫苦,他二人武功最低,一番疾驰,内力不济,气喘吁吁有脱力之兆。 正暗自苦恼时,江凤鸣抛出两粒丹药:“此乃化龙岭疗伤圣药,可疗伤亦能恢复功力。” 丹药入喉即化,几个呼吸间,原本渐近枯竭内力如清泉般从丹田汩汩流出,筋脉之中数股气流奔突窜跃,刹那间有用不完的力气。此前,种雷被江凤鸣所救时服过一颗丹药,此刻再服下一颗,内力如大江奔涌,气血澎湃有声。龙门二将相视一眼,魔蝎低声道:“此子资质绝佳,是块练武好料子,不比金麒麟弟子金雄差。若遇名师指点,假以时日,定有一番成就。 江舟遥怀中其实有两颗丹药,离去前陆林怕他们在山中有闪失,强塞了两粒给他。服下丹药后,江舟遥顿感疲倦一扫而空,气血充盈经脉,忍不住开口问道:“凤鸣,此药堪比少林大还丹,从何处得来?” 江凤鸣放缓身形,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出:“父亲,此药得自化龙岭,药效神奇,可留下保命用。” 江舟遥不多问,径直将瓷瓶塞入怀中。江凤鸣转念一想,又从怀中掏出瓷瓶扔给种雷:“种大哥,将丹药收好。” 种雷知此物万金难求,也不矫情,一把接着塞入怀中,抱拳道:“多谢江兄弟厚爱。” 江凤鸣笑道:“此物虽珍贵,但吾还有不少。种大哥乃行伍之人,应该用得着。你吾二人君子之交,不用客套。” 有种雷和江舟遥带路,也就一个半时辰,众人出了山间来到中条山边缘地带。身形落在一处险峰,穆剑锋与龙门二将同时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穆剑锋道:“凤鸣,九幽高手未至,今日你得了便宜,才能一把火烧了龙门。记住外公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九幽底蕴惊世骇俗,非我等现有力量所能抗衡。” 江凤鸣知道穆剑锋担忧什么,无非是怕化龙岭九幽事后疯狂报复,怕自己不是九幽隐世高手对手。与穆剑锋担忧不同,龙门二将心中却是另一番景象。蝰蛇魔蝎数次与江凤鸣交手,江凤鸣武功无时无刻不在进步,让人绝望。他的潜力如深海一样让人看不透深浅,不说未来,现在的十三太保已经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神话。穆剑锋久困化龙岭,对外界之事并不关注,导致他到目前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外孙的名头有多响亮。 放眼远眺,黄河曲折,波光粼粼。 江舟遥指着一处山坳道:“她们就在那里!” 江凤鸣、穆剑锋心情激荡,一声长啸先向远处掠去。不过他们这声长啸却把山谷内藏身的陈啸天等人吓得不轻。种雷和江舟遥离去,陈家父子和穆胜男也就顶尖高手水准,遇到大队金兵或者绝顶高手,众人便无法幸免。 陈啸天压下浮躁气血,道:“不知来者何人。沧海,你带着大家先走,能走多远是多远。吾年岁已高,死不足惜。” 陈沧海道:“不,来人武功之高世所罕见,父亲一人抵挡不住,吾要留下。” 他转身看向陈母:“夫人,孩子就交给你了。见到凤鸣,一定要让他把云璐救出来。” 可怜陈家父子到现在还不知道,陈云璐已经脱离苦海,此刻就在金剑山庄等候江凤鸣归来。陈母眼眶含泪:“夫君若有闪失,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怎么活?” 众人正在说话,数道身影从天而降。陈啸天身形摇晃,脸色苍白,心道:完了。 第346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八) 陈沧海拔出剑与陈啸天并肩而立,他扭头看向穆胜男,口中急道:“弟妹,你带着大家撤,吾和父亲挡住他们。” 穆胜男拔出长剑,道:“咱们怕是走不了了。” 顷刻间,又有两三道身影落下。一股无形压力如乌云般笼罩下来,陈沧海等人惊恐发现,自身内力像是遇见了某种恐怖东西,连半成都发挥不出,浑身无力,神魂战栗。 众人心若死灰之际,对面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声音:“母亲!” 穆胜男身躯一震,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英武不凡少年站在不远处正盯着自己。手中长剑跌落,穆胜男自后之后走向前:“凤鸣,是你吗?” 一声凤鸣,如惊雷般响彻耳畔。江凤鸣心中酸楚,原以为今生无缘再见,谁料在中条山相遇。一别四年,再见亲人,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江凤鸣迎上去,颤声道:“母亲,是我。” 穆胜男眼眶中泪水涟涟,一声吾儿扑上来,把江凤鸣紧紧搂在怀中。压力消散,陈啸天目光盯着前方不远,试探问道:“可是穆兄当面?” 陈啸天与穆剑锋同出一村,自小是玩伴。长大后二人分开,各自闯荡江湖,待成家有了子孙,双方结为儿女亲家。可惜因穆剑锋失踪,陈云璐与江凤鸣又因赵构爱慕陈云璐而互相错过。 陈啸天与穆剑锋多年未见,只觉人看着眼熟,便试探问道。穆剑锋身为至尊,眼力比陈啸天强不少,哈哈一笑:“贤弟,没想到你吾二人还有再见一天。” 陈啸天眼睛一亮:“果真是穆兄。” 他立即招呼陈沧海、陈母及陈云川上前见礼。张保太和吴银儿站在一旁,眼中羡慕之色怎么也遮不住。要不是被江凤鸣所救,他二人早已命丧飞鹰堡手中。陈云璐让陈沧海收二人为徒,神剑门解散后,夫妻二人对陈家不离不弃。陈母中毒后,二人对她悉心照料,如今陈父陈母早将张家小哥收为义子义女,视如己出。 陈啸天介绍完家人,又把张保太夫妇拉至跟前,道:“穆兄,这是凤鸣从飞鹰堡手中救回的两个孩子,他们性情敦厚温良,吾儿已将他收为义子义女。” 介绍完,陈啸天指着穆剑锋道:“这位是武林盟主、剑神穆老先生,也是你江大哥的亲外公。” 张保太和吴银儿噗通一声跪倒:“拜见穆前辈。” 穆剑锋轻抬手腕,一股柔和内力将二人托起:“起来吧,你二人能得到凤鸣和贤弟一家认可,想来也是良善之人。吾与贤弟同村,又有姻亲关系,你二人也是吾之晚辈,以后不需行此大礼。” 张保太和吴银儿虽刚开始练武,但早已从陈沧海口中得知江凤鸣外公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此刻他活生生站在面前,一脸和蔼,而且亲口认下自己这个晚辈,这份殊荣让二人激动的浑身颤抖。 今日喜事太多,江凤鸣还未及和母亲多寒暄几句,陈云川、张家小哥吴银儿三人便围了上来。穆胜男再次见到父亲,忍不住泪水横流。穆剑锋爱怜抚摸女儿秀发:“胜男,这几年苦了你了。” 穆胜男摇摇头:“女儿不苦,能见到父亲女儿是高兴。” 另一边,陈云川拉住江凤鸣臂膀:“江大哥,我好想你,我在临安找了你两日,都怪我没用,姐姐被坏人带走了。” 说着说着,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江凤鸣抚摸陈云川头顶:“无妨,你姐姐现在安全了,江大哥已经将她救出。用不了多久,便能与你相见。只是你的武功为何一直停滞不前,切莫贪玩忘记苦钻研习。” 陈云川忍不住吐吐舌头,拍着胸口道:“江大哥放心,小弟一定刻苦钻研,争取早日有江大哥一样的本事,到时候就能保护姐姐了。” 江凤鸣笑道:“你姐姐有江大哥保护,你只要顾好自己就行。等安顿下来,江大哥要考较你武功。” 陈云川脸面立即垮塌下来,又怂又怕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陈云璐被迫嫁人成了陈母一桩心事,从江凤鸣口中听说她脱险无疑是天大好消息,陈母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喜极而泣:“凤鸣,真的吗?” 江凤鸣点点头:“婶子,小侄不敢妄言。云璐现在就在金剑山庄,与师公和师叔等人在一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母口中不停重复这几个字,情绪几乎崩溃,陈沧海无奈只能好生安慰。穆胜男将她拉到一边,在她耳边道:“既然两个孩子有意,等时机成熟就让他们成婚。” 陈母连连点头,江凤鸣人中龙凤,是她们陈家认定的女婿。可惜穆胜男和陈母并不知道,江凤鸣身边并非只有陈云璐一人,高怜儿、姜媚、罗天娇、宋婉等人正望眼欲穿等着江凤鸣回去。另外,宋国两位公主也倾心于他,等日后她们见到这么多娇艳女子,不知该作何感想! 最后,穆剑锋又把龙门二将介绍给大家。龙门二将收敛气息,穆剑锋也没有透露他们底细,不过众人看向他们眼神明显不同。至尊威严浑然天成,根本掩盖不住,龙门二将身躯高大,一直站在江凤鸣身后,宛如两尊门神,如此怪异行径让众人心中不停猜测。 最后江凤鸣忍不住开口:“这两位乃金剑山庄左右护法。”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放下好奇心。江凤鸣是金剑山庄少庄主,左右护法站在身后情有可原。江凤鸣等人到来,让所有人彻底放下戒心,一时间山坳中好不热闹,连有孕在身种韵也出来透气。 最后,江凤鸣将李家幸存后裔李毅和李夔介绍给众人,又将李彦仙事迹简单讲述。众人不胜唏嘘,穆剑锋更是直言李彦仙乃当世大丈夫也。 江凤鸣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心有感慨。