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第1章 最后一格电量耗尽 夜,像一潭浓黑的死水。 城市边缘,一栋老居民楼的某个狭小隔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台嗡嗡作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光线惨白,顽强地切割着黑暗,照亮一方狼藉,也照亮了苏渺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声音黏连而疲惫,仿佛每个按键都陷在糖稀里,挣扎着才能弹起。 屏幕上,十几个窗口层层叠叠,像是雨后疯长出的畸形蘑菇。 前程堪忧、boSS值聘、智联招聘、拉钩网……一个个图标鲜艳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屏幕前这个快要燃尽的灵魂。 窗口里,密密麻麻的岗位要求闪烁着,“985\/211优先”、“接受高强度加班”、“具备狼性精神”、“有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苏渺,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正处于“卷又卷不赢,躺又躺不平”的经典地狱难度状态。 她的手边,是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已经板结的速溶咖啡渍。 旁边还有一个泡面桶,汤汁早已喝干,只剩下几根软塌塌的、颜色可疑的蔬菜干黏在桶壁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香精和疲惫的、令人窒息的余味。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家族微信群“幸福一家人”弹出一条新消息。 母上大人: 【渺渺,睡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王阿姨家的儿子进了国企,说里面还招人,要不要妈去问问?】 紧接着是父皇大人: 【听你妈的,抓紧问问。毕业即失业,像什么样子。当初让你报师范你不听……】 苏渺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瞥了一眼消息,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的哀鸣。 她没力气回复,甚至没力气去烦躁。 一种巨大的、粘稠的无力感包裹着她,让她连抬起手指划掉消息提醒的欲望都没有。 “问什么问……国企是我想进就能进的吗?” 她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嘴上却只吐出一点带着咖啡酸气的叹息。 “王阿姨家的儿子是研究生,还是党员……我算哪根小蒜苗……” 视线转回电脑屏幕,浏览器另一个标签页里,是一个着名的“985废物引进计划”小组的吐槽帖,标题是《我真的受不了了!现在的hR是不是都有那个大病?!》。 帖子里面,楼主声泪俱下地控诉面试时被问“你能不能接受无偿为公司奉献?” “你如何看待下班后秒走的行为?” “如果公司需要,你是否愿意牺牲个人时间甚至健康?” 下面的回复群情激愤: “走!快走!这公司吃人不吐骨头!” “奉献?我奉献他个锤子!我只要我的劳动报酬!” “下次直接问他,公司能不能接受无偿为我养老?” 苏渺看着看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笑这些网友的犀利吐槽,也笑和自己一样身陷泥潭的同类。 笑着笑着,那点笑意就凝固在嘴角,化作更深的苦涩。 她也刚经历了一场堪称行为艺术的视频面试。 那位屏幕里油头粉面、自称部门总监的男士,用打量货品般的眼神扫视着她,然后慢悠悠地问。 “苏同学,你的简历很普通啊。不是名校,没有亮眼的实习经历,你觉得我们凭什么要你?” 苏渺当时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莫生气”,才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我学习能力强,能吃苦,愿意从最基础的工作学起……” “吃苦是好事。” 总监点点头,话锋一转。 “我们公司呢,提倡‘家文化’,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梦想奋斗的家人。所以初期薪资可能不会很高,但成长空间是巨大的!只要你肯努力,未来年薪百万不是梦!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和家人一起奋斗?” 苏渺当时差点脱口而出。 “谁跟你家人?家人你给我开四千块月薪?还单休?加班费按最低标准算?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假笑。 “好的,我了解了,谢谢您的时间。” 关掉视频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彻底瘪在了椅子上。 “凭什么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寒窗苦读十几年,出来就为了当牛马?还得感恩戴德地当?” 她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视线再次模糊起来。 电脑屏幕的光好像变得更刺眼了,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痛,像是有个小锤子在里面不停敲打。 心脏也有点不舒服,一种莫名的慌,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她知道自己该睡了。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尖叫着要求休息。 可是不能睡。 邮箱里还有十几份已读未回的简历,聊天框里还有几个已读未回的招呼。 她像是一个赌徒,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要把最后一点筹码推出去,期待着下一秒就能翻盘。 “再投一份……就一份……” 她催眠着自己,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新的职位链接。 【招聘:新媒体运营助理】 职位要求: 1. 热爱新媒体行业,网感好,能迅速捕捉热点(需自行运营多个平台账号且有万粉以上成功案例者优先)。 2. 精通文案撰写、图片处理、视频剪辑、音频制作、数据分析、活动策划、用户运营、社群维护……(以下省略二十项技能) 3. 抗压能力强,能适应互联网公司快节奏工作模式(需要24小时在线,及时响应工作需求)。 4. 有极强的自驱力和团队协作精神,愿意与公司共同成长(备注:实习期六个月,考核通过后方可转正,薪资面议)。 职位福利: 广阔的发展平台(画饼) 贴心的导师带教(可能没有) 无限的零食供应(便宜小饼干) 充满活力的团队氛围(一起加班) 有竞争力的薪酬(下限极低) 苏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条“需要24小时在线,及时响应工作需求”上,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24小时在线……你怎么不直接在我脑子里装个监控呢?” 她气得想笑。 “这特么是找助理还是找永动机?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愤怒给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点开聊天框,找到这家公司的hR,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想把满腹的吐槽砸过去。 【您好,我对贵公司的新媒体运营助理职位非常感兴趣,请问……】 打出来的字却依旧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卑微的求职用语。 她删掉,又打,再删。 最终,她颓然地靠回椅背。 算了。 投吧。 万一呢? 万一瞎了呢?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投递机器,复制,粘贴,发送。 看着“投递成功”的提示弹出,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太累了。 从论文答辩结束到现在,两个月了。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偶尔响起的面试邀请要么是销售,要么是这种明显坑人的岗位。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泡沫纸,被反复撕扯、碾压,最后只剩下皱巴巴的一团,连发出点声响都费劲。 “卷又卷不赢……” 她盯着屏幕,眼神发直。 “躺又躺不平……” 她倒是想躺,可房租怎么办? 吃饭怎么办? 家里人的期待怎么办? 那“毕业即失业”的恐惧像鞭子一样抽在身后,让她连躺下的姿势都找不到。 心脏又是一阵莫名的紧缩,让她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胸口。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眼前的屏幕开始出现雪花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扭曲起来,像是爬行的黑色小虫。 她忽然想起白天刷到的一个新闻: 《某大厂员工深夜猝死,年仅二十五岁》。 当时她还在心里唏嘘,说这太可怕了,要注意身体。 现在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战胜了强撑的精神。 视野的边缘在迅速变暗,像旧电影落幕时的淡出效果。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的心跳声。 砰…… 砰…… 砰…… 像是命运的倒计时。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涣散的目光恰好捕捉到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是那份新媒体助理职位最下方的加粗备注: 【我们寻找的不是员工,是愿为事业燃烧一切的伙伴!】 “燃……烧……?” 苏渺的脑海里,最后闪过一句清晰无比,凝聚了全部剩余生命力的吐槽,像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无声的抗议: “淦……下辈子……再也不打工了……谁爱燃烧谁燃烧去……” 念头落下的瞬间。 那沉重跳动的心脏,像是终于不堪重负的琴弦,猛地、停滞地、安静了。 按在胸口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撞倒了那个空掉的、带着咖啡渍的马克杯。 杯子滚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一声轻响。 像是在为她这短暂而卷碌的二十二年,画上了一个仓促的、无人听见的休止符。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第2章 黑心系统的天价饼 意识,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无垠的深海,缓慢地、茫然地晕染开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失去了“自我”的边界。 苏渺“醒”了,却又没完全醒。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缕被吹散的风,一片飘零的羽毛,悬浮在一片绝对的、永恒的虚无之中。 “我……这是在哪?” 念头刚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段虚无的波动在扩散。 “我不是……在电脑前面……投简历……” 记忆的碎片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零散地漂浮着,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只有那股极致疲惫后的空虚感,以及心脏骤停前那最后一秒的窒息和愤怒,还顽固地残留着某种印记。 “所以……我这是……死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不用改简历了? 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奇葩的hR和面试官了? 再也不用焦虑下个月的房租和家人的问候了? 好在她也不是独生女,有哥哥在,爸妈也不用她担心。 这样好像……也不赖? 就在她这缕残存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虚无,享受这难得的、永恒的“躺平”时—— 一个光点,毫无征兆地,在前方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点迅速扩大,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符文,看上去既科技又玄学,十分违和。 它晃晃悠悠地飘到苏渺意识体的正前方,停顿住。 紧接着,一种混合了机械合成音和夸张推销员语气的奇特声音,直接响彻在苏渺的意识深处: “叮咚!检测到高质量无业……呃,高质量潜在宿主灵魂一枚!灵魂强度评估中……评估完毕!灵魂韧性:优良(经996及求职压力淬炼)!躺平渴望度:极优(濒死执念认证)!符合本【咸鱼大翻身系统】绑定标准!” 苏渺:“???” 啥玩意儿? 咸鱼? 系统? 绑定? 她有限的、刚经历过猝死打击的脑容量,有点处理不了这过于超现实的信息。 如果她现在有实体,脸上一定是个巨大的、呆滞的“囧”字。 事实上,她的灵魂状态也确实下意识地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带着浓浓黑眼圈的“死鱼眼”表情包模样,悬浮在光球对面。 那光球,【咸鱼系统】似乎对她的茫然十分满意,继续用那种抑扬顿挫、充满了传销头目激情的声音说道: “亲爱的宿主苏渺您好!恭喜您!您幸运地成为了诸天万界、无量量劫中,被本系统选中的天选之咸鱼!” “您是否厌倦了内卷?是否受够了福报?是否对无尽的工作和微薄的薪水感到绝望?是否渴望一个真正可以躺平的人生?” 每一个问句,都像是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苏渺…… 或者说,她生前最大的痛点上。 她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死鱼眼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光球趁热打铁,光芒变得更加“热情”。 “那么,就来洪荒世界吧!这里,是躺平者的天堂!是打工人的福音!是卷王们的终极救赎之地!” “洪荒?” 苏渺的意识里冒出几个问号。 这词有点耳熟,好像是某点小说里的常驻标签分类,是高危世界? 上一次看小说还是两年前,大二的时候来着。 她努力回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讲盘古开天、龙凤大战、巫妖互撕、封神大劫…… 动不动就毁天灭地、形神俱灭的那个? 系统显然屏蔽了所有危险关键词,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没错!就是那个灵气充沛、机缘遍地的洪荒!在这里,您无需加班!没有KpI!不用写周报!更不用面对傻逼领导和奇葩甲方!” “在这里,呼吸就是修炼,睡觉也能变强!天材地宝?路边野草!先天灵宝?有缘就拿!成仙做祖?基本操作!甚至那至高无上、万劫不灭的洪荒圣位,也并非遥不可及!” 它的语气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像电视购物里卖锅的主持人: “想象一下!当您的同学同事还在为房贷车贷秃头时,您已在昆仑仙山拥有海景洞府!当他们在早高峰地铁里挤成沙丁鱼时,您正骑着麒麟瑞兽巡游九天!当他们吃着地沟油外卖时,您品尝的是龙肝凤髓、琼浆玉液!” “告别内卷,洪荒是您温馨的港湾!拥抱躺平,圣位在向您招手!现在绑定本系统,即刻开启您的完美洪荒咸鱼人生!” 一套组合拳下来,苏渺那死鱼眼般的灵魂都忍不住震颤了几下。 不得不说……这破光球画的大饼,真特么的香啊! 不用工作! 睡觉变强! 吃喝玩乐! 还能成圣? 这简直是把她猝死前那个“下辈子再也不打工”的梦想,加了金光特效、bGm,然后放大了一万倍拍在她脸上! 极度疲惫后对“休息”的渴望,以及摆脱过去那种生活的强烈意愿,开始让她本能地趋向于相信这套说辞。 “好像……有点道理?” 她的意识里冒出小小的气泡。 “反正都死了,试试好像……也不亏?” 然而,就在她那点可悲的、被社会毒打后残存的警惕心即将被“躺平”的诱惑彻底淹没时,一些微小的、不和谐的细节,开始在她意识里蹦跶。 这系统的用语风格…… 怎么那么像“是兄弟就来砍我”的页游广告和“成功学大师”的线下讲座混合体? 还有,“咸鱼大翻身系统”?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啊! 一股子山寨味! 最重要的是—— “那个……请问,” 苏渺努力凝聚意识,发出微弱的疑问。 “去洪荒……需要做什么?有什么……任务或者代价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她用二十多年人生,尤其是最近两个月换来的血泪教训。 光球似乎卡顿了一下,光芒闪烁的频率变得有些急促,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专业客服”的腔调: “代价?哦呵呵呵,亲爱的宿主您真会开玩笑!本系统宗旨就是助您躺平,怎么会让您付出代价呢?硬要说的话,您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任’和‘绑定’即可!” “至于任务?当然有!我们的任务就是——没有任务!我们的KpI就是——没有KpI!我们的宗旨是:随心所欲,躺赢人生!” 为了增加说服力,光球表面一阵流光溢彩,竟然开始播放类似ppt的投影! 左边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标注【成功案例一:洪荒散修·陆道人】,旁边配文:“绑定本系统,三天金仙,五天大罗,轻松超越苦修亿万年的三清弟子!(备注:因不可抗力因素,该用户已失联。)” 右边是另一个光影,标注【成功案例二:西方教·欢喜佛(预备役)】,旁边配文。 “系统助力,佛道双修,事业爱情双丰收,打造洪荒最强人脉! (备注:该用户正接受洪荒扫黄打非办公室调查,暂无法取得联系。)” 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闪烁金光的箭头,指向苏渺的灵魂。 “下一个成功者,就是你!” 苏渺:“……” 这ppt做得……还不如我们学校社团招新用的那个! 这备注是认真的吗? 失联? 调查? 这成功案例是反向案例吧喂! 她那“虽然我蠢,但你是不是在骗我”的直觉雷达,开始疯狂嘀嘀作响。 这系统,怎么看都像个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的黑中介啊! 还是那种专门坑骗无知灵魂,骗去国外挖矿或者搞传销的那种! “那个……” 苏渺的死鱼眼灵魂往后缩了缩,试图保持安全距离。 “我……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光球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起来,光芒也变得更加刺眼。 “机会稍纵即逝!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您看看您现在的状态,除了绑定本系统,您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您想永远在这片虚无里飘荡?或者期待下辈子继续当社畜?” 它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苏渺那点可怜的犹豫。 是啊,她还有的选择吗? 死了,没地方去,前途一片黑暗。 眼前这个系统,尽管漏洞百出,像个劣质骗局,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选项,一个听起来美好得不像真的选项。 是抓住这根可能是稻草也可能是毒药的绳索,还是就此沉沦,彻底消失? 极端渴望与极度怀疑在她残存的意识里疯狂拉扯。 “我……” 苏渺的意识波动剧烈,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系统显然不打算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了。 它看出宿主正处于最摇摆不定、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刻。 “绑定流程启动!请宿主不要抵抗!放轻松,很快就好!” 光球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感,它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化作一道流光,就朝着苏渺的灵魂核心冲来! “等、等等!我还没同意!” 苏渺吓得死鱼眼都瞪圆了,灵魂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根本动弹不得。 那白光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冰冷的吸力,仿佛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打上某种烙印。 “强制绑定?!你这绝对是黑店吧!”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涌起,但与此同时,另一种破罐破摔的念头也同时升起。 “算了……烂命一条……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在白光即将触及她灵魂本源的刹那。 苏渺的意识,彻底陷入了“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惊恐和“算了毁灭吧赶紧的”的摆烂之间的、极致挣扎的混沌状态。 第3章 签还是不签? 那散发着不祥白光的系统光球,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苏渺那团瑟瑟发抖、呈死鱼眼状的灵魂本源,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制绑定的冰冷意志。 苏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所有的念头都被搅成一团混沌的浆糊。 极致的惊恐。 ——这绝对是黑店强买强卖! 与极致的摆烂。 ——算了烂命一条爱咋咋地吧! 正在进行激烈的拉锯战。 就在那白光几乎要触碰到她灵魂核心的千钧一发之际,光球猛地刹住了车。 【警告:检测到宿主灵魂抗拒度高于预期阈值。强制绑定有可能导致灵魂本源受损,降低‘商品’……咳,‘宿主’价值。启动备用方案b:灵魂契约绑定程序。】 系统核心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和气恼,仿佛一个嫌麻烦的推销员不得不走一遍繁琐的合同流程。 光芒一闪,一卷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卷轴在虚无中缓缓展开,悬浮在苏渺面前。 卷轴材质似皮非皮,似帛非帛,上面用一种扭曲而玄奥的符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隐隐散发着一种‘签了就别想赖账’的灵魂约束力。 “亲爱的宿主,请看——” 系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假惺惺的甜美。 “这是本系统为您量身定制的《咸鱼大翻身系统绑定与服务协议》,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浏览无误后,签署灵魂印记即可~” 苏渺那被晃得晕乎乎的意识勉强聚焦,看向那卷轴。 只一眼,她那双灵魂状态的死鱼眼就差点瞪出眼眶。 这……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开头的标题字号巨大,金光闪闪,写着《咸鱼大翻身系统终极VIp特权协议》,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恭喜您获得免996、免内卷、直通洪荒圣位体验资格!” 可除了标题,正文的符文细小得令人发指! 简直比蚂蚁腿上的汗毛还要细! 而且还不停地微微扭曲、闪烁,看得人眼晕,极力抗拒被阅读! 一股极其熟悉的、被坑爹条款支配的恐惧感瞬间涌上苏渺心头。 这操作,像极了某些无良App那长得吓死人、关键信息还隐藏得极深的用户协议! “等会儿!” 苏渺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力,发出抗议。 “这字也太小了吧!谁看得清啊!有没有语音朗读功能?或者加粗放大版?” 光球闪烁了一下,语气略带敷衍: 【宿主,此乃大道符文,蕴含无上伟力,字形大小乃规则所定,无法更改。请放心,本系统秉持公平、公正、公开……】 “公你个头的开!” 苏渺怒了,这糊弄人的套路她见多了! “看不清我就不签!” 或许是她的抗拒情绪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大道符文”自个儿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细小的符文忽然闪烁了几下,其中一部分的关键条款竟然真的微微亮起,变得稍微……只是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苏渺赶紧定睛看去。 【第柒章第叁拾捌条附则:本系统拥有本协议及所有服务之最终解释权。】 【第拾贰章第伍条风险提示:洪荒之旅可能存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遭遇混沌魔神袭击、卷入无量量劫、被大能算计夺宝、修炼走火入魔、形神俱灭等……宿主需自行承担所有后果。】 【第贰拾章第壹条绩效说明:宿主需积极完成系统发布的‘小小’躺平任务(任务失败或超时将扣除相应功德点,功德点为负时将触发‘厄运缠身’、‘天谴加速’等负面状态)。】 【第叁拾章第柒条债务条款:系统提供的初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身份植入、基础修炼功法、新手福利)将折算为功德点贷款,年化利率……(后方一串符文扭曲模糊到根本无法辨认)】 【附注:绑定后,宿主灵魂将与本系统深度链接,单方面解除绑定将导致灵魂残缺,永世不得超生。】 苏渺:“……”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冒烟。 最终解释权? 形神俱灭? 扣功德? 还有高利贷?! 解除绑定就不得超生?! 这哪是什么《咸鱼翻身协议》,这分明是《卖身契》+《自杀同意书》+《高利贷借款合同》的超级无敌坑爹缝合怪! “功德点?这功德是啥?是钱吗?能充值吗?是不是充VIp就能免广告……啊不是,免天劫?” 她下意识地用蓝星的思维去理解这个陌生的洪荒术语,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手游氪金界面。 系统光球似乎被她的问题噎了一下,光芒不稳定地闪烁: 【功德乃洪荒天地认可之……呃,可以理解为一种高级货币、运气、资质、道行……的综合体!妙用无穷!宿主绑定后自然知晓!现在,请尽快签署吧,时间宝贵!】 光球的语气重新变得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 那卷轴散发出更强的吸力,催促着苏渺留下灵魂印记。 苏渺的死鱼眼灵魂剧烈地颤抖着。 巨大的诱惑还在耳边回响。 躺平、圣位、不用打工…… 但眼前这离谱到家的条款更是触目惊心。 形神俱灭、高利贷、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理智和直觉都在疯狂尖叫: 不能签! 这签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她有的选吗? 就在她绝望地准备闭上眼睛,想着‘算了烂命一条签就签了’的时候,她的意识扫过了卷轴最底部、最边缘、几乎与虚无融为一色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微小到了极致,若不是她生前被各种合同坑出了“找隐藏条款”的被动技能,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行字的内容并非大道符文,而是一种她异常熟悉的、方方正正的蓝星文字,甚至还带着个小小的电话听筒图标: 【如对本协议任何条款有异议,或遭遇强制绑定、虚假宣传等情形,请拨打跨位面灵魂投诉热线:-混沌海-洪荒分局。注:投诉需消耗微量灵魂能量,且不保证处理结果。】 苏渺。 “!!!” ?! 消费者投诉热线?! 还是混沌海-洪荒分局?! 这画风也太过清奇了吧! 难道诸天万界都归工商局管吗?! 这投诉热线是怎么接到这鸟不拉屎的虚无地带的?!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但与此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或许是源自她身为蓝星消费者最后尊严的力量,让她福至心灵! 投诉! 必须投诉! 就像她生前无数次想做的那样! 面对不公的条款,霸王的规定,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投诉一下,又不会真的死……呃,反正已经死了! “试试!就试试!” 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万一呢?!万一瞎了呢?!” 抱着这种“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又不会死透”的破罐破摔心态,苏渺凝聚起最后那点微薄的、刚刚恢复了一丁点的灵魂能量,既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那份契约,而是将所有意念高度集中,疯狂地“拨打”那个离谱的投诉号码! “!!!我要投诉!强制绑定!虚假宣传!合同欺诈!条款模糊不清!隐藏高利贷!!” 她在内心声嘶力竭地呐喊,仿佛这不是一次虚无缥缈的投诉,而是她对抗整个操蛋命运的最后一次挥拳! 就在她的意念触碰到那行小字的瞬间—— 嗡!!! 整个虚无空间,猛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规则本身的震颤! 【!!!警…警告!!!】 系统光球发出的机械音瞬间变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混乱! 【检测到非法灵魂操作!!!未知规则干扰!!!链接通道建立!!!】 【错误!错误!错误!代码:ILLEGAL_coNSUmER_RIGhtS_ActIVItY(非法消费者权益活动)!!!】 【遭遇跨位面规则溯源打击!!!防火墙正在崩溃!!!】 光球表面的白光疯狂闪烁,颜色在惨白、猩红、乱码之间疯狂切换,像是一个中了病毒的电脑屏幕! 它再也维持不住那副蛊惑人心的姿态,发出的声音尖锐而恐慌,甚至带上了滋滋的电流杂音! 那份悬浮着的、坑爹无比的《灵魂契约》卷轴,在这剧烈的震动和系统的尖叫声中,猛地扭曲起来,上面的符文像是被泼了水的墨迹一样迅速模糊、消散! 苏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 她那只是一种发泄式的、不抱任何希望的投诉…… 居然…… 真的…… 管用了?! 祖国妈妈!工商局! 你们的力量已经辐射到诸天万界了吗?! 家里人知道不? 第4章 反手举报,金龙显神威 虚无在震颤,规则在哀鸣。 【咸鱼系统】的光球疯狂闪烁,乱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它的表面,刺耳的警报声和语法错误的惊呼混杂在一起,活像一台中了病毒的收音机,充满了末日降临的恐慌。 【错误!错误!规则冲突!无法解析此投诉协议栈!】 【警告!检测到高维秩序法则介入!来源:未知低魔位面(编号:???_blue_Star_cN)!!!】 【不可能!区区低魔位面怎能穿透混沌壁垒?!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系统语无伦次,它的逻辑核心似乎正在因为这完全超出数据库理解的“非法操作”而濒临崩溃。 它试图切断与苏渺灵魂的连接,试图隐匿自身坐标,试图逃离这片突然变得极其危险的虚无。 然而,晚了。 就在苏渺那蕴含着“”执念的灵魂投诉信号发出的下一瞬—— 一种难以形容的、庄严肃穆的、仿佛源自文明源头的宏大力量,骤然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次元壁垒,降临于此!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亿万人共同的意念在低语; 没有光芒,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金灿灿的“理”照亮了这片虚无; 没有形态,却凝聚成了一种让灵魂本能敬畏颤栗的无上威严! 苏渺瞪大了她的死鱼眼灵魂,只见在那混乱闪烁的系统光球上方,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颗巨大、威严、模糊不清的龙首,从中缓缓探出! 那龙首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流淌着的、闪烁着金光的奇异符文和信念之力凝聚而成! 仔细看去,那些符文竟隐约呈现出“公正”、“文明”、“富强民主”、“平等”、“和谐”等等字样的轮廓! 甚至在那龙首的眉心处,还隐约可见一个无比熟悉的、由五星和光芒构成的图案虚影,如同定海神针般散发着浩然正气! 这……这是什么?! 苏渺的灵魂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形象,这气息,既陌生又熟悉到了骨子里! 这分明是她潜意识里,对“国家”、“秩序”、“公道”最原始图腾的想象,混合了龙的传统象征与现代法理精神,再经由某种不可思议的跨位面机制显化而成的……国运金龙?! 虽然它的身形还有些模糊,似乎跨界而来消耗巨大,但其上蕴含的“秩序”与“保护”的意志,却凝练如实质,厚重如山岳! 国运金龙那完全由规则和信念构成的冰冷“目光”,瞬间就锁定了下方的人贩子系统… 或者说,非法乱码光芒都快闪成迪厅球灯的【咸鱼系统】。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无声咆哮,裹挟着“执法如山”的凛然意志,轰然压下! 刚才还乱码狂飙的系统光球,被这蕴含秩序法则的龙威一冲,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警报和乱码戛然而止! 光芒凝固,变得惨白无比,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 它整个球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下级罪犯面对至高执法机构时的本能恐惧。 “等…等等!!” 系统发出的机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垂死挣扎。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尊敬的…呃…规则化身大人!这…这顶多算是民事合同纠纷!不归你们刑法管吧?!我们…我们这是自愿协商!对,自愿协商!” 它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合法的、平等的契约提供者。 然而,国运金龙根本不为所动。那双规则之眸冰冷地扫过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充满了隐藏条款的《灵魂契约》虚影。 瞬间,契约上那些坑爹的条款。 ——最终解释权、形神俱灭、功德高利贷、永世不得超生…… 如同被聚光灯照射的蟑螂,无所遁形,在金光的照耀下发出滋滋的、被“净化”的声响。 金龙的“目光”重新回到系统光球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清晰无比: 欺诈、胁迫、霸王条款、非法拘禁、危害灵魂安全……数罪并罚! “不!不是这样的!” 系统光球吓得语无伦次,光芒乱颤,试图狡辩。 “我们提供的是机会!是福报!是她自己渴望躺平!自愿签订的!最多…最多算合同欺诈?对!合同欺诈应该走仲裁!不应该劳烦您这样伟大的存在亲自……” 它的话再次被打断。 国运金龙似乎懒得再听这黑心系统的废话。 它缓缓抬起一只完全由金色法则链条构成的龙爪。 那龙爪之中,仿佛紧握着无穷力量,对着系统光球,遥遥一握! 嗡! 无数道细密如蛛网、闪烁着“诚信”、“公正”等字样的金色法则锁链,瞬间自虚空中诞生,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而上,将【咸鱼系统】的光球捆了个结结实实! “啊啊啊——!” 系统发出凄厉的、完全不似机械的惨叫,仿佛这些法则锁链是烧红的烙铁,正在灼烧它的本质。 “放开我!我是洪荒天道注册…呃…未备案的合法系统!你们这是跨界执法!程序不合法!我要抗议!我要上诉!” 它的挣扎毫无作用。 那些法则锁链越收越紧,将它身上的白光彻底压制,露出其内部不断闪烁的、混乱而黑暗的核心代码。 锁链上流淌的规则之力正在强行解析它的构成,追溯它的来源,审判它的罪行。 眼前的画面,充满了极致违和却又大快人心的喜剧感。 一方是代表诸天万界底层打工…呃,灵魂权益的蓝星国运化身,一方是坑蒙拐骗的黑心洪荒中介系统。 一方秩序凛然,一方鬼哭狼嚎。 像极了110民警叔叔突袭捣毁电信诈骗窝点,而骗子头目还在那拿着歪理邪说负隅顽抗。 苏渺的死鱼眼灵魂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展开。 她只是…只是试着投诉一下而已啊! 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不仅受理了,还直接出警…不对,出龙了?! 这跨位面出警效率也太高了! 比她在蓝星打还好使! 祖国妈妈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可以辐射诸天,专门制裁这种欺负自家孩子的黑中介了吗?! 这种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怎么就那么爽呢?! 就在她目瞪口呆之际,那被金色法则锁链捆得像个粽子、光芒彻底暗淡的系统光球,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它不再狡辩,转而发出了哀嚎般的求饶: “住手!快住手!我的代码要崩溃了!大人!规则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我就是个跑业务的!主谋是魔祖…呃…是混沌中的某个存在!我就是个打工的!业绩压力也很大啊!” “放过我!我可以补偿!我可以给这位宿主最好的待遇!SSR级跟脚!先天至宝认主!直接保送大罗金仙!怎么样?!” “求求您!看在我初犯…呃,可能不是初犯的份上,给个机会!我立刻注销营业执照!立刻滚出这个位面!再也不来了!” 它的求饶声凄惨而卑微,与之前那副“成功学大师”的蛊惑嘴脸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苏渺看着那坨被金光锁链死死束缚、不断求饶的乱码光球,又看了看那威严煌煌、不动如山的国运金龙虚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解气感,油然而生。 她,苏渺,一个刚猝死的应届毕业生,好像……一不小心,召唤了不得了的靠山? 虚无之中,金光锁链嗡鸣,系统哀嚎不绝。 第5章 跨位面纠纷调解现场 国运金龙煌煌威严,法则锁链死死捆缚着哀嚎求饶的【咸鱼系统】,如同警察叔叔摁住了穷凶极恶的诈骗犯。 苏渺那死鱼眼状的灵魂在一旁看得是又解气又懵圈,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场维度极高的扫黑专项行动现场。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那国运金龙虚影在彻底压制住黑心系统后,并未立刻将其拘走或销毁,而是昂起那由规则与信念构成的龙首,面向更深邃的、无法形容的虚无之处,发出了一种无声的、却蕴含着明确“交涉”意味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语言,却仿佛承载了苏渺那方世界无数生灵对于“秩序”、“公道”、“契约精神”最根本的诉求和意志。 紧接着,让苏渺差点“眼”瞎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片虚无中,另一股同样浩瀚、却更加古老、更加淡漠、更加“非人”的意志,缓缓苏醒,并给予了回应。 两种无上意志的“沟通”,本应是玄奥到无法理解、宏大至席卷诸天的大道之音碰撞。 但或许是因为苏渺这个“当事人”的灵魂本质来自蓝星,又或许是她那通奇葩的“投诉”建立了某种奇特的链接通道,更或许是那国运金龙有意让她理解…… 总之,这两种至高意志的交流,在她的感知中,竟然被自动“翻译”成了某种极其接地气、甚至有点离谱的对话模式……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安心,苏渺潜意识认定为“娘家代表”的声音,语气像是最高级别的外交官兼家长: “喂?是洪荒界大道管委会吗?” 短暂的沉默,仿佛信号在跨越无尽混沌时产生了延迟。 然后,一个听起来更加古老、更加空灵、甚至带着点被从沉眠中吵醒的不耐烦,但又不得不保持基本礼貌的声音“响”起: “……正是。此处乃洪荒本源海,无关因果,不涉劫数者,退散。” “退散?” 那沉稳的声音语气立刻严肃了几分。 “我们这边接到实名举报,你们洪荒下属单位,一个编号【咸鱼大翻身】的系统,非法跨界,采用欺诈、胁迫、霸王条款等手段,试图诱拐、绑架我方一位刚去世的应届毕业生灵魂!证据确凿,系统已被我方临时控制。这事,你们管不管?” “……” 洪荒大道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进行内部查询。 过了一会儿,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无语和撇清关系的意味。 “【咸鱼大翻身系统】?查询无此备案记录。此系统非我洪荒正规编制,其行为属个体混沌魔神的私人非法操作,与我洪荒正规天道运行无关。此锅,不背。” 苏渺:“???” 私人非法操作? 这黑心系统还是个黑户?! 那沉稳声音,暂称蓝星意志吧,他显然不吃这套。 “哦?非正规编制?在你的地盘上,用着你洪荒的名头招摇撞骗,吸纳非法灵魂劳工,现在出了事就跟我说是临时工干的?甩锅也不是这个甩法!这系统核心代码里可是掺杂了不少你们洪荒的底层规则,说跟你们完全没关系,谁信?” 洪荒大道:“……” 蓝星意志乘胜追击,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护犊子的强硬。 “我们现在不是来追究你们内部管理问题的!现在是我们的公民灵魂受到了侵害!要求不高:第一,严惩黑中介!第二,对我们这位公民的损失进行合理赔偿!并确保其后续灵魂安置合法、合规、安全!我们要求合法合规移民!” “移民?” 洪荒大道的声音透出一丝荒谬感。 “洪荒非善地,量劫起伏,大能博弈,动辄形神俱灭。尔等低魔位面灵魂,脆弱不堪,于此界生存概率低于亿万分之一。此非移民,乃送死。建议轮回本方世界。” “送死?刚才这黑系统可不是这么说的!它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躺平成圣、灵宝遍地!现在又说生存率低?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了?” 蓝星意志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嘲讽。 “至于生存问题,不劳费心。我们的孩子没那么脆弱!既然是被你们这边的黑中介骗来的,你们就必须负责提供一个安全的初始环境和合理的补偿方案!这是原则问题!” 洪荒大道似乎被这毫不讲理的家长式维权搞得有点宕机。 祂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天道无情运转,何时遇到过这种拿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来跨位面维权的? 那空灵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奈。 “此间因果复杂,非等价交换不可平。给予安全身份,庇护于洪荒,需消耗本源,逆转部分规则。尔等一方,又能付出何种代价?” 蓝星意志似乎早有准备,沉稳应答。 “代价?这黑心系统及其背后主谋,就是代价!交由我方彻底销毁,其掠夺的各类能量、信息、规则碎片,足够抵扣部分。此外,此事件对你洪荒正规天道运行亦造成不良影响,我方协助清除此毒瘤,维护你界秩序,本身已是付出。” 洪荒大道再次沉默,似乎在疯狂计算得失利弊。 苏渺在一旁听得是灵魂震颤,目瞪口呆。 这……这对话…… 一方是:“你们的人骗了我们的人,必须赔!” 另一方是:“那不是我们的人!是临时工!赔可以,但得加钱!” 最后讨价还价,这一幕真tm的熟悉,好接地气啊。 “我们帮你抓了骗子,清理门户,这辛苦费得算上!” 这哪里是两种至高无上大道意志的玄奥沟通? 这分明是俩大家长在因为熊孩子打架而扯皮,或者说好听点是两个顶级公司的客服主管在对接处理跨平台纠纷啊! 宏大是真宏大,离谱也是真离谱! 就在这时,那被金色锁链捆得奄奄一息的系统光球,似乎捕捉到了一线生机,用尽最后力气尖叫道。 “大道!洪荒大道!救我!我知道很多混沌魔神的秘密!我可以帮您……” “闭嘴!” 蓝星意志和洪荒大道几乎同时呵斥道。 一道金光和一道紫霄神雷的虚影同时劈在光球上,让它彻底熄火,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代表“数据核心”的光芒还在闪烁,被金色锁链死死封印。 洪荒大道那空灵的声音似乎终于计算完毕,带着一种“亏了但只能认栽”的憋闷感,再次响起: “……可。此系统及其所携,归尔等处置。洪荒方面,将提供一具【净世白莲】本源所化之身,予此灵魂合法存续之根基,并投放于相对安全之区——东海方丈岛。此乃底线。” 净世白莲? 方丈岛? 苏渺虽然听不懂具体是啥,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听起来比那破系统的“咸鱼翻身”靠谱多了! 蓝星意志似乎也评估了一下这个方案,沉吟片刻,那沉稳的声音最终拍板: “可。但需确保身份无缝衔接,无任何隐藏因果及后门程序。若我方公民在此方案下仍遭受不公,我方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洪荒大道。 “……善。” 一场跨越位面、牵扯两大世界意志的“灵魂纠纷案”,就在这充满了既视感的“客服扯皮”与“家长交涉”氛围中,初步达成了调解协议。 而作为核心“标的物”的苏渺,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所以……我这是……投诉成功,获得移民资格和拆迁…啊不,是补偿安置房了???” 第6章 赔本买卖? 跨位面“客服热线”两端,两位至高意志的短暂交锋与讨价还价似乎已然落幕。 洪荒大道那边没了声息,但一种无形的、带着淡淡憋屈和不情愿的“履行合约”的意志,开始在这片虚无中弥漫开来。 仿佛一个家大业大但理亏的甲方,不得不捏着鼻子兑现承诺,还是那种“跳楼价甩卖”级别的承诺。 只见虚无的深处,一点柔和而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纷扰的白光缓缓亮起。 那白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株摇曳生姿的莲花虚影,花瓣层层叠叠,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圣洁之意,只是这虚影似乎并不完整,边缘处有些模糊,像是从什么更庞大的本体上小心翼翼剥离下来的一小部分。 这便是协议中提到的,净世白莲本源。 虽然是二十四品白莲的一小块的边角料,但其上散发出的先天灵蕴和那种“万法不侵、诸邪避易”的纯粹气息,依旧强大得令人心醉。 与【咸鱼系统】那坑爹晦气的光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洪荒大道的意志波动了一下,似乎还在肉痛。 这净世白莲乃是混沌青莲籽所化,顶尖的先天灵物,哪怕只是一小块本源,也珍贵无比。 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还是属于洪荒主世界的白莲本源。 如今却要拿来给一个来自低魔位面、毫无跟脚可言的脆弱灵魂做肉身容器,平息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纷…… 怎么算都是血亏! 但协议已定,因果已结,为了洪荒天道的面子和避免更大的麻烦,比如对面那个护犊子且不讲理的家伙继续纠缠,这赔本买卖,不做也得做。 那一点纯净的白莲本源,如同受到指引般,轻飘飘地飞向苏渺那团还在懵逼的死鱼眼灵魂。 苏渺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舒适、安心的力量将自己轻轻包裹。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冻僵的人突然泡进了顶级温泉,每一个灵魂粒子都在发出满足的喟叹。 之前因为猝死和系统惊吓带来的虚弱与不安,正在被快速抚平滋润。 “哇……这……这感觉……” 苏渺舒服得灵魂都快飘起来了,死鱼眼也忍不住眯成了两条缝。 “比SpA还舒服一万倍!这补偿……好像有点过于丰厚了?” 从震惊于国运金龙的出现,到茫然于两大意志的“客服对话”,再到此刻被极品暖宝宝一样的白莲本源包裹,苏渺的心情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变化。 一种“因祸得福”、“塞翁失马”的窃喜感,难以抑制地冒了出来。 “净世白莲……听起来就很高大上!所以我要变成……莲花精了?” 说到莲花精,苏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她新奇地感知着包裹自己的温暖力量,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化形之后会不会自带体香?走路会不会掉花瓣?” 然而,喜悦和新奇之余,看着周围逐渐开始变淡、似乎准备功成身退的国运金龙虚影,一种更深的不舍和恐慌突然攫住了她。 “等、等一下!” 苏渺也顾不得研究新身体了,努力朝着那金龙虚影传递意念,语气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您……您这就要走了吗?我就这么……被移民出去了?虽然那边听起来福利不错,但但但……压力也山大啊!洪荒哎!动不动就量劫什么的!我我我……我就是条咸鱼,我害怕!” 她试图“拉关系”、“套近乎”,甚至福至心灵地喊出了那个潜意识里觉得最靠谱的称呼。 “瓷……瓷爸!祖国妈妈!不能商量一下吗?我……我还是想回家……回蓝星……哪怕投胎当只猫呢?能不能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边啊?” 那国运金龙的虚影似乎微微一顿,规则构成的龙首转向她,那目光不再是最初面对系统时的冰冷威严,而是流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 一种沉稳而慈祥的意念,如同长辈安抚孩童般,轻轻回荡在苏渺的意识里: “孩子,每一个世界孕育每一个生命,都极其不易,蕴含莫大因果与代价。一般而言,生灵逝去,灵魂终将重归本方世界天地,循环往复,此乃大道伦常。” 苏渺的意念瞬间低落下去。 “所…所以我还是不能……” “并非如此。” 那意念温和地打断她。 “你的情况特殊。那黑心系统强行掳掠,已对你的灵魂本源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蓝星天地灵气稀薄,规则倾向于轮回而非修复,已无力滋养恢复你的魂伤。若强行送你回去,等待你的并非新生,而是魂力逐渐消散,最终彻底湮灭。” 苏渺的灵魂猛地一颤。 “而洪荒界——” 那意念继续解释道。 “虽危机四伏,却灵气充沛,大道规则显化,天材地宝无数。更有这净世白莲本源为你重塑根基,只要你安稳修行,随时间推移,灵魂损伤自会慢慢修复,甚至更胜往昔。此乃目前唯一能保全你、并予你长远未来的方案。”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不想送她回去,是回去就等于慢性自杀? 而留在洪荒,虽然开局困难模式,却还有修复和长大的机会? 苏渺沉默了,那点因为“被抛弃”而产生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明悟。 “那……那我以后……” 她小声地问,带着最后的希冀。 “还有机会……回家看看吗?” 国运金龙的虚影似乎微微颔首,传递出的意念带着鼓励与期许: “自然。待你何时于此界修行至圣人果位,超脱时空,一念通达万界,自有能力开辟通道,归来探望。届时,我……与你故乡,皆会欢迎你回家。” 圣人果位! 苏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多高的级别,但听名字就知道绝对是金字塔尖尖的存在! 这难度堪比让她一个刚毕业的萌新直接去当世界首富啊! 但这至少……是一个念想。 一个遥远得离谱,却终究存在的希望。 “好……好吧……” 苏渺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子,努力振作起来。 “我……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努力……不那么咸鱼!争取早点……修成圣人……回家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虽然听起来还是很怂。 那国运金龙的虚影似乎流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最后一道温和的意念拂过她的灵魂。 “善。珍重。” 话音落下,金龙虚影不再停留。 那缠绕着【咸鱼系统】残骸的金色法则锁链猛地收紧,将其化作一粒微不可查的光点,然后裹挟着这“战利品”与“罪证”,瞬间隐没于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苏渺的灵魂,被那一小团纯净温暖的白莲本源紧紧包裹着,悬浮在空寂的虚无里。 这时,洪荒大道那空灵淡漠的意志再次降临,似乎懒得再多废话,直接“履行合约”。 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包裹着苏渺灵魂,如同发射一颗精心包装的卫星,小心翼翼地将其投向下方那无尽混沌中某个刚刚诞生的、仙气缭绕的坐标—— 东海·方丈仙岛。 “啊啊啊——这就出发了吗?等等我还没做心理准备啊啊啊——” 苏渺的意念尖叫声迅速远去,消失在了时空投送的通道之中。 第7章 合法户口 时空投送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苏渺的意识,如同沉睡许久后艰难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浸润。 仿佛整个人,如果她现在还能算是个“人”的话, 被包裹在一种极度舒适、充满生机的温润液体之中, 每一个念头都仿佛被轻柔地按摩着,之前灵魂深处那隐隐作痛、仿佛瓷器开裂般的损伤, 正被这股力量悄无声息地滋养、修复。 她放开了感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呆滞。 没有眼睛,却能看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一切,是一种奇特的、无死角的360度全景视野。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汪不过丈许见方的小池子里。 池水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异色彩,仿佛将天上的日月星辰之光尽数采撷、融化其中, 流淌着淡淡的金、银、紫三色光晕,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芬芳。 仅仅是呼吸着这池水的气息,她就感觉灵魂更加凝实了一分。 这洗澡水……有点高级啊?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视线抬起,尽管她没有头,她看到了更令人震撼的景象。 池子位于一座仙岛,靠近边缘的地方,不远处便是玉石般莹润的岸壁。 岛上云雾缭绕,霞光氤氲。 远处山峦起伏,流淌着翡翠般的霞光; 近处奇花异草遍地,许多植物她根本叫不出名字,有的叶片如同碧玉雕琢,脉络中流淌着灵光,有的花朵大如车轮,喷吐着七彩霞瑞,散发出让她灵魂都感到愉悦的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的并非简单的空气,而是一种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能量! 丝丝缕缕,如同轻纱薄雾,又像是流淌的光带,缓缓流动,闪烁着微光。 吸一口就感觉浑身舒泰,飘飘欲仙。 这pm2.5指数怕是负无穷吧?这氧含量……不对,这肯定不是氧气! 苏渺暗自咂舌。 更远处,天空蔚蓝如洗,偶尔有巨大的、形态奇异的飞禽掠过,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鸣叫声清越悠长,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只是她完全听不懂它们在叫什么,只觉得那声音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 这鸟语……怕是专八水平都听不懂。 她试图移动,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的“身体”似乎被固定在了池底,只能微微晃动一下“脑袋”。 她努力“低头”,看向自身。 然后,她看到了—— 一株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白色莲花。 花瓣洁白无瑕,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脉络中隐隐有纯净的光华流动。莲叶碧绿清脆,漂浮在水面上,托着那朵花苞。 而她苏渺的意识,正寄居在这朵莲花之中。 苏渺:“!!!” 所以…… 瓷爸和那个洪荒大道谈了半天,给她弄的新身体…… 就是一株……莲花?! 她一直以为是和哪吒一样,用莲花做的身体来着?! 至少也是一个能化作人型的莲花妖精吧。 没想到说是莲花,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莲花啊! “我变成了一株……植物人?!”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这算哪门子因祸得福啊喂!虽然这莲花看起来是挺贵的样子……” 她试着挥舞“手臂”,只有顶端的白色花苞轻轻摇晃了一下。 她试着迈开“双腿”,只有池底的根须微微蠕动,汲取着更多那种舒适的三色神水。 一种深刻的、身为“植物”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能走,不能跳,甚至不能挠痒痒! 这以后可怎么咸鱼? 连翻身都做不到啊! 就在她对着自己的新身体无语凝噎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对话波动,如同微风般拂过她的感知。 这波动并非声音,却奇异地能让她理解其中的含义。 一个听起来略显青涩、带着几分紧张和恭敬的少年音响起,似乎源自这片天地本身: 【大道尊上?您……您今日怎有暇降临此间?可是此界运行有恙?】 紧接着,一个更加古老、淡漠、仿佛不含任何情绪,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的声音回应道。 听声音就是之前和瓷爸“客服沟通”的那个。 【无恙。此间有一物,予你好生看顾。】 少年音(洪荒天道)似乎更加紧张了: 【谨遵法旨!不知是何等重要之物,竟劳烦尊上亲自……】 古老声音(洪荒大道)打断他,言简意赅: 【池中白莲。其内乃异界之魂,吾与彼界主宰协议,予其洪荒户籍,暂居于此。】 【异…异界之魂?!】 天道少年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慌乱, 【尊上!这…这恐与洪荒本源有碍!私自引入异界灵魂,若被其他……】 【非是私自。】 大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乃交换,协议移民。尔无需多虑,只管看顾便是。非洪荒毁天灭地之祸,勿扰吾清静。】 天道少年音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小声嘀咕,带着点委屈和不解: 【等价交换?用十二品净世白莲换一个…一个如此弱小的异界魂灵?尊上您是不是被……咳咳,尊上,此魂灵跟脚奇特,毫无修为,万一……】 大道的声音似乎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语气更淡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 【……看好她。莫让她死了便可。其余,随心即可。】 沉默一瞬,又补充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被天道和池中偷听的苏渺捕捉到: 【……更何况,就凭她?比洪荒蝼蚁尚且不如,若能毁了此界……呵,倒省了吾许多麻烦,正好寻个由头……】 后面的话音渐低,似乎涉及某些不可言的算计,最终彻底消散,那至高无上的意志已然离去。 只留下洪荒天道在原地似乎凌乱了很久。 苏渺听得是心惊肉跳又哭笑不得。 合着在这位洪荒大道眼里,自己就是个“麻烦的赠品”,甩给下属单位,洪荒天道看管,甚至还觉得自己弱到根本不配毁天灭地? 毁了倒还给他省事了?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甩锅老板啊! 还有这位天道……听起来好像是个少年? 感觉有点单纯又好骗的样子? 被自家老大强行塞了个“异界拖油瓶”,似乎很委屈? 好吧,看来我的顶头监护人是个少年郎,而大老板是个甩手掌柜加乐子人…… 这开局,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苏渺内心吐槽。 这时,那天道少年音似乎终于消化完了这突如其来的“托孤”, 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意念轻轻扫过池中,已经和他世界的十二品净世白莲,融合在一起的苏渺灵魂,如同例行公事的登记: 【既如此……你便在此好生待着。 此乃东海方丈仙岛,有先天大阵守护。 外界难寻,亦难窥探,于你而言最为安全。 池中乃是三光神水,于滋养神魂、重塑肉身有奇效,你好生利用。 莫要……莫要给本天道添乱。】 声音落下,便也悄无声息,似乎躲回什么地方去默默消化这“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麻烦)”的现实了。 方丈岛? 三光神水? 先天大阵? 苏渺默默记下这些名词,虽然不太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很安全的样子。 她再次感受了一下自身。 净世白莲的根须深扎在池底,贪婪却优雅地吸收着三光神水中那浩瀚而温和的能量。 这些能量通过根茎、莲叶,缓缓输送至花苞,滋养着她的灵魂。 加上之前大道送的那一小块, 已经融合进她灵魂里的二十四品净世白莲本源的边角料,让十二品白莲没有丝毫抵抗,甚至主动接纳,修复她的灵魂。 甚至潜移默化地,按照某种先天完美的蓝图,为她孕育真正的肉身。 同时,一些零零碎碎的、属于净世白莲本身的先天传承信息,也开始被动地、断断续续地涌入她的意识。 【灵……气……】 【炼……化……】 【修……行……】 【道……】 信息模糊而残缺,如同破碎的梦境。 但她大概能明白,周围那些浓郁的能量叫做“灵气”,她可以通过这株莲花身体吸收灵气,进行一种叫做“修炼”的行为,从而变得……更强? 可修炼? 怎么修? 像植物一样光合作用? 苏渺懵懂地想,算了,先泡着吧…… 这神水澡泡得是真舒服…… 反正也动不了,她干脆放松下来,继续舒舒服服地泡在三光神水里,一边吸收能量,一边透过那无形的先天大阵,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那片瑰丽、神奇、又充满未知的洪荒天地。 从一株莲花开始的新生活,似乎……也不算太糟? 被温暖醇厚的三光神水包裹着,被纯净浓郁的先天灵气浸润着。 苏渺那本就因猝死和魂穿而疲惫不堪的灵魂,很快便抵挡不住这极致的舒适,沉沉睡去。 第8章 亘古长眠,净世莲纳劫后灵 这一睡,便是亘古的长眠。 时间,在洪荒世界失去了意义。 元会更迭,纪年流转,对于一株扎根在东海仙岛、受先天大阵庇护的净世白莲而言,不过是池水微澜,云卷云舒。 苏渺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思无想的深层静谧。 她感觉不到外界的风云变幻,感知不到天地间弥漫的悲怆与肃杀。 她只是一株莲花,依循着本能,安静地生长。 她的根须,深深扎入方丈岛灵脉的最深处,如同最精密的能量转换器,贪婪却又无比优雅地汲取着养分。 不仅是岛上的先天灵气,更有自那无边洪荒大陆弥漫而来、跨越无尽海域、穿透大阵屏障的种种奇异能量。 其中有浩瀚精纯的先天灵气,如同甘霖,滋养万物。 却也混杂着一丝丝、一缕缕暗沉猩红、充满了怨憎、杀戮与不甘的劫煞之气。 那是旷日持久的惨烈大战、无数强大生灵陨落时的不灭执念所化,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沾染一丝便可能心魔丛生,道基受损。 然而,净世白莲,乃混沌青莲籽所化,秉承“净化”本源而生。 那些对于其他生灵乃是剧毒的劫煞之气,在触碰到白莲周身自然流转的纯净光华时,竟如同积雪遇上骄阳,被悄然化去戾气,炼去污秽,转而变为一种更加精纯、甚至带有一丝历经劫难后沉淀感的特殊灵气,被莲花悄然吸收。 白莲本能地执行着它的使命: 净化。 它无声地吸收着龙汉初劫结束后天地间弥漫的“战争残渣”,将灾难的余烬转化为新生的养料。 莲池中的三光神水也因此微微沸腾,日月星三色光华更加璀璨,与白莲交相辉映,共同滋养着花苞中那沉睡的灵魂,以及那正在缓慢孕育、重塑的先天道体。 岁月,就在这静谧的净化与滋养中,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个元会。 这一日,洪荒天地间,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劫煞之气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似乎是被某种巨大的意志强行收束。 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的、悲怆的共鸣,自洪荒天地本源深处轰然爆发,瞬间传遍九天十地,四海八荒! 无论是身处洞天福地的大能,还是藏匿山野的小妖,亦或是沉睡仙岛的奇葩,所有生灵,皆心有所感! 紧接着,三道无比强大、却充满了疲惫、悔恨与决绝的意志,冲天而起,引动天道法则,发出震彻寰宇的大道誓言!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苍凉、威严、却难掩颓败的龙吟之音,仿佛来自无尽深海: “天道在上!吾乃龙族之祖,祖龙!今率天下万龙立誓:” 声音滚滚,蕴含着无上伟力与刻骨悲怆。 “吾族业障深重,挑起纷争,致使洪荒生灵涂炭,天地倾覆!此皆吾之过也!” “自今日起,龙族镇守四海海眼,以无上龙力镇压洪荒水脉,非天地大劫,永不出世!以此功德,赎吾族罪!” “若违此誓,龙族血脉枯竭,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的瞬间,洪荒四海之地,巨浪滔天,无数龙影悲鸣着,如同潮水般退入深邃海眼,带着无尽的荣耀与落寞。 龙吟未绝,一道清越、哀戚、却又带着涅盘般决绝的凤鸣紧接着响彻九天: “天道鉴之!吾乃凤凰之祖,元凤!今率天下羽族立誓:” 声音中带着焚烧一切的炽热与悔恨。 “凤族卷入杀劫,业力缠身,罪孽深重,无颜再居不死神山!” “自今日起,凤族永镇南方不死火山,以本源真火消弭地脉戾火,非无量量劫,永堕炎窟!以此残躯,偿天地因果!” “若违此誓,凤族真火反噬,血脉断绝,万劫不复!” 南方天际,赤霞万里,无数凤凰与百鸟哀鸣盘旋,最终毅然投向那终年喷薄着烈焰的不死火山,以自身为薪,镇压灾厄。 最后,是一个厚重、沉痛、如同大地哀歌般的嘶吼: “天道明察!吾乃麒麟之祖,始麒麟!今率天下走兽立誓:” 声音承载着大地的厚重与伤疤。 “麒麟一族,亦染红尘杀劫,致使山河破碎,万灵悲号,罪无可赦!” “自今日起,麒麟一族化身祥瑞,行走洪荒,非仁德之主不出,非盛世之兆不现!以吾族气运,滋养洪荒地脉,赎还罪业!” “若违此誓,麒麟一族祥瑞尽散,化为凶煞,永受大地厌弃!” 洪荒中央大陆,传来万兽悲啼,麒麟一族的身影渐渐淡化,融入山川大地,从此成为传说中的祥瑞,难得一见。 三大种族始祖的誓言,一声比一声悲壮,一道比一道决绝,引动天道法则轰鸣响应! 无尽的功德金光与业力红黑之气交织降下,勾勒出洪荒世界新时代的序章,也标志着龙汉初劫,至此彻底终结! 这股宏大的、蕴含着天地巨变、时代更迭、万灵悲愿的天道共鸣与誓言伟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烈地冲击着洪荒每一个角落! 自然也穿透了方丈岛的先天大阵,这阵法似乎对这类纯粹的、源自天地本身的法则波动并无太多阻隔效果,如同洪钟大吕,狠狠地敲击在池中那株净世白莲之上! 嗡——! 沉睡中的苏渺,只觉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猛地敲响了一万面铜锣! 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灵魂本源,宏大、庄严、悲怆、吵得要死! 她那沉浸在无尽甜美睡眠中的意识,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从深海中拽了出来。 “唔……” 花苞无意识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苏渺迷迷糊糊地“醒来”,灵魂深处还充斥着被打扰的清梦带来的浓浓不悦。她根本听不懂那誓言的含义,更无法理解其中承载的洪荒巨变与种族悲歌。 她只觉得吵。 非常吵。 超级吵!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连续加班一个月、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的苦逼打工仔,突然被楼下广场舞音响和施工队电钻的双重奏猛地吵醒! 起床气瞬间爆表! 她凝聚起刚刚苏醒、还十分微弱的意念,对着那似乎还在天地间回荡的宏大余音,发出了不满的、嘟囔般的抗议: “谁啊……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搞什么啊……开誓师大会吗……音量调小点不行吗……” “天道……天道了不起啊……天道就能随便扰人清梦吗……” 她的意念软绵绵、含糊不清,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怨气,与外界那悲壮肃穆、决定洪荒未来格局的宏大场面形成了极致荒谬的对比。 她完全没有,一睡无数元会的实感,只觉得像是好好睡了一觉,结果被莫名其妙的噪音提前吵醒了,很不爽。 至于什么龙汉大劫? 什么三族退场? 对不起,听不懂,也没兴趣。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还能不能接着睡个回笼觉? 然而,那天地共鸣的余波仍在持续,如同余震般一波波传来,虽然不如最初那般震耳欲聋,却也让她再也无法回到之前那种深沉的睡眠状态了。 苏渺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无奈地确认——她,睡不着了。 被吵醒了。 彻底醒了。 带着一肚子没由来的起床气,和一脑袋关于噪音的迷糊抱怨,苏渺的灵魂,终于在这龙汉初劫刚刚落幕、新时代曙光初现的节点上,真正意义上地、清醒地,开始面对这个名为“洪荒”的世界。 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好奇外界天地巨变,不是感叹自身安然无恙,而是用莲花叶子,捂住了并不存在的耳朵,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这破洪荒,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了! 第9章 万载苦修为化形 被那场惊天动地的天道闹钟吵醒后,苏渺再也睡不着了。 起初,她还有几分新奇。 360度无死角的视野让她可以尽情欣赏方丈仙岛的美景。 看云雾如何在山间流淌,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葩异草如何吞吐霞光,看偶尔闯入阵法边缘、长得奇形怪状却又莫名有点萌的小兽如何探头探脑,然后又受惊般跑开。 她甚至试图跟身边一株散发着莹莹蓝光、像是芦苇又像是水晶的灵草“交流”。 ‘嗨!你好呀!’ ‘吃饭了吗?’ ‘今天天气不错哈?’ ‘你知道wIFI密码吗?’ 那株灵草只是微微摇曳,散发出更柔和的光晕,似乎很舒服,但没有任何回应。 岛上的其他灵植也是如此,虽有灵性,却懵懂未开,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意义上的沟通。 一天过去了。 一周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苏渺那属于现代成年人的灵魂,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无聊和孤寂。 不能动,不能说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火锅奶茶炸鸡薯条,甚至连个能唠嗑的对象都没有! 每天就是看风景、发呆、光合作用…… “啊——!好无聊啊!我要疯了!” 她在内心疯狂呐喊。 “我想玩手机!我想刷剧!我想吃麻辣烫!我想和人吵架也行啊!” 这种绝对的静止,对于习惯了信息爆炸和快节奏生活的她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刑罚。 强烈的孤寂感和植物人的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灵魂,越收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改变! 必须化形! 必须长出腿来走出去! 必须长出嘴巴,来说话!吃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迅速成为了支撑她存在的唯一执念。 于是,在强烈的不想再当盆栽的欲望驱动下,苏渺开始了她笨拙而执着的“修炼”。 她不再被动地等待净世白莲本能地吸收灵气,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努力地尝试去“引导”。 怎么引导? 全凭想象和一股劲儿! ‘吸!给我吸!狠狠地吸!’ 她想象着自己是一台超大功率的吸尘器,疯狂抽取着周围的灵气。 ‘运转!快运转!顺着根茎到叶子再到花苞!’她回忆着看过的武侠片里的内力运行,瞎琢磨着路径。 ‘压缩!提纯!变成我的!’她甚至幻想自己在给灵气“提纯炼丹”。 其过程可谓是毫无章法,野路子中的野路子。 若是被洪荒那些讲究功法、神通、感悟的大能看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她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莲池,乃是方丈岛灵脉的核心眼,是整个岛屿灵气最浓郁、最精纯的地方,是天道少年暗中给她开的“VIp至尊修炼位”。 更不知道,净世白莲本体自带“净化”外挂,自动过滤掉一切有害能量和心魔干扰,让她这瞎练都能直指大道本源,效率高得吓人。 她只觉得,好像……挺顺利的? 灵气呼呼地往身体里钻,暖洋洋的很舒服。 为了打发修炼间隙那依旧难熬的无聊时光,她开始数自己的花瓣。 “一瓣、两瓣、三瓣……唉,怎么数来数去还是十二品?能不能多长几瓣凑个整?” 她会观察一只长得像兔子却顶着鹿角的小兽每天准时来池边喝水,内心吐槽。 “这啥审美啊?洪荒设计师喝多了吧?” 看到天空有仙鹤掠过,她会想。 “清蒸还是红烧?好吧,我现在吃不了,想想还不行吗?” 日子,就在这枯燥的“吸灵气—吐槽—再吸灵气”的循环中,一点点流逝。 一元会…… 又一元会…… 光阴,弹指而过。 对于洪荒而言,这只是短暂一瞬。 龙汉初劫的伤痕尚未完全抚平,新的秩序正在酝酿。 但对于苏渺来说,这是实打实的、数万年的坚持! 支撑她的不是什么求道之心,不是什么长生之愿,纯粹就是, ——不想再当一根不能动的木头! 想要自由活动! 想要找人说话! 这份执念,纯粹至极,也强大至极。 终于,在这一天。 她感觉整个花苞都胀鼓鼓的,里面蕴含的能量澎湃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爆了! 满了满了!溢出来了!苏渺兴奋不已,能量攒够了!可以化形了! 她没有任何化形法门,也不知道需要感悟天地、调和阴阳。 她只知道——冲! 把所有的能量都用来“变成人”! 然而,她忽略了三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她灵魂穿越时本就带有破损,虽经三光神水和净世白莲温养,本质仍未彻底弥补。 第二,她急于求成,数万年只顾疯狂吸纳能量,缺乏感悟与沉淀,是纯粹的强行冲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灵魂的强度本源,依旧还是一个普通人类! 数年的灵气滋养,更像是把一个小气球吹成了大气球,看起来庞大,但皮薄馅脆,本质并未发生真正的跃迁。 三者叠加,隐患深种。 “给我——化形!” 苏渺凝聚起所有能量和意志,朝着“变成人”的目标,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野蛮的冲击! 轰! 净世白莲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纯净光辉,将整个小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庞大的能量瞬间被点燃,按照她潜意识里“人”的形态,疯狂塑造! 但就在能量试图将她的灵魂也同步催熟、与肉身完美契合时,问题爆发了! 灵魂强度不够! 无法完全承载和掌控那庞大的、属于先天灵物的化形之力! 就像一个小马达带不动巨型航母! 特别是,还要化形成一个完美的先天道体的模样! 能量的洪流在塑造完肉身的基本形态后,失去了灵魂层面的精准引导,瞬间陷入了某种“混乱”。 “呃啊!” 苏渺只觉得灵魂一阵剧痛,仿佛要被撕裂,之前修复的裂痕又有隐隐扩大的趋势。 她惨叫一声,意识瞬间模糊。 失控的能量大部分融入了新生的肉身,将其稳固,却也有部分就此逸散,或是反过来冲击她的灵魂,造成了某种奇异的“禁锢”效果。 光芒渐渐散去。 池水中,那株净世白莲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白白胖胖、看起来约莫两岁人类女童模样的肉身,正闭着眼,漂浮在三光神水上沉沉昏睡。 小脸肉嘟嘟,睫毛长长,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莲香,看上去无比可爱。 然而,若有大能在此,以法眼观之,便会发现这幼童的肉身虽是两岁,其内蕴含的灵力量却磅礴得不可思议,堪比一些苦修多年的先天生灵。 但她的灵魂波动……却同样被固化、显化在了某种“幼态”模式,与肉身诡异同步,成了一个拥有成年灵魂记忆内核、但外在表现和灵魂形态都被卡死在两岁阶段的……特殊存在。 暗处,一直默默关注的天道少年意志。 “……” 他似乎也被这诡异的化形结果整不会了,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声似无奈又似松口气的叹息: 【……罢了罢了。活着就好。萌……小点也行吧?总比形神俱灭强。好歹是净世白莲本源所化,跟脚不算差,就是这状态……唉。】 他倒是想帮忙,但这涉及灵魂本质的诡异偏差,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 毕竟,他的核心任务是确保其存活,至于活成什么样…… 大道尊上没具体要求。 而此刻,无尽高处,洪荒大道那淡漠的意志似乎无意中扫过此地,感知到那弱小的、奇怪的生灵终于化形,却化形成了个怪胎,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失望地移开目光。 就这么个玩意儿? 能毁了洪荒? 啧,白期待了。 看来没借口去找回场子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方丈岛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如同沸腾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重压抑的天威开始弥漫! 化形天劫,感应到这“逆天而行”生灵的最终诞生,如期而至! 漆黑的云层中,电蛇乱窜,雷光隐现,毁灭的气息牢牢锁定了池水中那个依旧在昏睡、对此一无所知的两岁幼童肉身! 天道意志瞬间紧张起来: 【来了!这雷劫……嗯?!怎么感觉强度有点超纲?是针对她肉身的能量来的?糟了!以她现在这状态……】 池水中,小小的苏渺似乎被雷声惊扰,无意识地皱了皱小鼻子,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而那天劫,可不会因为她长得萌就手下留情。 第10章 雷劫出品爆炸头 第一道酝酿已久的、粗壮无比的紫色雷霆,带着煌煌天威,撕裂长空,朝着那小小的身影,狠狠劈落! 池水中,那粉团子般的小人儿依旧酣睡,对即将临头的恐怖天威毫无所觉。 第一道粗壮如龙的紫色雷霆,已撕裂层层乌云,带着毁灭一切的暴烈气息,轰然劈落! 暗处的天道少年意志瞬间绷紧! 这雷劫的强度远超寻常化形之劫,显然是感应到了那具肉身里蕴含的、不该属于两岁幼童的庞大灵力! 这要是劈实了,别说那脆弱的小身板,就是灵魂都得被震散! 【不行!】 天道意志惊呼,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烫手山芋”就这么没了! 洪荒大道不在乎,他在乎! 这要是没了,谁知道那个护犊子的异界意志会不会又打上门来讨说法? 那可是能让大道尊上吃亏的主! 到时候大道尊上肯定又把他推出去顶缸!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天劫规矩了。 天道少年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调动起权限,在那道紫色雷霆即将触及方丈岛先天大阵的瞬间,强行干涉! 【威力削弱!九成!不!九成九!】 【目标锁定修正!避开要害!擦边!对,擦个边就行!】 【能量性质转换!毁灭之力剔除!保留淬炼表象!加点滋养效果……哎呀好像加多了?算了不管了!】 于是,在苏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道原本恐怖骇人、足以重创金仙的紫色天雷,在穿透阵法光幕的刹那,体积锐减,光芒黯淡,毁灭性的能量被瞬间抽走九成九,只剩下一丝丝微弱的、带着点酥麻感和意外滋养效果的电火花…… “噼里啪啦——” 一阵轻微的、像是静电爆鸣的声响。 那道雷精准地“擦”过了小团子的……发梢。 原本柔顺披散的黑发,瞬间被电得根根竖起,炸成了一个无比蓬松可爱的爆炸头。 小脸上也被熏出了一点点黑灰,像只偷吃了炭的小花猫。 “唔……” 睡梦中的苏渺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酥麻,无意识地伸出小胖手,挠了挠被电得有点痒痒的头皮,咂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 “……麻麻……扎头发疼……” 天道:… 就这? 天劫? 挠痒痒呢? 他是不是干预得有点过头了? 不过……看着那小崽子没事,还怪可爱的,算了算了。 轰隆!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 声势依旧浩大,震得岛屿微颤。 天道如法炮制。 “噼啪——” 这次,炸起的头发更多了些,爆炸头更加蓬松立体,仿佛顶着一朵黑色的蒲公英。 小脸上的黑灰多了几道。 苏渺在梦里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吵,像是有蚊子在她耳边飞,小手胡乱挥了挥。 第三道…… 第四道…… …… 一道比一道声势惊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仿佛不把渡劫者劈成飞灰誓不罢休。 但每一道真正落下的,都只是给苏渺做了个新发型外加免费烟熏妆。 到了第八道天雷时,苏渺终于被那持续的、虽然不疼但很烦人的“嗡嗡”声和“噼啪”声彻底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眼前那撮焦黑卷曲、还冒着细微白烟的发梢,以及视野上方那黑压压、仿佛天塌了一般的劫云。 苏渺:“???” 发生甚么事了? 我是谁? 我在哪? 这爆炸头是谁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 轰!!! 最后一道,也是声势最为浩大的第九道天雷,如同咆哮的雷龙,从天而降!那威势,仿佛要将整个方丈岛都击沉! 苏渺吓得灵魂一颤,小胖手下意识抱住了脑袋,眼睛紧闭。 “呜哇!别劈我!我不好吃!” 暗处的天道也吓了一跳,赶紧再次疯狂削弱! “滋——噗——”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漏气般的声响,以及一股更强的酥麻感传遍全身,顺便把她那已经惨不忍睹的爆炸头电得更加“澎湃”了几分,发梢末端甚至出现了诡异的焦黄卷曲。 雷声……停了? 乌云……散了? 就这? 苏渺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脑袋的手,眨了眨眼睛,感知了一下自身。 除了头发炸了、脸黑了、身上有点麻麻的之外……好像……屁事没有? 甚至感觉身体更轻松了点? 像是做了个全身静电按摩? 天空中的乌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声势只是个拙劣的幻觉。 阳光重新洒落,甚至因为天劫洗礼,空气中灵气更加清新。 就在乌云彻底散去的瞬间,或许是因为天道操作过猛导致能量残余的无意识汇聚,那尚未完全散开的云气,竟然机缘巧合地、扭曲着、凝聚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 虽然很快就散去了,但苏渺看得清清楚楚! 苏渺:“!!!” 啥意思? 天劫还带比心的?! 这洪荒世界的天劫这么颠吗……是有什么毛病吗?! 先是要死要活地劈你,劈完了给你发个“爱心”表扬信? 她顶着一头鸟窝般的爆炸头,一张小花脸,茫然地“看”着迅速放晴、甚至挂起一道彩虹的天空,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懵逼。 所以……她这是……渡劫成功了? 成功从一个不能动的莲花,变成了一个……能动的……两岁幼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池水倒映出的自己。 一个顶着爆炸鸡窝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瞪得圆溜溜、光着屁股蛋儿坐在神水里的……奶娃娃?! …… 沉默。 长达数秒的沉默。 “哇——!!!” 一声石破天惊、委屈至极的嚎哭,骤然响彻方丈仙岛!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变成小宝宝了?!我的大长腿呢?!我的成熟御姐范呢?!这让我以后怎么咸鱼?!怎么躺平?!走路都会摔跤吧呜哇哇哇——!!” 可怜的苏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化形的“严重偏差”。 期望是风华绝代、一步一莲花的先天神女。 现实是路都走不稳、还需要把尿的两岁萌娃。 这心理落差,堪比从珠穆朗玛峰顶一脚踩空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她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眼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混入身下的三光神水里,漾开一圈圈委屈的涟漪。 暗处的天道少年意志看着底下那个哭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小豆丁,再次陷入了沉默和深深的无力感。 【这……这可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活着就好,萌也行,萌也行……至少……挺有活力的?】 【唉,头疼。这届的异界移民,真是太难带了!】 而此刻,无尽高处,洪荒大道那淡漠的意志再次无意扫过,感知到那弱小的生灵不仅没死,还活力十足地嚎哭,甚至天劫还莫名搞出了个“爱心”…… 洪荒大道:【……啧。无聊。】 旋即彻底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如思考一下下次如何从那个难缠的异界意志手里扳回一城来得重要。 方丈岛上,苏渺的哭声还在继续,顶着一头天劫出品爆炸头,光着屁股,坐在洪荒顶级神水里,哭得撕心裂肺。 惊起了林间一片飞鸟。 第11章 嚎啕大哭 “哇——呜呜呜——!!” 石破天惊的嚎哭声,如同某种威力巨大的音波神通,悍然撕裂了方丈仙岛亘古的宁静。 池水边,那粉团子似的小人儿,顶着一头被天劫精心烫染出的爆炸卷毛,脸上还挂着雷劈后的几道焦黑印子,光着屁股蛋儿坐在冰凉莹润的玉石岸上,张大了嘴巴,哭得地动山摇,伤心欲绝。 苏渺是真的委屈坏了。 想象中仙气飘飘、一步一莲华的绝代神女呢? 期待中挥手间星河摇曳、谈笑里法则自生的通天修为呢? 怎么就成了个路都走不稳、说话都漏风、连自己屁股都擦不了的两岁奶娃?! 哦,对了,还没衣服穿!光溜溜的! 这落差,比从珠穆朗玛峰顶一脚踩空掉进马里亚纳海沟还离谱!还绝望! “呜哇哇……我的大长腿……没了!呜呜……我的三十六d……飞了!哇啊啊……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怎么小?走路都会扑街吧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胖手徒劳地试图遮挡身体,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混入身下流淌着的三光神水溪流中。 她哭得投入,哭得忘我,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这蕴含着净世白莲本源之力、又掺杂了灵魂深处巨大委屈情绪的哭声,产生了何等奇异的效果。 那哭声竟凝成了实质般的音波,带着一股纯净至极、涤荡万物的道韵,如同水纹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音波过处,方丈岛上缭绕的云雾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透亮。 岛边原本就清澈见底的海水,此刻更是变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一般,肉眼可见的海底深处,连最细微的尘埃污垢都被彻底净化、消融。 几条恰好游过的、长得奇形怪状的深海怪鱼,被这净化音波一扫,身上积攒了万年的污秽寄生虫和阴煞之气瞬间消散,整条鱼都变得晶莹剔透了几分,茫然地摆了摆尾巴,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轻了”好几斤。 这已不是简单的哭声,简直堪比大范围无差别的净化超度神通! 暗处,一直默默关注的天道意志,顿时一阵剧烈的波动。 【哎呦喂!小祖宗!快别哭了!】 它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嗡作响。 那蕴含着净化本源的哭声,对它这由无数规则和秩序构成的意志而言。 就像是有人拿了个超级大喇叭,对着它的核心代码循环播放最高频率的净化魔音,虽然无害,但吵得它道心都要不稳了! 更让它心惊的是,苏渺灵魂本就带伤。 此刻情绪激烈波动,引动净世白莲本源一同哀鸣,再这么哭下去,怕是真的要损伤到这株先天灵物的根本了! 到时候因此本源受损严重,以后再受个什么伤,因此早夭…… 它打了个冷颤,不敢想。 【得哄!必须哄住!可……可拿什么哄啊?!】 天道意志急得团团转意念上的。 它掌管洪荒秩序运行,维护天地平衡是它的强项,可哄孩子……这业务它没学过啊! 洪荒哪个生灵化形后不是立马感悟天地、努力修炼以求大道? 谁曾遇到过这种因为化形成功,虽然缩水了点,而哭得惊天动地的奇葩? 它慌忙地在自己能调动的库存里疯狂扫描搜寻。 先天灵宝? 攻击型的怕伤着她,防御型的她好像暂时用不上,辅助修炼的…… 她现在这状态估计也理解不了。 灵丹妙药? 是药三分毒,她那小身板和脆弱的灵魂能不能承受得住还两说。 奇珍异果? 显然一个果子不足以平息这滔天的委屈。 【有了!】 情急之下,天道意志猛地看到了一件被遗忘在角落,或者说,是被刻意封存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珠子。 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混沌之色,表面布满了细微的、仿佛天生地成的玄奥纹路,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几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仿佛曾遭受过难以想象的巨力冲击。 它静静悬浮在那里,气息古朴到了极致,也内敛到了极致,若非天道意志主动感知,几乎会将其误认为一块普通的顽石。 此物乃是混沌珠! 其跟脚可谓惊天动地,本是孕育于混沌之中,与开天神斧、混沌青莲、造化玉碟等同为混沌至宝级数的无上神物,内含一方鸿蒙世界,自成天道法则,玄妙无穷。 然,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时,浩劫席卷混沌,这混沌珠亦被开天斧芒波及,本体受损,连跌品阶,如今虽仍不失为一件顶尖的先天至宝,威能神妙与那开天三宝(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亦在伯仲之间,却终究失了混沌至宝的位格,且因其本源受损,诸多妙用自行隐匿,非大机缘、大法力不可激发。 因其特殊状态,一直由洪荒大道收藏,后丢给天道权柄代为看管。 天道自己也琢磨不透这珠子的全部奥妙,只觉得其内部法则沉寂,如同死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便一直闲置着。 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珠子看起来人畜无害,质地坚硬应该耐摔,气息古朴或许能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 就它了! 天道意志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规则之力,裹挟着那枚沉寂的混沌珠,悄无声息地破开空间,精准地将其投放到了正哭得打嗝的苏渺面前。 “啪嗒。” 一声轻响。 一枚灰扑扑、带着细微裂纹的珠子,滴溜溜地滚到了苏渺白白嫩嫩的脚边,停了下来。 珠子表面那混沌色的纹路在方丈岛充沛的灵光映照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 正哭得天昏地暗的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哭声戛然而止。 她打了个响亮的哭嗝,长长的、被泪水濡湿的睫毛颤了颤,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茫然地向下望去。 只见一枚从没见过的、圆溜溜的珠子,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脚边。 那珠子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上面还有裂纹,像是路边随便捡的破石头蛋子。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枚珠子,苏渺感觉心里那股莫名的委屈和焦躁,好像被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抚平了一点点。 珠子散发出的那种古老、宁静、甚至是有点破破烂烂的气息,莫名地让她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就好像……它也是个没人要的、破掉了的可怜小家伙?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肉乎乎、还带着小窝窝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黑灰,好奇地伸出另一只小胖手,颤巍巍地、试探性地朝着那枚灰珠子戳去。 “嗝……这、这是什么呀?” 就在苏渺那带着泪痕和好奇的小胖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来历惊天的混沌珠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混沌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那几道细微的裂纹极微弱地一闪,一股苍茫、浩瀚、却又无比晦涩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神微微睁开了眼缝,顺着苏渺试探的指尖,便要朝着她那懵懂脆弱的灵台神识钻去! 这股意念庞大无比,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丝的流露,也绝非一个灵魂带伤、刚刚化形的两岁幼崽所能承受! 暗处的天道意志瞬间惊得差些魂飞魄散! 【糟了!忘了这茬!混沌珠有灵!虽沉寂万古,但其位格太高,即便破损,亦非寻常!这丝自主感应岂是她能承受的?!】 它再也顾不得其他,也来不及再做任何精细操作,情急之下,只能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股庞大的、关于洪荒基础常识与修炼法门的传承记忆,如同开闸泄洪般,朝着苏渺那毫无防备的小脑袋瓜,粗暴地、一股脑地塞了过去! 试图用这海量的、相对温和的信息,去冲散、去覆盖那丝即将闯入的、恐怖的古拙意念! “嗡——!” 苏渺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瞬间被塞进了一个爆炸的星系!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拗口玄奥的音节、复杂难明的符文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 那枚近在咫尺的混沌珠,那丝即将触及的古拙意念,还有脚趾头传来的玉石冰凉触感……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她眼前一黑,小身子晃了晃,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非常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小手里,还无意识地虚握着,似乎还想抓住那枚滚过来的破珠子。 只剩下那枚混沌珠,安静地躺在她脚边,表面裂纹的光芒早已隐去,恢复了那副古朴不起眼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方丈岛上,仙光依旧,灵雾重新汇聚。 只留下一个被信息洪流冲晕过去的奶娃娃,和一个可能闯了祸,正在默默计算后果的天道意志。 第12章 化形动画 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某种被强行灌满了的、粘稠的、信息过载的黑暗。 苏渺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高速离心机里的海绵,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拗口艰深的音节、扭曲闪烁的符文,正以一种简单粗暴、不容拒绝的方式,疯狂地涌入她每一寸意识,挤压着她本就脆弱且带伤的灵魂。 “呜……” 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快要炸开了! 这感觉,比连续通宵赶毕业论文还要痛苦一万倍! 仿佛有人撬开她的天灵盖,然后把整个国家图书馆的藏书连同影像资料,一股脑地全倒了进去,还特么是洪荒文言文版的!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信息洪流彻底冲散、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那股蛮横的力量似乎微微一顿,变得“温和”了些许。 虽然依旧是填鸭式的灌输,但至少不再是暴力拆迁,更像是……强制安装了某个名为《洪荒生存指南(幼儿启蒙版)》的超大型资料片。 无数画面和信息开始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在她意识海中流淌、沉淀。 她“看”到了—— 一片无垠的混沌,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挥动巨斧,开天辟地,清浊分立,万物滋生…… 画面宏大却飞快掠过,细节模糊,只留下“盘古开天,洪荒初成”的基础概念。 她“听”到了—— 关于修行境界的划分: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混元金仙)、圣人(混元大罗金仙)…… 每一个大境界又有初期、中期、后期、圆满之别。 传承记忆在此处似乎特意为她标红加粗了一下【玄仙】与【金仙】的差距,如同天堑。 紧接着,一段极其丢脸的“动画回放”开始强制播放: 画面里,一株傻乎乎的净世白莲,吭哧吭哧地狂吸了数元会的灵气,攒了满满一肚子能量,然后像个充过头的气球,嗷嗷叫着我要化形! 也不管什么功法引导、天地感悟,就把所有能量猛地引爆,试图强行塑形成功…… 结果嘛…… 能量是够了,甚至远超普通先天生灵化形所需,足以支撑她直接成就金仙道果,一步踏入洪荒中坚力量行列。 但奈何操作者——也就是她苏渺的灵魂, 太菜了! 强度根本不足以驾驭和精细引导这么庞大的能量,就像一个新手司机试图去开星际战舰,结果就是战舰勉强造出来了,但驾驶员因为操作过载和系统反噬,直接被弹射起步,然后……卡死在了幼儿模式! 修为也因为灵魂与肉身的不匹配及能量失控逸散,哗啦啦跌回了玄仙初期。 动画最后还给了她灵魂本源几个特写镜头,上面那些清晰可见的、新旧交叠的裂纹,猝死旧伤+化形新伤,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她的鲁莽。 苏渺:“!!!” 所以……不是天道抠门,不是大道算计,而是……而是她自己把自己给练废了?! 本来能直接成金仙大佬,现在却只是个玄仙小菜鸡? 还是灵魂破损、体型缩水、心智也受到了影响的残疾玄仙?! 一股比刚才发现自己变成奶娃更加深刻的懊恼和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呜……” 她瘪着小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纯粹被自己蠢哭了。 天道意志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传承记忆立刻变得“贴心”起来,开始给她灌输“补救措施”和“未来规划”。 关于【净世白莲】本源的种种玄妙: 净化污秽、涤荡心魔、万邪不侵、造化生机…… 乃是修补天地、维护洪荒环境,环保的一把好手! 而做好环保,天地自然会降下奖励,那便是功德! 传承记忆里,关于功德的描绘那可真是金光闪闪,充满了无限的诱惑: 洪荒万能硬通货! 能直接提升修为境界! 能加持灵宝威力甚至提升品阶! 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大幅提升幸运值! 更能让天道爸爸对你青睐有加,只要功德足够多,走在路上都没人敢轻易打杀你,怕沾因果被雷劈! 简而言之,未来她的康庄大道就是,努力发挥净世白莲的本源特性,给洪荒世界当“环保标兵”,赚取功德这款“洪荒万能货币”。 然后修为、法宝、气运、靠山就全都有了! 苏渺迷迷糊糊地消化着这一切,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蓝星思维去理解: 所以……我以后的职业规划就是……洪荒环卫工人? 还是带编制、享受天道津贴、干活等于赚外汇的那种高级技工?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比在蓝星投简历被hR虐强吧? 至少五险一金(功德)是拉满的,老板天道虽然像个甩手掌柜,但起码不会pUA员工……吧? 最后,传承记忆轻轻拂过那枚静静躺在她意识一角的、灰扑扑的珠子。 一个概念自然而然地浮现——【伴生灵宝】。 先天强大的生灵化形时,有时会伴有与之相生的宝物一同出世,是为伴生灵宝,与宿主最为契合,威力无穷。 天道并未明确说明这珠子的来历,毕竟是自己临时塞的哄小孩的玩具,不是真的伴生,但也没有纠正苏渺那自然而然的认知。 于是,在苏渺的小脑袋瓜里,就自动生成了逻辑链: 我是净世白莲化形→这珠子和我一起出现→它肯定就是我的伴生灵宝! 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还有点裂了,但一定是好东西! 就像我一样,虽然缩水了,但底子还是好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甚至对那枚“同病相怜”的破珠子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庞大的传承记忆灌输终于接近尾声。 苏渺只觉得头晕眼花,小脑袋沉甸甸的,像是被强行塞满了几百个G的压缩文件,需要时间慢慢解压消化。 她晃晃悠悠地,一屁股坐回了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小胖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撑,恰好按在了那枚混沌珠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甩了甩依旧有些发懵的小脑袋,努力将意识从那浩瀚如烟的信息海洋里拔出来,重新聚焦于现实。 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自己那肉乎乎、白嫩嫩、带着小窝窝的手背。 然后视线下移…… “!!!” 苏渺猛地瞪大了眼睛,刚刚压下去的羞耻感如同火山般再次爆发! 光溜溜!白花花!肉嘟嘟! 她!还!是!光!着!的! 刚才光顾着哭和被塞知识,完全忘了这回事! 现在常识有了,羞耻心也跟着全面复苏了! 成年人的灵魂在疯狂尖叫: 衣服! 我需要衣服! 哪怕是个肚兜呢?!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也顾不得头晕眼花了,手忙脚乱地试图用那双短胖短胖的小手遮挡身体,却发现遮了上面漏下面,遮了下面又漏上面,简直是顾此失彼,越遮越显得欲盖弥彰。 “呜……” 她又想哭了,这次是急的。 目光慌乱地四处扫射,希望能找到点什么能蔽体的东西。 树叶?太小了! 云霞?抓不住! 旁边的玉石?难道要抠下一块来挂在身上吗?! 她的视线最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那汪依旧氤氲着三光神水霞光的莲池上。 池中,除了原本她本体所化的那株十二品净世白莲之外,还摇曳生着几株次生的莲台,有六品的,有九品的,同样洁白无瑕,散发着纯净的灵光与淡淡的莲香。 尤其是那株九品莲台,莲瓣硕大,质地细腻莹润,看起来……好像很柔软?很……适合撕下来做点什么? 一个大胆的、被逼急了的念头,猛地窜上了苏渺的心头。 就在苏渺盯着那株九品净世莲,眼中冒出危险的光芒,小胖手蠢蠢欲动之时,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那枚刚刚被认作“伴生灵宝”的混沌珠,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珠体内部,那混沌色的深处,一抹微乎其微的光晕极快地流转而过,仿佛某种沉寂了万古的灵性,因宿主这第一个强烈而明确的“创造”与“需求”的念头,而被悄然触动。 第13章 莲花制衣 那枚被苏渺紧紧攥在胖乎乎小手心里的混沌珠,内里那抹极细微的光晕只是一闪而逝,便再度沉寂下去,仿佛方才的悸动只是万古时空中的一个错觉。 珠身依旧冰凉,纹路古朴,带着裂纹,毫不起眼。 然而,苏渺那强烈无比的“想要衣服”的念头,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那玄仙初期的、尚且懵懂混沌的识海里漾开了涟漪。 属于成年灵魂的羞耻感熊熊燃烧,驱动着她那小小的身子。 也顾不得研究手里这伴生灵宝了,苏渺手脚并用地朝着莲池边那株次生的九品净世白莲爬去。 动作笨拙又急切,活像一只刚学会爬行就被饿狼追赶的小乌龟。 好不容易爬到那株九品莲台旁,她仰着小脑袋,看着那比她整个人还高、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光晕与纯净道韵的莲瓣,犯了难。 这……怎么弄下来? 用手掰? 她伸出小胖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掰扯那最近的一瓣莲瓣,小脸憋得通红,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可那莲瓣看似柔嫩,实则坚韧无比,乃先天灵物本源所化,岂是她一个空有境界、不通术法、仅凭肉身力气的小娃娃能撼动的? 纹丝不动! “呜……” 苏渺急得哼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又蓄起了泪花,觉得自己真是洪荒第一废柴,连片花瓣都搞不定。 就在她快要再次被急哭时,脑海中那庞杂尚未完全消化的传承记忆里,一些关于“法力”、“炼化”、“摄取”的基础概念如同被点亮的小灯泡,微弱地闪烁起来。 对哦! 我现在是玄仙! 不是普通奶娃! 我有法力的! 虽然完全不明白“玄仙”具体有多厉害,也不知道法力具体该怎么精细操控,但“有法力”这个概念给了她希望。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仙侠剧里的样子,盘起小短腿坐好,虽然坐得歪歪扭扭。 将那枚混沌珠放在腿边,然后伸出两只小胖手,对着那株九品莲台,屏气凝神,小肚子微微鼓起,开始努力调动体内那浩瀚却如同沉睡巨兽般难以驱使的力量。 “出……出来!给我……下来!” 她嘴里嘀咕着,意念全部集中在“扯下一片花瓣”这个简单的目标上。 过程堪称惨不忍睹。 只见她周身有微弱的、纯净的白色光华明灭不定地闪烁,那是净世白莲的本源法力在被动响应,却因主人操控极其粗糙而紊乱不堪。 时而一股力量猛地涌出,震得整个九品莲台都晃了晃,惊起池水涟漪阵阵; 时而又后继乏力,光华黯淡下去,只剩她小脸憋得通红,吭哧吭哧地使劲。 暗处的天道意志看得规则又是一阵紊乱,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她掰。 但大道在上,祂若直接干预生灵自身修行操练,哪怕只是掰花瓣,这因果也算大了去了,只能干着急。 或许是那股“我一定要穿上衣服”的执念太过强烈,或许是净世白莲本体与次生莲台间本就存在的微妙联系,又或许是那玄仙境界的法力毕竟非同小可,瞎猫撞上死耗子般,终于有那么一股力量,歪打正着地裹住了最底层那一片硕大莹润的莲瓣!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灵物剥离的声响。 那片九品莲瓣终于脱离了莲台,轻飘飘地落下,被苏渺手忙脚乱地接住,抱了个满怀。 花瓣入手温润微凉,质地似帛非帛,似玉非玉,散发着与她同源的纯净莲香,表面光洁,隐隐有先天道纹流转。 第一步,成功! 苏渺抱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莲瓣,累得小口喘气,但大眼睛里充满了成就感。 接下来,第二步,炼制! 她把大花瓣铺在面前,再次摆开架势,小手按在花瓣上,开始努力回忆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炼器”、“塑形”的零星知识。 怎么炼?用火烧?没火。 用水炼?不会。 用神念锻造? 神念是啥? 最终,她再次选择了最笨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灌输法力,靠想象! 她闭着眼睛,小脸严肃无比,努力在脑海里勾勒衣服的样子。 最初,她想的是漂漂亮亮的仙裙罗裳,霓裳羽衣…… 结果法力涌过去,花瓣毫无反应。 复杂度太高,超出她能力范围。 退而求其次,现代的运动服、t恤衫? 还是没反应。 概念可能不被洪荒规则理解。 再退……古装电视剧里的里衣、中衣? 依旧不行。 苏渺快没辙了,小嘴瘪着,感觉自己快被这破花瓣逼疯了。 她瘫坐在地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腿边的混沌珠,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干脆用这片大叶子把自己裹起来算了的时候,一个形象猛地从她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那个光着膀子、穿着红肚兜、踩着风火轮的熊孩子典范! 红肚兜! 这个简单! 样式古朴,符合洪荒画风,大概吧。 最重要的是——结构简单! 几乎就是一块布加两根带子! “就这个了!” 绝处逢生,苏渺眼睛猛地一亮,重新燃起斗志。 她再次将小手按在花瓣上,集中全部意念,疯狂想着,红肚兜!红肚兜!红肚兜! 同时将体内那蠢笨的法力不管不顾地朝着这个意念驱动。 她没注意到,在她全神贯注之时,她另一只小手无意识摩挲的混沌珠,那表面的裂纹再次极其微弱地一闪。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混沌之初的“创造”与“塑形”的道韵,被悄然引动,微乎其微地弥散开来,笼罩了她和她手中的莲瓣。 那洁白无瑕的九品莲瓣,在苏渺那半生不熟的法力和混沌珠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古老道韵共同作用下,终于开始了变化。 只见花瓣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变形,其上的先天道纹流转汇聚,颜色也由纯净的洁白,逐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如同旭日初升般的暖色,并非鲜艳的大红,而是更接近于粉橘色的、非常柔软的暖红,更像是莲花本身蕴藏的一抹霞光被提炼了出来。 第14章 莲花肚兜 光芒渐歇。 那原本硕大莹润的九品莲瓣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苏渺小胖手之上的一团暖融融、散发着纯净莲香与淡淡霞光的物事。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展开。 那是一件……非常小巧精致的肚兜。 主色调并非她想象中的鲜红,而是更接近于初生朝阳渲染下的暖橘粉红,柔和而温暖,如同将一抹朝霞与莲蕊的娇嫩融为了一体。 材质非丝非帛,触感细腻温润至极,隐隐可见原本莲瓣上的先天道纹已悄然流转、重组,化作了更加玄奥难言的纹路,暗合某种守护与净化的韵味。 边缘圆润,两根同材质的细带柔软而坚韧。 除了肚兜,旁边还躺着一条同色系、样式极其简单的小短裤,刚好配套。 “成……成功了?!”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手中这远超预期的作品,小嘴张成了o型。 她原本只指望能弄块布遮羞,没想到居然真的“炼”出了成型的、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衣服! 虽然样式简单得像婴儿服,但……这可是她自己炼出来的!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沮丧和委屈。 她迫不及待地、笨手笨脚地将那暖融融的小肚兜往身上套。 过程有些磕绊,小胳膊小腿儿不太协调,尤其是系背后的带子时,费了老大的劲儿,扭得像只麻花精,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但最终,还是让她给穿上了! 大小竟然正合适! 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妥帖地包裹住她肉乎乎的小身子。 那暖橘粉红的颜色衬得她雪白的肌肤愈发莹润,配上那头爆炸卷毛和脸上未擦干净的黑灰,造型可谓……别具一格。 更重要的是,穿上衣服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体面感油然而生! 那肚兜和短裤看似简单,却与她同源而生,穿着无比舒适,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纯净的灵气在不断温养着她的皮肤。 “嘻嘻……” 苏渺低下头,用小手摸着身上柔软温暖的新衣服,终于破涕为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所有的不开心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美滋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圈,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但心情已是雀跃无比。 目光一转,又看到了被自己随手放在腿边的那枚灰扑扑的珠子——她的伴生灵宝。 想起传承记忆里提到的,法宝是需要“祭炼”的,不然不仅用起来不顺手,还容易被人抢走! “你也是我的!不能丢!” 她咕哝着,再次盘腿坐下,将混沌珠捧在手心里,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祭炼? 传承记忆里好像提过,要用元神或者神识去沟通法宝内部的禁制,一步步炼化。 元神? 神识? 苏渺茫然地眨眨眼,努力去感知。 她只觉得自己意识海里一片混沌,那所谓的元神似乎也因为她灵魂的伤势和形态的缩水,显得懵懂而微弱。 她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对着手里的珠子在心里默念: “喂?听得到吗?是我呀!你的主人!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要听话哦!” 这与其说是祭炼,不如说是……哄小孩? 暗处的天道意志看得又是一阵无语。 然而,就在苏渺这纯粹无比、不带任何杂念的“沟通”意念触及混沌珠的刹那,异变再次发生! 那混沌珠内部,那几道细微的裂纹深处,那抹沉寂的古老灵性似乎再次被触动。 这一次,它不再是微不可察的悸动,而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带着一丝慵懒和认可的嗡鸣! “嗡——” 珠身轻轻一震。 一道微弱却玄奥无比的混沌色光华自裂纹中流转而出,并未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地、温柔地缠绕上了苏渺那试探而来的、微弱懵懂的神识意念,然后轻轻一引—— 苏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嗖”地一下,被拉入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奇妙空间! 这里并非黑暗,也并非光明,而是一片混沌未明、时空概念都模糊不清的奇异之地。 无数细密繁复、蕴含着无上大道法则气息的禁制符文,如同星辰般遍布其中,层层叠叠,浩如烟海,深奥得让她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眼花,根本无从下手。 这正是混沌珠内部的禁制空间! 那足足五十道先天禁制,任何一道都足以让大罗金仙苦苦参悟万年! 但此刻,就在这片浩瀚禁制星海的最外围,第一道禁制却主动地、温和地亮了起来,其上的符文流转方式变得极其简单、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手把手教学的意味? 它仿佛在说: 来,照着这个描,很简单的。 苏渺那懵懂的神识,几乎是本能地、依葫芦画瓢地,将自己微弱的力量按照那禁制亮起的轨迹,小心翼翼地覆盖了上去。 没有阻力,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顺畅感。 仿佛这枚沉寂万古的至宝,早已等待了她无数岁月,此刻正无比耐心且主动地,引导着她这弱小的新主人,完成这最初的、也是最关键的联系建立。 只是片刻功夫—— “嗡……” 又是一声轻鸣,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 苏渺感觉自己的心神与那混沌珠之间,突然多了一道坚实而温暖的联系。同时,一股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她的心田: 混沌珠第一重禁制,已初步炼化! 虽然仅仅是炼化了第一重禁制的最基础部分,距离掌控其亿万分之一威能都还差得远,但已经足够实现一些最基本的功能了! 比如,收纳于体内。 比如,最简单的——储物。 意识回归现实。 苏渺惊喜地发现,自己心念微微一动,手中的混沌珠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 嗖地一下没入了她的眉心,安静地悬浮在她那懵懂脆弱的识海之中,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甚至还在缓慢地滋养着她那带伤的魂魄。 再一动念,珠子又瞬间出现在她手心里。 “哇!好厉害!” 苏渺玩心大起,立刻将这‘收放自如’的游戏玩了好几遍,乐不可支。 然后,她想起了储物功能。 看着旁边那片被她掰得光秃秃、略显可怜的九品莲台(还剩八品),她又试着集中意念,想着收起来! 那株硕大的莲台瞬间消失,下一刻,她便感知到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混沌珠内部那无比广阔、空荡荡的空间角落里。 “真好用!” 苏渺拍着小手,高兴极了。 这简直就是个超级无敌巨大的随身仓库啊! 以后如果捡到漂亮石头和果子,就不怕没地方放了! 解决了穿衣和法宝归属这两个心头大患,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了她。 连日来的惊吓、委屈、迷茫终于彻底消散。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挺了挺穿着暖橘色肚兜的小胸脯,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好奇感重新占据了心灵。 穿着新衣服,揣着宝贝珠子,她现在感觉自己就是整个方丈岛最靓的崽! 是时候,好好探索一下这个属于自己的……超级大别墅了! 她睁着圆溜溜、充满好奇的大眼睛,迈开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小短腿,朝着岛屿深处,那些霞光氤氲、宝气隐隐闪烁的方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出游。 第15章 探索岛屿 穿着暖橘色小肚兜和白嫩嫩小短裤的苏渺,摇摇晃晃地站直了小身子。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般,在原地试探着迈了几步。 起初还有些踉跄,毕竟这身体形态陌生,平衡感需要重新建立。 但很快,属于玄仙境界肉身那潜藏的、远超凡俗的协调性与力量便逐渐显现出来。 她发现自己每一步落下,小脚丫都踩得异常稳当,脚下的玉石地面传来坚实无比的触感。 嗯,肯定是地比较硬,不是我的脚厉害! 她心里如是想。 偶尔不小心踢到一块半埋在莹润仙土里、露出尖锐棱角的暗金色矿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地缩回脚丫,以为会疼得嗷嗷叫,结果低头一看,那块看起来坚硬无比的矿石被踹得挪了位,而她白嫩的脚趾头…… 毫发无伤,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咦?” 苏渺好奇地蹲下身,伸出小胖手想去抠那块石头,结果指尖稍一用力,那暗金色矿石“咔嚓”一声,竟被她掰下了一小块! 她捏着那小块矿石,触手微凉,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蕴含着某种锋锐无匹的气息。 一段传承记忆自动浮现: 【先天庚金之精,炼器之宝材,锋锐无匹,可破万法……】 “哦,庚金……听起来好厉害。” 苏渺眨巴眨巴眼,然后随手就把这块能让外界大能打破头的先天宝材像丢普通石子一样,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还嫌弃地拍了拍手。 “这块不好看,讨厌!” 起身,继续她的探索大业。 方丈仙岛,不愧其海外仙山之盛名。 放眼望去,远处宫阙楼阁隐于氤氲仙霞之中,虽看不清具体,却自有一股巍峨磅礴、金玉辉煌的气象透过云雾散发出来。 近处,奇花异草遍地,许多都是外界因洪荒破裂,早已绝迹的先天灵种。 一株通体碧绿如翡翠、叶片上天然生长着金色玄奥纹路的仙草,散发着宁静道韵。 【静心道纹草,闻之可宁心静气,辅助悟道】。 苏渺路过,觉得这草叶子长得挺对称,伸手摸了摸,然后就……走开了。 没摘,因为不够亮。 一丛紫莹莹、果实如同迷你星辰般闪烁的小灌木。 【星辰果,食之可微弱增强神念,引动星辰之力淬体】。 她蹲下来看了看,觉得像小灯泡,摘了一颗在手里捏着玩,结果用力稍大,“噗嗤”捏碎了,汁液沾了一手,黏糊糊的。 她瘪瘪嘴,在肚兜上擦了擦,不要了。 一块巨大的、温润如同羊脂美玉、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灵液缓缓流淌的巨石,【万年温玉髓,乃炼制温养类法宝的极品材料,亦可辅助修炼,静心凝神】。 她试着爬上去,发现表面太滑,“出溜”一下又滑了下来。试了几次后,她气鼓鼓地用小脚丫踹了巨石一脚,决定不跟它玩了。 她完全凭着一股孩童最纯粹的好奇与喜好在行动。 对那些宝光冲天、道韵惊人的灵宝灵根,她反而敬而远之,要么是觉得光芒太刺眼,要么是觉得气息太压迫,要么是单纯觉得不好看。 反倒是那些亮晶晶、圆滚滚、颜色鲜艳的小东西,更能吸引她的目光。 比如,她发现了几颗散落在溪边、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果子【朱果,增强气血】,高兴地捡起来,塞进混沌珠空间里。 和途中,又一次捡到的一块漂亮圆润的庚金之精作伴。 又比如,她看到一株长着蓝色荧光小浆果的灌木【蓝梦浆果,致幻】,觉得像漂亮的蓝色玻璃珠,摘了一大把,准备留着以后玩。 她还对一处天然形成的防御阵法产生了兴趣,那阵法因灵脉流转,偶尔会荡漾起七彩的霞光。 苏渺远远看着,大眼睛里满是惊奇: “哇……霓虹灯!洪荒也有霓虹灯!” 完全没意识到那是阵法散发的霞光,足以轻易绞杀真仙。 暗处,天道意志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这小祖宗把先天庚金之精当绊脚石踢开,把静心道纹草当普通杂草摸,把星辰果当橡皮泥捏,把万年温玉髓当滑滑梯玩…… 它感觉自己的规则核心都在微微抽搐。 但见她玩得如此开心,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这些宝物的蒙尘而有什么不满,因为她压根不认识。 天道那点无语也化作了某种无奈的纵容。 【罢了罢了,她开心就好……这些外物,本就是点缀。】 它一边想着,一边悄无声息地运转规则,将一只原本栖息在附近、气息颇为凶戾、形似猛虎但背生双翼的异兽,连同它巢穴附近几株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毒草,一起悄咪咪地挪移到了岛屿的另一端,确保这小探索家的活动范围绝对安全。 苏渺对此一无所知,她完全沉浸在了“寻宝”的快乐中。 混沌珠空间里,已经零零散散收进去不少她的“战利品”: 亮晶晶的石头、颜色鲜艳的果子、几片可能是某种仙禽掉落的特别漂亮的羽毛、甚至还有一块圆润的、会自发发热的红色石头…… 她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爬上一座小山坡,站在坡顶,举目四望,看着这片广阔无边、仙光缭绕、奇珍遍地的岛屿,一种“这都是朕的江山!”的豪情油然而生。 ——虽然这“江山”她可能走一万年都走不完。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诱人的、难以形容的奇异果香,随着微风悠悠飘来,钻入了她的鼻尖。 那香气并非多么浓烈,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诱惑力,仿佛能勾起生灵最本源的渴望。 苏渺的小鼻子下意识地用力吸了吸,刚刚因为“探索江山”而暂时遗忘的感觉,瞬间被这香气唤醒、放大。 她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 嗯,身体其实一点都不饿,甚至感觉精力充沛。 但是……嘴巴馋了。 那诱人的果香似乎具有灵性,在她鼻尖缭绕不去,指引着一个明确的方向。苏渺咽了口口水,大眼睛亮晶晶地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被浓郁灵雾笼罩的小山谷入口,谷内景象看不真切,只能隐约见到一株奇特的植物轮廓,其上似乎悬挂着几枚形状奇异、宝光内敛的果实。 香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被馋虫勾引的苏渺,立刻迈开小短腿,乐颠颠地就朝着那小山谷的方向跑去,浑然不觉那山谷周围的灵雾似乎比岛上其他地方更加浓郁,流转的方式也隐隐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 而就在她兴冲冲跑向谷口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第16章 天降灵果 “哎呀!” 苏渺只觉脚下一绊,整个小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小手下意识地胡乱挥舞,以为自己肯定要摔个结实的屁股墩儿,说不定还会啃一嘴泥。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撞进了一团极其柔软、还带着淡淡清香的“垫子”里。 这“垫子”触感奇特,既像最上等的云锦,又带着植物的柔韧,轻轻将她下坠的力道尽数化解。 她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丛茂盛的、叶片宽大厚实、散发着莹莹绿光和宁静气息的仙草之上。 【厚土灵芝草,叶如蒲团,触之柔软,能卸万钧之力,亦能宁心安神】。 竟是这丛仙草接住了她。 苏渺眨了眨眼,还没等她从这“软着陆”中回过神,头顶上方,那诱人的果香骤然变得极其浓郁! 紧接着—— “啪!” 一声轻响。 一枚圆润饱满、通体呈温润鹅黄色、表面天然生成云霞纹路的果实,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她刚刚抬起的、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力道轻柔,仿佛只是被轻轻点了一下。 果实触额即分,滚落进她下意识伸出的双手里。 苏渺:“???” 她捧着这枚突然天降的、香气扑鼻的果子,坐在厚土灵芝草上,小脑袋瓜有点懵。 抬头望去,只见旁边一株不过一人高、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却稀疏如同赤色火焰的小树上,正挂着寥寥数枚同样鹅黄色的果实。 方才砸中她的,正是其中之一。 这果子……自己掉下来的? 还刚好砸我? 苏渺歪着小脑袋,觉得洪荒世界的果子都这么智能的吗? 饿了就自动送货上门,还带精准导航? 暗处的天道意志深藏功与名。 方才自然是它暗中操控,稍稍松动了一下果蒂,并用一缕微风做了精准引导。 见小祖宗成功接住果子,它那无形的目光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苏渺可没想那么多。 她捧着这枚龙血焰心果,果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果子看起来就好吃! 她不再犹豫,张开小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并非寻常水果的脆甜多汁,而是化作一股温润炙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喉间,散入四肢百骸! 那暖流中仿佛蕴含着无数细微的、蓬勃的生命能量,温和却坚定地冲刷着她的经脉、温养着她的筋骨血肉。 “嗯~” 苏渺舒服地眯起了大眼睛,小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这感觉,比冬天泡在温泉里吃冰淇淋还要爽!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枚果子都吃了下去,连果核都没放过,那果核入口竟也化作了一小团精纯的能量,融入体内。 吃完之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小肚子饱饱的,嘴巴里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馨香,回味无穷。 “好好吃!” 她咂咂嘴,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那株龙血焰心果树,上面还剩几枚果子。 但她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感觉实在吃不下了,便打消了再摘一个的念头。 果腹之后,又觉得有些口渴了。 那龙血焰心果能量磅礴,虽大部分温和,但吃完后确实让人口干舌燥。 苏渺从厚土灵芝草上爬下来,左右张望,寻找水源。 就在她目光扫过旁边一面爬满青苔、流淌着氤氲水汽的玉璧时,奇迹再次发生。 那玉璧之上,几缕原本缓缓渗出的、凝聚成露珠的灵液,突然加快了速度,迅速汇集成一小股清澈无比、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泉水,恰好滴落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小碗似的石臼中。 那石臼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双手捧起。 苏渺好奇地走过去,伸出小胖手捧起那石臼。 入手冰凉,石臼中的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气息,水面还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灵雾。 【万年寒玉髓心泉,乃玉髓精华所化,性极寒,却能中和燥热,纯净心神,洗涤经脉】。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喝了一小口。 “哈——” 泉水清冽甘甜,带着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瞬间将吃完果子后的那点燥热感驱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仿佛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神清气爽! “真好喝!” 她咕咚咕咚,将石臼里的泉水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喝足,精力愈发充沛。 苏渺拍拍小肚子,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好极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看着眼前这面高大的玉璧,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需要仰视的山坡和树丛,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要是能飞起来就好了! 站得高,看得远,找亮晶晶的宝贝和好吃的果子就更方便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 飞啊! 那可是梦想! 她回想着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腾云驾雾”、“御风而行”的模糊描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小脚。 怎么飞呢? 她尝试着像刚才炼化莲瓣时那样,努力调动体内的法力,然后想象着自己很轻,像羽毛一样,能飘起来。 结果, ——“呼!” 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她脚下爆发开来,吹得地面的仙草伏倒一片,尘土飞扬。 而她本人,却像颗小炮弹似的,嗖地一下笔直地向上冲起了丈许高! “哇啊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手忙脚乱,惊呼出声。 法力瞬间中断,“噗通”一声,她又摔回了那丛厚土灵芝草上,再次被弹了两下。 幸好有这天然软垫。 暗处的天道:“……” 这孩子对力量的操控,真是狂野不羁。 苏渺却不气馁,反而觉得好玩极了! 虽然摔了,但她刚才确实飞起来了一点! 虽然方向不太对…… 她再次爬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和不服输。 这次,她学乖了点,不再那么莽撞地爆发全部法力。 她尝试着更精细地去控制那股力量,让它更平稳地托起自己。 一次,两次,三次…… 她不断地尝试,失败,掉进草堆里,再爬起来继续。 有时候力道太小,只是原地蹦跶了几下; 有时候力道太大,方向失控,撞进旁边的花丛里,沾了一头一脸的花粉; 有时候力道歪了,像个陀螺似的在原地打转…… 那枚藏在识海里的混沌珠,在她每一次尝试调动法力时,表面裂纹都会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一丝混沌道韵悄然流转。 似乎在极其细微地帮她梳理和稳定那狂野奔涌的力量,让她不至于真的伤到自己,也让她每一次失败后,对法力的感知和控制都隐隐提升了一丝丝。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 她成功地、摇摇晃晃地、离地悬浮起了大约三尺高! 虽然身形还有些不稳,像喝醉了酒似的左右摇摆,小肚兜的带子都松了一根,但她确实凭借自身的力量,短暂地摆脱了地面的束缚! “嘻嘻!飞起来啦!” 苏渺高兴得咯咯直笑,大眼睛完成了月牙。 然而,乐极生悲。她光顾着高兴,忘了维持法力输出。 体内力量一岔,再次从低空跌落。 这次下方没有厚土灵芝草了。 她手舞足蹈地向下掉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情急之下,她体内法力本能地做出反应,却不是向上托举,而是向着侧面猛地一推!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她小手中喷涌而出,击打在地面上,产生反推力,让她下坠的身影猛地向斜刺里窜了出去,方向正对着那面流淌着寒泉的玉璧! “哇啊啊啊!停不下来了!” 苏渺惊慌地大叫,眼看着那坚硬的玉璧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 第17章 意外得宝 “哇啊啊啊!停不下来了!” 苏渺惊恐地闭紧了眼睛,小胳膊小腿儿胡乱扑腾,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那面冰冷坚硬的玉璧在感知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仅被初步炼化的混沌珠,骤然间毫光大放! 并非耀眼夺目,而是一种深邃内敛的混沌色光华,如同心脏搏动般猛地一闪!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紊乱时空、扭曲规则的微弱道韵瞬间弥漫而出,并非主动攻击或防御,更像是…… 一种本能的、护主的干扰! 就在苏渺即将撞上玉璧的前一刹那,她身前尺许处的空间,极其诡异地、微不可察地褶皱了一下! 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扭曲光影的薄膜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 “噗——” 一声闷响,并非撞上坚硬玉璧的碎裂声,反而像是撞进了一团极具韧性、冰凉滑腻的“水团”之中。 苏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柔和的力量包裹全身,将她前冲的所有力道尽数吸纳化解,甚至还带着一股反向的托力,让她稳稳地站回了地面,毫发无伤。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小手下意识地往前摸了摸。 入手处,并非冰冷的玉璧,而是一面悬浮在玉璧之前、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幽蓝色、旗面仿佛由万水精华凝聚而成、其上绣着朵朵玄奥黑色莲花纹路的三角小旗。 此刻,这面小旗正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着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和一种仿佛能驾驭天下万水的宁静气息。 方才救下她的,正是旗面自动展开所化的那一团先天水精之气。 【玄元控水旗!先天五方旗之一,朦胧乾坤、遮天蔽日、诸邪避退、万法不侵!】 一段传承记忆自动浮现,说明了此旗的赫赫威名。 “旗子?” 苏渺眨了眨眼,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柔软的旗面。 小旗轻轻一晃,似乎对她并无排斥,反而传递来一丝亲昵的意念。 它本是先天五行之水精所化,感应到苏渺身上那纯净无比的净世白莲本源气息,水属性相近,自是天生亲近。 “你救了我呀?谢谢你!” 苏渺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面小旗子又好看又厉害,还救了自己。 她尝试着用刚才祭炼混沌珠的方法,分出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向小旗。 果然,玄元控水旗并未抗拒,反而主动引导着她的神识,轻松无比地就在其核心禁制上留下了烙印,过程比炼化混沌珠第一重禁制还要简单顺利得多! 毕竟二者属性相近,且有救命之谊。 心念一动,玄元控水旗便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没入她的体内,安静地悬浮在混沌珠旁边,缓缓温养。 “真好玩!” 又得了一件宝贝,苏渺高兴极了。 她想起刚才撞过来时的异常,抬头看向那面玉璧。 只见方才玄元控水旗悬浮之处,后面的玉璧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原本被旗子气息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 裂缝之中,有五彩毫光隐隐透出,散发出一种比龙血焰心果更加诱人、更加浩瀚的气息。 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后怕。 苏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条裂缝。 裂缝之后,竟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玉室。 玉室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并无他物,只有二十四颗龙眼大小、珠圆玉润、绽放着五色毫光的宝珠。 正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盘旋飞舞,每一颗珠子内部都仿佛蕴含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世界,沉重、磅礴、却又光华内敛。 【二十四颗定海珠!先天灵宝,散发五色毫光,眩敌灵识五感,威力巨大犹如四海之力!】 传承记忆再次尽职地给出说明。 “哇!好多漂亮的弹珠!” 苏渺的大眼睛瞬间被那五色毫光填满,在她眼里,这二十四颗能砸得大罗金仙满头包的恐怖灵宝,跟她刚才捡的那些亮晶晶石头没啥本质区别,就是更好看、更圆润而已! 她伸出小胖手,就想上去抓。 那二十四颗定海珠似乎感应到生人靠近,五色毫光顿时暴涨,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足以将寻常真仙瞬间压趴下! 然而,苏渺只是觉得有点“挤”,像是走进了人多的屋子,稍微有点不自在而已。 她身上那件由九品净世莲瓣所化的肚兜悄然流转过一抹纯净白光,将她护住。 更重要的是,她识海里的混沌珠再次轻微一震,一丝混沌气息弥漫开,那足以令日月无光的五色毫光,在触及这丝混沌气息时,竟如同臣子见到了君王,瞬间温顺下来,威压尽敛! 苏渺毫无所觉,顺利地将二十四颗珠子一一抓在手里,冰凉滑润,手感极佳。 她玩心大起,还试着像抛石子一样抛接了两下,觉得这“弹珠”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玩够了,心念一动,便将这二十四颗能让洪荒大多数人打破头的定海珠,和之前的先天庚金之精、朱果等“破烂”扔在了一起,占据了混沌珠空间里一个小小的角落。 心满意足地钻出裂缝,苏渺看了看天色,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幕已然渐暗。 仙岛之上的天空并未变得漆黑,而是化为了深邃的琉璃紫色,亿万星辰开始浮现,如同钻石般镶嵌在天鹅绒幕布上,星光与岛上氤氲的灵气交相辉映,美得如梦似幻。 但再美的景色,也抵不过一阵阵袭来的困意。 玩闹、惊吓、收获了一天,巨大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她打了个小哈欠,揉揉眼睛。 睡觉! 该睡觉了! 可是……睡哪里呢? 岛上亭台楼阁虽多,但都看起来好远,而且空荡荡冷冰冰的。 她的小脑袋瓜转了转,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来处的那汪依旧流淌着日月星三色神华、温暖舒适的池水上。 那是她化形的地方,像是她的家。 一个念头福至心灵。 她跑回池边,努力回忆着化形时那种“回归本源”的感觉,然后尝试着逆向运转法力。 ——不是变成人,而是变回……莲花! 体内净世白莲的本源被引动,散发出纯净柔和的白光。 下一刻,只见站在池边的、穿着暖橘色肚兜的小女娃身影迅速模糊、变淡,最终化作一株高约三尺、通体晶莹洁白、含苞待放的十二品净世白莲,轻轻摇曳着,缓缓沉入三光神水之中,根须自然地舒展,重新扎根于池底灵脉。 温暖、舒适、安全的感觉包裹了每一片花瓣,每一个意念。 仿佛回到了最温暖的摇篮。 池水中浩瀚而温和的能量自发地滋养着她的肉身与魂魄,修复着那细微的损伤。 白莲轻轻摆动,如同点头般,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安甜的睡眠。 池面之上,只留下一株亭亭玉立的莲花虚影,在星光与神水光华映照下,静谧而美好。 …… 无尽高远处,洪荒天道的意志,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小祖宗终于消停下来,变回原形陷入沉睡; 看着她将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和玄元控水旗如同收破烂一样收入囊中; 看着她虽懵懂莽撞,却终究凭借自身本源与那奇异珠子的护佑,有惊无险,甚至福缘深厚。 【总算……安生了。】 它那无形无质的意志中,似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旋即,这缕一直密切关注方丈岛的意志缓缓收回,不再时刻紧盯着那株沉睡的白莲。 并非不再管护,而是经过这一日的观察,它已初步确认,这异数虽能折腾,但秉性不坏,福缘深厚,且有其自保与成长的造化。 洪荒广袤,劫波暗涌,它身为天道,需维系天地平衡,梳理万千法则,更有诸多大事需统筹定夺,不可能永远只盯着一个幼崽。 尤其是想到当前洪荒局势,天道那恢弘、淡漠、公正的意志便不由得变得越发肃穆威严。 龙汉初劫虽落幕,然三族血战、魔祖罗睺挑动纷争所造成的破坏已深植洪荒根基。 西方灵脉破碎,大地疮痍处处,万灵怨气未消,更有无数因果纠缠如乱麻,亟待梳理平息。 此皆乃盘古所辟天地之伤,若不加引导修补,恐生更大祸端。 而魔祖罗睺虽败于鸿钧之手,身死道消,但其残留魔念仍蛰伏于洪荒阴暗角落,魔道之争并未彻底终结。 天道至公,视万物为刍狗,然魔道之行,逆天悖理,专司毁灭破坏,若任其坐大,必引洪荒走向寂灭,此绝非天道所愿见。 故,隐晦指引,予鸿钧以机缘,令其得那破损的造化玉碟碎片。 因其乃清气所化,秉执正道,心怀苍生,更有大毅力、大智慧,乃补全天道、教化洪荒、对抗魔氛之不二人选。 天道无情,不以私念而偏袒; 天道亦至公,为天地存续而择选。 鸿钧之路,乃天道于万千劫数中推演而出的一线生机,亦是洪荒演化之必然。 【洪荒之大,众生之劫,方为当下紧要。此间……便暂且如此吧。】 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在星光神水中恬静安睡的净世白莲,天道那浩瀚的意志彻底收回,融入冥冥大道之中,继续运转规则,平衡阴阳,布局那关乎洪荒未来的绵长棋局。 方丈岛外,那层无形的先天守护大阵光华微闪,悄无声息地再次加固了几分,将整座仙岛更加严密地隐匿于东海波涛与虚空乱流之中,隔绝内外。 岛内,万籁俱寂,唯有星光洒落,神水潺潺,一株白莲于梦中轻轻舒展枝叶。 混沌珠内,二十四颗定海珠与玄元控水旗静静悬浮,宝光内蕴。 第18章 传承记忆 一觉便是数千年。 三光神水池中,那株十二品净世白莲于晨曦微露中轻轻摇曳,吞吐着朝霞与浩瀚灵气。 光芒流转间,白莲形态逐渐虚化,重新凝聚成那个穿着暖橘色小肚兜、光着脚丫的女童身影。 苏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踏实,连灵魂深处那隐隐的刺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她坐在池边,晃荡着小短腿,看着眼前仙气缭绕、瑰丽非凡的岛屿,第一次没有立刻被那些亮晶晶的宝贝吸引,而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发起了呆。 以后……就要一直在这里生活了吗? 虽然这里很漂亮,吃的喝的都有,还能飞一下下,但是……好像有点点无聊,而且谁也不认识。 她想家了。 想那个吵吵嚷嚷、总是弹窗招聘广告的电脑,想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甚至有点想家族群里父皇母上大人的唠叨。 “要成为圣人……才能回家看看……” 她小声嘀咕着,想起祖国妈妈的话,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憧憬与茫然的复杂神色。 圣人哎! 听起来就好厉害,好遥远……像让一只小蚂蚁去当宇宙飞船船长一样不靠谱。 “算了算了!” 她甩甩小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远大目标暂时抛开,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总要先把这里的情况搞清楚吧?总不能一直当个啥都不懂的土包子……呃,莲包子?” 她对自己新发明的词感到一丝满意。 于是,她再次盘腿坐好,这次坐得端正了些,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洪荒空气成分,但吸一口确实神清气爽,努力定下心神,将意识沉入那片被天道强行塞入的、浩瀚如烟的传承信息海洋之中。 “让我看看……洪荒常识……风土人情……从哪里开始呢……” 念头刚起,那庞大无比的传承记忆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再次轰然涌动起来! 无数画面、文字、符文、道音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懵懂的灵识! “唔……” 苏渺瞬间小脸皱成了一团,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就像个被强行塞进了整个银河系视频库的可怜硬盘,正在过热报警,吱吱冒烟。 各种光怪陆离的概念扑面而来,许多都超出了她可怜的蓝星常识库理解范围。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 【洪荒地理】:不周山、昆仑墟、血海冥河、九天罡风、九幽煞气……地名一个比一个吓人。 【万族图录】:先天神圣、先天生灵、龙、凤、麒麟、巫、……种族繁多,关系复杂。 【境界划分】: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后面还有一长串,看得她眼晕。 【灵宝灵根】:分先天后天,品阶繁多,威能各异。 【天道法则】:因果循环、功德业力、气运争夺、劫数难逃…… 【修行功法】:各种引气、炼体、凝神、神通法门,玄奥晦涩…… 【灵气】:天地能量本源,万物修行根基。 哦哦!这个我知道! 高浓度氧气! 还是带特效的那种! 吸一口提神醒脑,吸两口长生不老? 【神识】:修行者意念感知的延伸,洞察虚妄,内视己身,外察天地。 嗯……雷达扫描? 精神力外放? 人形自走监控探头? 【修炼功法】:引导灵气、锤炼元神、感悟大道法则的特定路径与方法。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洪荒版)》? 还是《从零开始学修仙:入门到入土》? 怎么运行路线看起来像电路图一样复杂! 【天道】:洪荒世界意志与规则的综合体现,至高无上,无私无情,维持天地运转平衡。 洪荒世界最高AI管理员? 规则运行系统?后台大老板? 负责发任务(量劫)、发工资(功德)、还能封号(天谴)的那种? 【元神】:修行者生命与道行的根本,性命的升华,真灵寄托之所。 呃……第二个我? 灵魂升级VIp豪华版? 不死不灭……那是不是可以随便作死了? 她看得头晕眼花,很多概念都是蜻蜓点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一大堆拗口的名词和复杂的理论让她的小脑袋晕乎乎的,像是灌了一桶浆糊。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信息洪流再次冲垮、变成真正的小傻瓜时,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混沌珠,再次微微一亮。 一股清凉、安宁、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的混沌道韵悄然弥漫开来,如同一位耐心无比的老师,开始帮她梳理那杂乱无章的传承记忆。 它并未直接赋予苏渺知识,而是将她意识海中那些狂暴奔腾的“信息野马”轻轻约束、分门别类,让它们变得稍微有序一些,更容易被理解和接收。 苏渺顿时觉得脑子里的“乱麻”好像被理出了几个线头,虽然依旧庞大得让人绝望,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混沌、无从下手了。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也减轻了不少。 “呼……谢谢你了,破珠子。”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觉得这“伴生灵宝”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还挺管用。 稍微适应之后,她决定挑重点看。 那些什么炼器炼丹、阵法符箓太高深,先跳过。 什么境界划分之前知道了,也跳过。 她的小心思活络起来,既然要在这里生活,那总得和人打交道吧? 虽然目前一个活人没见到,万一以后遇到别的生灵呢? 是友好还是敌对? 该怎么相处? 于是,她开始重点关注传承信息中关于“人际关系”的部分。 很快,几个金光闪闪,在她意识里的大词条蹦了出来: 【师徒】、【因果】、【缘分】、【气运】、【福缘】。 【师徒之道,乃洪荒大道传承之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予弟子庇护、资源、道法真传。弟子者,承师之道统,尊师重道,光大门楣,分担因果,气运相连……】 后面还有一大堆关于师徒名分、责任义务、气运纠葛的复杂说明。 苏渺看得似懂非懂,小眉头拧着。 “师徒?” 苏渺眨巴着眼,努力理解这个概念。 传承信息里的描述颇为玄奥,什么“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轻授”,什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承负因果”…… 她看得半懂不懂,小眉头紧紧皱着。 传道授业?是教东西的意思吗? 承负因果?听起来好严重的样子。 她努力地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拼凑理解。 教东西……包吃包住吗? 就像学校里老师那样? 不过这里的“老师”好像管得更宽? 还要负责学生的……安全? 未来?承负因果…… 是不是学生惹了祸,老师要帮忙背锅? 学生得了好处,老师也能分点? 这么一换算…… 苏渺的小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大眼睛里闪烁着震惊又兴奋的光芒! “这‘师徒’关系……不就是……包吃包住包教包会还包分配……啊不是,包护短包售后的一条龙超级VIp服务合同吗?!” “还是终身制的那种!” “天呐!洪荒世界的福利这么好的吗?!” 她感觉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个“顶级理解”让苏渺的心跳都加速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去哪里能找到这种“冤大头”……啊不是,是这种慈悲为怀、无私奉献的“好老师”? 她开始在传承信息里疯狂搜寻与“拜师”、“名师”、“大能”相关的条目,小脸因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 第19章 师徒的顶级理解 苏渺的小脑袋瓜里,已经被“包吃包住包教包会包护短终身制VIp师父”这个金光闪闪的概念彻底占据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这是自己在洪荒安身立命、走上莲生巅峰的最佳捷径! “找师父!必须找个好师父!” 她握紧了小拳头,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求知”,抱大腿之火。 她开始更加卖力地在传承信息海里翻找,试图找到关于“名师名录”、“大能排行榜”或者“洪荒金牌导师推荐列表”之类的东西。 然而,传承信息浩如烟海,关于具体哪位大能收徒、品性如何、实力怎样,却多是语焉不详,或者只有一些模糊的传说和尊号。 什么“鸿钧道人”、“杨眉大仙”、“乾坤老祖”、“阴阳老祖”…… 听起来都很厉害,但具体在哪? 长啥样? 收徒标准是啥? 一概不知! 这让苏渺有些气馁。 她就像一个手握顶级猎头公司名单却不知道电话号码和地址的求职萌新,空有满腔热情,却找不到投简历的门路。 “怎么办呀……” 她瘪着小嘴,看着这空荡荡、除了宝贝就是花花草草的仙岛,一种孤独感和无助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自己这么小,又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个异界灵魂,上哪去找那种又厉害又靠谱还愿意“包终身”的完美师父啊? 万一遇到骗子怎么办? 洪荒有没有皮包公司? 会不会有师父骗徒弟去挖矿? 越想越觉得前途堪忧。 忽然,她的小脑袋瓜里灵光一闪! 对了! 有困难,找……天道啊! 那天道AI管理员不是负责维持世界平衡吗? 它肯定知道哪些“大能”靠谱,哪些是坑货! 而且它看起来好像……还挺好说话的? 天道:??? 它那么厉害,掌管整个洪荒,肯定知道哪位大能人品好、实力强、还喜欢收徒弟吧? 说不定还能帮忙内部推荐一下? 这就好比找不到工作,直接打电话给人社局局长求助! 虽然感觉有点夸张,但死马当活马医嘛! 试试又不要钱! 说干就干! 苏渺立刻抬起头,仰望着那琉璃紫色的、星辰渐显的天空,双手合十,小脸上摆出最最可怜、最最无辜、最最期盼的表情,用她能发出的最真诚的意念,开始她的祈祷: “喂?天道管理员大佬?规则系统大哥?在吗在吗?能听到吗?” “您看,我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两岁小宝宝,还不小心把自己练废了,人生地不熟的,在这洪荒世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我听您的话,好好学习了,虽然没学太懂。也努力想在这里活下去了……但是!外面世界好危险的样子!我这么菜,万一走出去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被抢了宝贝怎么办?被做成莲花羹怎么办?” “所以!能不能麻烦您,行行好,看在我是洪荒大道亲手盖章认证的‘合法移民’份上,帮我介绍一个靠谱的‘老师父’呗?” 她开始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数自己的要求: “要求不高!真的!首先,要厉害!非常厉害!特别厉害那种!不然镇不住场子,也教不了我啥对吧?” “其次,脾气要好点,有耐心,不能动不动就打骂学生,最好还能护短!就是那种‘我徒弟只有我能欺负,别人动她一根手指头你就死定了’的那种!” “最后……最后最好能包吃包住……环境也不能太差,毕竟我习惯了这里的三光神水了……如果能再给点零花钱,买漂亮小裙子就更好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解决方案! “求求您啦!天道大佬!帮帮忙嘛!给我牵个线,搭个桥,介绍一下嘛!这‘师徒缘分’也是洪荒‘风土人情’的重要一环对不对?您肯定有名单的!挑个最好的给我呗?” …… 说着,她还真的像模像样地弯腰鞠了个躬,小模样看起来又可怜又搞笑。 就在苏渺对着天空碎碎念、许下她那离谱愿望的同时。 无尽高处,冥冥之地。 洪荒天道的意志,正与鸿钧进行着玄奥的交流。 二者正在推演天机,商议那未来紫霄宫开讲、教化洪荒、以补全天道的大事。 忽然,天道意志微微一顿,接收到了来自方丈岛那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祈祷”。 【……】 天道意志,瞬间沉默了一下,规则波动都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鸿钧的意念传递来一丝淡淡的疑问。 【无事。】 天道迅速恢复平静,回应道, 【一方寸之地的些许杂念,扰不了大局。】 但它内心却并非如此平静。 找师父? 还指名要“管吃管住”、“特别护短”的? 这挑师父还是挑长期饭票加金牌打手啊? 而且这语气…… 怎么跟后世凡人求神拜佛求姻缘求发财一样? 把它当什么了? 洪荒版月老兼人力资源部部长吗? 它简直无力吐槽。 整个“道”都无语了。 但……等等! 天道意志猛地一顿。 这个想法……似乎……有点道理啊! 它之前光想着怎么把这“麻烦”圈在方丈岛养着,别死了就行。 却忘了,洪荒险恶,它不可能永远时时刻刻盯着她。 万一哪天它一个疏忽,或者洪荒出现什么连它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大劫难,这小家伙岂不是第一个完蛋? 给她找个师父……找个强大的、可靠的、最好还能跟它有点联系的“监护人”,岂不是一劳永逸?! 然而,吐槽归吐槽,苏渺这异想天开的祈求,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它一直以来担忧的某个死结! 对啊! 师父! 他怎么没想到! 若是给这麻烦精找个师父,岂不是就能把这“看护幼儿+引导修行+防止作死”的巨大包袱甩出去了?! 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符合洪荒规矩地甩出去! 一旦有了师父,徒弟的因果业力、修行安危,很大程度上就转移到师父身上了! 它这个天道就能从这全天12个时辰的贴身保姆,的苦差事中解脱出来,只需要宏观把控即可! 就能更专心地处理洪荒大事了! 妙啊! 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至于找谁…… 天道意志飞速运转,瞬间筛过了洪荒如今明面上以及隐藏着的所有大能者。 魔祖罗睺?已凉。 扬眉、乾坤等? 踪迹缥缈,且未必愿意沾染这般因果。 西方那两位? 啧,自家地盘还一片狼藉,怕是养不起这挑剔的小祖宗。 女娲?尚未成圣,且性情……未必合适。 最终,它的“目光”锁定在了三位身上。 ——正是那盘古元神所化,身负开天功德,福缘深厚,根脚非凡,且即将成为鸿钧道友门下首徒的三清道人! 老子无为而治,善于炼丹,能涵养万物。 元始天尊最重规矩跟脚,且性子最为护短,这小祖宗净世白莲的出身,自是不用说。 通天教主性情豪爽,想必能包容这跳脱的性子。 最重要的是,三清一体,气运相连,背景硬,靠山强,足以应付这麻烦精可能引来的一切风波! 而且他们即将拜入鸿钧门下,也算自己人,方便“沟通”和“托付”! 完美! 就这么办! 天道意志瞬间做出了决定。 它不再犹豫,一边继续与鸿钧推演天机,一边悄无声息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规则之力,如同编织最为精妙的因果丝线,开始小心翼翼地、跨越无尽空间,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蔓延而去。 它要将缘份的种子,悄然埋入三清那尚未被太多因果纠缠的命运轨迹之中,并与方丈岛上那株净世白莲的未来,轻轻系上一个结。 虽然此刻三清对此一无所知,但命运的涟漪,已开始悄然荡漾。 做完这一切,天道意志,似乎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 它再次“看”向方丈岛方向,传递去一道模糊的、不含具体信息的意念,算是回应了苏渺的祈求: 【……缘法……自会指引……】 同时,它将“为苏渺寻找一位靠谱的、护短的师父”这条任务,默默地提升到了仅次于“维护洪荒运转”的最高优先级别,刻入了自身的运行逻辑之中。 方丈岛上,苏渺收到了那模糊的回应。 “缘法指引?” 她歪着小脑袋,琢磨着这个词, “意思是……让我等着?会有hR主动联系我?” 虽然没能立刻拿到“师父名单”,但天道大佬毕竟回应了! 没拒绝就是有希望! “太好了!” 她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自己离“包吃包住”的伟大目标又近了一步! 心情大好的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小屁股上的灰。 “光等着不行!我得提前准备一下!万一师父突然来了,要考核我怎么办?得显得我聪明伶俐一点!” 她决定,要开始好好练习一下传承记忆里的那些法术神通,争取能熟练运用,给未来的师父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苏渺摩拳擦掌,开始尝试将她那半生不熟、误解频出的法术神通,应用于实践。 她首先盯上了那株救过她两次的厚土灵芝草。 “神识……神识是雷达!嗯!先用雷达扫描一下这草!” 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脑子里有个雷达盘在转动,然后“嗡”地一下将意念放了出去。 结果,因为控制力太差,那微弱的神识扫过,非但没探明灵芝草的结构,反而像一根小针似的,轻轻戳了那灵芝草一下! 那株原本安静生长的灵芝草猛地一颤,所有叶片瞬间蜷缩了起来,仿佛受到了惊吓,连散发的莹莹绿光都黯淡了几分。 苏渺:“???雷达……还会扎人?” 第20章 实践出真知 看着那株瞬间蜷缩、灵光黯淡的厚土灵芝草,苏渺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一点点心虚。 “雷达……扫描……不是这样的吗?” 她挠了挠自己依旧有些卷曲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我的信号太强了?把草吓到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那片蜷缩起来的叶子,小声道歉: “对不起啊小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看看你里面长啥样……” 那厚土灵芝草微微颤抖了一下,并无其他反应。 苏渺瘪瘪嘴,决定暂时放弃“神识扫描”这个高难度动作。 看来这雷达不好控制,容易变成攻击波。 她又将目光投向了体内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法力”。 “功法……《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洪荒版)》……” 她嘀嘀咕咕,努力回忆着传承记忆里那些复杂无比的灵气运行路线, “好像要先意守丹田……然后引导灵气走……走什么脉来着?好像是叫……任督二脉?” 她再次盘腿坐下,小脸严肃,努力“意守丹田”。 虽然她不太确定丹田具体在哪儿,大概就是肚子那里吧? 然后,她尝试着引导一丝微弱的灵气,按照记忆中那模糊的路线运转。 结果可想而知。 “哎哟!” 灵气刚走了没一小段,就猛地一岔,像是走错了路的小孩,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了一下,虽然没造成什么损伤。 但也让她感觉肚子里像被轻轻拧了一下,又酸又胀。 “不对不对……好像不是这条路……” 她揉着小肚子,愁眉苦脸。 她又换了一种看起来简单点的路线尝试。 “噗……” 这次灵气运行到手臂时突然失控,从她指尖冒出一小簇微弱却异常明亮的净化白光,咻地一下打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如镜,仿佛被超级砂纸打磨了无数遍,上面附着的所有苔藓、尘埃乃至岁月痕迹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苏渺:“……” 岩石:“……” 我招谁惹谁了? “这法力……怎么跟窜天猴似的,到处乱跑……” 她看着自己那根仿佛加了特效还在冒淡淡白烟的指尖,欲哭无泪。 出师不利! 苏渺瘪瘪嘴,决定换个项目练习。 “嗯……神识不行,那试试操控灵气!” 她回想起传承记忆里关于“引气”、“控物”的描述。 她瞄准了地上一块小石子,再次屏气凝神,努力调动体内那浩瀚的玄仙法力,想象着自己有一双无形的手,要去抓住那块石子。 结果——“轰!” 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她掌心喷出,不仅将那块目标石子瞬间吹飞得无影无踪,还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炸出了一个小坑,溅了她一身泥点子。 苏渺:“!!!” 这哪里是“引气控物”?这分明是“人形高压气枪”! 她抹了一把小脸上的泥点,不信邪,又尝试了几次。不是力量太大把东西炸飞,就是力量太小毫无反应,偶尔力量适中了一次,却方向歪得离谱,将旁边一株结着红果子的灵灌木薅下来大半枝叶。 看着一片狼藉的周围,苏渺终于有点泄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这么难啊……”她嘟着小嘴,感觉自己笨死了。明明传承记忆里说得好像很简单,什么“意随心动,气随意走”,听起来跟呼吸一样自然,怎么实际操作起来就这么离谱? 她甚至开始怀疑,天道给她的传承记忆是不是盗版的?或者自己真的因为练坏了脑子,变成了修仙界的“脑残”? 颓丧了一会儿,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要是以后师父来了,看到我连块石头都抓不起来,肯定觉得我是个笨蛋,不要我了!那我的‘包吃包住’计划不就泡汤了?” 想到那“完美甲方”可能会因为自己太废柴而退货,苏渺瞬间充满了动力! 她重新振作起来,这次不再那么急躁和想当然。她先是闭上眼睛,努力将脑海中那些庞杂的传承记忆再次细细梳理,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尝试去真正理解那些基础概念的含义。 【神识】:非是雷达,乃自身意念之延伸,感知之触手,需以心念精细操控,如臂使指,而非粗暴扫描…… 【灵力】:非是蛮力,乃能量之流,需以神念引导,循经脉而行,轻缓柔和,重意不重形…… 【控制】:始于微末,先感其形,再引其气,徐徐图之,而非一蹴而就…… 混沌珠在她识海中静静悬浮,那清凉安宁的道韵持续散发着,帮助她平复焦躁的心绪,让她能更清晰地捕捉和理解那些玄奥知识的本意。 渐渐地,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槛。 她再次将目标锁定为地上另一块更小一点的石子。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发力,而是先努力地、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神识意念,如同伸出无形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摸”在那块石子上,感受它的形状、质地、重量。 然后,她才尝试调动一丝丝法力,顺着那神识意念勾勒的“路径”,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包裹住那块石子。 意念集中: “起来……” 这一次,没有狂风,没有爆炸。 那块小石子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颤颤巍巍地, ……离地悬浮起了大约一寸高!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啪嗒”一声掉了回去,但苏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小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成就感! 虽然只是让石子离地一寸,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巨大突破! 证明她的思路是对的!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苏渺信心大增。 她开始乐此不疲地练习起来。 用神识去轻轻触碰花瓣上的露珠,感受那圆润剔透的形态; 引导细微的灵气流,推动一片落叶在空中打转; 过程依旧磕磕绊绊。 有时神识用力过猛,会把露珠震散; 有时灵气流突然中断,落叶糊自己一脸;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些力量的掌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那种玄而又玄的意随心动的感觉,也越发清晰。 玩到兴头上,她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更高级的应用。 比如,她试图凝聚水汽,想给自己弄个小水球玩玩。 结果法力操控不当,凝聚出的水球忽大忽小,最后噗一下炸开,又把她淋了个透心凉。 她又尝试汇聚周围的木灵之气,想让旁边那株被她薅秃了的灵灌木快点长出新叶子。 结果汇聚过来的灵气太多,那灌木跟打了激素似的疯狂抽条长叶,瞬间变得枝繁叶茂,甚至开出了几朵前所未见的大红花,把她整个人都埋进了枝叶里…… 苏渺:“……” 好像……用力过猛了? 她从枝叶丛里挣扎着爬出来,顶着一脑袋的红花绿叶,看着那株变得异常茂盛的灌木,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过程笑料百出,结果往往出乎意料,但她确实在这一次次的失败和尝试中,相对于洪荒正常速度而言,飞快地熟悉着自身的力量。 对那些洪荒常识也有了更真切、更深刻的理解,不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名词解释。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渺终于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不是身体累,而是那种高度集中注意力后的倦怠。 她看着被自己改造得有点面目全非的小片草地,以及身上湿漉漉、沾满花草痕迹的小肚兜,不但没觉得沮丧,反而插着小腰,哈哈地笑了两声。 “我也是很厉害的嘛!” 掌握了新技能,就忍不住想显摆,想应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安静悬浮在识海中的两件新宝贝。 ——二十四颗定海珠和玄元控水旗。 第21章 祭炼新宝贝 心念一动,那面玄元控水旗首先出现在她手中。 她再次尝试将神识探入其中。 有了之前炼化混沌珠和救下时的亲近感,这次顺利了很多。 她的神识进入了一片幽蓝深邃、仿佛无边水域的空间。 空间内,无数由水流构成的玄奥符文缓缓流转,构成了重重禁制。 这些禁制同样复杂,但相较于混沌珠那混沌莫名的禁制,似乎更有规律可循,而且……对她似乎格外“友好”? 她尝试着将法力注入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水流符文。 那符文轻轻一颤,如同水波荡漾,很快便吸收了她的法力,变得明亮了几分,与她之间的联系也紧密了一丝。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咦?这个好像不难?” 苏渺精神一振,开始小心翼翼地、一个符文一个符文地尝试下去。 玄元控水旗乃是先天五行之水精所化,与她的净世白莲本源属性极为相近,可谓同根同源。 此刻她虽懵懂,但法力本质纯净,竟误打误撞地契合了炼化此宝的正途。 加上宝旗有灵,对她心存亲近,自是主动配合。 于是,在她那瞎猫碰上死耗子式的努力下,竟然真的让她初步炼化了玄元控水旗的前两重基础禁制! 虽然距离完全掌控还差得远,但已经能更清晰地感应到宝旗的存在,心念一动,旗子便能化形护体,或者招来一团清冽的先天水精之气。 “成功啦!” 苏渺高兴地挥舞了一下小旗子,旗面卷起一小股清凉的水汽,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信心大增的她,立刻将目标转向了那二十四颗定海珠。 这次难度陡然增加。 她的神识一进入定海珠的内部空间,就感到一股沉重无比、浩瀚如海的威压扑面而来! 那五色毫光并非只是好看,更是蕴含着恐怖的重量和扰乱感知的力量! 她的神识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寸步难行,更别说找到禁制符文了。 那二十四颗珠子彼此气机相连,炼化一颗的难度堪比同时炼化二十四件普通灵宝! “唔……好重……好晕……” 苏渺小脸发白,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又被压上了几座大山。 她尝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神识根本无法在定海珠内部长时间停留,更别提引动法力了。 “不行……这个太厉害了……” 她喘着气,看着手里那颗依旧散发着五色毫光的珠子,有些挫败,但又有些不甘心。 忽然,她想起之前收取它们时,混沌珠似乎帮了忙? 她下意识地将心神沉入识海,求助似的看向那枚静静悬浮的混沌珠。 混沌珠毫无反应。 但她福至心灵,尝试着在将神识探向定海珠的同时,也分出一丝意念勾连混沌珠。 就在她的神识再次感受到那沉重压力时,识海中的混沌珠表面,那细微的裂纹极轻微地一闪。 一股难以察觉的混沌道韵,顺着她与定海珠之间的神识联系,悄然弥漫了过去。 那沉重如海的威压,那眩人灵识的五色毫光,在触碰到这丝微乎其微的混沌道韵时,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退、平息了大半! 虽然那浩瀚的力量本质仍在,但那股主动的抗拒和攻击性却消失了! 苏渺只觉得浑身一轻,神识顺利地进入了一颗定海珠内部,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那由无数沉重符文构成的禁制! 她大喜过望,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赶紧依样画葫芦,开始笨拙地调动法力,尝试炼化最外围的一个符文。 过程依旧缓慢而艰难,每一个符文都沉重无比,需要耗费她大量的精神和法力。但与之前寸步难行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她吭哧吭哧地,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混沌珠的暗中“降难度”辅助,花了不知多久,终于勉强在那二十四颗定海珠的第一重核心禁制上,都留下了自己微弱的神魂烙印!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修炼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要找师父的事,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只是想装得聪明点。 当她终于将第二十四颗定海珠也初步炼化,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时,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悄悄度过了将近数千年的时间。 她只觉得心神一阵疲惫,但一种前所未有的、与这套珠子紧密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海珠齐齐飞出,环绕在她周身,按照她的意念缓缓盘旋,五色毫光虽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沉重无比的磅礴气势。 虽然以她现在的法力,连这颗珠子亿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催发不出来,顶多能勉强让它们飘起来砸人,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哇!好漂亮!像星星一样!” 苏渺看着环绕自己旋转的珠子,大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得不得了。 她玩心又起,尝试着让这些珠子组合成各种简单的形状,比如一个圈,或者一条直线。 虽然操控得歪歪扭扭,但她乐此不疲。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小身子一歪,直接躺在池边柔软的仙草上,大口喘气,额头满是晶莹的汗珠。 但她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二十四颗珠子之间建立了初步的联系! 虽然无法发挥其“眩敌灵识五感、威力犹如四海”的恐怖威能,但至少……能勉强将它们召唤出来,并且似乎……可以让它们变得轻一点点? 或者重一点点? 她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些力气,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 心念一动。 一颗定海珠滴溜溜地出现在她手心,散发着柔和的五色毫光。 “变轻!” 她集中意念想着。 珠子似乎微微一动,重量真的减轻了许多,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的玉珠。 “变重!” 珠子猛地一沉,差点把她手腕带断! 吓得她赶紧撤销了意念。 “好玩!” 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虽然操控得极其粗糙且费力,但这确确实实是她靠自己炼化得来的成果! 看着手中的定海珠和旁边的玄元控水旗,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满了她的心胸。 原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真的有用的! 她看着那颗在她手里时而轻如鸿毛、时而重逾山岳的定海珠,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珠子……到底有多厉害? 要是……用它砸一下东西……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她攥紧了那颗变得轻飘飘的定海珠,目光投向了那面光滑的石壁,大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22章 混沌珠 苏渺攥着那颗被意念催动得轻飘飘、散发着柔和五色毫光的定海珠。 大眼睛眨巴眨巴,跃跃欲试地盯着前方那面光洁如镜、爬满青苔的玉璧。 砸一下? 就轻轻砸一下下? 看看这漂亮的弹珠,是不是真的像记忆里说的那么厉害? 她的小胖手微微抬起,那颗变得轻若无物的定海珠在她掌心悬浮,滴溜溜旋转,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珠子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瞬, 她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混沌珠, 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乎其微的、带着些许不赞同意味的清凉道韵, 如同涟漪般荡开,轻轻拂过苏渺那兴奋躁动的意念。 苏渺猛地打了个激灵,小手下意识一握,将那颗差点闯祸的定海珠收了回来。 “唔……” 她歪着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后怕, “好像……不能乱砸?砸坏了东西怎么办?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她自言自语,完全没意识到以她目前的微末法力, 就算全力催动,恐怕也只能让这定海珠在玉璧上留下个小白点,距离砸坏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真正可能被砸坏的,大概是她自己那点可怜的神魂联系。 但混沌珠那丝本能的护主干扰, 加上孩子天性中,对破坏后可能招致责罚的模糊担忧,让她及时刹住了车。 “好吧好吧,不砸就不砸。” 她嘟囔着,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那面幸免于难的玉璧,随手将二十四颗定海珠重新收回。 嗯? 收回哪里?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识海中那枚灰扑扑的珠子上。 “收!” 意念一动,掌中二十四颗宝珠瞬间消失,下一刻便安安稳稳地出现在混沌珠内部那无垠空间的某个角落里。 和之前那株八品莲台、几块先天庚金之精、朱果等收藏品作伴去了, 渺小得如同几粒微尘。 “哇……” 即便不是第一次感受,苏渺还是忍不住再次为混沌珠内的广阔空间惊叹出声。 她的意识看着那片混沌未明、仿佛没有尽头的地带,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充斥心间。 这哪里是什么储物戒指、储物手镯能比拟的? 她生前的故乡蓝星,所有的海洋和陆地加起来, 扔进这片空间里,恐怕也占不了多大一点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乾坤”之物啊! “太好了!以后有多少宝贝都能装得下了!” 巨大的兴奋感瞬间冲散了那点小遗憾。 她高兴得在现实中咧嘴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行动力超强的苏渺立刻开始了她的填充大业! 之前是没概念, 现在知道了这“口袋”几乎无限大, 她那被现代购物节,培养出来的收集癖和仓鼠症瞬间被点燃! 她弯下腰,吭哧吭哧地把脚边几块她觉得颜色特别、形状圆润的仙玉卵石塞进去。 心念一动,石头消失,出现在混沌空间某个角落。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一丛散发着宁静蓝色荧光的静心道纹草前,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起一株。 收进去!给空荡荡的空间添点颜色! 虽然这草离了方丈岛特定环境可能活不了多久,但好看就行! 看到一枚被仙风吹落、形状完美如同艺术品的七彩贝壳。 收进去! 一截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不知名树枝。 收进去! 甚至尝试着想把一小股三光神水引进去, 结果法力操控不足,只成功收取了几滴, 那几滴神水悬浮在混沌空间中,依旧散发着金、银、紫三色光晕,并未被混沌气同化。 “嘻嘻,我的!都是我的!” 她拍着小手,意识扫过“仓库”里逐渐增多的、五花八门的藏品,满足感爆棚。 至于这些东西在洪荒是价值连城还是毫无用处? 不重要! 颜值即正义! 顺眼就收! 玩够了基础收纳,她那充满探索精神的小脑袋瓜,又开始琢磨传承记忆里提到的另一种神效。 【调节内里时序流转】 “时间……流速?” 她啃着手指甲,努力理解, “就是……里面过得快,外面过得慢?或者里面过得慢,外面过得快?那是不是可以把果子放进去快点变熟?” 这个就有点超纲了,涉及到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时空法则。 但她苏渺是谁? 是敢用填鸭式修炼法把自己练成玄仙幼崽的猛人! 主打就是一个胆大包天,说试就试! 她找出一颗之前捡到的、不知道啥名字的灵草种子, 嫩绿色,圆滚滚,看起来生机勃勃,很顺眼。 “先在外面种一颗做样子……” 她挖了个小坑,把种子埋进去,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引来几滴泉水浇灌下去。 做完标记, 她立刻将意识沉入混沌珠,选定了一处离她的“杂物堆”很远的地方, 想象着那里时间流逝“变快一点点”。 “快一点!让种子快点发芽!” 她集中全部意念,调动那点微末得可怜的法力, 鼓着小肚子,小脸憋得通红, 试图去沟通混沌珠内,那涉及时间法则的无上禁制。 过程比炼化定海珠还艰难无数倍。 时间法则,乃是洪荒最至高、最玄妙的法则之一, 岂是她一个玄仙小菜鸟能轻易触及? 她只觉得自己的意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墙, 根本无法深入,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累得小脸发白,额头冒汗,就在她快要放弃时, 那混沌珠似乎又一次心软了, 或者是被她这笨拙却执着的劲儿打动,那裂纹深处又是一丝微不可察的道韵流转。 那堵墙仿佛微微打开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勉强允许她一丝微弱的力量渗透进去。 嗡…… 苏渺只觉得那片被她选定的区域,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时空依旧混沌,并未出现想象中的加速区域。 “成……成功了?” 她喘着粗气,感觉身体被掏空,不确定地自语。 她赶紧将那枚灵草种子取出来, 在刚才埋种子的旁边,又挖了个坑, 把这颗试图催熟的种子埋进去,同样浇上几滴泉水。 然后,她就搬了个小石头坐在旁边, 双手托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小土坑。 内心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左边坑里立刻蹦出嫩芽,然后飞快长叶开花结果。 “快快快!长出来!长出来!” 她心里默念,小拳头都攥紧了。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小土坑都毫无动静! 连根草毛都没钻出来! 苏渺:“???” 说好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呢? 说好的加速催熟呢? 她不死心,又凑近仔细看,几乎把鼻子贴到土上,用神识细细感知。 终于, 她似乎发现,那个用混沌珠“加速”过的种子所在的土坑, 表面的泥土……好像……干得稍微快了那么一丝丝?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种子内部的生机……好像……活跃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距离破壳而出还早着呢! 至于发芽? 影子都没有! 按照这个速度,可能原本需要十天发芽的种子,现在需要九天半? 聊胜于无! “骗子!破珠子!一点用都没有!” 期待落空,苏渺气得鼓起腮帮子,像个被吹胀的小青蛙。 她伸出小胖手, 对着识海里那枚混沌珠虚影就是一顿毫无杀伤力的乱拍,虽然只能拍到空气 , “说好的加速呢!只是让土干得快一点点点吗!这有什么用!浇浇水就好了嘛!害我累半天!还以为能马上种出果子吃呢!没用的破珠子!” 混沌珠默默承受着这不白之冤, 表面光华内敛,裂纹依旧,无声地表示: 就你这点微末法力跟理解,能撬动时间法则一丝丝,让局部区域时间流逝快了约莫千分之一,已经是逆天了好吗! 若非吾主动配合,你连这千分之一都做不到! 种子没发芽那是它本身大道规则就需要时间孕育! 跟我有什么关系! 委屈! 想当年吾全盛之时,一念便可……唉,好汉不提当年勇,憋屈! 可惜,它的万古心绪与抗议,苏渺一丝也接收不到。 小丫头气呼呼地又瞪了混沌珠意识体一会儿,见它毫无反应,也觉得没趣了。 “算了,不好玩,就知道装死。” 她撇撇嘴,注意力很快就从这不听话的珠子身上移开了。 玩腻了珠子,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安静悬浮在混沌珠旁边的那面幽蓝色小旗。 ——玄元控水旗。 这旗子看起来软乎乎的,还能喷水,应该比那破珠子好玩吧? 第23章 最佳浇花器与冲浪板 苏渺撇撇嘴,意识从那个不听话的混沌珠身上移开, 目光滴溜溜地转向了安静悬浮在识海另一侧的那面小旗。 玄元控水旗通体呈现深邃幽蓝色, 仿佛将万水精华浓缩于方寸之间,旗面上绣着的玄奥黑色莲花纹路隐隐流动, 散发着一种宁静又温柔的气息,与灰扑扑、老是装死的混沌珠截然不同。 “还是小旗子你看起来比较乖。” 苏渺小声嘀咕,心念一动。 那面幽蓝小旗便自识海中飞出,轻飘飘落入她摊开的小胖手中。 旗杆触手微凉,旗面柔软似水又如帛,一种与她净世白莲本源隐隐呼应、同属水行滋养万物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小旗子小旗子,” 她用指尖好奇地戳了戳那流动的黑莲纹路,软软的,凉凉的, “你会干什么呀?除了上次救我,是不是很会玩水?” 她尝试着像之前操控那不太听话的法力一样,将自己微弱的神识和一点点灵力, 小心翼翼地注入小旗之中。 由于之前危急关头,这旗子自动护主时便与她建立了一丝联系, 加上属性相近,这次的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 旗身微微一颤,幽蓝光华如水波般温柔流转, 一股清晰而亲切的、关于“御水”的模糊明悟,自然而然地浮上苏渺心头。 虽然依旧残缺不全,却像有人手把手教她最简单的手指操一样, 指明了最基础的“拨动”水流的方向。 “水……来点水?” 她努力集中那点微末的意念,想着刚才种种子需要浇水,同时学着记忆里神仙施法的样子,笨拙地挥动了一下小旗子。 旗面上那朵黑色莲花纹路幽光一闪。 ——哗啦!!! 一股远超预期的粗壮水柱如同脱缰野马,猛地从旗尖喷涌而出! 瞬间将她面前的那一小片实验田,连同她自己彻底淹没,冲出了一个小水塘! “噗——呸呸呸!” 苏渺被这劈头盖脸的“瀑布”冲得晕头转向, 一屁股坐倒在泥水里,吐出嘴里的水,抹开糊住眼睛的水帘, 看着瞬间变成沼泽的地面和自己湿哒哒、不断往下滴水的肚兜, 呆住了。 幸好肚兜材质非凡,不染尘埃,迅速恢复了干爽柔软。 否则她就要成了个泥猴崽。 这水量……也太大太猛了吧! 她只是想浇花,不是想造湖啊! “不对不对,” 她爬起来,拧了拧并没有水的头发,小脸上满是认真, 仿佛在总结一项重大实验的失败教训, “力气用太大了……要小一点,细一点……” 她再次握紧小旗,这次学乖了,屏气凝神,将意念高度集中,努力想象着“一丝丝水”, “像缝衣服的线那么细的水流”。 小旗再次挥动。 嗤! 一道细如发丝、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水线精准射出, 如同最温柔的雨丝,恰好落在旁边一株刚才被洪水冲得有点歪倒的静心道纹草根部,缓缓渗入土壤。 那株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叶片舒展开来, 变得更加翠绿欲滴,表面的金色道纹都似乎更亮了一点。 “成功啦!” 苏渺眼睛唰地一下亮如星辰,高兴地原地蹦跳了一下, “就是这样!细水!长流!” 她终于找到诀窍了! 原来操控法宝和操控法力一样,都需要精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渺彻底爱上了这项精准灌溉的洪荒园丁活动。 她举着小旗子,像模像样地在她的宝贝花草间穿梭,开始了辛勤的劳作。 “小草小草,喝水啦!这次不多不少哦!” 一丝恰到好处的水线落下。 “小花小花,你也喝!要快快长高!” 又一缕细流温柔滋润。 “小树小树,你个头大,多喝点!” 这次水量稍大,形成一小股清泉,绕着树根欢快流淌,却不漫溢。 她玩得不亦乐乎,将自家那半生不熟的神念操控和法力微操, 技术水平在实践中飞速提升。 玄元控水旗也似乎格外配合她的心意, 水流大小粗细,竟真的随着她意念的微调而精准变化。 浇完了所有看得顺眼的花草,她意犹未尽。 目光扫过岛上那蜿蜒流淌的溪流和远处阳光下金光闪闪的无边大海,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旗子……能控制外面的水吗? 不只是它自己喷出来的? 她跑到清澈见底的溪边,对着潺潺流水挥动旗子,意念想着“起来一点点”! 溪水一阵波动, 一小股水流真的听话地脱离河床,悬浮起来, 随着她旗子的轻轻晃动而蜿蜒扭动,像条透明乖巧的小水蛇。 “哇!真的可以!好听话!”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尝试控制更大的水量,结果再次失控, 小水蛇变水蟒,差点把她卷进去,赶紧手忙脚乱地挥旗让水流回去。 几次三番下来,她虽然依旧笨拙,但对玄元控水旗的操控, 尤其是在玩水这方面,竟然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能做到收放由心,小范围 ,粗细可控了。 玩心大起的她,甚至开始开发攻击模式。 她看到一只慢吞吞爬过玉石地面的,拳头大小,甲壳上带着天然道纹的玉色灵蚁, 顿时起了“歹念”。 “看招!水弹术!” 她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挥旗指向那只灵蚁,意念集中: “一个小水球!砸它!” 旗尖幽光一闪,一颗龙眼大小、圆润剔透的水珠凝聚而成, “噗”地一声飞出,精准地砸在了那只灵蚁身上。 水珠力道轻柔,甚至没砸破灵蚁的护体灵光, 只是把它全身淋湿,顺便冲得它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滴溜溜打了几个滚。 那灵蚁猛地停住,晃了晃被砸懵的小脑袋,两根触须快速抖动,似乎在愤怒地表示: “???哪个缺德的乱下雨?!” 它警惕地四下张望,却没发现罪魁祸首, 苏渺先一步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最后它只能悻悻地抖落水珠,加快速度爬走了。 “嘻嘻嘻……” 苏渺捂着嘴石头后面偷笑,觉得自己厉害极了,掌握了强大的“水系法术”。 夕阳开始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波光粼粼,美得令人窒息。 苏渺站在柔软的白色沙滩上,看着那一起一伏的温柔波浪, 小心思又活络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钻了出来。 她想起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冲浪画面,觉得又酷又好玩。 “能不能……站在水面上?或者……让水托着我玩?”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 她先是尝试着将玄元控水旗指向身前的一片海水,意念高度集中: “平!平!平!像镜子一样平!” 旗面上黑莲幽光流转,她面前约莫一丈见方的海面,那起伏的波浪竟真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缓缓平息下去,变得如同最光滑的琉璃镜面般平整! “嘻嘻!成功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光溜溜、白白嫩嫩的小脚丫,试探着踩了上去。 触感冰凉却坚实,仿佛踩在无形的琉璃之上,竟然真的站住了! 海水在她脚下温顺得如同凝固的宝石。 “哦哦哦!好好玩!”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尝试着在那片平水上走了几步, 甚至蹦跳了两下,如履平地,海风拂面,感觉新奇又畅快! 玩了一会儿平地,她胆子更肥了。 看着远处缓缓涌来的、尺许高的温柔波浪,她深吸一口气,挥动旗子,指向那浪头,意念想着: “起来!起来!托住我!稳稳的!” 那涌来的波浪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大手精心操控,浪尖并未拍碎,而是顺势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异常平稳宽大的水浪平台,恰好将苏渺娇小轻盈的身体稳稳托起,然后顺着波浪向前推进的力道,缓缓地、平稳地朝着岸边“滑”去! “哇。——!” 感受着身体随着水流移动,仿佛在与大海共舞,苏渺发出了惊喜无比的欢呼! 霞光映照着她快乐的小脸,笑声清脆如银铃, 与漫天瑰丽霞光、粼粼金红波光构成了一幅奇异又充满童趣的画卷。 玄元控水旗在她手中微微嗡鸣, 幽蓝光华流转得愈发欢快柔和,旗面舒展, 主动吸纳周围的水灵之气,氤氲出淡淡霞雾,将她环绕, 似乎也十分享受这与主人嬉戏玩闹的时刻。 它甚至无需苏渺过多指令,便能感应到她简单的心思, 自动微调着水流,确保她每一次冲浪都平稳又好玩。 她彻底爱上了这项运动, 举着小旗子,咯咯笑着,不断操控着身边的海水, 形成一个个平稳的浪头,托着她在这近岸的浅滩上来回“巡航”, 玩得忘乎所以,所有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夜幕悄然降临,星辰如同碎钻般铺满天穹,倒映在漆黑如墨却依旧温顺的海面上, 苏渺才终于感到一丝疲惫。 她操控着水流,将自己稳稳地送回岸边, 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滩上, 小口喘着气,脸上却洋溢着无比满足和快乐的笑容。 玩了这么久,她那件莲瓣肚兜依旧洁净如新,散发着柔和暖光。 “真好玩!小旗子你最棒了!”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冰凉爽滑的旗面,甚至开心地用小脸蹭了蹭。 玄元控水旗轻轻颤动,幽光温顺地流淌,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喜爱。 然而,就在她心神彻底放松,对玄元控水旗毫无防备,全身心沉浸在玩闹后的愉悦中时。 或许是玩水时注入了大量同源的法力, 或许是她此刻纯粹快乐的心境,无意间契合了某种水之润下、善利万物的道韵,又或许是这先天灵宝自身被主人情绪激发出了更深层的灵性。 玄元控水旗猛地自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蓝光华! 旗面上那朵黑色莲花纹路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缓缓旋转,散发出深邃、宁静、却又浩瀚无匹的先天水精气息! 一道比之前所有水流都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仿佛蕴含着万水本源的先天水精之气, 自旗尖喷薄而出,并未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温柔触手,瞬间将苏渺全身笼罩! “呀!” 苏渺吓了一跳,还以为法宝又要失控。 但那水精之气并未伤害她, 反而无比温柔地渗透进她的身体四肢百骸,与她净世白莲的本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净化与滋养,本就是水之德性的重要一面! 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湿漉漉的极为舒服, 白天练习操控法力带来的细微疲惫感被一扫而空,精神反而更加饱满。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玄奥的传承信息。 关于“水”之大道的基础法则碎片、关于玄元控水旗更深层次的运用法门, 虽然对她现在来说还是太难 。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这道水精之气搭建的桥梁,悍然冲入苏渺毫无防备的识海! “呜……” 苏渺瞬间抱住了小脑袋,感觉脑子里又被塞进了一大堆东西, 什么“水利万物而不争”、“上善若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还有无数控水、化水、御水的精妙法诀碎片…… 信息量巨大且深奥,冲击得她晕头转向,小脸皱成一团。 她完全没注意到,在被这股庞大信息冲击的瞬间, 她识海中那枚沉寂的混沌珠再次微微一震,一股清凉而高渺的道韵流出。 迅速帮她稳定住翻腾的识海, 并将那些汹涌而来的、过于深奥的信息迅速梳理、归纳、压缩, 封存至她目前能理解的区域,免得她再次被冲晕过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高效无比。 然而,就在混沌珠力量介入的刹那。 被苏渺握在手中、正与她亲密互动的玄元控水旗似乎猛地感应到了什么! 旗身剧烈地一颤! 那温顺的幽蓝光华瞬间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旗尖喷出的先天水精之气也一阵紊乱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吸引与……绝对压制? 旗面上那朵旋转的黑莲纹路骤然定格,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无尽古老与敬畏意味的嗡鸣! 那嗡鸣并非针对苏渺,而是穿透了她的识海,直指那枚散发出混沌道韵的珠子! 那是一种下位者面对至高存在的本能反应! 仿佛溪流感受到了大海的浩瀚,星辰感知到了苍穹的无垠! 这股突如其来的变化,以及两件宝物之间那微妙的气机牵引与等级压制,让刚刚从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的苏渺再次懵了。 她看着手中光华乱闪、嗡鸣不止、似乎既想亲近她又忍不住微微“颤抖”的小旗子, 又感受了一下识海里那枚依旧没啥大反应, 只是默默帮她“整理书包”的破珠子,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这是怎么了? 小旗子……好像在害怕破珠子? 它们不是都是我的灵宝吗? 怎么还分大小王? 还内讧呢? 第24章 挖坑神器 苏渺看着手中光华渐歇、重新变得温顺却似乎多了几分“敬畏”意味的玄元控水旗,小脑袋瓜里的那点小不安很快就被更大的好奇心冲散了。 她的意识在识海里溜达,很快就被另一堆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是那二十四颗圆润润、沉甸甸、会发出柔和五色毫光的漂亮珠子! 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混沌珠空间的角落里,像一堆被遗忘的顶级珠宝。 “对了!还有你们呢!” 苏渺眼睛一亮,瞬间把小旗子和破珠子那点“小矛盾”抛到了脑后。 小旗子能控水玩,破珠子能装东西, 这些亮晶晶的珠子这么多,看起来又漂亮又结实,肯定也很好玩! 说不定……比小旗子还好玩? 说干就干! 她心念一动,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朦胧五色毫光的定海珠便出现在她白嫩的掌心。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那五色毫光并不刺眼,反而十分柔和,映照得她的小手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霞彩。 “哇,真漂亮!” 苏渺忍不住赞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光滑无比,还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比之前捡的所有石头都漂亮!” 她把玩着这颗珠子,越看越喜欢。 大小刚好一手掌握,圆溜溜的,光泽又好…… 一个源自童年的古老记忆突然苏醒! “这……这不就是超大号、超豪华、会发光的弹珠吗?!” 她恍然大悟,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洪荒世界有没有弹珠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玩意怎么玩! 她立刻低头在柔软的沙滩上寻找,很快划拉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沙地。 然后,她用小胖手在沙地上用力摁出了一个小凹坑,作为“目标洞”。 “好啦!比赛开始!” 她煞有介事地宣布,虽然观众只有她自己和漫天星辰。 她将第一颗定海珠放在小坑边不远处, 然后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瞄准了那个小坑,用力一弹。 ——嗖! 那颗定海珠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精准无比地…… 直接砸进了小坑最中央,甚至因为力道没控制好,半个珠子都嵌进了沙地里,砸出一个小而深的洞。 “呃……” 苏渺眨了眨眼,跑过去把珠子抠出来, “力气用大了……不算不算,重来!” 她第二次减轻了力道,轻轻一弹。 珠子优雅地滚出一条直线,再次精准入坑, 停在坑底,五色毫光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表示: “就这?” “哇!你好厉害!” 苏渺完全没觉得被珠子鄙视了,反而为弹珠的高精度而欢呼。 她玩心大起,立刻将二十四颗定海珠全都召唤出来,在沙滩上摆开阵势。 她自己和自己玩起了弹珠版障碍赛, 设定不同的坑洞和路线, 用小胖手弹着这些洪荒顶级灵宝在沙滩上滚来滚去, 碰撞、进洞、挖出一个个小沙坑,玩得咯咯直笑,不亦乐乎。 若是洪荒中有大能见到此景,怕是要道心不稳,吐血三升。 暴殄天物啊! 这可是定海珠! 先天灵宝! 竟被当成稚童玩具戏耍! 玩累了弹珠,苏渺坐在沙滩上,拿起一颗珠子仔细观察。 珠子入手沉重,质地坚硬无比,刚才在沙滩上疯狂碰撞滚动,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你好硬哦!” 她得出第二个结论。 硬? 硬的东西能干嘛?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几颗之前捡到的、外壳异常坚硬的灵果,可能是某种炼体宝材 ,,又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肯定砸不动果壳的小手。 有了! 她拿起一颗定海珠,对着那坚硬的灵果,轻轻一砸。 ——啪嗒! 一声轻响,那让她无从下口的坚硬果壳应声而裂, 露出里面香气四溢、灵气充盈的果肉,而珠子本身毫发无伤。 “哇!好用!” 苏渺大喜,立刻把这颗珠子封为开坚果神器。 接着,她又想起之前想种点什么东西,却苦于没有工具挖坑。 用小树枝挖太慢,用手刨又脏又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刚刚立下砸坚果功劳的定海珠。 这么硬,这么沉,用来挖坑怎么样? 她找到一块土质相对松软的地方,握住珠子,用力往地上一摁。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珠子就像烧红的铁棍插入积雪中一样,轻易地没入了土地, 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度均匀的小圆坑! “天哪!你简直是挖坑神器!” 苏渺惊呆了,看着手中沾了点泥土却依旧光华流转的珠子,爱不释手。 她立刻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挖坑大业”。 二十四颗珠子轮流上阵,一会儿功夫,就在她选定的种植区, 整整齐齐地挖出了两排深浅一致、间距相等的完美小坑,效率高得惊人! 在这个过程中, 偶尔因为她意念波动,或者珠子彼此气机牵引, 某颗定海珠会无意识地流露出一丝自身蕴含的、那沉重浩瀚、犹如四海之力般的恐怖气息。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空间都微微扭曲,地面甚至以珠子为中心向下塌陷出细微的裂纹! 但苏渺完全感应不到那层次的威压, 她只觉得手里的珠子突然“沉”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好像“粘”了一点,挖坑更容易了而已。 “嗯?怎么了?累了吗?还是生气了?” 她有时会感觉到珠子的异常,便会停下来, 用沾着泥土的小胖手拍拍那颗珠子,像哄小朋友一样软软地说, “乖哦,乖哦,马上就好了,挖完这个坑就休息哦。” 说来也怪,被她这么一拍一哄, 那珠子流露出的浩瀚气息竟真的会缓缓收敛回去,重新变得“平平无奇”, 只是五色毫光会微微闪烁两下,仿佛在表达一种无言以对的情绪。 而这一切,都被她识海中那枚看似沉寂的混沌珠看在眼里。 每当定海珠气息稍有异动, 混沌珠表面那细微的裂纹便会难以察觉地一闪,一丝更加隐晦却至高无上的混沌道韵弥漫而出, 如同温柔的枷锁,瞬间将定海珠那足以掀翻四海的力量牢牢摁回珠子深处, 确保它们在小主人手中永远只是温顺的弹珠和好用的挖坑工具。 定海珠们:“*@#¥%%#&……” 洪荒脏话,被屏蔽。 有了如此神器相助,苏渺的农业基地很快就初具规模。 看着眼前一排排整齐的坑洞,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更加庞大的计划感,在她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光有坑不行啊! 得有种子,有苗苗! 方丈岛上这么多奇花异草,好多都结果子,那些果子里的种子能不能种? 那株大红花的灌木,能不能分一枝种到旁边? 那棵结着龙血焰心果的小树,看起来孤零零的,要不要给它挪个地方, 或者……掰个枝杈试试能不能插活? 一个又一个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她的种田之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充满探索欲和干劲的光芒! 工具现成的,定海珠牌挖掘机! 水源现成的,玄元控水旗牌智能花洒! 地方更是大把的有! 此时不种,更待何时! 她要在这仙岛上,开辟出自己的第一片试验田! 第25章 灵植杂交 望着眼前被“定海珠牌挖掘机”整整齐齐开辟出的两排标准坑洞, 苏渺掐着小胖腰,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地,有了! 水,管够! 工具,顺手!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 ——种子和苗苗! 她立刻开始了在方丈岛上的寻种大冒险。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那些亮晶晶却没啥用的石头, 而是所有她能看到的,结着果子,开着花的灵植! 得益于之前被天道强行灌输的洪荒常识,虽然理解得歪七扭八, 加上净世白莲本源对灵植天生的亲和感,她倒是能模糊感知到哪些植物蕴含的灵气相对温和, 哪些又比较暴躁不好惹。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光看着就觉得很危险、气息凶悍的植物, 专挑那些看起来和蔼可亲、果子漂亮、花朵鲜艳的下手。 用定海珠砸开坚硬的果壳,收集里面饱满的种子; 小心翼翼地刮下花朵里的花粉,用宽大的树叶包好; 找到那些旁生的根苗,用珠子尖端小心地分离出来; 甚至看到一些枝条柔韧、看起来很好掰的灵灌木,掰下一小段枝杈…… 很快, 她的实验田边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实验材料。 有红宝石般的朱果种子, 有蓝光莹莹的不知名浆果核, 有散发着宁静气息的静心道纹草幼苗, 有她从那株变异茂盛的灌木上强行掰下来的,开着大红花的枝条, 甚至还有几颗她费了好大劲才从土壤深处挖出来的,像是某种灵根块茎的东西。 准备工作完成,苏渺看着这堆五花八门的材料,却犯了难。 “都种下去吗?” 她歪着小脑袋, “可是……好像有点单调哎……” 种田,如果只是简单地把种子埋下去, 浇水,然后等待…… 好像和农业频道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自己直接去摘,反正岛上到处都是。 “不行不行,” 她甩甩脑袋, “太没意思了!得有点创新!” 创新? 怎么创新? 记忆中有限的生物知识开始被动员起来。 好像……不同的植物之间可以……嫁接? 把一种植物的枝杈接到另一种植物上? 好像还能杂交? 把两种花的花粉混在一起? 虽然具体原理和操作一概不知, 但创新的念头一旦生根,就迅速发芽壮大! 目标也很明确。 不是为了提升修为,也不是为了炼制仙丹,纯粹就是为了。 “好玩”、“好看”、“好吃”! 说干就干! 行动力超强的小苏渺,立刻开始了! 她先拿起那截开着大红花的灌木枝条和一根看起来比较粗壮的,不知道啥品种的灵根块茎长出的嫩芽。 “嗯……红的配绿的,好看!” 她用自己的美学标准做出了判断。 在那根嫩芽的主茎上狠狠钻了个洞,接着粗暴地把红花枝条塞了进去,接口处抹上一点随手搅和的稀泥,混合了灵土和三光神水 ,再用柔韧的草叶捆紧。 “成功!一号实验品,红花绿茎树!” 她满意地拍拍手,将其种进第一个坑。 接着,她盯上了朱果和那种蓝色荧光浆果。 “红的和蓝的……混合起来会不会是紫色的?味道会不会更好吃?” 她异想天开。 她收集了朱果和蓝浆果的花粉, 也不管比例,胡乱混合在一起。 然后找到一株正在开花的、结着酸涩小黄果的灌木,小心翼翼地将混合花粉抹在了它的花蕊上。 “二号实验品,梦幻紫果!” 她给这株注定命运多舛的灌木挂上了名牌,用树枝划的字 ,。 她又看上了虹霞花和静心道纹草,这种花吃了会让人打嗝的,喷出的气息会带着彩虹般色泽。 “静心草宁神,虹霞花打嗝,如果混在一起……会不会打出彩虹色的安静嗝?” 她觉得这想法妙极了! 于是,她再次祭出钻孔大法, 试图将虹霞花的细小根茎嫁接到静心道纹草的根上, 过程惨不忍睹,差点把两株灵草都折腾死。 她还尝试把夜光草的汁液注入一种特别甜的瓜果里,希望种出晚上会发光的甜瓜; 把一种辛辣刺鼻的灵椒种子和朱果种子泡在一起,希望中和出甜辣口的果子; 很快整个试验田,就被她折腾得一片狼藉, 充满了各种画风清奇、违背洪荒灵植生长规律的组合。 她完全凭感觉胡来,手法粗糙得令人发指, 全靠定海珠挖坑打洞,控水旗精准浇水,这点倒是做得越来越好。 以及方丈岛本身浓郁至极的先天灵气,和脚下这片顶级灵土。 硬生生吊着那些可怜灵植的命。 暗处的洪荒天道意志,再次被惊动了。 当它察觉到方丈岛上那些天生地养的灵植气机被胡乱篡改,强行拼接时, 整片规则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此乃……何为?】 天道的目光,投向那片被苏渺命名为试验田的区域, 看着那被钻洞塞枝、抹泥捆草的灵植,那被胡乱杂交的花粉,那被注入异种汁液的瓜果…… 即便是无情无欲的天道, 此刻那浩瀚的意志中也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无语的涟漪。 胡闹! 彻头彻尾的胡闹! 洪荒灵根,乃天地法则、阴阳五行交织所生,各有其形,各具其性,岂能如此儿戏般胡乱拼接? 此非造化,实为破坏! 它几乎要降下一道小小天雷,以示警告,或者直接调动规则将那片区域恢复原状。 但……就在意志即将动念的刹那,它又停了下来。 因为它发现,尽管那幼崽的手法粗暴荒谬,思路清奇, 被她折腾的那些灵植也奄奄一息、气息紊乱,但……它们确实还顽强地活着。 并且在方丈岛得天独厚的环境以及那偶尔精准落下的三光神水滋润下, 似乎……正在某种它无法完全推演的方向上,发生着极其缓慢、却又真实不虚的……变异? 每一种新的、扭曲的、怪异的组合出现, 都像是一颗投入洪荒既定命运长河的小石子, 虽然微小,却确实漾开了一圈新的、未曾预料的涟漪。 这些变异体……无论最终是成是败,是存是亡。 其本身“诞生”的过程和结果,似乎都在极其微弱地…… 补全着洪荒“造化”的某种可能性? 天道至公,视万物为刍狗,亦视万物为资粮。 有益于天地演变者,无论其形式如何,皆有其存在之理。 更何况,这些玩意儿再离谱,也只是局限在方丈岛一隅,祸害不了整个洪荒。 而这小祖宗……看起来玩得挺开心,暂时没空去搞更大的破坏。 罢了。 且……由她去吧。 天道的意志缓缓收回,不再干预,只是分出了一缕极其微小的心神。 如同设置了一个后台记录程序,默默标记和观察着那片试验田里每一个怪异组合的后续演变。 或许,这些看似胡闹的行为,未来也能为洪荒演化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机缘? 它甚至隐隐有种预感,这小崽子的瞎搞,或许真能弄出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的苏渺, 正看着自己那一片狼藉却“生机勃勃”的试验田, 掐着小胖腰,得意地“哼”了一声。 “等我的超级水果种出来,我要吓我未来的师父一大跳!” 她对着空气宣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硕果累累的景象。 虽然目前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师父是谁? 什么时候才会来接她? 第26章 天降功德 苏渺的计划在方丈岛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后, 面对着一大片长势各异,歪瓜裂枣,甚至半死不活的“实验品”, 她也难免有些泄气。 好多嫁接的枝条根本没活,干枯发黑; 胡乱杂交的花根本没结果,或者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 那些注入奇怪汁液的瓜果更是直接烂在了地里,散发出一股怪味。 “唉……创新好难啊。” 她蹲在一株蔫头耷脑、不知是死是活的实验体前,用小树枝戳着地面,小脸上写满了挫败。 “难道我真的只适合种点普通的花花草草?”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科研”能力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试验田的某个角落。 那里种着几株其貌不扬的灵植。 一株是她之前收集到的、通体呈淡金色、叶片边缘有细微锯齿、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净化气息的“漱玉草”; 另一株则是岛上最常见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如同野草般四处蔓生的“铁线蕨根”。 她当时纯粹是觉得漱玉草的颜色挺特别,铁线蕨根又多得没地方用, 就突发奇想,在铁线蕨根粗壮的根茎上钻了个小孔,将一株漱玉草的嫩芽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也没抱太大希望。 之后因为忙着折腾其他更“炫酷”的组合, 她几乎把这两株给忘了,只是例行公事地给它们浇点水。 此刻看去,那株组合体非但没有枯萎,反而长得格外……精神? 铁线蕨根原本灰扑扑、硬邦邦的根茎, 似乎变得润泽了一些,呈现出一种灰白如玉的质感。 而嫁接上去的那段漱玉草嫩芽,不仅完全成活, 颜色更是变得翠绿欲滴,仿佛是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 叶片舒展,那丝微弱的净化气息似乎也增强了一点点,让人靠近了就感觉心神宁静。 “这个居然活了?还长得挺好看!” 苏渺的沮丧瞬间被好奇心取代, 她蹬蹬蹬跑过去,撅着小屁股,仔仔细细地观察这株意外的“成功作品”。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触碰那翡翠般的叶片。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从她识海中浮现。 那是源自洪荒天地对新生灵植的认可与赐名,亦是她的天赋显现。 【净尘蕨】:以铁线蕨根为基,嫁接漱玉草芽而得。 秉承二者之长,生命力顽强,根系可深入灵土,微弱汲取并净化土地中残留之劫煞、戾气等污秽之力,反哺灵气,澄澈地脉。 叶如翠玉,观之可宁心静气。 “净尘蕨?”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消化着这段信息, “能净化土地?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虽然不太明白“劫煞戾气”具体是啥,但“净化”这个词她懂, 她的本体就是干这个的! 而且“好看”、“宁心静气”,这两个优点深得她心! “哇!我成功了!我种出了能净化土地的好看小草!” 她顿时眉开眼笑,那点挫败感一扫而空,围着这株净尘蕨高兴地转起了圈圈,得意极了。 “我就说我可以的!” 她越看这株净尘蕨越喜欢,觉得它简直是这片试验田里最靓的崽! 翠绿的颜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旁边那些歪瓜裂枣顺眼多了! 就在她撅着屁股,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考虑着要不要再多嫁接几株时。 ——九天之上,冥冥之中,洪荒天道再次投下了目光。 这一次,那浩瀚的意志中不再是无奈和无语,而是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讶异。 【竟……真成了?】 而且并非胡闹之作, 此新生灵植净尘蕨,虽品阶低微,净化之力微弱, 于浩瀚洪荒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但其诞生本身,却实实在在地为天地提供了一种新的、有益的微小可能。 龙汉初劫虽落幕已久, 但大战残留的劫煞之气、万灵陨落的怨憎戾气, 仍有许多沉淀于洪荒大地灵脉深处,缓慢侵蚀,乃是不安定的隐患。 虽有大能梳理地脉,但总有细微之处难以顾及。 这【净尘蕨】的出现, 就像是专门针对这些细微隐患的“清道夫”,虽力量渺小,却意义非凡。 其诞生,合乎天道运转,有益于天地净化。 既合乎天道,自有奖赏。 几乎没有迟疑,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天地认可与造化玄妙的金色光点, 穿透虚空,无视了方丈岛的先天阵法, 悄无声息地自天而降,精准地落入正撅着屁股傻乐的苏渺头顶,瞬间没入她的体内! “唔!” 苏渺猛地一怔, 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舒适、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心感瞬间流遍全身四肢百骸! 灵魂深处那隐隐的伤痛仿佛被温柔抚平了一丝,精神瞬间变得饱满充沛, 甚至连体内那玄仙初期的修为壁垒都隐隐松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关于“功德”的传承记忆自动浮现,让她瞬间明白了那金光的来历。 “功德金光?”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抬头望天,只看到蓝天白云,啥也没有。 “因为我种出了这棵草?” 她挠了挠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功德不应该是做了很大很大的好事, 比如补天啊、造人啊、教化万灵啊之类才能得到的吗? 她只是种活了一棵比较好看的小草而已啊? 这也有功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她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舒适感和更加充盈的精神力,高兴地眯起了眼, “但是好舒服!” 这感觉,就像是辛苦工作后得到了意外的奖金和表扬, 虽然不知道评奖标准是啥,但拿到手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天道意志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这小家伙虽然惊讶,却并未狂喜, 反而更专注于自身感受,那浩瀚的意志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名为“满意”的情绪。 【嗯,虽懵懂,却知脚踏实地,心性尚可。】 更重要的是,天道似乎从这次意外中, 摸到了一点饲养,或者说引导这变数的新思路。 她现在身负净世白莲本源,天生亲近净化、生机之道。 与其放任她胡乱折腾那些杀伤性不强,侮辱性极大的口味创新, 不如引导她,更能发挥其本源优势、且对天地有益的方向? 比如,净化。 虽然她目前弄出来的【净尘蕨】效果微弱,但这是一个开始。 若她能培育出更多、更强力的净化类灵植, 甚至能净化更多更深层次的天地污秽…… 那于洪荒而言,岂非大善? 至于功德…… 不过是对其有益行为的一点小小“鼓励”和“报酬”罢了。 予取予求,天道至公。 念及此处,天道那缕关注此地的意志缓缓退去, 此刻苏渺正沉浸在得到奖励的快乐,和原来种田也能赚外快的新奇感中。 她看着那株翠绿欲滴的净尘蕨,又看了看其他半死不活的实验体,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 “原来种出有用的新草草,是有功德拿的!暖暖的好舒服!” 她握紧了小拳头,动力瞬间爆表! “那我要是种出更多、更厉害的新品种,是不是会有更多金光?” 虽然她的初衷依然是为了“好玩”和“好看”, 但“赚取功德”这个意外的附加奖励,无疑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觉得自己的思路可能没错,只是之前方向有点偏! 光追求好吃和好看是不够的,还得有用! 至于什么是有用? 嗯……净化土地看起来很有用? 那净化空气呢? 净化水呢? 或者……种出吃了能跑得更快的草? 能跳得更高的果子? 她的思维再次发散开来, 但这一次,无形中似乎开始向“功能性”倾斜。 “继续实验!” 她干劲十足地跳起来。 目光灼灼地扫向试验田里那些幸存下来的, 以及岛上其他看起来可能有“特殊功能”的灵植。 第27章 黑暗料理 方丈岛广袤无垠,仙光氤氲之处不知凡几。 除了她最初苏醒的三光神水池和这片被她开辟出的试验田, 远处还有巍峨宫殿隐于霞光之中,更有奇峰幽谷、飞瀑流泉,藏着无数先天生成的宝贝。 苏渺如今法术运用日渐娴熟。 特别是那些能方便生活、利于偷懒的小法术,简直被她玩出了花。 御风术不再用来笨拙地飞行, 而是改良成了“自动除尘清风”,每天在试验田和居住地来回扫几遍,片叶不沾身。 牵引术用来隔空取物, 无论是远处的工具还是高枝上的果子,动动手指就能拿到,再也不需要爬高上低。 至于控水诀和地动术的精妙微操, 更是全部奉献给了她的宝贝田地。 靠着这些“生活小妙招”,她探索方丈岛的步伐加快了许多。 期间确实又找到了几件先天而生的宝贝: 一株生于至阴寒潭边的后天清净竹, 竹身冰凉,节节通透,散发宁静气息,能助人摒除杂念。 被苏渺掰了一小节下来做成发簪,戴着挺凉快。 一面藏在瀑布后的雾露乾坤网,网线细如朝露,能聚拢水汽,遮蔽气息。 被苏渺拿来当高级蚊帐用了,虽然岛上并没蚊子。 还有一对沉在暖玉矿脉中的阴阳子母圭, 一阴一阳,彼此感应,能遥传讯息。 被子苏渺嫌弃没什么用,扔在混沌珠角落吃灰。 她也曾好奇地去往那片霞光中最巍峨的宫殿群, 却发现宫阙之外笼罩着极强的禁制, 以她目前的修为,若真要进去,至少得耗费个上千上万年,去研究解除禁制。 很显然,苏渺没这个耐心。 “进不去就算了,肯定还没装修好。” 她很快失去了兴趣,嘟囔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还是我的小水池边舒服。” 确实,不知是因为雏鸟情节, 还是净世白莲本性就喜静水, 她探索得再远,最终都会回到三光神水池边休息。 累了就变回原形,扎根池底,吸收着日月星三光与浩瀚灵气,沉沉睡去。 这一睡,往往便是沧海桑田,人间几度春秋。 方丈岛隔绝外界,灵气充盈,时间流逝仿佛都变得缓慢而模糊。 每次她一觉醒来, 都会发现试验田里的灵植早已历了不知几番枯荣,该开花开花,该结果结果。 而她的修为,也在这一次次沉睡与本体本能的修炼中, 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玄仙中阶,对自身法力和各类术法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这一日,苏渺从一次长达数百年的沉睡中苏醒, 化为人形,伸了个懒腰。 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试验田边,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经过无数次失败、杂交、嫁接和时间的催化, 她的试验田里终于不再是惨不忍睹的景象, 而是稀稀拉拉地结出了一些……看起来颇为奇特的果实, 开出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花朵。 虽然大部分依旧歪瓜裂枣,但至少有成果了! 苏渺顿时来了精神,决定举办一场“方丈岛第一届仙草灵果收获评鉴大会”! 评委和观众都是她自己! 她兴致勃勃地将那些看起来能吃的成果采摘下来, 用水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片宽大的玉树叶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颗颜色格外深红、甚至红得有些发黑的朱果。 这是她早期用辛辣灵椒花粉胡乱杂交的产物。 “看起来……挺饱满的!” 苏渺拿起一颗,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 “噗——咳咳咳!哇!好辣!好辣!” 一股极其霸道炽烈的辣味瞬间席卷她的口腔, 仿佛有一团火在嘴里炸开! 辣得她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小脸通红,舌头麻木,不停地吸着凉气。 她手忙脚乱地召唤出玄元控水旗,直接引出一道水流灌进嘴里, 又觉得不过瘾, 干脆把脑袋埋进水池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三光神水,才勉强压住那惊人的辣味。 “这……这哪里是朱果!这明明是火焰山啊!” 她吐着依旧发麻的舌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剩下的几颗辣味朱果,心有余悸。 不过……好像除了辣,里面蕴含的火灵之力格外精纯暴躁? 【洪荒认证:爆炎朱果,内含狂暴火灵元气,服之灼烧经脉,可用于炼制烈性火系丹药或……作为整蛊道具。】 紧接着,她将目光投向一丛如同彩虹般绚烂、喷吐着迷离霞雾的花朵。 ——虹霞花。 这是她试图融合静心草和某种会喷气花草的失败品,但花开得是真漂亮。 她揪下一片花瓣,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没什么味道。 于是她大胆地把整朵花塞进了嘴里嚼了嚼。 嗯……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口感有点像……? 正当她疑惑这花有啥用时。 “嗝——” 一个响亮的嗝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 而伴随这个嗝喷出的,不是一个气泡,而是一连串五彩斑斓、闪烁着霞光的……彩虹泡泡! 这些泡泡晃晃悠悠地飘在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甚至还有淡淡的、类似花香的气息。 苏渺:“???” 她愣愣地看着围绕自己飘荡的彩虹泡泡,下意识地又打了个嗝。 “嗝。——” 又一串彩虹泡泡喷出。 “噗……哈哈哈!” 她先是惊讶,随即被这滑稽的景象逗得前仰后合, 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玩心大起,不停地故意打嗝,喷出更多的彩虹泡泡, 在泡泡堆里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洪荒认证:霓光泡泡花,食之嗝出绚烂泡泡,泡泡内含微弱迷幻香气,观赏性大于实用性。】 玩够了泡泡,她的目光又被一种散发着诱人甜香,形状如同小星星的金色果实吸引。 这是她用星辰果和另一种极甜的灵蜜瓜杂交的,看起来就很成功。 她拿起一颗放入口中,果然甜美多汁,入口即化,浓郁的果香和精纯的星辰之力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嗯!这个好吃!成功了!” 她一连吃了好几颗,心情大好。 最后, 她看到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叶片呈灰绿色、散发着淡淡安宁气息的小草。 这是她将普通安神草与静心道纹草多次嫁接后的产物,本想强化宁神效果。 她揪了几片叶子嚼了嚼,味道清苦, 但一股极其强大的安宁、困倦之意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脑袋。 “唔……好困……” 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重如千斤,连打哈欠的力气都没了。 手里的半片叶子掉落,她身子一歪,直接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怀里还下意识地抱着一颗定海珠。 几乎是瞬间,细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她睡得太沉,甚至做起了梦。 梦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仙风道骨,周围好像还有别的影子…… 她咂咂嘴,流着口水,含糊不清地梦呓: “师父……找到……包吃包住……要……要厉害的……” 阳光温暖,清风拂过, 吹起一地彩虹泡泡,环绕着草地上抱着珠子酣睡,嘴角还留着可疑口水痕迹的小女娃。 那些她培育出的、功能各异、效果清奇的新品种灵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它们或许在正统修仙者看来荒诞不经, 甚至毫无用处, 但它们的的确确是洪荒从未出现过的新生事物,蕴含着奇特的法则碎片与可能性。 暗处,天道的意志缓缓扫过, 将爆炎朱果、霓光泡泡花、强力安神草等名称与特性默默记录在案,并未评价。 有益也好,无用也罢, 存在即合理。 第28章 三清游历 洪荒无垠,天地初定未久。 自那龙汉初劫惨烈落幕,龙凤麒麟三族黯然退场,已悄然过去数万个春秋。 弥漫于天地间的劫煞之气虽未散尽,却也沉淀了许多。 破碎的山河在大道规则的自愈下缓慢修复,孕育出新的生机。 洪荒,迎来了一个短暂却难得的平和期。 这一日。 昆仑地界,万里祥云之上, 三道恢弘清绝、蕴含着无上道韵的仙光正不疾不徐地巡游天地, 感悟着大战过后山河重铸的气象, 正是那盘古元神所化,享开天功德,根脚福缘堪称洪荒顶配的三清道人。 三者并行,却姿态各异,心思迥然。 居中的乃是长兄太清老子。 他面容俊美却略带青涩,周身阴阳二气如淡淡的灰白气流,萦绕于发丝衣袂之间,随性流淌。 眼眸澄澈如昆仑山巅的雪水,倒映着下方苍茫大地, 山川河流、草木虫鱼,乃至地脉流转、灵气升腾,皆入其眼,映其心。 神色淡然超脱,无喜无悲, 仿佛一位纯粹的过客,静观天地自演其道,万物自生自灭。 偶尔见到地脉断裂处仍有戾气渗出,也只是微微蹙眉, 似在思索其中阴阳消长之理,并无出手干预之意。 对他而言,破败亦是一种自然,感悟便是修行。 其身侧稍后半步的,乃是次兄玉清元始。 他身着银灰色素面道袍, 仅领口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头戴青玉小冠,额间一点先天清气结晶若隐若现。 面容英气勃发,眉峰如刃,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之气。 只是此刻,他那好看的眉头正微微蹙起,审视的目光扫过下方大地。 只见山河虽在愈合, 却仍随处可见巨大的爪痕、深不见底的剑坑、被真火灼烧成琉璃状的荒漠, 以及弥漫不散的淡淡血煞之气。 这些景象,落在天生崇尚秩序、厌恶混乱污秽的元始眼中, 简直如同雪白帛卷上泼洒的墨点,刺眼无比。 “劫数虽过,遗毒犹存。” 元始薄唇轻启,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天地无序,万物蒙尘,实非清净之道。” 他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袖,仿佛要拂去那并不存在的尘埃。 甚至有股冲动,想将下方那些歪扭断裂的山脉捋直, 将污浊的潭水净化,将一切不和谐之处都归拢到应有的秩序之下。 奈何此时修为虽高,却远未至一念重塑山河的境界。 只得暗自摇头,将这份不喜压在心底。 而最为跳脱的,当属行于另一侧的上清通天。 他一头黑发尚不及肩,身披黑色劲装,腰悬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 整个人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好奇心。 与两位兄长的观大势不同,通天的注意力全被沿途各种新奇有趣的事物吸引了去。 “大哥二哥快看!那处山涧竟生出了双头灵蛟!咦?打起来了?待我去劝个架!”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红光窜了下去。 不多时,下方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夹杂着通天“以和为贵!别打了!再打我可要拔剑了!”的嚷嚷声。 片刻后, 他略显狼狈地飞回来,发梢沾了点草叶,却兴致勃勃。 “搞定!俩笨蛟都被我揍趴下讲和了!就是地盘划分还得再商量……” 又行一段,他突然指着下方一片闪烁着七彩磷光的地面: “哇!那是何物?莫非是上古战场遗留的宝石?” 不等老子元始回应。 他又嗖地飞下去研究,半晌捏着一块沾满泥巴、毫无灵气的碎琉璃飞回来,挠头讪笑: “呃……好像是块碎掉的琉璃瓦……” 老子对此只是淡淡一瞥,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继续他的天地感悟。 元始则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出声。 “三弟!言行举止,当有度!怎可如顽童般上蹿下跳,失了体统!遇见生灵争斗,疏导即可,何必亲身介入,沾染因果?那无用碎石,更不值得俯身拾取,平白污了手脚!” 通天却浑不在意,将碎琉璃随手一抛,咧嘴笑道。 “二哥你就是太板正了!游历游历,不光用眼睛看,还得用手摸,用脚量嘛!遇见不平事,管一管怎么了?说不定那俩笨蛟以后就是我座下守山神兽呢!这碎石头看着也挺亮堂,回头镶我剑柄上!” “你!” 元始气结,觉得跟这个莽撞的弟弟简直无法沟通。 老子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 “二弟,三弟心性自然,率真而为,亦合道法自然之意。三弟,行事亦需斟酌,勿惹无端烦恼。” 他各打五十大板,却又轻轻揭过,继续前行。 通天冲元始做了个鬼脸,倒也收敛了些,没再突然窜出去。 但一双黑瞳依旧滴溜溜乱转,对天地万物充满了无限好奇。 时不时摘片奇特的叶子,捞捧清冽的泉水,自得其乐。 元始无奈摇头,默默从怀中摸出一块光滑的龟甲。 手指其上,无声地刻画推演起来, 似乎想从纷乱的天地万象中,找出那冥冥中应有的秩序轨迹来。 只是如今天道隐晦,量劫刚过, 天机更是混沌一片,他推演得颇为吃力,往往不得要领。 只能悻悻收起龟甲,继续他的观察。 三清便是这般,一路行来,看尽洪荒战后初平之景。 老子见天地,元始见无序,通天见热闹。 三者道心不同,所见所思自然迥异,倒也并行不悖。 这一日,三人云头行至东海之滨。 但见碧海无涯,波涛万里,水汽接天,浩渺无极。 海中时有巨鳌翻身,瑞气千条。 远处仙岛缥缈,于云雾中若隐若现,端的是一派洪荒少有的祥和仙景。 通天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张开双臂,满脸兴奋。 “嘿!这东海倒是宽敞!比咱们昆仑山下的水潭气派多了!听说海外多奇岛,藏着不少宝贝,要不要去找找看?” 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目光在那些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上扫来扫去,琢磨着哪个看起来更像藏有先天灵宝的样子。 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悠远,似在感悟这无边水韵中蕴含的至柔至刚之道。 就在此时。 毫无预兆地,元始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猛地荡漾了一下! 并非危险预警,也非机缘感应。 而是一种极其奇异、极其微弱、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吸引力的……变数之感? 那感觉缥缈至极,仿佛源自无穷远处,又似乎近在眼前。 与他自身秉持的道韵,隐隐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契合的共鸣? 他周身那原本平稳流转的玉清仙光,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倏地亮起微光。 元始猛地停下了云头, 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讶异与困惑, 深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云雾最深,天机最是混沌的东海深处, 仿佛要穿透重重空间,看清那引动他心潮的源头究竟为何。 “二哥,怎么了?” 通天见状,也停下脚步,好奇地凑过来。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云和海,啥也没看到, “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老子也缓缓侧目, 清澈的目光落在元始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询问。 元始眉头微蹙, 手指再次下意识地掐动起来,试图推演这突如其来的感应。 第29章 心血来潮 元始骤然停下的异状,立刻引来了身旁两位兄弟的注意。 “二哥,怎么了?” 通天教主最是耐不住性子,一个闪身就凑到元始身边, 目光灼灼,同样望向那片空茫的海域,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兴奋, “是不是发现什么好宝贝了? 先天灵根? 未出世的灵宝? 还是藏着什么上古秘境? 见者有份啊,二哥!” 他搓着手,已经做好了立刻冲下去探索的准备。 老子也缓缓侧过身,澄澈的目光落在元始那微显凝重的侧脸上。 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看着, 周身淡淡的阴阳二气流转似乎稍慢了一丝。 元始对通天的咋呼恍若未闻,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莫名的心血来潮之中。 那感觉玄之又玄,并非杀劫临身的警兆,也非灵宝出世的牵引。 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与他自身道途息息相关,却又模糊不清的“变数”悄然浮现。 于命运长河中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起的涟漪却精准地触碰到了他的道心。 他素来重视规矩,推崇秩序, 凡事力求明晰透彻,最厌这等模糊不清、难以掌控之感。 “勿躁。”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算是回应了通天的追问。 旋即, 他右手迅速抬起,五指纤长如玉, 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奥轨迹,引动周身灵气流转,凝聚于指尖! 霎时间, 指尖毫光绽放,无数细密繁复,蕴含着至理大道的符文虚影生灭不定。 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仿佛有无形算筹正在飞速排列组合,推演着冥冥中的天机轨迹! 元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隼。 紧紧盯着自己掐算的指尖, 试图从那纷乱的天机中捕捉到一丝线索,厘清这心血来潮的根源。 通天见状,立刻闭上了嘴。 他虽然跳脱,却也知轻重,明白二哥这是在施展推演妙法,不能打扰。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溜圆,在元始掐算的手指和东海深处来回扫视。 抓耳挠腮,心痒难耐,恨不得自己能钻进去看个明白。 老子依旧淡然,只是目光稍稍认真了几分。 然而,不过数息之后。 元始指尖那璀璨的仙光猛地一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墙壁! 生灭不定的符文虚影骤然变得混乱、模糊, 继而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几下, 噗地一声,尽数消散! 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 方才那清晰无比的心血来潮之感, 此刻竟变得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再也难以捕捉其确切源头。 “嗯?” 英挺的眉头瞬间紧锁,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脸上讶异之色更浓,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怪哉!” 他再次尝试凝聚心神,指尖光芒更盛, 甚至动用了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的力量,眸中玉清神光湛湛,试图强行破开迷雾。 可结果依旧! 那天机仿佛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混沌雾气彻底笼罩, 又像是被某种位格极高、玄妙无比的力量悄然遮掩、扭曲, 任他如何催动法力,如何运用元神推算, 所能感知到的,依旧是一片模糊混沌。 只能隐约确定那引发感应的“变数”大致位于东海某个极深处的方位, 除此之外,来历、跟脚、吉凶、具体为何物…… 一概算不清,看不透! “竟……算不出来历?” 元始收回手,指尖仙光散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手指, 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他元始,盘古正宗,天生神圣,于推演之道虽不及大哥那般深不可测, 却也自负洪荒少有能完全蒙蔽他感知的存在。 今日这莫名感应,竟能让他无功而返,这简直不可思议! “算不出来?” 通天一听,更是好奇得百爪挠心, “连二哥你都算不出来? 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宝贝! 说不定是混沌遗珍,自带遮掩天机之能! 二哥你再算算!要不我们直接过去找找? 反正就在东海这片!”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来个大海捞针。 老子此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淡然,却一针见血: “天机混沌,非吉非凶,似是而非,缘法未至,强求无益。” 他目光悠远, 似乎也稍稍感应到了那层阻碍元始推演的,异常坚固且奇特的屏障,却并无深究之意。 在他看来,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定数。 时候到了,自然分明。 元始却抿紧了唇,脸上那点挫败感迅速被一丝不服输的执拗所取代。 他天生性情如此。 越是算不清、看不透的事情,他越是想要弄个明白,将其纳入可理解的范畴之内。 更何况,这感应隐隐与他道心相合,绝非空穴来风。 “大哥所言固然有理。” 元始微微颔首,算是认可老子的判断。 但随即语气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坚定, “然,此感突如其来,与吾道隐隐相合。 却又模糊不清,若不能厘清其根源,恐成心中挂碍,于修行不利。 既然就在东海,无论如何,也需探个究竟。”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袖口,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与认真,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 “通天,” 他看向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三弟, “稍安勿躁。 待为兄静心凝神,再认真推算一番。 此番需得全力施为,或可窥得一丝真容。” 说罢,他竟于祥云之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手掐玉清诀印。 额间先天清气结晶光芒大放,周身玉清仙光如同潮汐般汹涌而起,与周遭天地法则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竟是要不惜耗费心神法力,动用更深的底蕴,来强行推演那被迷雾笼罩的天机! 通天见状,立刻屏息凝神,不敢再出声打扰。 只是那眼神中的兴奋之光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只是周身淡淡的阴阳二气自然流转,无形中护持住四周,为元始护法。 第30章 合力推演 东海之滨,云霞之上。 元始盘膝闭目,周身玉清仙光前所未有的炽盛。 如同实质的水波般汹涌流转,将他衬托得宝相庄严。 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光芒璀璨,道道清辉如丝如缕,没入虚空, 试图与那冥冥中的天道法则建立更深的联系,拨开迷雾,窥见真相。 通天教主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元始,既期待又有些焦躁,仿佛等待鱼儿上钩的猫。 老子静立一旁,神色依旧淡然, 但周身那原本缓慢流转的阴阳二气却悄然加速,无形中涤荡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干扰,为元始护持出一片绝对清净的推演环境。 时间一点点过去,元始眉头越皱越紧,周身仙光虽然依旧强盛,却隐隐显出一丝滞涩之感。 那笼罩在天机之上的迷雾,比他想象的还要厚重坚韧! 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运用元神, 那引发感应的源头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在天边,总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良久,元始周身仙光微微一颤,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闪烁,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更深的不解。 “如何? 二哥,算到了吗? 是啥宝贝?” 通天迫不及待地追问。 元始缓缓摇头,语气凝重: “依旧混沌不清。 天机被蒙蔽得极为彻底,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有至高力量干预遮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此力中正平和,隐带秩序法则之意,并非邪魔手段,怪哉……” 能让他这盘古正宗都感到至高且蕴含秩序的力量,洪荒之中,屈指可数。 会是何方神圣? 又为何要遮掩与他有关的天机? 老子闻言,澄澈的目光微微闪动,似有所悟,缓声道。 “既是秩序之力遮掩,而非恶意,或此物现世时机未至,或……其存在本身,便牵扯重大因果,不宜过早显现。” “那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通天顿时垮下脸,很是不甘心, “来都来了!感觉就在前面了!” 元始沉默片刻,他同样心有不甘。 那莫名的牵引感,不仅没有因为推演失败而减弱,反而因为受阻而变得更加鲜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东海深处不断呼唤着他。 这感觉让他道心难以彻底平静。 他抬眼看向老子,神色郑重: “大哥,此事关乎吾道心顺畅,恐非寻常。 可否请大哥出手,借太极图之威,助我一臂之力? 你我兄弟气息相连,或可窥得一线天机。” 老子看了看元始那执拗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满脸写着搞事情的通天。 略一沉吟,终是缓缓点头: “可。” 他深知二弟心性,若不弄个明白,恐生执念。 何况,那遮掩天机的手段也引起了他一丝探究的兴趣。 话音落下,老子并指如剑,于身前轻轻一划。 一幅古朴玄奥的图卷自老子袖中缓缓飞出,见风即长,刹那间便笼罩于三人头顶! 那图卷非帛非纸,仿佛由无尽的阴阳二气凝聚而成。 其上山川地脉、日月星辰、洪荒万族的虚影流转不定,包罗万象,演化无穷! 正是那开天三宝之一,先天至宝。 ——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洒下金桥万道,定地水火风,转化阴阳五行。 一时间,以三清为中心,方圆万里的空间仿佛都被剥离出了洪荒现世。 一切纷杂的因果线、混乱的天机痕迹, 在这太极图的金光笼罩下,都似乎变得规整、明晰了许多。 “哇哦!” 通天惊叹出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如此郑重地祭出太极图用来推演。 只觉得周身舒畅,仿佛一切都被梳理得井井有条,连思维都快了几分。 “有劳大哥。” 元始精神一振,再次闭目凝神,手掐诀印。 这一次,有了太极图镇压气机、梳理天道,他感觉那层阻碍的迷雾似乎变薄了一丝! 他立刻将自身玉清仙光毫无保留地注入太极图中, 借助这先天至宝的威能,再次向那混沌的天机发起了冲击! 老子亦伸出一指,指尖流淌出精纯无比的太清仙光,温和却浩大,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通过太极图加持到元始的推演之中。 他的推演之道更为超然物外,侧重于感悟整体脉络与大势变化。 通天见状,也不甘寂寞,大叫道。 “我也来帮忙!” 说着,一股炽热锐利、充满了破灭与生机矛盾气息的上清仙力,也莽莽撞撞地冲入了太极图的光辉之中。 他的力量与老子、元始的格格不入,充满了变数与跳脱,差点搅乱了平衡。 老子微微摇头,太极图轻轻一转。 便将他那躁动的上清仙力巧妙引导,化入了阴阳流转的大势之中, 虽未增强多少推演精度,却意外地增添了一丝的活力。 三位盘古正宗,气息同源而出,此刻于太极图下合力推演,其威能足以撼动洪荒天机! 这一次,效果显着不同! 元始的意念仿佛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轻纱,眼前的迷雾迅速变淡。 他虽然依旧无法看清那源头的具体形貌和来历, 但却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之前无法触及的信息碎片: 那感应确确实实源自东海极深处,某个被先天大阵严密守护之地…… 那事物似乎……生机盎然, 并非死物灵宝,反而带着一种纯净无比的先天灵蕴。 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莫名觉得亲近熟悉的气息? 其存在似乎……与洪荒天地并无排斥, 反而隐隐相合,甚至得到某种庇护? 福缘……极其深厚! 更重要的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此物与他元始,与他三清,似乎关联甚深。 于他们未来的修行道途,或有大助益! “东海……生机……福缘……关联甚深……或有助益……” 元始紧闭双眼,喃喃自语,将自己感知到的模糊信息碎片拼凑起来。 太极图光芒渐敛,老子缓缓收回手指,淡然道: “止于此吧。再强行深入,恐引动天机反噬,得不偿失。” 通天也收回了法力,急切地问。 “怎么样二哥?看清楚没?到底是啥?” 元始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复杂,既有推演有所得的明悟,更有未能尽全功的不甘。 他沉声道: “比之前清晰许多。可确定机缘就在东海某处仙岛,乃一生机盎然、福缘深厚之物,于吾等兄弟未来,似大有裨益。” “生机盎然?不是宝贝?是活物?灵根?还是……” 通天更加好奇了, “大有裨益?那还等什么!直接去找啊!把这东海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 老子却微微摇头。 “天机仍隔一层,可见其缘法未至,或守护之力极强,强求恐生变数。” 他目光扫过元始, “既知有益,且方位大致确定,耐心等待即可。” 元始闻言,却再次抿紧了唇。 耐心等待? 不。 那层最后的薄纱,那近在咫尺却无法看清的感觉, 就像一根羽毛在他道心上轻轻搔刮,让他坐立难安。 尤其是那丝若有若无的熟悉与亲近感,更是让他无法放下。 太极图相助,三清合力,竟仍不能完全破开迷雾? 那遮掩天机的力量,究竟源自何处? 那东海深处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不甘之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看着那即将被老子收回的太极图。 一个更为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猛地窜上元始的心头。 第31章 再次推演 太极图光华渐敛,老子袖袍微动,便要收回。 “大哥,且慢!” 元始猛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前所未有的执拗。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尚未完全隐去的太极图, 又看向神色淡然的老子,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 “此事……关乎道心顺畅,更似与吾等未来道途牵连甚深,如此模糊不清,实难心安。” 元始的语气异常郑重, “既然已确定其存在且于吾等有益,岂能因前路微有迷雾便止步不前? 洪荒机缘,何时能轻易得之? 正需迎难而上,窥得真容,方能早做筹谋,方为正理! 还请大哥再助我一臂之力,此番定要算个明白透彻!” 他那份对于秩序、明晰、掌控的极致追求,在此刻化作了强大的执念。 那层最后的薄纱,对他来说不是保护,而是挑衅,是对他玉清之道的一种否定。 他绝不能容忍一个与自己可能关联甚深的存在,始终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通天在一旁听得直咧嘴,小声嘀咕: “二哥就是太较真了……知道有好东西,直接冲过去找不就完了? 算来算去多麻烦……” 但他看元始那罕见的严肃表情,也不敢大声反驳。 老子静静地看着元始,澄澈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心底那份不甘与执着。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只有东海波涛轻轻拍岸的声音。 半晌。 老子才缓缓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天机晦涩,强窥恐有不测。你当知,过犹不及。” “吾明白。” 元始斩钉截铁, “然,心念不通,道途亦阻。纵有反噬,吾一力承之!求大哥成全!” 他拱手,竟是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可见其决心之坚。 老子见他如此,知他道心已执于此,若强行阻拦,恐生心魔,反为不美。 他再次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也罢。便再试一次,然需适可而止,见势不可为,立刻收手。” “谨遵大哥吩咐!” 元始眼中顿时爆发出锐利的光彩。 老子不再多言,并指再次于身前一点。 太极图再次展开,阴阳二气汹涌磅礴,比之前更加凝实! 金桥万道,霞光瑞彩,将三人所在的这片天宇彻底笼罩, 隔绝出一方绝对有序、法则清晰的推演圣地。 这一次,太极图运转的威能明显更胜先前,显然老子也稍稍加了力度。 “来!” 元始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盘膝坐下。 双手掐诀速度更快,额间先天清气结晶光芒大放,几乎化为实质的光柱,引动周身玉清仙光如同奔腾的江河,毫无保留地涌入太极图中! 他甚至不惜燃烧了一丝本源精气,以增强推演之力! 为了看清那迷雾后的真相,他已是豁出去了! 老子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指尖太清仙光醇厚绵长,后发先至,融入太极图。 为其提供着最稳定浩大的支撑,并小心翼翼地掌控着推演的边界,防止真的引动不可控的天机反噬。 通天见状,也知此次非同小可,不敢再胡乱输入法力。 只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看着。 有了元始的拼命加持和老子的认真辅助,太极图的威能被催发到了一个新的极致! 图卷之上,洪荒虚影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无数法则丝线被梳理、显现、分析! 那笼罩在东海天机之上的厚重迷雾,在这股强大的合力下,终于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元始的意念,如同最锐利的剑,顺着这道缝隙,猛地刺入了那一直被遮掩的天机核心! 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感应和碎片化的信息! 他看到了! 那是一座被无尽先天大阵守护,隐匿于东海极深处。 连大能也难轻易寻得的仙岛! 岛上仙光氤氲,灵气化液,奇花异草遍地,更有一池三光神水璀璨生辉! 而就在那池水之畔…… 一个穿着暖橘色小肚兜,粉雕玉琢的幼童模样身影。 正怀抱着一颗散发着五色毫光的珠子,歪倒在草地上酣睡,嘴角还留着亮晶晶的口水,小脸蛋红扑扑的。 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周身散发着纯净无比、令他感到莫名熟悉亲近的先天灵蕴…… 这是…… 一个……孩童? 元始猛地一愣,推演的意念都为之一滞。 怎么会是一个孩子? 而就在他这心神微分的刹那。 因为他强行突破天机屏蔽的举动,似乎触动了冥冥中某种更高的警戒! 那一直温和遮掩的天道意志,似乎微微皱眉。 几乎是同时。 ——轰!!! 一声震彻寰宇、仿佛能劈开混沌的恐怖雷霆,毫无预兆地在这片被太极图笼罩的绝对领域内炸响! 这并非寻常天雷,而是直接源于天道法则的反噬之雷! 其色混沌,其形扭曲,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审判与警告意味,无视了太极图的防御金光,直直朝着强行推演、窥探天机的元始的元神本源,悍然劈落! “二弟小心!” 老子一直淡然的脸色骤然一变,清喝出声。 太极图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疯狂旋转,试图抵挡! 通天更是吓得大叫一声: “我靠!” 元始首当其冲。 只觉一股无可抗拒、浩瀚无边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元神如同被亿万根钢针狠狠刺穿! 那混沌色的雷霆尚未及体,其蕴含的天道怒意已然让他道心剧颤。 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喷出! 他强行推演的举动,终究还是引来了天机的剧烈反噬! 第32章 无血脉父女缘 那一道混沌色的天道反噬之雷。 携带着无可抗拒的煌煌天威,无视太极图的层层防御,直劈元始眉心! 元始只觉元神剧震,仿佛下一瞬就要被这恐怖的天威碾碎! 他周身玉清仙光自主爆发到极致,额间清气结晶疯狂闪烁,却依旧感到一种蝼蚁面对苍穹般的渺小与无力! “定!” 千钧一发之际,老子清冷的喝声响起。 一直悬于头顶的太极图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图卷上的阴阳双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不再是梳理天机。 而是化作了两道实质般的黑白气流,如同两条亘古长存的神龙,交缠着迎向那道混沌雷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法则层面上的剧烈碰撞与消磨之声! 混沌雷霆被阴阳二气死死缠住,其恐怖的毁灭之力被太极图强行导入阴阳流转、生生不息的循环之中,不断被分解、转化、消弭! 然而,这天罚之雷毕竟源自天道反噬,岂是易与? 太极图虽为先天至宝,老子更是全力催动,依旧被震得光华乱颤,图卷上流转的洪荒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但终究,是挡下了绝大部分威力! 最终,只有一丝微弱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天道怒意的残余电光,穿透了阴阳二气的封锁, 擦着元始的脚边劈落,将他祥云之下的一块礁石瞬间化为齑粉! 元始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虽未直接受创。 但元神被那天道威压狠狠冲击,心神动荡不休,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通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那雷声散去,才猛地喘过气来,拍着胸口后怕道: “吓死我了!天道老爷至于吗?算一卦而已,这么大脾气?!” 老子缓缓收回太极图,脸色略显凝重,看向元始: “天机不可轻窥,尤其涉及至高遮掩。此乃警告,二弟,不可再妄为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元始心有余悸,方才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天道的不可违逆。 但他还来不及后怕,甚至来不及调息,方才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景象。 仙岛、水池、还有那个酣睡的女童。 以及强行推演时涌入脑海的,被天道反噬前最后一刻由太极图道纹交织凝聚出的模糊信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念头。 更是为了彻底坐实这份惊喜, 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太极图残余道韵,结合方才对抗天雷时剧烈演化的天机,竟自主地在他身前空中,交织凝聚成了一行清晰无比、由大道符文构成的箴言!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古朴、威严、不容置疑的气息! 【东海有灵,净世为根,与尔元始,缘牵甚深。非血脉嗣,乃天定父女之伦。】 这箴言如同烙印,清晰地呈现在三清眼前。 元始:“!!!”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比刚才更猛的九天霹雳直直劈中了天灵盖! 当场石化! 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凝固! 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谬、最不可思议、最挑战他认知的事情! 父…父女缘?! 和他元始?! 和一个小女娃?! 还是…天定的?! 无血脉的?! 这怎么可能?! 他元始,盘古正宗,玉清道人,天生神圣,性情高洁,严守礼法规矩。 连道场都还没正式开辟,门下更是一个弟子都无,怎么可能凭空多出来一个女儿? 还是天道硬塞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平日里善于推演、条理分明的思维此刻彻底宕机,只剩下那“父女之伦”四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一旁的通天教主,先是跟着傻眼,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行大道箴言,足足愣了三息。 随即。 “噗——哈哈哈哈哈哈!!!” 惊天动地的爆笑声猛地炸响,差点把他脚下的祥云都震散! 通天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彻底石化的元始,上气不接下气。 “父…父女缘?!哈哈哈哈! 二哥! 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偷偷生了崽?! 还…还无血脉的? 快说!怎么回事?! 是哪位洪荒女神? 不对不对,无血脉…那就是认的? 你居然会偷偷认女儿?!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你整天板着个脸,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大个秘密! 笑死我了!父女缘!哈哈哈哈!” 他笑得毫无形象,恨不得在云头上打滚,只觉得这是自出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事情。 比他上次同时招惹了十只洪荒凶兽被追着撵还刺激。 一直超然物外、淡定无比的老子,此刻也彻底愕然了。 那双看透万物的清澈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浓浓的不解。 他看看那大道箴言,又看看脸色青白交错、仿佛道心都在崩塌的二弟。 再想想通天那“偷偷生崽”的离谱猜测, 饶是他无为心境,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波澜。 这…这简直是洪荒未有的奇闻! 然而,就在通天笑得最大声、元始即将从石化中崩溃、老子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之时。 那空中尚未散去的大道箴言,光芒微微一闪。 似乎是对通天的荒谬解读表示不满,又像是为了进一步阐明这匪夷所思的“缘法”, 其上的字迹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惊悚! 【东海有灵,净世为根,与尔三清,缘牵甚深。非血脉嗣,乃天定父女之伦。】 箴言清晰无误地显示着。 ——“尔三清”! 不是元始一人! 是他们三清兄弟! 共同的…天定父女之缘?! 通天的爆笑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只剩下无比的错愕和茫然。 “等…等等?!三清?我…我们仨?!共同的…女儿?!”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指老子和元始,说话都结巴了, “开…开什么洪荒玩笑?!这也能组团?!” 老子捋胡须的手彻底放下,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 愕然之色更浓,甚至下意识地掐指算了算,结果自然是一片混沌。 他看向元始和通天,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元始更是如遭重击,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 一个人的“父女缘”已经让他道心震荡,现在告诉他这是兄弟三个共同的?! 这…这成何体统?! 洪荒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在三清集体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震惊、无措和荒谬感中时。 仿佛是为了彻底坐实这份天定的缘分, 更是为了警告他们别再瞎算,赶紧接受现实去领养! 九天之上,又是一声不大却足够清晰的炸雷响起! 咔嚓! 一道细小的、银白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擦着元始的脚边再次劈落, 将他祥云边缘又削掉一小块,电火花滋滋作响, 带着一股明显的、近乎恼羞成怒和催促的天道意念。 知道了,就知道了!嚷嚷什么! 赶紧去东海找人! 别再算了!再算劈的就不是脚边了! 三清:“……” 通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爆笑和吐槽全都憋了回去。 元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抗拒、羞恼以及一丝被天道强买强卖的憋屈的复杂神色。 老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 东海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 却吹不散三清之间那无比诡异、尴尬、又荒谬绝伦的气氛。 第33章 东海之行 东海之滨,风似乎都停滞了。 祥云之上,三清之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诡异的沉默。 那行由大道箴言和天道雷霆共同认证的“三清共女”信息。 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惊雷,持续在三清头顶轰鸣作响,炸得他们道心不稳,思绪混乱。 元始率先从那石化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他脸色铁青,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似乎都散乱了几分。 额间清气结晶光芒急促闪烁,显露出其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荒谬绝伦的念头甩出脑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烈的抗拒,试图向两位兄弟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荒…荒谬!绝无可能!”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吾等兄弟,盘古正宗,先天神圣,清静修持,不染尘埃,岂会…岂会凭空与一生灵定下什么…父女之缘?!还是共…共…!” 那个词他实在难以启齿,俊朗的面容微微扭曲, “此定是天机混沌,推演有误!或是那遮掩天机之力扭曲了结果,误导了吾等!对,定是如此!”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试图用逻辑和理性来覆盖那荒诞的感受。 “天道至公,岂会行此…此不合常理之事!此事断然作不得真!” 然而,他话音刚落。 脚下祥云边缘那被天雷劈出的焦黑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天道威压,都无声地嘲笑着他。 通天此刻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从错愕到茫然,再到一种极度新奇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他绕着脸色铁青、试图维持威严却难掩慌乱的元始转起了圈子。 一双黑瞳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里啧啧称奇: “哎呀呀,二哥,你就别嘴硬了!” 通天嘿嘿笑着,学着元始平时教训他的语气, “‘天机昭昭,岂容置疑’?这话可是你自己常说的哦! 大道箴言都出来了,天雷也劈了,虽然没劈中 ,这还能有假?” 他凑近元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说说嘛,二哥,到底是咋回事? 是不是你以前游历洪荒的时候,不小心点化了什么灵物, 或者留下了什么…呃…风流…啊不是,道韵? 结果天道就给认下了? 放心,我和大哥不会笑话你的…噗哈哈哈!”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胡言乱语!” 元始气得脸色由青转红,袖袍一甩,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口无遮拦的三弟,禁言一万年! “吾行事堂堂正正,岂会如你所想那般不堪!休要污吾清名!” 他此刻心乱如麻,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秩序观无法接受这离谱的“父女缘”。 另一方面,那惊鸿一瞥看到的纯净灵蕴和一丝莫名的亲近感,却又在他道心深处挥之不去。 与通天这混账的胡乱猜测搅合在一起,让他烦躁无比。 一直沉默的老子,终于缓缓开口。 他脸上的愕然之色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神态。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比平日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他先是淡淡瞥了上蹿下跳的通天一眼: “三弟,休得胡闹。” 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让通天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站好。 然后,他看向依旧试图用理性抗拒现实的元始,缓声道: “二弟,天道无常,却亦有迹可循。 大道箴言,非虚非幻。 既显‘父女之伦’,无论其形如何,其缘已定。 抗拒无益,反生心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海深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是天定缘法,避而不见非是正道。 便依方才推演所示方位,前去一看究竟吧。 是真是幻,是缘是劫,亲眼见过,方能分明。” 老子的态度很明确: 不管多离谱,天道盖章了,那就得认。 躲是没用的,不如直接面对。 而且,他心底也确实被勾起了一丝探究欲。 ——到底是什么样的“灵物”,能引得天道如此大费周章地遮掩,又强行塞给他们三清做“女儿”? 通天一听,立刻举双手赞成: “大哥英明!就该去看看!我都等不及要见见我们那位…呃…共同的‘大侄女’了!” 他已经自动带入了“叔叔”的角色,开始幻想见面场景了。 元始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但看着老子那平静却坚定的目光,以及通天那一脸“不去不是洪荒人”的兴奋表情, 再想想那天道雷霆的警告…他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 他最终颓然一叹,算是默认了。 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得很,一路上恐怕都要沉浸在这“被强塞女儿”的憋屈和荒谬感中了。 “既是…大哥之意,便去吧。” 元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然后立刻别开脸,不再看两个兄弟,独自生闷气去了。 一路上,只怕少不了他的碎碎念: “父女缘…何等荒唐…定是天道运转出了纰漏…待见到,必要理论清楚…” 老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脚下祥云便载着三人, 化作一道流光,加速朝着那东海深处、天机所示的方丈仙岛方向而去。 通天最为兴奋,站在云头最前方,手搭凉棚眺望,嘴里喋喋不休: “快些快些!也不知道那娃娃怕不怕生? 咱们要不要准备点见面礼? 送点什么好? 灵宝? 丹药? 还是去抓只可爱的灵兽当宠物?” 元始跟在最后,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对通天的提议报以冷哼。 老子居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念早已铺开。 小心地规避着东海之上的各种天然险地与因果纠缠之处,为这次突如其来的“认亲之旅”保驾护航。 三清心态各异,却怀着同一个目标,破开层层云雾,穿越无尽波涛,直指那命运的拐点。 而遥远的方丈岛上。 当事人苏渺,刚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 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小哈欠, 对自己即将迎来三位“天定老爹”的事情,一无所知。 第34章 东海寻踪迹 东海无垠,碧波浩渺。 万顷波涛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云雾缭绕的天际相接。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与湿润灵气扑面而来,吹动着三位道人的衣袂。 三道恢弘清绝的仙光,不疾不徐地掠过高天,于云层之上巡弋。 踏入东海地界,循着那模糊天机与莫名感应而来。 三者并行,心思各异,气氛微妙。 元始居于稍前之位。 他银灰色道袍的袖口被海风拂动,其上绣着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 可他的眉头却未曾舒展,反而越皱越紧。 那额间一点先天清气结晶,持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柔和光晕,如同最为精密的罗盘指针,不断调整着方向,指向那冥冥中牵引的源头。 他的心神,几乎全部沉浸在那份愈发清晰的“缘法”感应之中。 那感觉,很奇异。 并非灵宝出世的锐利宝光,也非险地绝境的危机预警。 它是一种…… 温润的、纯净的、生机勃勃的呼唤。 像初春的第一缕暖风拂过冰面,像深夜里远方传来的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童谣。 带着一种让他道心微颤的亲近。 还有一丝……让他这等存在都觉荒谬的牵挂。 “东海有灵,净世为根……非血脉嗣,乃天定父女之伦……” 大道箴言在他心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他素来稳固的道心涟漪阵阵。 父女? 他元始,盘古正宗,玉清道人,天生神圣! 未来注定要执掌大道,教化众生的存在。 竟会与一个远在东海,不知跟脚、不知形态的“灵”, 有那劳什子的“父女之伦”? 荒谬! 实在是荒谬! 他本能地排斥。 可那份感应,那份源自天道,却做不得假。 它就在那里。 不因他的排斥而消失,反而因他的抗拒而变得更加鲜明。 如同心尖上的一根软刺,不疼,却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理解、却又必须接受的感觉,让元始极为不适。 周身的道韵,都因此泛起些许不易察觉的躁动波纹。 与他并肩而行的老子,将这番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静心。” 老子目视前方,声音平和,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点醒元始, “缘既来之,则观之。抗拒,徒乱道心。” 元始身形微微一僵。 他知大哥所言乃至理。 但…… 他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灵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声音恢复一贯的清冷平稳。 “大哥教训的是。吾只是……欲早些厘清根源。” “哈哈!二哥你就是想太多!” 一旁的通天教主早就憋坏了,闻言立刻插话,声音洪亮,充满跃跃欲试的兴奋。 “管它是什么灵,什么根!既然跟咱们有缘,还是‘父女之伦’!” 他说到这四个字时,忍不住咧嘴笑开,显得格外开心, “那就是咱家的小辈了!找回来便是! 我通天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以后也有人可以让我摆摆长辈的谱了!” 他越想越美,青丝在风中飞扬。 “到时候,我教她练剑!带她游历洪荒!看谁不顺眼,报我上清通天的名号!” 他已然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眼睛放光, “省得二哥你整天说我莽撞,没个长辈样子!这下我也是长辈了!” “胡闹!” 元始忍不住侧首呵斥,眉头锁得更深, “缘法未明,岂可如此轻率! 再者,教导之事,关乎道途, 岂能如儿戏般只知玩闹厮杀?” 他又开始了。 一听到通天这不着调的规划, 元始他几乎能想象到, 若真让通天来教导,那未来的女儿会变成何等模样。 怕是又一个上天入地、惹是生非、整天嚷嚷着“剑利否”的混世魔王! 绝对不行! 元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 监护权争夺意识。 若真是天定父女。 那教导之责,自然该由他这位注重规矩、明理知仪的“严父”来主导! 定要将其培养成一位道心澄澈、知礼守序的…… 呸! 他在想什么! 元始被自己脑中突然冒出的“老父亲”念头惊了一下。 耳根微微发热,幸好有仙光遮掩。 通天被训了也不恼,反而凑近些,挤眉弄眼。 “二哥,你紧张了? 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当个严父了? 放心吧,到时候你唱红脸,我唱白脸! 保证让咱闺女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你!” 元始气结,觉得跟这弟弟简直无法沟通家庭教育的严肃性。 老子在一旁,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适时开口,指尖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方向。 “偏北三千里。” 声音淡然,却精准地指引了方位。 元始立刻收敛心神,感应片刻。 果然那牵引之力在老子调整的方向上更为清晰。 他心中不由再次感叹大哥修为深不可测,推演之道远非自己所能及。 有老子在,他们无需在茫茫东海上盲目搜寻。 通天也老实了些,好奇地顺着新方向张望。 只见下方海景变幻,巨鳌浮沉,瑞气条条。 偶尔有仙岛轮廓在极远处云雾中一闪而逝,引得通天心痒难耐。 “大哥,那边那座岛宝光隐隐,说不定有好东西!咱们顺路去看看?” 通天指着左前方。 “噤声。” 元始目光扫过, “正事要紧。” “哦。” 通天瘪瘪嘴,但还是乖乖跟上。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群跃出海面的七彩灵豚吸引。 “嘿!这鱼倒是漂亮!抓几条回去,给小……给咱们将来的洞府添点生气!” 他又忍不住了。 “通天!” 元始的声音带上了警告意味。 抓鱼? 成何体统! “哎呀二哥,放松点嘛。” 通天笑嘻嘻地,却也没真动手。 