不知不觉间,他身边已经聚拢不少人。外公和父母都已平安归来,所有后顾之忧烟消云散。 简单收拾一番,三辆马车,七八匹战马,一行人大摇大摆走上官道。女眷乘坐马车,其他人一概骑马,四周金兵活动猖獗,很容易搞到战马。不过随行三位至尊,绝顶高手顶尖高手数位,可谓兵强马壮,众人心情松弛,一路游山观景,毫不避讳,就算遇到大股金军,也不用担心。 第347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十九) 大雪过后,中条山晶莹剔透景色豪迈。要不是挂念徐达安危,众人真想放缓脚步慢慢品味美景。因为大雪封山,官道也不好走,战马在雪中行走缓慢,三个时辰不过才走了十里。 夜晚来临时,一座破败山神庙出现在视野中。种雷策马上前,查探后折回:“运气不错,山神庙坍塌一半,收拾一番能勉强落脚。” 江凤鸣笑道:“进山几日,天天吃冷馍有些倦了,今夜咱们准备些热乎膳食,再烫几壶热酒痛饮一番。” 众人哈哈大笑,种雷陈沧海等人好酒,有些迫不及待。天寒地冻夜晚,喝上几口热酒,保证连日疲惫烟消云散。 眼前这座破败山神庙是为一进院制院落,正殿三开间,外面护墙全部不见,只剩下一点石砌台基被积雪覆盖。山神庙左边歇山顶坍塌,门头上斜挂着一块老旧牌匾,风吹日晒,牌匾已经裂开,上面隐隐能看到灵济庙三字。 因为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山神庙久无香火,不过看其墙梁构造,木构精巧,出檐舒展,风格是官民同祀的山野祠庙。 三辆马车驶入院中,再加上七八匹战马,院落里塞得满满当当。 进入殿内,便看到因为左边屋檐坍塌,地面堆积着积雪,梁木和碎瓦乱七八糟散落在雪下。掌管一方乡土,守护地方安宁的土地爷身上落满灰尘,肩膀上扛着一根横梁。正殿位置有一张神台,上面三个香炉,正神不见踪影。两侧山神部将,泥塑金身损毁一半,不过面部完整,眼神不怒自威。 东殿空旷,除了斗拱梁架,地面只有几堆灰烬,显然以前有人在此落脚。张家小哥和陈云川李夔三人折来松枝充当扫帚,将地面杂物灰烬统统扫到角落。江舟遥、陈沧海、种雷三人在四周搜捡枯木,几个女眷则在陈母带领下准备吃食。 陆林和种志因为受伤只能干坐着,好在有李毅在一旁蹦蹦跳跳,民夫侯三在一旁照料,倒也不显突兀。张家小哥等人清理完地面杂物,又去投喂马儿。等两堆篝火升起时,外面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众人围火而坐,烫酒吃肉喝汤,好不快活。三杯酒下肚,众人打开话匣子,江凤鸣先开口道:“外公,父亲,等与徐将军汇合后,吾想去函谷关看看。函谷关守将张浚是李大哥至交好友,完颜娄室设计攻破函谷关,张大人目前下落不明,吾想去替李大哥找找他。” 穆剑锋沉思片刻,道:“也好,咱们就在函谷关停留几日。” 穆胜男坐在江凤鸣身后,她面前是另一堆篝火。再次见到儿子,刚接触不到半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江凤鸣谈吐持重,沉稳肃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雅气未脱的稚子,如此大的变化也只有一种可能。离开金剑山庄和父母庇护,这四年来他应当吃了不少苦,想着想着,无言心痛袭来,穆胜男眼眶又开始泛红。 不过,因为篝火旺盛,火光摇曳,无人注意到她的异状。 一夜无话,因为有至尊相伴,加上连日来劳累,众人睡的香甜。穆剑锋种雷等人围着篝火打坐,内力生生不息。夜深人静,山神庙内静寂无声,龙门二将同时睁开眼睛,这一刻,他们心情前所未有安宁,这里没有腥风血雨,没有杀戮,没有争斗,只有一种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温和。 当他们再次闭上眼睛时,丹田内缓缓流淌的内力似乎都变得轻快起来。 却说徐达等人被神射手追的上天入地无门,躲进函谷关绝涧内又迷了路,身边兄弟死伤殆尽。要不是护卫刘勇忠勇无双,徐达早就命丧绝涧,好在江凤鸣来的及时,将他们救下。离去前,江凤鸣为五人准备了马肉,加上绝涧内有积雪不用担心饮水,徐达等人藏身在绝涧底养伤倒也无人打扰。 徐达几个个个带伤,吃下丹药后伤势迅速好转。原本他们只要躲在崖底等候江凤鸣等人到来,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完颜娄室陨落在中条山后第三日,一群金兵来到绝涧入口。 金兵约有千人,领头之人身高八尺,鹘眼鹰睛头似虎,猿臂狼腰,身下一匹纯白宝驹四蹄有碗口大小,通体无一根杂毛,此人乃撒离喝部猛安金鹘延。所谓猛安,就是世人常说的千人将,统兵千人,是金国军中核心武将。 金鹘延之所以来到函谷关绝涧,只为追查函谷关守将张浚下落。 当日,完颜娄室带人夜袭函谷关,陕西泾原军原都统曲端和庆远军指挥使黄真做内应,双方里应外合,函谷关轻易被金军攻陷。张浚带人拼死抵挡,奈何金兵暗中筹谋多日,宋兵损失惨重无力回天,无奈之下,张浚只能下令弃城突围。 张浚能力出众,有大将之风,完颜娄室忌惮他能力,对他势在必得,欲用其项上人头当做新年贺礼。只不过江凤鸣突然杀到中条山,打乱完颜娄室计划,最终让他折戟沉沙,给了张浚喘息时间。待金军回过神来,张浚已带人隐入山中不见踪迹。 完颜娄室阵亡,金军震动,群起激愤,疯狂追杀宋兵。金军撒出无数斥候到处追查,可惜张浚如泥牛入海般,一点消息也没有。 无奈之下,金军只能通过广撒网方式,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绝涧地处函谷关东侧,绵延十几里,地势低洼,是藏身好去处,金鹘延便率兵前来搜寻。金鹘延刚到绝涧入口处,便有斥候回来禀报。 斥候跪倒在地,抱拳道:“禀将军,小的深入绝涧内数里,发现不少尸体,绝涧底部应该爆发过小规模鏖战。” 金鹘延身后不远马上端坐三人,皆以黑布蒙面,穿的严严实实。金鹘延扭头:“三位对此有何看法?” 其中一人道:“将军,绝涧内沟壑纵横,极易藏身,靠咱们这点人手怕是很难搜索全面。万一对方真藏身在此,两军对战,很难围拢。依在下意思,最好能有三千援兵,堵住几处出入口,便可行瓮中捉鳖之举。” 第348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二十) 若张浚在此,一定会认出发声之人面目。此人虽蒙着面,言行举止和声线难变,不是曲端又会是谁?曲端在此,另外一人身份也不难猜,必是黄真无疑。最后一人身份看不透,不过对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必然不是无名之辈。 金鹘延点点头,同意曲端观点,立即将心腹手下招来:“带着令符,立即去函谷关请求支援。” 手下离去后,金鹘延看着下方黑黝黝绝涧道:“函谷关到此来回需四个时辰,难道我等要在此白白耗费半日时光?” 曲端道:“大人稍安勿躁,咱们仅有千余人,那张浚手下至少有两千众。贸然行事,会把将军和兄弟们置于险境。” 黄真点头:“曲兄说的没错,败军无生路,力竭尚挥戈,将军不可冒险。把张浚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眼下咱们要做的事是坐等援兵到来,您只需派出斥候深入绝涧,看看能否发现蛛丝马迹。” 想想也对,最了解宋人的必定是他们自己人。黄真曲端里应外合把种家军和张浚玩弄于股掌之中,最终金军轻松拿下三城便是活生生例子。金鹘延无奈,只能下令在绝涧入口不远安营扎寨,随后派出百余斥候带上两日干粮前往绝涧底部打探。 绝涧底部某处岔路,徐达五人正躲在角落里休养生息。江凤鸣给的丹药太过神奇,短短十日,徐达已经能下地走路,其他人伤势也在飞速复原。 外界情况不明,他们白天不敢生火,怕炊烟引来金兵,只敢晚上在绝壁上挖坑烤肉。一连多日咀嚼半熟马肉,几人嘴里淡出鸟来。刘勇自告奋勇去打猎。徐达看着绝涧外湛蓝天空偶尔飘过的几朵白云,心中盘算着日子。 三个手下怕他跌倒,将他扶住:“将军,不知道江少侠是否已经到达陕州城,外面兵荒马乱,属下真担心他的安危。” 徐达咳嗽两声:“江少侠非常人也,他的武功不是你我所能想象,金军想要拦下他难如登天。一别十日有余,吾感觉近日他便能折返,说不定还能带来惊喜。” 就在徐达和三个手下闲谈时,刘勇拿着神射手留下的长弓正躲在暗处准备打猎。因为下过雪,绝涧下面比地面暖和许多,很多野鸟汇聚到绝涧底部。他腿伤未愈,不敢走远,只敢在附近游弋。 食物和野草被积雪覆盖,想要吸引飞鸟,必须有诱饵。刘勇带了不少碎肉,均匀撒在空旷处积雪上,然后便躲到十丈外等候。 这个距离刚刚好,飞鸟警觉,太近容易被惊到,不敢落地;太远刘勇臂力又不够,因为他只能把神射手留下的铁胎弓拉开三分之一。今天天气晴朗,刘勇运气比较好,耐心等了一炷香时间,十几只野鸟在空中盘旋数圈后,便收拢羽翼降下。 刘勇耐着性子,没有着急拉弓射箭。野鸟试探性啄食后,没有发现异常,便大快朵颐起来。又等了一会儿,等野鸟彻底放松警惕,刘勇缓缓将羽箭搭上弓弦,从躲藏处探出半个身子。正当他拉开弓时,野鸟突然呼啦一声,全部展翅向远处飞去。 刘勇出身行伍,知道野鸟受到惊扰时才会如此。他的藏身之处比较隐蔽,只要不闹出大动静野鸟发现不了。出于本能他立即趴低身躯,不敢乱动,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几个岔路口。 果真,等了不多时,两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刘勇心中一惊,他们躲在绝涧底下,连续十日未见到一个活人,怎么此刻突然出现两个人?等他看清来人面貌穿着时,心中更是惊惧,立即意识到这是两个金国斥候。 刘勇屏住呼吸,握弓手臂有些颤抖:难道被金人发现了? 那两个斥候到达刚才野鸟飞落之处便停下脚步,其中一人指着积雪上鸟粪道:“快看,刚才有一大群野鸟在此停歇,被我俩惊走。” 另外一人道:“要不咱们歇歇吧,这绝涧中九曲十八弯,绕的吾头晕眼花,切莫在此迷路。” 刚开始那人道:“放心,不会迷路,积雪上只有咱们足印,只要沿着足迹逆行,便能出绝涧。” 那人说完,眼睛直勾勾看着地面,声音有些颤抖:“快看,那是什么?” 同伴顺着他目光看去,心中一惊,地面除了些许鸟粪,还有不少碎肉,更显眼的是一排足迹延展向远方。刘勇躲在暗处,心中一慌:糟了,忘记清理脚印了。 两个金人斥候反应不慢,一人蹲下身检查碎肉和足印,另一人拔出刀在旁边护卫。蹲下那人捡起马肉,又丈量过足印后颤声道:“此处有人。”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呜的一声射来,径直将持刀斥候胸口射穿。刘勇箭术一般,不敢托大,便选择最容易射中部位。那金人一声闷哼,随即口中发出凄厉惨叫。狼牙箭穿胸而过,但未射中要害,他一时未死躺在地下翻滚。 另外一人见机不妙,顾不得查看同伴伤势,迅速站起身向后跑去。 不能让他逃走报信! 刘勇猛的站起身,哆哆嗦嗦摸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 呜,狼牙箭飞出。因为紧张,他并未将弓弦拉开到自己所能拉开的极致,好在准头不错,狼牙箭飞出十几丈后,插入那人后心。金人斥候一声惨叫,扑倒在积雪上。刘勇不敢怠慢,扔掉长弓,拔出刀一瘸一拐三步并作两步扑了上去。 一刀结果第一个斥候,刘勇向逃走那人飞奔过去。因为用力过猛,腿部伤口再次被扯开,他已顾不上疼痛,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金国探子活着。 金国探子后背中箭,面朝下躺在雪中一动不动。刘勇扑过去一刀刺下,岂料那探子装死,猛的翻身,手腕扬起一团积雪朝刘勇面部袭来。刘勇头一歪刚避开雪团,金人手中寒光已经朝他脖子斩来。 这个金人不是一般斥候,他是个经验丰富伍长。 刘勇举刀格挡,腹部突然一痛,整个人向后倒在积雪中。金人出刀踢腿,眨眼间把他放倒,不等刘勇反应,金人飞身一刀斩下。刘勇在雪中接连翻滚几圈,躲开金人数次杀招,也学着金人模样扬起一团白雪。 第349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二十一) 金人似乎早料到他有这招,不躲不避,依旧扑杀下来。啪,金人面部被雪团砸中,不过他手中环首刀也竖着插入刘勇腹部。好在刘勇穿着甲胄,内衬是厚厚棉衣,金人环首刀只刺进去小半,便到了势末。 刘勇横刀斩出,金人后仰,顺势拔出环首刀,顺着脖子挽个刀花一刀斩飞后背狼牙箭。刀尖拔出时,刘勇伤口热血喷了金人一脸。金人斩飞后背狼牙箭给了刘勇片刻喘息时间,慌乱中,他挺身半跪,左手捂住伤口,钢刀斜着撩向金人面门。金人举刀格挡,叮的一声,二人手臂发麻,各自向后闪开。 刘勇半跪在地,因腿脚不方便,身子一扭又跌倒。金人眼中凶光大盛,立即飞扑过来。刘勇想都未想,一个趟地刀斩向金人双腿。金人虽能一刀斩下刘勇首级,但自己也面临腿被斩断后果,这是两败俱伤结局。 金人无奈,半道改变刀势,环首刀下沉插地挡住刘勇趟地刀。待刀尖点地,他身子在空中旋转复用双脚狠狠跺向刘勇面门。刘勇躺在地下施展不开,一直处在劣势,根本躲避不开,被他一脚踩中,口鼻污血狂喷。 金人落地,刘勇右臂正好落在他双腿之间。金人双腿合拢顺势一扭,轻松将刘勇手中钢刀扭脱。噗,钢刀再次插入刘勇胸口,刘勇一把抓住刀身,奋力顶住,可惜四指被割开,又无处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身缓缓刺入胸口。 金人居高临下,狞笑一声,双手握刀借助身体发力下压。他很喜欢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尤其是钢刀将敌人胸膛刺穿瞬间,能让他气血沸腾。眼看刘勇就要死在刀下,危急时刻他胡乱拍打的手摸到一物,那是箭匣中掉落的狼牙箭。 血光迸发,金人奋力一压,环首刀深深刺入刘勇胸膛,同一时间,刘勇手中狼牙箭也刺入金人脖颈。金人口中污血不断滴落,难以置信摸着脖颈上狼牙箭,随后一头栽倒在刘勇身上。 刘勇唇齿上满是血污,呵呵一笑:“狗东西,要死一起死,要不是爷爷腿脚不便,岂能被你所趁?” 刘勇推开金人尸体,忍痛将环首刀拔出。冰冷空气涌入肺部,冰冷刺骨锥心疼痛,刘勇喘息几口,艰难翻过身。 吾不想一个人孤零零死在这里,将军还在等吾回去。 刘勇眼睛看准来时方向,挣扎着往回爬。绝涧地下出现金人斥候,证明大事不妙。如果斥候没有回去,顶多半日,金人便会派人来找,很容易发现藏身在绝涧地下的徐达等人。 刘勇强撑一口气,不断提醒自己现在不能死,他要回去通风报信,好让徐达及时转移。眼皮灌了铅一样沉重,每爬行一尺,他都要付出巨大代价,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长长血污印迹。 刘勇出去时辰不短,一直不见踪影。徐达心中有些不安,道:“知不知道刘勇去了何处?吾心中忐忑,莫不是要出事,不行,吾要去寻他。” 一个受伤较轻手下拉住他道:“将军伤势严重,切莫乱动。勇哥离去前交代过,他不会走远,属下这就找他回来!” 想找到刘勇很简单,他们藏身在绝涧底部养伤,不敢四处乱走,地面是厚厚积雪,基本没有其他印迹,只要顺着刘勇留下的脚印就能找到他。 徐达将刀扔给他:“老四,小心点。” 手下姓任,父母大字不识没有给他取名,因在家中排行老四,任四就是名字。任四左手被战马压断,用两根枯木绑住。吃下江凤鸣给的丹药,短短十日断骨愈合,已基本上感觉不到疼痛。若是他有内力,伤势愈合速度会更惊人。他将长刀插入腰带,道:“将军放心,小的很快就会回来。” 任四沿着刘勇脚步一路找过去,一路上并未发现异常。 绝涧底部除了一些松柏,另外还有石壁泥缝中长着叫不出名字野草。寒冬腊月,风雪摧残,野草枯败处处焦黄,甚至草尖上还挂着细小冰晶。小心谨慎走了一炷香时间,任四来到一处岔路口。 绝涧底部像迷宫,通道有宽有窄,岔路有三个出口,刘勇进了中间那个稍微宽一点的岔路。任四拔出刀,踩着刘勇脚印向前走。岔路口通道不算长,也就五六十丈样子,走在其中,抬头看天,蔚蓝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窄缝。 通道幽暗,孤身一人行走在其中,有种汗毛竖起感觉。任四加快步伐,快要出通道时,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被眼前景象惊呆。面前有个百丈左右宽阔地带,地面有不少枯树野草,还有一个人趴卧在雪中。 “勇哥!” 任四瞳孔猛缩,向前飞奔过去。刘勇就躺在岔路口后面,一动不动,身后一条长长血痕显示他爬行了好远。任四将刘勇搂在怀中,一摸脉搏,还有微弱跳动。任四出身种家军,见多识广,一眼看出刘勇伤口是刀伤。 顺着刘勇爬出的血痕看去,二十丈外地下还躺着两个人。 “不好,有人来了。” 任四一颗心跳的飞快,他将刀插入鞘中,一把抓住刘勇甲胄:“勇哥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回去。” 任四手臂受伤,无法背负刘勇,好在地面有积雪,加上刘勇身上穿着甲胄,靠拖行能勉强移动。看着一动不动刘勇,任四眼中流出泪水:“勇哥,不要死,千万要撑住,千万要撑住啊!” 有山神庙庇护,众人度过了一个相对温暖寒夜。穆胜男和陈母等人,盖着毯子围着篝火睡得无比香甜。身边都是高手,不用担心金人,也不用担心野兽夜袭,一夜安稳。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后,江凤鸣道:“外公,父亲,吾想先去函谷关打探消息。形势所迫,吾将徐将军等人留在绝涧下面已经十日有余,吾担心他安危,想先行一步。” 虽有马车和战马负重,但一行十几人在冰天雪地中行动着实缓慢。种韵虽未开口提及徐达,但把焦急和忧虑写在脸上。思考一夜后,江凤鸣便决定自己先去找人,找到人后,众人在函谷关附近见面。 第350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二十二) 想到江凤鸣一人敢冲击金军军阵,穆剑锋心有余悸。他颔首道:“可。一人在外切记不要逞强好胜,三日后咱们在函谷关前汇合。” 江凤鸣笑道:“外公放心,孙儿这次不惹事。” 穆剑锋知道江凤鸣有自己主张,从他在中条山杀的金军溃不成军可看出他是个极有主见之人。无奈,外孙长大了,他无法强求什么,只希望能平平安安。 相聚不到一日便要再分开,穆胜男心中不舍,拉住江凤鸣胳膊各种叮嘱,生怕他挨饿受冻。