只是觉得看二哥这副如临大敌、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比东海风光还有趣。 他可是盼这天盼好久了。 终于来了个比他小的! 以后挨唠叨的就不是他一个了! 光是想想,通天就觉得大道可期,未来一片光明。 元始不再理会搞怪的弟弟,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份牵引上。 越来越近了。 那股温润、纯净、带着勃勃生机与一丝莫名亲昵的气息。 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缠绕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气息似乎…… 很放松? 很惬意? 像是在……晒太阳睡懒觉? 元始被自己这诡异的联想弄得一怔。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 一定是错觉。 然而,那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越是靠近,那天道箴言就越是清晰,像是在他元神深处打下了烙印。 抗拒,好奇,期待,茫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柔软。 种种情绪, 在元始那颗万古不易的玉清道心中交织、翻滚、拉扯。 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剪不断,理还乱。 他只能板着脸,努力维持着严肃古板的表情。 循着那心灵的指引,向着未知的缘分,坚定不移地飞去。 海风呼啸,掠过三位圣人的耳畔。 前方,蔚蓝的海面之下,光线似乎逐渐变得幽深。 一片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林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海底绵延的山脉。 然而, 就在那片本该充满生机与祥和的珊瑚丛上方, 海水却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暗沉之色。 一丝丝混乱、暴戾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海风飘散开来。 元始的感应猛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戾气干扰,眉头瞬间锁死。 老子的目光也微微凝实,望向那片区域。 “咦?” 通天收敛了嬉笑,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铁剑剑柄上,眼神锐利起来, “好重的煞气。 什么东西在下面打架?” 他们的云头稍稍放缓。 第35章 劫煞戾气 下方海域,混乱不堪。 数十头形如巨蜥、覆满暗沉骨刺的狰狞海兽。 双目赤红如血,喷吐着浑浊腥臭的气息。 疯狂冲击着水族部落以珊瑚和碎贝垒起的简陋防线。 它们利爪撕扯,长尾横扫,每一次扑击都卷起暗流汹涌,煞气弥漫。 显然是被龙汉大劫后,沉淀的劫煞戾气侵染了灵智,变得只知杀戮与破坏。 那些孱弱的水族。 色彩黯淡的贝女、举着细小螯钳的虾兵、背着厚重甲壳却行动迟缓的老龟。 吓得瑟瑟发抖,却仍拼命维系着那摇摇欲坠的微光阵法,发出绝望的悲鸣。 湛蓝的海水已被搅得浑浊,夹杂着丝丝缕缕刺目的血红。 “啧,一群孽畜,扰人清净。” 通天撇撇嘴,手依旧按在剑柄上,跃跃欲试。 他性子最是见不得这等恃强凌弱之事,何况那血腥煞气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待我下去一剑一个,清理干净,费不了多少功夫!” “多事。” 元始的声音冷澈响起,带着一贯的不赞同, “煞气滋生,弱肉强食,亦是洪荒常态。 吾等此行有要事在身,岂能为此等微末小事驻足? 平白沾染因果,徒增烦扰。”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过多投向那片杀戮场。 这些水族的存亡。 于他而言,与路边蝼蚁挣扎无异,并不值得他投注目光。 那肆虐的煞气更是污浊,令他心生厌烦,只想尽快远离。 “二哥,你这也太……” 通天刚要反驳,说些“见死不救非豪杰”之类的道理。 一直静观的老子却缓缓抬起了手。 他面容依旧平淡超然,仿佛眼前并非血腥杀场,而是寻常山水画卷。 只见他并指如拈花,于虚空中轻轻一拂。 动作舒缓自然,不带半分烟火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璀璨夺目的神通光华。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静之意蕴, 如同初春细雨,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下方的海域。 清静无为,润物无声。 那股意蕴拂过,疯狂撕咬扑击的海兽们猛地一僵。 它们赤红的双目中,暴戾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懵懂。 周身缠绕的暗沉煞气,像是被无形的柔和水流洗涤冲刷,悄然消散淡化。 它们停止了攻击,晃动着巨大的头颅。 彼此对视,发出几声困惑的低鸣, 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会对这些弱小的水族产生杀意。 迟疑片刻后, 这群恢复清明的海兽,竟如同受了惊吓般, 甩动尾巴,纷纷掉头, 迅速潜入更深更暗的海渊之中,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突兀。 海域之下,只留下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水族,以及那逐渐沉淀恢复清明的海水。 危机,就此消弭于无形。 通天看得眨了眨眼,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语气带着点调侃和不易察觉的佩服。 “大哥出手倒是快,我这剑还没出鞘呢。” 元始眸光微动,他虽不喜理会俗务,但眼力仍在,自然看得出老子手段之高妙。 并非强行镇压或杀戮,而是以无上道境,直接化去其戾气根源,导其回归本性。 如此, 不伤性命,不结恶因,不染因果, 最是契合大道自然。 “清净之道,于此等淆乱之事,倒是便捷。” 元始淡淡评价了一句,算是认可。 此法确实比他预想中,通天那打打杀杀的方式要高明得多。 老子收回手指,袖袍轻垂,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他语气依旧平淡。 “顺势而为,涤浊还清,免沾因果,省却麻烦。” 于他而言,这并非救人, 只是随手抹去了一处碍眼的污迹, 让天地复归于原本应有的“清净”状态而已。 既顺了通天那一点不忍之心, 也全了元始不愿耽搁之意,更符合他自己无为而无不为的道心。 经此一打岔,那弥漫的煞气被老子涤荡一空,周遭天地灵气复归清澈流转。 而就在这片区域重新恢复清净的刹那。 元始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额间那点清气结晶骤然明亮了数分,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心中那份原本还需仔细捕捉的牵引感, 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仿佛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薄纱被彻底掀开,又似一直回荡在远方的呼唤骤然响在耳畔! 不再模糊,不再飘渺。 它变得具体而鲜明,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无比明确地指向了。 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寻常波涛起伏的浩瀚海域! “在那里!” 元始脱口而出,声音中竟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肯定。 之前的种种纷乱心绪。 抗拒、困惑、烦躁。 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被一种更为纯粹的确定感所取代。 通天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碧波万顷,海天一色,与别处并无不同。 “哪里?什么也没有啊?” 他运足目力,甚至动用了神识,依旧一无所获。 那片海域空空如也,莫说什么仙岛灵根,连个像样的暗礁都没有。 老子深邃的目光也投向那片虚空,片刻后,微微颔首。 “似有先天阵势遮掩,浑然天成,隔绝内外。若非缘法至,咫尺亦天涯。”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欣赏。 能布下如此精妙自然、连他都一时难以看透的先天守护大阵。 此地之主,或者说此地本身,果真不凡。 “先天大阵?” 通天一听,兴趣更浓, “怪不得二哥感应那般强烈却寻不到具体。待我来试试它成色如何!” 说罢。 他性急之下,并指成剑。 一缕极其凝练锋锐、带着破灭气息的上清仙力便要透指而出, 欲要强行试探那无形阵法的虚实。 元始出声喝止。 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打断了通天的施法。 “怎可如此鲁莽!” 元始语气带着薄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仿佛通天要戳的不是阵法,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此阵既为守护,强攻岂是道理?若惊扰了内里……或是损了阵法根基,如何是好?” 他话到嘴边,将“内里生灵”四个字咽了回去, 但那份维护之意,却已然流露无疑。 通天被喝得一怔。 收回手指,有些委屈又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家二哥。 “二哥,你…… 你这还没见到人呢,就先护上了? 我不过是想试试,自有分寸,岂会真个强行破阵?” 他是真没想到,一向最重规矩、对万物都有些疏离的二哥, 竟会对此地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保护欲。 这简直是洪荒奇闻! 元始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 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迅速恢复了平日清冷模样,强自解释道。 “吾…… 吾只是觉得,既是缘法之地,当以礼相寻,而非力破。 免得失了礼数,徒惹人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怎么听都有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老子在一旁,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却并未点破,只是缓声道。 “二弟所言有理。 先天阵势,玄妙非凡,多与地脉天机相连,强攻非智者所为,易引反噬。”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虚空,眸中有无穷道痕生灭流转,似在推演分析。 “此阵借天地之力,融水韵道痕,隐于虚无,自成循环,确非凡品。 布阵者,于阵道一途,造化天成。” 老子难得地给出了赞语, “欲入此阵,需寻其脉,感其韵,或待其自启。” 通天闻言,也收起了玩闹心思,仔细观摩起来。 他虽性子跳脱,但于修行一道天赋绝伦。 此刻凝神感知。 果然察觉到前方那片海域看似寻常。 实则灵气流转的轨迹蕴含着某种极深奥的韵律,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啧,这阵法,倒是结实。” 通天摸着下巴,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了见猎心喜的表情, “有点意思。 看来咱们这‘女儿’,家底还挺厚实,知道找个好地方窝着。” 他这话语自然无比,已然将未曾谋面的苏渺划入了自家范畴。 元始听得“女儿”二字,眼角又是一跳, 却没再出言反驳,只是凝神感应着那份近在咫尺的牵引。 试图从中找出进入这先天大阵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这无声的探寻中悄然流逝。 洪荒不记年,弹指间,又是数千载岁月如水般淌过。 三清便在这片海域之外,或静立感悟,或推演阵法,或好奇试探。 元始的心绪,也在这漫长的等待与探寻中,慢慢沉淀。 那最初的抗拒与荒谬感,逐渐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期待与责任感所取代。 天定父女…… 净世为根…… 他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无论是什么,既与他元始有这天定伦常,那他…… 断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只是,这阵法着实玄奥…… 就在元始耐心即将告罄,考虑是否要与老子、通天合力, 以温和方式稍稍“叩门”之际。 那一直稳固无比、毫无破绽的先天大阵, 其边缘处的空间,忽然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仿佛有一尾调皮的小鱼,在平静的湖面下轻轻吐了一个泡泡。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 伴随着一丝熟悉又亲切的净化道韵, 从那荡漾之处逸散出来。 虽然转瞬即逝。 但这一次, 不仅仅是元始,连老子和通天,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三清的目光。 瞬间同时锐利地聚焦于那一点! 第36章 先天大阵 那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虽微却清晰地打破了长久的沉寂与等待。 其中逸散出的那一丝纯净而熟悉的净化道韵, 更是让元始的道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是这里!绝不会有错! 这稚嫩的气息。 与他识海深处,天道箴言所化的烙印同源同根,遥相呼应。 通天反应最快。 几乎在那涟漪出现的瞬间,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神念便已探出, 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刺向那涟漪荡漾之处。 可。 下一瞬, 他轻咦一声,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露出了几分认真。 “嘿!有点门道!” 他收回神念,咂咂嘴, “我这神念探过去, 像是撞进了一团软绵绵、滑不溜丢的无底深水里,浑不受力! 还没等摸清门路,就被那水波一样的阵势给轻轻巧巧地荡开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非但不恼,眼中反而燃起了更为浓厚的兴趣。 像极了遇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又像是遇到了值得劈上一剑的对手。 “这乌龟壳,有趣!” 元始没有理会通天的咋呼。 在那涟漪出现的刹那,他全部的注意力便已高度集中。 双眸之中,清辉流转。 无数细密繁复的大道符文如同星河流转般生生灭灭。 他以指为笔,以虚空为幕。 急速勾勒推演起来。 试图抓住那瞬间的波动,解析出这先天大阵的脉络根基。 他的推演之术,精妙无双,足以窥探天地玄机。 然而,此刻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阵法,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玄奥! 它并非固定阵图, 而是完全与这片海域的地脉、水灵、乃至冥冥中的天机规则融为一体, 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 阵势运转圆融无暇。 如同一个不断自我完善的完美循环, 借天地之力以为己用,隔绝万窥。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浩瀚磅礴的阵法根基之中。 隐隐流淌着一股精纯到了极致、也熟悉到了极致的道韵。 净化! 那是一种与他元神感应同源,却似乎更为本源、更为纯粹的净化之力。 它并非刻意散发。 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融入大阵的每一次能量流转之中, 涤荡着一切试图侵入的异种气息、混乱意念,甚至…… 包括他这带着探究意味的推演神念! 这让他感到一丝棘手,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棘手在于,此阵几乎无懈可击,强行推演不仅事倍功半,还可能引动阵法反噬。 悸动在于,这精纯的净化道韵,无疑印证了大道箴言。 “净世为根”。 阵中所护的,定然就是那与他缘牵甚深的……存在。 想到太极图下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粉雕玉琢、闭目沉睡的幼童身影, 元始的心,竟有些紊乱起来。 她竟能拥有如此先天大阵守护, 其身家底蕴、跟脚福缘,看来远非寻常。 老子静静立于一旁。 他的目光并未像元始那般急切推演,也未像通天那样试图试探,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虚空。 良久。 就在元始推演遇阻、眉心越蹙越紧之时。 老子缓缓开口。 “阵与岛,性命交修,浑然一体。 此阵非是外覆,实乃那‘净世之根’本源道韵外显,结合天地造化自然生成。”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点明关键。 “强攻之举,非但不能入内, 反而会剧烈震荡地脉水灵,恐会…… 损及阵内灵岛本源,伤及其中生灵根基。” ‘损及本源’四个字, 如同重锤,轻轻敲在了元始心上。 他几乎是立刻停止了所有带有侵略性的推演, 周身的清辉瞬间收敛,生怕自己的行为已然惊扰了内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攫住了他。 他之前只想着如何进去, 却未曾深思此举可能对里面那个小家伙造成的伤害。 若是因他之故,令其本源受损…… 元始甚至不敢细想下去。 那将会是何等罪过? 更何况,那是…… 那是天定于他的……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瞬间压过了一切探究心和破阵的执念。 “大哥所言极是。” 元始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与后怕, “是吾心急了。 此阵…… 绝不能以力破之。” 通天也收起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摸了摸下巴。 “不能强攻,那咋办? 难道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里面那位自己睡醒了开门迎客?” 他性子最急,让他枯等,简直比让他去打一架还难受。 洪荒不记年,时光最是不值钱。 三位盘古正宗,便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域之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弹指间,又是数千载岁月悠然淌过。 元始不再试图暴力解析。 而是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 将自身那同源而出、清净无为的玉清道韵, 如同最轻柔的丝线般,缓缓探向那大阵。 不再是探究,不再是试探, 而是如同敲门一般,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 温和与善意,轻轻触碰。 然而,那大阵依旧毫无反应。 它就像是一个拥有绝对防御的纯净气泡, 温和却坚定地拒绝着一切外来的接触,无论其是恶意还是善意。 元始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就真的无计可施,只能在此苦等? 等到海枯石烂,等到里面那个小家伙自己偶然出来? 一想到那不知需要等待多么漫长的岁月,元始竟感到一丝莫名的焦躁。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等待孩儿归家的父母,是何等心情了。 就在元始心绪起伏,异变。 再次发生! 这一次,并非阵法边缘的涟漪。 而是从那大阵的最深处,隐隐约约地。 传来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并非攻击,也非阵法运转,更像是什么东西…… 炸了? 一股混杂着浓郁生机、精纯水灵之气、还有一丝淡淡焦糊味的奇异波动, 透过那坚不可摧的先天大阵,极其微弱地传递了出来! 紧接着, 是一道极其稚嫩、带着明显气急败坏和委屈情绪的意念, 虽然模糊不清,却奇异地能被三清捕捉到: “呜!又失败了!破草!烂果子!一点都不听话!哇——” 那声音,奶凶奶凶的,还带着点哭腔。 元始:“!!!” 通天:“???” 老子:“……” 三位洪荒顶尖大能, 一时间, 竟都愣在了原地。 第37章 大阵打开 那一声奶凶又委屈的抱怨,夹杂着爆炸后的奇异波动。 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在三清之间炸开。 元始的心猛地一紧, 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慌乱。 什么阵法玄奥、什么天机缘法, 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海中只剩下太极图推演时,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稚嫩身影, 以及那声清晰的哭泣声。 她受伤了?! 那爆炸是何物所致? 莫非是修炼出了岔子? 还是遇到了什么连这先天大阵都无法完全隔绝的凶险? 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感攥住了他的心神。 他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周身的道韵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与担忧。 通天更是直接,差点又要拔出剑来。 “里面打起来了?动静不小啊!咱们……” 他看向老子和元始,意思是。 别等了,直接想办法冲进去看看吧! 老子抬起手,轻轻向下虚按, 按耐住,略显躁动的元始和跃跃欲试的通天。 “静心。” 老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非是外敌,亦非走火入魔。 观其波动,生机旺盛,戾气全无, 倒像是……炼制何物, 火候失控所致。” 老子虽未亲眼得见,但从那逸散出的气息已然判断出七八分。 那爆炸中蕴含的并非毁灭能量, 而是过于充沛,未能约束好的生命精气与五行灵粹, 更像是…… 小孩子玩火不小心烧了灶台。 通天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表情, 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使劲憋着,肩膀微微抖动。 “炼、炼制东西?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小家伙……有点能耐啊!” 他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元始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但担忧并未完全消退。 即便是炼制失败,那爆炸的余波…… 她那般幼小,可曾伤到自己? 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灰头土脸、抹着眼泪的小小身影。 这想象让他道心深处某种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泛起细密的酸胀感。 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进去!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可这该死的先天大阵…… 就在元始心焦如焚,几乎要不顾老子劝阻, 准备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叩击大阵, 哪怕引来反噬也要弄出些动静提醒里面时。 老子再次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无形壁障,看到了更深层的联系。 “收敛诸念,息止干戈。 引自身道韵,徐徐贴近, 无需强求,感应自然。” 他此言蕴含着某种玄奥的指引。 并非破阵之法,而是一种认同与呼应。 元始瞬间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焦躁,将心神沉入最深处。 周身的道韵如同月华流淌,温润而澄澈。 缓缓向着那先天大阵弥漫而去。 通天见状,虽觉麻烦,也有样学样。 将他的道韵收敛了锋芒,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探出。 老子则最为自然,他仿佛本就与这片天地一体,早已与周遭和谐共鸣。 而就在三股道韵,同时触碰到那先天守护大阵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浑然一体,拒绝一切外物的大阵光幕, 忽然像是冰层遇暖阳, 又像是熟识的友人听到了约定的暗号,微微荡漾起来! 并非抗拒,而是一种轻柔的、舒缓的共鸣! 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拨动了某个关窍。 无声地颔首,给予了放行的许可。 一声轻微却悦耳的大道轻鸣响起。 只见前方那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空,光线如同水波般剧烈扭动起来。 无尽的云雾自虚无中生出,又迅速向两侧散开,仿佛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帷幕。 云雾之后,并非直接显现仙岛真容, 而是先露出了一层薄如蝉翼、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晕的透明阵壁。 阵壁之上,正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涟漪中心,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不定的光门缝隙, 正缓缓浮现、稳固。 门户之后, 有浓郁到令人窒息先天灵气扑面而来。 门,开了! 通天眼睛一亮,忍不住就要率先冲进去。 “稍安勿躁。” 老子淡淡出声,目光却看向元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元始此刻怔怔地看着那道光门,心中情绪翻涌如潮。 担忧、期待、紧张、一种近乎近乡情怯的茫然……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这位见惯洪荒风浪的大能,竟在原地迟疑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终究是牵挂占据了上风。 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仿佛要以此动作平复内心的波澜。 率先迈步, 身影一闪, 便如一道清辉流入那光门之中,消失不见。 老子紧随其后,步履从容, 仿佛只是踏入自家庭院。 通天早已等得不耐烦,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钻了进去。 就在通天进入之后,那光门涟漪轻轻一晃, 如同水滴回归大海,瞬间弥合如初。 外层的七彩琉璃阵壁隐去,翻滚的云雾再次合拢,将一切气息与景象牢牢锁住,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第38章 一方净土 一步跨入,恍如隔世,天壤之别。 阵外的东海,浩瀚却喧嚣,蕴藏着无尽的风险与博弈。 而阵内, 却自成一方净土, 一派洪荒难寻的祥和与富饶。 先天灵气已非浓郁可言,它们几乎凝成了实质, 化为氤氲的乳白色雾气,缭绕于每一寸空间。 呼吸间,清冽甘甜的灵雾涌入肺腑, 无需炼化,便自发融入四肢百骸,温养着法力与元神。 脚下, 灵气甚至凝结成晶莹的露珠,悬挂在仙草的叶尖, 又或是汇成涓涓细流, 在如玉的地面上无声流淌,折射出七彩霞光。 远处, 山峦叠翠,流淌着翡翠般的霞辉。 近处,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恣意生长。 有的叶片如同碧玉雕琢,脉络中自有灵光运转; 有的花朵大如车轮,喷吐着瑞彩千条,散发出令人心神沉醉的馥郁香气。 地脉之力充沛而温和,滋养万物。 偶尔可见地面凭空涌出金色的灵泉, 泉眼处有淡金色的莲花虚影一闪而逝, 那是地脉精华浓郁到极致显现出的异象。 地涌金莲。 一切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和谐自然。 没有争抢,没有倾轧,只有共生共荣,宁静生长。 这里的秩序,并非刻板的条条框框, 而是一种发自本源的、生机勃勃的圆满状态。 “哇哦!” 通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惊叹与毫不掩饰的喜爱, “好地方!灵气足得都快呛嗓子眼了! 这底蕴,这气象,都快赶上咱们家昆仑山了! 怪不得能养出……” 他话音一顿,笑嘻嘻地瞟了一眼身旁紧绷的元始, “养出如此灵秀之物!” 他是真心赞赏。 此地灵脉之强、底蕴之厚, 远超洪荒绝大多数洞天福地,堪称顶级。 更重要的是, 这里的氛围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与舒适。 元始没有回应通天,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仙境, 紧蹙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中舒展了许多。 他看到的,是另一种景象。 是那些灵植生长的方位暗合某种自然韵律, 彼此气息交融,互不干扰。 地脉灵气流转的轨迹圆融顺畅,毫无滞涩。 空气中没有丝毫驳杂的戾气、怨气, 唯有被净化后的,最为纯粹的先天清灵之气。 秩序。 纯净。 这两个刻入他大道根基的词汇,在此地得到了近乎完美的体现。 这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舒适与满意。 仿佛一件绝世珍宝被妥善地安置在一尘不染、规整有序的宝匣之中, 这本身就能极大地取悦他那追求完美的本性。 原本因担忧而焦躁的心绪,在这片天地无声的抚慰下,竟平复了大半。 老子静立原地,目光并未流连于那些表面的瑰丽景象。 他那比深渊更为幽邃的眼眸,已然投向了岛屿那三色神华氤氲之地。 在那里, 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精纯,却又透着稚嫩生涩气息的净化本源。 它如同整个仙岛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 都将纯净的生机与道韵通过地脉输送到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维持着这方净土的运转。 “净世为根,果真名不虚传。” 老子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明悟。 此地的造化神奇,皆源于此。 他能感觉到,那本源似乎…… 刚刚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波动, 此刻正缓缓平复, 如同一个孩子闹过脾气后渐渐平稳的呼吸。 看来,方才那声爆炸,确系虚惊一场。 就在三清心神稍稍放松, 沉浸在这片净土的超凡气象之中时。 一阵极其突兀的、银铃般的稚嫩欢笑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响, 极其清晰地从那片灵植繁茂的深处传了过来! “嘻嘻嘻……好玩!再来再来!” 那笑声毫无顾忌,充满了最纯粹的开心与得意, 与这方净土宁静超脱的氛围既格格不入, 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元始刚刚平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通天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有趣的表情。 老子微微侧首。 根本无需任何指引,那笑声与气息的源头, 与他们所感应的净化本源核心, 以及元始元神中那份天道烙印的牵引,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元始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就要向那声音来源而去, 他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但他立刻强行止住, 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袖袍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该如何面对? 那笑声如此稚嫩,分明就是个不懂事的幼崽! 他元始,难道真要走上前去, 对一个小娃娃说,吾乃你天定之父?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窘迫与无措涌上心头, 甚至比他当年面对混沌气流时还要难以应对。 通天可没这么多纠结,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听见没?听见没!多精神! 走啊二哥!愣着干嘛? 去看看咱家这小祖宗到底在玩什么这么开心!” 他已然自动代入了自家人的身份,好奇心爆棚。 老子目光扫过元始那僵硬的身形和微微发红的耳根, 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通天,缓缓道。 “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既闻其声,当见其人。” 言下之意,来都来了,躲是没用的,面对吧。 说罢, 老子率先迈步,循着那笑声与水声,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是去参观一处寻常景致。 通天嘿嘿一笑,立刻跟上,还不忘回头催促。 “快点啊二哥!去晚了说不定她又炸点什么!” 元始站在原地, 看着两兄弟的背影, 又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奶声奶气的嬉笑声,只觉得脚下如同生了根。 他一生推演天机,掌控秩序,何曾遇到过如此…… 不按常理、全然失控的局面? 那笑声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攥住了他的心神,让他进退维谷。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抬脚跟了上去。 步伐略显沉重,仿佛不是走在灵气盎然的仙土上,而是走在烧红的烙铁上。 三人收敛了所有气息, 如同三缕青烟,穿过繁茂的、散发着各色莹莹宝光的灵植丛。 越靠近岛屿中心,那净化本源的气息越发浓郁,让人通体舒泰。 而那嬉笑声和水声也越发响亮。 终于,他们拨开最后一丛如同碧玉雕琢、叶片宽大的仙草。 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正是那口氤氲着日月星三色神华的泉池。 池水清澈见底,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 然而, 三清的目光, 却在瞬间,齐刷刷地被池边景象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只见在那瑰丽非凡的三光神水池边, 一个还没他们腿高的小娃娃, 光着一双白嫩得晃眼的小脚丫,踩在池边温润的玉石上,一身暖橘色的小肚兜和小短裤,显得格外娇小玲珑。 举着一面幽蓝色、绣着玄奥黑莲纹路的小旗子,对着池水兴奋地挥舞着。 而那原本平静的池面,随着她旗子的挥舞,竟听话地拱起一道道尺许高的、异常平稳温和的水浪,托着她那小小的身子,沿着池岸地滑行! “嘻嘻!冲呀!” 她玩得兴起,小脸通红, 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嘴里发出兴奋的欢呼。 在她身旁的空中, 还有二十四颗散发着柔和五色毫光的珠子, 正歪歪扭扭地排成一个极不规则的圆圈, 笨拙地追着她转,仿佛在给她伴舞。 通天猛地捂住了嘴,肩膀疯狂抖动。 元始整个人都石化了, 瞳孔微微震颤, 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混沌魔神复苏更令人震惊的画面。 老子那万古不变的淡然表情, 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名为“愕然”的裂痕。 那旗子…… 那珠子…… 第39章 至宝蒙尘 通天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仿佛看到了盘古父神,当场表演一段混沌舞。 那面幽蓝色的小旗,旗面上流转的黑色莲纹,那引动万水、温顺承欢的道韵…… 错不了! 绝对是先天五方旗之一的玄元控水旗! 此旗朦胧乾坤、遮天蔽日、诸邪避退、万法不侵,乃定鼎天下水元的无上灵宝! 那二十四颗滴溜溜旋转、散发着五色毫光、沉重得仿佛能压塌虚空的珠子…… 那气息,那威势, 分明是能眩敌灵识五感、一击之力犹如四海倾覆的先天灵宝定海珠! 这两件宝贝,任 何一件流落洪荒,都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让大罗金仙都打出狗脑子来! 可现在…… 通天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中了什么幻术。 那玄元控水旗,正乖顺地操控水流托着一个奶娃娃的脚丫。 像个最称职的冲浪板。 随着她的胡乱挥舞, 在池面上掀起一道道温顺得不像话的水浪,供她嬉戏滑行。 那二十四颗定海珠,更是没了半点先天灵宝的威严。 像个蹩脚的杂耍团, 笨拙地排成一个歪歪扭扭,毫无阵法可言的圆圈, 追着那小娃娃的身影上下翻飞,五色毫光闪烁不定。 “那……那是……” 通天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指着那场景,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玄元控水旗?! 定海珠?! 这……这娃娃拿来当…… 当玩具?! 骑在脚下耍着玩?!”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就好比看到有人拿开天斧劈柴, 用太极图当桌布, 简直暴殄天物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元始的反应则更为内敛,却也更为剧烈。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混沌神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那双深邃若星海的眸子里,瞳孔骤然收缩, 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难以接受的一幕。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面被踩在白玉般小脚丫下的玄元控水旗上, 又扫过那群魔乱舞般的定海珠。 痛心! 无比痛心! 那可是顶级的先天灵宝! 蕴含着无上水道法则与空间法则! 它们本该被供奉参悟,或被持之纵横洪荒,展现无上威能! 如今却……却…… 元始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那追求完美、崇尚物尽其用的本性,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挑战。 这简直比看到昆仑山的灵草,被通天养的灵兽胡乱践踏,还要让他难受百倍!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抬手。 似乎想立刻上前, 将那两件蒙尘的灵宝,解救出来。 然,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猛地窜起,将它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玩得正嗨的小娃娃,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与他有着天定父女之伦、让他心绪不宁了许久的存在! 自己刚才…… 竟然想呵斥她? 抢夺她的玩具? 这个念头让元始感到一丝莫名的…… 心虚和自责。 她只是个孩子啊! 她懂什么灵宝珍贵? 她只觉得好玩而已! 看看她那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心得快要飞起来的小模样, 那是一种全然纯粹的快乐,不掺任何杂质。 元始那抬起的手,缓慢地放了下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盯着灵宝的目光, 转而落在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这一看,那满腔的痛心疾首, 竟如同春雪遇阳,开始一点点消融,被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无奈,纵容,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老子相较于两位弟弟,显得最为镇定。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 讶异之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他看到的,不是灵宝被如何糟蹋,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那玄元控水旗,分明已被初步炼化, 与那女娃娃气息相连, 运转虽显稚嫩,却并无滞涩排斥之感。 那定海珠亦是如此,竟能随着她心意胡乱飞舞而不反噬。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件桀骜不驯的灵宝,竟都认可了她! 甚至可能是主动配合着她的玩闹! 尤其是那玄元控水旗。 其性本柔,善利万物而不争, 与那娃娃身上精纯无比的净化本源隐隐呼应,似乎…… 还挺享受这种被当成冲浪板的感觉? 老子目光微凝,落在挥舞旗子的小胖手上。 那手法看似毫无章法,胡挥乱舞。 但每一次挥动,引动的先天水精之气都恰到好处, 既能托起她身子玩耍, 又不会力道过猛伤到她自身,更不会破坏周围环境分毫。 还有那二十四颗定海珠。 看似乱飞,实则彼此气机隐隐相连, 形成一个极其简陋却有效的守护圈,将玩闹中的小主人护在中间。 隔绝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外在干扰与风险。 这绝非简单的玩闹。 这是天赋! 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大道法则的奇异亲和力与掌控力! 只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只将其用于好玩之事。 暴殄天物只是表象。 池边玩得正欢的苏渺,对三位悄然而至的不速之客毫无所觉。 她正玩到兴头上,觉得光是冲浪还不够刺激。 小脑袋瓜一转,想起之前操控水流的心得。 尝试着分出一丝丝的神念,勾连脚下的小旗子, 同时小胖手朝着前方平静的池面用力一指,奶声奶气地喝道: “水龙卷!起!” 她想着电视里看过的龙卷风,觉得那样才够威风! 然而,指令发出, 预想中通天彻地的水龙卷并未出现。 反倒是她脚下的玄元控水旗幽光一闪,旗尖所指之处, 猛地喷射出一道……粗壮无比、旋转不休的水喇叭?! 那水柱如同顽皮的巨蟒, 扭动着腰身,发出呜噜呜噜的怪响, 直冲上天, 然后又哗啦一下散开, 化作漫天晶莹的雨滴落下,在霞光中映出小小的彩虹。 “哈哈哈!错了错了!是龙卷风!不是大喷泉!” 苏渺先是一愣,随即被这滑稽的景象逗得前仰后合。 差点从旗子上滑下去,幸好定海珠组成的圈子,将她稳稳扶住。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觉得这失败的法术,比成功的还好玩。 却不知。 这胡乱一试,引动的却是最精纯的先天水精之气, 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绞杀真仙玄仙。 只是玄元控水旗有灵,自动护主。 将所有破坏力尽数内敛,只显化出无害的形态陪她嬉戏。 暗处, 通天已经彻底憋不住了,捂着肚子,肩膀疯狂耸动,无声地笑得快要喘不过气。 元始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娃娃,眼角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那点痛心彻底化为了,无尽的无奈与……一种极其陌生的好笑感。 他忽然觉得,灵宝蒙尘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老子眼中思索之色更浓。 这女娃娃,似乎总能弄出点出乎意料的事情。 就在三清心神被这啼笑皆非的一幕所吸引时。 目光终于越过了那两件扎眼的灵宝, 越过了那嬉闹的场景, 真正聚焦在了那女童本身之上。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 那女娃周身流淌的道韵,那纯净无瑕的本源气息,确确实实源自顶尖的先天灵根。 净世白莲无疑。 但,她的形态…… 绝非简单的先天道体! 也绝非寻常的化形不完全!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特殊的状态! 第40章 先天道体幼崽版 以三清之能,神念微扫,便已洞察秋毫。 眼前这女童的跟脚,清晰无比。 其本源纯净浩瀚,做不得假。 也与天道箴言完全吻合。 可, 她的存在形式,却彻底颠覆了洪荒固有的认知! 洪荒万物,但凡开启灵智、化形而出, 无论跟脚是先天神圣、山精水怪,还是草木金石, 其最终追求的化形目标, 皆是那契合大道、便于修行的先天道体之形。 且一旦化形成功, 即便化形不全,带着自身脚跟的些许特征,那也是成年体的模样, 象征着成熟与圆满,可自如修炼、感悟天地。 哪怕是特意被大能点化的童子,大多也会以少年体型作为道童,方便打理洞府。 从未听说过有谁化形之后,会是个奶娃娃! 可眼前…… 元始的眉头再次紧紧锁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他那双能洞悉万物规则的眼眸中,充满了浓浓的困惑与不解。 这女童的的确确是先天道体,并非什么幻化之术,也非半人半妖的异形。 但其形态虽完整,却定格在了先天道体幼崽的阶段! 肉身莹润,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纯净的灵蕴,堪称完美无瑕, 甚至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先天神圣的根基还要稳固厚重! 但问题出在更深层的地方。 他的神念能清晰地看到, 在那小小的身躯之内,其灵魂本源之上,竟缠绕着几道细微却刺目的裂痕! 那并非新伤,倒像是某种旧创,与仓促化形时留下的隐患交织所致。 正是这灵魂上的瑕疵, 导致了她化形并不圆满。 通天可没想到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 “怪哉! 真是怪哉! 先天神圣化形,哪个不是仙姿道体,威仪自成? 怎的到了她这儿,就成了这么一丁点大的奶娃娃模样? 这……这算是化形失败? 还是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 他的神识围着那还在玩水的小不点,虚虚转了半圈。 像是研究什么稀世奇珍,满脸的不可思议。 元始被通天的话语拉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沉凝地分析道。 “非是简单的失败。 观其根基,雄厚无比,远超寻常生灵, 显是化形之时积蓄了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 似是……真灵本源有旧伤, 仓促冲击化形之境,掌控不力。 致使能量宣泄失衡,形态固化于此幼态。” 他说得冷静,但心中却卷起波澜。 灵魂受损? 她经历过什么? 为何会带着旧伤化形?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怜惜,悄然盖过了最初的震惊与荒谬感。 再看那玩水的小小身影时,目光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柔软。 老子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他的观察更为细致入微,看到了元始和通天未曾注意的细节。 “虽为幼体,然其道韵流转,浑然天成,并无滞涩之苦。 其身与魂虽未完美契合,却另有一种奇异的平衡与稳固。” 老子缓声道,目光扫过周围的仙岛环境, “更奇者,其气息与此岛, 与这先天大阵,乃至与地脉灵气, 皆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她便是此岛之心,此阵之魂。”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此等形态,虽闻所未闻, 却似是最契合她当下状态的存在方式。 强求成年道体, 反可能打破平衡,损其根基。” 此言一出,元始和通天都沉默了。 老子的眼光,他们从不怀疑。 大哥的意思是,这看似“失败”的幼态, 对这个灵魂有损的小家伙来说,或许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美”? 通天摸着下巴,眼神愈发亮晶晶。 “这么说,咱们这是得了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宝贝? 嘿!好像也不错!” 他已经开始自动带入,自家有个稀奇小可爱的设定了, 觉得这比来个一本正经的同辈有趣多了。 元始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一方面,得知这并非纯粹的意外而是某种最优解,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但另一方面, 永远长不大, 这个认知,让他肩头莫名地一沉。 这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呵护, 更多的引导,更多的……照顾。 他看着那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悄然落满心间。 或许是三清方才情绪波动过于剧烈,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惊扰了苏渺。 又或许,只是玩累了想歇歇。 正指挥着水浪来了个急转弯的苏渺,毫无预兆地,猛地停了下来。 玄元控水旗乖巧地托着她, 定海珠也静止悬浮在她身侧。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 然后, 她慢慢地、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转过了那张粉雕玉琢、还沾着晶莹水珠的小脸。 一双圆溜溜、清澈得如同最纯净黑宝石的大眼睛, 眨巴了两下, 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三个气质非凡,站在仙草丛边,却明显是外来者的身影。 八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渺的小嘴巴微微张着,脸上还残留着嬉闹后的兴奋红晕, 但那双大眼睛里, 已经迅速被好奇与一种小动物般的警觉所取代。 她歪了歪小脑袋, 细细软软的发丝贴在额角, 奶声奶气地、带着明显的试探,开口问道: “你……你们是谁呀?” 第41章 懵懂初见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渺的小心脏咯噔一下。 危险! 虽然没有任何杀气。 但那三位悄然出现,在她家的不速之客。 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气场,让她的警觉瞬间拉满! 这绝对不是岛上那些傻乎乎的小兽! 也不是她之前欺负过的灵蚁! 这是高手! 而且是超高高的那种! 完了完了! 家里进贼了? 还是超级厉害的那种强盗? 怎么摸进岛的? 天道给的先天大阵难道被撬了?! 电光火石间, 苏渺那被幼儿身体和混乱记忆,搞得有点懵懂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打?肯定打不过! 看看人家那气度,那架势,估计吹口气都能把她吹飞! 跑?往哪儿跑?这是她家! 认怂?不行不行! 万一他们是来抢地盘抢宝贝的呢? 她的三光神水! 她的亮晶晶石头! 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 对了!师父! 她猛地想起天道的承诺! 虽然不知道师父长啥样、啥时候来,但不妨碍她现在扯虎皮拉大旗啊!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闪过不过一瞬。 从玄元控水旗上跳了下来,小脚丫啪嗒一声,踩在温润的玉石地上。 她小手一招,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如同受到召唤的忠诚卫兵。 嗖地一下飞回,滴溜溜地环绕在她身前, 散发出朦胧的五色毫光,试图构建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同时, 她一把将那面还在晃悠的玄元控水旗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个安慰玩具, 又像是握着一根可怜的武器。 她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脯,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可惜效果甚微。 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上, 努力挤出她自以为很凶狠的表情, 眉毛倒竖,小嘴抿紧,奶凶奶凶地大声喝道: “你……你们是谁?!怎么闯到我家来的?!” 声音糯叽叽,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虚张声势的炸毛小奶猫。 让通天忍不住像撸上一把。 “我……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好惹的!我超厉害的!” 她挥了挥怀里的小旗子,试图增加说服力,旗尖无力地晃了晃。 “而且! 而且我师父马上就来了! 我师父可是……可是天上地下最最厉害的大能! 一根手指头就能……就能把你们全都打趴下! 怕了吧?!怕了就快点走!”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内心早已泪流成河。 师父父你在哪儿啊! 快来啊! 你可爱弱小又无助的徒弟要被坏人抓走了! 天道大佬救命啊! 这虎皮好像不太扯得起来啊! 就在她色厉内荏地发出警告时,她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三位的模样。 咦? 他们好帅啊! 好像…应该不是青面獠牙的坏人? 左边那个, 穿着黑色劲装,头发短短的很精神,眼睛亮亮的,正一脸憋笑又充满好奇地看着她,像个…… 嗯,像个听说书听到精彩处的豪爽侠客? 就是表情有点太丰富了,看起来不太稳重。 中间那位,穿着淡灰色的简单道袍, 气质平和,好像没什么存在感,但又让人觉得特别安心可靠。 他的眼神……好像能看透一切,让才撒下一个谎的苏渺有点小心虚,不敢多看。 最让她注意的是右边那位!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袍子,料子看起来就很高档, 领口袖口还有精致的暗纹,一丝不苟。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顶小巧的青玉冠。 长得……真是好看! 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好看的人之一! 就是表情太严肃了! 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复杂极了,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震惊、极度纠结、又有点…… 心疼?的东西? 一直死死盯着她,看得她毛毛的。 这帅哥怎么回事?眼神怪怪的…… 不过长得真好看啊…… 像小说里写的修无情道的师尊,还是经典师徒恋小说里的…… 呸呸呸! 苏渺你清醒点! 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吗! 他们是闯入者! 而在三清眼中,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个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小奶娃。 穿着件暖橘色的小肚兜和小短裤,露出藕节似的白嫩胳膊和小短腿。 小脸肉嘟嘟的,粉雕玉琢,因为刚才的玩耍和紧张,泛着健康的红晕。 头发微卷,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更添了几分稚气。 此刻,她正努力摆出凶狠的模样,大眼睛瞪得圆溜溜,小嘴噘着。 但那努力维系的“凶狠”, 配上她那婴儿肥的脸蛋和奶呼呼的声音,只剩下十足十的可爱与滑稽。 尤其是她那番“我超厉害”、“我师父更厉害”的宣言, 配上那瑟瑟发抖却强装镇定的小模样,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通天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这小娃娃,太有意思了! 元始的心情则如同被投入了五味瓶。 那孩子的警觉与害怕,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想收敛所有可能让她感到压迫的气息。 她那番虚张声势的威胁,听在他耳中, 非但毫无威力, 反而让他听出了其中的无助与依赖。 她在等她的师父, 一个她想象中的、能保护她的强大依靠。 而这个师父…… 元始的心跳莫名加速。 天道所示,天定父女之伦…… 难道,她潜意识里等待的,就是他吗?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中涌起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滚烫的情绪。 老子目光温和地看着那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小娃娃, 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各异的两位弟弟, 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天然的安抚力量: “小友,莫要惊慌。” 他的声音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苏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点点。 “吾等三人,乃昆仑修士,云游至此,感应缘法,特来相见。” 老子的话语简洁平和,既表明了来历,又模糊了目的,显得毫无侵略性。 “并非恶客,亦无意冒犯。” 感应缘法? 苏渺的小耳朵捕捉到了这个词,小脑袋瓜立刻活跃起来。 缘法?难道…… 难道他们就是天道说的…… 不对啊,不是说好是师父吗? 怎么来了三个? 组团来的? 她的小眼神立刻带上了审视和评估,小心翼翼地问,带着明显的试探。 “缘法?什么缘法?你们……认识天?”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闭嘴,用小胖手胡乱比划了,指了指天空。 三清闻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 此子确实在等待“缘法”! 而且,她似乎还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通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觉得这娃娃简直是宝藏,每句话都能带来惊喜。 元始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她果然在等。 那她口中的师父…… 老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避重就轻地回应道。 “天道玄奥,自有其运行之理。 缘起缘聚,皆有其时。”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却更显得高深莫测。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这话很有神仙范儿,心里的警惕又降了一分。 看来不是强盗,像是正经单位来的? 她稍微放松了点,抱着旗子的手没那么紧了, 但眼珠一转,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继续试探。 “那……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家……门口那个阵法,很厉害的!” 她可是知道那阵法多强,她自己都出不去! 老子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淡。 “阵法虽妙,然吾等与此地,亦有缘法牵连,故能得门而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暗中点明了他们能进来并非强行破阵,而是合理合法的。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嗯,好像确实没感觉到阵法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难道真是天道给他们开的权限? 看来真是自己人? 那…… 那我的‘包吃包住终身制VIp师父合同’是不是有着落了?! 一想到这个,苏渺的小心脏顿时火热起来! 她看着眼前三位, 这气质!这排场! 一看就是洪荒有名的大能! 说不准就是那昆仑山上传说的,盘古元神化身的三清道人。 即便她忘了洪荒神话的详细内容,可大致的情节她还是知道的,再结合传承记忆里的关于洪荒各地大能的介绍。 昆仑山!三位道人!天道介绍! 九成八就是三清! 有戏! 她立刻决定主动出击! 努力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乖巧一点, 苏渺仰着小脸,带着一丝期待和讨好,奶声奶气地、无比认真地问道: “那……那你们三位……是来当我师父的吗?” 第42章 天道印证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只有三光神水潺潺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微风拂过仙草叶片的沙沙声。 通天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冻结。 父女变师徒?!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元始和老子, 我没听错吧? 元始如同被天雷,直直劈中天灵盖!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清俊绝伦的脸上血色霎时褪去, 又迅速涌上一抹极其不自然的薄红,一路蔓延至耳根。 那双深邃若星海、惯能洞察万物规则的眸子,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茫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 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他……他听到了什么? 师父? 这娃娃…… 这与他有着天定父女之伦的娃娃, 睁着那双纯净又带着点小算计的大眼睛,仰着奶呼呼的小脸,问他…… 是不是来当她师父的?!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 天道所示明明是父女! 怎会变成师徒? 这辈分岂不全乱了套?! 他该如何对一个两岁的娃娃解释这复杂至极的天道伦常? 老子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就在这气氛凝滞、三清心思各异、元始几乎要道心失守的刹那。 九天之上,冥冥之中。 那股浩瀚、威严、至公无情的意志,再次悄然降临!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 只有一种无声无息、却足以让神魂悸动的规则波动,如同水纹般轻轻荡开。 在三清的元神最深处,重复并明确了之前的箴言: 【此乃尔等共徒。】 【亦是尔等天定父女。】 【缘法如此,好生看顾。】 天道的声音冰冷而漠然,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最终解释权。 那意思简单粗暴。 徒弟是你们的,女儿也是你们的,都是你们的! 捆绑销售,概不退换! 赶紧领走照顾! 三清:“……” 通天第一个反应过来, 用手肘偷偷捅了捅僵硬的元始,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荒诞的趣味。 “嘿!二哥!听见没? 买一送二……不对,是认一个,搭上咱们俩! 天道这举动,够狠! 不过,我喜欢!这娃娃归咱们了!” 他已经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觉得这发展简直太有意思了。 元始被通天一捅,猛地回神。 既是徒,又是女? 这……这成何体统?! 辈分何其混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渺。 那小娃娃似乎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疑惑地眨了眨大眼睛,歪着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他们。 她虽然听不到天道传音, 但却能模糊感觉到,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对她有利的事情? 对面那三位帅哥的表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尤其是那个最好看的银袍帅哥哥,他的脸好像有点红? 眼神怎么那么……难以形容? 好像很纠结,又有点生气,但又不像是在生她的气? 什么情况? 天道大佬刚刚是不是偷偷给我点赞了? 他们怎么怪怪的? 难道被我猜中了? 他们真是来招聘……啊不是,是来收徒的? 老子深吸一口气, 最先彻底接受了这匪夷所思,却又无法更改的天道安排。 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此子与三清之缘,远比之前推演的还要深厚和……奇特。 他周身那股平和淡泊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悄然安抚着有些失控的场面。 他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温的模样, 看着一脸懵懂又带着期待的苏渺,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小娃娃,莫要害怕。” 他先是重复了之前的安抚。 然后顺着她的话,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却巧妙地将父女伦常暂时隐去, 只强调了“师徒”之缘,以免吓到这心思似乎有些奇特的小家伙。 “我等确是循天机指引而来。 此天机所示,便是与你有这一段师徒缘法。” “师徒缘法?” 苏渺的小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四个字,大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万千星辰! 真的是! 天道大佬诚不欺我! 真的有人来收她做徒弟,还是长的这么好看帅哥!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最后一点警惕! 她抱着玄元控水旗,兴奋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仰着小脸,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奶声奶气,却充满了无比的认真和确认: “真的吗? 你们……你们三位,以后就是我的师父了?!” 她的小眼神在三清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主要落在了看起来最靠谱的老子身上,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那个表情最精彩的帅哥哥。 通天见状,觉得这娃娃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他抢着答道。 “对对对! 以后咱们就是你师父了! 快叫……” 他卡壳了一下,叫师叔? 不对,天道说是共徒,那该叫啥? 元始看着那小娃娃充满依赖的眼神, 听着她那句就是我的师父了,心中那关于辈分礼法的纠结与挣扎, 忽然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情绪悄然滋生,取代了之前的无措。 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老子微微颔首,算是正式确认。 苏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开心得简直想要绕着池子飞三圈! 成功了! 找到长期饭票了!还是三张! 以后可以安心躺平了! 她立刻进入状态, 努力回想了一下看过的古装剧里的拜师流程, 有模有样地抱着小旗子,笨拙地就要往下跪。 第43章 赐道号 她这突然的行礼动作,却把三位新鲜出炉的师父都看得一愣。 通天是觉得好玩,摸着下巴,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小不点一本正经的模样。 老子是觉得这孩子虽稚嫩,倒意外懂些礼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却又瞬间反应过来,这玉石地面虽光滑,却也坚硬冰冷! 她那般娇嫩脆弱的膝盖,怎可轻易下跪!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几乎要立刻出手虚托住她。 然而,苏渺这跪拜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卡住了。 她小身子晃了晃,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小眼珠一转,立刻改变了主意。 只见她顺势改为一个更加笨拙、却显得格外真诚的作揖。 小胖手抱着旗子,像模像样地拱了拱, 仰起那张粉嘟嘟、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 露出一个自以为最甜最乖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带着点试探地喊道: “弟子苏渺,拜见师父!呃……三位师父?” 她的大眼睛在三清之间来回移动,带着点小迷糊,似乎不确定该怎么分配称呼。 买一送二! 绝对是买一送二! 血赚! 不管了,三个都叫师父! 大腿要抱就得抱全乎了!一个都不能少! “三位师父?” 通天被这称呼逗乐了,蹲下身来,平视着苏渺,笑嘻嘻地问, “小不点,你可知洪荒之中,寻常皆称‘师尊’,以示敬重。 你这师父……是何说法啊?” 他觉得这娃娃总能蹦出点新词。 苏渺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觉得展现自己文化素养的机会来了。 她可是受过蓝星高等教育的! 努力让自己的小奶音听起来更有学问一点,摇头晃脑地解释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师父,既是传授本事的老师,也是像父亲一样亲近尊敬的长辈! 所以叫‘师父’更显得亲近! 比冷冰冰的‘师尊’好听多了!” 她说得振振有词,还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对自己的解释非常满意。 完美! 既体现了尊师重道,又暗示了想要亲情关怀,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这番话,听在三清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师父,师亦如父! 原来……根源在此! 刹那间, 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为何天道所示既是“共徒”,又是“天定父女”! 并非天道胡乱捆绑, 而是这娃娃自身对师徒关系的理解,本就蕴含着如此深厚的、视师如父的赤子之情! 这份纯粹而郑重的理念,无意间暗合了某种最深层的因果伦常, 故而被天道认可,并直接显化为最终的缘法形态! 通天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师亦如父’! 妙!妙啊! 小不点,你这说法,深得我心! 以后就叫我通天师父!” 他觉得这关系简直太对他胃口了,又威风又亲近。 老子眼中了然之色更浓。 原来此子心性如此,难怪天道有此安排。 这般理解,倒也别有一番纯粹道理在其中。 “善。” 他淡淡开口,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与其中蕴含的意义。 元始则是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恍然,触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看着那个一脸求表扬的小不点,听着她那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话语。 “像父亲一样亲近尊敬的长辈”。 原来……在她那小小的、奇特的认知里, 师父两个字,竟然承载着如此重的分量与如此温暖的期待。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传授道法的老师, 更是一个可以依赖、可以亲近的……父辈? 自己方才还在纠结那所谓的辈分礼法, 却未曾想过,这娃娃所渴望的, 本就是一份超越了单纯师徒名分的、更为亲厚的情感联结。 天道所示的“父女之伦”,并非冰冷的规则, 而是对她这份赤子之心最直接的回应! 一股暖流,夹杂着浓浓的责任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 瞬间冲垮了元始心中最后那点纠结与壁垒。 他看着苏渺,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冽,却莫名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既如此,便依你。称师父即可。” 苏渺顿时笑逐颜开,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搞定!师父们看起来很满意! 九天之上,毫无预兆地,再次降下玄奥波动! 这一次,并非冰冷的意念,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恢宏的功德金光! 如同小型瀑布般的金色光柱,穿透先天大阵, 一分为四,其中较粗的三股分别落入三清头顶, 较细却无比纯净的一股,则精准地落入苏渺天灵! 天道功德! 拜师竟有天降功德?! 三清皆是一怔。 瞬间明悟。 这是天道对他们确立这“师徒\/父女”双重关系的首次认可与嘉奖! 却不知更是天道一种隐晦的捆绑手段: 收了这好处,便是承了这因果,日后需得好生看顾这小祖宗,不可轻易舍弃。 哇!入职红包? 还是五险一金到账了? 洪荒福利也太好了吧! “既入吾等三清门下,当有道号。” 真的是三清! 太好了,天道大佬对她真好,等她长大以后一定好好为大佬工作。 老子温和的声音响起,将话题引向更正式的环节。 他看向苏渺, “你方才言,名唤苏渺?” 苏渺赶紧点头如捣蒜: 要取道号了! 希望能要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种! 元始此时已稍稍平复心绪,闻言,也凝神思索起来。 为弟子取号,乃是大事,需契合其跟脚、心性,寄予期许。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苏渺之名,已有草木之苏,水势之渺,暗含生机与浩瀚。然其意稍显纤柔疏散。” 通天插嘴道: “我看这小家伙机灵古怪,总能弄出点意想不到的事儿,不如叫‘妙玄’如何?妙趣横生,玄之又玄!” 他觉得这很符合他对苏渺的第一印象。 老子微微摇头: “‘妙’字尚可,寓其天真烂漫,暗合道妙。 ‘玄’字稍显沉重,于她年幼之体,恐难承其意。” 元始目光落在苏渺那纯净无瑕的本源气息上, 又想起她方才解释“师父”时眼中那份纯粹的赤子之心, 心中微动,缓声道: “其根脚为净世白莲,本性至纯,乃祥瑞清净之象。 化形虽幼,然灵性天成,种种行为虽看似胡闹,却暗含自然妙趣,不染尘浊。 不若取一‘妙’字,表其天真道趣; 再取一‘珩’字,珩乃佩玉之首,质洁温润,寓其身为吾等首徒,亦盼其守心如玉,温良纯善。” “妙珩。” 老子轻声念出,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妙契天真,珩佩清音。此号甚好,既合其性,亦寄期许。” 元始这提议,确实考虑周全。 通天也觉得这名字好听又有意思,比他的“妙玄”显得有文化多了,便也点头赞同: “妙珩?不错不错!小妙珩,以后这就是你的道号啦!” 妙珩? 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满意满意! 她立刻从善如流,再次笨拙地拱小手,奶声奶气地郑重道: “弟子妙珩,谢师父赐号!” 拜师名分既定,苏渺立刻进入了小徒弟的角色。 她深知打好第一印象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新师父面前,必须充分展示自己的价值和家当! 她立刻迈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三清面前。 先是仰头给了三位新晋靠山,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热情地挥舞着小胳膊,开始积极充当向导: “三位师父!欢迎来到我家!我带你们参观参观!” 她指着那汪氤氲着日月星三色神华、灵气几乎液化的池子,小脸骄傲。 “师父你看!这是三光神水池! 喝水管饱!洗澡也管够!效果倍儿棒! 以后师父们渴了累了,随便用!” 她又蹲下身,用小胖手抓起一把黑黝黝、闪烁着点点灵光的泥土,献宝似的举到三清面前。 “师父你看! 这土可肥了!种啥长啥! 我种了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有吃了会打彩嗝的花,有辣死人的果子……” 她小嘴叭叭个不停,极力推销着自己的家底。 从亮晶晶的石头到会发光的草,恨不得把整个方丈岛的好东西都塞到三位师父眼里, 那副努力讨好、又带着点小炫耀的萌态, 看得通天越发觉得这娃娃是个开心果。 老子目光扫过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灵植,眼中笑意更深, 不得不承认,此岛底蕴之厚,确实超乎想象。 元始看着她像只忙碌的小样子, 她这般急切地展示自己,是缺乏安全感吗? 是怕他们嫌弃她吗?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热情。 就在苏渺说得口干舌燥,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对了! 拜师得送拜师礼啊!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空手套白狼可不行! 得表示表示! 送什么好呢…… 她的小眼神飞快地扫过自己的宝藏, 最终,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猛地抬起头,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三清,无比认真、无比豪气地宣布: “师父们!我决定了!我要把这座岛!送给你们当拜师礼!” 第44章 机灵献宝 声音奶脆,掷地有声。 仿佛她送出的不是一座洪荒顶级的先天仙岛, 而是一篮子自己刚摘的、吃不完的灵果。 空气再次凝固。 通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眨了眨眼,又掏了掏耳朵。 送……送岛?! 拜师礼?! 这娃娃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座方丈仙岛,乃先天生成。 灵脉之强、底蕴之厚、更有先天大阵守护,其价值足以让洪荒任何一位大能疯狂! 她居然要拿来当见面礼?!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猛地冲上通天的喉咙, 他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送岛?! 小不点! 你这拜师礼可真是……真是洪荒独一份! 阔气!太阔气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这娃娃简直是天下第一妙人! 元始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在听到那宣言的瞬间,他俊朗的面容上先是掠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随即,那惯常的严肃与古板迅速回归,并且变本加厉。 胡闹!简直是胡闹! 师徒伦常,纲常有序! 只有师父赐予徒弟法宝功法,以作庇护和传承之资。 岂有徒儿反过来赠师厚礼的道理? 这成何体统?! 更何况是赠予如此重礼! 这若是传出去,三清道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他们贪图徒弟的家业?! 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感,涌上元始心头。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周身那股清冽高华,不容亵渎的气质骤然增强。 老子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随即化为淡淡的无奈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有趣? 他打量着那一脸“快夸我懂事”的小不点, 又看了看身旁两位表情各异的弟弟,尤其是那张快要黑成昆仑玄铁的俊脸,心中了然。 这娃娃,心思纯粹,并无他意, 只是单纯地想将她认为最好的东西献给师父,以表亲近和敬意。 这份赤子之心,倒是难得。 只是这方式……着实惊世骇俗了些。 想他们兄弟三人,身为盘古正宗,根脚尊贵,道法高深,纵横洪荒无人敢小觑。 然而……论起这家底…… 他们昆仑山虽也是顶级洞天,但兄弟三人平日醉心修行, 并未刻意积累外物, 法宝也多是伴生之宝,与手中随意的一些练手之作。 还比不上弟子手里的玩具。 如今面对这个一开口,就要送一座先天仙岛的徒弟, 竟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清贫感? 元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面容肃然,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 “胡闹!” 两个字,如同寒冰坠地,让还在傻笑的通天都收敛了些。 苏渺被这严肃的语气吓得缩了缩小脑袋,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委屈。 怎么了? 送礼物也不对吗? 电视剧里拜师都要送拜师礼的啊?难道送少了? 只听元始继续训诫,语气郑重。 “师徒伦常,自有法度。 岂有徒儿反向师尊赠以厚礼之理? 此非礼也! 吾等为师,乃为传道授业解惑,庇护于你,岂是贪图你之物件的鄙薄之辈? 此话休要再提!”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身为师长的威严与原则。 通天也收敛了笑容,虽然还是觉得好玩,但也顺着二哥的话,笑嘻嘻地补充道。 “就是就是!小丫头,你的心意呢,师父们心领了! 但这岛可是你的家,你的窝,你自己好好留着,里面的宝贝也自己留着玩! 咱们可不兴这个!” 他的语气轻松,但态度同样明确。 老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最终定论的意味。 “然也。 你既入我等门下,便是三清首徒。 日后昆仑山中,自有你的修行洞府,我等亦会为你讲道说法,炼制护身之宝。 无需你以物反哺,安心修行便是。” 三位师父态度一致,拒绝得干脆利落。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满是不解。 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漂亮的池子,又看了看肥沃的土地,小声嘟囔道。 “为什么呀? 我家……真的还有很多地方呀? 我都住不完的……师父们可以随便挑喜欢的地方住嘛……” 难道是看不上?不会啊? 这岛多好啊!还是说…… 师父们是在客气? 嗯!一定是这样!大佬都比较矜持! 她越想越觉得是师父们风度翩翩,不占徒弟便宜, 心中对他们的敬佩之情顿时如同三光神水般汹涌澎湃! 不愧是天道大佬帮她选的好师父! 品德高尚!视钱财如粪土! 这大腿抱得更值了! 她立刻用更加崇拜,更加闪亮的小眼神望向三清, 尤其是那位严词拒绝,显得格外有原则的银袍帅师父,觉得他严肃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 元始被她那纯粹崇拜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轻咳一声,语气依旧严肃,却不由放缓了几分,解释道。 “非是客气。 此岛乃你化生之本源所在,与你性命交修,气运相连。 岂能轻言赠予他人? 你好生掌管,稳固自身道基,方是正理。 日后修行有成,亦可时常归来居住。” 他这话既是解释,也蕴含着一丝关切。 无论如何,这岛对她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老子也温和道。 “昆仑乃吾等道场,灵气虽略逊此间,却也乃洪荒顶级。 更便于我等教导于你。 你既入门墙,当随师修行。”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等听到随师修行,四个字。 要离开这里吗?去师父家? 一丝浓浓的不舍顿时涌上心头。 这里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家,虽然有时候很无聊, 可一草一木,一水一石,她都熟悉得很。 还有她的小水池,她的试验田…… 没关系!跟着老板有肉吃! 去新地图开荒也不错! 而且师父说了,以后还能回来的! 她立刻扬起笑脸,乖巧无比地应道。 “嗯嗯!徒儿明白啦!都听师父们的!” 那副小模样,又懂事又可爱,看得通天手痒痒,很想伸手去揉揉她那头微卷的软发。 元始见她不再执着于“送岛”,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面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徒弟,他感觉比推演天机还要耗费心神。 然而,就在气氛缓和,三清开始考虑如何带她离开之际。 苏渺看着三位风姿绝世、却衣着简单的师父,心里的担忧又悄悄冒了出来。 师父们连岛都不要,是不是因为…… 其实没什么家底? 看起来穿得也好朴素哦…… 唉,看来以后还得我这个小徒弟想办法贴补家用…… 她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于是非常体贴地再次开口,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 “师父……那个……岛你们不要就算了……” “但是……池子里的三光神水,你们要不要装点走? 很有用的! 还有岛上的宫殿和法宝,真的很漂亮! 随便拿! 还有……我还有好多亮晶晶的炼器材料和灵果,都给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小手比划着。 极力推销,生怕师父们再和她客气。 三清:“…………” 第45章 富崽穷师 这小徒弟…… 怕是误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三清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之中。 这次沉默的意味,与先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池水潺潺,仙草摇曳,霞光依旧瑰丽。 三清的心境,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名为现实的石子,漾开了层层叠叠、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小不点。 看她身上那件由最精纯的净世莲瓣所化、自带净化道韵、恒温舒适, 恐怕洪荒独此一份。 她脚底下那汪洪荒顶级疗伤圣药,足以让准圣都打破头的三光神水池, 被当成普通的洗澡水和饮用水。 看她怀里抱着的,位列先天五方旗之一的玄元控水旗, 此刻正被她无意识地揉捏着旗角,像个普通的安慰玩具。 再看那二十四颗威力无穷的定海珠, 正如同廉价玩具般,绕着她笨拙地转着圈圈。 还有这整座方丈仙岛! 她刚刚眼睛都不眨地就要送出去! 这哪里是个刚化形、灵魂还有损的小可怜? 这分明是个移动的洪荒宝库! 是天道追着喂饭吃的天选之女! 反观他们三兄弟…… 盘古正宗,根脚尊贵,道法高深,名震洪荒,听起来威风八面。 但……家底呢? 老子有天地玄黄玲珑塔,有太极图。 除了这两样外,平日炼丹的炉子都还是元始炼得…… 元始有盘古幡,除此之外可谓两袖清风。 通天倒是有几把不错的剑,喜欢搜罗稀奇古怪的东西,但真论起先天级别的宝贝…… 好像也没几件像样的。 他们昆仑山自是顶级的洞天福地,但那是整体环境,是不动产。 若论随身携带的、能随时拿出来用的…… 三位大佬忽然意识到,他们三个加起来, 可能还没眼前这个抱着旗子、嚷嚷着要送土送水的小徒弟……阔绰。 通天性格最是豁达,最先从这诡异的对比中回过神来。 偷偷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身体僵硬的元始。 挤眉弄眼地给身旁脸色越来越黑的元始传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二哥!听见没?咱这闺女…… 咳咳,咱这徒弟,怕不是个洪荒小富婆啊! 还要给咱们送礼呢! 这拜师拜的,咱们好像赚大发了!哈哈哈!】 他的传音里充满了荒诞的欢乐感。 元始:“……” 他被通天这番传音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脸色已然黑如锅底,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他元始天尊,盘古正宗,玉清道人! 竟有一日,会被自家新收小徒弟,用怜悯又体贴的语气关怀?! 这简直是他修道亿万年来,遭遇过的最离谱、最荒谬、最……伤自尊的场面! 元始面无表情,但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何其荒谬!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这方丈仙岛。 浓郁到化液的先天灵气。 遍布地表的万年温玉髓。 那汪浩瀚无尽、价值无可估量的三光神水池。 那随手就能挖出先天庚金之精的肥沃灵土。 还有那被她当玩具耍的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 再想想他们兄弟三人…… 昆仑山自是顶级洞天,灵气充沛,仙葩遍地。 但他们兄弟三人平日一心感悟大道,推演天机,于外物之上确实并无太多积累。 除了各自的伴生至宝,和一些日后机缘所得之物,他们此刻…… 似乎、好像、确实……称得上“清贫”? 这个认知,让元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窘迫与无力。 尤其是面对小徒弟那清澈又“懂事”的眼神,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难道要他跟一个奶娃娃解释, 为师不穷,为师只是低调吗?! 他丢不起那个人! 但……偏偏又是事实! 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被洪荒其他大能知道他们三清被徒弟可怜家贫, 会是何等场面! 他的目光落在苏渺那懵懂,似乎不明白师父们为何一再拒绝她好意的脸上,那眼神清澈又无辜。 元始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莫名地就散了。 罢了。 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她富有,岂不是更好? 至少……日后无人能轻易欺辱了她去。 也省得他们这些做师父的,还要绞尽脑汁去为她筹划修炼资源。 只是……这教导起来,压力似乎更大了些? 寻常法宝功法,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老子将两位弟弟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元始那极其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扰其心绪。 他自然看出小徒弟并非刻意炫耀,而是真心实意。 这份纯粹的心意,远比任何珍宝都来得珍贵。 至于所谓的贫富对比, 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外物罢了,并不萦于心。 富庶也好,清贫也罢,皆是外物。 各有缘法,强求不得。 这娃娃有此福缘,是她的造化。 他们为师者,引导其道心,庇护其成长,方是根本。 至于宝贝多…… 或许日后炼丹烧坏炉子时,能找徒弟借点材料? 老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渺仰着小脸,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师父们回应她的“贴心”提议。 只见那位黑衣侠客师父肩膀微抖,好像又在憋笑。 那位银袍帅师父脸色好像更严肃了点,但眼神怪怪的,不像生气。 中间那位最温和的师父,则依旧一脸高深莫测。 怎么了? 她又说错话了? 难道师父们连水和土都看不上?不会吧? 这已经是岛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了啊…… 哦对了!还有更好的! 她以为自己提供的“档次”不够,立刻开始在自己小小的混沌珠空间里疯狂扒拉。 下一秒,她小手一翻。 一颗散发着锋锐无匹气息的先天庚金之精,被她像丢普通石头一样拿了出来。 “师父!那这个呢?这石头硬硬的,亮亮的!给你们炼宝剑呀?” 不等三清反应,她又掏出一块温润如玉、内部有乳白色灵液流淌的万年温玉髓。 “还有这个!抱着睡觉可舒服了!冬天暖乎乎!” 接着是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有金色道纹流转的静心道纹草。 “这个草闻着很安心!送给师父们放在房间里!” 她还嫌不够,似乎还想继续往外掏她那堆亮晶晶的破烂。 三清:“……” 通天已经背过身去,肩膀疯狂耸动,无声笑到快要窒息。 元始的额角,终于忍不住,突突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扶额的冲动。 老子轻轻咳嗽了一声,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 “够了。” 苏渺动作一顿,茫然地看向老子。 老子看着她,语气平和。 “妙珩,你的心意,为师等已然知晓。 修行之人,外物虽可助道,却非根本。 