殊不知姜媚宋婉等人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江凤鸣,早就准备妥当。他拍拍后背包袱:“娘亲放心,衣物吃食皆准备充足。此地距函谷关不足百里,傍晚时分儿子便可到达。” 江凤鸣没敢说半日抵达,只说今晚天黑之前能找到落脚之处。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江凤鸣只离开片刻,穆胜男也忧心忡忡。江舟遥知道自家儿子本事,道:“儿子大了,是时候让他独闯江湖了。而且这四年,没有咱们在身边,儿子不也好好地吗?” 李毅听到江凤鸣要走,上前拉住他衣衫:“师父,师父,你要去哪里?” 江凤鸣尚未答应李毅收他为徒,但李毅人小鬼大,张口闭口师父喊习惯了,江凤鸣只能由他去了。他的武功无法外传,虽不准备收李毅为徒,但早为他想好出路,等回到金剑山庄后再安排。 江凤鸣蹲下身,抚摸着李毅脑袋:“吾要去函谷关救几个很重要的人,其中一人是你爹爹至交好友。他还在被金人追杀,吾要将他救出险境。” 李毅点点头:“我知道,这个人是张伯伯,爹爹常提起他。” 江凤鸣道:“李毅真懂事,乖乖听叔叔的话,三日后咱们在函谷关相见。” 李毅似懂非懂道:“师父,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毅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夔拉走:“大人谈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李毅小嘴翘起,气的双手叉腰,一脸不情愿模样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有此插曲,离别压抑气氛一扫而空。江凤鸣想了一下,从腰间摘下地绝刀扔给种雷:“此刀乃化龙岭神兵地绝刀,锋利无比,无坚不摧。吾看种大哥并无趁手兵刃,此刀便送给种大哥了。” 种雷长期待在军中,武功庞杂,并无固定路数,刀剑皆可当做兵器。或许跟老种经略相公搜集武学典籍有关,加上种雷为人豁达,东练西练,非但没走火入魔,武功反而不知不觉入了绝顶境。 种雷将地绝刀抓在手中,暗暗惊心地绝刀之贵重。 他在陕州城见过江舟遥用金剑对付金兵,神兵在手,一人能敌千军万马,让他如何不羡慕?眼下江凤鸣要将神兵送给他,种雷忍住心中渴望,道:“江兄弟,万万不可。君子不夺人所爱,此刀乃江兄弟兵刃,吾岂能占为己有。” 江凤鸣指指自己后背,笑道:“金剑山庄以剑法闻名,此刀并不适合吾。倒是种大哥所练内力独特,行功时有奔雷之音,此刀送给种大哥再合适不过。” 不等种雷拒绝,江凤鸣指指穆剑锋:“外公乃至尊高手,他应该见过化龙岭武功,种大哥闲暇时不妨向外公请教一二。” 种雷心中正犹豫,穆剑锋道:“罢了,既然凤鸣将此刀送给种将军,拿着就是。待会吾传授你一套刀法,以种将军资质,只要勤学苦练,五十岁进至尊境未尝不可。” 被穆剑锋夸赞不算什么,但穆剑锋说种雷将来可能会成为至尊高手,所有人都惊呆了。种雷知道,想成为至尊高手难如登天,武林中多少年才出现一位,天之骄子怎会是他?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恭声道:“前辈谬赞,种雷何德何能,不敢妄想至尊。” 这时,蝰蛇开口道:“穆盟主所言非虚,不借助外力,种将军十年可成大势。若有名家指点,辅以天材地宝神药,或许不用等五十岁便可问鼎至尊。” 江湖中不乏天才,以龙门二将和穆剑锋眼光,种雷便是其中之一,天赋不比金雄差。 金雄有名师指点,种雷全靠自己摸索,他年岁比金雄大了不少,二人武功却在伯仲之间。江凤鸣笑道:“好了,种大哥切莫再推辞,之所以没有将天残剑给你,是因为吾早已答应过罗师妹,要给她寻一把趁手兵器。” 江凤鸣腰间这柄天残剑跟以往见到的神兵不同,重量和长度皆有增加。陈云璐和陈云璐有了心仪长剑,唯独罗天娇没有,这次说什么也要带一柄给她。 江凤鸣提到罗天娇时,穆胜男鬼使神差般看向陈母。江陈两家有婚约,陈云璐是江凤鸣名正言顺未婚妻,他现在要把神兵送给小师妹,不知道陈家会怎么想。岂料,陈母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一度让穆胜男以为自己想多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罗天娇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丫头从小就说长大后要嫁给江凤鸣,现在孩子们长大成人,千万别闹出什么情债出来。 种雷是爽快人,见推辞不掉,拱手道:“为兄多谢江兄弟了。” 江凤鸣道:“希望这柄刀能早日助种大哥达成心愿。” 江凤鸣不敢再耽搁时间,与众人道别后展开身法向西掠去。刚开始时,他并未展露惊世骇俗轻功,等看不见人之后才开始发力。体内龙吟虎啸,神石之力无穷无尽,足尖发力,江凤鸣一掠五十丈,身影顷刻消失在原地。 没有约束,他化作一阵风,腾山赴壑,蹑影追风。 穆剑锋望着江凤鸣离去背影,久久不语,以他境界完全看不透江凤鸣。身后传来魔蝎声音:“公子武功登峰造极,百里之遥,对他而言也就半日光景。只此一项,天下无人能及。” 穆剑锋叹口气,心中似乎有股忧愁散不开。江凤鸣武功越高,他不应该高兴吗?可惜,此刻无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 却说金鹘延派人回去请援军,援军尚未到来,心腹前来禀报。金鹘延端坐在营帐内,心腹跪在地上:“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金鹘延道:“何事这么慌张?” 第351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二十三) 心腹道:“将军,属下派斥候进入绝涧探听消息,按照约定,无论有无发现,两个时辰后必须归来。现在已三个时辰,有两人一直不见踪影。” 这点小事也来汇报,金鹘延心中不爽,皱着眉头道:“有没有可能绝涧底下沟壑纵横,迷路了?” 心腹察觉到金鹘延有些愠怒,不敢拖延,立即道:“将军,属下手底斥候都是五年以上老卒,心思缜密,地形勘验经验丰富,绝对不可能迷路。” 见心腹言辞凿凿,金鹘延道:“有何猜测?” 心腹想了一下,道:“属下不敢妄言,但总感觉绝涧地下有蹊跷,所以请将军允许属下带人先下去查探一番。” 金鹘延原本等的有些不耐烦,加上援军即将到来,他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给你两百人,带足羽箭,先下去探探路,大军随后就到。” 心腹大喜:“多谢将军。” 等心腹离去,金鹘延又让亲卫去传曲端黄真道营帐叙事。此时,曲端和黄真三人正立在绝涧边缘,脚下是深渊,寒风呼啸,三人口鼻呼出白色雾气随即被风吹散。曲端一脸凝重:二位今后有何打算?” 他们投靠金人已经有段日子,原以为帮金人拿下函谷关陕州城后会加官进爵,有享不尽荣华富贵。随着完颜娄室陨落,金人好像把他们遗忘,非但没有任何奖赏下来,还处处冷落,处处受到提防,让他们倍感心寒。 函谷关被金军攻破后张浚失去踪迹,金人对他势在必得,便让曲端等人随军追捕。对金国人来说,曲端黄真是异族人,身份地位低人一等,在军中几乎寸步难行,搞得三人疲惫不堪。 黄真叹口气道:“还能怎么办,一步错步步错。我等走投无路,只能依靠金人在乱世中刨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苟活。” 黄真心中后悔,他本是庆远军主帅,可惜被金人蛊惑成为内应。东窗事发时,他来不及带上家里人,只身一人仓皇逃窜到西北。如今已经收到金人从临安传来密信,家中妻儿老小皆被愤怒新皇斩杀,三族之内再无一个活人。 要不是赵构刚迁都,不想沾染太多血腥,黄真差点九族死绝。 岂料,另外一人道:“吾不想窝囊一辈子,宋国回不去了,只能抱紧金国这条大腿。只要用心做事,总会有出头之日。” 曲端看着脚下黑黝黝深渊道:“完颜大将军死了,我等被孤立成边缘人,无人看到咱们三人价值,想要出头谈何容易?” 那人掀开戴在头上篷布,露出一张消瘦脸庞。他反手按住剑柄,道:“吾争取到一个机会,两位若是不嫌弃,可与在下一道,共谋明天。” 曲端眼神一亮,随即暗淡下来:“折将军说的机缘可是指刘豫?” 若种雷在此一定会认出,眼前这人竟是折可求。他帮金人谋夺洛阳城、覆灭种家军之后,便消失了,谁也没想到他与曲端和黄真二人走到一起。不过此事不难想象,他们三人在金国谋夺三座城池计划中出力不少,走到一起是必然。 折可求道:“金国欲册封刘豫为伪齐皇帝,建都大名府,此举真实目的是想让刘豫牵制宋国边军,好腾出手来将陕西五路收入囊中。刘豫本是宋国叛臣,组建伪朝需要大量人手,咱们几人身份跟他一样,或许是个机会。” 黄真有些心动,道:“折将军意思是咱们去投奔刘豫?” 折可求道:“完颜大将军陨落,金国人将咱们当成野狗呼来唤去,不如借此良机,加入伪齐朝廷。此举好处多多,咱们帮刘豫在最短时间内稳定政局,他必视咱们为心腹;一来我等有了栖身之所,二来也不算背弃金国,何乐不为?” 曲端点点头道:“折将军此言让吾茅塞顿开,佩服!