这些皆是你自身缘法所得,你好生收着,于你日后修行自有裨益。 吾等为师,所需非此。” 他的话语带着安抚的力量,既肯定了苏渺的好意,又轻描淡写地将事揭过。 她乖巧地点点小脑袋,小脸上还是有点小遗憾, “知道啦,师父。” 师父们果然是世外高人,视金钱如粪土! 境界真高! 看来以后贴补家用得想点更高级的办法…… 见小家伙终于消停,元始暗暗松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面容恢复一贯的清冷威严,沉声道: “此间事已毕。 妙珩,你既已拜师,便当随我等回归昆仑道场,潜心修行。” 回归昆仑?离开这里? 苏渺脸上的兴奋和热情,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 小嘴下意识地就瘪了起来,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浓浓的不舍和委屈。 她环顾四周,看着她的水池,她的试验田,她熟悉的一草一木。 这里是她唯一的家啊。 虽然总是念叨着要“包吃包住”, 但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那种如同雏鸟离巢般的不安与眷恋,瞬间攫住了她的小心脏。 她抱着玄元控水旗,小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声音变得小小的,充满了不情愿。 “一定要……一定要走吗? 不能……不能就在这里教我吗? 我家……很大的…… 也有地方给师父们住……”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可怜的哭腔。 看着她那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和泫然欲泣的模样,三清的心,不约而同地软了一下。 看来,带她离开,并非易事。 第46章 补偿安置房 通天收起了玩笑之色, 看着那小徒弟抱着旗子,可怜巴巴缩着的小模样,让他有些忍不住想把她揣进怀里暖和暖和。 老子目光温和,没有丝毫不耐,只有包容与平静。 元始那刚硬起来的心肠,也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莫名生出几分不忍。 苏渺紧紧抱着怀里的玄元控水旗,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水光氤氲,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些许晶莹, 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师父……能不能不走呀? 我家……真的很好的……” 她的目光依依不舍地扫过波光粼粼的三光神水池, 亲手开辟、种满了奇奇怪怪植物的试验田, 每一株散发着莹莹宝光的仙草灵植。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她的气息, 是她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洪荒世界里, 唯一感到安全、可以完全放松的港湾。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祖国妈妈给她争取来的补偿安置房, 她人生中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 元始看着她那满是眷恋与不安的小模样,心中只剩下纯粹的怜惜。 他蹲下身子,视线与苏渺平行, 放缓了向来清冷的语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妙珩。” 苏渺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他。 她的这位师父真是好看得过分。 面容俊朗如玉石雕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和清贵。 那身银灰色的道袍质地极佳,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暗色云纹,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就是表情太严肃了点,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好像有操不完的心。 “昆仑山乃吾等道场,亦是洪荒有数的洞天福地,灵气充沛,胜景非凡,绝不会委屈了你。” 元始耐心解释道, “且你既入吾等门下,修行解惑,皆需师长在旁引导。 吾等岂能长居你这岛上?” 更何况,若长久留在你这宝库般的岛上,我们三清这师长的面皮还要不要了? 通天在一旁猛点头,凑过来笑嘻嘻地补充道。 “就是就是! 小妙珩,昆仑山可大了! 景致也不同,有雪山云海,壮阔得很! 你要是闷了,师父带你满洪荒转悠去! 可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玩水有意思多了!” 他差点顺口努力描绘着昆仑山的美好蓝图。 通天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有感染力,行动间带着一股不拘小节的洒脱劲儿,让苏渺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去想象。 老子亦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带令人信服的力量。 “缘聚缘散,皆是修行。此地虽好,终非久居之所。 昆仑乃你师门所在,亦是汝道途新启之地。” 老子说话总是淡淡的。 元始见苏渺眼圈依旧微微泛红,那副委屈又强忍着的模样,让他难以招架。 他见不得这小家伙露出这般表情, 仿佛他们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 终究是个离不开巢穴的幼崽…… 他素来不喜哭闹,此刻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烦躁,只觉得……有些无措。 怎地……就要哭了? 吾并非呵斥于她,只是…… 他深知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是这般灵秀又稚嫩的生灵。 让她带着对故土的强烈不舍离开,于道心无益。 元始见她这般情状,知她并非不愿离去,只是孩童心性,眷巢恋旧。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带不走人又带不走岛会让小徒弟伤心,那便…… 只见他上前一步,银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无比浩大与缥缈。 并非刻意施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引动的天地之势。 “既你如此不舍,” 元始开口,声音恢弘,仿佛与整片海域共鸣, “那为师便遂了你的愿,让你将此岛带在身边,如何?” “啊?” 苏渺猛地抬头,大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带、带在身边?这么大的岛……怎么带呀?” 通天和老子也略带讶异地看向元始,不知他有何妙法。 元始不再多言,他并指如剑,于虚空中缓缓划动。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牵引, 疯狂地向着他指尖汇聚而来,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浩瀚磅礴的法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竟引得整座方丈岛微微震颤,海面上波澜丛生。 他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光华,无数细密繁复的大道符文如同活了过来般。 化作一道道横贯天地的晶莹锁链,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缠绕向整座方丈仙岛!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 元始那俊朗的面容上神色肃穆,眼神专注至极,周身那浩渺的气息甚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姿态从容, 仿佛所做之事不过是信手拈来,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费力。 哼,不过是炼化一座先天仙岛罢了,岂能在我徒儿面前失了风度! 通天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传音给老子: 【大哥,二哥这是下血本了啊! 这炼岛之法,可是极其耗费心神法力的,尤其这还是座先天大阵守护的顶级仙岛! 啧啧,为了哄小妙珩,二哥这架子端得可真辛苦。】 老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回道: 【善。】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磅礴的威压自元始周身弥漫开来! 并非针对任何人,却让周遭的天地灵气为之凝滞, 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向他掌心那一点臣服、收缩! 整座岛屿轻轻一震,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悄然唤醒。 地脉之下传来低沉的嗡鸣,无数道则符文自虚无中浮现,交织成网,笼罩住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山川、河流、林木、乃至那口三光神水池, 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这个过程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极为耗费心力与法力。 元始面色沉静,眸光深邃,指尖有无数细微不可察的大道纹路生灭流转, 精准地梳理着地脉,剥离着岛屿与东海灵脉的最后联系, 同时又要小心翼翼地护住岛上一切生灵与灵植的本源,不使其受损分毫。 通天在一旁看得分明,收起了嬉笑,抱臂旁观,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二哥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二哥这手“斡旋造化”的神通,越发精妙了。 嘴上说着麻烦,下手却这般细致,生怕伤着这小家伙家的一草一木。 老子微微颔首,对元始此举表示认可。 如此处理,最为妥当,既全了师徒名分,又安了小家伙的心。 苏渺早已忘了委屈,张着小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哇…… 帅呆了…… 但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只见元始化作流光飞至岛屿上空, 周身无数玄奥莫测的大道符文凭空涌现, 如同金色的溪流般倾泻而下,迅速融入仙岛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灵植、每一滴水流之中。 他在以无上法力,强行炼化这座先天而成的仙岛!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 苏渺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岛屿都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地脉之力在震颤, 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温柔却坚定地梳理、安抚、凝聚。 时间仿佛变得漫长。 元始站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唯有额角隐隐有细密的光点闪烁,那是法力急剧消耗的征兆。 但他面容依旧平静无波,唯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吃力。 原来师父这么厉害…… 但是不是太勉强了? 为了我这么个刚收的徒弟,值得耗费这么大力气吗? 苏渺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和过意不去了。 就在此时,元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神念扫过间,他发现岛屿一些隐秘角落, 竟还栖息着几头气息不弱的先天异兽, 修为竟都在天仙、玄仙之境,甚至有几头已达金仙层次。 虽看似蛰伏无害,但让它们与苏渺同处一岛,终究不妥。 他袖袍似是随意地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无质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温和的潮汐,瞬间席卷了岛上某些隐秘的角落。 将所有可能构成潜在威胁的生灵尽数清离, 只留下那些灵智未开,性情极其温顺、和修为低微的小兽与灵虫。 那些正在酣睡或潜修的异兽, 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景物变幻, 下一刻已被轻柔却坚决地送出了先天大阵,噗通噗通地落入远处,外围冰冷的东海深水之中。 几头异兽茫然地浮出海面,面面相觑,脑门上仿佛顶满了无形的问号。 发生甚么事了? 我家呢? 我那么大一个灵气充沛的家呢? 第47章 随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元始掌心的道纹骤然亮到极致! “凝。” 他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音。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整座浩瀚无垠的方丈仙岛,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却不刺目的光华,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 亭台楼阁、山川河流、奇花异草…… 一切的一切都等比例地微缩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 竟化作一座巴掌大小、精致无比、流光溢彩的玲珑模型, 缓缓落入元始掌心! 模型上,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甚至还能看到微缩的三光神水池在荡漾,微型的仙草在摇曳,栩栩如生, 宛如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灵蕴。 元始袖袍轻轻一拂,收敛了所有惊人的气势,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了一丝, 但他迅速调整,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自若、高深莫测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耗费巨大的举动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喏,” 元始气息平稳,将手中的岛屿模型递到目瞪口呆的苏渺面前, 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递出了一件寻常玩具, “收好。 何时想家了,或是需用岛上的东西,神念探入即可取用,亦可真身进入。 待你修为足够,自能将其恢复原状。” 元始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老子和通天能感知到,方才那一番动作,对法力与心神的消耗何其巨大。 二哥这是……在硬撑场面呢。 “哇!” 苏渺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可爱的圆形,发出了由衷的、震惊无比的欢呼。 “师父好厉害!好厉害呀!” 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之前的难过早已不翼而飞。 她看着那精致的模型,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花般的元始师父,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卧槽! 洪荒版便携式家园! 一键收起! 这……这技术力! 牛逼! 原以为是个高冷帅师父,没想到是个基建狂魔兼空间压缩大师!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那点离愁别绪! “师、师父好厉害!” 她回过神来,小脸兴奋得通红,奶声奶气地欢呼出声,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伸出两只小胖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沉甸甸,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里。 发了发了! 房产证和房子本身都攥手里了! 还是可移动的! 祖国妈妈你看!我的安置房升级了! 她爱不释手地捧着模型,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细看,才猛地发现, 这模型上显露出的区域,远比她平日里活动的范围要大得多! 那些她从未探索过的区域,山脉连绵,峡谷幽深, 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宝光的殿阁轮廓和奇异植株的影子! 亏了亏了! 原来我家这么大! 还有这么多地方没扫荡过! 感觉错过了几个亿! 幸好没真送出去…… 狂喜之后,她想起一个实际问题: 这“家”放哪儿? 她下意识地尝试沟通体内的混沌珠。 心念一动,那颗鸽卵大小、灰扑扑带着细微裂纹的珠子便滴溜溜地从她眉心浮现, 悬在面前,散发着朦胧而内敛的混沌色光晕。 “珠珠帮我收进去!” 她对着珠子小声嘀咕,尝试着将手中的岛屿模型靠近混沌珠。 怀中的岛屿模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混沌珠, 下一刻,已安稳地悬浮于混沌珠内部那广袤的灰蒙空间中央。 模型一入混沌珠,便自发地缓缓旋转起来, 表面霞光流转, 竟开始自行吸纳周围稀薄的混沌之气, 转化为更精纯的先天灵气反哺自身,使得模型的光芒似乎更润泽了几分。 方丈岛本就是混沌碎片所化,与混沌珠的环境竟意外地契合。 简直完美! 同时,苏渺隐约感觉到, 在混沌珠内, 靠近岛屿模型的极小一片区域, 时间的流速似乎与珠内其他区域那恒定的、缓慢的流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差异, 仿佛水滴落入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极不稳定,难以捉摸,更别提操控了。 咦? 珠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能装下‘家’就好! 这下可又升级成了,以前看小说时梦寐以求的随身空间啊! 还是自带生态圈的超级豪华版! 她兀自欢喜,却不知一旁的三清,在她将混沌珠取出时的刹那,目光皆是一凝! 其气息古朴苍茫,内蕴乾坤, 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混沌道韵流转,竟让他们都有些看不透深浅。 方才苏渺取出那些破烂时,他们并未特别留意此珠,只当是个不错的储物之宝。 此刻仔细感应,方才察觉其神异。 “这是……” 通天好奇地凑近了些。 元始和老子也凝神感应。 此珠竟能与被炼化的方丈岛模型产生共鸣,毫无阻碍地将其吸纳而入。 模型进入珠内后,并未沉寂, 反而自行悬浮于珠内空间的中央,缓缓旋转, 竟开始自发地汲取珠内的混沌之气, 转化为更为精纯的先天灵气,反哺自身! 它甚至一直在轻柔地抚平着,小妙珩她灵魂本源的旧伤裂痕, 温和地梳理着她那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波动的法力。 “这是……” 通天眼神锐利起来,带着探究。 “伴生灵宝。” 老子缓缓道,语气中多了一丝了然, “与她性命交修,护持本源。只是……似乎本源有损。” 通天则是直接赞叹出声。 “好家伙!小丫头,你这伴生灵宝可以啊! 这气息,都快赶上咱哥几个的看家宝贝了! 怪不得你能这么……呃,富有!” 他及时把“富婆”这个词咽了回去。 三清不得不,再一次麻木地感叹。 他们这新收的小徒弟,真是……福缘深厚得逆天! 元始眉头微蹙,他的神念感知更为细致。 “此宝……不凡。 内蕴之道,似涉及空间之极,甚至……更为玄奥。 品阶恐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犹在你我伴生至宝之上? 至少也是同阶,且似乎更具成长之能。 只是这损伤……” 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混沌珠?” 老子眸光微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讶异。 混沌珠,乃混沌至宝,内含一方鸿蒙世界,玄妙无穷。 只是听闻其开天时受损,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在此处,成了这小娃娃的伴生灵宝! 元始和通天闻言,亦是心中一震。 竟是此宝! 怪不得能轻易容纳一方洞天,并使其自行运转升华。 此宝位阶,恐怕不输于他们的太极图、盘古幡! 只是…… 三清都清晰地看到了珠身上那一道细微却刺目的裂纹。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此宝受损,威能大减。 或许…… 这小娃娃化形不全、灵魂旧伤乃至形态固化幼体, 都与强行承载、初步炼化此等受损至宝有关? 如此一想, 再看苏渺那懵懂欢喜的小模样, 三清心中不由再次感叹其福缘之深厚,际遇之奇诡。 同时也隐隐明白了,天道为何要将他们与她绑在一起。 这等至宝与本源,若无强大师门庇护,将来必成祸端。 他们再次看向那个,对自身怀揣何等重宝毫无自觉的小徒弟, 心中那份关于天定缘法的认知愈发深刻。 怪不得天道如此安排…… 此子跟脚福缘之深厚,简直骇人听闻。 十二品净世白莲本体、两件顶级先天灵宝认主、如今再加上这枚疑似混沌珠的伴生至宝…… 震惊之余,便是浓浓的庆幸与责任感。 如此璞玉,合该入他们门下, 得他们庇护引导, 方不至明珠蒙尘,或遭歹人窥伺。 苏渺却不知三清心中震撼,她只觉得珠子能装下家真是太好了! 她隐约感觉到珠内靠近模型的那片区域, 时间流速似乎与珠子其他地方的恒定流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差异,忽快忽慢,极难把握。 这珠子还有这功能? 不过好难控制啊……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家保住了! 随身空间!梦想成真! 还是带时间调节功能的! 虽然是个残次品……但也是顶级残次品! 她美滋滋地将混沌珠收回体内,拍了拍根本没有灰尘的小肚子,一脸满足。 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凝重。 混沌珠现世,此事关乎重大,日后需得更加谨慎才是。 不过眼下,倒是不必说破,免得吓到这小家伙。 “既已妥当,便动身吧。” 老子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走吧。” 元始压下心中波澜,率先开口。 老子率先袖袍一拂,一道祥云便托住了几人。 也是体贴的让元始多休息会,恢复法力。 苏渺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云头带着飞起。 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空荡荡的海面,那里只剩波涛万顷,再无仙岛踪迹。 祥云穿梭,速度极快,下方的东海迅速倒退。 离了方丈仙岛范围,真正置身于无垠洪荒天宇之下, 才更直观地感受到此界的浩瀚与苍茫。 第48章 十万个为什么 仙光迅疾,穿梭于云海霞蔚之间, 下方无垠的洪荒大地如同巨幅画卷缓缓铺展又急速掠过。 罡风凛冽, 却尽数被屏障阻隔在外, 将苏渺稳稳护在其中。 只余下清凉气流拂面,吹动她额前微卷的细软发丝。 通天瞧着怀里的小不点,只觉得入手处软乎乎的,还带着莲花香味, 像抱着一块暖玉雕成的精致娃娃,又像是揣了只乖巧温顺的幼崽, 手感极佳,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苏渺可不知道自家师父把她当成了新奇玩具。 她正努力消化着眼前这波澜壮阔的景象, 试图将天道传承中的知识与现实对应起来。 浩瀚的东海逐渐被抛在身后,下方时而掠过苍翠无边的古老森林,弥漫着莽荒气息; 时而可见巨兽般的山脉蜿蜒起伏,灵气如带缭绕峰峦; 偶尔还能瞥见巨大无比的奇异飞禽身影,双翼若垂天之云,投下大片阴影。 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 与她的方丈仙岛相比,这才是真正原始、野性、波澜壮阔的洪荒主大陆。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洪荒…… 比电影特效震撼一万倍! 这地图也太大了! 这得飞多久? 幸好抱上了大腿, 不然就我这小短腿,怕是走不出东海就得被当成点心…… 她下意识地仰头,看向身旁三清。 三位师父,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度风姿,却同样年轻俊朗,风华绝代。 苏渺默默在心里给三人贴上了标签: 活泼侠客、冷峻贵公子、淡然哲人。 通天见她小脑袋转来转去,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一点点怯生生的探究。 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那头,天然微卷的柔软发顶,手感好得让他不想撒手。 “小不点,看傻眼了?洪荒大地,壮阔吧?” 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脑袋,乖乖点头。 “嗯!好大!好漂亮!” 她顿了顿,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始了她的提问之旅。 “通天师父” 她问出了第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我们还要飞多久才能到昆仑山呀?” 通天哈哈一笑,掂了掂怀里的小不点。 “洪荒广袤无垠,东海至昆仑,其间跨越兆亿里山河。 纵是吾等,也需耗费些时日。 嗯……约莫数万载光阴吧。” “数……数万年?!” 苏渺惊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更圆了。 好家伙!小说里星际旅行都没这么久! 洪荒这交通基本靠飞,也太原始了吧?! 时间单位都这么豪横的吗? 不能弄个传送阵之类的吗? “怎地?这就嫌久了? 对于吾等修行之人,数万载不过弹指一挥间。 正好,路上也能教你些东西。” 旁边一道清冽平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正意味。 “准确而言,是三万七千六百余载。 若算上中途停留讲解,引你感悟山川道韵的时间,或许更久些。” 苏渺扭过头,看向说话的元始。 “哦……知道啦,元始师父。” 苏渺乖乖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咋舌这时间观念的巨大差异。 仅仅这时间的零头,就够她至少投胎七八次了。 “二哥你也太较真了,差不多就得了嘛。” 通天笑嘻嘻地打岔,又低头对苏渺说, “别怕,路上师父带你玩,给你讲洪荒好玩的事儿!保证不闷!” 老子静默地在一旁,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着通天与小徒弟的对话,如同在听一曲自然的清风流泉。 行程伊始,苏渺的问题多是围绕着所见所闻。 “师父你看!下面那只大鸟!翅膀好大!它是什么呀?好吃吗?” 看着真大,比飞机还要大上几十倍!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秘制,一个微辣的鲲鹏? 她指着下方一只翼展足有千丈的金翎巨雕。 通天:“那是洪荒异种金羽雕,性子凶猛,爪牙能撕裂山岳…… 呃,好吃不好吃不知道,没试过。 不过它体内妖力驳杂,吃了估计肚子疼。” 元始闻言,微微蹙眉。 “洪荒异兽,岂可轻易言食? 当观其形态,感其道韵,悟自然造化之奇。” 哦,就是不能吃呗。 懂了,保护动物。 “那条发光的大河!好漂亮!里面的水能喝吗?” “那是弱水,鹅毛不浮,仙神难渡,触之即沉。你想喝?” 通天挑眉。 苏渺猛地摇头,小胖手抓紧了通天的衣襟。 不了不了,这水质检测不过关。 “那座山为什么是红色的?还在冒烟?” “那是地火熔岩常年喷发形成的炎魄山, 火灵之气充沛,但也暴烈异常,寻常生灵难以靠近。” 通天解释道。 “哦……” 苏渺眨眨眼, “那能在上面烤肉吗?会不会熟得快一点?” 通天:“……” 元始:“……” 老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通天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 实用环保主义嘛! 不然多浪费能源。 她又指向下方一片弥漫着浓郁瘴气、看起来死寂荒芜的巨大山谷。 “那里怎么了?看起来好安静。” 通天看了一眼,随意道。 “哦,那是龙汉初劫时,一处古战场遗迹。 劫煞戾气沉淀,污秽了地脉,故而生机断绝。 洪荒之大,此类所在甚多,无需在意。” “污染了……不能治好吗?” 苏渺歪着头问,她想起自己净化的本事,难道这也是她以后的工作? “我好像能让那地方,变好一点?” 老子一直微阖的双目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 看了苏渺一眼,又缓缓闭上,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元始眸光微动,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 “劫煞乃天地大劫所生,牵扯因果极重,非寻常手段可化解。 尔虽有净化之能,亦难以涤荡如此浩瀚之戾气。 需漫长岁月,或待天地自行梳理。” “哦……” 苏渺似懂非懂,但隐约觉得,这好像跟她未来挣功德成圣有很大关系? 工程量略大啊…… “师父师父,太阳星上……真的住着金乌吗?他们不会觉得烫吗?” 她望着天穹那轮散发无尽光热的太阳。 通天:“帝俊、太一乃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神圣, 本体便是三足金乌,执掌太阳真火, 于他们而言,太阳星便是家园,何来炙烫之感?” 元始:“天地万物,各有其性,各有其道。” “哦……” 苏渺似懂非懂,继续发问。 “那月亮星上呢?有仙女吗?有兔子吗?” 嫦娥姐姐和玉兔是这个时候有的吗? “太阴星寒冷清寂,虽有生灵,却非你所想之仙女玉兔。” 元始接口道,语气平淡, “乃望舒女神驾月车巡天,亦有月桂灵根等物。莫要听信传言讹传。” 好吧,看来嫦娥还没出生。 又过了许久,她的小眉头微微皱起,问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师父,灵气……到底是什么呀? 为什么吸了它就能变厉害?它是无限的吗?” 第49章 灵气本质 这个问题稍稍触及了些本质,让通天稍稍认真了些。 “灵气,可以说是天地万物滋生演化的本源之力,无处不在,却又形态各异。 你可以看作是天地万物本源能量的一种显化。 蕴含生机,蕴含法则碎片。 修行之人吸纳灵气,炼化为自身法力,便是积累力量、感悟法则的过程。 至于会不会用完……” 他哈哈一笑, “洪荒浩瀚无垠,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岂是那么容易耗尽的?” “循环?” 苏渺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小眉头微微皱起,努力用她有限的认知去理解, “就像……就像水变成云,云变成雨,雨又变成水那样吗? 那死掉的生灵和坏掉的东西,它们的灵气也会回到天地间,变成新的灵气吗?” 她这话说得稚嫩,却意外地触及了某种大道至简的循环之理。 通天脸上的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元始也侧目看了她一眼。 一直闭目养神、嘴角含笑的太上老子,此时缓缓睁开眼, 眸光清亮地看了苏渺一眼,温声道。 “天地一大炉,造化一工巧。 散以为元炁,聚以为灵宝。 生灭轮转,本是自然。” 他的话语玄奥,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感觉大概就是能量守恒定律洪荒版? 加上物质循环? 嗯,环保理念自古有之! 通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那头微卷的、软茸茸的头发,笑道。 “小脑袋瓜挺灵光嘛!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咱们修行之人,吸纳灵气,感悟天道,最终也是要反哺天地,方是正道。” 他被这手感吸引,又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 嗯,果然很软,很q弹。 嘿嘿,这小徒弟真好玩!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脑袋,内心有点哭笑不得。 这位师父怎么跟撸猫似的…… 不过手法还行,不算讨厌。 元始瞥见通天这动手动脚的模样,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但看到小娃娃只是懵懂地眨了眨眼, 并未抗拒或哭闹,那点训斥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只是目光扫过通天那不安分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通天才不管他,美滋滋地抱着他的人形暖手宝, 觉得这趟归程有意思多了。 元始补充继续道, “灵气并非凭空而生,乃天地循环、法则运转之产物。 灵脉汇聚之地,灵气自然浓郁; 贫瘠破损之地,灵气便稀薄。 亦有灵根仙草,可蕴养、转化灵气。” 苏渺听得认真,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哦!可再生资源! 但分布不均,而且可能过度开发导致局部枯竭! 所以需要……环保? 可持续发展? 跟我未来的工作方向有点吻合啊! 或许以后她的职业终点,在于维护这种天地能量的循环与平衡? 通天见她小脸一副沉思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 忍不住想逗逗她,便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对了,小妙珩,” 他换了只手抱她,让她面朝着自己, “跟师父说说,你化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 社死回忆攻击! 她小脸微微皱起,眼神开始飘忽,含糊道。 “嗯……就……就是睡着了呀, 睡了好久好久……然后醒来, 就……就这样了……” 她伸出小胖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郁闷, “可能……可能是没睡好吧……所以没长高……” “睡着了?” 通天失笑, “先天生灵化形,乃是感悟天地、凝聚道体的重要关卡,哪个不是严阵以待?你居然睡着了?” 元始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探究。 化形不全,形态固化幼体,灵魂本源还有旧伤新痕…… 若真是“睡着了”,那这“觉”睡得可太惊心动魄了。 老子微微睁开眼,瞥了苏渺一眼, 那目光仿佛能看透,她灵魂深处那些细微的裂纹, 旋即又闭上,依旧是那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三清心中念头流转,愈发断定这小徒弟化形过程必定出了大岔子,而且极可能与她灵魂本源的伤势有关。 只是她似乎自己都懵懵懂懂,说不清楚。 看来,回昆仑后,首要之事便是需细细探查她的神魂伤势,寻温养修复之法。 元始暗自思忖。 通天见她又开始下意识地瘪嘴,似乎要回忆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赶紧打住,不再追问, 大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爽朗道。 “没事没事!现在有师父们了! 以后肯定能长得高高的!比山还高!” 苏渺:“……” 那倒也不必。 她甩开那点小郁闷,又被新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继续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通天也乐得解答,觉得小徒弟的问题虽然时而天真可笑,时而又角度清奇。 偶尔甚至能让他都愣上一愣,需得仔细想想才能回答。 这一路,竟丝毫不觉枯燥。 元始虽时常板着脸,或出言纠正通天不够严谨的说法,或补充更深层的原理, 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小小的人儿, 听着她奶声奶气却总能问出些触及规则本质的问题, 心中那根名为“责任”的弦绷得更紧, 同时也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教导雏鸟般的奇异感受。 老子则始终是那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偶尔在关键处,会以最简洁平淡的话语, 点出最核心的道韵,让苏渺懵懂间仿佛抓住点什么,又让元始和通天若有所思。 就在这一问一答,时而嬉笑,时而沉思的奇妙氛围中, 遥远的天地交界处, 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其浩瀚与神异的巨大山脉轮廓,渐渐于云霭中显现出模糊的剪影。 那里的灵气浓郁得仿佛化为了实质的青色霞霭,笼罩四野,散发出亘古、苍茫、而又无比神圣的气息。 通天率先抬眼望去,笑道。 “瞧,小渺渺,快到了!前面就是咱家昆仑山了!” 苏渺闻言,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极目远眺,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丝紧张。 昆仑山!三清的大本营! 传说中的万山之祖!不知道…… 有没有wIFI…… 呸呸呸!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然而,看着那仿佛支撑天地的巨大山脉, 一个源自前世思维习惯的问题,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师父,昆仑山……好大,好厉害! 但是……它这么大的灵脉,每天要生出多少灵气呀? 够我们大家一起用吗?会不会……有一天也用完呢?” 这个问题,不再局限于好奇, 而是带上了一丝隐约的、对资源与可持续的担忧。 通天闻言一愣,下意识想回答洪荒灵脉岂会枯竭,却忽然顿住。 第50章 灵脉会枯竭吗? 苏渺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在三清心间漾开了层层微澜。 昆仑灵脉,会枯竭吗? 通天脸上的爽朗笑容微微一滞。 他生于斯长于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昆仑山乃万山之祖,盘古脊梁所化, 其灵脉之雄浑,天地罕有,灵气滋生的速度远超想象,怎会枯竭? 他下意识便想这般回答。 可话未出口,却又顿住。 因为他看见小徒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并非是全然的懵懂好奇,而是夹杂着一丝担忧? 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不容忽视。 这小家伙……怎么会想到这个? 元始清冽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带着审视与更深沉的思量。 他习惯于推演天机,掌控秩序,思考的便是天地运转、规则平衡。 苏渺这个问题,看似杞人忧天, 却隐隐触及了循环与极限的概念。 洪荒浩瀚,灵脉雄浑,看似无穷尽,但若真的毫无节制地索取呢? 修士日益增多,大能者吞吐量更是恐怖…… 量劫兴起,是否也与此有关? 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否定,而是以一种更为严谨的态度回应。 “天地灵脉,自有其运转规律,生生不息。 然,汲取过度,确会伤及本源, 致使一地灵机衰退,需漫长岁月恢复。 昆仑乃祖脉核心,底蕴深厚, 非寻常地界可比,无需担忧枯竭之患。 但……慎用、善用,亦是道之所在。” 他的解释已经尽可能平和,但涉及大道规则,言语间自然带上了几分肃穆。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小眉头却微微松开了些。 哦,就是储量超大,但也不是真的无限。 还是要省着点用,可持续发展。 懂了! 通天见气氛有点过于严肃,连忙哈哈一笑,打破沉寂。 “哎哟,小脑袋瓜想那么远干嘛! 天塌下来有师父们顶着呢! 放心,够你用几万个元会的!” 说着,他又忍不住手痒,揉了揉苏渺的头发,把她那本就微卷的软发揉得更加蓬松凌乱。 苏渺被揉得小脑袋晃了晃,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决定问点更实际的。 她指着天边那轮光芒万丈、永恒巡天的太阳星。 “师父,太阳星星……那么大,那么重,挂在那里,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呀?” 万有引力在洪荒不适用?还是有什么超级轨道力学? “噗——” 通天这次真的没忍住,笑出声来, “掉下来?哈哈哈!它要是掉下来,洪荒可就烤焦了!” 元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试图解释。 “星辰运转,皆依天道法则轨迹。 太阳星自有其巡天路径,周而复始,非是无依无靠悬浮……” 他引经据典,试图阐述星辰运行的规则之力与天道网络的维系。 苏渺:听不懂…… 说点我能懂的嘛! 就是有看不见的轨道? 还是有什么超级磁悬浮? 老子眼睑未抬,只淡淡飘来一句。 “因其该在那里。” 苏渺:“……” 好吧,终极答案。 存在即合理。 她又指着夜空中那轮渐渐清晰起来的太阴星。 “那月亮为什么有时候是圆的,像个大盘子,有时候又是弯的,像个小船?是谁把它掰弯了吗?” 月相变化!这个她懂! 但是洪荒版的原理是啥? 通天乐不可支,觉得小徒弟的比喻有趣极了。 “掰弯?哈哈哈!对对对,可能是被哪个调皮的大能掰着玩!” 元始不赞同地瞥了通天一眼,耐着性子解释。 “此乃太阴星与太阳星、洪荒大地相对位置变化所致,光影交织,显现不同形状,并非其形貌真正改变……” 他开始阐述光影之道与周天运行的角度关系。 苏渺:哦…… 还是光学现象和公转自转?原理差不多嘛! 看来基本物理法则还是有点用的。 老子再次言简意赅。 “见其影,非见其全貌。” 飞行仍在继续,下方的景物不断变幻。 苏渺的问题越来越多,角度也越来越刁钻。 有些问题幼稚得让人发笑,有些问题却像无心之矢,精准地射向大道至简的靶心。 她时常用自己那点有限的,蓝星科学知识和生活经验去理解洪荒的玄妙, 得出的结论和比喻往往让通天哈哈大笑,让元始时而无奈时而深思,让老子偶尔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通天觉得这小徒弟简直是个宝藏,每次开口都能带来惊喜。 他愈发喜欢抱着这软乎乎的小家伙,时不时揉揉她的卷毛,捏捏她的小脸。 元始在苏渺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轰炸下,严肃的表情渐渐有些维持不住。 教导此子,恐非易事。 需得……另辟蹊径? 老子看向苏渺的目光中,那丝探究与讶异越来越明显。 这小徒弟的思维,似乎与洪荒任何生灵都不同。 她不敬畏规则, 反而充满了“为什么”和“怎么样”的探究, 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利用”或“理解”规则的倾向。 苏渺毕竟灵魂有损,又一直是精神高度集中地问东问西,小孩子的身体终究容易疲惫。 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也越来越重,呵欠一个接一个。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直接在通天怀里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微张的小嘴呼出带着莲香的气息,睡得无比香甜安心。 通天感觉到臂弯里的小家伙彻底放松下来,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肉嘟嘟的小脸因为熟睡显得更加宁静乖巧,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软成了一滩水。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元始看着在通天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苏渺,那总是微蹙的眉头也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这小家伙安静下来的样子,倒是格外顺眼。 只是目光扫过她偶尔微微蹙一下的眉心,和那过于纯净却隐含脆弱的气息时, 他心底那根关于灵魂旧伤的弦又绷紧了些。 回去后,需得尽快与大哥商议,为她温养神魂之事。 老子目光扫过睡熟的苏渺, 又看了看两位神色各异的师弟,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未散。 仙光前行,掠过无尽山河, 朝着那片巍峨神圣的山脉稳步接近。 第51章 赤子之心 苏渺彻底睡熟了。 那点子因好奇而强撑着的精气神一散, 小小的身子便全然放松下来,软软地陷在通天结实有力的臂弯里。 她呼吸均匀绵长,带着孩童特有的、微甜的暖香, 小脸侧贴着通天胸前的衣料,压出一点柔软的弧度,脸颊上的细嫩绒毛在流转的仙辉下依稀可见。 一头微卷的细软发丝有些凌乱地散着,更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无意识地攥住了通天垂落胸前的一缕墨色发丝, 仿佛抓住了什么安心之物,攥得并不紧,只是松松地绕着指尖。 通天身形微微一僵。 臂弯里的重量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温温热热,均匀而柔软。 尤其……他的手掌为了托稳她, 不可避免地贴在了她光洁的脊背和腿弯处。 那触感……细腻得惊人, 仿佛上好的暖玉,又带着生命独有的柔韧与温热,滑滑嫩嫩, 与他常年握剑、感受金石坚硬、灵力激荡的掌心截然不同。 洪荒风气开放,生灵率性而为。 阴阳交合繁衍亦是天道伦常之一,并无太多世俗礼法约束。 通天自己更是洒脱不羁,见识过无数风光,心志坚定。 然而……此刻掌下这片毫无防备的,稚嫩至极的肌肤, 却让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奇异至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情绪。 那不是欲念,而是一种……更纯粹的, 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碰碎了的谨慎,混杂着一种陌生的、想要呵护的柔软。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缓了仙光飞驰的速度, 让其变得更加平稳缓和,连周身流转的锐利气息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许多。 他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 动作因为这份陌生的小心而显得有些笨拙,试图让她枕得更舒服,又怕惊醒了她。 那缕被她攥住的头发,他也任由她抓着,一动不敢动。 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软……跟没骨头似的…… 元始在一旁,将通天笨拙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见惯了自己这个弟弟跳脱张扬,甚至有些莽撞的模样, 何曾见过他如此……局促的一面? 只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好笑。 那总是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原状。 他的目光继而落在苏渺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小家伙睡得极沉,小嘴微微张着,似乎还咂摸了一下,全然不知外界风云。 看着她这般全然信赖,安然酣睡的模样, 元始素来清冷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如同冰雪初融的湖面,掠过极淡的暖意。 赤子心性,倒也算难得…… 只是这毫无戒备之心,日后还需好生教导,洪荒险恶,岂能处处安然酣睡? 一直静观的老子,淡然开口,声音平和如静水深流: “赤子之心,难得。” 短短四字,却似蕴含着无穷意味。 既是对苏渺这般状态的点评,亦像是对三清此刻心境的映照。 通天闻言,像是找到了某种依据,稍稍放松了些, 但托着苏渺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感受着那细微的呼吸拂过胸前,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责任感悄然滋生,混合着那丝陌生的柔软,让他觉得…… 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元始微微颔首,对老子的话表示认同。 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巍峨连绵、气势恢宏的昆仑山轮廓, 已然在极远的天际线上变得清晰起来。 云雾缭绕间,可见其山势磅礴,接天连地, 散发着亘古、苍茫、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无尽的青色灵辉如同巨大的华盖,笼罩着那片无垠的神圣山脉。 仙光前行,速度虽缓,却依旧跨越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距离。 通天抱着怀里温热的小团子,飞得前所未有的平稳。 他甚至开始分神去想。 昆仑山他的洞府里,好像都是冷硬的石头和剑器,是不是得弄点软和的东西? 这小家伙睡觉……应该需要床榻吧? 或者……做个窝? 元始则默默思忖着。 昆仑灵气虽盛,但过于磅礴,于她这般幼弱且有魂伤之体,初时恐难以适应, 需得先寻一处温和的偏殿安顿, 布下聚灵化元之阵,徐徐图之…… 老子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周身那股与道合真的自然气韵, 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笼罩得更加宁静祥和,隔绝了一切可能惊扰睡梦的纷扰。 苏渺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沉陷在一片黑甜的梦乡里。 或许是因为灵魂深处的疲惫,或许是因为身处绝对安全的环境,她睡得很沉很沉。 偶尔会因为飞行的细微变速而轻轻咂一下嘴, 或者无意识地往通天怀里蹭一蹭,寻求更舒适的位置。 每一次细微的动弹,都让通天身体微僵,然后更加放轻放缓动作。 时间在寂静的飞行中悄然流逝。 远方的昆仑山越来越近, 那庞大的山体带来的压迫感与神圣感也愈发强烈。 就在即将真正抵达昆仑地界,能隐约看到山间某些具体景象的刹那。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带来的无形压力; 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天地法则的细微变化惊动了灵觉; 臂弯里的小人儿,睫毛颤了颤, 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嘤咛, 迷迷糊糊地,就要睁开那双朦胧的睡眼。 第52章 昆仑山脉 臂弯里那细微的动静,牵动了通天全部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那温热的小身子更稳当地护住, 周身流转的锐气收敛得近乎于无,连仙光都柔和得如同晨曦薄雾。 苏渺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那双灵动的黑眸,此刻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 水汪汪、雾蒙蒙的,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懵懂。 她无意识地用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声, 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落在三位师父眼中,是何等娇憨惹人怜爱。 “醒了?” 通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低极柔,生怕惊扰了她。 苏渺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似乎还想再赖一会儿。 下一刻,她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磅礴却又无比温和的气息, 如同温润的潮水般将她轻轻包裹。 那气息纯净、古老、神圣, 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亲和力,却又蕴含着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那气息的来源望去。 只一眼,便彻底怔住。 所有残存的睡意,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那双刚刚还迷蒙着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圆溜溜的, 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前方那无比震撼的景象。 那是怎样的一片山脉啊! 连绵无尽的山峦,如同无数条沉睡的太古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 其势接天,其影蔽日。 山体并非单一的青翠,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的绚丽色彩。 山巅是皑皑白雪与流转的霞光交融, 山腰是苍翠欲滴的古老森林与飞瀑流泉点缀, 山麓则弥漫着如同实质般的青色灵雾,其中隐约可见奇花异草散发着各色宝光。 整片山脉都仿佛在呼吸! 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周天灵气如潮汐般起伏,凝聚成万千祥瑞气象。 有仙鹤长鸣,衔芝而舞; 有灵鹿呦呦,踏云嬉戏; 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珍禽异兽,在山林云海间若隐若现,悠然自得, 仿佛它们本就是这神圣画卷中灵动的一笔。 云雾并非死物, 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缭绕流动, 时而化作琼楼玉宇的虚影,时而凝聚成玄奥的道纹符箓,时而又散开, 露出峭壁上自然生成的、蕴含无上道韵的古老痕印。 天穹之上,并非单一的蓝色,而是渲染着淡淡的紫金瑞霭,日月星辰的光辉似乎都格外偏爱此地, 垂落下比别处更为璀璨纯净的光丝,融入那无尽的灵雾之中。 这里没有方丈仙岛那种遗世独立的宁静与隐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磅礴、庄严、有序的宏大与神圣。 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 仿佛都浸透了大道法则的痕迹, 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那浩瀚无匹却又温和包容的天地伟力。 这就是昆仑! 万山之祖,洪荒顶级洞天福地! 苏渺的小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粉嫩的唇瓣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流转的霞光、磅礴的山势、嬉戏的仙灵…… 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叹与震撼。 这……这就是洪荒的昆仑山?! 这……这也太……太夸张了吧?!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方丈岛已经是顶配洞府了, 可跟眼前这片浩瀚神山比起来…… 方丈岛简直像个精心打理的后花园。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小心脏。 通天看着她那副看傻了眼的小模样,得意地嘿嘿一笑, 忍不住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粉嫩的脸颊。 “怎么样,小妙珩,师父家还不错吧?” 元始的目光也落在苏渺脸上,看着她那毫不作伪的震惊表情,微妙的骄傲感悄然升起。 但他依旧维持着淡然神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地介绍道。 “此乃昆仑山。 吾等道场便在深处。 此地灵气虽盛,然其性中正平和,于你初来,正可温养。” 他的声音将苏渺从极度的震撼中稍稍拉回些许。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飘忽和难以置信的惊叹。 “师父……这里……好大……好……好厉害……” 她贫乏的词汇量,完全无法形容出内心感受的万分之一。 只能重复着最简单直白的感叹。 老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天地,又落在苏渺那写满惊叹的小脸上,淡然道。 “万物并作,吾观其复。 昆仑如是,方丈亦如是。 心安处,便是道场。” 他的话总是带着玄奥的意味。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心安二字,却奇异地落入她心间。 心安……这里就是师父们的家,以后…… 也是我的家了吗? 这个认知,带着一点点忐忑,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滋生的归属感。 仙光并未停留,而是如同游鱼归海般,轻盈地汇入那磅礴的灵气潮汐之中, 朝着昆仑山深处那片最为神秘、道韵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飞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便越是神异。 可见高达万丈的琉璃玉树,枝叶如同翡翠雕琢,随风摇曳发出清脆道音; 可见地面凭空涌出灵泉,泉眼处生长着九窍玲珑的异草,吞吐着日月精华; 苏渺看得眼花缭乱,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就在她沉浸在这目不暇接的新奇世界中时,仙光飞掠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前方,景象再度变幻。 不再是无垠的山峦, 而是三座尤为奇峻、气势恢宏、仿佛支撑着天与地的巨大峰峦,呈品字形巍然矗立。 三峰之间,云海翻涌,霞光万道,先天大阵笼罩。 形成了一片独一无二的、神圣不可侵的领域。 那里,才是三清真正的道场核心。 第53章 三清洞府 仙光轻柔,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 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先天阵法屏障。 一瞬间, 苏渺只觉得周身气息微微一滞, 仿佛穿过了一层极薄极韧的水膜, 随即, 先天灵气如同温暖的母体怀抱般,将她彻底包裹。 方才在外所见的磅礴气象,此刻化为更加具体、更加震撼身心的实感。 呼吸之间,清冽甘甜的灵雾自发涌入四肢百骸, 温养着她那有损的灵魂和幼小的身体,舒适得让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好半晌,才从那无与伦比的感官冲击中稍稍回神, 喃喃地,用最直白最质朴的语言表达着内心的震撼。 “师父你们家……好大……好漂亮啊……” 词穷的她,只能反复强调着这两个最简单的形容词, 但那小脸上纯粹的惊叹与一点点不自觉的仰慕, 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取悦此间主人。 通天闻言,胸膛不自觉地挺起, 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豪,仿佛这昆仑山是他亲手雕琢而成的一般。 “那是自然!哈哈哈! 小渺渺,这可是洪荒顶顶好的地方,昆仑山! 以后你就是昆仑的人了!” 他笑得爽朗,声音在空旷灵秀的山峦间回荡,惊起几只仙鹤翩然飞远。 元始听得那声软糯的夸赞,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唇角柔和了那么一瞬。 于他而言,昆仑的有序与宏大,便是世间最美的景象。 老子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渺那张仍带着震撼的小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天地为庐,心安即是归处。 此后,昆仑亦是汝家。” “家……” 苏渺小声重复着这个字,仰头看着三位师父, 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望不到尽头的神圣山脉,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渺小感与归属感的情绪,在她小小的心田里慢慢生根发芽。 祥云速度并不快,三清有意让苏渺好好熟悉环境。 越是深入昆仑核心,苏渺便越发感觉到三股同源而出、却又泾渭分明、各具特色的浩瀚道韵。 它们如同三条无形的巨龙,盘踞在三座最为巍峨奇峻的山峰之上, 相互交织,却又互不干扰, 共同构成了这片区域独一无二的法则领域。 通天率先按落仙光,朝着其中一座山峰飞去。 那座山峰气势凌厉,隐约有铮鸣剑意透出,山间多奇松怪石,峭壁如削, 透着一种桀骜不驯、自由洒脱的气息。 “走,小妙珩,先带你看看我的洞府!” 通天笑着,仙光落在一处巨大的平台之上。 平台边缘云海翻腾,对面便是一道飞瀑如银河坠地,轰鸣作响,水汽氤氲出七彩虹桥。 平台后方,则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天然洞府入口。 说是洞府,实则并无太多人工雕琢痕迹, 更像是巨斧劈凿出的天然石窟,大气磅礴。 洞口并无门户, 一眼望去,里面颇为宽敞,却……有些凌乱。 可见一些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矿石随意堆放, 几柄形制不一的长剑或插于石缝,或斜倚石壁,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 石桌石凳皆是天然形成, 上面还散落着一些未完成的雕刻件和玉简。 整体氛围随意不羁,锋芒隐现,却也不失一种自然野趣。 苏渺大眼睛好奇地往周围瞟,没有找到类似牌匾、对联之类的。 其实这是因为,目前三清正处于潜修阶段,还未广收门徒。 就算是交好的道友也寥寥无几。 自然不会闲得无事给自己的洞府取名。 元始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通天的居所向来如此,随性所致。” 他目光扫过那堆乱放的矿石和散落的玉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 毕竟是自家弟弟,习惯了。 老子则只是淡然一瞥,仿佛早已料到如此景象。 通天却浑不在意,反而颇为自得地拍了拍旁边一块形状奇特的巨石。 “怎么样?是不是很宽敞? 通风也好! 回头给你在里边隔个小间,保证比你在岛上那个池子边宽敞!” 小间?在这么个……山洞里? 未等她细想,元始已开口道。 “且去吾处一看。” 说罢,仙光微引,便朝着另一座山峰而去。 那座山峰气势最为恢宏磅礴,透着一股威严与秩序感。 山势雄奇却线条规整,林木苍翠却排列有序, 甚至连流淌的云霞都仿佛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 仙光落在一处极为平整广阔的白玉平台上。 平台一尘不染,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平台尽头,是一座同样由白玉巨石天然形成的洞府, 但明显经过精心修整,洞府门口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 上面刻有玄奥的符文,散发着稳固、肃穆的气息。 洞府之内,更是与外界的随性截然不同。 空间高阔,气象森严。 石壁光滑,镶嵌着散发出柔和光晕的明珠,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一切器物摆放得一丝不苟,井然有序。 玉案、蒲团、香炉、乃至壁上悬挂的古朴卷轴,都仿佛有着固定的、不容错乱的位置。 空气清新冷冽,流转着一种令人心神沉静、不敢妄言的规整道韵。 这里不像居所,更像是一座庄严的道宫神殿。 好整齐!好干净! 连根头发丝掉地上都能马上发现吧? 在这里面都不敢大声说话…… 苏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小身板都挺直了些, 觉得这里虽然无比恢宏,但好像有点……拘谨? 通天在一旁咧了咧嘴,显然对此等格局敬谢不敏。 最后来到老子的洞府所在的山峰, 这座山峰气息最为中和冲淡, 仿佛与周遭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无丝毫突兀之感。 山间有流泉潺潺,草木生长看似随意,却暗合自然韵律, 透着一股万物并生的和谐意蕴。 仙光落处,并非广阔平台,而是一处清幽的缓坡。 坡上有几间简单的茅屋草庐,以灵竹草木搭建,浑然天成。 屋前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灵鱼悠然游动。 旁边有一块光滑的青石,石上摆放着一尊古朴的丹炉。 药香与草木清香混合,沁人心脾。 这里没有玉石的华贵,没有剑器的锋锐,也没有刻意营造的肃穆, 只有极致的朴素、自然与平和。 仿佛主人只是随意在此结庐而居,与山川草木同呼吸,共修行。 苏渺觉得这里的气息最让她放松,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三处洞府,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却都蕴含着返璞归真、直指大道的无上意境。 通天抱着苏渺,看向老子和元始,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好了,看也看过了。 大哥,二哥,说说吧,咱们这小徒弟,往后住哪儿?”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瞬间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第54章 住所之争 通天那一声带着笑意的询问,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三清之间激起了微妙的涟漪。 方才还一同携徒归家、其乐融融的氛围, 陡然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 元始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吾之所在,规整肃穆,法则显化, 最利于打下坚实道基,明心见性,约束妄念。 苏渺初至昆仑,魂伤未愈, 心性如同素绢,易染尘埃, 正需如此清静严谨之地,循序渐进,固本培元。 依吾之见,她当随吾居住。” 他言语间,已然将苏渺接下来的修行, 在心中勾勒出了大致的框架,务必要求行止有度,修行有方。 通天立刻不乐意了,剑眉一挑, 抱着苏渺的手臂下意识紧了紧,仿佛怕被抢走似的, “你那地方好是好,可也太板正了! 小妙珩才多大,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哪能像个小老头似的整天绷着规矩?多闷得慌! 我看就该住我那儿!天地广阔,任她驰骋! 我带她练剑感悟锋芒,游历山川体悟自然,识百草辨万灵,岂不快哉? 保证她道心通透,修为一日千里!”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带着小不点漫山遍野撒欢的场景了。 这么好玩的小徒弟,关在二哥那玉石房子里岂不憋坏了! 元始面色微沉,周身气息仿佛都冷凝了几分。 “通天!休得胡言! 修行乃大道之途,岂是儿戏玩闹? 你那般跳脱不羁,自身道途尚需砥砺,如何能悉心教导于她? 若是纵容太过,引她心性流于浮滑,根基不稳,将来大道难期,岂非误人子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目光如电扫向通天。 通天被说得有些恼了,梗着脖子反驳。 “我怎么就误人子弟了? 大道自然,贵在真性情! 一味拘束,反而失了灵性! 我看小渺渺灵性十足,说不定我的教法才最适合她! 总比跟你学成个小古板强!” 小古板? 苏渺缩在通天怀里,听着两位师父为自己争吵, 小脑袋一会儿看看面沉似水的元始,一会儿看看梗着脖子不服气的通天, 大眼睛眨巴眨巴,有点无措,又有点受宠若惊。 原来她这么抢手吗? 通天和元始,就这么为了小苏渺的住处,隐隐有了针锋相对之势。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道韵在轻微碰撞, 虽未真正动用神通,却也让周遭的灵气流转变得滞涩了几分。 一直静默旁观的老子开口, “大道万千,各有其途。 然——” 他微微一顿,成功吸引了元始与通天的注意,才继续缓声道。 “苏渺魂伤乃旧疾新创交织,非比寻常。 剧烈情绪波动,过于刻板约束,或是肆意奔放, 于她眼下而言,皆非最优。” 他目光转向自己的那座草庐,药香袅袅,自然和谐。 “吾之所居,气息中和,阴阳平衡, 更兼丹炉常温,药石齐备, 于温养神魂、调理本源,最为相宜。 暂居于吾处,待其魂伤稳固,心性平和, 再议后续,亦不为迟。” 老子的提议,合情合理,更是完全从苏渺的身体状况出发, 一时间,元始和通天都沉默了下来,微微蹙眉思索。 大哥所言确实在理,小家伙的灵魂伤势是头等大事。 通天抱着苏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不点, 又想了想二哥那肃穆的洞府,和大哥那满是药香的草庐,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他既不想小徒弟被二哥管得死死的,又担心她的伤势。 元始亦是如此。 他虽坚信严师出高徒, 但也知晓大哥于丹道与调理之上,确实胜他良多。 为了小家伙的根本着想,似乎……确应以温养为先。 气氛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三位师长皆是为她考量,却各有侧重,难以立刻决断。 被三位师父的目光同时聚焦,苏渺感觉压力有点大。 她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起来。 好像……住哪里都会让另外两位师父有点失望? 大师父那里好像很舒服,二师父那里能学规矩,小师父那里最好玩…… 能不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萌芽。 她小心翼翼地,从通天怀里微微探出一点点身子, 伸出一个小手指,怯生生的开口,打破沉默的气氛: “那个……师父……” 三清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她的小脸上。 苏渺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 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和商量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可不可以……自己住呀?” 第55章 轮流居住 自己住? 三清皆是微微一怔。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洪荒生灵,但凡开启灵智的幼崽, 或居于族群,或拜入师门,便少有幼崽便独居一处的先例。 更何况是苏渺这般根脚特殊、魂伤未愈、又毫无自保之力的小不点。 元始眉头最先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否决。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胡闹! 幼崽岂可无人看护? 万一出了差池,如何是好? 通天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觉得小徒弟这想法天真又大胆。 但他性子跳脱,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逆不道,只是好玩。 “自己住?小妙珩,你知道怎么自己住吗? 晚上怕黑了怎么办?饿了找谁要吃的?” 老子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渺脸上,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平静地问道。 “为何想自己住?” 他想知道这小娃娃是真有此念,还是一时孩童心性。 被三位师父同时注视着,苏渺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鼓起勇气,小手无意识地绞着通天的衣襟,声音依旧细细软软,却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因为……因为三位师父……都好……” 她抬起小脸,眼神是不想让任何一位师父失望的恳切。 “我……我都喜欢, 不想只选一个,惹另外两位师父不高兴……” 她顿了顿,小脑袋瓜里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这个想法听起来更合理些。 “而且…… 而且我在岛上的时候,也是自己住的呀, 我有小珠珠,可以装好多东西,不会饿。 我也很乖的,不会乱跑惹祸……”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眼巴巴地看着三位师父,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三清闻言,再次沉默。 原来如此。 并非是不愿亲近他们,而是……贪心地都想亲近,却又害怕选择会带来隔阂。 这份稚嫩却真诚的心意,像是最柔软的水流,悄然漫过三位先天神圣的心田。 元始那到了嘴边的否决之语,竟是有些难以出口。 通天则是直接被这话说得心花怒放,哈哈笑道。 “好个小贪心鬼!原来是想把师父们都占全了!有眼光!哈哈哈!” 他觉得小徒弟这想法妙极了,反正他是不介意小徒弟常来玩的。 老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看向元始和通天,缓声道。 “稚子心诚,其意可悯。 然,独居确实不妥。” 他话锋一转。 “不若折中。 吾等可在三峰之间,择一灵机平和之地,合力为她辟一处居所, 依其心意布置,算作她的‘洞府’。 然——” 老子目光转向苏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在你修为未能自成一体、足以应对寻常之事前, 需轮流于吾等三人之处居住,接受教导,温养神魂。 如此,既可全你心意,亦不致疏于看护照拂。 你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既考虑了苏渺的想法,又周全了她的安全与修行,可谓面面俱到。 苏渺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好! 有自己的小地盘,还能轮流去师父家蹭住蹭学! 完美! 她立刻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嗯!好!我听大师父的!” 元始沉吟片刻,觉得大哥此法确实最为妥当, 既免了争执,又全了情谊, 更兼顾了教导与安全,便微微颔首。 “可。” 通天更是拍手赞成。 “妙啊!就这么办! 小妙珩,师父回头就给你弄个大秋千!” 既已议定,三清皆是雷厉风行之辈。 老子目光扫过三峰之间一处灵气氤氲、地势平缓、且能兼顾三方气息交汇之地,微微颔首。 “便在此处吧。” 三清同时出手。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言出法随、造化由心的玄妙道韵流转。 元始抬手虚指,清辉流转间, 大地之上自有温润白玉般的基石凭空生成, 直至涨到与三清洞府差不多的高度, 又迅速铺展,勾勒出宫殿的轮廓, 一砖一瓦,一梁一柱, 皆蕴含稳固、守护之道韵,细致入微,连榫卯结构都暗合天地至理。 通天哈哈一笑,并指如剑,凌空挥洒。 只见瞬间有翠竹破土而生,依势而长, 更有几株灵果树苗眨眼间枝繁叶茂,开出芬芳花朵。 他还顺手引来一缕清泉,化作叮咚作响的小小曲水流觞, 穿梭于宫殿一角,增添无数生机野趣。 老子则袖袍轻拂,一股中和磅礴的气息笼罩而下, 将元始的规整与通天的野趣完美调和,使之浑然一体,不显突兀。 更有点点灵辉如同种子般,撒入四周的土地, 瞬间萌发出诸多宁神静气的灵草仙卉,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还特意在角落处点化出一小块异常肥沃的灵土,显然是给苏渺日后种田准备的。 不过片刻功夫, 一座小巧精致、融合了三清道韵、又别具匠心的宫殿便已成型。 还有三道精致的白玉桥梁,在云雾之中、不同方向伸延,直通三清洞府。 它不像洪荒常见的洞府那般古朴粗犷, 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温馨与巧思, 仿佛本就是这昆仑仙境自然生出的一部分。 苏渺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巴一直没合上过。 天呐! 这就是大佬们的手笔吗? 凭空造房! “瞧瞧,喜欢吗?” 通天得意地抱着苏渺,落在庭院里。 规模虽比不上三清的洞府大小,却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用柔软暖玉铺就的平台, 上面放着几个蒲团,显然是给日常打坐用的。 苏渺从通天怀里溜下来, 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在宫殿里转来转去,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喜欢!超级喜欢!谢谢三位师父!” 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三清心中也各自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既如此,” 元始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缓和了许多, “便按大哥所言。 你初至昆仑,根基未稳,便先从吾处开始吧。 今日便随吾回去修整, 明日再正式开始教导你修行入门之规。” 他想着需得先为她梳理一下体内那看似磅礴却有些散乱的灵气, 再细细探查一番神魂伤势,制定详细的温养计划。 通天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想到反正以后轮到他时日子还长,便也爽快点头。 “成!那就先从二哥开始! 小妙珩,好好学规矩,过阵子师父来接你去玩!” 老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顺序。 苏渺光着小脚丫,站在自己的新家门口,乖乖地走向元始。 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元始袍袖的一角。 元始感受到那细微的拉扯力,低头,并未言语。 只是反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虚虚拢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周身那冷冽的气息不自觉地为她收敛了许多。 “走吧。” 他声音平稳地道。 老子与通天目送着元始牵着那小小的人儿, 化作一道清辉,朝着那座规整肃穆的山峰飞去。 第56章 元始洞府 清辉流转,瞬息千里。 只是眨眼功夫,苏渺便觉眼前景物变幻,就到了元始的洞府内。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白玉地面,倒映着穹顶镶嵌的、散发出柔和清辉的明珠。 四周石壁平滑如镜,泛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 其上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无声地述说着秩序与规则。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清寒香气,沁人心脾。 极其安静。 唯有远处不知名处传来,若有似无的滴水之声, 更衬得此地幽深静谧,仿佛时光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庄重。 苏渺被震得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连迈出的小步子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生怕自己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此地的神圣宁静。 天呐…… 也太干净太安静了吧! 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不对,是神住的地方…… 元始垂眸, 看着身边的小徒弟,恨不得踮着脚尖走路的拘谨模样,并未多言。 只是牵着她软软的小手,引着她穿过一道廊道,来到一侧的一间静室门前。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静室并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低矮的玉榻, 上面铺着一层看似单薄却散发着温和灵气的不知名暖玉,触手生温。 一个同样材质的蒲团置于榻边。 靠墙处有一方小小的玉案,案上空空如也,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今日起,你便暂居此室。” 元始有意放缓了语速,使得那份天生的冷峻感淡化了些许, “此处灵气中正平和,亦有安神之效,于你温养魂体有益。”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如何对一个幼崽阐述此地的规矩。 语气略显生硬,却很耐心。 “吾处不同他处,须得清净。 无事不可喧哗奔跑,物品用度须得归置齐整,不可随手乱放。 修行之时,需心神专注,不可三心二意。 每日晨昏,需定时……” 他列举了几条最为基本的要求,皆是关于言行举止与修行态度的规范。 苏渺仰着小脸,听得极其认真。 虽然觉得这些规矩听起来就好严格, 但看着元始师父那张俊美却写满认真的脸,她还是努力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不能吵,不能乱,要准时,要专心…… 好像回到小学课堂了…… “……暂且就这些。你可记住了?” 元始说完,看向她。 苏渺立刻用力地点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无比郑重地保证。 “嗯!谢谢二师父,我知道啦! 我会乖乖的,不吵不闹,不乱丢东西!” 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配上她圆嘟嘟的脸蛋和微卷的软发,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元始看着她,眸光微动。 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比如问她是否习惯,是否需要什么, 但那些对于他而言,过于琐碎和柔软的关怀之语,终究未能说出口。 他只是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 今日旅途劳顿,你早些歇息。 若有不适,或是…… 需要什么,可心念微动,吾自能感知。”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旋即转身,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石门再次无声地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静室里顿时只剩下苏渺一个人。 她长长地、悄悄地吁了一口气,小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过于简洁干净的房间, 走到那张玉榻边,伸出小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榻面。 触手温润,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非常舒服。 哇,还是恒温保暖的! 高级! 她又走到那光滑的小玉案前, 几乎能从那光滑的表面上,看到自己小胖脸。 就是连个杯子都没有,也太极简风了。 苏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玉榻边。 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小脚丫,和玩闹了一天可能沾了灰尘的小身子,有点不敢直接爬上去。 这么干净…… 我好像有点配不上它…… 要不要先洗个澡? 可是哪里有水呢? 她尝试着像在方丈岛那样,心念微动, 想从混沌珠里召点泉水出来,简单清洁一下。 念头刚起,就感觉到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力量轻轻阻止了她, 仿佛在告诉她: 此间事物,自有其度,勿要随意更变。 啊…… 连自己带水都不行吗? 二师父的规矩果然好严…… 她有点小委屈地瘪瘪嘴,但想到自己刚才的保证,又努力把这点委屈压了下去。 最后,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玉榻边的地上,抱着膝盖,把小脸埋在臂弯里, 感受着身下地面传来的微凉,空气中那令人心神沉静的清寒气息。 新奇感渐渐褪去,一丝独处陌生环境的拘谨和孤单悄然爬上心头。 这里很好,很安全,师父也很厉害,可是…… 好像没有岛上那么自在,也没有被通天师父抱着飞来飞去那么好玩…… 不知道我的宫殿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 白天经历的兴奋、震撼。 还有那场关于住处的争夺战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小孩子的身体终究扛不住困意, 尽管环境陌生,尽管心里还有一点点想家, 但那玉榻散发出的温养神魂的气息太过舒适,地面的微凉也渐渐被身体的温度焐热。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小脑袋一点一点, 最终, 靠着玉榻的边缘,蜷缩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不知过了 多久,静室的门再次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道清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室内。 元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没有睡在榻上,而是蜷缩在榻边地上睡着的小小身影上。 那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看着莫名有些可怜兮兮。 是因为不敢弄脏床榻? 还是……缺乏安全感? 他脚步微顿,那双深邃若星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了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他缓步上前,无声地蹲下身, 凝视着那张熟睡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 睡梦中的她似乎也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纤长的睫毛上仿佛还沾着一点点未干的湿气。 竟是如此畏怯吗? 吾……是否过于严苛了? 他伸出手指,指尖清辉流转,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 一缕精纯温和的清气缓缓渡入,抚平那点不安,让她睡得更沉更安稳些。 他极其小心地,将小徒弟软乎乎的小身子抱起, 动作生疏,却无比小心地, 将她安稳地放置在铺着暖玉的床榻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 只是静立榻边,沉默地看了片刻那熟睡的小脸,听着那均匀细弱的呼吸声。 良久,他轻轻抬手。 一道极其柔和朦胧的清辉如同薄纱般轻轻覆盖在苏渺身上, 既不会打扰她睡眠,又能持续不断地温养她那脆弱的灵魂,缓慢修复那些细微的裂纹。 他目光再次扫过这间过于冷清简洁的静室,似有沉吟。 旋即转身,身影悄然消失。 石门无声闭合。 静室内,只余暖玉微光,清辉如纱。 以及一个终于能在床榻上安眠的小小身影。 第57章 倔强呆毛 朝阳初升。 第一缕蕴含着紫气的纯净天光透过洞府玄妙的阻隔,化为极其柔和朦胧的微亮, 悄然漫入静室,驱散了最后一抹沉寂的暗色。 苏渺被阳光惊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一入眼,便是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色穹顶。 意识如同缓慢浮升的气泡,一点点回归脑海。 她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是元始师父洞府里的静室。 她居然真的在那么干净的地方睡了一夜, 而且……好像是睡在床上的? 她怎么到床上来了? 昨天明明是靠着床边睡着的…… 难道是我自己梦游爬上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小身子因为刚睡醒而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身上覆盖着一层极其轻薄柔和的清辉, 正随着她的苏醒而悄然散去,化作点点暖意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让她感觉通体舒泰,连灵魂都仿佛被温水浸泡过一般,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适。 这是二师父弄的吗?还挺贴心的。 这点小小的发现,让她对新环境的不安消减了不少。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起身。 那一头微卷的细软发丝经过一夜的翻滚,早已变得乱蓬蓬。 几缕呆毛倔强地翘起,还有不少纠缠在一起, 像个被人撸过头,导致毛发潦草的小奶猫。 身上那件暖橘色的莲瓣小肚兜,也因为睡姿不老实而歪斜着。 她兀自未觉,只是呆呆地坐在玉榻上, 小脑袋放空,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光滑的玉壁,显然还没完全开机成功。 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一点点粉嫩的舌尖。 就在这懵懂稚气的时刻,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元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灰色道袍,墨发以青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周身气息清冽而平稳。 此刻正是前来查看苏渺的状况。 然而, 当他那双深邃眼眸落在玉榻上那个刚刚醒来, 顶着一头乱毛、衣衫不整、眼神呆滞的小娃娃身上时, 那仿佛冰封般的面部线条,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追求极致秩序与整洁的本性,在这一刻受到了直观而强烈的冲击。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那清俊的眉头便微微蹙起,一句带着惯常冷冽与严谨的评价脱口而出: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晨起昏聩……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比平日对她说话时还要缓和些许, 但那话里对规整的极致要求,依旧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道冰冷的判词。 正发呆的苏渺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的大眼睛聚焦, 对上了元始那双写满不赞同的深邃眼眸。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歪掉的肚兜,乱糟糟的头发…… 啊!被看到了!好丢脸! 二师父是不是生气了? 觉得我好邋遢? 一股热意瞬间冲上小脸, 让她原本就因为刚睡醒,而粉扑扑的脸颊更是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肚兜整理好,又想伸手去扒拉自己那头乱发, 结果越是慌乱,越是不得法, 反而把头发弄得更乱,几根发丝甚至黏到了她微微出汗的额头上,显得更加狼狈可怜。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微微发红,小声嗫嚅道。 “对、对不起,二师父。 我……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就乱了……” 看着她这副慌乱无措,几乎要哭出来的小模样,委屈的辩解。 是了。 她只是个幼崽。 化形不全,魂伤未愈,又初来乍到。 自己怎能以自身行事的标准来要求于她? 那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自省。 他并未出言安慰。 那并非他擅长之事。 而是缓步上前,走到了玉榻边。 苏渺看着他走近,更是紧张得缩了缩小肩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她只感觉到一只微凉而修长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额前汗湿的乱发。 动作略显生硬,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勿要慌乱。” 元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清冽,却奇异地平和了许多, “梳理整齐便是。” 苏渺惊讶地睁开眼,看到元始师父眼底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下一刻, 她看到元始手中清辉微凝,化出了一把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梳。 那玉梳造型古朴,上面流动着淡淡的道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诶? 二师父这是要……给我梳头? 苏渺彻底呆住了,小嘴巴微微张着,几乎能塞进一颗小灵果。 元始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乱糟糟的小脑袋,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执掌规则,推演天机,于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给一个幼崽梳理头发…… 这实在是他未曾涉足过的领域。 