只是,我等欲投刘豫,金鹘延这边该如何交代?” 折可求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投到刘豫麾下,我等虽然还是替金人办事,但金鹘延心胸狭窄,难免心中生出嫌隙,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可声张。不过,吾已暗中派人送信,相信刘豫那边很快有回信。” 黄真心中气愤,金鹘延只是一个千人将,常常对他呼来喝去。他曾经是庆远军节度使,官阶比金鹘延高了四五级。可惜那是宋国,在金国寄人篱下,一个小小的千人将他都得罪不起。 折可求口中刘豫原本是宋国殿中侍御史,此人无德,受到同僚排挤。宋徽宗听信谗言,认为他不懂礼数将他贬为两浙察访使,后又拜官河北提刑。金人南下时,刘豫弃官而去,后因好友张悫推荐成为济南知府。 刘豫从政过程曲折,所以心中对宋国朝廷充满愤恨。金人攻打济南时,竟然下令开城投降,让金国轻松拿下济南府。 金国皇帝为表彰其表率作用,封其为东平知府,兼任淮南路巡抚使,节制大名、开德府等地。刘豫大权在握,风头一时无两。金国拿下陕州三城后,上面有意扶持一个傀儡朝廷,充当宋金两国缓冲,更重要一点是可帮助金国实施对宋国招降纳叛谋略。 于是,刘豫顺理成章崛起,他的经历让折可求心中野望疯狂生长。原来宋国叛徒也有成为皇帝的一天,哪怕是傀儡,也算青史留名了。 黄真认为此事可行,三人一拍即合,准备找个合适机会脱离金鹘延投到刘豫麾下。正说话,有传令兵来至跟前:“三位大人,我家将军有请。” 三人整理一番衣襟,折可求掏出一块银子悄悄塞到小卒手中:“麻烦通禀将军,我等马上就来。” 传令小卒皮笑肉不笑将银子收进衣袖:“快点,不要让将军久等。” 小兵脸上冷淡更让三人坚定了投靠刘豫念头。三人来到营帐内时,金鹘延正背着手来回走动,见礼后,金鹘延道:“据探子来报,绝涧下可能有意想不到发现。” 折可求道:“将军将我等召来是想------?” 金鹘延道:“吾已派了两百人下去,等大军到来,立即封锁几处出口,说不定会有大鱼现身。” 第352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二十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金剑山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二十五) 放眼望去,四周农田荒芜,野草倒伏,随处可见衰败。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并无鸡犬阡陌宁静,反而有哭喊声不断传出。 几个起落后,尚未到村头,江凤鸣缓下身形。在他不远,两具尸身倒在荒芜田坎上,看穿着是农户打扮:一个老农穿着破布衣衫,一个半大孩子被他紧紧搂在怀中。可惜,老农瘦弱且佝偻身躯未能护住孩子,二人皆被一刀毙命。 尸体旁边积雪上有很多凌乱脚印,脚印有深有浅,还有不少马蹄印。宋国普通百姓家根本养不起马,甚至连牛都养不起,江凤鸣皱起眉头,马蹄印很可能是金兵所留。 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 寒风中,尸体早已僵直,江凤鸣即使有化龙岭丹药也无力回天。正在这时,一声凄厉惨叫蓦得传来,江凤鸣眼神一戾,身影从原地消失。 村内并无多少人,兵荒马乱,大多数村民早已背井离乡逃荒去了,留下的只有老弱病残。江凤鸣循着声音找来时,眼前景象让他怒火中烧。只见一户矮旧土房前,有颗杨树,杨树脚下有个老妇倒在血泊中,在她身下是个年约三十多的汉子。 刚才应该是老妇舍命相救,否则死的便是这个汉子。不过即便这样,汉子也撑不了多久,他身上中了几刀,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两人不远,有七八个人围着一个村妇,正把她拖往屋内。村妇无从招架,眼神绝望,口中发出凄厉叫喊,目光却死死盯着老妇和汉子方向。 “该死的畜生!” 危急时刻,江凤鸣从天而降,抬脚踢出一截枯木桩。木桩打着旋儿撞入人群,噗的一声,血光爆开,七八人当场被撞飞,个个口吐污血。农妇获救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猛地爬起,口中呜呜痛哭扑向老妇和那汉子。 江凤鸣脸上阴晴不定,原以为是金人,没想到不是。眼前这几人是宋人,而且是行伍之人,身上甲胄破破烂烂,一身脏污。 江凤鸣要问清缘由,并未痛下杀手,几个宋卒只是受伤,且伤的不重。等众人回过神来,互相搀扶着站起,拔出刀指向江凤鸣:“你是何人,敢坏爷爷们好事?” 江凤鸣冷声道:“看穿着,尔等应是宋人。不去找金人麻烦,为何把屠刀伸向自己同胞?” 中间那人甲胄明显跟其他人不同,应该是个当官的。他擦干嘴角污血,呵呵一笑:“滚开,休要多管闲事,小心爷爷将你剁成肉酱。” 江凤鸣不理会几人,走至老妇跟前蹲下。一探脉搏便忍不住摇头叹气,老妇受伤太重没了气息,那汉子尤在生死之间挣扎,仅剩下半口气吊着。农妇是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场面,只顾趴在一边嘤嘤痛哭。 江凤鸣从怀中掏出丹药,塞入汉子口中:“给他一口水,服下药后应该能救回。” 见江凤鸣不理自己,领头之人脸色一变,抬腕一刀斩下江凤鸣头顶:“哪来的野狗,好大架子,爷爷剁了你。” 正当他以为要把对方劈成两半时,对方突然伸出两根手指轻松捏住刀尖,任他如何发力,刀身嵌入石缝一样纹丝不动。江凤鸣巨力连化龙岭至尊都招架不住,岂是一个普通人能抵抗,眼中杀机一闪即逝,江凤鸣冷哼一声:“荼毒自己同胞,禽兽不如,杀无赦。” 手腕抖动,叮的一声,刀身被崩断。那头领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寒光划过脖颈,噗的一声,血雾喷出。断刀掉落,首领捂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江凤鸣:“你,你------!” 生机被斩断,剧痛夹杂通体寒意,首领一头栽倒在地,仅剩下双腿无力抽搐。几个手下见头儿被杀,纷纷举刀砍来,只有最后一人看出情况不对,在众人动手之际,扭头跑向外面。战马就拴在不远处树干上,只要上马,便能脱离险境。 江凤鸣岂能让他逃脱,脚尖点地,断刀化作乌光噗的一声将他后背刺穿。跑得快,死的更快,江凤鸣对这种人没有半分怜悯,杀之如杀鸡。另外几人不知江湖险恶,仗着人多,一拥而上要把江凤鸣乱刀砍死。 江凤鸣摇摇头,随手一挥,弹指间将头顶尖刀震开。他的力道何其之大,即便收敛力量也不是凡人能抵挡。挥刀那人只觉手腕一痛,虎口崩裂,手中钢刀不由自主弹向同伴,噗的一下,尖刀横切入胸。 同伴发出野兽般嘶嚎,那人丢失兵刃,正待后撤时,江凤鸣化作狂风撞来,三拳两脚,身边几人皆倒飞出去五丈,筋骨尽断落地而亡。那人吓得一激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江凤鸣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道:“说,尔等是何人麾下,敢说一句假话,吾拧下你的脑袋。” 那人颤悠悠道:“不敢欺瞒大侠,小的乃函谷关曲端曲大人麾下。” 江凤鸣不知曲端是谁,从他麾下兵卒所作所为来看,这个曲端应该不是善类。江凤鸣正想了解函谷关内情况,也不着急赶路,道:“曲大人是何人?尔等不在函谷关抵御金兵,为何来此祸害乡邻?” 看得出来,老妇一家极爱干净,地面扫的干干净净,并无积雪和太多杂物。只有角落里一堆柴火零星散落在院子里,应该是主家匆忙间想用柴火当武器。可惜所有美好被几个强行闯入的宋兵摧毁。 那人跪着不敢起身,趴在地上道:“曲大人是函谷关粮草转运使,负责粮草。” 江凤鸣心中一惊,立即想到种志等人遭遇。陕州城被金兵围困,弹尽粮绝,张浚冒险从函谷关调了一批粮草运送到陕州城,结果到了城中以后,徐达和种志等人才发现粮草全是用枯草泥沙。正因为粮草被调换,导致陕州城军心涣散,最终被金人顺利攻破,李彦仙兵败被杀。 江凤鸣双拳紧握,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找到了函谷关和陕州城被破的关键。 第354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二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金剑山庄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二十七) 要不是江凤鸣路过此地恰巧碰到,这户人家血海深仇又会被世人算到金军头上。可惜,他来晚一步,除了农家夫妇二人存活,其他人性命无法挽回。 江凤鸣把宋卒尸体扔到院外角落,将几人身上财物搜刮一空,又把几匹战马牵回院内。土屋中,农妇蹲在灶台旁手忙脚乱生火,一口破锅里加了半锅积雪,浓烟从灶洞内冒出,滚滚扑向屋顶。江凤鸣进屋时,农妇慌乱站起身。 江凤鸣目光扫过屋内,暗自叹息。宋金两国交战多年,百姓穷困潦倒,民不聊生,农妇家中基本没有像样家具,灶台上放着几个陶碗也是破的。那汉子躺在旁边床上,身下一张草席上垫着蓑草,身上仅有一条被子也是乌黑油亮。见江凤鸣进来,他挣扎着要爬起来行礼,江凤鸣连忙将他摁住。 “你受了伤,需要静卧,不宜乱动。” 想了一下,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放在汉子手中。银子约有十两左右,是刚才从几个宋兵身上搜来。汉子一脸震惊,活了这么久,他从未见过如此多银子,省着点用,足够一家用数年。反倒是那农妇见到银子,并未表现出惊诧。 紧接着,江凤鸣又从后背包袱内拿出两个白馍和一块马肉放在灶台上:“大嫂,这些吃食留着给大哥补补,等伤好后逃难去吧。他吃了吾给的丹药,性命无忧,不需要再用药,细心调养一段时间即可。” 农妇见到银子并未吃惊,见江凤鸣又给了一块马肉反而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多谢恩公活命之恩。” 江凤鸣连忙道:“大嫂,莫要多礼。不知家中还有何人,此处有金兵出没,极不安全,最好是连夜离开此地。” 他的本意,主要是想看看村头两具尸身是否为农妇亲人。天降横祸,公婆二人加上孩子都死了,农妇二人如何经受的起这种打击。岂料,那农妇道:“家中只有年迈婆婆婆婆,刚刚为了护住相公被贼人杀了。” 刚说完,农妇和那汉子口中发出呜呜哭声,泪珠不断。见不是她们家人,江凤鸣心中莫名松了口气,道:“吾有要事要办,不能久留,就此别过。外面几匹马,吾带不走,若是你们想要就留着,若是不想,最好放任它们离去,免得引来祸端。” 农妇叩首道:“这年头人都养不活,哪里还能养马,随它们去吧。还请恩公留下尊姓大名。” 江凤鸣连退两步,避开农妇跪拜方向,摆摆手:“区区姓名不足挂齿。” 农妇脸上一脸颓丧,泪珠挂在脸上:“今日要不是恩公,我夫妇二人没有活路。还请恩公告知名号,奴家虽粗鄙也是感恩之人,他日定叫人设绰楔牢记恩公大恩大德。” 江凤鸣有些惊讶,农妇说话不像村妇,倒有几分大户人家小姐气派。乡野之人面对陌生人时多以贫妇称呼自己,她竟以奴家自称。 奴家和妾身两种称谓相对文雅,妾身一般用于有身份的大户人家或官宦之家女眷身上,奴家地位稍低,用在乡绅地主女眷身上。江凤鸣从小到大无法练武,只能博览群书,对市井民俗也颇有了解。他立即意识到,农妇身份绝对不只是农妇。 另外,官府有规定,贱民布衣不得在家中私立牌坊,牌坊是官府和朝廷才能使用的旌表建筑。私人报恩,只能‘立门楣’和‘设绰楔’。立门楣和设绰楔是在宅门上方横梁或者两侧石柱上,刻上恩人姓名与事迹,是民间最常用的立誓铭记方式。 一个大字不识农妇如何能说出这般话来? 农妇见江凤鸣有些疑惑,垂泪道:“恩公不用疑惑,奴家父亲原本是附近乡绅,金人打过来后,家业倾覆父母亲人皆死于金人之手。要不是相公收留,奴家决计活不到现在。” 江凤鸣恍然大悟,这时他才留意到,这妇人虽一身农妇打扮,脸上也有风霜刻痕,但眉眼轮轮廓清丽。纵然日日砍柴、农田劳作,她身上并没有多少乡野女子粗朴俗气。或许正是因此,才引得那几个宋卒起了歹意! 江凤鸣心中唏嘘,道:“罢了,吾乃奇源山十三太保。相逢便是缘分,将来若遇困难,可去奇源山金剑山庄找吾。” 农妇将金剑山庄和十三太保名号牢记心中,道:“奴家谨记!” 江凤鸣离去后,农妇将熬好的马肉汤端至床前,小心翼翼喂至那汉子口中。汉子边吃边流泪,艰难道:“不要管我,恩公说的对,此地不宜久留,赶快逃难去吧。” 农妇摇头,只顾把肉汤递到农夫嘴边:“当家的,休要再说。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没有你,奴家不独活。” 二人不知,江凤鸣并未当即离去。 他出了门,将杨树下老妇尸体搬至屋檐下,又找来那几个小卒所用御寒盖毯将她盖住,最后才将小卒尸体逐一搬离。那汉子受了重伤,要养个几日才能缓过来,这些尸体留在家门前极易为引来麻烦。 他将宋卒尸体扔的远远的,又将刚才见到的老农二人尸体掩埋。 这里离中条山不远,附近有野狼出没,几个宋卒尸体不需几日便会自动消失。做完这一切,江凤鸣又将几匹战马放生,只留下一匹马在院子里。 离开前,江凤鸣转头看向农庄,农妇家遭遇只是宋国万千百姓缩影,兵荒马乱年代活的连蝼蚁都不如。 在农庄耽搁了不少时间,江凤鸣匆匆咽下一块白馍,再次上路。与此同时,函谷关绝涧中,金鹘延跟着大军下到底部。绝涧下面虽然有积雪,但天气太冷,地面被冻住,可以策马而行,大大节省时间。 在斥候带领下,各个小队展开搜寻,层层推进。 金军进入绝涧时,徐达等人陷入悲痛,刘勇快要不行了。他流血太多,奄奄一息,几乎探不到脉搏。正绝望时,他突然想到自己醒过来时,刘勇好像交给他一个瓷瓶,里面有两粒丹药。 “快,快找找,刘勇给吾的那个瓷瓶在哪里?” 第356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完) 江凤鸣离去前留下两粒丹药,万般叮嘱刘勇,等徐达醒后一定要转交给他。徐达受伤颇重,醒来后脑中昏昏沉沉两日,刘勇把丹药交给他时,他并未放在心上,随手扔在一旁。 眼下刘勇濒死,徐达突然想起自己遭遇,正是服下十三太保丹药后得以起死回生,立即记起刘勇好像给过他一瓶重要的东西。四人一番找寻,种跃最终在徐达日常栖身处角落找到一个瓷瓶。 种跃擦去瓶身泥污:“将军,是否是这个?” 徐达将瓷瓶接去,打开木塞闻了闻,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大喜道:“正是,快快,将刘勇扶起。” 几人手忙脚乱将丹药喂给刘勇服下,四双眼睛紧盯他面庞。刘勇失血过多,丹药入腹后并未见明显动静,脸色苍白依旧一脸死气。徐达不甘心,再探其脉搏,刘勇手脚冰凉,像是无力回天之兆,徐达脸上泪花滚滚,道:“刘勇,快给老子醒过来!” 任四忍住悲痛,道:“将军,绝涧下不安全,金军斥候不知为何会下到涧底,咱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徐达想起刘勇说过的话,等陕州城事了,十三太保会带人折返回来找他们。若此刻离开,十三太保找不到他们就麻烦了。一时间,徐达心乱如麻,当即否定道:“不行,不能离开,陕州城被金军攻陷,函谷关也落入金人手中,外面反而更危险。绝涧底下沟壑纵横,外人很少进入,是绝佳藏身之地。” 任四有些焦急:“军中斥候长时间不回,会有专人来找寻。勇哥杀了那两个金人,若引来金兵,咱们插翅难逃。我等有伤在身,寻常一个小卒便能要了所有人性命------。” 任四没有接着往下说,但大家都知道他意思。他们中间,徐达武功最高,不过伤势最重,一个小卒确实可以将他们四人全部撂翻。刘勇外出打猎,不敢走远,他与金人厮杀之处离藏身之地很近,对方同伴按图索骥,很容易找到他们。 徐达道:“绝涧长宽十几里,底下沟壑颇多,吾就不信寻不到一处藏身之所。趁金军未到,咱们先转移。” 几人正收拾物资,胡子耳朵微动,突然趴在地面,随手做了个噤声动作。 地面在微微震颤,一种若隐若现动静传入胡子耳中。他皱着眉头,口中发出哒哒、哒哒声响,一脸疑惑道:“怎会如此,为何这般像马蹄声?” 徐达心中一惊,胡子经验丰富,一手听声辨位本事连种志都甘拜下风,他肯定听到了什么。转念一想,自己只是种家军亲卫营统领,不值得金军大动干戈。 难道绝涧底部还有其他东西引来了金军? 胡子听了片刻,突然爬起身,火急火燎道:“将军快走,是金兵,他们来了,就在百丈外。” 徐达看了一眼不远处断崖,又看看刘勇,在他们不远,也就是当初神射手追杀他们的地方,埋着数十名弟兄身躯。他一咬牙:“无论如何,不能把刘勇一个人留在这里,咱们死的兄弟够多了。” 可惜几人算盘注定落空,金人先锋小队速度很快,他们在斥候带领下,沿着那两个斥候脚印快速推进,两炷香时间便来到斥候跟刘勇交手处。 “前面有情况,全体戒备!” 斥候发出警示,先锋小队立即将身躯紧贴崖壁。长矛手在前,随时迎战可能出现的突袭,再后便是盾牌兵和弓箭手,可远攻近战,攻防一体。 雪地上一道触目惊心血痕延伸到远处,地面两具尸体相隔十丈。金军斥候小心翼翼上前探查,翻开尸体后认出是己方金兵。他们又仔细检查地面足印,很快得出结论:对方至少两人,其中一人流血颇多,疑似阵亡。 斥候缓缓退出,来到小队百人将身边:“禀报大人,现已证实,死者正是我军失踪斥候兄弟。尸体尚未完全僵硬,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 百人讲道:“有无其他发现?” 斥候低声将自己猜测讲出:“对方至少有两人,应该也是军中之人,这是属下在尸体上找到的狼牙箭。” 斥候将两支羽箭双手奉上,其中一支被斩断。百人将捡起断箭,指着箭头道:“此箭并非宋军所有,反倒像我军箭羽。” 随着手指翻转,他果真在箭杆上发现金国监造工匠留下的名号。斥候道:“大人英明,此箭正是我军所用。” 宋军所用箭簇分五类,以石莲头、凿子头、破甲锥为主,箭簇相对来说较重,易重心失衡。金军箭簇以‘大凿头’为核心,分四类,有燕尾式、铲式和柳叶等形状,近距离穿透力超过宋箭。 百人将手中这杆羽箭,箭头形如狼牙,宋军和金军皆有装备。百人将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此箭是金军所用,是因为箭簇做工相对粗糙,且箭杆为竹子,这是金军箭矢才有的特征。 百人将把断箭抛开,道:“一两支箭矢说明不了什么。” 