他略一沉吟,似乎想直接以术法将其瞬间理顺抚平。 但目光触及那小娃娃细软发丝缠绕打结的模样,又觉得术法粗暴,恐会扯疼了她。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 他伸出另一只手, 极其轻柔地扶住苏渺的小脑袋, 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琉璃珍宝。 拿起玉梳, 尝试着从那最为纠缠的打结处下方开始, 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向下梳理。 他的动作生疏而僵硬,又极其认真专注, 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面对一项比推演大道还要精细复杂的工程。 每一次遇到小小的发结, 他都会停下来,用手指极轻极慢地将其捻开,而不是用力梳通。 苏渺乖乖地坐着,一动不敢动, 只觉得那微凉的玉梳划过头皮的感觉很舒服, 师父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朵和脖颈,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小心翼翼和那份罕见的耐心。 原来元始师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啊? 苏渺偷偷从玉壁模糊的反光里,能看到身后的师父,正一脸严肃地、跟她的头发做斗争的模样。 静室之内,一时无人说话。 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元始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并未察觉小徒弟复杂的心绪。 当他终于将最后一处打结梳通,看着手中变得顺滑了许多的微卷发丝, 心中竟是莫名生出一丝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然而,看着依旧有些蓬松炸毛的发顶, 以及那几根顽固翘起的呆毛,元始天尊陷入了新的难题。 这该如何处置? 第58章 新发型 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滞。 元始尝试以指代梳,着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按压下去, 指尖刚一离开,它们便又俏皮地弹回原状, 甚至因为沾染了他指尖清润气息, 而显得更加莹润有光,翘得愈发理直气壮。 元始:“……” 此发……颇具韧性。 他自然有万千神通可令其瞬间服帖,甚至重塑根骨亦非难事。 但面对这幼崽细软的发丝,那些手段都显得过于粗暴,绝非首选。 正当他沉吟之际, 静室门口忽然探进一个脑袋,紧接着便是通天那憋着笑、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噗。二哥! 你这是在给咱们小渺渺搞什么新奇发式呢? 这……这两个小揪揪扎得……啧啧, 跟绑了两只受惊的小灵雀似的, 绷得这么紧,也不怕扯疼了小娃娃?” 只见通天不知何时溜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元始动作一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周身那本就清冷的气息又寒了几分。 他完全无视了通天的调侃,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方才束起的两个小小发髻。 确实,因怕散落, 他下意识多用了几分气力束得紧了些, 使得那两个小揪揪显得格外紧绷结实, 立在苏渺头顶两侧,配上她那张懵懂的小脸, 是有些……过于严肃板正了。 他指尖清辉再次微不可察地流转,极其小心地放松了一点点束发的力量, 让那两个小揪揪不再绷得如同随时要弹射出去,稍稍柔和了些许。 他又仔细地将一些散落的细小碎发归拢,试图让其看起来更整齐。 虽然手法依旧生疏,甚至称不上有多美观, 但至少,此刻的苏渺,头发整齐,衣襟也被他顺手整理得服服帖帖, 露出了完整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依旧带着点懵懂的大眼睛。 一个白白净净,眉眼清晰透着稚气,却不再凌乱的小娃娃出现在眼前。 元始仔细扫过自己的成果。 眉头终于缓缓舒展,眼底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悄然掠过。 于他而言,这已是极大进步,至少……成体统了。 苏渺一直乖乖坐着,感觉头皮不再紧绷,舒服多了。 她好奇地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头顶那两个有点陌生的、圆鼓鼓的小揪揪。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元始,稚气地问。 “师父,好了吗?” 元始微微颔首,指尖轻弹, 一面水镜,清晰地映照出苏渺此刻的模样。 一个梳着两个略显板正的小揪揪,穿着整齐暖橘色小肚兜的白胖娃娃。 苏渺歪了歪小脑袋,看着镜子里那个清爽的自己, 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弯成了月牙儿, 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转身对着元始,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开心: “谢谢二师父!好看!” 元始看着那灿烂的笑脸,喉间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算是回应。 通天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又插嘴。 “嘿呀,小渺渺嘴真甜! 二哥你这手艺能被夸好看,真是走了大运了!” 他虽是调侃,但看着那小娃娃顶着她二哥那独具匠心的发式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也真心是觉得难为自家小徒弟了。 元始这次终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通天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嘿嘿笑着溜了。 “得得得,我不说了,不打扰二哥你教学了!” 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静室重归安静。 元始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渺身上。 小家伙正美滋滋地对着水镜左照照右照照, 显然对自己的新形象很是满意。 看着她这般容易满足、快乐简单的模样。 元始心中那关于教导的思量,不禁又深沉了几分。 如此心性,是好事,亦是难点。 好在其赤子之心纯净,易于引导,不易滋生心魔。 难在其注意力易散,耐性不足,恐难以长时间专注于枯燥大道。 元始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初步计较。 他缓声开口,将苏渺的注意力从玉壁上吸引过来。 “既已整理妥当,便随吾来。” 苏渺立刻转过身,顶着她那两个可爱又有点好笑的小揪揪,乖巧地点头。 “好哒,师父!” 她迈开小短腿,跟上元始的步伐,走出了静室。 廊道幽深,弥漫着清寒而令人心神沉静的气息。 元始的步伐并不快,有意迁就着身后那小短腿的频率。 苏渺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元始师父家真的好大,好安静…… 他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觉得闷吗? 走了片刻,元始引她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洞室。 此处并无太多陈设, 唯有几个看似普通的蒲团置于中央,上空却有星辉点点垂落, 地面有淡淡的灵气脉络自行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场域, 一踏入便觉心神一清,杂念顿消。 “今日,吾先为你阐述修行之基,天地灵气运转之常理。” 元始于一个蒲团上安然坐下,姿态优雅而自然,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他示意苏渺在对面那个小一号的蒲团上坐下。 苏渺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摆出正经打坐的姿势, 可惜小短腿盘得有些勉强,小身板也坐得歪歪扭扭。 元始看了她一眼,并未出言纠正其姿态, 而是直接开始,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缓缓道: “夫道,混沌未分,鸿蒙未判,先天一炁,无形无象……” 他的讲述,从最本源的大道初开说起,言辞精炼,意境高远。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穷妙理,引动周遭灵气与之共鸣,发出细微而玄奥的道音。 这对任何一位求道者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苏渺一开始还努力瞪大眼睛听着, 觉得元始的声音真好听,像冷泉滴落玉盘。 但那些话语太过玄奥,什么“炁”、“象”、“混沌”、“鸿蒙”…… 她听得云里雾里,如同听天书。 加上此地气息令人心神宁静, 元始的声音又平稳无波, 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重。 身边又是温和的灵气,包围着她,如同最舒适的暖被。 头顶那两个小揪揪也随着她打瞌睡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元始正讲到妙处,忽然发现对面没了动静。 他抬眸看去。 只见那小娃娃,早已歪倒在蒲团上, 小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呼吸均匀,竟是听得……睡着了。 元始:“……” 道音戛然而止。 洞室内,一片寂静。 唯有星辉无声洒落,照着蒲团上酣睡的幼崽, 以及蒲团上却仿佛石化了的元始。 第59章 挫败的玉清 他,盘古正宗,玉清道人,先天神圣! 首次为亲传弟子开讲大道根基, 言出即引动法则共鸣,道音自蕴玄妙…… 结果, 唯一的听众, 在他开口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酣然入睡。 有愕然,有无奈,有些许被打断讲道的不悦,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无力的……挫败感? 吾之所讲,于她而言, 竟是如此……催人安眠么? 他自然看得出,苏渺并非有意怠慢。 她那魂伤未愈的灵体本就极易疲惫, 自身道韵又过于浩瀚磅礴,即便他已极力收敛, 所言所述亦是经过筛选、自认为最浅显的基础, 但于一个思维跳脱的幼崽而言, 或许仍如同天书般晦涩难懂,加之此地气息宁神静心…… 诸多缘由,元始心念电转间已然明了。 但那点微末不悦,却并未立刻消散, 反而与那丝挫败感交织,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他就这般静坐着,看着那小娃娃睡得小脸红扑扑, 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良久,元始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那叹息轻得如同拂过冰面的微风,未留下丝毫痕迹。 他终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清辉流转,并非凌厉, 而是化作一股极其柔和的暖意,如同春日初阳,轻轻笼罩在苏渺身上。 “唔……” 睡梦中的苏渺感觉到一股舒适的暖流包裹全身,驱散了蒲团地面的微凉, 让她睡得更沉更甜,小脑袋无意识地往臂弯深处埋了埋。 元始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那睡得香甜的小脸,眼底最后那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他并未唤醒她,亦未继续讲道。 只是依旧静坐于蒲团之上,眼眸微阖。 周遭那原本因讲道而活跃共鸣的法则道韵,却并未完全平息, 而是随着他的心意,化作更轻柔、更无声的滋养, 如同细雨润物,悄然浸润着苏渺的身体与灵魂。 以此种方式,继续着这场未竟的教导。 时间于此地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苏渺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 这一次,她终于睡饱了, 慢悠悠地睁开眼,还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一抬头,就看见对面蒲团上,元始师父依旧端坐着, 姿态与之前毫无二致, 仿佛从未动过,周身流转着令人心安又敬畏的平静气息。 啊! 我好像……听着听着睡着了? 完了完了!二师父肯定生气了! 她瞬间彻底清醒,小脸腾地一下涨红, 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努力想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小声道。 “对、对不起,师父……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元始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冽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并未责怪,只是淡淡道。 “无妨。 魂伤未愈,易生倦怠,亦是常理。”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而让苏渺更加自责,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见她这般模样,元始沉默一瞬, 再次开口时,竟是主动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她的不安。 “方才所讲,过于空泛。 你既已能初步引动灵气,操控法宝,可知其运行之基为何?” 苏渺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 运行之基?啥意思? 元始指尖微抬,一缕细微却无比纯净的先天灵气在他指尖凝聚, 化作一个不断旋转、内蕴无数细微光点的透明气旋。 “灵气并非死物,其内蕴生机,亦含法则碎片。 吸纳入体,炼化为力,循经导脉, 汇于丹田,如此周天循环, 方能增长修为,而非囫囵吞枣,堆积于内。” 他尽可能将过程拆解得更细致, 甚至以自身灵气演化出一个小周天运行的简易光影模型, 那气旋如何进入,如何流转,如何沉淀,清晰可见。 苏渺看得眼睛微微睁大。 哦!这个有点懂了! 就像吃东西要消化吸收,不能光塞进肚子里! 之前化形,就是塞太多了没消化,才炸了? 她努力理解着,小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格外认真。 元始见她似乎听进去了一些,心中的挫败感稍减,继续道。 “不同功法,运行路径各异,效率亦有天壤之别。 吾门玄功,乃盘古正宗,直指大道,最重根基稳固,周天圆满……” 他又开始引入稍深的概念, 并指凌空划动,一个个由清辉凝聚、结构繁复玄奥的基础道纹在空中浮现, “此乃部分基础道纹,蕴含力量运转规则。 熟悉感悟,于你掌控自身法力、理解法宝神通,皆有裨益。” 那些道纹每一个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苏渺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纹,只觉得它们好看又复杂,像一堆会发光的抽象画。 她努力地瞪着看,小脑袋跟着道纹的轨迹微微转动, 试图记住它们的样子, 可惜那些纹路太过复杂,看久了只觉得眼花缭乱,小脑袋又开始有点晕乎乎的了。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道纹本身,飘到了元始师父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上, 又飘到了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颜色偏淡的唇上…… 元始师父长得真好看…… 声音也好听…… 就是说的话有点难懂…… 苏渺的眼神又开始逐渐涣散, 虽然强撑着没有睡过去,但那双大眼睛里已经充满了迷茫的水汽, 显然神游天外,根本没能理解多少。 第60章 对牛弹琴 元始那蕴含着无上妙理的道音, 如同幽谷寒泉,潺潺流淌。 那些由清辉凝聚的基础道纹,在他指尖生灭流转,结构繁复精密, 仿佛天地规则最直接的显化。 这无疑是洪荒亿万生灵求之不得的大机缘。 对于蒲团上的小听众而言, 这一切却如同最高深的天书,每一个字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便如同雾里看花,不知所云。 苏渺一开始还努力瞪大了眼睛,试图跟上二师父的节奏。 她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纹, 觉得它们美丽,但令人头大。 这个圈圈为什么要绕到这里? 那个拐角又是什么意思? 组合起来有什么用? 完全不懂啊…… 元始的讲解不可谓不细致, 甚至已经将大道至理拆解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基础的层面。 奈何, 知识的壁垒与认知的鸿沟, 并非单方面的细致便能轻易跨越。 他的思维是先天神圣的思维, 他的基础,于苏渺而言,依旧是遥不可及的云巅。 加之他的声音虽悦耳, 却过于平稳,缺乏起伏,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 周遭宁神静心的气息更是不断包裹上来。 苏渺的小脑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上仿佛坠了千斤重担。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 甚至偷偷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胖腿,可惜收效甚微。 不行……不能睡…… 二师父在讲课呢…… 要认真……可是……真的好困…… 好像以前上高数课…… 明明很努力听了…… 但脑子它……它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眼神逐渐涣散,焦距从那些玄奥的道纹上飘移开来, 落在元始师父那纤尘不染的银灰色袍角上,落在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上, 最后, 连这点影像都模糊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晕。 强撑了不过片刻, 那点微弱的意志力终于被汹涌的睡意彻底击溃。 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噗通。 那颗梳着两个略显板正小揪揪的小脑袋, 终究是没能抵抗住地心引力和周公的联合召唤, 软软地向前一栽,趴在蒲团上。 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均匀细弱的呼吸声紧接着传来。 嘴角,那熟悉的一点晶莹,再次悄然浮现。 元始的讲道声,戛然而止。 他正演化到一个关键道纹的组合变化,声音却硬生生顿在喉间。 那双蕴含着无尽星辉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他唯一的弟子,在他传道授业的关键时刻,再次酣然入睡,甚至……还给他磕了头。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最终,这一切复杂的情绪, 尽数化为一声无奈叹息。 罢了…… 洞室门口传来极力压抑一声轻笑。 只见通天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 正毫无形象地靠在门框上,整个人笑得肩膀疯狂耸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他显然是目睹了全过程,尤其是苏渺那小脑袋磕下去那一下,简直戳中了他的笑穴。 “哈,二哥。 我就说吧,你这教法不行。 看把咱们小渺渺给无聊成什么样了。 都磕头求饶了!哈哈哈” 他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调侃。 元始目光如冰刃,瞬间让通天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但元始并未理会他。 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睡得香甜无比的小身影上。 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彻底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以往所有的经验、所有对教导的认知, 于眼前这个特殊的小徒弟而言,恐怕……全然不适用。 大道玄音,法则道纹, 于她,竟不如周公之召。 这已非耐心与否的问题,而是方法路径的根本性偏差。 他开始极其严肃地思考,究竟该如何做, 才能将那些浩瀚如烟海的大道至理,装入这颗脑袋里。 这简直比他推演一门全新的神通还要耗费心神。 他起身,走到苏渺身边, 轻柔地托起她的小脑袋,检查了一下光洁的额头,确认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 化出一条云绒薄毯,盖在苏渺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子上, 连她的小胖手也轻轻塞回了毯子里。 做这一切时,他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清冷严肃, 仿佛在进行一项庄重的仪式,而非照料一个睡着的孩子。 通天在一旁看着。 啧啧,二哥这老妈子似的模样, 真是洪荒奇景…… 看来这小徒弟,还真能治得了他。 元始替苏渺掖好毯角,直起身,再次看向通天,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澈。 “依你之见,当如何?” 通天立刻来了精神,凑近几步,笑嘻嘻道。 “这还不简单?幼崽嘛,就得玩着学! 你看她那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不都是她自己玩出花来的? 说明她有天赋啊!就是得换个法子引导!” “玩着学?” 元始眉头微蹙,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对啊!” 通天眼睛发亮, “你看我的! 等她醒了,我带她去我那儿,保证让她开开心心就把本事学了! 比你在这儿对着她干讲道强多了!” 元始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睡得正香的苏渺,终是缓缓道。 “便依你一试。若仍是胡闹……”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61章 剑法表演 苏渺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酣。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并非在元始师父那, 而是被一个温暖坚实的臂弯抱着,正快速穿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凛冽的风都被一层屏障轻松挡在外面。 “小妙珩,醒得正好!快看,师父家到了!” 通天爽朗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苏渺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 这里与元始师父那规整肃穆,一尘不染的洞府截然不同。 这是一处生机勃勃,未经太多人工雕琢的巨大石窟。 洞顶高阔,有天然形成的晶簇散发着各色莹莹光辉,将内部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不再冷冽清寒, 而是带着一种类似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气息, 混杂着泥土、矿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味道。 随处可见各种奇形怪状、闪烁着不同灵光的矿石堆放在角落。 一些巨大的、不知名异兽的洁白骨骼被随意地倚靠在石壁旁。 半成品的法宝胚子、雕刻到一半的玉简、甚至还有一些色彩斑斓的巨大羽毛、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种子…… 各式各样的东西,散落在四周。 苏渺一下子就被这充满野趣和新奇感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的, 方才那点刚睡醒的迷糊瞬间不翼而飞。 通天抱着她落在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这里铺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柔软兽皮,踩上去软乎乎的。 他得意地指着周围那些收藏,如同献宝一般。 “怎么样?小妙珩,师父这儿好玩吧? 你看那块泛紫光的石头,是从九天雷池边上抠下来的,里面蕴藏着一丝寂灭紫雷! 还有那根大骨头,是以前一头不长眼想来抢地盘的蛮荒古兽留下的, 被我一剑劈了,这骨头坚硬无比,留着以后说不定能炼个盾牌玩玩……”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发现和收集的快乐。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丝毫不妨碍她觉得厉害和有趣。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丛会自发发出柔和光晕的蓝色小草,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指着。 “小师父,那个草会发光!” “哦,那个啊,夜光萤草,没什么大用,就是晚上亮着好看,我瞧着有趣就挖了几棵回来。” 通天浑不在意地说道,却还是抱着她走过去,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又看到一块形状像小兔子、温润如玉的白石头,苏渺又惊呼。 “小兔子石头!” “嘿,眼光不错!这是月魄石,能宁心静气,就是长得乖,给你拿着玩吧!” 通天随手将那石头摄来,塞进苏渺手里。 石头触手温凉,很是舒服。 苏渺抱着小兔子石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通天师父真好! 好大方! 通天看着她开心的小模样,自己也跟着高兴。 他眼珠一转,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亮出真本事了! “这些啊,都是死物,看着好玩罢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将苏渺放到柔软的兽皮上站好, 自己后退几步,脸上带着神秘又兴奋的笑容, “师父给你看个更好玩的!” 只见他并指如剑,甚至未曾动用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铁剑,只是随意朝着空中一划! 一道凝练无比、璀璨夺目的青色剑罡凭空生出, 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缠绕飞舞,发出清越的嗡鸣。 那剑罡时而化作游龙,于空中矫捷腾挪,带起道道凌厉却可控的劲风。 时而散作漫天青色光点,如同夏夜流萤,美不胜收。 时而又凝聚成一面光华熠熠的圆盾,绕着他飞旋护卫。 剑罡吞吐之间,蕴含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 却又被通天操控得妙到毫巅, 没有丝毫力量外泄伤及周遭,反而更像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 苏渺看得眼睛都直了,止不住的惊叹,鼓掌! 好厉害! 好帅! 通天见状,越发得意,剑指再变。 那青色剑罡随着他的心意,开始在她周围穿梭飞舞, 时而贴近,带来一丝微凉的剑气, 时而又远离,划出绚丽的轨迹, 却始终与她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如同最乖巧的宠物在讨好主人。 “怎么样?好玩吧?” 通天笑嘻嘻地收回了剑罡,那青光瞬间消散于无形, “想不想学?” 苏渺把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想!想学!” “哈哈!好!不过嘛……” 通天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一下苏渺这小豆丁的身材, “得给你弄个适合的小玩意儿。” 他说干就干,目光在洞府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里扫过, 很快锁定了一块青碧色、蕴含着轻盈风灵之气的玉石,和一小段坚韧无比的金雷竹。 他盘膝坐下,将那两样材料摄到面前。 也不见他用什么炉鼎锤凿,只是掌心腾起两团性质各异却同样精纯浩大的火焰,一青一金,将材料包裹其中。 苏渺好奇地蹲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着。 只见在那火焰的炼化下,玉石和金雷竹迅速软化、提纯、融合…… 通天的手法与他为人一般, 带着一股洒脱不羁、天马行空的意味。 他十指翻飞,如同弹奏无形的乐器, 一道道蕴含着锋锐、轻灵、坚韧意境的简易法诀被打入其中。 不过片刻功夫,火焰散去, 一柄小巧玲珑,通体青碧,剑身隐有金色雷纹流动,剑柄处被细心打磨得圆润光滑。 正好适合苏渺小胖手抓握的小小木剑, 便悬浮在了空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和不俗的锋锐之气。 虽只是随手炼制的玩物,但用料扎实, 更蕴含了一丝通天纯粹的剑道意念,算的上是一件中品的后天灵宝。 用来当小徒弟的平时练习剑法的小道具,已经绰绰有余。 “喏,试试看!” 通天将小木剑递给苏渺,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苏渺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木剑。 剑入手很轻,却有一股奇异的贴合感,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 她学着通天刚才的样子,兴奋地胡乱挥舞了几下, 小木剑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嗖嗖声,带起淡淡的青金色光尾。 苏渺玩得开心,抬头看向通天,眼睛亮得惊人。 “师父!它好听话!” 通天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才哪到哪!师父教你更好玩的!” 第62章 剑舞游龙 小苏渺眼巴巴地望着通天,那眼神里的期待和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 通天被她这小眼神看得身心舒畅,成就感爆棚。 他哈哈一笑,打了个响指。 “看好了,小徒弟,师父给你变个戏法!”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动用那柄随身铁剑。 只是并起剑指,随意在空中一引。 洞府内流转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召唤, 迅速汇聚, 化作数十道细碎却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 这些剑气与他之前演示的凌厉剑罡截然不同, 它们更细小,更灵动, 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随着通天剑指变幻,那些青色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灵魂,在空中翩然舞动。 它们时而汇聚成一群摇头摆尾,鳞片闪烁着青光的灵动机警的游鱼, 在空中“游弋”穿梭,带起道道涟漪般的光晕。 时而散开,化作一只只轻盈绚丽、翅膀挥洒下点点星辉的光蝶,围绕着她上下翻飞。 时而又拉长变形,成为一条条小巧玲珑、活灵活现、追逐着自己尾巴嬉闹的光蛇。 没有杀伐,没有锋锐, 只有极致的精巧操控与充满想象力的形态变化。 剑气纵横间,引来流光溢彩,将这片稍显凌乱的洞府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哇——!” 苏渺彻底看呆了,瞳孔倒映着漫天飞舞的光鱼、光蝶、光蛇。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胖手,试图去触摸一条从她眼前优雅游过的光鱼。 那光鱼竟似有灵性般,尾巴一摆,轻盈地绕开她的手指,却又在不远处停下, 俏皮地朝着她吐出一串由细小剑气组成的气泡, 那些气泡碰到她的脸颊,瞬间化作清凉的灵气散开,逗得她咯咯直笑。 好漂亮!好厉害! 通天师父太棒了! 这比看电影特效还过瘾! 她彻底忘了这是在学习,完全沉浸在了这由剑气编织出的童话世界里, 拍着小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努力地踮着脚尖去追逐那些灵动的光影。 通天见她如此开心,玩心更是大起。 他剑指再变,那些四散飞舞的光鱼光蝶迅速汇聚, 在她脚下形成一片由璀璨剑气托举而成的青色云朵。 “走喽!小渺渺,师父带你玩一圈!” 通天笑着,操控着那片剑云托起苏渺。 苏渺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 她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小木剑,但很快就被这种新奇的体验所吸引。 剑云载着她,在宽敞的洞府内低空平稳地飞行, 穿梭于那些巨大的兽骨和晶簇之间,绕过高耸的矿石堆,追逐着前方开道的剑气游鱼。 清风拂过她的面颊,吹动她微卷的软发。 感受着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忍不住发出了又惊又喜的欢呼和笑声,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洞府内回荡。 “飞啦!飞啦!师父再快一点!” 通天在一旁操控着剑云,看着她那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和毫无阴霾的笑容, 自己也忍不住开怀大笑,只觉得这比独自练剑有意思多了。 他故意操控剑云来了几个稍微刺激点的转弯和俯冲,引来苏渺更高分贝的惊呼和欢笑。 一时间, 这原本稍显冷清寂寥的洞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欢声笑语,生机勃勃。 就在这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之时, 洞府入口处,一道淡灰色的身影悄然浮现,无声无息。 老子不知何时已然到来,他并未惊动玩得正欢的两人, 只是静立一旁,面容平和地看着。 看着通天那毫无师长形象、如同顽童般嬉闹的模样, 再看看剑云上那个笑得眼睛弯弯、手舞足蹈的小娃娃, 微微颔首。 通天于剑道一途的灵性与掌控力,确已臻化境, 竟能将杀伐之力转化为如此充满生趣的景象,倒也别有一番造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渺身上。 小家伙玩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热烈的快乐光芒, 与她之前在元始处听道时那昏昏欲睡、茫然无措的模样判若两人。 赤子之心,果然需以赤子之道引之。 强灌大道,反落了下乘。 老子并未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生动的画卷。 他周身那股冲淡平和的气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空间,并未引起丝毫突兀。 还是苏渺最先发现了他的存在。 剑云载着她又一个盘旋,她兴奋地转头想对通天说什么,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洞口那抹淡然的身影。 “啊!大师父!” 她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 剑云随之缓缓停下,轻盈地落回地面。 通天也收了剑气,那些光鱼光蝶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扭头看到老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瞧见没?我这教法可比二哥那念经强多了!” 老子缓缓步入洞内,目光扫过通天,语气平淡无波。 “嬉闹玩乐,亦是一种修行。然,过犹不及。” 他的目光转向从剑云上跳下来,还有些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的苏渺,温和地问道。 “可开心?” 苏渺用力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开心!大师父,通天师父变的鱼和蝴蝶可好看啦!还会飞!”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快乐。 “嗯。” 老子微微颔首,并未评价那剑气化形之术, 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玩累了,可愿随吾去尝些东西?” “吃东西?” 苏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小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 虽然什么都没闻到,但吃这个字眼对她总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大师父那里有好吃的? 通天也好奇地凑过来。 “大哥,你又炼出什么新口味的丹药了?” 他知道自家大哥炼丹时,偶尔也会顺手炼些药性温和、口感奇特的丹药。 老子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看了苏渺一眼,转身缓步向外走去。 那意思很明显。 想来,便跟上。 苏渺几乎没有犹豫,迈开小短腿就眼巴巴地跟了上去, 连刚才还宝贝不已的小木剑都忘了。 通天看着小徒弟就这么被拐跑了, 愣了一下, 随即也赶紧跟上。 “哎哎哎,等等我!大哥,有好东西可不能独吞啊!” 老子步履从容,看似缓慢, 实则一步踏出便已掠过数丈距离, 苏渺迈着小短腿,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但她心里惦记着好吃的,竟也吭哧吭哧地跟得紧。 通天则优哉游哉地跟在最后,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第63章 教学相长 穿过一片清幽的竹林,绕过一弯潺潺流淌、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灵溪, 老子那几间简朴的茅屋草庐便出现在眼前。 屋前那方小池中的灵鱼悠然摆尾,池边的古朴丹炉余温尚存,炉盖缝隙间隐隐有霞光流转。 走到丹炉旁那块光滑的青石前,袖袍轻轻一拂,炉盖无声开启一小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异香弥漫开来, 苏渺的小鼻子用力吸了吸,大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 好香! 比岛上最甜的果子还香! 只见老子探手虚引, 三颗丹丸便从炉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丹丸散发出的灵气温和到了极致,没有丝毫霸道之意,反而像是最纯净的甘露。 “此丹乃取昆仑晨露、月华精粹, 辅以九叶宁神草、千年茯苓心等温和灵植炼制, 药性平缓,可滋养神魂,温润肉身,于你略有裨益。” 老子声音平和,将其中一颗丹丸递到苏渺面前, “尝尝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递过一颗寻常果子。 但一旁的通天却微微挑了挑眉, 他认得这丹,虽非大哥炼制的顶级灵丹, 但所用材料无一不是温养神魂的佳品, 炼制手法更是妙到毫巅,将药力化得极为柔和, 最适合根基不稳或魂体有损者缓慢吸收。 大哥倒是舍得,也够用心。 苏渺可不懂这些门道,她只被那诱人的香气和漂亮的卖相所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小胖手,像接珍宝一样接过那颗琉璃丹丸。 丹丸触手微温,光滑莹润。 她先是用小鼻子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才试探着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咦?不苦! 反而有一股清甜冰凉的感觉在舌尖化开, 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带着有些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吃! 她不再犹豫,啊呜一口将整颗丹丸塞进了嘴里。 那丹丸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 直接化作一股暖流,如同春日阳光般渗透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熨帖。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化形不全而有些滞涩的灵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好好吃呀!谢谢大师父!” 苏渺对着老子露出一个灿烂无比、带着满足和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热烈,比昆仑山顶的朝阳还要温暖几分。 老子平静地看着她,眼眸深处一丝笑意涟漪,一闪而逝。 他并未多言,只是将掌心另外两颗丹丸也递给她。 “每日一颗,不可贪多。” 苏渺宝贝似的接过,紧紧攥在小手里,用力点头,心里已经美得冒泡。 “嗯!我知道啦!一天只吃一颗!” 大师父真好! 从此以后, 苏渺每次见到老子,总会不自觉地用那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他, 虽然不敢主动讨要,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老子对此,通常只是淡淡一瞥,并无多余表示,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周身那股冲淡平和的气息,在面对小徒弟时,总会柔和些许。 在她完成某项看似微不足道的功课,比如安静地看他打理药草半个时辰而不吵闹时。 会随手赏下一颗丹丸,引得小娃娃欢呼雀跃。 通天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他算是明白了,对付这小徒弟, 二哥那套行不通,自己那套能吸引一时, 但真正能让她乖乖听话、甚至主动靠近的,还得是大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就这般,苏渺在昆仑山的生活,以一种远超她最初想象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帷幕。 她在元始师父肃穆规整的洞府里,学习辨认道纹图形,听他讲述天地规则。 元始虽严肃,却也极有耐心, 见她实在听不懂,便会暂时搁置深奥理论, 转而教她一些实用的,比如如何更精细地控制体内法力,如何借助昆仑灵气温养自身。 过程枯燥,但苏渺能感觉到,二师父是真心想教好她,只是方法……有待商榷。 在通天师父开阔随性的洞府里,玩着各种游戏,练习剑法,认识洪荒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石和灵物。 通天教学全凭兴致,天马行空。 但胜在有趣,总能让她于不经意间学会力量的操控。 但要说苏渺最期待的,还是大师父太清老子那里。 老子师父话很少,但会给她好吃的丹药, 会让她安静地看着他炼丹、打理药圃,偶尔会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 比如,“这株草喜阴还是喜阳?” “火候为何此时需转为文火?” 苏渺答不上来,老子也不恼, 会用最平淡的语气点出关键,慢慢教导。 就这样,在这巍巍昆仑。 苏渺的日子便这般定了下来。 她有自己的地盘,虽然大部分时间还轮不到她独自居住。 三位师长,三种截然不同的性情,三种迥异的教导方式。 元始的严谨,通天的跳脱,老子的淡然, 如同三股不同的水流,冲刷、浸润着苏渺这块尚未成型的美玉。 三清也在这段特殊的育崽经历中,各自体味着前所未有的滋味。 元始开始反思因材施教的真意, 通天乐此不疲地,开发新的寓教于乐的修炼方法, 而老子,则在那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注视下,炼丹时总会特意炼制一些适合幼崽口味的丹药。 三清第一次当师父,皆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导小徒弟, 一边又在摸索中前行, 努力寻找着最适合小徒弟的教学路径。 未曾想这一举动, 却让三清许久未动的境界竟有了松动, 对各自的大道有了新的感悟与理解。 教学相长,并非虚言。 第64章 万年教导 光阴荏苒,如同白驹过隙。 昆仑山上的云聚了又散,灵泉旁的仙草枯了又荣。 不知不觉间,近万个春秋。 就在这巍巍神山之上,悄然流转而过。 对于动辄以元会计时的洪荒大能而言, 万年时光。 或许不过一次短暂的闭关,一次寻常的悟道。 但对于苏渺而言, 这万年, 却是她真正融入洪荒,褪去懵懂,道基初成的关键岁月。 玉清峰,洞府内。 苏渺正盘坐于专属的温玉榻上,双眸微阖。 她周身灵气氤氲, 如同实质的乳白色雾气,缓缓缭绕, 随着她的呼吸吐纳,有规律地波动着。 气息绵长,灵力运转圆融无碍, 赫然已臻至玄仙巅峰之境。 距离那不朽金仙大道,似乎仅有一步之遥。 但她并未急于踏出那一步。 万年教导, 三清灌输给她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理念,便是 ——根基。 万丈高楼平地起,道基不固,终是空中楼阁。 这一点,深受元始的严谨和老子的大道至简思想影响。 所以,她宁愿在这玄仙巅峰停留更久。 一遍又一遍地锤炼自身法力,使之愈发精纯凝练。 一次又一次地温养壮大神魂,使之愈发坚韧通透。 此刻, 她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清光内蕴,神华自敛, 再无万年前初来时那份无法完全掌控的游离之感。 “不错。” 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元始不知何时已静立榻旁, 看着徒儿周身稳固如山、圆融如玉的气息, 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这位徒儿,天赋心性皆是上佳。 更难得的是,听得进劝,耐得住寂寞。 万年苦修夯实基础。 这份心性,在洪荒年轻一辈中,实属罕见。 “二师父!” 苏渺见到元始,立刻从玉榻上跳下。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规矩仪态。 她身上穿着元始亲手炼制的月白云纹小道袍, 料子是最上乘的冰蚕云丝,透气保暖,自带清净宁神之效。 袍角袖口以银线绣着细密的道纹,既显雅致,又暗含防护阵法。 头发也不再是万年前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而是梳成了整齐可爱的双丫髻, 各系着一根清雅的青玉铃铛丝绦,行动间有细微清脆的铃音,能安魂定魄。 这一身行头, 无一不是元始精挑细选、亲手炼制,可谓是将重视刻进了骨子里。 外在的礼仪风姿,元始要求极严。 苏渺也的确学得很好。 行走坐卧,揖让行礼,皆大方得体,挑不出错处。 至少在通天和老子看来, 这小丫头在玉清峰时,活脱脱就是个小号的、女娃娃版的元始。 规矩得让人想逗她。 “法力运转尚可,神魂温养亦有进益。” 元始语气依旧平淡。 “然不可懈怠,金仙之门,非是易与。欲要不朽,需先……” 他又开始引经据典,阐述金仙道果的玄妙与踏入此境的关键。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听着。 一开始还能跟上,小脑袋时不时点一下。 但听着听着,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真言,就开始在脑子里打转。 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念经。 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 元始正讲到关键处,却见小徒弟眼神开始发直,小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啄米。 他话语一顿。 心底那丝满意,瞬间被无奈取代。 又是这样! 这万年下来,他讲道,十次里有八次,最终都会变成小徒弟的助眠曲! 说好的规矩呢? 说好的仪态呢? 怎的一听深奥道理,就原形毕露? 他眉头微蹙,正要出声提醒。 却见苏渺已是困得不行,小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就朝着他这边靠了过来。 动作熟练。 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住元始那绣着云纹的银灰色道袍袖口,声音带着困倦的奶糯: “二师父……妙珩好像……好像又有点听不懂了……” 说着,小脑袋一歪,身子一软。 竟直接靠在了元始的手臂上,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睡着了。 元始:“……” 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臂弯里,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小徒弟。 那张小脸粉扑扑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规整的发髻有一缕碎发调皮地翘了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扯着他袖口的小手还紧紧攥着,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元始抬起手,想要将她唤醒,继续未完的讲道。 但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是落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 万年了。 他还是拿这小徒弟这阳奉阴违的一套……没办法。 严肃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化为无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微微调整,让苏渺靠得更安稳些。 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一件轻暖的云绒毯便盖在了小家伙身上。 二师父怀里讲道效果最好,助眠! 法力运转都顺畅了……Zzz…… 若是让通天看到这一幕,必定又要捧腹大笑, 说他二哥口是心非,明明享受得很。 …… 另一边,上清峰。 通天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剑舞,收了铁剑,神清气爽。 他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昆仑三峰。 当看到元始峰洞府内那父慈女孝的一幕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摸着下巴,得意洋洋。 “还是我教得好!看我家小妙珩,跟着我学剑,多精神! 修为不也蹭蹭涨?”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这万年来,苏渺在他这里,剑法基础打得极为扎实。 虽还未领悟高深剑意, 但一套基础剑诀已使得有模有样,灵动非凡。 更学会了不少实用的攻击、防御类小神通,遁术也精进不少。 性格里那份跳脱和好奇心,在通天这里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和引导。 通天觉得,徒弟这般活泼机灵,修为进步又快,自己功不可没。 与有荣焉! …… 太清峰,草庐前。 老子正坐在青石上,查看一炉新近炼成的蕴神丹。 丹药品相极佳,药力温和, 正是最适合苏渺当前阶段巩固神魂、纯化法力的类型。 他似乎心有所感,目光也投向元始峰方向,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随即,低头。 从丹炉中取出三颗品相最好的丹药,装入一个精致的玉瓶。 又取出另外一些材料,开始琢磨下一炉丹药的改良。 是时候, 为小徒弟冲击金仙道果,做些准备了。 丹药之力,润物无声, 乃是夯实根基、辅助破境的良方。 …… 万年时光,在三清各自用心的教导与苏渺自身的努力下,她的成长显而易见。 修为稳稳站在玄仙巅峰,距离金仙只有临门一脚。 道基之牢固,远超同辈,法力精纯,神魂凝实。 更难得的是, 她并未成为三清中任何一位的简单复制品。 元始的严谨, 塑造了她外在的礼仪风骨,让她明规矩,知进退。 通天的跳脱, 滋养了她内心的灵动与勇气,让她保有好奇,不畏探索。 老子的淡然, 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心性,让她能在浮躁中寻得宁静,于细微处感悟大道。 三种截然不同的道韵, 如同三股清泉,在她身上奇异地交融。 渐渐汇流, 正在悄然塑造着一个独一无二的, ——“妙珩”。 第65章 卖通天的妙珩 通天确实与有荣焉。 他觉得小徒弟这般活泼机灵,修为还进步神速,自己绝对功不可没。 看看! 跟着他学的剑法,多飘逸! 那些实用的遁术神通,用得多溜! 连带着性子都开朗了不少! 这日, 通天心血来潮, 又带着苏渺开始了他们的昆仑山探索之旅。 “小妙珩,走!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通天兴致勃勃, 一身利落的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 “好呀好呀! 通天师父,我们去哪儿?” 苏渺立刻放下手里正在临摹的道纹,小跑到通天身边, 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在通天这里,她不用时刻端着规矩。 可以尽情释放那份被元始小心约束着的、属于幼崽的天性。 “西边那片林子,听说新来了一窝云纹鹿,那小家伙的毛,摸着可舒服了!” 通天嘿嘿一笑,带着点促狭。 苏渺眼睛更亮了。 云纹鹿! 听名字就很可爱! 师徒俩说走就走,驾起遁光, 不多时便来到了昆仑西麓一片水草丰茂的谷地。 果然, 一群姿态优雅、皮毛带着漂亮云状花纹的灵鹿正在悠闲踱步。 其中几只小鹿,更是蹦蹦跳跳,憨态可掬。 通天行事,向来不拘小节。 他看准目标,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快得只留下残影。 下一刻,他已经回来了。 手里还拎着一只懵懵懂懂、四蹄乱蹬的云纹鹿幼崽。 “喏,摸摸看,是不是很软和?” 通天像献宝一样,把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鹿崽递到苏渺面前。 苏渺:“……” 她看着那只可怜兮兮的小鹿,又看看一脸快夸我的三师父,心情有点复杂。 通天师父这……算不算抢小孩? 不过……小鹿看起来真的好软…… 挣扎只持续了一瞬。 对毛茸茸的本能喜爱占据了上风。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鹿崽背上的绒毛。 果然,如同最上等的云锦,又软又暖。 小鹿崽起初有些害怕,但苏渺身上自然散发出纯净温和的气息, 让它渐渐安定下来, 甚至发出细微的、舒适的呜咽声。 苏渺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抱着小鹿崽,爱不释手。 通天见状,更是得意。 觉得自己这主意棒极了。 玩闹了一阵,通天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些处理好的灵禽肉。 指尖弹出一点真火,熟练地架起烤架。 “来来来,尝尝这个! 三师父独家秘制!” 他一边翻烤,一边吹嘘。 “保证比你在元始师父那吃的清心寡欲餐,好吃一万倍!” 肉香混合着灵植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渺吸了吸鼻子,确实诱人。 她抱着已经在她怀里睡着的小鹿崽,坐在旁边。 看着三师父忙碌的身影,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一道清冷中带着薄怒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骤然响起: “通天! 你又带着妙珩胡闹!” 元始的身影出现在谷地边缘。 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银灰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 他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幕。 ——抱着鹿崽的徒弟,烤着肉的弟弟。 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私自捕捉灵兽幼崽,惊扰生灵安宁!” “在此等清静之地,行此……此庖厨之举!” “成何体统!” 元始的目光重点落在, 苏渺怀里那只睡着的鹿崽上, 又扫过那滋滋冒油的烤肉, 最后定格在通天那沾了点炭灰的脸上。 通天被他二哥训惯了,浑不在意地撇撇嘴。 “二哥,你别那么古板嘛! 小丫头喜欢,玩玩怎么了? 这肉可香了,你要不要也来点?” 他不说还好。 一说,元始脸色更沉。 苏渺一看二师父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元始师父真生气了。 火力主要在三师父那边, 但我好像也是“从犯”…… 她反应极快。 立刻轻轻将怀里的小鹿崽,放到旁边柔软的草甸上。 小家伙懵懂地醒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迈开小短腿跑回了鹿群。 然后, 苏渺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走到元始面前, 垂下小脑袋,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二师父,妙珩知错了。” “不该跟着三师父惊扰灵兽,不该……不该贪图口腹之欲。” “下次一定不敢了。” 认错态度,堪称典范。 元始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听着她软软的认错声, 心头的火气,莫名就消了一半。 但他脸色依旧严肃。 “既知错,便需反省。 回去后将《清净经》抄录十遍,静静心。” “是,二师父。” 苏渺乖乖应下,半点不敢反驳。 认错完毕,她悄悄抬起眼皮。 飞快地瞄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的二师父, 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挤眉弄眼的三师父。 此地不宜久留! 风紧,扯呼! 她立刻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二师父,大师父之前说让我今日去他那里,看看新炼的丹药……徒儿先过去了!” 说完,也不等元始回应, 迈开小短腿,嗖地一下就溜了。 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毫不拖泥带水。 留下通天独自面对元始那冰冷的目光。 死道友不死贫道,通天师父对不住了! 通天:“……” 他看着小徒弟瞬间远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就……把他给卖了? 说好的师徒情深呢? 说好的一起扛呢? “小没良心的!” 通天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元始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他。 “你还有心思说她?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整日里带着她疯玩,半点规矩不讲! 若是将她教得如你一般……”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是元始单方面的谆谆教诲。 通天耷拉着脑袋,左耳进右耳出, 心里还在忿忿不平小徒弟的临阵脱逃。 苏渺一溜烟跑到了太清峰。 穿过竹林,绕过灵溪,老子那几间简朴的草庐映入眼帘。 这里的气息总是那么平和。 连风都显得格外温柔。 老子正坐在池边的青石上, 面前摆着一局残棋,黑白子错落,似乎正在推演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来了。” “大师父。” 苏渺走到他身边,乖乖站好。 脸上还带着刚才溜走时的一丝红晕,气息也有些微喘。 老子执着一枚白子,目光仍在棋盘上,随口问道。 “又被你二师父训了?” 苏渺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嗯……和三师父去玩了会儿,被二师父看到了。” 老子落下白子,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 小徒弟头发还有点跑乱了的蓬松, 几缕卷发俏皮地翘着,肉嘟嘟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眼神清澈, 带着点做了“坏事”被抓包后的心虚。 “玩够了,便静下心来。” 老子语气平和,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 “过来,看看此局。” 苏渺依言凑过去,看向那纵横交错的棋盘。 黑白棋子纠缠,气机复杂。 她看不太懂其中深意,只觉得那些棋子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安静地看着。 慢慢地,因为奔跑和惊吓而有些浮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老子不再说话,只偶尔移动一枚棋子。 整个太清峰, 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池中灵鱼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微响动。 在这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过了许久, 老子才缓缓开口,却不是讲解棋局, 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云纹鹿的幼崽,摸着可还舒服?” 苏渺愣了一下,随即老实点头。 “很软和。” “那灵禽肉,味道如何?” “……香的。” 声音小了些,带着点被戳破的赧然。 老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苏渺却仿佛从中品出了一点什么。 大师父没有说她胡闹,也没有说她贪玩。 只是平静地陈述。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确实有点过头了。 是需要静静心。 等到苏渺揣着老子新给的、有宁神效果的蜜丸,离开太清峰时, 天色已近黄昏。 她想了想, 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宫殿,而是拐去了上清峰。 通天正没精打采地坐在洞府外的石凳上, 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 显然,刚承受完二哥的风暴洗礼,心情不太美丽。 “师父!” 苏渺喊了一声,小跑过去。 通天掀了掀眼皮,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哟,还知道回来啊? 不是跑得挺快吗? 没义气的小家伙!” 语气里满是幽怨。 苏渺嘿嘿一笑,凑到他身边, 从自己的混沌珠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玉碗。 碗里是几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草木清甜气息的浅绿色糕点。 “三师父,你别生气嘛。” 她把小玉碗推到通天面前,眼睛弯弯的。 “这是我自己试着做的清荷糕,用了静心莲的叶露和甜甜草汁,你尝尝?可好吃了!” 这是她最近研究洪荒零食的新成果。 失败了很多次,就这几块还算成功。 通天本来还想再摆摆架子, 但目光瞥到那卖相不错的糕点, 鼻子闻到那清甜不腻的香气,那点怨气瞬间就飞走了。 他接过玉碗,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口感清软,甜度适中,带着莲叶的淡雅香气,确实不错。 更重要的是,小徒弟的心意。 “嗯…还算有点良心。” 通天三两口吃完一块,脸色由阴转晴, 揉了揉苏渺的头发,把她本就有点卷的头发揉得更蓬松了。 “下次可不许跑那么快了! 要共患难,懂不懂?” “懂,懂!” 苏渺点头如捣蒜。 心里却想着,下次看情况再说! 师徒俩分食了那几块清荷糕,气氛重新变得融洽。 然而,这一幕, 恰好又被不放心徒弟,神识扫过的元始看在了眼里。 看着通天三两下就被几块糕点哄好, 看着小徒弟那阳奉阴违的乖巧模样。 元始站在自己洞府窗前,眉头再次深深蹙起。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 一个敢带着胡闹,一个认错飞快转头就忘, 这……这如何是好! 长此以往,妙珩那跳脱的性子,怕是更要收不住了! 元始的担忧, 如同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莫非……真要成了下一个通天?” 第66章 下一个通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严谨有序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 一个缩小版、女娃娃模样的通天, 在昆仑山上蹿下跳,带着一身烟火气, 拎着不知从哪里掏摸来的灵兽幼崽,冲他咧着嘴笑…… 元始猛地闭上眼,倒吸一口冷气。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 必须让妙珩多沾染些沉静之气, 中和掉通天带来的影响。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 元始去太清峰走得愈发勤快了。 美其名曰:兄弟论道,交流修行心得。 实则,是千方百计、不动声色地,将苏渺往老子那里带。 老子对此,心知肚明。 他依旧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对于元始频频来访,既不点破,也不抗拒。 多数时候, 他或是打理药圃,或是推演棋局,或是静静看着池中游鱼。 苏渺则被他要求待在旁边。 无需做什么, 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 太清峰的气息,如同最温和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她。 在这里, 她身上那些因与通天玩耍而带来的躁动气息,会慢慢沉淀下去。 她可以安静地看着大师父将一株濒死的灵植,用看似简单的手法救活。 可以听着大师父与二师父谈论那些玄奥的大道之理, 虽然很多听不懂,但那平和的语调本身,就是一种安抚。 偶尔, 老子会随口问她一句。 “妙珩,你看这株九叶宁神草,为何此叶枯黄?” 或是, “方才我与你二师父所言‘动极思静’,你作何想?” 苏渺通常会歪着小脑袋想一会儿。 她不会引经据典,那些典籍她还没记全。 她只是凭着自己最直接的感受, 和那份被老子引导出的、异常澄澈的心境去回答。 “它旁边的土太硬了,渴了吧?” 指着那宁神草。 “就像我跑累了,就想坐下来歇歇,看看云。” 回答那动极思静。 答案简单,直白,甚至有些稚气。 却往往奇异地,切中了最本质的关窍。 元始起初并未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的懵懂之语。 直到这一日。 三清难得聚在太清峰的草庐前, 并非正式论道,只是随意闲谈。 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修行路上,外物与己身,孰轻孰重”之上。 通天率先开口,语气豪迈。 “要我说,当然是自身修为战力最重要! 法宝神通,不过是锦上添花! 自身强,才是真的强!” 他对自己至今没有伴生至宝一事, 颇有些耿耿于怀,此言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元始闻言,立刻不赞同地摇头。 他袖袍拂过石桌, 桌面上便以灵力勾勒出几件闻名洪荒的先天灵宝虚影,宝光熠熠,道韵天成。 “谬论! 先天灵宝,蕴含大道法则,乃天地造化所钟。 得之,可护道途,可镇气运, 岂是寻常外物可比? 若无至宝护身,神通再强, 终是镜花水月,难抵灾劫。” 他话语严谨,列举了几桩上古旧事, 皆是因法宝强弱而决定胜负、乃至生死的例子,力图证明法宝之关键。 通天不服,梗着脖子反驳。 “法宝再强,也要看谁用! 若自身是个草包,拿着开天斧也劈不开顽石!” 兄弟俩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老子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持一枚温润如玉的白色棋子, 在指尖慢慢摩挲,并未介入争论。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苏渺正蹲在池边, 伸着一根小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一条胆大的灵鱼。 那灵鱼通体银白,鳞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似乎不怕苏渺,绕着她的指尖游动, 偶尔还会轻轻触碰一下。 元始与通天的争论声,她也听到了些。 这时,老子忽然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僵局。 “妙珩。” 苏渺回过头,看向三位师长。 元始和通天也暂时停下了争论,目光落在她身上。 老子淡淡道。 “你三师父说自身修为重要,二师父说灵宝重要。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玄仙境的幼崽来说,显然过于深奥了。 元始微微蹙眉,觉得大哥此举有些难为小徒弟了。 通天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想听听小丫头能说出什么。 苏渺站起身,拍了拍小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了看通天,又看了看元始。 她伸出自己的两只小胖手, 举到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这不就跟辩论赛“能力和装备哪个更重要”差不多嘛? 老掉牙的题目了。 她放下手,抬起小脸,眼神清澈, 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条理清晰: “三师父的手,很厉害,能抓住剑,能打跑坏人。” 她先肯定了通天。 通天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神色。 “二师父说的宝贝,也很厉害,能打坏人,能护身。” 她又肯定了元始。 元始紧绷的神色稍缓。 她话锋一转,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扰: “可是……手是自己长的呀,宝贝是外面捡的呀。” “没有手,怎么去捡宝贝呢?” “捡到了宝贝,没有手,又怎么用呢?” 她歪着头, 看着两位师父,大眼睛里满是纯然的疑惑。 “它们……不是一起用的吗? 为什么一定要分哪个更重要?” 清脆的童音落下。 草庐前,有一瞬间的寂静。 池水潺潺,竹叶沙沙。 通天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元始缓和的脸色也顿住了。 老子摩挲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欣赏的了然。 “哈哈……哈哈哈!” 通天率先爆发出大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妙啊!小妙珩说得太对了! 是我想岔了! 既要练好‘手’,也得去捡‘宝贝’! 两者都得要!哈哈哈!” 他只觉得小徒弟这话, 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简单,直接,又无比正确! 元始没有笑。 他怔怔地看着小徒弟。 “手是自己长的……宝贝是外面捡的……” “没有手,怎么去捡宝贝……捡到了,没有手怎么用……” “为什么一定要分哪个更重要?” 这几句稚嫩的话,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在他心湖中投下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他一直执着于灵宝的威能与重要性, 却似乎……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再强的灵宝,也需修士去驾驭。 而修士的强大,亦需灵宝来护道、来印证大道。 二者本是一体,相辅相成。 为何自己竟下意识地将它们对立了起来? 是了…… 是自己过于追求“秩序”,下意识地将万物都分门别类,定下高下之别了么? 元始陷入沉思, 清俊冷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恍惚与明悟。 老子将指尖那枚白子, 轻轻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整个残局的气机为之一变,豁然开朗。 他抬眼看向苏渺,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错。” 他声音依旧平淡。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强分彼此,落了下乘。” 他这话, 既是对苏渺那番话的肯定, 也是对元始和通天争论的总结。 元始浑身一震,彻底从沉思中惊醒。 他看向老子, 又看向一脸懵懂、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自己说了什么的小徒弟,眼神复杂无比。 有震惊,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是多余的。 妙珩或许会学通天的跳脱活泼, 但她骨子里,竟隐隐有着一份连他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道法自然的澄澈与通透。 这份通透,无关修为,无关年纪。 是一种直指本质的灵性。 与大哥的淡然超脱,何其相似! 通天凑到苏渺身边,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朗声笑道。 “可以啊小不点! 一句话就把你二师父说愣了! 有前途!”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小身子,嘿嘿笑了。 我只是说了点常识啊……怎么二师父好像被打击了? 大师父好像挺高兴? 三清的心思,比微积分还难猜。 经过此事, 元始彻底放下了“小徒弟会被带歪”的忧虑。 他甚至开始觉得, 让妙珩多跟着大哥,或许……真的很好。 她那份独特的灵性, 需要太清峰这样的环境来滋养,需要大哥那样的智慧来引导。 而三清也越发清晰地感受到, 在教导这小徒弟的过程中, 他们自身那停滞许久的境界,竟真的有了明显的松动。 许多以往习以为常、未曾深思的道理, 在小徒弟那些看似天真、却角度刁钻的问题或话语启发下, 竟焕发出新的光彩,让他们有了新的领悟。 他们,需要闭关了。 需要好好消化这万年来的收获, 梳理因这小徒弟而泛起波澜的道心。 在闭关之前, 有一件事, 他们觉得,是时候定下了。 第67章 名扬洪荒 太清峰顶,云海翻涌。 三清围坐在那张天然形成的石桌旁,气氛不同往日随意。 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 通天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边缘, 显示出他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身那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境界壁垒, 正因为教导苏渺这万载时光中的种种体悟,而产生了细微却真实的松动。 闭关潜修,梳理所得,已是势在必行。 但在闭关之前, 有一件萦绕在他们心头许久的事,需要做一个了断, 或者说,一个正式的确认。 元始率先开口,声音清冽,打破了沉寂。 “此番闭关,不知岁月。 妙珩之事,需得有个明确的说法。” 他目光扫过老子和通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既入我昆仑,承我三人教导,唤我三人为师。 这名分,不能再如此模糊下去。” 通天立刻点头附和,语气难得认真。 “二哥说得对! 咱们的徒弟,就是咱们的亲子! 得让洪荒都知道! 看谁还敢欺负她!” 他想到苏渺那软乎乎的样子, 虽然修为已至玄仙巅峰, 但在洪荒那些老家伙眼里,依旧是个随手就能捏碎的小不点。 有了正式名分,至少能震慑不少宵小。 老子微微颔首, 并未直接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苏渺依旧坐在池边光滑的卵石上, 小脚丫悬空,轻轻晃荡着, 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名的灵草把玩。 阳光洒在她带着自然卷的头发上, 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肉嘟嘟的侧脸显得格外安宁。 她似乎察觉到师长们的注视, 回过头,冲着他们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依赖。 三清的心软了一下。 “天道所示,‘共徒’与‘父女’之缘,并非虚言。” 老子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之力。 “既如此,便不必犹疑。” 他看向元始。 “元始,你素来重仪轨,此事便由你执笔,撰写告文。” 又看向通天。 “通天,你法力雄浑, 届时需你与我及元始一同,将讯息传遍洪荒,昭告天地。” 元始眼中精光一闪,郑重点头。 “理当如此。” 通天拍着胸脯,朗声道。 “大哥放心! 保管让洪荒每一个角落的生灵都知晓,妙珩,是我三清罩着的!” 商议既定,元始立刻行动起来。 他回到玉清峰洞府,取出一卷散发着古朴苍茫气息的灵玉简。 屏息凝神,以自身精纯法力为墨,以神念为笔, 开始在那温润的玉简上,一字一句地刻画。 每一个字,银钩铁画,道韵天成。 【洪荒告文: 兹有生灵,名曰苏渺,道号妙珩。 秉性纯良,根脚清净。 于昆仑修行万载,得吾太清、玉清、上清三人悉心教导,传道授业,解惑明心。 今,吾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共证于此: 苏渺(妙珩),乃吾三人共同亲传弟子,承三清道统,享昆仑气运。 亦为吾三人共同认定之女,血脉缘法虽异,情谊更胜天成。 自此,苏渺(妙珩)之名,即代表吾三清之意志。 凡洪荒众生,皆需知悉。 若有欺辱、轻慢、加害之举,便是与吾昆仑三清为敌,天地共鉴,因果自担!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共立。 天道为证,天地共聆!】 最后一个字落下,告文已成! 三清再次聚首太清峰顶。 元始手持那卷光芒内敛、却重若山岳的灵玉简。 老子与通天分立其两侧。 苏渺也被叫到了近前,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小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和好奇,仰头看着三位神色肃穆的师长。 “妙珩,” 老子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日,予你名分,定你缘法。 自此,洪荒天地,你皆有依仗。” 苏渺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完全明白。 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庄重的氛围,乖乖地点了点头。 元始上前一步,将玉简缓缓展开。 刹那间, 玉简上的文字如同活了过来, 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流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三清同时运转无上法力! 老子抬手, 一道混沌色的气流没入符文长河,平和却浩瀚无边。 元始并指如剑, 清冽仙光注入其中,赋予其秩序与威严。 通天朗声长笑, 一道沛然莫御的青色道光融入,带着斩破一切的锐气与张扬! 三道至高法力汇合, 裹挟着那承载着三清意志与告文的金色符文洪流,直冲九天云霄! 轰! 无形的道韵波纹,以昆仑山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至洪荒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九天之上,星辰摇曳,仿佛在回应。 九幽之下,黄泉微澜,似有所感。 这一刻, 无论是不周山下的巫族部落, 还是太阳星上的妖族宫殿; 无论是四海龙族的晶宫,还是幽冥血海的魔窟; 无论是潜修的大能,还是初开灵智的小妖…… 所有洪荒生灵的心神之中,都清晰地听到了那篇告文的内容, 清晰地看到了那代表着昆仑三清的道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整个洪荒的哗然与震动! “三清?!盘古正宗! 他们……他们何时有了个女儿?!” “共徒!竟是三清共徒! 自洪荒开辟以来,闻所未闻!” “苏渺?妙珩? 此是何等跟脚,竟能得三清如此青睐,共认为女?!” “承三清道统,享昆仑气运……这,这背景,简直硬过不周山啊!” “速去查探!这苏渺究竟是何来历!” “传令下去,凡我族裔,遇此名号,当以最高礼遇待之,绝不可怠慢分毫!” 惊叹、好奇、难以置信、敬畏交加…… 种种情绪,在洪荒各处弥漫。 苏渺(妙珩)之名,伴随着三清那不容置疑的宣告, 如同一颗骤然升起的璀璨星辰,瞬间烙印在了整个洪荒顶层圈子的心中。 她的地位, 自此,以最正式、最无可撼动的方式,奠定! 昆仑山上,符文光芒渐渐消散。 三清收回了法力,气息都略有浮动。 此番传讯洪荒,耗力不小。 元始看着那光芒散去的玉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 名分既定,规矩已成。 通天则是眉飞色舞,只觉得扬眉吐气, 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小徒弟去洪荒走一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老子最是平静, 但他看向苏渺的眼神,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和与认可。 苏渺站在原地,小脑袋还有点懵。 刚才那一瞬间, 她仿佛感觉到无数意念从心头掠过,浩瀚而纷杂。 这……这算不算是洪荒全网公告? 还是强制弹窗那种? 三清爹爹们这操作……有点帅啊。 以后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不对,要低调,低调……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心里有点暖,又有点莫名的压力。 “妙珩,” 元始走到她面前, 将那份已然失去光华、却意义非凡的灵玉简递给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此物,你收好。 自此,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三清首徒,亦是我等之女。” 苏渺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卷犹带温润的玉简。 玉简入手,并不沉重, 却让她感觉手心发烫。 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三位风姿各异、却同样给予她无尽庇护与关爱的师长,不,是爹爹们。 鼻子忽然有点酸酸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孩童的糯软,却清晰无比: “嗯!妙珩记住了! 谢谢大师父,谢谢二师父,谢谢三师父!”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但这句简单的感谢,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能触动三清的心弦。 通天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哈哈大笑。 元始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元始和通天。 “名分已定,心安即可。” 他淡淡道。 “我等,也该准备闭关了。” 此言一出, 元始和通天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些,点了点头。 是啊,名分给了小徒弟最大的保障。 但他们自身的道,还需精进。 唯有自身更强,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 更好地护住这份他们共同认可的缘法。 苏渺闻言,抱着玉简的小手紧了紧。 名分既定,心头大石落下。 三清并未立刻进入闭关静室。 那份因境界松动而产生的迫切感, 与对幼徒独自留于昆仑的万千牵挂,在他们心中激烈拉扯。 尤其是元始。 不过短短三日, 他便再次将苏渺唤至洞府内。 原本空旷简洁的白玉地面上, 竟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小堆玉简。 每一枚都散发着莹润光泽, 上面以极其工整、蕴含道韵的字迹刻满了内容。 苏渺一走进来, 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这……这是把玉清峰的库存玉简都搬出来了吗? 二师父这是要干嘛? 元始站在玉简堆旁,身姿笔挺。 他清俊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向苏渺的眼神,复杂得如同昆仑山间最缭绕的云雾。 ——有关切,有担忧, 更有一种恨不能将毕生所学,顷刻间灌入小徒弟脑中的急切。 “妙珩,过来。” 第68章 千年的功课作业 他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苏渺乖乖走过去,仰头看着他。 “师父。” 元始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堆玉简,开始交代: “此一百零八卷,乃《黄庭内景注解》,需每日晨起诵读,凝神静气。” “此七十二卷,为《云笈七签筑基篇》,关乎道基打磨,不可有一日懈怠。” “这旁侧三十六卷,是《五行遁术精要》,你已初窥门径,闭关期间需勤加练习,务求纯熟。” “还有这些,《先天八卦推演初解》、《清心破障咒言》、《护身金光咒凝练法》……” 他一卷一卷地指过去, 语速不快,却毫无停顿, 显然已在心中盘算了数遍。 苏渺的小脑袋随着他的指点,左右转动,眼睛渐渐有些发直。 一百零八加七十二加三十六…… 还有这些那些…… 元始师父是觉得他闭关期间里,我只需要看书,不用睡觉了吗?! 洪荒版填鸭式教育? 元始兀自不觉, 或者说, 他刻意忽略了小徒弟那逐渐呆滞的眼神,继续道。 “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等此番闭关,短则三千载,长则未知。 你切不可因无人督促,便心生懈怠,荒废了功课。” “昆仑护山大阵,乃父神脊梁所化之先天阵势演化而来,玄奥无穷,安全无虞。 你务必、务必、务必留在阵内!” 他强调了三遍“务必”,语气一次比一次重。 “洪荒险恶,人心叵测, 你修为尚浅,绝不可踏出大阵半步! 安心在你那洞府中修炼, 若有不明之处,可查阅这些玉简, 或静待我等出关。”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看着小徒弟那明显有些被震慑住的模样, 心头一软,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 “莫要觉得繁多,此皆是为你好。 根基牢固,方能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他抬手, 似乎想如通天那般揉揉她的头发,安抚她。 但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习惯性地负于身后,只化作一句。 “莫要……让我等失望。” 苏渺看着元始那双清冷眸子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与期望, 再看看那堆足以砸死好几个玄仙的玉简。 她默默地将吐槽咽回肚子里, 小脸上挤出十分乖巧、百分认真的表情,重重点头: “师父,妙珩记住了。 一定乖乖看书,好好修炼,绝不走出大阵半步!” 声音清脆,保证得毫不含糊。 元始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见确实找不出丝毫敷衍, 这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妙珩虽是稚子心,却向来懂事, 既已应下,想必会遵守。 如此,我亦可稍稍安心。 …… 从玉清峰出来, 苏渺怀里抱着元始强行让她先带走的十几卷入门级玉简, 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太清峰。 老子依旧在池边青石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见到苏渺抱着几乎比她脑袋还高的玉简摇摇晃晃走来, 他目光扫过那些玉简,了然。 “过来。” 他语气平和。 苏渺走过去,将玉简小心放在一旁。 老子并未多言, 只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青色玉瓶,递给她。 “此乃‘温神养魄丹’,药性温和, 每百日服食一粒,可固本培元,滋养神魂, 助你研读道藏时凝神静气。” 他又袖袍一挥, 一套由九面小巧令旗组成的阵法飞出, 精准地落在苏渺那座小宫殿的四周,隐没于虚空。 周围的灵气以一种更温和、更有序的方式, 缓缓向小宫殿汇聚。 “此聚灵阵可自行运转,汇聚灵气,助你修行。” 他的安排,简洁,直接, 却处处透着实用与周全。 没有多余的唠叨,只有实实在在的保障。 苏渺接过玉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平和药力,心头一暖。 “谢谢师父。” 老子微微颔首,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修行张弛有度,莫要一味苦读,损了心神。” 这话,像是某种程度的特赦。 苏渺大眼睛眨了眨,用力点头。 …… 最后是上清峰。 通天早已等在洞府外, 见到苏渺,立刻将她拉到一边, 鬼鬼祟祟地塞给她几样东西。 是几个小巧玲珑、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阵盘,以及几枚蕴含着凌厉剑气的玉符。 “喏,拿着玩!” 通天挤挤眼,脸上是张扬又带着点秘密共享般的笑意。 “这几个小阵盘,一个是‘迷雾幻影’,一个是‘地涌金莲’, 都是唬人……呃,锻炼反应能力的好东西! 要是看书看闷了,就摆弄摆弄,解解乏!” 他又指着那几枚玉符。 “这里面封着我的一道剑气,威力嘛…… 嘿嘿,足够吓跑一般的不长眼家伙! 贴身收好,以防万一! 记住啊,偶尔放松玩玩没关系, 别学你二师父,把自己绷得太紧!” 他的馈赠,充满了通天的个人风格。 ——有趣,且带着强大的保护欲。 通天师父这是让我在闭关期间,发展业余爱好? 还是给我提供了摸鱼的工具? 不过, 确实比二师父那一堆玉简看起来亲切多了…… “谢谢师父!” 苏渺甜甜一笑, 麻利地将阵盘和玉符收进混沌珠,与那堆玉简和丹药放在一起。 通天看着她乖巧的模样, 想到要有许久见不到这小家伙, 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难得正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照顾自己,等三师父出关, 带你去掏……呃,去看更好的风景!” …… 嘱托完毕,馈赠已送。 三清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与一丝不舍。 下一刻, 三人身形同时升空,立于昆仑之巅! 老子居中,元始居左,通天居右。 三人同时掐动法诀,引动自身磅礴法力! 老子周身气息变得混沌莫名, 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抬手间勾勒出大道无形的轨迹。 元始指尖清辉流淌,如同编织法则的丝线, 将一道道蕴含秩序与防御之力的符文打入虚空。 通天剑气冲霄,化作万千青色剑影,融入大阵脉络。 三道浩瀚法力, 如同三条奔腾的江河,汇入昆仑山固有的先天阵势之中! 嗡——! 整座巍巍昆仑,发出一声低沉而恢弘的共鸣! 山脉走势似乎变得更加玄奥,云雾缭绕间隐现无数金色符文, 一股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以昆仑山为中心,轰然闭合、加固! 草木竹石,皆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灵光, 仿佛成为了这绝世大阵的一部分。 这一刻, 昆仑护山大阵被三清联手催发到了极致! 除非修为远超他们三人联手, 否则,绝难闯入! 做完这一切,三清的气息都微微有些紊乱,显然消耗巨大。 他们缓缓落下,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下方, 仰着小脸望着他们的苏渺。 元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叮嘱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通天冲她咧嘴笑了笑,挥了挥手。 老子目光平和,对她微微颔首。 随即, 三人不再犹豫,化作三道流光, 分别射向太清、玉清、上清三座主峰。 峰顶云雾翻涌,很快便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 强大的禁制光芒在三大主峰之巅亮起, 宣告着闭关正式开始。 热闹了万载的昆仑山,霎时间变得无比空寂。 只剩下风吹过山林的呜咽,以及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苏渺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望着三清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 心里头,第一次涌上一种名为“空落落”的情绪。 这就……开始了? 洪荒留守儿童生涯?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先看看怎么把元始师父留的玉简搞定吧…… 或许, 也可以先研究一下三师父给的阵盘? 第69章 功课堆成山 开局一座房,功课堆成山。 最初的几天, 苏渺严格按照元始留下的课程表执行。 晨起, 对着东方初升的紫气,诵读《黄庭内景注解》。 拗口艰深的经文,让她的小眉头皱成了疙瘩。 上午, 研读《云笈七签筑基篇》, 对照自身道基,一点点打磨锤炼。 下午, 练习五行遁术,或是凝练护身金光咒。 夜晚, 打坐入定,吸收灵气,温养神魂。 她做得很认真,一丝不苟。 