两军交战,互相对射,为节约材料,箭矢之类物资会被对手重复利用。用金国箭矢射杀金军,并无特别之处。斥候提醒道:“大人,对方只有两人,或许是斥候,也可能是残兵,一个人带着尸体不会走远,沿着痕迹搜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下来之前,金鹘延曾说过,绝涧内很可能藏匿着函谷关守将。想到此,百人将心中火热,若是他能先其他人一步抓到张浚,这泼天富贵算是接住了。 百人将立即下令:“加强戒备,给老子追。” 先锋小队立即行动起来,沿着血污方向一路找过去。越往里走,通道越狭窄,已经不能骑马,他们只能将战马留在外面。气氛渐渐凝重起来,谁也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走了大概百丈,最前面长枪兵小心谨慎转过一个拐角,突然愣住,在他们不远,同样有几个人愣在原地。 徐达头皮发麻,金兵突然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沉默也就两个呼吸间,金兵大吼一声:“接触,迎战。” 第357章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一) 徐达眼神一凝,挡在几人身前:“尔等带刘勇先走,吾来挡住他们。” 胡子、任四相继拔刀:“小跃带刘勇走,吾俩留下与将军同进退。” 通道里涌出金兵越来越多,种跃自知带着刘勇很难走远,倔强道:“吾不走,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胡子等人伤势未愈,腿脚不便,而且他们是凡人,没有内力,正面与金军交手,一旦陷入重围,仅凭这几人,不消两个回合便会被金军剁成肉酱。徐达转过头,瞪大双眼吼道:“你们几个一起走,这是军令,违令者斩。” 胡子泪流满面,跪倒在地,横刀在脖颈前:“将军若是不让卑下一起迎战,卑下宁愿一死。” 任四做出同样举动:“将军,种家军亲卫营仅剩下咱们几个,卑下要与将军同生共死。” 接着任四目光转向种跃:“小跃,你还年轻,一定要替兄弟们活下去,给种家军留点火种。” 种跃从任四等人目光中看出不舍、无奈、希冀,心中有千言万语无法说出口。他擦干眼角泪花:“吾一定会活下去。” 一咬牙,种跃将刘勇扛到肩上,拔出刀道:“将军,胡子哥、四哥,吾在前面等你们,一定要活着啊------!” 说到最后,种跃泣不成声。金军近在咫尺,无力顾及太多,徐达拔剑蓄力,道:“快走!” 种跃一瘸一拐扛着刘勇向后撤,徐达不敢再拖延,怒吼一声,强行催动沉寂许久的丹田内力。内力潮水般涌入剑柄,徐达口角带血,身上伤口当场崩裂,他忍住痛一跃三丈杀入金军人群。 “来吧,今日让爷爷杀个痛快。” 徐达运剑如飞,刚一接触,剑气便将最前三个金兵斩杀。目测穿过通道金兵有三四十人,徐达全然无惧,长剑连点带刺,脚下不停杀向通道入口。他虽受伤,但武功比普通金兵不知高了多少,短短数息,身后躺了七八人。 任四和胡子紧紧护在徐达身后左右,他们力量微弱,只能跟在后面补刀,将徐达剑下未死金兵砍杀。任四和胡子不想拖累徐达,二人悍不畏死,以命换命疯狂挥刀砍杀,一身血腥,将金兵唬住。 绝涧底下四通八达,但金军想要进到徐达等人藏身之处,不远处狭窄通道是唯一的途径。徐达目光紧盯入口,通道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两三人,只要堵在入口,便能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原本伤重,内力尚未复原行功困难,徐达强忍伤痛迎战金兵,内力才挥洒片刻,顿觉手脚麻木,丹田疼痛难忍。身上伤口跟着崩开,血污汩汩流出,他不敢停留,拼尽全力斩杀金兵。奈何金兵潮水一样涌入,面前金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徐达见情况不对,连续几剑将身前金兵斩杀,低声道:“跟紧了,要把金军堵在通道口,否则咱们必死无疑。” 任四一刀将徐达左边金兵砍倒:“将军只管向前冲杀,吾二人策应一旁,保证不会让人伤到将军。” 胡子点头,一番疯狂拼杀,让他气喘如牛,胸腔里像是有团火要炸开。但他不敢停歇,金兵刀枪胡乱捅刺,他和任四护住徐达侧翼,拼尽全力不让金兵伤到徐达。三人合力迎战数十金兵,爆发出冲天气势,逼得金军节节后退。 鏖战半炷香后,徐达怒吼一声,长剑斩出一道丈长寒光,惨叫声中,金兵接连倒下七八人。徐达又是一剑扫向通道上方,剑气纵横,土墙上被冻住泥石哗啦啦砸下一大片,将下方金兵砸的头晕眼花。金兵被徐达凶残吓住,留下二三十具尸身后,其余人退回通道中。 两剑过后,徐达精疲力尽,内力消耗一空。他以剑柱地,不让自己倒下。任四和胡子手中长刀不知何时已经掉落,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口,二人手持长枪向通道内麻木乱捅,逼得金军无法出来。 任四张口吐出血沫,转头呵呵一笑:“此地由吾二人顶着,将军快走,小姐还在等你回去。” 胡子连连呕血,身上甲胄被污血浸湿,大腿上一处露骨伤痕让他无法再走路。胡子强忍伤痛,强颜欢笑道:“杀了这么多金狗,这辈子值了。” 徐达鼻子一酸,眼眶中蓄满泪水。胡子为了保护他,在金兵从侧翼偷袭时,以命换命强杀两个金兵,自己身上中了一枪伤及肺腑,腿上又挨了一刀深可见骨。换做平常,胡子早该倒下,但他强撑一口气,硬是让自己牢牢钉在通道口。 脑海中出现种韵音容笑貌,还有种韵腹内未出生的孩儿,徐达惨笑:“种家军从未有过抛弃兄弟自己逃命先例,徐达不敢辜负兄弟们。” 正在这时,通道内有了动静,原先站在前排金兵向后退去,几个盾牌兵依次替换到前方。盾牌高五尺,用蔓藤浸泡桐油后编制,轻巧坚韧,是军中最好的防御性装备。两个金兵将盾牌竖在身前,身躯完全躲在后面,徐达暗道要糟,胡子和任四手中长枪捅不穿藤甲,金兵只要用盾牌抵住二人,便可再次蜂拥而上。 就在盾牌兵压上去时,金军后方有了动静,一支穿云箭发出啸叫直奔高空。 穿云箭飞至最高点,即将下坠时,啪的一下炸开。一团亮光闪过,天空留下一团浓烟。后方,金鹘延抬头,眼神一喜:“快探,前面什么情况?” 下面早有斥候骑马飞奔出去,不到半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消息:“先锋小队与宋军接触,双方正在交战。” 金鹘延道:“传本将军号令,全军压上,不要放走一人。” 其实根本不需金鹘延下令,穿云箭响彻云霄,爆开时绝涧底部几乎所有金兵都看到听到。金兵丢开身上多余器物,潮水一样向穿云箭爆开方向涌去,杀声震天。如此大动静让绝涧底部彻底沸腾起来,绝涧某个隐秘角落很多人同时抬头看天,一脸惊骇。 谁能想到,真如金鹘延预想的那样,绝涧底部还真有另外一拨人。 第358章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二) 与徐达等人不敢移动位置不同,这波人藏身之地紧靠绝涧西北侧。 绝涧西北侧地势险要,如雄关漫道,盖因此处西接稠桑塬。稠桑塬高出地面六十丈,中间还有条崤函古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塞。稠桑塬与绝涧之间形成一百五十丈巨大落差,只有对地形极其熟悉之人才敢来此。 别看此处地形如绝壁天堑,其实有条小道斜跨绝壁,可直通外面,是藏身绝佳之地。更无人看见,绝壁小道半空处趴着两个人,目光一直盯着远处动静。 刚刚半空突然炸开一团火花,引起二人警觉,不多时便见两道身影向他们所在方向狂奔而来。趴在绝壁半腰之人立即将身边石块推下绝壁,以此提醒下面之人注意。 石块不大不小,落地后发出砰的一声,下方有人打出手语将消息传递出去。眼看两道身影越来越近,突然从角落窜出几个人拦住其去路。 这二人一身甲胄,是军中斥候,在外探得消息回来禀报。验证过腰牌和暗号,斥候被放行。二人矮着身子跟在暗卫身后穿过狭窄通道,最后被带到一个男子跟前。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这些人甲胄在身,或躺或卧,兵器不离手。 男子约有三十岁,身着甲胄,留着长须,国字脸上一脸英气,此人正是函谷关守将张浚。当晚完颜娄室偷袭函谷关,曲端献城投降,内忧外患之下,张浚下令突围,最后顺利带着亲卫杀出重围。 函谷关四周到处都是金兵,张浚无处可去,只能下令退守到绝涧底部。时至今日,张浚身边仅剩下八百人,能战者不足五百,其余皆是伤兵。 绝涧地势险要,金军不敢轻易涉足,给了张浚喘息机会。可惜金兵步步为营,搜遍方圆五十里,誓要挖地三尺找到他,搜到绝涧是迟早的事。 斥候单膝跪地:“禀报将军,绝涧内有金军闯入,人数不详,属下估计至少有两千人。” 张浚道:“起来说话,金兵是不是冲咱们来的?” 张浚最关心这个问题,斥候站起身道:“看样子不像,属下冒险潜到金军附近,发现他们皆向一处汇聚。” 斥候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随手画了一个绝涧地形图。指着其中一处道:“金军几乎全部涌向此处。” 张浚驻守函谷关,会经常派人到绝涧底部和稠桑塬古道中练兵,他对绝涧底部地形颇为熟悉。