老子布下的聚灵阵缓缓运转, 将精纯平和的灵气汇聚而来,助她修行。 元始留下的玉简内容详实, 深入浅出,确实是她现阶段最好的指引。 通天的阵盘和剑符被她小心收在混沌珠里,暂时没有动用。 规律,充实,甚至有些……枯燥。 偶尔, 在她读完一段特别晦涩的经文, 或是成功将遁术施展得快了一分时, 她会下意识地抬起头, 望向某个方向。 有时是望向玉清峰, 仿佛下一刻, 那位面容清俊、一丝不苟的元始师父就会出现, 检查她的功课,指出她的不足,然后板着脸再塞给她几卷玉简。 有时是望向上清峰, 期待着通天师父突然跳出来, 带她去玩,或是变着花样逗她开心。 有时, 也会望向太清峰, 想着大师父会不会又炼出了什么新奇的丹药,召唤她过去品尝。 但,没有。 视线所及,只有缭绕的云雾,和寂静的山峰。 心头, 便会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想念。 习惯了热闹与陪伴, 独处时, 连昆仑山熟悉的景致,都会变得有些无聊。 原来这就是空巢幼崽的感觉。 不行, 得找点事情做, 不能真成了学习机器。 这一日, 她完成既定功课后,没有立刻开始下一项。 而是背着小手, 在自己这座宫殿里,慢悠悠地踱步,仔细打量起来。 宫殿是三清联手所建, 用料皆是上乘,温润白玉为基,灵木为梁,自带清净宁神之效。 里面陈设却极为简单, 除了必要的蒲团、玉榻、小案几,便再无他物。 对于偶尔居住的她来说,足够了。 但对于现在至少要在这里,独自居住、生活数千年的她而言, 就显得过于冷清,缺乏……人气, 或者说。 家的气息。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悄然钻了出来。 要不扩建一下? 在装修下,弄得更舒服一点? 反正,材料她不缺。 混沌珠里, 堆积着她在方丈岛和后来探索昆仑时收集的各种先天材料。 ——庚金之精、暖玉、沉海檀木、五彩灵泥……琳琅满目。 炼器手法, 她跟三位师父都学过一些基础, 尤其是元始师父, 在这方面造诣极高,她一身是衣服、饰品, 全是元始师父亲手炼制的。 她耳濡目染,也算入了门。 说干就干! 苏渺的眼睛亮了起来, 首先,是空间。 她施展法力,小心翼翼地将宫殿向后方拓展。 这个过程需要精准控制, 不能破坏宫殿原有的结构稳定,也不能影响老子布下的聚灵阵。 好在她的法力在万年修行和近期苦读中愈发精纯,操控起来得心应手。 新的空间被开辟出来,显得宽敞了许多。 然后,是功能区划分。 她用通透性极好、内含星辉的琉璃晶石做了隔断, 分出独立的静室、书房, 甚至还有一个……被她命名为趣玩阁的小房间。 总得有个地方放通天师父给的阵盘,和未来可能出现的玩具吧? 劳逸结合嘛! 接着,是装饰和家具。 她用散发着清香的沉海檀木,炼制了一张更大的书案, 上面还特意弄了几个摆放玉简的格子。 用温润的暖玉, 拼接了一个可以躺下打滚的宽大平台,上面铺上柔软的火浣布。 用五彩灵泥混合其他材料, 烧制出几个造型……颇具童心的小摆件。 比如一个圆滚滚、咧着嘴笑的泥偶,被她放在了书房一角。 还有一个用藤蔓编织的、可以摇晃的秋千椅,放在了窗边。 风格嘛…… 元始若是在此,定会眉头紧锁, 觉得不成体统,过于随性。 但苏渺自己很满意。 看着逐渐变得充实、温馨,充满了她个人印记的新家,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站在扩建后宫殿最核心的位置, 这里正对着通往三清峰那三道白玉桥梁的方向。 她沉吟片刻,再次动手。 她动用了一些珍贵的空间属性材料, 辅以精妙的炼器手法, 在这里又开辟出了三个独立的房间。 这三个房间,她没有过多装饰。 只是用料更加讲究,汇聚灵气的效果也最好。 她在每个房间的门上, 都以法力刻画了不同的、极其细微的标记。 代表太清的房间, 门上是一个简化的、圆融的丹药纹路。 代表玉清的房间, 门上是一道凝练的、象征着秩序的道纹。 代表上清的房间, 门上则是一道凌厉的、小小的剑痕。 房间内部,陈设依旧简单, 却比她自己的静室更加庄重一些。 有打坐的蒲团,有放置物品的玉台。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能看到三位师长在此盘坐、论道、或是短暂休憩的身影。 这样……就算你们不在,这里也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等你们出关了,想来看看妙珩,也有地方住。 这里,不只是我的家,也是我们的家。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焕然一新, 既保留了原本的仙家气韵,又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和童趣细节, 更重要的是,为三清预留了专属空间的房间, 苏渺拍了拍小手,小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家安排好了。 那么接下来…… 她的目光,投向了宫殿之外, 那片广袤无垠、蕴藏着无数神奇的昆仑山野。 修炼是主线任务。 但,支线任务也可以做一做嘛。 第70章 辣手摧花 元始师父只说不让出护山大阵,又没说不让在阵内活动。 这昆仑山脉的核心区域, 怕是比前世整个蓝星都大上不知多少倍,够她至少探索上万年了! 就当是……课后实践活动? 说做就做。 完成晨课后,苏渺便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她没有驾驭遁光,而是选择了步行。 脚踩在松软或坚硬的, 泥土、岩石、灵苔上, 感受着昆仑山的先天灵气,呼吸间都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她的第一站, 是距离自己宫殿不远的一处向阳山谷。 谷中生机勃勃,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许多连元始留下的《昆仑灵植谱》上都只有模糊记载,或者干脆没有。 苏渺睁大了眼睛,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哇!这个会发光的小花,好漂亮!” “咦?这株草的叶子竟然是银色的!” “这个果子闻起来好香啊……” 她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快乐得几乎要冒泡。 但她没有忘记元始的教诲。 “万物有灵,取之有道,因果循环,不可轻忽。” 这是元始师父板着脸,反复强调过的。 于是, 苏渺开始了她辣手摧花却有道的采集工作。 遇到一株结着红彤彤果实的灵果树。 确认果实已完全成熟。 她没有整棵挖走, 而是只摘取了大部分成熟的果实, 留下了几颗略显青涩的, 以及树顶那颗看起来品相最好、灵气最足的。 不能竭泽而渔,要给后来者……啊不,后来植留点希望。 那颗顶端最好的果子,就留着做种。 接着, 她取出玄元控水旗。 小旗子在她掌心悬浮,散发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 她运转法力,引导旗子。 一片小小的蕴含着精纯水灵气的云雨,在山谷上方凝聚, 甘霖洒落, 精准地滋润着刚刚被采摘过的灵果树,以及周围的土地。 苏渺看着那株在灵雨中愈发显得青翠欲滴的灵果树,满意地点点头, 小嘴里还念念有词: “借你几颗果子,还你一场灵雨。 咱们因果两清,互不相欠啦!” 清脆的童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认真和……喜感。 做完这一切, 她才将采摘的灵果,取出一部分的种子, 收入混沌珠内的方丈岛,专门划出一片区域,安置好。 继续探索。 发现一片罕见的“星辰兰”,花瓣上有点点星辉流转,煞是好看。 她同样没有涸泽而渔, 只采集了几株长势最好、花开最盛的, 同样留下幼苗和大部分植株,降下灵雨。 遇到一块裸露在外、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太白精金矿石。 她没有动用暴力开采, 而是用元始教导的牵引法诀,小心翼翼地将最大的一块剥离出来, 同样用灵雨滋润了那片被取走矿石后,略显黯淡的山壁。 “借你一块石头,还你一点灵气。因果两清哦!” 她的行为,堪称绿色开采。 所过之处,灵植被间苗,矿石被部分取走, 但土地不仅没有变得贫瘠, 反而因为那场蕴含玄元控水旗本源之力的灵雨, 变得更加肥沃,灵气愈发盎然。 那些被借走果实的灵植, 甚至隐隐有焕发新生、长得更好的趋势。 既满足了收集癖,又了结因果, 还顺便给昆仑山做了绿化养护,一举多得! 我真是个天才! 时间, 就在这规律的修炼、探索中,悄然流逝。 几十年,几百年…… 苏渺的足迹,逐渐遍布以她宫殿为中心的、大片大片的昆仑山域。 她的混沌珠里,方丈岛上, 已经有了一个微缩版的,物种极其丰富的昆仑植物园和矿物标本馆。 她对各种灵植的习性、矿藏的特性,了解得愈发深入。 有时候,甚至能举一反三, 发现一些连元始玉简中都未曾记载的,关于不同属性灵植之间共生或排斥的猜想。 长时间的独处,没有师长在旁时刻叮嘱, 她性格中那份源自通天的影响, 开始慢慢抬头,与日俱增。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辨认和收集。 开始尝试着,将一些属性相近、或者她觉得可能有戏的灵植, 在方丈岛她的试验田里进行嫁接、杂交。 过程自然是失败居多。 但偶尔, 也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奇奇怪怪的新品神出现。 比如, 一株被她强行将爆炎朱果和清心莲枝条,嫁接在一起的怪异植物。 长出的果子不再是红色, 而是诡异的粉紫色,吃下去不会爆炎也不会清心, 而是会让舌头暂时麻木,并且…… 连续打嗝不止,打出的嗝还带着点点火星。 苏渺自己试了一次之后,顶着麻木的舌头和止不住的嗝, 看着那株歪歪扭扭的植物,哭笑不得。 这算……失败还是成功? 算了,先留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她又尝试将一种极其坚韧的铁线藤和一种能散发安宁香气的宁神花杂交。 结果长出来的藤蔓,倒是继承了铁线藤的坚韧, 但开出的花,香气不再拥有宁神静气的功效, 反倒是有了一种……类似陈年老醋发酵过头的酸味,闻久了还有点晕乎乎的。 苏渺:“……” 天然弱化版迷药? 她将这些或失败或诡异的成果, 都一一记录在自己的小玉简里, 命名为《妙珩实验笔记(失败版)》。 探索的范围,也从植物、矿物,逐渐扩大到了动物。 她遇到了更多像云纹鹿那样性情相对温和的灵兽。 依旧遵循因果原则, 偶尔借点它们褪下的绒毛、自然脱落的鳞片, 或者用自己炼制的、味道还不错的丹药, 交换几滴无关痛痒的普通血液用于研究, 然后照例降下灵雨, 或者送几颗灵气充足,又美味的灵果作为回报。 那些灵兽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知道这个身上气息纯净好闻的小娃娃不会真正伤害它们,有时还会好奇地凑近一些。 昆仑山很大,很安静。 但苏渺的小日子,却过得越来越充实,越来越……自在。 隐隐有了一种山大王的错觉。 这种无人管束, 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去探索、去尝试的感觉, 让她在谨守底线之余, 不免有些放飞自我! 第71章 放飞自我 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三清闭关已逾千载。 昆仑山空寂依旧。 苏渺的胆子,却像是春雨后的野草,越长越肥。 修炼功课早已成为雷打不动的习惯,完成得一丝不苟。 但剩下的漫长时间, 总不能全用来对着玉简发呆, 或者对着空山自言自语吧? 她的目光, 渐渐从那些不会说话的花草矿石, 转移到了那些会跑、会跳、会飞的生灵身上。 昆仑山的灵兽们,浑然不觉, 一场针对它们的浩劫,正悄然降临。 起初, 只是几只毛色特别油光水滑,触感极其柔软的云绒兔倒了霉。 苏渺看上了它们那身如同顶级绵绒、绸缎般的绒毛。 拿着自己用庚金之精炼制的剪刀, 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和善可亲的笑容,拦住了正在啃灵草的兔子。 “小兔子,别怕别怕,就借一点点毛毛哦~” 她声音软糯,动作却快如闪电。 唰唰几下。 手法精准,只取背部和腹部最柔软的长毛,并未伤及皮肉。 那几只云绒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一轻, 原本蓬松圆润的身形,瞬间变得有些……清凉, 甚至能看到底下粉嫩的皮肤。 它们懵懂地互相看了看,似乎没感觉到疼痛,就是有点不习惯。 然后, 在苏渺笑眯眯地,递过来几颗灵果,它们迟疑地接受了这份交易。 完美! 可持续薅羊毛……啊不,是兔毛! 这毛摸着真舒服, 可以织条围巾,或者做床小被子。 成功的借毛经验,让她信心大增。 很快,目标扩大了。 一群姿态优雅、羽翼洁白的仙鹤, 正在灵泉边梳理羽毛。 尤其是那几根修长靓丽的尾羽, 在日光下流转着虹彩,漂亮得不像话。 苏渺盯上了那些尾羽。 再次出动。 仙鹤们警觉性比兔子高多了, 一见她靠近, 尤其是看到她手里那闪着寒光的小剪刀, 顿时发出清越的鸣叫,振翅欲飞。 “别跑呀!就一根!一根就好!” 苏渺一边喊着,脚下遁光一闪, 精准地逼近其中一只反应稍慢的仙鹤。 手起剪刀落。 一根最长的、流光溢彩的尾羽飘然落下。 那仙鹤感觉尾部一轻,惊惶地回头, 看到自己宝贝的尾羽已经到了那小魔头手里, 顿时发出一声悲愤的长鸣, 扑棱着翅膀飞快逃远了,背影都带着一股羞愤。 其他仙鹤见状, 更是如临大敌,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苏渺捏着那根漂亮的尾羽,有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反应这么大干嘛? 又没秃……就是少了根最长的嘛…… 算了,一根也够。 下次换一只借? 她如法炮制,每次借完羽毛,都会留下些灵果或降下灵雨。 渐渐地,昆仑山的灵兽们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个小祖宗,虽然折腾人,手段也……有点让人羞耻, 但她确实从不伤它们性命, 甚至每次借完东西,给的好处还挺实在。 那灵雨沐浴着, 比它们自己修炼吸收灵气还舒服点,体质似乎都隐隐有所提升。 就是这形象…… 一时间,昆仑山核心区域,出现了一些画风清奇的灵兽。 有毛发被修剪得层次不齐、仿佛被狗啃过的云绒兔, 跑起来自带镂空效果。 有尾羽稀疏,飞起来气势都弱了三分的仙鹤,眼神里常带着一股幽怨。 有被借走了几片最坚硬背甲,走路都感觉背后漏风的玄龟, 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鸡飞狗跳,莫过于此。 但这还不是全部。 某日, 苏渺盯着一条水流清澈、其中游弋着不少鱼的溪流,摸了摸下巴。 光有毛茸茸的玩具和装饰品还不够,生活品质也得跟上。 比如……改善伙食? 她都快千年没吃肉了。 老是吃辟谷丹和灵果,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想起了通天带她烤肉的日子。 说干就干。 她取出定海珠。 当然,不是用来砸鱼的。 ——那太暴力,而且容易波及无辜。 她只是将一颗定海珠悬在溪流上方, 微微催动其蕴含的水之法则与一丝镇压之力。 溪流中的水流微微一滞, 那些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作变得迟缓。 苏渺瞅准时机,伸手一捞! 精准地捞起几条最肥美的。 熟练地架起烤架,引动真火。 不多时, 诱人的烤肉香气再次弥漫在昆仑山间。 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灵兽们, 闻到这香味,又是恐惧,又是……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这小祖宗,怎么什么都敢吃啊! 苏渺啃着外焦里嫩的烤鱼,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才叫生活嘛! 修炼、探索、美食、手工……一个都不能少! 就是有点想念通天师父烤的味道了。 她这边自得其乐,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昆仑山的灵兽们,却是心情复杂。 它们对苏渺的感情,十分矛盾。 一方面, 她身上那纯净温和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亲近和舒适。 她降下的灵雨和偶尔给的灵果,对它们也确实大有裨益。 另一方面, 她那些层出不穷的折腾手段,实在是让兽……又爱又怕,哭笑不得。 见到她,想靠近蹭点好处, 又怕下一秒自己的毛、羽、甲就不保。 整个昆仑核心区域, 因为苏渺的存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机勃勃与鸡飞狗跳并存的奇特景象。 终于。 在又一只爱美的七彩锦鸡, 被苏渺借走了尾羽上最鲜艳的那几根,导致它求偶跳舞时魅力大减后…… 灵兽们的怨气,积累到了顶点。 几只平日里比较有威望的灵兽, 比如那只尾羽稀疏的仙鹤首领、那只背甲漏风的玄龟长老、还有那只毛发被剪得最有艺术感的云绒兔王,偷偷聚在了一起。 它们用兽语交流着,声音悲愤,眼神哀怨。 仙鹤首领优雅不再,扑扇着光秃了些的翅膀。 “呜——!吾之华羽! 尽毁于那小魔头之手! 形象何存!体统何存!”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开口,带着沉重的鼻音。 “唉……老龟我活了万载,这背甲从未如此……通风透气。” 云绒兔王红眼睛里含着两泡泪,三瓣嘴哆嗦着。 “冷……感觉有点冷……风一吹就透心凉……” 它们不敢直接去找苏渺。 打不过,也……不太敢。 最终,它们将期盼的目光, 投向了上清峰。 仙鹤首领用尖喙整理了一下自己仅存的、还算整齐的颈羽。 “上清老爷……最是随性,或许……能懂我等之苦?” “只盼老爷早日出关,为我等……主持公道啊!” 一股无形的怨念和期盼,开始在上清峰周围悄悄弥漫。 第72章 百兽告状 岁月无声,悄然流淌。 昆仑山核心区域的灵兽们,在苏渺的统治下,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则。 尽量避开小祖宗兴致高昂的时段, 若不慎遇上,被借走点什么后, 要第一时间表现出可怜兮兮但绝不反抗的姿态, 以期换取更丰厚的补偿灵雨或灵果。 然而, 那份关于形象的怨念,并未随时间消散, 反而在灵兽们彼此对视时,与日俱增。 它们不敢怒,更不敢言, 只能将希冀的目光,一次次投向三座沉寂的主峰。 或许……哪位老爷提前出关了呢? 或许是这份集体的怨念太过执着,又或许是冥冥中的一丝巧合。 上清峰顶那沉寂了千余载、厚重如实质的闭关禁制,忽然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微尘,并未激起太大涟漪。 峰内,通天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凌厉的剑意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静, 却比闭关前更加深邃内敛。 周身气息圆融了不少,显然此番闭关,获益匪浅。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脸上露出畅快之色。 “哈哈,痛快! 没想到教导小徒弟的那点感悟,竟让我的道心剔透了几分!” 他心情极佳,决定出关看看。 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怎么样了? 有没有乖乖听话? 修为有没有长进? 会不会……有点想他这个师父? 想到苏渺那肉嘟嘟、头发微卷的小模样,通天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上清峰洞府之外。 久违的昆仑山风拂面而来,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怨念? 通天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还没等他细究,异变突生! 只见远处云层翻涌,灵光闪烁, 一大群形态各异的灵兽, 如同早就埋伏好一般,呼啦啦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涌来! 为首的,正是那只尾羽稀疏、眼神幽怨的仙鹤首领, 它飞得最快,姿态却不如往日优雅,带着点仓皇和急切。 其后跟着步伐沉重、背甲明显缺了几块的玄龟长老, 几只毛发被修剪得极抽象的,云绒兔王和它的子民, 甚至还有皮毛被梳成奇怪小辫子的灵羊、翅膀尖羽毛被修剪过的灵雀…… 种类繁多,阵容庞大。 它们冲到通天面前不远处,却没有攻击的意思, 反而齐刷刷地停下,然后…… “呜——!” “呦——!” “吱吱——!” “咩——!” 各种悲戚的兽语、禽鸣瞬间爆发开来,交织成一片凄惨的控诉交响乐。 仙鹤首领率先屈下修长的脖颈,用尖喙指向自己那光秃了不少的尾部, 声音带着哭腔,抑扬顿挫地诉说起来, 翅膀还配合地扑扇着,展示着自己的损失。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挪上前,侧过身子, 让通天看清它那几块缺失的、显得格外通风的背甲, 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委屈的呜咽。 云绒兔王直接人立而起, 用它的前爪悲愤地比划着,三瓣嘴飞快开合。 声音又急又气。 灵羊展示着自己被编成麻花辫,还系了个丑丑蝴蝶结的胡子。 灵雀扑棱着被剪齐了翅膀尖的翅膀,飞得歪歪扭扭,控诉着罪魁祸首。 整个场面,混乱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滑稽和悲壮。 通天起初被这阵仗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但听着听着,看着看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忍俊不禁。 尤其是当那只仙鹤首领为了强调自己的损失, 拼命扭动屁股展示秃尾,差点把自己拧成个麻花时…… “噗——哈哈哈哈哈!” 通天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 指着那群悲愤交加的灵兽,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哎呦喂!你们……你们这是……哈哈哈! 被妙珩那丫头给……给拾掇成这副德行了?” 他一边笑,一边走到仙鹤首领身边, 完全不顾对方幽怨的眼神,用力拍了拍它的翅膀,差点把它拍得一个趔趄。 “没事没事!几根毛而已! 瞧你们那小气劲儿!我徒弟这是有活力! 有创意!懂得利用资源! 哈哈哈!像我!真像我!” 他又看向那只背甲漏风的玄龟,忍着笑。 “老龟,你这背甲通风了,夏天岂不是更凉快?” 看向毛发参差的云绒兔。 “这发型……嗯,挺别致,显瘦!” 看向胡子编辫的灵羊。 “这辫子扎得……有想法!” 他越看越觉得有趣, 非但没有丝毫责备苏渺的意思,反而心里暗爽, 一股“吾徒类我”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我通天的徒弟! 这折腾劲儿,这脑回路! 比老子和二哥教出来的那些刻板家伙强多了! 这才叫活得有意思! 灵兽们看着笑得毫无形象、明显偏袒到底的通天老爷, 一颗颗兽心,彻底沉了下去。 悲愤!绝望! 仙鹤首领发出一声长鸣,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意味, 带着族群振翅飞走了,背影萧索。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离开, 仿佛背负着整个洪荒的委屈。 其他灵兽也纷纷散去, 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弥漫不散的怨念。 通天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他心情更好了。 不仅因为修为精进,更因为发现了小徒弟如此有趣的一面。 “不行,得赶紧去看看那小丫头! 千年不见,肯定又长高了不少吧? 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新花样?” 他迫不及待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无形的剑光, 径直朝着苏渺那座小宫殿的方向掠去。 带着期待和毫不掩饰的纵容。 第73章 阵法启蒙 通天悄无声息地,落在宫殿外。 千年不见,这宫殿的变化不小, 透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仙家气韵与生活趣味的勃勃生机。 庭院里,多了个用老藤和暖玉打造的大秋千, 通天已经能想象到,小徒弟窝在秋千里,在微风里轻轻晃荡的场景了。 旁边开辟出了一小片花圃, 种着些颜色鲜亮、形态可爱的灵植, 并非多么珍稀,却搭配得错落有致。 另一侧, 是当初被老子,建洞府时,开辟出的一小块灵田, 里面的植物长得……有点奇形怪状。 嘿! 这小日子过的,比我和二哥、大哥都会享受! 有点意思! 他收敛气息,如同融入环境的一缕清风,悄然走入殿内。 循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焦糊与奇异清香的烟火气, 走到了宫殿后方。 看到了他的小徒弟。 苏渺正背对着他, 蹲在一个简易灶台前,灶台里燃着稳定的真火, 上面架着一个灵玉釜。 锅里是一些嫩绿的叶片, 她正拿着一个长长的玉铲,笨拙又专注地翻炒着。 她身上还是那件月白小道袍,但似乎……宽松了些? 原本肉嘟嘟、带着可爱双下巴的侧脸轮廓, 似乎清减了几分, 下巴也尖了点,眉眼更加清晰,精致秀气。 怎么瘦了? 双下巴都没了! 定是二哥留下的功课太重! 一个人待着,也没吃好! “妙珩!”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苏渺正全神贯注地跟锅里的叶子搏斗, 听到这熟悉又似乎隔了许久的声音,小身子猛地一僵。 她霍然回头。 看到那个眉眼依旧飞扬的通天师父时,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玉铲掉在地上。 “师父?!” 愣神只有一瞬。 下一刻, 她像只被惊动的小雀儿,猛地跳了起来, 也顾不上掉落的玉铲和锅里正炒着的叶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通天! “师父!你出关啦!” 她一头扎进通天怀里,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 通天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这枚小炮弹。 怀里的小家伙分量确实轻了些, 让他心疼之余, 又因这全然依赖的拥抱而心头发软。 他大笑着, 习惯性地用力揉了揉她微卷的、带着烟火气的头发。 “哈哈哈!想三师父了没? 哟,这是在下厨? 做什么好吃的呢?怎么还瘦了?”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苏渺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雀跃。 “想!可想了! 三师父,我在炒茶呢!” 她拉着通天走到灶台边, 献宝似的指着锅里那些有些已经微焦卷曲、有些还泛着青色的叶片,小脸上带着点小骄傲。 “你看!这是悟道茶哦! 我在山里找到的,特地移……嗯,请到我的方丈岛里了! 以后师父们就不缺茶喝了!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出关礼物!” 悟道茶?! 通天看向锅里那些其貌不扬、甚至有点惨不忍睹的叶子, 神念一探, 果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极其隐晦却玄奥非常的道韵! 先天灵根悟道茶树! 这小丫头的福缘……真是深厚得让人咋舌! 他看着苏渺那亮晶晶、写满快夸我的眼睛, 心头震撼之余, 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好!好!我家妙珩就是厉害!” 他朗声笑着,毫不吝啬夸奖。 “这礼物,三师父喜欢极了!” 他挽起袖子,兴致勃勃。 “来来来,三师父帮你一起炒!这火候……” “不要!” 苏渺却立刻张开双臂,像只护食的小兽,挡在锅前,小脸严肃。 “这是我要亲手做给师父们的礼物! 通天师父你不许插手!” 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 通天先是一愣,随即心底那点暖流瞬间汇成了温泉。 “好好好,你自己来,自己来。” 他从善如流地放下袖子,脸上笑意更深。 “三师父就在旁边看着,给你指点指点,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苏渺这才满意,捡起玉铲,把已经眼看就要失败的茶叶收起。 又拉着通天的手往宫殿里跑。 “师父,快来!我还给你准备了房间!” 她兴冲冲地带着通天,来到那间门上刻着小小剑痕的房间。 推开门。 房间内部宽敞,陈设相对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靠窗的位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显然是考虑到他可能在此练剑。 角落里摆放着几个石架, 上面陈列着一些苏渺收集来的、形状奇特的矿石和未经雕琢的奇石,充满了自然野趣。 蒲团、玉榻一应俱全, 虽不如元始那边规整到一丝不苟,也不如老子那边极致简约, 却自有一股开阔随性的气息,与通天本人的风格隐隐相合。 通天看着这间明显是花了心思,为他准备的房间, 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田淌过,熨帖无比。 他蹲下身,与苏渺平视, 大手再次落在她发顶,这次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动和骄傲: “好徒儿,没白疼你!” 苏渺小脸微红,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通天的出关,让寂静的昆仑山重新热闹起来。 他顺其自然地,融入了苏渺的生活节奏。 修炼功课苏渺自觉完成,无需他多操心。 他便将教导的重点,放在了苏渺感兴趣,他也擅长的方面。 ——比如阵法。 他没有拿出高深复杂的阵图, 而是随手捡来石子、树枝,在庭院空地上摆弄。 “看好了,小妙珩! 这几个石头这么放,就是个最简单的迷踪阵,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几根树枝,按照这个方位插下去, 就能汇聚周围一丁点灵气,算是聚灵阵的雏形。” 他的教学方式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更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苏渺学得津津有味。 她蹲在通天旁边, 看着那些普通的石子树枝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 她脑回路清奇,常常不按常理出牌。 重逢的喜悦过后,通天的教学之魂开始燃烧。 他见苏渺对炒茶、种植这些杂学颇有兴趣, 便决定从她感兴趣的地方入手。 “妙珩,你看你这炒茶,火候把控全靠感觉,浇水也得亲力亲为,麻烦不?” 通天盘腿坐在庭院里, 随手捡起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和几根枯枝。 苏渺点点头。 “来,师父教你点好玩的!” 通天嘿嘿一笑,手指灵动地将石头和枯枝在地上摆弄起来。 他不讲那些深奥晦涩的阵理,而是直接动手。 “看,这样摆,是个最简单的小幻阵,能让走进来的人看到几只蝴蝶乱飞。” “这样,是个微型的聚灵阵,虽然效果弱,但让你这花园里的花草长得精神点没问题。” “还有这个,弄个小小的‘清风阵’,帮你吹吹茶叶,控制温度!” 他摆得随意,讲得生动,将阵法之道化为了一个个有趣的小游戏。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蹲在他旁边,小脑袋凑得很近。 她学得极快,往往通天演示一遍,她就能摆个七七八八。 偶尔, 她还会提出一些让通天都愣一下的想法。 “三师父,如果把那个聚灵阵的眼歪一点点, 灵气是不是会转着圈跑? 像漩涡一样,会不会聚得更快?” “这个幻阵, 如果我把这块黑曜石换成带点荧光的月光石, 晚上的蝴蝶会不会发光?更好看?” 有些想法稚嫩可笑,有些却角度刁钻, 偶尔一句话,竟能让通天也愣一下, 仔细思索后, 发现似乎真有可行之处,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 难怪大哥和二哥都对她另眼相看! 举一反三,直指核心,有点意思! 师徒俩蹲在地上捣鼓阵法的画面,异常和谐。 时而争论,时而欢呼, 气氛融洽得让偶尔路过、偷偷观望的灵兽们都觉得……画风诡异。 某秃尾仙鹤:上清老爷怎么也跟着那小魔头一起蹲地上了? 还笑得那么开心? 我们的羽毛……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呜—— 苏渺实践能力极强,学会了基础,就忍不住想应用。 她尝试着布置了个微型的自动炒茶阵, 结果火力时大时小, 差点把一锅珍贵的悟道茶叶烧成灰烬。 她又想弄个自动浇花阵, 结果水灵气汇聚过头, 把她心爱的小花圃淹成了一片小水塘,灵植们奄奄一息。 失败居多,鸡飞狗跳。 通天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非但不恼, 反而觉得徒弟这勇于尝试和搞破坏的劲儿,深得他心。 而那些炒茶失败的、焦糊或半生不熟的悟道茶失败品, 苏渺自己都嫌弃, 通天却毫不在意,乐呵呵地照单全收, 泡来喝掉,还美其名曰。 “别浪费!师父不嫌弃!火候重点,味道浓! 正好提神!再说这可是我徒弟亲手炒的,都是好的!” 他泡着一杯颜色深沉的“失败之作”,呷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夸赞。 “嗯!有劲道!” 苏渺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通天就悠闲地坐在庭院的秋千上, 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 觉得这出关后的日子,简直惬意得不像话。 直到这一日。 一道散发着浑厚土性灵韵、造型古朴的玉简请柬, 穿透了昆仑护山大阵,精准地飞到了通天面前。 通天伸手接过,神识一扫。 “镇元子?” 第74章 人参果会 那道来自五庄观的玉光请柬,勾起了苏渺极大的好奇心。 “镇元子?五庄观?” 苏渺仰着小脸,努力在传承记忆和听过的师长闲谈中搜索这个名字。 “是那位……拥有大地胎膜——地书的大能吗?” 通天将请柬在指尖转了转,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不错,正是那老倌儿。 他那人参果树,乃是先天灵根,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 再三千年才得熟, 短头一万年才能吃上那么一回。 这次果子熟了,特意请我们兄弟过去尝尝鲜。” 他顿了顿,促狭地挤了挤眼,补充道。 “请柬上还特地写了,‘可携小辈同往’。 看来那镇元老倌,也想见见宝贝徒弟你呢!” 苏渺听得眼睛发亮。 人参果! 那可是《西游记》里大名鼎鼎的宝贝啊! 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 她忍不住直接的问。 “师父,人参果……好吃吗?” 通天被她这馋嘴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可是洪荒顶尖的好东西,对你这等修为大有裨益! 不过不急,时间还早, 你大师父和二师父还没出关, 咱们等他们一起。” 知道能去见识传说中的宝贝,苏渺心里像揣了只小雀儿,欢快得很。 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修炼、学阵法、炒茶、打理她的试验田。 这天, 她吃到通天师父投喂她众多灵果中,一种名为“玉津果”的灵果。 这果子灵气尚可,但口感实在一般,有些涩口,果肉也偏硬。 苏渺捏着那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果核,小眉头微蹙。 这味道……对不起,它这名字。 白白占了昆仑山这么好的水土。 要是能改良一下就好了…… 一个念头闪过。 她想起之前在方丈岛上那些或成功或失败的嫁接实验。 为什么不试试这个呢? 说干就干。 她拿着果核,来到宫殿旁那片,被她规划得井井有条的试验田里。 她找了一株长势旺盛、生命力顽强的“青木荆棘”作为砧木。 这种荆棘在昆仑山很常见,生命力极强, 结出的果子也甜,但因为灵气稀少,基本无人问津。 小心翼翼地将玉津果的果核,用自身温和的法力包裹, 植入青木荆棘靠近根部的韧皮部之间。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 确保两者的生机能够初步连接,又不会互相排斥。 取出玄元控水旗,降下富含生机的灵雨,精准地滋润着嫁接处。 同时, 她运转体内净世白莲的本源之力, 那纯净温和的生机,如同最有效的粘合剂和催化剂,缓缓渡入接口。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小手,充满期待地看着那处嫁接点。 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希望能成功,结出又甜又水灵的果子! 她没有再用其他拔苗助长的手段, 只是每日例行用灵雨浇灌,偶尔探查,看看情况。 时间一天天过去。 那处嫁接点并未枯萎,反而逐渐愈合, 形成了一个隆起的、充满生机的瘤状结构。 玉津果的果核在其内部慢慢发芽, 抽出的嫩芽不再是原本玉津果的灰绿色, 而是带着一丝青木荆棘的翠绿,却又比青木荆棘的枝叶更加柔嫩饱满。 数月之后, 新芽茁壮成长,开花,结果。 当那几颗新果实成熟时, 苏渺几乎不敢认。 果实不再是玉津果那灰扑扑的模样, 而是变成了莹润的浅绿色,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果香, 与她之前吃过的那个涩口果子判若两物!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清洗干净,咬了一口。 果皮薄脆,果肉清甜多汁, 带着玉津果原有的淡淡灵气,却又无比柔和,极易吸收。 虽然单论灵气总量, 可能比原本纯粹的玉津果略逊一丝, 但其口感和对低阶修士,甚至未开灵智的生灵的友好度,提升了何止数倍! “成功了!” 苏渺捧着那颗新果子,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她迫不及待地拿着新果子去找通天分享。 通天见她献宝似的,捧着一颗没见过的灵果跑来, 接过来打量了几眼, 又尝了一口,眼中顿时露出惊奇之色。 “这果子……味道不错啊! 灵气虽不算顶浓郁,却温和得很,易于炼化。 哪儿来的新品种? 昆仑山还有这好东西?” 苏渺挺起小胸脯,带着点小得意,将自己用果核嫁接改良的过程说了一遍。 通天听得啧啧称奇,看向苏渺的眼神充满了惊叹。 这小脑袋瓜里,怎么总有这些奇思妙想? 改良灵植……这思路,倒是别开生面! 他正想再夸赞几句,异变突生! 九天之上,有一道纯粹、散发着玄黄气息的金色光柱, 如同拥有灵性般,穿透层层虚空, 精准无比地朝苏渺而来。 功德金光! 虽然这道功德金光,远比不上下方丈岛培育出净尘蕨时那般粗壮耀眼, 却也凝实纯粹,不容错辨! 金光一分为二,大半没入苏渺体内,小半融入了她手中的那颗灵果之中。 苏渺只觉得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 神魂仿佛被最温和的泉水洗涤过,更加凝练通透, 她手中的那颗灵果,在功德金光融入后, 色泽更加莹润, 散发出的清甜香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玄奥的意味。 通天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他明白了。 苏渺这无意间的举动,看似只是改善了一种普通灵果的口感。 但其背后, 却是为洪荒无数底层生灵、低阶修士, 提供了一种更易获取、更易吸收的灵气来源和食物选择! 这看似微小的改变, 实则于天地生灵繁衍有益,故天道降下功德,以示嘉奖! 改良灵植,惠及众生…… 这小家伙,总能于不经意间,触及大道根本。 这份机缘,这份心性,真是…… 苏渺被金光笼罩时,也愣了一下。 但感受到那熟悉的暖流和神魂的舒畅后,她便恢复了淡定。 哦,又是功德啊。 又不是第一次,当初在东海方丈岛时, 她每成功研发出一种新品种,都会有功德奖励。 只是多多少少的问题而已。 洪荒天道还挺鼓励农业科技创新嘛。 她看了看手中那颗带着功德气息的果子,又看了看表情复杂的通天, 眨了眨眼,语气寻常。 “师父,这个……好像更好吃了点?您再尝尝?” 通天看着她这副习以为常的小模样,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化作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接过那颗意义非凡的果子。 “好,让师父再品品这带了功德的果子,是个什么神仙滋味!” 他将果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果然感觉更加不同,那清甜的滋味仿佛能涤荡心灵。 此事之后, 通天对苏渺的种田事业更加支持, 甚至会帮她收集一些奇特的灵植种子或枝条。 而苏渺在成功培育出新品种灵果后,信心大增。 把功德果子的果核种子,种到试验田里之后,就很少再去关注了。 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她的炒茶大业中。 在经历了无数次火候失控、翻炒不均、香气流失的失败后, 她终于慢慢摸到了一些门道。 全神贯注,凭借手感与神识微操, 控制着玉釜下的真火,小心地翻动、揉捻……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幽, 更加沁人心脾、仿佛能引动大道和鸣的茶香, 渐渐从玉釜中弥漫开来, 笼罩了整个小宫殿,甚至向着周围的昆仑山野飘散而去。 通天原本正在闭目体悟剑道, 闻到这股茶香,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 这茶香……成了?! 第75章 功德天降 那缕茶香,初时清淡,如山谷幽兰,悄然绽放。 随即, 它变得绵长,似云海翻涌,层层叠叠,弥漫开来。 最后, 竟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道韵, 仿佛无形的水波, 以苏渺的小宫殿为中心,温柔而又坚定地扩散至整个昆仑核心区域! 正在体悟剑道的通天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 他并非被香气吸引, 而是清晰地感觉到,这股茶香中蕴含的宁静、涤荡、启悟的道韵, 竟让他刚刚突破、尚有些许锋芒未敛的剑心, 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流过,变得更加剔透圆融! 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宫殿之外。 苏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玉釜。 釜中茶叶已呈墨绿润泽之色,卷曲如螺, 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那股引动道韵的异香,正是从中散发而出。 苏渺小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最后一丝火候, 直到茶叶达到她感知中的最佳状态, 指尖法诀才迅速变动,玉釜下的真火瞬间熄灭。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 “好徒儿!辛苦了!” 通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赞许。 “这茶……成了!” 苏渺靠在通天身上, 抬起有些苍白的小脸, 看向玉釜中那些色泽翠绿、形态匀整、隐隐流动着温润光泽的茶叶。 将其分装,收入早就准备好的四个小玉罐中。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灵泉, 温壶,置茶,高冲,刮沫,低斟…… 一套流程虽因疲惫而略显生涩,却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当第一泡茶汤注入白玉茶盏时, 那汤色清亮如玉,氤氲的茶气不再是单纯的香气, 而是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道韵雾气,在盏口盘旋、升腾。 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祥和、通透之感, 以茶盏为中心,弥漫开来。 通天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 “妙!太妙了!” 他忍不住赞叹。 苏渺双手捧起那盏茶,自己也觉得心神宁静,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盏中那如同蕴藏着一个小小世界的茶汤, 带着一种完成杰作后的满足与好奇, 小心地凑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微苦, 旋即化作难以言喻的甘醇与清凉, 仿佛一股清泉直贯灵台,涤荡神魂! 无数细微的大道感悟如同星光般在识海中闪烁明灭, 虽无法立刻捕捉,却将她的心境映照得一片澄澈空明。 就在茶汤入喉,那玄妙道韵在她体内化开的瞬间—— 九天之上,异象再生! 一道比之前改良灵果时稍粗、光芒更加凝练纯粹的玄黄功德金光, 再次精准无误地降临! 这一次,金光的目标明确。 ——苏渺,以及她面前那几个玉罐中的悟道茶! 金光洒落,大半融入苏渺体内, 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心神与法力,甚至让她对净世之道的感悟都加深了一线。 那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精神状态比炒茶前更胜一筹。 而小半功德,则均匀地洒落在玉罐中那些的茶叶之上。 霎时间,茶叶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祥和的金色光晕! 每一片茶叶都仿佛被注入了灵性, 叶片上天然的道纹似乎都清晰了几分,散发着诱人的道韵与功德气息! 功德茶叶! 通天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看着在功德金光笼罩下、小脸肃穆仿佛在发光的苏渺, 再看看已然蜕变的茶叶, 一双锐利的眼眸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他用力拍着苏渺尚且单薄的小肩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好!好啊!妙珩! 你这是……你这是要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啊! 以技艺合道,惠及众生,功德自临! 妙!太妙了!哈哈哈哈!” 他畅快的大笑声在昆仑山间回荡,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与预见。 改良灵果,惠及众生,得功德; 炒制灵茶,契合大道,宁静心神,再得功德! 这小徒弟,莫非天生与功德有缘? 她所行之事,看似琐碎,却每每暗合天地至理! 这条路若走下去…… 就在通天心潮澎湃,苏渺捧着金闪闪的茶水还有些发懵之际。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自玉清峰与太清峰悄然浮现。 元始率先一步踏出,周身气息愈发清冷高远, 仿佛已触摸到更高层次的规则秩序。 他正准备开口召唤徒儿,却被眼前景象定在了原地。 老子随后现身,气息更加混沌莫名,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 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 在看到庭院中那捧着金色茶杯的小徒弟,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功德金霞和浓郁茶香时,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通天感应到兄长出关,立刻带着苏渺迎上前去,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大哥!二哥! 你们出关得正是时候!快来看! 妙珩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苏渺也回过神来,连忙放下茶杯, 像只快乐的小云雀,飞到两位刚刚出关的师长面前,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带着欢喜。 “大师父!二师父!你们出关啦!” 老子微微颔算,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看来我等闭关这些岁月,你并未虚度。” 元始看着小徒弟清瘦了许多,而越发精致灵秀的小脸, 再感受到她身上那扎实不虚的修为气息, 以及那尚未完全内敛的功德余韵,心头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如往常般询问功课, 却发现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有些苍白,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复杂情绪的。 “嗯,修为……尚可。” 通天在一旁挤眉弄眼,迫不及待地拉着老子和元始往宫殿里走。 “别光站着啊!快来! 妙珩还给咱们准备了惊喜呢!” 他熟门熟路地将两人引至那三间预留的房前。 看到门上那独特的标记, 以及内部完全契合他们各自性情与习惯的布置,老子和元始再次怔住。 老子抚过那尊小巧却道韵天生的丹炉模型, 看着那极致简约却处处透着用心的静室,眼中泛起一丝真正的暖意。 元始站在那间整洁规整、玉简书架井然有序的房内, 指尖拂过光滑的玉案,喉头微动, 一向清冷的面容上竟有些动容,最终只化作一声略带沙哑的轻咳。 “有……有心了。” 通天则直接嚷嚷开来,满脸的与有荣焉。 “看看!看看!还是闺女贴心吧! 就知道想着咱们! 二哥,你那堆玉简没白教!” 元始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待到心情稍稍平复, 苏渺才正式将她准备的“出关礼物”奉上。 她先是献上那改良后的新品种灵果,说明了来历与功效。 元始和老子品尝后,皆是目露奇光。 以他们的境界, 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果子背后蕴含的、可能对洪荒底层生态产生的微妙影响。 之后, 苏渺又珍而重之地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玉罐。 罐体通透, 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些翠绿中流淌着淡淡金芒的茶叶。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 她将玉罐分别递到三清手中,小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 “这是妙珩用悟道茶树叶炒制的茶叶,还得了点功德。希望师父们喜欢。” 捧着那罐蕴含着功德气息与宁静道韵的悟道茶, 感受着其中不凡的效力, 再看看眼前笑容温暖、眼神清澈的小徒弟。 老子和元始,他们首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由天道送至他们身边的小徒弟, 她所行走的道路,似乎与洪荒任何修士都不同。 她不刻意追求力量,不执着于杀伐夺宝, 却总能在这些看似不务正业的技艺与探索中,触及大道根本,引动功德降临。 这条路,前所未有。 却似乎,与她无比契合。 第76章 囤积功德 苏渺献上的,不仅仅是茶叶与灵果,更像是一份无声的宣告。 ——她已在这条独特的道途上,稳稳地踏出了自己的足迹。 元始小心地将玉罐收入袖中。 他看向苏渺,目光复杂,有震撼,有欣慰, 更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他清了清嗓子,竭力维持着惯有的严谨,但语气中的柔和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不依赖外物速成,甘于夯实根基,并能明晰自身道途方向…… 不骄不躁,道心坚定,此为大善。”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老子并未立刻收起玉罐, 而是托在掌心,细细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玄妙气机。 目光深邃地落在苏渺身上, 仿佛要看清她神魂深处那与众不同的灵光。 片刻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定论的力量。 “于微末处见真章,惠及众生而合天道。 此法,大善。” 老子的目光最先从茶叶上移开, 落在苏渺略显清减的小脸上。 虽然修为到了她这等地步, 早已无需依靠食气之外的方式维生, 但想到这小徒弟化形以来便未缺过零嘴灵果, 到了昆仑更是被他们有意无意地娇养着,如今独自留守千年,竟是瘦了些。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独自修行,可是辛苦?” 元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声音放缓了些。 “修行虽需刻苦,亦要张弛有度,莫要损了自身元气。” 苏渺感受到师长们话语中的关怀,心里暖洋洋的, 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徒儿不辛苦。 大师父的丹药,二师父的玉简,还有三师父教的阵法,都让徒儿受益匪浅。” 得到三位师长的一致肯定,苏渺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了想, 觉得应该把自己的长远规划也汇报一下, 毕竟这关乎她未来的修炼重点。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徒儿只是觉得,修行不止是提升法力境界。” 她伸出小手指,指了指那罐功德茶叶,又指了指外面试验田里新培育的灵果。 眼神清澈而认真,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说道。 “妙珩发现,通过改良灵植、精研技艺这些方式,似乎能比较容易地获得天道功德。 想着,反正修为提升急不得,需要水磨工夫慢慢积累。 那不如,就多花些心思在这些事情上, 把得到的功德一点点积攒起来。” 她顿了顿,小拳头微微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的光芒。 “传承中有提到,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 可以凝聚成功德金轮,悬于脑后, 能护持己身,万法不侵,诸邪退避,因果不染。 妙珩觉得,这个……很适合徒儿。” 她没说出来的话是, 这不就是终极保命神技吗? 攻击力不够,防御力来凑! 活着才有输出! 功德金轮,简直就是为我这种热爱和平、专注种田的洪荒良民量身定做的啊! “功德金轮?” 三清闻言,皆是微微一怔。 这个概念他们自然知晓。 那是功德深厚到一定程度后,由虚化实的显化, 是天道对其行径的最高认可与护持之一。 拥有功德金轮者, 寻常劫难难近,因果纠缠不沾, 乃是洪荒无数大能梦寐以求的护道至宝。 然而,功德何其难得! 寻常修士,能得一丝已是莫大机缘。 想要积累到凝聚金轮的程度,非大宏愿、大毅力、大贡献不可为。 他们三清身负开天功德,也未曾刻意去追求那功德金轮的凝聚。 如今,他们这小徒弟, 竟以如此平静的口吻, 说出要囤积功德,成就功德金轮! 她话语中的条理和那份长远的目光,却让三清都为之一静。 “至于修为,” 苏渺语气平和,带着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通透。 “徒儿会靠自己一步步修炼,夯实基础,不急于一时的。”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这话让三清同时动容! 不倚仗外物速成,坚持自身苦修! 不贪图一时之利,谋求长远护道! 这份心性,这份眼光,这份坚定…… 元始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欣慰, 他微微颔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不骄不躁,明晰根本,道心坚定……善!大善!” 老子抚须,眼中含笑,带着“得徒如此,夫复何求”的慨然: “不滞于外物,不惑于捷径, 能见微知着,谋定而后动。 此法,大善。” 连一向跳脱的通天,也收起了玩笑之色, “好!说得好!就该这样! 靠外力提升算什么本事? 自己练出来的才是真功夫! 这功德金轮的主意妙极了! 攒!使劲攒! 到时候亮出来,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招惹咱们家妙珩!” 三清的反应,充满了赞赏与认同。 他们仿佛看到, 一棵幼苗,并未因偶然降临的甘霖而疯狂生长, 反而将养分深藏根系,努力向下扎根, 等待着未来某一日,成长为真正傲视风雨的参天巨木。 苏渺被三位师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 三清的肯定,如同最坚实的后盾,让苏渺心中大定。 老子沉吟片刻,补充道。 “功德金轮,乃无上护身至宝,非大功德、大毅力不可得。 汝既有此心,便需持之以恒。 日后行事,但凭本心,造福洪荒,功德自会汇聚。 强求反落了下乘。” “嗯!妙珩记住了!” 苏渺乖巧点头。 “我就是觉得,做这些自己喜欢、又有意义的事情挺好的。 能顺便攒点功德最好,不能也没关系。” 她这份豁达,更让三清心生欢喜。 正事谈完,气氛愈发融洽。 通天想起一事,笑嘻嘻地掏出那份来自五庄观的请柬,在元始和老子面前晃了晃: “大哥,二哥,你们出关得正是时候! 镇元子那老倌儿的人参果熟了,请我们过去呢! 还特意注明,‘可携小辈同往’!” 他将请柬递给老子和元始过目,挤眉弄眼地看向苏渺。 “正好,带咱家妙珩去见识见识!” 元始接过请柬,神识一扫,微微颔首。 “镇元道友相邀,不可失礼。” 他看向苏渺,语气温和了许多。 “借此机会,带你见见世面,知晓洪荒广大,亦是好。” 老子亦是无不可地淡淡点头。 苏渺一听,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人参果! 终于能亲眼见到、甚至尝到了吗? 第77章 盛装打扮 三清既已决定携苏渺同往五庄观, 昆仑山上便多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郑重气息。 元始最为严谨,他亲自将苏渺唤至跟前。 小家伙今日被打理得格外精致。 身上穿着元始最新炼制的金白云纹小道袍, 料子用了万年冰蚕丝与星辰纱混织, 不仅防御力更佳,行走间更有细碎星辉流转,衬得她肌肤如玉。 头发也不再是简单的双丫髻,而是梳成了更繁复些的垂鬟分肖髻, 点缀着亦是元始亲手炼制的珍珠发饰, 更衬得整个人,玉雕粉琢的,灵秀非凡。 元始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从发丝到衣角都一丝不苟,这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吾徒风姿,当不堕三清颜面。 他自己也换下了平日那身略显素净的银灰道袍。 穿上了一身明黄色的交领广袖道袍,其上以金线绣满了祥云与日月星辰, 袖口与下摆则以朱砂勾勒着玄奥的符咒纹路, 外罩一件赤红色、边缘镶嵌各色灵宝的大氅。 他青丝高束,额间一道金色竖纹,取代了平日的清气结晶,隐隐散发开天功德之气。 其头部后方, 悬浮着一座八角形的金色光环,每一角都镶嵌着一颗不同属性的宝石,对应八卦方位, 中央隐隐有三宝玉如意的虚影沉浮, 光环边缘有九条金龙盘绕,龙口吐出青色烟霞形成云纹,尊贵无比,秩序井然。 老子依旧是那副淡然超脱的模样,但衣着也略有变化。 他身着金白色广袖道袍, 衣摆绣着流转的阴阳鱼纹,外披一件半透明的玄色鹤氅,边缘似有星辰点缀。 最为奇特的是他头部后方, 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光环,外环玄色, 内部太极图案由银灰与赤金双色构成,边缘流淌着细微的雷电纹路, 三朵青色莲花虚影环绕光环徐徐转动,透着股玄之又玄、执掌阴阳造化的无上道韵。 通天则是一身赤红色窄袖道袍, 衣身用黑色丝线绣着狰狞的兽纹,袖口与下摆如同燃烧的火焰。 外披一件黑色披风,边缘缀着青铜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他头部后方的光环最为奇特, 乃是一圈血色圆环,环内布满细密凌厉的金色剑纹, 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杀伐与破灭之力,与他那张扬不羁的气质相得益彰。 苏渺还是第一次见到三位师长如此盛装打扮, 就是除了元始师父, 老子和通天师父的领口都是大敞的,直接露出小半个胸口。 尤其是他们脑后那象征着至高神性与权柄的光环, 看得她眼花缭乱,小嘴微张。 她伸出手指,好奇地指了指老子脑后的阴阳鱼光环,声音糯糯。 “大师父,您后面那个圈圈,好看! 有什么用呀?” 老子垂眸看她,语气平和。 “此乃道果法则外显,权柄象征,亦可护持己身。”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是实力、身份的象征呗,她也好像要啊。 又看向元始那金龙盘绕的八角光环和通天那剑纹密布的血色光环, 只觉得大师父的玄奥,二师父的威严,三师父的凌厉, 都在这光环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自带动态特效和背景板! 这出门排面直接拉满了! 通天见她看得入神,哈哈一笑,弯腰轻松将她抱起来。 “怎么样?师父帅不帅?” 被他抱在怀里, 苏渺的小脸蛋无意间贴在他敞开的、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温热。 她的小脸不由得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侧开。 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帅!” “那等回来后,师父教你。” 道果小家伙现在还不行,但小徒弟现在与昆仑山、与他们三兄弟气运相连,弄出个气运之轮,震慑宵小还是足矣。 元始仔细端详了一下苏渺的仪容,确认每一根发丝都规整,每一处衣褶都妥帖,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叮嘱。 “妙珩,此行前往五庄观,乃是正式访友。 需知礼守节,进退有度,莫要失了昆仑体统。”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苏渺乖乖应下,小表情认真。 老子袖袍一拂,一个古朴的玉盒出现在手中, 里面是他特意准备的一份丹药,作为恭贺人参果熟的贺礼。 “走吧。” 老子淡然开口。 下一刻, 三清周身道韵流转,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遁术,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步迈出。 苏渺只觉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拉长,仿佛穿越了无数空间叠层。 周围不再是昆仑山的景象,而是光怪陆离的虚空流光, 唯有三清脑后的光环散发出稳定而威严的光芒,护持着他们穿梭。 她被通天稳稳抱着,好奇地看着这奇异的旅途。 “三师父,五庄观很远吗?” 她仰头问。 “不远不远!” 通天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就在西边,溜达几个月就到了!” 苏渺:“……” 几个月……这叫不远? 洪荒的计量单位果然和蓝星不一样。 元始在一旁淡淡补充。 “昆仑山主脉向西三万里处,穿过流沙之西,便是镇元子道场所在。” 老子则已袖袍一拂,一道祥云自脚下升起,托住四人。 “启程。” 三清带着苏渺,化作流光,朝着洪荒大陆西部疾驰而去。 一路上,通天兴致极高,不断给苏渺介绍。 “那镇元子老倌儿,是个厚道人! 执掌大地胎膜,防御无双!” “他还有个至交好友,叫红云,是个老好人,就是运气时好时坏……” “到了那儿,不用拘束,该吃吃,该喝喝! 有人参果就拿着,别客气!” 元始听得眉头微蹙,忍不住打断。 “休得胡言。 妙珩初次外出,当谨守礼仪,莫要失了我昆仑体统。” 他转向苏渺,语气放缓,叮嘱道。 “届时跟紧为师,少言多看,若有不识之物或不明之事,私下询问即可。” 苏渺乖乖点头。 “徒儿记住了。” 老子始终淡然,只在通天说得过于夸张时, 瞥去一眼,便让通天音量自觉降低几分。 穿越云海,掠过山河。 下方景象变幻,从昆仑的钟灵毓秀,逐渐过渡到西部的苍茫与辽阔。 果然见到大片荒漠,黄沙漫天,其中隐隐有流沙陷阱,吞噬灵机。 数月时光,在洪荒大能脚下,匆匆而过。 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荒漠边缘,突兀地出现一片绵延的山脉, 虽不如昆仑雄浑,却也灵秀非凡。 山脉之间,氤氲着浓郁的戊土精气与乙木清气, 生机勃勃,与周围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一座古朴自然的道观,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 观前一方石碑,上书道韵天生的三个大字。 ——五庄观。 观门大开,隐隐有清雅道音传出,祥光瑞霭笼罩其上,气象万千。 “到了!” 通天眼睛一亮,率先按下云头。 三清带着苏渺,落在观门之前。 尚未通传,便听观内传来一声爽朗浑厚的大笑: “三位道友联袂而来,贫道这五庄观,真是蓬荜生辉啊!” 话音未落, 一位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忧鹤氅,足踏履鞋,腰缠丝带,气息厚重如大地般的中年道人, 携着一位身着红袍、面容和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的道人,一同迎了出来。 正是此间主人,镇元子。 与他身旁那位,正是大名鼎鼎的洪荒老好人,红云。 两位大能的目光, 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身上。 第78章 初见镇元子 无他,这小娃娃实在太显眼了。 在这尽是先天神圣、化形即为成年道体的洪荒圈子里, 一个带着明显幼崽特征的先天道体, 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更不用说她那身隐隐流动星辉的精致小道袍, 以及周身那股纯净温和,令人心生好感的气息。 镇元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赞道。 “三位道友,这位是……?” 红云更是眼睛一亮,他那和善的脸上满是惊奇, 几乎要凑上前来,语气带着十足的兴致。 “哎呀呀!好灵秀的小娃娃! 这气息……纯净通透,令人心旷神怡! 通天道友,你从哪里寻来这么个宝贝?” 通天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小心地将苏渺放下地,大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托, 朗声介绍,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郑重: “此乃我等三人共同亲传弟子,亦是我三清认定之女, 苏渺,道号妙珩。” 老子、元始微微颔首,算是印证。 苏渺得了提示,立刻上前一步。 她小身板挺得笔直,姿态从容, 对着镇元子和红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显局促。 抬起小脸,声音清脆稚嫩,吐字清晰,落落大方: “晚辈苏渺,道号妙珩,见过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举止之间,那份属于三清门下的气度与教养,展露无遗。 红云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弯下腰, 笑眯眯地打量着苏渺,语气带着几分逗弄。 “小妙珩?好,好! 真是个好孩子! 你今年多大啦? 跟着你三位师父修行,辛不辛苦呀?” 他问得随意,带着长辈对幼崽的天然喜爱与好奇。 苏渺并未因他凑近而退缩,依旧站得稳稳的,闻言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回答道。 “回红云前辈,晚辈自化形便如此模样,年岁……晚辈也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想到元始的叮嘱,又补充道。 “跟随师父们修行,能明道理,知天地,不觉辛苦,只觉充实。” 她没说玉简如山,也没提修炼的辛苦,只说了收获。 这番回答,既坦诚,又得体,听得元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红云更是被她这副小大人般的认真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只觉得这小娃娃有趣极了, 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 又觉得初次见面有些唐突,手悬在半空,笑道。 “不辛苦就好,不辛苦就好! 真是个通透伶俐的孩子! 比那些只知道闷头修炼的老古板强多了!” 他这话意有意调侃,瞟了一眼旁边神色清冷的元始。 元始面色不变,只淡淡瞥了红云一眼。 通天却是与有荣焉,嘿嘿直笑。 镇元子在一旁抚须微笑,看着苏渺,目光中带着欣赏与一丝了然。 他修为高深,自然能感觉到苏渺根基扎实,气息纯净, 更难得的是这份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气度, 确是三清才能教导出来的风范。 “妙珩小友灵秀天成,根基深厚,恭喜三位道友得此佳徒,亦是佳女。” 镇元子话语诚恳,带着祝福之意。 老子微微颔首。 “道友过誉。” 初次见面的寒暄与打量,在和谐的气氛中告一段落。 这时, 苏渺像是想起了什么, 从自己的混沌珠里,取出了两个用灵玉雕成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却做工精巧,上面还刻着简单的宁神花纹。 她双手捧着,分别递到镇元子和红云面前,小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这是晚辈自己培育的一种新果子,味道尚可, 蕴含的灵气也温和,聊表心意, 还请前辈们不要嫌弃。” 上门做客带礼物,礼数不能少! 这可是我功德新品种的第一批成熟的灵果首秀! 镇元子和红云皆是一怔。 他们何等身份,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本以为小娃娃能乖乖行礼问好就已极好,没想到竟还准备了礼物? 还是自己培育的? 红云好奇心大起,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颗莹润的浅绿色灵果, 果皮光滑,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更隐隐有一丝极其淡薄、却纯正平和的功德气息萦绕其上! “咦?” 红云轻咦一声,拿起一颗仔细感应,脸上讶色更浓。 “这果子……灵气充沛却毫不霸道,生机盎然,更难得的是……似乎极易吸收炼化! 小妙珩,这当真是你培育的?” 苏渺点点头。 “嗯,闲暇时试着种的。” 镇元子也打开了玉盒,感受着那果子中蕴含的温和生机与那丝功德气息, 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苏渺的目光又不同了。 他能执掌地书,对大地生机、草木之道感悟极深, 自然能看出这果子背后蕴含的巧思与那普惠之意。 “妙珩小友有心了。” 镇元子笑容更显温和,小心收起玉盒。 “此果颇合自然之道,甚好。” 他沉吟片刻,袖袍一拂,两道灵光飞出,落在苏渺面前。 一道灵光化作一枚土黄色婴儿拳头大小,蕴含着精纯戊土精华与浓郁生机的晶石。 “此乃‘戊土生命源晶’,于滋养肉身、稳固根基略有微功,便赠予小友把玩。” 另一道灵光则化作一片翠绿欲滴、形似灵芝、散发着浓郁乙木清气的叶片。 “此乃先天乙木青芝的一片本源叶,蕴含乙木生机,或可助小友培育灵植。” 这两样礼物,算不上他的压箱底宝贝, 却都极其契合苏渺当下的需求与表现出来的喜好,足见其用心。 红云见状,也哈哈一笑,不甘落后。 他伸手在虚空一抓,一团氤氲着祥瑞之气的红色云气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个精致可爱的、红色云朵状的发簪,轻轻落在苏渺另一只小手上。 “嘿嘿,小妙珩,这是伯伯我用自身本源祥云气炼的小玩意儿, 戴着玩,能宁神辟邪,跑得快!” 这发簪灵光内蕴,显然也是一件不错的护身灵宝。 苏渺没想到两位前辈如此客气,还回了这么贵重的礼。 她抱着那沉甸甸的源晶、生机勃勃的本源叶和可爱的祥云发簪, 小脸上泛起开心的红晕,再次规规矩矩地行礼: “多谢镇元子师叔! 多谢红云师叔!” 三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见小徒弟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还得了两位好友的真心喜爱与馈赠,心中皆是欣慰。 镇元子含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道友,还有小妙珩,请入内一叙。 人参果已备好,只待贵客临门了。” 第79章 草还丹香 镇元子在前引路,三清携苏渺缓步踏入五庄观。 观内并无过多奢华装饰,处处透着古朴自然。 亭台楼阁与山石流水相映成趣。 行至后院,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株参天古树矗立园中,树干虬结如龙,枝叶青翠欲滴,散发着浩瀚如海的生机与道韵。 那枝叶之间, 隐约可见一个个四肢俱全、形似婴孩、五官模糊的果子悬挂着, 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散发出诱人的异香。 正是那先天灵根——人参果树! 树下已设好数张玉案蒲团,灵果佳酿陈列其上。 “诸位道友,请入座。” 镇元子含笑相邀。 三清自是上座, 苏渺则乖巧地坐在元始下首的一个小些的蒲团上, 一双大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那株闻名遐迩的人参果树, 以及玉案上那个用精致玉盘盛放,专门呈到她面前的人参果。 那果子约有拳头大小, 果真如同一个蜷缩的胖娃娃,皮肤白皙莹润,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清香。 只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内法力都活泼了几分。 这就是人参果! 果然和传说里一样,长得跟小娃娃似的!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闻着就好香啊,感觉神魂都轻了几分。 镇元子见苏渺看得出神,抚须笑道。 “小妙珩可是对这果子好奇?” 苏渺回过神,小脸微红,老实点头。 “嗯!师叔,它长得真特别。” 红云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炫耀。 “哈哈,这可是洪荒独一份的宝贝! 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 更能感悟生死之道,妙用无穷!” 这时,两名童子各捧着一个铺着锦缎的玉盘走上前来。 玉盘之上,各摆放着四枚人参果。 那果子愈发清晰, 真如熟睡的婴儿,皮肤白皙透亮,散发着诱人的异香。 童子将玉盘恭敬地置于三清与苏渺面前的玉案上, 又为镇元子和红云奉上。 镇元子作为主人,含笑示意。 “诸位道友,小妙珩,请品尝。 此果需以玉器承托,勿沾五行,方保灵效。” 镇元子作为主人,举杯示意,说了几句欢迎的场面话,宴会便算正式开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珍贵的人参果上。 苏渺学着师父们的样子, 先用旁边玉盘中的金击子轻轻碰了碰果子,然后才小心地捧起来。 果子入手温润,异香扑鼻,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看了看三位师父,见他们都已开始品尝, 便也不再犹豫,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果肉入口即化,甘甜清冽的汁液瞬间充盈口腔, 化作一股温和却又磅礴的生机与道韵, 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滋养着肉身,洗涤着神魂! 无数关于生命枯荣、草木轮回的细微感悟, 如同种子般落入她的心田,虽未立刻发芽,却已埋下了深刻的印记。 好吃! 不愧是顶级灵根! 这口感,这效果……绝了! 她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将整枚人参果吃完,连指尖沾染的些许汁液都没放过。 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修为虽未立刻暴涨,但那层通往金仙的屏障, 似乎都薄了一丝,道基也仿佛被这精纯的生机再次夯实。 吃完果肉,她手里只剩下那枚小巧的、呈棕色的果核。 按照惯例,品尝此等灵果,果核要么交还主人,要么随意处理。 但苏渺看着那枚果核, 想到人参果一万年才结三十个的稀罕程度, 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就这么丢了太可惜了! 万一……万一我能种活呢? 就算种不活,留着当标本也好啊! 反正镇元子前辈这里果子多,应该不差这一个核吧? 嗯……悄悄收起来,应该没人会发现? 她做贼心虚般地,飞快地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四周。 只见镇元子正与老子低声论道, 红云在跟通天说笑,元始则端坐着,似乎在品味人参果的余韵。 机会! 她的小手在玉案下极其轻微地一动, 体内法力与神识如同最灵巧的丝线,缠绕上那枚果核。 下一瞬, 果核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被她送入了混沌珠内的方丈岛,并立刻动用权限, 将其小心翼翼地埋入一块灵气最充裕的灵土深处, 还下意识地,用三光神水,降下了一场小小的灵雨。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收回手, 端正坐好,小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搞定! 完美! 以后说不定就能实现人参果自由了! 就算长出来的效果差一点,那也是人参果啊! 她自觉动作隐蔽,天衣无缝。 却不知,在座的都是何等人物? 三清自不必说,镇元子身为此间主人,对园中一草一木的感知何其敏锐? 红云亦是顶尖大能。 她那点小动作,如何能瞒过他们的神识? 镇元子与老子论道的话语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莞尔。 红云正说到兴头上,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赶紧用咳嗽掩饰。 通天更是直接,差点笑出声, 连忙拿起面前的玉杯假装喝水,肩膀却耸动不停。 就连一直闭目品味的元始,唇角都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淡然。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扫过苏渺那故作镇定,实则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小得意的小脸,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 诸如“岂可如此无状”、“此乃他人之物”之类的训诫, 但看到镇元子并无不悦,反而面带笑意, 终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孩童心性,天真烂漫, 镇元道友既不见怪,吾又何必苛责。 红云忍俊不禁,传音给通天。 “通天道友,你家这小徒弟,可真是个妙人!” 通天得意回音。 “那是!随我! 懂得给自己划拉好东西!” 这丫头! 真是……走到哪儿种到哪儿! 连镇元子的人参果核都敢惦记! 有胆色!像我! 镇元子心中好笑,却并无不快。 这小娃娃心思纯净,行为带着一股稚气的狡黠,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一枚果核而已,若能被她种活,也是她的缘法。 他活了无数岁月,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觉得这小娃娃灵秀之外, 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和……嗯,对草木之道的执着? 他抚须而笑,语气温和地对三清道。 “妙珩小友,倒是颇谙自然生息之道。” 这话说得委婉,却等于直接点破,并表达了不介意。 红云更是直接,哈哈大笑道。 “小妙珩,你这是打算在自家洞府内, 也种上一株草还丹不成?有志气! 师叔看好你!” 苏渺被当场点破,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灵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如蚊蚋。 “晚辈……晚辈只是觉得,这么珍贵的果子,核丢了可惜……”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 在场几位大能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反而更加融洽。 元始轻咳一声,替徒弟解围,转移了话题。 “妙珩,你带来的那些茶叶,也可请镇元子道友与红云道友品鉴一番。” 苏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第80章 悟道茶香 苏渺取出的那一小罐茶叶,一出现,并未像人参果那般散发出霸道强烈的异香。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玉罐中, 罐体通透, 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些色泽翠绿、形态匀整、叶脉间仿佛有细微金芒流淌的茶叶。 这是苏渺成功炒出的第二批茶叶,虽然没有功德加持,但手法却比第一批的更好。 小心地夹起一小撮, 置于备好的白玉茶盏中,注入滚烫的灵泉时。 ——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清幽、极其醇厚的道韵,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那茶气氤氲,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安宁气息。 这气息与人参果那磅礴的生命活力截然不同, 却同样玄妙非凡,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大能的注意。 红云原本正笑着打趣苏渺偷藏果核的壮举, 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他盯着那盏茶,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镇元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讶色,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那茶韵中蕴含的宁静力量,沉吟道。 “此茶……观其叶形道韵,莫非是那先天灵根悟道茶? 只是这气息……似乎更加温润澄澈,妙哉!” 通天见状,脸上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哈哈一笑,抢着说道。 “镇元老倌儿好眼力! 这正是悟道茶! 不过嘛,是咱们妙珩亲手炒制的! 怎么样?不一样吧?” 他特意强调了“亲手炒制”和“不一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元始虽未言语,但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 此时,茶汤已好。 苏渺先是奉给三位师父, 然后才为镇元子和红云各斟了一盏。 红云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第一个端起茶盏。 他先观其色,汤色清亮如玉,隐泛金芒。 再闻其香,那清幽道韵直贯灵台, 让他因久困瓶颈而略显浮躁的心境,竟瞬间平和了不少。 他不再犹豫,仰头便将一盏茶汤饮尽。 茶汤入喉,初时微苦, 旋即化为难以言喻的甘醇与清凉,仿佛一股清冽泉流,瞬间涤荡神魂! 无数平日里难以捕捉、模糊不清的大道感悟, 此刻竟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在识海中清晰闪烁, 虽然依旧无法立刻掌握,却将前路照得明亮了几分! “哈——!” 红云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也带着淡淡的茶香与清辉。 他双眼瞪得溜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舒畅,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茶!好一个悟道茶!” 他激动地看向苏渺,又看向三清,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此茶妙极! 与那草还丹的磅礴生机不同,它直指本心,涤荡尘埃! 于悟道一途,别有奇效! 更难得的是这份温润平和,便是修为低些的修士饮之,亦无爆体之忧! 道友,你们这徒弟……不,你们这闺女,了不得! 真是了不得!” 他性格爽朗,夸赞起来毫不吝啬, 更是直接改口称苏渺为闺女,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茶,” 红云咂咂嘴,回味着那玄妙滋味,肯定地说道。 “或许单论灵气增长不及顶尖灵根,但于明心见性、辅助悟道之上,别有一番无可替代的意境! 更合我心意!” 镇元子也细细品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身为地仙之祖,对草木之道感悟极深, 更能体会到这茶叶背后所下的功夫与那份独特的净化与引导之力。 他看向苏渺,语气温和而郑重: “妙珩师侄年纪虽小,于此道上却已颇具匠心。 能将悟道茶炒制出如此温润之效,融入自身道韵,洪荒罕见。 恭喜三位道友,后继有人。” 连师侄的称呼都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显是真正将苏渺视作了亲近的晚辈。 三清听着两位好友毫不掩饰的赞叹, 看着他们眼中真实的惊艳, 心中那份骄傲与欣慰,简直难以言表。 通天自然是笑得最张扬的那个, 恨不得告诉全洪荒这宝贝徒弟是他的。 元始虽然依旧坐得笔挺,但眼角眉梢那细微的柔和弧度,却泄露了他极好的心情。 老子最为淡然,却也举杯向镇元子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乖巧地站在元始身边,小声道。 “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过奖了,妙珩只是闲暇时胡乱琢磨的。” 看来我这炒茶手艺确实拿得出手! 连镇元子大仙和红云老祖都认证了! 以后说不定还能靠这个换点好东西? 红云是个藏不住话的,尤其是对好东西。 他越看苏渺越喜欢,越品这茶越觉得妙不可言。 开始在心里盘算,下次遇到其他老友,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昆仑山三清不止得了个宝贝闺女,这闺女还有一手连悟道茶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绝活! 人参果的甘霖犹在口齿间回荡,悟道茶的清韵已沁入心脾。 这场宴会的气氛,因苏渺的献宝,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宾主尽欢,言笑晏晏。 待到茶过三巡,镇元子见时机已到,便含笑提议: “如此良辰,岂可无道? 我等不如借此机会,坐而论道,相互印证一番,如何?” 此言一出,三清皆是点头称善。 论道,乃是洪荒大能交流的最高形式。 苏渺闻言,也立刻收敛心神, 正襟危坐,准备聆听这难得的机缘。 第81章 静听论道 镇元子提议论道,立刻得到了三清与红云的响应。 五位洪荒顶尖大能, 就在这先天灵根人参果树之下,玉案蒲团之间, 开始了坐而论道。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 只有无形的大道涟漪以他们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老子率先开口,声音平和, 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阴阳轮转的至理。 他脑后那旋转的阴阳鱼光环微微加速, 银灰与赤金双色流转,阐述着无上玄奥。 元始紧随其后,语调清冽严谨。 他脑后八角金色光环上宝石明灭,中央的三宝玉如意虚影沉浮不定,九条金龙游走吐息, 勾勒出规则森严、万物各安其位的宏大画卷。 言出法随,周围灵气都变得井井有条。 大道之音交织,异象纷呈。 时而如清泉流淌,润物无声; 时而如惊雷炸响,振聋发聩; 时而如云霞变幻,莫测高深。 无需言语,大道已在无声中交锋、印证。 苏渺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挺直小身板,盘坐在蒲团上, 大眼睛专注地看着, 努力去感受、去理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浩瀚道韵。 起初, 她还能勉强跟上一些基础的道理, 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觉得受益匪浅。 这些道韵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的心田, 让她对天地、对自身、对修行有了更深的体悟。 她听得如痴如醉,小脸上满是认真与思索。 随着论道的深入, 五位大能所言愈发玄奥。 他们不再局限于具体的神通法门, 而是直指大道本源,探讨法则的构成,天地的演变, 甚至触及那冥冥中的命运长河与混沌未开的奥秘。 这些大道真言,如同天书般灌入耳中,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如同雾里看花, 难以理解其亿万分之一的真意。 苏渺渐渐感到吃力。 那些道音传入耳中,字字清晰,组合在一起, 却如同天书,难以理解。 识海开始发胀,神魂传来阵阵疲惫感。 她的眼神,渐渐从全神贯注,变得有些迷茫,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 完了,比二师父讲道还难懂! 在昆仑山,听元始讲道听得困了,她敢直接爬到他怀里睡觉。 但此刻在外做客,面对多位前辈,她绝不能如此失礼。 她强打起精神,努力维持着认真聆听的姿态,小脸上满是坚持。 这副乖巧努力,却又明显跟不上节奏的懵懂模样, 落在几位大能眼中,非但不觉得失礼, 反而更显赤子天真,让人心生怜爱。 镇元子与红云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小娃娃的好感又增几分。 觉得她虽年幼,却能沉得住气, 耐得住这等枯燥,已是难得。 通天一边与众人论道, 一边还能分心留意自家徒弟。 见苏渺那努力支撑的小模样, 既觉好笑又有点心疼,偷偷传音给身旁的元始,语气带着促狭。 “二哥,你快看!妙珩多给你长脸! 在外人面前,这坐姿,这表情,多规矩! 可比在你那儿听讲道时强多了!” 元始自然也注意到了。 看着小徒弟那强忍困意,努力维持仪态的模样。 吾徒虽年幼,亦知分寸场合,确是可造之材。 他并未回应通天的传音,但周身那严谨肃穆的道韵,似乎都柔和了一丝。 苏渺坚持了约莫百年,实在撑不住了。 那些高深道音,在她耳中渐渐化作了催眠的梵唱,眼皮重若千钧。 她知道,再强行听下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损伤神魂,恐怕真会失态。 心念电转间,她做出了决定。 既然听不懂,那便不强行去听。 不能浪费时间! 外表上, 她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小脸上一片沉静, 眼神专注地望着论道的方向,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乖巧认真、努力悟道的好孩子。 但暗地里, 她已悄然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 按照修炼法门, 开始缓缓搬运周天,巩固方才听道所得,同时滋养略感疲惫的神魂。 同时, 她更是分出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神识, 悄然探入了混沌珠内的方丈岛。 岛上依旧灵气充沛,生机盎然。 她的注意力首先落在了那颗刚刚种下的人参果核上。 只见在浓郁灵气、功德气息, 以及三光神水的滋养下, 人参果核已然裂开, 冒出了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惊人生命力的嫩芽! 嫩芽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隐隐有乙木精华流转。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太好了! 不愧是先天灵根,这生命力绝了! 好好长,以后就靠你们实现果子自由了! 她心中欢喜, 又用这丝神识小心地引导灵雨,更精细地滋润那几株嫩芽。 她又巡视了一下岛上其他区域后, 尝试进行新的嫁接实验。 外界,论道仍在继续,道韵轰鸣,异象万千。 内里, 苏渺一边稳固修行,一边打理着自家的实验田,忙得不亦乐乎。 甚至还有闲暇, 用岛上生长的柔韧灵草,尝试编织一个新的、更结实好看的蒲团。 她这般沉静乖巧的模样,落在几位大能眼中,却是各有感触。 镇元子与红云见她一个小小孩童,竟能在他们五人论道的磅礴道韵下安坐, 虽然后期明显神游天外, 却始终保持着端正仪态,不吵不闹, 脸上也不见丝毫焦躁不耐,都不禁暗暗点头。 镇元子:此子心性沉静,不为外物所动,难得。 红云:小妙珩真乖! 通天正说到酣畅处,眼角余光瞥见小徒弟, 那副与在昆仑山听元始讲道摆烂入睡,截然不同,判若两人的认真小模样, 心中又是惊奇又是得意,忍不住又悄悄向元始传音: “二哥,你快看! 妙珩今天坐得多端正! 这小模样,拿出去谁不夸一句玉清教导有方?” 元始正沉浸在法则推演之中, 听到通天传音,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那坐得笔直,眼神放空。 却依旧努力维持形象的小身影, 清冷的面容上线条柔和了一瞬,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嗯,孺子可教。 在外,确该如此。 他甚至觉得,小徒弟这般“努力聆听”的姿态, 比她在昆仑山听自己讲道时,那副左耳进右耳出, 最后直接睡着的模样,顺眼多了。 这场论道,持续了百年之久。 对于洪荒大能而言,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当最后一道大道余韵缓缓消散, 五庄观后院恢复清明,几位大能皆有所得,面露思索或欣然之色。 通天最先从论道状态中脱离。 几步走到苏渺面前, 见小家伙还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眼神却有些迷茫, 显然还没完全从神游状态回来。 他心中觉得好笑又可爱, 伸手一把将苏渺抱了起来, 用力揉了揉她带着自然卷的头发,朗声夸赞: “好徒儿!今日表现真乖! 安安静静的,给师父们长脸! 走,论道结束了, 三师父带你去逛逛镇元子道友这园子, 他这儿稀奇古怪的花草树木多得很,可比咱们昆仑山的又不一样!” 苏渺被通天抱在怀里,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听到能去逛园子, 她的大眼睛瞬间恢复了神采,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嗯!” 镇元子见状,也抚须微笑,语气温和。 “妙珩师侄随意参观便是,若有喜欢的草木,与贫道说一声即可。” 众人含笑,正准备起身在这五庄观内漫步赏景,交流一番论道心得。 然而,就在此时—— 毫无预兆地,整个洪荒天地,猛然一震! 并非物理上的震动, 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波及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悸动! 一股浩瀚无垠、冷漠高远、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上意志, 清晰无比地降临在每一个达到一定境界的生灵心间。 九天之上,紫气东来,浩荡三万里! 瑞彩千条,霞光万道,弥漫诸天! 