斥候所指方位,离他们藏身之处顶多五六里之遥,位置大概在绝涧正中偏北一侧。张浚有些烦躁,摸不透金军动向,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身边只有八百人,其中还有不少伤兵,战力大减,若遇到金军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全部被斩杀。 偏偏现在是冬季,绝涧底部被冻住,马匹可以通行。金军下来,为节省时间,肯定有骑兵随行,是继续躲还是立即转移,张浚没了主意。 “传令下去,多派些人手查探金军动向。若他们真是冲咱们来的,要尽早转移。” 张浚抬头看看四周绝壁,东部缓坡入口被金军占据,身后悬崖小道便是唯一退路。只要派弓箭手占据有利地形,金军来一万人,他也无惧。 张浚不知道的是,虽有穿云箭指引,有一队金兵竟然在绝涧底下迷了路。上百人在绝涧下狂奔,结果越走越远,逐渐偏离中心位置,向着他们藏身之地奔来。 张浚派出斥候查探消息时,徐达等人再次陷入危机。金军将数面盾牌横在前方,后面之人一同发力,胡子和任四力道不够,手中长枪刺不透盾牌,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金军又要冲出通道,徐达奋不顾身跃起,一剑劈下,只听噗的一声,藤甲后面两个金兵连同盾牌一起被劈成两截,五脏六腑淌了一地,死相惨烈。 “将军!” 徐达因为用力过猛,径直从空中摔落,任四和胡子睚眦欲裂,二人发出野兽般嘶吼,手中长枪不要命向前刺去,这才勉强挽回颓势。不过,也仅此而已,后面早有盾牌补上,金军再次向前压来。任四和胡子早已精疲力竭,二人摇摇欲坠,随时会被金军突破剁成肉泥。 徐达半跪于地,全身再无一丝力气,他不禁摇头惨笑:金军人多势众,别说伤势未复,就算完好无损,也敌不过对方上百人车轮战。 噗,一杆长枪瞅准时机,从盾牌缝隙里刺来,胡子早已脱力,躲闪不及被长枪捅在腹部。“额!”胡子闷哼一声,手中长枪落地,双手紧紧抓住腹部枪头,殷红血污不断从指缝中滴落。 转头看向徐达,胡子噗通一下跪地,口中污血横流,断断续续道:“将军,胡子先走一步。” 任四虎目含泪:“胡子------啊!爷爷跟你们这些狗东西拼了。” 虎口早已崩开,任四无力捅刺只能化枪为棍,狠狠砸在盾牌上。可惜金军人数太多,盾牌纹丝不动。任四长枪被弹开,金军趁此机会一举压过来,眨眼间将他撞倒,紧接着金军身影连续涌出巷道。 任四闭上眼睛,心道:完了! 徐达三人硬刚上百金军,虽占据有利地形,但杀了对方二三十人是真。金军恨透他们,刀枪剑戟一股脑儿杀来,要把三人剁成肉泥。眼看徐达等人要惨死当场,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找死!” 轰隆,积雪污泥向四周扩散,金兵脚下不稳,纷纷向后跌去。无人知晓金光从何处而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围在徐达三人四周金兵尽数倒地。 来者自然是江凤鸣,以他跨马奔烟疾速,从农妇家到函谷关仅用了两个时辰。 刚到绝涧边缘,便看到金军营帐。江凤鸣暗道不好,脚下发力,径直越过营帐,飞速赶往徐达等人藏身之地。绝涧底部沟壑纵横,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对江凤鸣来说如履平地。眼看下方金兵蜂涌,江凤鸣心中焦急,顾不得许多,神石之力疯狂运转,一掠五十丈,十几个起落后便到达徐达等人藏身之处。 第359章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三) 徐达和任四正闭目等死,预想中被剁成肉泥死无全尸场景并未出现。 徐达蓦得睁开眼睛,便见一个男子站在跟前。男子乌发飞扬,白色披风垂地,身躯挺直。他站在后面看不清对方脸面,只看到其背后背着一柄长剑,腰间斜插一柄刀。 不知怎的,一瞬间,四周安静下来,连金军都定在原地怔怔看着男子。男子孤身直面金军,风轻云淡模样,场面诡谲。 徐达心中颤抖,男子身上如有魔力,好似天地万物都被他掌控,一颗心竟跟着平复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男子蹲下身探了探胡子脉搏,向他口中塞入一颗药丸,随后又塞了一颗给任四。他像在安慰任四,又似在自言自语:“还好来得及时,没有酿成大错。” 胡子几乎失去知觉,眼神迷离静静盯着男子。蔚蓝天空下,男子身影有些耀眼,胡子眼前一黑,陷入昏沉中。男子站起身,捡起胡子丢掉长枪,手腕一抖在四周画了个丈长圆弧。 不是画地为牢,而是划出禁区,敢越线者死! 圆弧把胡子和任四都圈在里面,所有人不知男子何意,包括金军在内都一脸惊异。男子转头看了一眼徐达,随手扔过来一个瓷瓶:“徐将军,这里交给吾。你伤势严重,快把丹药服下。” 徐达伸手抓住瓷瓶,暗叹:此子好俊朗的相貌! 瓷瓶温润,只有拇指高,只手可握,看着有些眼熟! 难道是? 徐达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个一模一样瓷瓶,紧接着眼神一亮,脱口而道:“十三太保?” 严格说来,徐达并未与江凤鸣照过面,十日前江凤鸣救他时他正在昏迷中,事后才从刘勇口中得知十三太保是个丰神俊朗年轻人。现在江凤鸣再次将他们从金军手中救下,又给他一瓶丹药疗伤,立即让徐达想到来者是十三太保。 江凤鸣颔首道:“徐将军,久仰,幸好吾来的不算太晚。” 心心念念十三太保就在眼前,怎能不让徐达振奋?绝处逢生的喜悦使他打个冷颤,一股酥麻感传遍全身。他难以置信道:“真的是你?” 江凤鸣点点头,下面讲的话让徐达呆如木鸡:“吾只是先锋,种大哥等人再过几日便能到此跟徐将军汇合。” 徐达大吃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什么,你说谁?” 江凤鸣道:“徐将军,你没有听错,种雷种将军不日就到。” 徐达受伤,藏身在绝涧底部,消息闭塞,尚不知种家军全军覆没,洛阳城也已失守。江凤鸣并未告知徐达种韵跟着种雷一起过来,他想留个惊喜给徐达。 徐达听闻种雷不日将到,心情澎湃,当即打开瓷瓶将丹药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暖流自丹田汩汩流出,内力竟瞬间恢复三成。徐达大喜,拔出长剑要与江凤鸣并肩作战,被他手中长枪拦住:“徐将军,你只要照看好两位兄弟即可,金兵交给在下对付。” 江凤鸣与徐达只顾说话,把金军晾在一边,金军后方百人将手一挥,众人蜂拥而上把江凤鸣和徐达团团围住。徐达看着金军逼近,突然惊醒:“不要管我们,快走,金军人太多了,不要为了救我们三个将死之人白白丢了性命。” 江凤鸣环顾四周道:“无妨,区区金军奈何不了吾。” 徐达以前听过江凤鸣名号,但不知他手段。眼见金兵越来越多,结局已定,徐达苦笑道:“是吾连累了你。” 江凤鸣缓缓抬起手中长枪,哈哈笑道:“徐将军,照顾好两个兄弟即可,看吾如何替你们报仇。” 金军其他小队在穿云箭指引下聚拢过来,短短时间,四周聚集了不下两百人,远处,更多金兵正涌入通道。百人将见自家兵强马壮,怎会把区区一个江凤鸣放在眼中,他站在后方一声令下:“给老子活剐了他!” 金军轰然响应,高举刀枪剑戟杀来。徐达头皮发麻,高声提醒:“小心。” 话音未落,江凤鸣足下一点,长枪呜的一声划出一道弧形寒光迎向金军。对付金兵,不需地绝刀,普通长枪足矣。 让徐达和任四这辈子难以忘怀的事情发生了,只听一阵刺耳金铁交鸣声之后,围在四周金军割麦子一样倒下,手中兵器更是被震成两截。江凤鸣神功大成,巨力之下,普通兵器威力不输天残剑地绝刀。 徐达眼角跳动,暗忖:十三太保好强的内力和武功。 江凤鸣身上没有内力波动,徐达看不出他深浅。只觉得他出手简洁明了,招式没有花哨,这点让徐达自叹不如。江凤鸣一招扫断无数金兵兵器,内力之强,更让徐达惊为天人。 下一刻,徐达几乎要惊叫出声,任四更是脊背发凉,浑身震颤。 只见江凤鸣足下一点,高高跃起五丈,长枪如蛟龙出水点向金兵。噗噗噗,连片血雾爆开,金军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凡被江凤鸣手中长枪扫中,连人带枪无不断成两截。很多金兵一时未死,躺在地上哀嚎,场面血腥惨烈让徐达和任四这两个久经沙场老兵胆战心惊。 江凤鸣脚下不停,狂风一样撞入金军人群,金军在他眼中蝼蚁一般,手下没有一合之敌,顷刻间死伤无数。百人将见势不妙,拔出环首刀冲来:“好贼子,待本将取你首级。” 百人将来的快去的更快,刚冲至江凤鸣跟前,一招未出,被江凤鸣一枪扫飞,噗的一声撞在崖壁上成为一滩烂泥。在江凤鸣面前,百人将武功比普通金军高出一点点而已,但依旧是蝼蚁,不堪一击。 任四与徐达互视一眼,二人难以置信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原本在他们眼中,凶悍难以应对金兵,在十三太保手中如土鸡瓦狗般被宰杀,毫无还手之力。徐达一脸震惊,道:“江湖传闻,十三太保去年在华山大战数千金兵,不但惊走完颜娄室,还全身而退。吾曾以为江湖传闻夸大而已,今日一见,才知十三太保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