一股无法形容、至高无上、冷漠而又威严的庞大意念, 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洪荒世界! 一道淡漠恢弘、不含丝毫情绪的道音, 如同自九天之外传来,响彻在洪荒所有大能者的神魂深处: 【吾乃鸿钧,今已得道,于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开讲大道。 有缘者,皆可来听。】 道音落下,那股无上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但整个洪荒,却因此而彻底沸腾! 五庄观后院,刚刚结束论道的几位大能,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凝重。 鸿钧! 紫霄宫! 开讲大道! 第82章 道祖成圣 那淡漠恢弘的圣言, 如同九天惊雷,在五庄观内每一位大能的心湖中炸响,激起滔天巨浪。 前一刻还言笑晏晏、准备游览园景的众人, 此刻皆神色剧变,周身道韵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 老子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 首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眸中阴阳流转,似在急速推演。 元始清冷的面容布满凝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通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狂热, 抱着苏渺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镇元子抚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红云更是失声惊呼。 苏渺被通天紧紧护在怀中, 方才那股源自灵魂本源的悸动与浩瀚威压, 让她小脸发白,心口一阵发闷,仿佛被无形的巨山碾压而过。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通天的衣襟,将小脸埋了进去。 紫霄宫讲道! 洪荒最大的机缘,开始了! 引发的波澜,瞬间席卷了整个洪荒天地! 太阳星上,煌煌大日核心, 帝俊与太一骤然睁开双眸,眼中爆射出璀璨金芒,周身太阳真火不受控制地汹涌澎湃! “圣人!混元大道!” 帝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前所未有的炙热。 “兄长,此乃崛起之机!” 太一抚摸着身旁微微震颤的东皇钟,语气斩钉截铁。 不周山下,盘古殿中,十二道蛮荒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鸿钧?成圣了?” 帝江祖巫声音低沉,带着疑惑与审视。 “哼,什么玄门大道! 吾等只信自身血脉,只尊盘古父神!” 祝融祖巫脾气火爆,周身烈焰翻腾。 “然,此等动静,非同小可。” 后土祖巫目光沉静,带着思索。 凤栖山, 女娲与伏羲相对而坐,身前河图洛书绽放无量光华。 “大兄,圣人出世,天地格局将变。” 女娲秀眉微蹙,感应着那冥冥中的天机。 “紫霄宫……此乃超脱之机。” 伏羲语气肯定,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从无尽血浪中现身,望着那弥漫诸天的紫气,猩红的眼眸中满是贪婪与野心。 “圣人……若得大道,吾之血神子,或可真正遍布洪荒!” 西方贫瘠之地, 接引与准提道人面露疾苦之色,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师兄,天道显踪,我西方大兴之机或在眼前!” 准提声音急切。 “阿弥陀佛,缘法已至,当奋力一搏。” 接引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一时间,洪荒风起云涌。 所有达到金仙及以上境界的生灵, 无论身在何地,属何阵营,皆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混元大道! 成圣之机! 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无上机缘! 没有人能抗拒这份诱惑! 五庄观内, 死寂般的沉默被打破。 老子最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紫霄宫,必往。” 元始颔首,语气斩钉截铁。 “此乃天道所示,不容错过。” 通天眼中战意与期待交织。 “哈哈!圣人讲道! 我倒要听听,这混元大道是何等光景!” 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如此盛事,贫道亦当往聆妙音。” 镇元子沉声道。 “同去同去! 这等热闹,岂能少了我红云!” 红云搓着手,脸上兴奋难掩。 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眼前的园景, 尽数飞向了那神秘莫测、位于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 这场原本宾主尽欢的人参果会, 至此, 已无法再继续。 镇元子作为主人,率先起身,对三清拱手。 “三位道友,事出突然,机缘当前, 贫道需稍作准备,便不远送了。” 三清亦起身还礼。 老子:“道友客气,紫霄宫再会。” 元始:“就此别过。” 通天抱着苏渺,咧嘴一笑。 “老倌儿,到时候紫霄宫中见了!” 红云也笑嘻嘻地凑过来。 “小妙珩,伯伯也要去准备啦,咱们紫霄宫再见!” 苏渺从通天怀里探出小脑袋, 虽然心绪未平,依旧努力保持礼貌,乖巧点头。 “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再见。” 气氛匆忙却并不慌乱,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弥漫在空气中。 机缘稍纵即逝,没有人愿意耽搁。 三清不再多言,老子袖袍一拂,祥云自生, 托起三人与苏渺,化作流光, 瞬息间便离开了五庄观,朝着昆仑山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之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通天依旧抱着苏渺,但脸上已无之前的嬉笑, 眉头微锁,显然在思索着什么。 苏渺安静地待在通天怀里, 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师父身上传来的那种凝重、期待,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竞争之意。 第83章 莲花宝床 祥云穿破云海,朝着昆仑山疾驰。 来时轻松惬意,归途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迫。 风声在耳边呼啸, 却压不住心底的惊涛。 通天抱着苏渺,手臂稳健,眉头却锁着。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紫霄宫,必须去。” 语气斩钉截铁。 元始目光从远方收回, 落在通天怀中的小徒弟身上,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混沌非善地,罡风煞气,金仙难渡。 妙珩她……”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苏渺虽根基扎实,毕竟只是玄仙。 混沌之险,远超想象。 老子眼眸半阖,指尖有混沌气流无声推演,片刻后淡然开口。 “机缘一线,因果已定。无妨。” 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他推演的结果显示, 苏渺此行虽有波折,却无大碍,甚至隐有裨益。 通天闻言, 精神一振,脸上重新露出张扬的笑容。 “大哥都说了无妨! 正好带咱闺女去见见大世面! 圣人讲道啊!听听总没坏处! 留在昆仑? 就她那能把自个儿饿瘦的劲儿, 咱们这一去不知几千上万年,回来还能见到个圆乎徒弟吗?” 他这话虽夸张,却戳中了元始心中最深的顾虑。 上次闭关千年, 小家伙就清减了不少, 若此次漫长岁月无人看顾……元始抿紧了唇,不再反对。 苏渺:这是要带我一起去? 混沌听起来就很危险啊…… 不过道祖讲道,错过了好像会亏一个亿? 有师父们在,应该……没事吧? 她心里有点打鼓,但又对那传说中的紫霄宫充满了好奇。 三清对视一眼,默契已成。 带她同去! 风险虽有,但机缘更大。 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忍受将她独自留在空寂的昆仑,承受漫长分离与未知的变数。 这份护犊之心,在此刻压倒了纯粹的理性考量。 既已决定,便需准备。 回到昆仑山,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而有序。 三清并未停歇,直接开始行动。 老子袖袍挥洒,一道道混沌气流融入虚空, 引动昆仑山固有的先天阵势,层层加固,勾连地脉,布下无形屏障。 元始指尖清辉流淌,如同编织法则, 将一道道蕴含秩序与绝对防御的符文烙印在山川林木之间,设下重重禁制。 通天的剑环分化万千剑影,融入护山大阵的关键节点,赋予其凌厉无匹的反击与斩破虚妄之能。 三位洪荒顶尖大能联手,倾力施为。 不过片刻,整个昆仑山核心区域, 已被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玄奥异常的庞大阵法彻底笼罩! 再加上本就存在的先天大阵, 其防御之强,除非圣人亲临,否则绝难撼动分毫! 这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要是出去一趟,家被偷了,那就丢人丢大了。 元始将苏渺唤至跟前,肃然叮嘱,事无巨细: “混沌之中,无上下四方,无光阴流转,唯有狂暴的地水火风与湮灭一切的罡煞。” “紧跟为师,绝不可离开我等庇护范围半步。” “若感不适,立刻言说,不可逞强。” “……” 他絮絮叨叨, 将能想到的危险与应对之法一一交代。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听着, 感受到二师父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重重点头。 “徒儿记住了! 一定乖乖跟着师父,绝不乱跑!”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通天忽然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 手掌一翻, 一座精致小巧、通体由洁白莲瓣构成, 散发着宁静祥和气息的莲花床出现在他掌心。 这正是苏渺平日在上清峰小憩时最爱躺的莲花床, 这是当初通天给苏渺示范炼器时所制成的, 主材料是苏渺提供的,六品净世白莲。 有极佳的宁神安魂之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能慢慢修复她灵魂伤势! 只不过,通天一直对莲花床功效还不够满意, 还想再提高莲花床的品阶, 这莲花床才一直在通天的手里。 当初三清研究了苏渺伤势也说, 只要灵魂修复好,修为够,苏渺她就能长大了。 “来,妙珩,躺进去。” 通天将莲花床放大,置于苏渺面前。 苏渺有些疑惑,眨巴着大眼睛,不解。 “三师父,现在就要睡觉吗?” 她还以为要立刻出发呢。 “让你进去就进去,乖。” 通天笑眯眯地,带着点神秘。 苏渺虽不解,还是依言,飞到了那莲花床中。 莲瓣温暖,气息熟悉, 她刚一躺下, 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莲瓣悄然合拢,将她温柔地包裹其中。 同时,通天掌心法力微吐。 那莲花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连同里面的苏渺一起,眨眼间便变得只有通天掌心那般大小! “哈哈!怎么样?” 通天得意地将缩小的莲花床托到老子和元始面前,像献宝一样。 “这样带着,总放心了吧? 既安全,又不耽误事儿!” 莲花床内,原本被睡意笼罩的苏渺, 感受到自身与外界同步缩小的奇异变化, 瞬间惊醒,睡意全无! 苏渺:卧槽! 还能这么玩?! 三师父你当初可没说还有这功能啊! 她试着动了动, 发现自己虽然变小了,但行动无碍。 更奇妙的是, 她能清晰地透过半透明的莲瓣看到外界放大了无数倍的三位师长, 甚至能凭借心意, 微微操控这朵小莲花在通天掌心附近缓缓漂浮移动。 安全感顿时爆棚! 元始看着那在通天掌心漂浮的小小莲花, 以及里面那个正好奇张望的小小身影, 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老子眼中也掠过一丝满意。 此法甚好。 既能将苏渺置于最安全的保护之中, 又不影响他们穿梭混沌,可谓两全其美。 通天小心翼翼地将缩小的莲花床托在掌心, 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安稳气息,豪气顿生: “走!咱们这就出发! 去那紫霄宫,会一会洪荒诸雄,听一听混元大道!” 目标,三十三天外,混沌紫霄宫! 第84章 初临混沌 通天将莲花宝床, 安置在自己左侧肩处, 那里既稳当,又能被他周身自然散发的剑意领域所笼罩。 “走了。” 老子言简意赅。 话音落下, 三道恢弘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 如同三支利箭,直射九霄! 穿越层层云霭,越过星辰轨迹, 周遭的灵气逐渐变得稀薄、混乱,直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蛮荒、原始、充满毁灭与新生矛盾的虚无之感。 前方, 不再是熟悉的洪荒天地,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所在。 色彩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目之所及,是翻滚不休的灰色气流, 其间夹杂着狂暴的地水火风,撕裂又重组。 巨大的虚空碎片如同透明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划过。 更深处, 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仿佛有不可名状的巨物在沉睡。 这便是混沌! 仅仅是站在其边缘,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在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只有最本质的混乱与危险。 莲花床内,苏渺透过莲瓣, 看着外界那完全超乎想象的景象,小嘴微张,心中震撼无比。 这就是混沌? 也太……掉san了吧! 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面,我怕是连一秒都撑不住……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与这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混沌相比, 她这点玄仙修为,简直如同尘埃。 就在她心生悸动之时,三清同时动了。 老子头顶浮现一座玄黄色的小塔,垂下万千玄黄之气, 如丝绦般将四人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任外界气流如何狂暴,也难以撼动分毫。 元始脑后盘古幡展开, 清辉之中,光芒所照,混乱的法则被强行梳理,归于秩序。 通天虽无至宝护身,但周身凌厉剑意勃发, 自成一方无形领域, 任何靠近的混沌气流或是隐匿的危险, 皆被那沛然莫御的剑意绞得粉碎! 三清神通尽展,互为犄角,默契无比。 在这无尽的混沌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通天侧头,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张扬,却多了份沉稳。 “妙珩别怕,看着就行,师父们带你闯过去!” 苏渺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看着周身那坚实无比的三重防护, 心中的那点不安瞬间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抱大腿的感觉……真好! 她定了定神,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这片传说中的混沌。 三清便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稳步前行。 他们的速度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踏出, 都跨越了难以计量的混沌距离。 苏渺操控着小莲花,在通天肩头小心地调整着角度, 如同一个坐在巨人肩上的好奇宝宝,观看着这终生难忘的奇景。 不知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混沌中无法感知时间。 突然, 前方一片区域的混沌气流变得极其狂暴, 形成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仿佛要吞噬一切! “小心。” 老子淡然提醒,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光华大盛,玄黄之气更加厚重。 元始的盘古幡,定住周遭翻滚的法则。 通天将小莲花护得更紧, 同时一道青色剑气呼啸而出,斩向漩涡力量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轰! 那巨大的漩涡猛地一滞,结构变得不稳定起来,吸力大减。 三清趁此机会,身形如电,从容不迫地从漩涡边缘穿梭而过。 苏渺在莲花床内看得心惊肉跳,又忍不住为师父们默契的配合与强大的实力喝彩。 这操作! 行云流水! 不愧是洪荒顶级战队! 穿越了漩涡,又避开了几处隐匿的时空陷阱, 击溃了几波没有灵智、只知吞噬的混沌异兽。 一路有惊无险。 终于,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灰暗与混乱的尽头, 一点淡淡的、恒定不变的紫色光华,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那紫光并不耀眼,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威严, 仿佛混沌中的灯塔,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随着三清不断前行,那紫光越来越清晰。 那便是紫霄宫! 第85章 自带蒲团 门前, 一对粉雕玉琢的童子童女早已静候, 男童昊天沉稳,女童瑶池灵秀。 见三清近前,昊天与瑶池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恭迎三位前辈。” 目光却不由得被通天肩头那朵散发着宁静气息的小小莲花吸引, 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三清微微颔首。 昊天上前推开宫门,引三清入内。 殿内空旷,道韵弥漫。 高台蒲团之下, 并排摆放着六个颜色古朴的蒲团,隐有玄奥气息流转。 三清径直上前,依次落座于前三个蒲团之上。 便觉心神与某种冥冥中的道韵相连, 穿越混沌的消耗竟开始快速恢复。 三人立刻闭目调息。 苏渺操控着小莲花,从通天肩头飘起, 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宫殿。 殿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大道至简的韵味。 昊天和瑶池安静侍立一旁, 目光仍不时瞟向那朵会自己动的莲花,满是好奇。 这就是紫霄宫? 感觉……好低调奢华有内涵。 那六个蒲团,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圣位? 师父们果然厉害,直接包揽前三! 不知过了多久, 三清相继睁眼,眸中神光湛然,消耗尽复。 此时宫外混沌依旧翻涌,尚无其他大能抵达。 通天心情甚好,伸手将小莲花托回掌心,笑道。 “妙珩,出来透透气吧。” 莲瓣应声而开, 苏渺化作流光落地,恢复了原本大小。 她深吸一口宫中清灵道韵,小脸上满是新奇。 她目光扫过那六个蒲团, 见三清占了前三个,第四个空着,就在通天旁边。 她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就走过去, 想像在昆仑山听讲时那样,挨着师父坐。 然而,她的小屁股刚要碰到那第四个蒲团。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骤然涌现,温和而坚定地将她托起,根本无法坐下! “咦?” 苏渺轻呼一声,愣了愣, 又不信邪地试了一次,依旧被那股力量阻隔。 三清见状,眼神同时一凝! 这蒲团……绝非寻常听道之座! 其蕴含的因果与机缘,恐怕远超想象! 他们瞬间明悟, 这六个蒲团,绝非寻常座位, 恐怕关联着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气运! 否则,不会连他们福缘深厚的徒儿都无法落座。 苏渺试了几次,发现确实坐不下去,倒也干脆,不再强求。 她撇了撇小嘴,并无多少失落。 果然,圣位不是谁都能坐的。 算了,不强求,安全第一。 她小手一翻, 从混沌珠里掏出了自己专属的小蒲团, 然后嘿咻一下, 把这个小蒲团塞进了通天和元始两个大蒲团之间,一屁股坐了下去。 左看看,右看看 一边是剑气凌厉的三师父, 一边是道韵清冷的二师父, 再边上还有深不可测的大师父。 安全感爆棚! 完美! 看着她这行云流水、自给自足的操作, 三清皆是一怔,随即眼底都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元始见她这般举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他沉吟片刻,趁着其他大能尚未抵达,肃然对苏渺叮嘱: “妙珩,此地乃圣人道场,非同小可。 稍后听道,若有所悟,自是最好。 若感艰涩难懂, 便如以往那般,或温习功课, 或打理你那方丈岛,凝神静心即可。 万不可失仪入睡,切记。” 他这是提前给徒弟打预防针,生怕她在圣人讲道时, 像在昆仑听他讲道那般直接睡过去, 那乐子可就大了。 苏渺乖乖点头。 “徒儿记住了。” 元始似乎还不放心,竟又开始考较她之前的功课,并布置起新的修习内容来。 一时间, 紫霄宫内, 竟响起了元始清冷的讲道声,与苏渺稚嫩却条理清晰的应答声。 通天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觉得二哥这操心劲儿,真是没救了。 老子则闭目眼神,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苏渺也习惯了,认真听讲,偶尔提问。 通天在一旁看得有趣,偶尔插嘴补充两句,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昊天和瑶池侍立远处,看着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面面相觑, 只觉得这三位前辈与他们带来的小娃娃,当真是……与众不同。 光阴在混沌中难以计量,约莫过了六百载。 这一日, 紫霄宫外,传来了新的波动。 宫门再次开启。 第86章 众人瞩目 率先踏入宫门的,是女娲与伏羲。 女娲身着宫装,雍容华雅,眉宇间带着造化生灵的慈悲与灵动。 伏羲则气质儒雅,周身环绕着推演天机的智慧光芒。 两人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前方的三清, 然而, 当他们看到那挤在通天与元始之间, 坐在小蒲团上,正仰着粉嫩小脸,穿着精致的金白云纹小道袍,好奇望向他们的苏渺时,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通天(传音): “妙珩,那是女娲与伏羲道友,皆是有大神通之辈。” 苏渺闻言,立刻站起身, 对着女娲和伏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稚嫩。 “妙珩见过女娲前辈,伏羲前辈。” 举止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女娲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与喜爱, 她自身执掌造化, 对这等灵秀纯净的生灵天然有好感。 伏羲亦是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推算之意。 通天则嘴角微勾,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得意模样。 “哈哈,三位道友来得真快!” 红云人未至,声先到,依旧是那副爽朗热情的样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渺,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凑近些笑道。 “小妙珩,咱们又见面啦! 这紫霄宫好不好玩?” 镇元子则先与三清见礼, 然后才温和地看向苏渺,抚须微笑。 “妙珩师侄也来了。” 苏渺再次乖巧行礼。 “红云师叔,镇元子师叔。” 有相熟之人在场,气氛轻松了不少。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那剩下的三个紫色蒲团吸引。 虽不明具体机缘, 但能摆在紫霄宫最前,与三清并列,岂是凡物? 女娲与伏羲对视一眼,伏羲指尖微动,似在推算。 下一刻, 女娲身形翩然,在伏羲无形的护持下, 轻盈地坐上了第四个蒲团。 红云见状,哈哈一笑, 也不甘落后,拉着镇元子便要上前。 镇元子稳重,只在一旁为他略作护持, 红云便顺势挤上了第五个蒲团,还得意地朝苏渺眨了眨眼。 就在此时,宫门外气息骤然变得灼热而霸道! 一股煌煌霸道、带着太阳真火气息的威压降临, 帝俊面容威严,目光扫过前方蒲团,带着志在必得之势。 太一紧随其后,神色冷峻,周身隐有东皇钟虚影沉浮。 几乎同时, 一道阴冷凌厉的气息闪现, 鲲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角落, 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了那剩余的蒲团。 更有冥河老祖携漫天血腥煞气踏入,血袍翻滚,目光贪婪而残忍地扫视全场。 后续涌入的, 还有十二祖巫那蛮横冲天的气血,以及太阴星女神羲和、常曦…… 一时间, 原本空旷宁静的紫霄宫前殿, 气息变得无比混杂、凝重,暗流汹涌。 所有后来者, 目光首先都被那端坐于前三个蒲团上的三清所吸引, 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审视与复杂难明的意味。 下一秒——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或多或少的惊愕与探究。 落在了三清之间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先天道体的幼年形态,在洪荒大能中堪称绝无仅有。 但姿态落落大方,并无丝毫怯场,正好奇地回望着他们。 许多大能心中都浮现出不久前那道传遍洪荒的宣告。 ——三清共徒,亦为共女,苏渺,道号妙珩! 原来就是她! 可……带着如此年幼、仅玄仙修为的弟子来紫霄宫听道? 三清这是意欲何为? 宠溺至此? 还是另有深意? 整个紫霄宫前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诸多念头在各方大能心中飞速流转。 通天感受到各方目光,非但不恼,反而嘴角微勾,隐隐有种炫耀的快意。 他暗中传音给苏渺,语速飞快: “看到没? 那个穿黄袍、一脸臭屁的是帝俊,旁边冰块脸是他弟太一,都不是啥省油灯。 那个阴恻恻躲在角落的是鲲鹏,一肚子坏水。 还有那个一身血气的,是血海的冥河,离他远点…… 女娲和伏羲你见过了,那边一群气血冲天的莽夫是祖巫……” 苏渺一边听着三师父的“现场教学”, 一边将眼前这些活生生的洪荒大能与记忆中的名号一一对应,心中啧啧称奇。 好家伙! 洪荒名人堂现场版! 帝俊太一,妖皇组合! 鲲鹏老阴逼! 冥河宅男! 祖巫天团! 这阵容,够豪华! 她虽然心里吐槽,面上却是不显。 只是睁着大眼睛,坦然地接受着各方打量, 偶尔还因通天的传音, 对某位大能投去更专注的观察目光, 那纯粹的好奇眼神,反倒让一些被注视的大能有些不自在。 三清则是个个气定神闲。 老子闭目养神,浑然不觉。 元始面容清冷,眼神扫过众人,自带威严。 通天更是咧着嘴,一副没错这就是我家宝贝徒弟,羡慕吧!的嘚瑟模样。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短暂的寂静与打量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的目光, 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仅剩的最后一个蒲团! 刹那间,气氛紧绷! 帝俊太一眼神一厉,太阳真火席卷而出! 冥河血海翻腾,元屠阿鼻虚影乍现! 其余大能也各展神通,欲要争夺!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混乱中, 一道灰影凭借极速,竟抢先半步, 稳稳落在了第六个蒲团之上! 鲲鹏凭借其冠绝洪荒的极速,竟然后发先至, 如同鬼魅般,抢先一步掠上了那第六个蒲团! 正是,鲲鹏!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得色, 然而这得色在对上三清平淡的目光, 以及旁边那个小女娃纯粹好奇的注视时,莫名地淡了几分。 蒲团有主,尘埃暂落。 帝俊太一脸色一沉,眼中金芒闪烁,显然极为不悦。 冥河冷哼一声,血眸中戾气翻涌。 这场短暂的蒲团之争,兔起鹘落, 让坐在小蒲团上的苏渺看得眼花缭乱,小心脏都跟着提了一下。 这就抢完了? 刺激! 现场版比看小说带感多了! 尘埃暂落。 六圣位各有归属。 三清稳坐前三,女娲居四,红云占五,鲲鹏得六。 后续的十几年中,又有不少大能,寻到紫霄宫。 偌大的紫霄宫前殿, 很快便站满了近三千之数的大能。 几乎所有后来者的目光, 都不可避免地先被那端坐前六的蒲团吸引, 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忌惮、羡慕乃至不甘。 然而, 当他们也看到那挤在三清之间, 画风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苏渺时…… 整个前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在场大能皆是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情况。 化形即为成年道体乃是常理, 这般模样,实属洪荒首例,由不得他们不好奇。 许多大能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能轻易想到这便是三清的共徒, 此刻亲眼得见, 感受着她那纯净无暇的根脚气息与玄仙境的修为, 再结合她此刻出现在这紫霄宫最前方的事实…… 带着个玄仙境的小徒弟来听混元大道? 三清这是……怎么想的? 苏渺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疑惑、或带着莫名意味的目光, 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若是一般幼崽,怕是早已被这阵仗吓得躲到师长身后。 但苏渺没有。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将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任由那些目光打量。 小脸上看不出丝毫怯懦, 只有属于孩童的纯净好奇, 偶尔还会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坦然地回望过去。 看我干嘛? 我脸上有花吗? 哦,估计是没见过拖家带口来听道的。 淡定,淡定, 不能给师父们丢脸。 她这副落落大方、毫不怯场的模样, 反倒让一些心存轻视的大能收起了小觑之心。 而三清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 老子垂眸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元始面容清冷,只淡淡扫了一眼周遭,便不再关注。 通天则嘴角微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苏渺的头发。 三人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护短姿态,毫不掩饰。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紫霄宫讲道,万载难逢的机缘。 三清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他们共同的传承者,亦是他们认定的女儿。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足以让在场所有大能深思。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与无数目光交汇中, 一道略显尖锐阴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质疑,突兀响起: “哼,紫霄宫乃圣人讲道之所,何等庄严! 带一乳臭未干的小儿前来,成何体统? 莫非视圣人道场如儿戏?” 说话者,正是那抢得最后一个蒲团,脸色却并不好看的鲲鹏。 他本就因帝俊太一的逼视而心头火起, 此刻见焦点被一个娃娃吸引, 更是莫名烦躁,忍不住出言讥讽。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所有目光, 瞬间聚焦于三清, 以及那个被质疑的幼小身影之上。 第87章 回怼鲲鹏 鲲鹏那尖锐阴冷的话语, 如同冰锥刺破寂静,让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质疑的对象,直指三清, 更指向他们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 通天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 眸中厉色一闪,却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元始眉头蹙起, 清冷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 老子依旧垂眸, 但周身流转的混沌气流微不可察地快了一丝。 三清动怒,气息相连,整个前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等三清开口, 一个清脆稚嫩、却带着异常平静语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前辈。” 苏渺从小蒲团上站起身, 并未看向自家师父寻求庇护,也并未因那阴冷的目光和满殿的注视而退缩。 她先是对着鲲鹏的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而后目光直视鲲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她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圣人传音洪荒时,只说‘有缘者,皆可来听’。 并未言明,何种样貌、何等年岁方为‘有缘’。” 她逻辑清晰,一字一句,竟直接引用了鸿钧圣言作为依据。 “晚辈不才,承蒙师父们不弃,带入此间。 既至宫门,未受阻挠,便是得了许可,应算有缘之人。” 苏渺目光坦然、无丝毫惧意。 “既至此处,便是聆听圣人教诲,恪守紫霄宫规矩。 前辈此言,是在质疑道祖所定之‘缘’, 还是在教导晚辈,该如何遵从此地规矩?” 顿了顿,她微微歪头,带着纯然疑惑,反问道: “前辈既已得座,安心听道便是。 为何……反倒要替道祖操心, 谁该来,谁不该来呢?” “莫非前辈觉得,道祖会不知晓晚辈在此? 还是觉得……道祖的决定,需要前辈来指点?” 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是用最平和的语气,提出了两个最简单,却也最致命的问题。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关键之处! 清脆的童音落下,满殿皆寂。 是啊! 圣人何等存在? 他老人家都没说话,你鲲鹏凭什么越俎代庖? 你是在质疑圣人的安排吗? 质疑圣人? 他鲲鹏岂敢! 教导紫霄宫规矩? 他更没这个资格! 鲲鹏被这连番反问噎得脸色一阵青白, 他没想到这看似稚嫩的小娃娃,反应如此之快,言语如此之刁钻!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论说什么, 都容易落入话柄, 尤其是牵扯到圣人,更让他投鼠忌器。 “道祖言明,‘有缘者,皆可来听’。” 她一字一顿,再次重复着那响彻洪荒的圣言,条理清晰。 “并未限定年岁,亦未限定修为。 晚辈既至此处,便是缘法。 前辈何以断言,晚辈便无此缘? 又何以认定,晚辈在此,便是儿戏?” 她话语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直指核心 ——道祖的规矩,才是唯一的规矩。 鲲鹏被问得一噎, 他没想到这小娃娃,竟敢直接反驳,而且言辞如此犀利! 他阴鸷的目光盯着苏渺。 “巧言令色!” 鲲鹏强自冷哼。 “紫霄宫大道玄奥,连吾等聆听尚需全力,你一稚子,听得懂什么? 岂非白白占据位置,扰人清静?” 这话,倒是说出了部分大能的心声。 他们同样疑惑, 三清带个娃娃来,能有什么用? 苏渺闻言,不仅未露怯色, 反而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孩童的纯然疑惑: “前辈怎知晚辈听不懂?” 她伸出小手指, 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认真: “道,在心中,在天地间,在万物生灭里。 聆听大道,是用心,用神, 而非仅凭年岁与修为吧? 况且……” 她目光扫过在场诸多形态各异、气息磅礴的大能, 最后回到鲲鹏身上, 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前辈您……就敢断言,自己一定能听懂圣人讲述的所有大道吗?” 轰! 此言一出, 如同惊雷炸响在诸多大能心间! 是啊! 圣人讲道,混元大道,何其深奥! 谁敢说自己全能听懂? 这娃娃话虽稚气,却点破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场诸位,谁又不是在摸索中前行? 鲲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不敬之嫌。 他死死盯着苏渺,眼中杀意与羞怒交织, 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煞气隐现, 却碍于三清那冰冷的目光,不敢真正发作。 只得扭过头去,冷哼一声。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许多大能眼中都掠过一丝惊异。 没想到这三清之女,年纪虽小, 言辞竟如此犀利,直指要害! 好沉稳的心性! 三清教出来的,果然不凡! 许多大能,看向苏渺的目光彻底变了。 同时, 另一个疑惑也在许多大能心中升起: 为何这女娃是先天道体的幼年形态? 洪荒生灵化形即为成年道体,此乃常理。 这般缩小版的先天道体,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见! 三清这徒弟,果然处处透着不寻常。 “哈哈!说得好!” 通天第一个抚掌大笑。 元始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老子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红云更是直接冲着苏渺竖了个大拇指,满脸干得漂亮。 女娲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帝俊太一冷眼旁观,乐见鲲鹏吃瘪。 冥河血眸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 紫霄宫大门处光影一晃,两道身影极其狼狈地跌撞而入! 正是从西方拼命赶来的接引与准提! 只见他们形容略显狼狈, 法袍上甚至沾染了些许未散的混沌煞气, 面色带着疾苦,周身气息也有些浮动,显然穿越混沌时颇为不易。 即便略显落魄,却难掩其不凡根脚与那份独特的……悲悯又带着一丝坚韧的气度。 与殿内诸位衣着相对齐整的东方大能相比, 他们这近乎衣不蔽体的模样,着实引人侧目。 在混沌之中,亦有不少大能受伤,衣着不整。 但东方大能要面子啊,再怎么样,都至少会在进殿前,重新将自己打理一遍。 不说重新梳妆打扮,但衣着干净整洁是最低要求。 苏渺:哇哦! 这身材!这颜值! 就是这造型也太狂野了吧! 不愧是未来要普度众生的男菩萨祖师爷,真·大方! 就是这出场方式……有点惨。 她正暗自打量着,眼前忽然一暗。 却是元始不知何时伸过手, 宽大的袖袍微微抬起,恰好挡住了她看向接引准提的视线。 元始:此二人气息晦涩,心思难测,莫要污了徒儿眼。 苏渺:“……” 师父,您这防贼呢? 准提稳住身形,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 当看到最前方那六个紫色蒲团已然坐满了人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失落。 他的目光在六个蒲团上快速移动, 三清、女娲、红云、鲲鹏……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看起来最为面善、气息也最是平和…… 甚至有点老好人意味的红云身上。 计上心头。 准提脸上那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瞬间被放大, 他眼圈一红,竟毫无征兆的跌坐在地, 俊朗非凡的脸上泪痕交错,琥珀色的瞳孔中,仿佛承载了整个西方苦难的悲戚。 破损衣袍沾满混沌风尘,更衬得他此刻的凄惨无比真实。 “师兄啊!想我西方之地,贫瘠荒凉,生灵困苦! 吾与师兄不远万里,跨越无尽混沌, 历经千辛万苦,只为求得一线大道机缘, 以期教化西方,普惠众生……奈何! 奈何缘浅福薄,竟是连一席之位也…… 何以……何以如此之难啊!” 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将西方之贫苦、求道之艰辛渲染得淋漓尽致, 闻者……至少表面上看去,确实有几分心酸。 那悲声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丝丝缕缕,直钻人心,试图引动怜悯之情。 苏渺:好家伙! 真·行为艺术! 这哭戏,这台词,奥斯卡欠你们一座小金人啊! 不过……这身材颜值,确实是异域风情,就是这操作太下饭了。 第88章 圣位初定 红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被他哭得心头发酸,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同情与不忍。 他本就是洪荒有名的老好人, 最见不得这般凄苦景象。 他看着跌坐在地、凄惨的准提, 又看了看身旁面色同样疾苦的接引, 只觉得这两人为了西方众生,实在付出太多。 “准提道友,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红云忍不住开口安慰,身体微微前倾,已然意动。 镇元子在一旁眉头紧锁,暗中传音。 “红云,慎行! 此蒲团非同小可,关乎重大机缘,岂可轻让?” 然而红云性子本就良善, 又受那无形魔音影响, 只觉得若不让座,便是眼睁睁看着西方失去一线希望,于心何忍? 然而,红云看着准提的泪水,听着那的诉求, 犹豫再三,终究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镇元子道友,我……我实在不忍。 西方确是艰难,让与他们……也无妨。” 说着,他竟真的站起身来,对着准提叹道。 “道友莫要再悲,此位……便让与你们西方吧。 准提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哭声立止,口中却连连推辞。 “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贫道何德何能……” 动作却丝毫不慢, 连忙拉扯身旁一直沉默不语、面色疾苦的接引。 接引身着更为简洁大敞的长袍,棕红色长发微卷,金色的瞳孔深邃, 他并未多言, 只是对着红云合十一礼,便迅速坐上了那第五蒲团。 准提随即起身,目光却并未停歇, 如同毒蛇般扫视,瞬间锁定了第六蒲团上面色阴沉的鲲鹏。 他脸上悲苦之色,瞬间转为一种混合着怜悯与讥诮的奇异表情,朗声道。 “这位道友,你身居此位, 然观你形貌阴鸷,气息戾烈, 恐非福德深厚之辈,焉能承此大道机缘? 不若行个方便,成全我西方教化众生之苦衷, 也算积攒一份功德!” 接引亦适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韵律。 “道友,机缘强求不得,恐生业障。”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如刀, 直刺鲲鹏心神,更引动周遭部分大能隐隐投来审视的目光。 鲲鹏见这西方二人竟将矛头指向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 此位乃吾凭本事所得,尔等西方蛮夷,也配觊觎?” 鲲鹏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就因之前被苏渺反驳而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再被如此挤兑,煞气几乎压制不住。 他猛地看向三清方向, 似乎想寻求一丝声援,毕竟同为东方大能。 然而,他迎上的, 却是元始那双冰冷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眸。 元始并未多看接引准提, 只淡漠地瞥了鲲鹏一眼,清冷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大能耳中: “口舌招尤,自身不修,何以立身?” 这话, 既是回应鲲鹏之前对苏渺的刁难, 也暗指他此刻陷入窘境乃是咎由自取! 鲲鹏又惊又怒,他本就势单力孤,如今又得罪了三清。 他求助似的看向帝俊太一, 却见对方眼神冷漠,显然乐见其成。 看向其他大能,皆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他心神失守,即将被那联合气势逼离蒲团之际—— 元始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 “湿生卵化之辈,披毛戴角之徒,也配与吾等并列?” 这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击碎了鲲鹏最后的心理防线! “噗!” 鲲鹏脸色一白,气得直接喷出一小口鲜血, 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那股联合气势震飞开去! 准提立刻如一阵风般坐上第六蒲团, 与接引并肩,脸上悲苦尽去,只余下计谋得逞后的隐隐得意。 鲲鹏死死盯了红云一眼, 眼中充满了迁怒与刻骨的厌恶, 若非这老好人开了头,他何至于此! 苏渺被三清牢牢护在身后,睁着大眼睛, 完整地看完了这场大戏。 轻轻叹了口气。 红云师叔这性格…… 唉,如今这梁子,怕是结大了。 她看了看那已然坐定、虽衣衫略显狼狈,裤子甚至有些破损, 仅遮重点,敞开的衣领直到肚脐,露出结实的胸膛。 却更显异域风姿与俊美的西方二人。 她看着失魂落魄、满眼怨毒的鲲鹏, 最后目光落在站在那里、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表情有些茫然的红云身上。 忍不住拉了拉通天的衣袖,小声嘀咕,声音带着孩童的不解: “师父,红云师叔人真好,就是……好像有点容易被人说动哦?” 她记得元始师父教导, 要尊重他人命运,莫要轻易干涉因果。 所以即便觉得红云此举似乎不妥, 她也并未出言阻止,只是表达自己的观察。 通天闻言,眼中了然与宠溺,并未多言, 却将小徒弟这句无心之语记在了心里。 元始:红云道友此番……确是因果自招。 老子眸光微动:善心无错,然无智之善,反易招祸。徒儿看得分明。 至此,紫霄宫六个蒲团彻底落定。 前三:老子、元始、通天。 第四:女娲。 第五:接引。 第六:准提。 一场关乎洪荒未来格局的圣位分配,就在这短暂的争执与算计中,初现轮廓。 殿门关闭,殿内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寂静中,暗流汹涌,心思各异。 所有大能,无论是否得到蒲团, 皆不约而同地收敛气息,整理仪容, 目光肃然地望向那空无一物的蒲团。 一股难以言喻的、至高无上的威压,正在无声地弥漫开来。 第89章 蹭课方式 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并非无声, 而是仿佛连混沌气流、修士呼吸、乃至法则本身的脉动, 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高的意志所抚平、统御。 高台之上, 那原本空置的蒲团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下一瞬,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端坐其上。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光华万丈, 他就那样出现了, 仿佛自古便存在于那里, 与这紫霄宫,与这无边混沌,完美地融为一体。 来者白发胜雪,长须垂胸,面容古朴,兼具无上威严与淡漠慈悲。 一双渐变金色的瞳孔, 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因果轮回的终极奥秘。 他身着素白广袖道袍, 其上玄色云纹自然流转,似在阐述阴阳至理。 手持一柄玉柄拂尘,尘尾轻搭臂弯, 随着他极其细微的动作,有点点清辉如星子般散落,旋即隐没于虚空。 正是鸿钧道祖!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 没有任何刻意散发的气息,却让台下所有洪荒大能, 皆在瞬间感受到了自身如同尘埃般的渺小!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于大道本源的绝对差距, 让所有人心头凛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思绪都仿佛停滞。 整个紫霄宫,落针可闻。 鸿钧道祖那渐变金瞳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 掠过三清,掠过女娲、接引、准提,掠过镇元子、红云,掠过帝俊太一、十二祖巫…… 最终, 在那挤在三清之间、坐在自带小蒲团上, 正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的苏渺身上,有了一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随即,目光移开,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苏渺只觉得在那目光扫过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 从灵魂本源到所思所想,毫无秘密可言。 在那道身影面前, 她感觉自己比在混沌中时更加渺小,如同尘埃仰望星河。 这就是圣人! 真正的天花板! 压迫感太强了…… 连师父们都这么安静…… 鸿钧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 却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聆听者的神魂深处: “此次讲道,为期三千年。讲授混元大道之基。 日后讲道,便依此次座次,不得变更。” 此言一出,台下众多大能心中皆是巨震! 尤其是那些先前未能抢到蒲团,以及像红云、鲲鹏这般让出或失去蒲团者, 更是脸色骤变,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与明悟! 这六个蒲团,果然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气运! 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已错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鲲鹏在后排人群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怨毒的目光狠狠剐了红云和西方二人一眼。 红云亦是怔在原地,脸上惯有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茫然与隐隐的不安。 镇元子在一旁,唯有无声叹息。 帝俊太一目光阴沉,不知在思量什么。 苏渺听着道祖的话,小心脏也是怦怦跳。 实锤了! 这就是圣位! 红云师叔这因果……结大了啊! 幸好我没坐上去,不然这压力得多大? 唯有端坐于蒲团上的六位,心神虽也激荡,但更多了一份沉静与坚定。 鸿钧不再多言,直接开讲。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大道无形,运行日月……” 道音一起,整个紫霄宫顿时异象纷呈! 虚空中自然涌现无数金色莲花,盘旋飞舞,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道香。 地脉涌动灵气,化作甘霖洒落,洗涤神魂。 地涌金莲,天花乱坠! 无数金色符文凭空而生,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殿内飞舞盘旋。 灵气凝聚成实质的甘霖,洒落而下。 更有混沌开辟、阴阳化生、四象轮转、万物滋长的宏大虚影在四周流转演绎! 浩瀚、深邃、直指本源的大道真意, 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前排蒲团上的六人,立刻沉浸其中。 后方众多大能,亦是如痴如醉,或眉头紧锁,或面露喜色。 形态各异,皆沉浸在大道玄奥之中。 苏渺一开始,也努力集中精神去听。 那些大道真言传入耳中, 初时似乎还能理解些许。 她甚至能听懂开篇一些关于道的宏观阐述, 觉得很有道理,小脑袋还跟着点了点。 好像……也没那么难? 道祖讲得挺清晰的嘛! 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然而,这种的状态,仅仅持续了……数年。 随着鸿钧道祖逐渐深入, 开始阐述混元一气、法则本源、时空架构等至高妙理时…… 苏渺渐渐感觉不对了。 那些道音依旧悦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 却变成了无比艰涩、扭曲、难以理解的天书。 仿佛有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符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却无法组成任何有意义的图案。 小脑袋开始发胀,眼皮变得沉重,一点一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完了……又来了……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比二师父讲道还催眠! 不行!不能睡! 这可是圣人讲道! 撑住! 她强打着精神,小手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试图保持清醒。 虽然大部分内容听不懂, 但那大道之音本身,仿佛拥有一种洗涤神魂、滋养肉身的神秘力量, 这是一种被动的、全面的滋养与提升。 让她本能地不愿错过。 随着鸿钧道祖讲述的越发深入,涉及的大道法则愈发玄奥晦涩, 那些道音、符文、异象, 在她感知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如同一个刚刚学会加减法的幼童, 被强行塞了一本高等数学,还是用外星语言写的! 道音依旧在响,金莲依旧在涌, 但她能清晰理解的部分越来越少。 那些玄妙的大道真意, 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她能感受到其浩瀚与伟大,却无法真正窥见其内核。 小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 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不行! 这可是圣人讲道! 睡着了,谁知道会不会被直接扔出去?! 她再次用力掐了自己小手一下,努力睁大眼睛, 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三清虽沉浸于大道之中,却也分出了一丝心神关注着她。 见她小脸紧绷,努力坚持却又难掩迷茫的模样, 心中皆是了然,又有些许无奈与怜爱。 元始眼角余光瞥见小徒弟的小模样,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通天更是嘴角微勾, 觉得自家崽这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可爱得紧。 老子则依旧八风不动。 苏渺努力支撑着, 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被那浩瀚的信息流冲垮。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像在五庄观论道时那样, 转而内修或打理方丈岛时…… 她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听不懂深奥的,那就不强求了! 换个方式! 就当是来蹭灵气、蹭道韵氛围的! 能吸多少是多少,能懂一点是一点! 总比干熬着强! 她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晦涩的篇章, 而是彻底放松心神, 将聆听变成了一种本能的身体与神魂的呼吸, 去契合那无处不在的大道韵律,捕捉那些与自身最为契合的细微道韵。 如同溪流汇入大海。 第90章 不求甚解 想通了关键,苏渺不再纠结于听懂每一个玄奥的音节。 她彻底放松下来, 如同在太清峰聆听风声流水般自然。 盘坐在自己的小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 不再试图用思维去解析, 而是张开全身的感知, 去呼吸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浩瀚道韵。 这些道韵, 对于其他大能而言,是需要全力解析、领悟的真理。 但对苏渺来说, 它们更像是过于浓郁、甚至有些杂乱的庞大能量和信息流。 她的净世本源,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天然的过滤器与净化器。 那层纯净的白光轻柔地波动着, 将涌入她周遭的磅礴道韵, 如同梳理乱麻般,细细地过滤、涤荡。 过于狂暴尖锐的部分被抚平,属性冲突的部分被调和, 只留下最精纯、最温和、最契合她自身特质的那部分道韵与灵气, 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滋养着她的肉身,温养着她的神魂。 一丝丝纯净温和的白光, 自她小小的身躯内悄然弥漫开来, 极其微弱, 若非身处紫霄宫这等道韵浩瀚之地,几乎难以察觉。 她甚至能感觉到, 识海中的混沌珠也加入了这场盛宴。 珠体微微旋转,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帮助她更好地稳定心神,梳理那些被净化后的道韵, 并将其中的一些关于空间、混沌的细微感悟,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这种状态下的苏渺,周身气息变得愈发纯净空灵。 完美!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能吃到就行! 这波不亏! 这算不算是…洪荒版的“不求甚解,但求受益”? 她闭着眼睛,小脸上不再是强撑的困倦, 而是一种舒适的、近乎冥想般的宁静。 那微弱的净化白光, 不仅惠及自身,甚至隐隐扩散到周身极小范围, 将她身旁三清所在区域那过于澎湃汹涌的道韵浪潮, 也稍稍抚平了一丝, 使其变得更加纯粹、更易于被他们自身道果吸收炼化。 虽然以三清的境界, 这点辅助微乎其微, 但在这追求极致感悟的圣人之言下,任何一丝细微的优化都难能可贵。 元始眉宇间更显舒展,推演法则时少了一丝滞涩。 通天周身剑意流转更为圆融顺畅。 老子那仿佛与道合真的状态,也似乎更加深沉。 她这种独特方式,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三清虽全心沉浸大道,却也能感受到身边那细微的变化, 知晓是小徒弟无意中带来的益处,心中皆是莞尔。 通天:嘿!咱家妙珩还有这用处?真是个宝! 元始:误打误撞,竟暗合涤荡尘埃、返本还源之理。 老子:无为而为,善。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讲述混元大道, 口吐莲花,字字珠玑, 阐述着直指大罗金仙的修行关窍与法则本质。 他的目光再次似无意般扫过下方, 在那层微弱的净化白光上停留了一瞬,比之前更久一些。 那漠然无尽的眼底深处, 似乎有无数因果线飞速闪动、推演,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邃的混沌。 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思, 唯有那拂尘边缘散落的星辉,似乎微不可查地紊乱了一瞬。 洪荒变数么…… 道祖心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念, 旋即再次沉浸于大道宣讲之中,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时间在玄妙的道音中飞速流逝。 五百年。 一千年。 两千年…… 苏渺始终保持着这种独特的状态。 她的修为,在这漫长的时间里, 着那海量精纯道韵与灵气的滋养,以及自身对大道韵律的契合, 水到渠成般地积累、沉淀、质变! 在讲道接近两千五百年时,她身躯微微一震! 周身那层净化白光骤然变得明亮了一瞬, 随即内敛,仿佛与她肉身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圆润通透的气息自她体内散发出来, 原本就扎实无比的根基, 此刻仿佛被打磨得如同琉璃美玉,坚不可摧,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 玄仙壁垒,悄然而破。 金仙境界,成了! 一切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她正式迈入了不朽金仙的门槛! 寿命悠长,初步摆脱了寿元的束缚。 苏渺:这就……金仙了? 好像……挺简单的? 蹭课福利这么好吗? 果然是跟着大佬有肉吃! 她这边悄无声息地突破,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在这大道轰鸣的紫霄宫内,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殿内大部分修士,包括前排几位,都沉浸在突破境界、明悟法则的狂喜与艰辛中。 他们是在理解大道,锤炼道果。 而苏渺,则是在呼吸大道,滋养本源。 方式截然不同。 效果却未必逊色。 然而,并非所有存在都能沉浸于大道之中。 与苏渺这边惬意吸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排那十二位祖巫。 他们不修元神,只淬肉身,锤炼血脉神通。 鸿钧所讲的大罗之道、元神妙法, 于他们而言,简直比混沌中的噪音还要枯燥乏味。 没过多久,这些盘古精血所化的巨人便开始坐不住了。 除了后土祖巫尚能静心体悟其中蕴含的些许天地至理外, 其余十一位祖巫早已无聊透顶。 帝江眼神放空。 祝融与共工开始互相瞪眼,传音互怼。 强良打着哈欠。 奢比尸甚至开始研究自己指甲的纹理…… 最终,他们的注意力, 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全场修为最低、最特别的苏渺身上。 “大哥,你看那小娃娃,就是三清带着的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豆丁,看着还挺好玩。” 天吴祖巫传音道,语气带着新奇。 “瞅着真小一只,还挺顺眼。” “是啊,安安静静的,比听这劳什子大道有意思多了。” 龠兹附和。 “嘿嘿,看起来软乎乎的,不知道掐一下会不会哭?拐回去玩两天怎么样?” 玄冥祖巫突发奇想,语气跃跃欲试。 “怕是不成,三清把那小娃娃当眼珠子似的。” 烛九阴较为清醒。 “试试嘛,又不少块肉!看着就挺好rua的样子……” 句芒也来了兴致。 蓐收听闻,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道。 “说得在理,这么软萌的小家伙,带回去肯定热闹。” 烛九阴微微皱眉。 “莫要冲动,三清可不是好惹的,万一惹出麻烦,怕是不好收场。” 但此时兴奋的情绪已然在祖巫间蔓延开来,句芒接着道: “咱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把小娃娃拐走,玩两天再送回来,三清也未必能发现。” 天吴也来了精神,拍着大腿说: “对,就这么干,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不rua一下太可惜了。” 一群洪荒顶尖的肌肉大佬,竟在圣人讲道现场, 暗中传音讨论起如何拐带别人家幼崽,画风一度十分清奇。 后土听着兄长们不着调的传音,好在最后被大哥帝江制止。 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道祖, 试图从那玄奥道音中,捕捉一丝对巫族未来有益的启示。 三千年讲道之期,终于在浩瀚道韵中走向尾声。 当最后一道大道纶音缓缓消散, 紫霄宫内的浩瀚异象也逐渐归于平静。 众大能相继从深沉的悟道中苏醒,个个眼中神光湛湛, 气息比之来时皆有了长足进步, 不少卡在瓶颈已久的修士更是借此突破。 三清也感受到徒儿的突破,心中皆是欣慰。 鸿钧漠然的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听道者, 平淡开口,宣告着另一件关乎洪荒格局的大事: “天道昭昭,有序乃成。 今立男仙、女仙之首,司掌洪荒群仙秩序。 东王公,为男仙之首,执掌阳和之气。 西王母,为女仙之首,执掌阴灵之华。 望尔等恪尽职守,莫负天命。” 话音落下, 两道蕴含天道权柄的符诏自道祖袖中飞出, 分别落入人群中一位器宇轩昂、身着青色道袍的男仙, 与一位雍容华贵、气质清冷的女仙手中。 正是东王公与西王母! 一时间,殿内众多大能神色各异, 有羡慕,有嫉妒,有漠然, 更有如帝俊、太一等,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 第91章 道祖赐封 道祖法旨宣毕,紫霄宫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两道承载着天道权柄的符诏,悬浮于东王公与西王母身前。 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王公面露矜持笑意,袍袖一挥,将那阳和符诏纳入手中。 周身气运隐隐与之相连,更显器宇轩昂。 西王母亦是神色清冷,素手轻抬,接下阴灵符诏。 “谨遵道祖法旨。” 二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这恭敬的回应之下, 是暗流汹涌。 帝俊眸中金焰一闪而逝,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周身隐有太阳真火躁动,将虚空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身旁的太一,脸色更是冷峻如冰, 东皇钟虚影在身后一闪而没, 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东王公的身影。 这等权柄,本该归于他们太阳星神! 岂容他人染指! 前排的接引、准提,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精光,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女娲微微蹙眉,伏羲则是手指微动,默默推演天机。 大部分男性大能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豫之色。 凭空多出个首领压在头上,任谁心中都不会痛快。 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皆是淡然处之。 他们的实力比东王公高, 量东王公也没那胆子对他们指手画脚。 红云甚至还乐呵呵地低声对镇元子道。 “道祖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就在这微妙寂静的时刻, 苏渺仰着小脸, 看着志得意满的东王公,小手轻轻扯了扯元始的袖袍, 奶声奶气地传音问元始。 “师父,他看起来好高兴呀。” 她顿了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环视周围一圈,补充道。 “可是,大家好像……都不太高兴呢?” 所以算是职场天降空军……领导? 童言稚语,没有丝毫修饰。 却像一把无形的小锥子, 精准地戳破了那层维持着表面平静的薄纱,将内里的暗流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元始垂眸, 看着小徒弟那纯净中带着疑惑的眼眸, 并未斥责,只是以眼神示意她慎言。 但他那线条冷峻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敏锐的观察。 老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但眸底掠过的一丝了然。 通天更是直接,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传音给两位兄长。 “啧,有个名头就乐成这样,怕不是个拎不清的。 这位置,烫手得很。”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仿佛对下方种种反应视若无睹, 漠然开口,声音依旧不含丝毫情感, 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听道者耳中。 “此番讲道,至此为止。 尔等回去后,需勤加感悟,稳固境界。” “三千年后,紫霄宫再开,宣讲准圣之道,混元之机。” 言罢, 根本不给众仙神任何提问或反应的时间, 那笼罩在无尽道韵中的身影便开始缓缓淡去, 连同那高台、蒲团, 都如同水中倒影般,开始消散。 “恭送道祖!” 众大能无论心思如何, 此刻皆压下杂念,齐齐躬身行礼。 道祖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 讲道结束,束缚不再。 殿内维持了三千年的肃穆氛围瞬间冰消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躁动与审视。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 再次投向了三清所在之处, 更准确地说。 是落在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能坐在前排,得三清如此看重。 更在听道中悄无声息突破金仙…… 这个名为妙珩的小娃娃,身上笼罩着太多引人探究的迷雾。 东王公手执符诏,志得意满。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大能, 最终落在了声势最盛、修为最深不可测的三清身上, 尤其是在他们中间那个,粉雕玉琢的幼童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心中迅速盘算。 三清地位超然,若能得他们支持,这男仙之首的位置便能坐得更稳。 这幼童似乎深得三清宠爱, 或可作为一个结交的切入点…… 心思一定, 东王公脸上便堆起和煦的笑容, 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欲上前与三清搭话。 然而,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三位道友,请留步。” 一道温和厚重的声音响起, 镇元子与红云联袂而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径直走向三清。 他们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渺身上。 “恭喜妙珩师侄,大道精进,突破金仙之境。” 镇元子抚须微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乃地仙之祖,对苏渺身上那股纯净盎然的生机与隐隐的功德之气感应尤为敏锐。 红云更是弯下腰,笑容满面地看着苏渺。 “小妙珩,可还记得红云师叔? 你那悟道茶,滋味甚妙,回味无穷啊!” 被两位熟悉且友善的长辈围着, 苏渺小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属于幼童的纯真笑容。 她从通天身边探出小脑袋,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软糯。 “妙珩见过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多谢师叔夸奖。” 举止得体,口齿清晰, 哪还有半分方才与元始说悄悄话时的童言无忌。 元始见是镇元子与红云, 清冷的神色稍缓,微微颔首回礼。 老子亦是淡然一笑。 通天则直接哈哈一笑,拍了拍苏渺的小脑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徒弟!” 东王公脚步一顿,看着相谈甚欢的几人, 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不免有些僵硬。 他这新晋的男仙之首,竟被晾在了一边。 第92章 大能结交 东王公那刚浮起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这新晋的男仙之首, 符诏尚在手中,竟被如此干脆地晾在了一边。 镇元子与红云径直越过他,与三清谈笑风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隐隐的恼怒,在他心头滋生。 但他并非心思浅薄之辈, 迅速压下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这边, 镇元子与红云的接近,如同一个信号。 原本还在观望的许多大能, 见三清并非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便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 顿时热闹起来。 “恭喜三位道友道行精进!” “太清道友,久违了。” “玉清道友,上清道友,别来无恙?” 问候之声此起彼伏,带着各种试探与结交之意。 三清立于中央,自成一方天地。 老子神色淡然,面对众人的问候,只是微微颔首。 元始面色疏离,对大部分问候仅是略一颔首,算是回应,惜字如金。 通天则显得随意许多。 剑眉微挑,脸上带着几分疏朗的笑意, 与相熟之人还能调侃两句, 但那飞扬的神采之下,是同样不容轻慢的傲然。 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都会不经意地扫过被护在中间的小小身影。 而苏渺,此刻成了绝对的焦点。 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惊讶、或善意的目光, 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这些目光的主人, 无不是洪荒天地间跺跺脚便能震动一方的大能者。 若真是寻常幼崽, 只怕早已被这无形威压吓得瑟瑟发抖。 但苏渺没有。 她牢记着元始师父的教导,在外需仪态端庄,不失三清门面。 只见她挺直了小小的背脊,站在三清形成的保护圈内, 白嫩精致的小脸上看不出丝毫怯懦。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坦然迎向诸多打量,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面对诸位上前见礼的大能, 她依照元始所授的最标准的礼仪,两只小手像模像样地拱起, 微微躬身,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说道。 “晚辈妙珩,见过诸位前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位大能耳中。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 只有一种与她那幼嫩外貌,截然不符的沉静与从容。 “咦?” 女娲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与喜爱。 “好灵秀的小娃娃。” 女娲唇角微弯,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根基浑厚,灵台澄澈,难得,难得。” 她身侧的伏羲,亦是目露奇光,温言道。 “小小年纪,已证金仙,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 三位道友,福缘不浅。” 另一边, 一位气质慈悲、身形窈窕的女子也投来目光,那是后土祖巫。 她看着苏渺,眼中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与怜爱,轻声对身旁的玄冥道。 “这孩儿,看着便觉亲近。” 玄冥撇撇嘴,虽未说话, 但那盯着苏渺的灼灼目光,分明写着‘想撸’两个大字。 红云见苏渺如此受欢迎, 比自己被夸奖还高兴,乐呵呵地就想凑上前再逗弄几句。 他脚步刚动, 便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是元始。 那目光并无多少厉色,只是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 仿佛在说。 适可而止,莫要吓到孩子。 红云讪讪一笑, 摸了摸鼻子,乖乖停下了脚步。 得,这位爷护犊子得很,他还是远观为好。 “哈哈!” 通天见状,却是朗声大笑,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伸手揉了揉苏渺柔软微卷的发顶。 “听见没? 我家妙珩,就是这么招人喜欢!” 那神态,那语气,仿佛被众位大能交口称赞的是他自己一般。 元始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 他垂眸看了苏渺一眼,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 老子亦是含笑点头, 看着小徒弟在如此场合下依旧镇定自若,举止有度,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帝俊与太一并未立刻离去。 他们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冷眼旁观着这边的热闹。 帝俊暗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转,视线在苏渺身上停留片刻, 又扫过被众星拱月般的三清,眼神深邃,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他低声对太一道。 “三清对此女如此看重,其跟脚恐怕非同一般。” 太一神情冷峻,闻言只是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剑。 “再是不凡,亦是旁人之徒。 兄长,洪荒大势,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野望与决绝。 随即,不再停留,周身太阳真火轰然爆发, 化作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虹,撕裂混沌,瞬息远去。 他们的离去,并未影响此间的热闹。 苏渺初次在洪荒顶级圈层正式亮相, 以其独一无二的先天道体幼年形态、纯净无暇的气息、突破金仙的资质, 以及在那稚嫩外表下显露的聪慧与沉静, 成功吸引了几乎所有大能的注意。 赞叹之声,好奇之意,结交之心, 环绕着她,也环绕着三清。 就在气氛看似一片和谐之际, 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蛮荒直率的声音突兀响起。 “喂! 那边三清家的小娃娃!” 众人侧目,只见以帝江为首的十一位祖巫, 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渺,那眼神,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趣与……某种跃跃欲试? 第93章 祖巫邀约 帝江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错不错,瞧着就精神! 比听那老道讲经有意思多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莽撞,听得周围一些大能眼角直抽。 敢说道祖讲经不如一个小娃娃有意思, 也就这群不修元神的祖巫说得出口了。 祝融一头赤发如火,哈哈笑道。 “就是! 小豆丁,胆子不小,刚才居然没被吓哭?” 共工冷哼一声,虽与祝融不对付,却也难得附和。 “是比那些软趴趴的修士顺眼些。” 玄冥更是眼睛发亮,搓着手道。 “小娃娃,跟姐姐回巫族玩怎么样? 我们那儿有会喷火的大蜥蜴,跑得比风还快的鹿,可好玩了!” 这群肌肉虬结的洪荒顶级大佬, 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近乎恐怖, 仿佛下一刻就要上手把苏渺直接“扛”走。 祖巫们不修元神,行事向来直接, 此刻觉得苏渺顺眼,便毫不遮掩地表达出来。 帝江目光直接投向性子看起来最跳脱的通天,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通天道友,你这小徒弟,瞧着就灵醒,气血也纯净,看着便觉亲近! 与我巫族甚是有缘啊!” 他大手一挥,声若洪钟。 “不若让她随我们去部落住些时日? 我巫族儿郎最是好客,定让她玩得痛快,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地广阔!”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一静。 许多大能眼中都流露出玩味之色。 祖巫竟当面讨要三清的宝贝徒弟?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几乎在帝江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清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老子脸上那抹淡然的微笑悄然敛去,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寂灭无声。 他并未言语, 但周身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元始的反应最为直接迅捷。 他俊美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眉宇间凝结起锐利的锋芒。 几乎是本能地,他脚步一错, 便已不着痕迹地将苏渺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形之后。 他迎上帝江,声音如同的寒冰,疏离而冷淡。 “帝江祖巫,好意心领。” 字句简短,却重若千钧。 “小徒年幼,修为浅薄, 需即刻随我等回山静修,巩固境界。 不劳祖巫费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地,砸得干脆利落, 直接将帝江那看似豪爽的邀请堵了回去,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通天脸上的疏朗笑意也收敛了, 剑眉微蹙,上前与元始并肩而立, 虽未说话,但那护犊的姿态,已然鲜明。 气氛,瞬间绷紧! 一边是盘古精血所化, 肉身无敌、气血冲霄的十二祖巫,蛮横强势。 一边是盘古元神所化, 道法高深、地位超然的三清,护崽心切。 无形的气机在虚空中碰撞, 虽未真正动手,却让周围一众大能都感到呼吸微窒,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波及。 双方虽无旧怨, 但道不同,理念相左, 此刻因一个幼崽而隐隐对峙, 那无形的压力让周围一些修为稍逊的大能都感到呼吸一窒。 诸位大能面面相觑, 没想到祖巫如此直接,三清反应又如此激烈。 镇元子微微皱眉,红云脸上也没了笑容,略显担忧。 后土则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兄长们的莽撞感到无奈。 被元始护在身后的苏渺, 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们瞬间绷紧的神经和那护犊子的决心。 她的小心脏也怦怦跳快了些,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场面所影响。 她能感觉到那些祖巫的目光,炽热、直接,充满了探究, 却并无太多恶意, 更像是一群看到新奇事物就想凑近摸摸的……嗯,傻大个子? 但这话……呃…… 怎么看都像是拐卖幼崽的经典开场白啊! 但她知道。 师父们都在保护她,她也不能给师父们丢脸, 更不能让这紧张的气氛真的演变成冲突。 她的小脑袋从元始身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望向那群气血磅礴、如同人形凶兽般的祖巫们。 她没有害怕,反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她目光略过气势逼人的帝江, 落在那些身形格外高大健壮的祖巫身上, 然后轻轻拉了拉身旁通天的衣角, 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奶气的嗓音,天真无邪地问道。 “师父,这些前辈……他们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呀?” 她的小手指了指祖巫们那肌肉虬结、气血冲天的臂膀, 语气里满是孩童式的探究。 “怎么长得都……都好高好壮啊!” 这个问题是如此的天马行空,如此的……不合时宜。 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银针,轻轻戳在了那绷紧到极致的气球上。 “噗——” 不少旁观的的大能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这娃娃……关注点还真是清奇! 祖巫们也是一愣。 他们习惯了被畏惧,被忌惮。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这种问题。 祝融一愣,摸了摸自己火焰般的头发, 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意思。 共工哼了一声,倒是挺了挺结实的胸膛。 玄冥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就连面色冷峻的帝江,都被这问题问得一怔,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肌肉虬结的臂膀。 通天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台阶。 剑意骤然一松,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问题!” 他顺势弯腰,一把将探出脑袋的小徒弟捞了起来, 稳稳抱在臂弯里,动作熟练无比。 “他们啊——” 通天剑眉飞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扫过一众祖巫。 “练的是把力气都往身上长的笨功夫! 哪有咱们练的道法飘逸潇洒!” 这话一出,祝融祖巫顿时瞪起了铜铃大眼,火气噌就上来了。 “通天! 你说谁的功夫笨?!” 共工也面色不善地哼了一声。 帝江摆了摆手,制止了躁动的兄弟。 他虽直率,却不傻, 知道三清护崽心切,今日这“拐带”计划是行不通了。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被通天抱在怀里, 正好奇打量他们的小娃娃,倒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哼,不通教化的蛮子。” 元始低声冷嗤,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靠近的几人听清。 他见通天已抱起徒弟, 便不再多言,但周身那清冷疏离的气息丝毫未减。 他抱着苏渺,作势就要往外走,嘴里嚷嚷着。 “让让,都让让啊!没什么好看的了! 听道三千年,孩子都饿了, 先带孩子回家吃饭了!” 回家吃饭? 一众大能面面相觑,到了他们这等境界, 早已辟谷,何来“吃饭”一说? 这上清道人,找借口也找得如此……别致。 被他抱在怀里的苏渺,立刻心领神会。 她十分配合地伸出小手,捂在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上, 小眉头微微蹙起,仰起小脸, 眼巴巴地看着众人,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我饿了。 那小模样,委屈又可怜, 瞬间击中了在场不少女性大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女娲眼中笑意更深。 后土轻轻摇头, 对帝江投去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 帝江张了张嘴,看着那被通天牢牢抱在怀里, 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模样的小娃娃, 再看看面前气机相连、态度坚决的三清, 那邀请的话,终究是没能再说出口。 他再直爽,也看得出三清护崽的决心。 强行动手? 为了个小娃娃与盘古正宗,未来注定成就不可限量的三清彻底交恶? 这不划算。 “哼!” 帝江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离去。 三清不再停留。 老子袖袍微微一拂, 一道清光已然笼罩三人。 元始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众祖巫, 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通天则抱着苏渺,朝镇元子、红云等人潇洒地挥了挥手。 “诸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清光骤然大盛,裹挟着四人, 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撕裂翻涌的混沌之气, 以一种令在场绝大多数大能都望尘莫及的速度,消失在茫茫虚空深处。 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留下混沌虚空中,一群心思各异的大能,以及面面相觑、有些悻悻然的祖巫们。 东王公握着符诏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帝江咂了咂嘴,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对着兄弟们瓮声瓮气道。 “走了走了!回不周山! 三清家的娃娃虽好,终究是别人家的!”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接引与准提默默收回了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惋惜。 接引面色更显可惜,低声诵念了一句旁人听不懂的经文。 准提轻轻叹息,声音微不可闻。 “此子……确与我西方有缘,奈何……缘法未至啊。” 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三清那不容触碰的逆鳞, 知道此时任何企图靠近的举动, 都只会引来雷霆般的反击。 罢了,来日方长。 两人不再停留,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悄无声息地融入混沌, 向着遥远的西方而去。 第94章 机缘感应 三道脱离了紫霄宫所在的道域, 一头扎入了无序、危险的混沌之中。 通天将怀里的苏渺轻轻放下, 指尖流光一闪,那精致小巧的莲花宝床便浮现而出, 见风即长, “进去待着,外面不安稳。” 通天揉了揉苏渺柔软微卷的发顶。 苏渺乖乖点头,飞进宝床内。 莲瓣合拢, 只留些许缝隙透光通气,将她妥帖地保护起来。 苏渺一落入宝床,便觉周身一轻, 暖融融的安适感包裹而来, 让她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找到暖窝的小兽。 “谢谢师父!” 她甜甜地道谢, 很自在的在宝床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一如来时,宝床被通天缩小,放置在肩头。 安置好小徒弟,三清明显放松了些许。 老子袖袍一挥, 一座玄黄色的玲珑小塔滴溜溜飞出,悬于三人头顶。 垂下万千厚重玄妙之气,如同华盖, 将周遭一切混乱与窥探皆隔绝在外。 安置好小的, 三位师长便一边护着宝床穿行, 一边开始交流此番听道感悟。 圣人之言,字字珠玑,蕴含大道至理, 即便以三清之能,也需相互印证,方能更深体会。 元始声音清越, 剖析着鸿钧所讲的天道秩序与规则演化,条理分明,逻辑严谨。 “……道祖所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实则阐述因果循环,秩序铁律,万物皆需遵循其道,不得逾越……” 通天则更关注其中蕴含的杀伐与生机转化之道,语气带着兴奋。 “……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后,湮灭归墟之理更是玄妙! 毁灭之中亦藏新生之机,正合我剑道破而后立之意!” 老子偶尔开口,言语简洁,却直指核心, 点出阴阳平衡、无为而治的深层意境, 往往让元始与通天沉思片刻。 三位大能论道, 即便只是低声交流,周遭混沌亦随之生出异象。 时而道纹浮现,演化诸天妙法。 时而剑意铮鸣,割裂虚空;时而阴阳流转,平息风暴。 浩瀚道韵在他们之间回荡,晦涩而玄奥。 这般景象,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只怕看上一眼都要头晕目眩,难以理解。 躺在宝床中的苏渺, 听着师父们的论道声,小小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 但很快, 她便放弃了去解析那些具体的含义。 她放松下来,在的她感知里, 师父们论道引发的种种异象, 不再是难以捉摸的法则碎片, 而更像是……这片混沌天地, 随着师父们的呼吸与话语,在进行着一种深沉的、富有节律的“呼吸”。 这种“呼吸”宏大、古老,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她无意识地, 开始调整自身法力的流转, 本能地去模仿、去契合这种感知到的“天地呼吸节奏”。 渐渐地, 她周身泛起了微弱的清光, 并非施展任何法术,而是其法力在这种奇特状态下自然外显。 清光随着三清论道的韵律微微波动, 明灭不定, 竟隐隐与周遭宏大道韵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共鸣。 她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舒适的、沉浸其中的宁静, 仿佛躺在摇篮里,听着最安神的曲调。 通天最先注意到宝床内的异状, 他停下与元始的争论,惊奇地看向苏渺, 尤其是她周身那随着道韵自然波动的微光。 “嘿! 快看这小家伙!” 通天语气带着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兴奋。 “她这是在……跟着咱们的调子打拍子?” 元始闻言,目光也扫了过来。 见到苏渺那完全不符合,玄门正统静修法门的姿态, 他眉头下意识地就要皱起,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 悟道当静心凝神,解析法则, 岂能如此儿戏般“随波逐流”? 他张口,便欲出声纠正。 “二弟。” 老子平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 元始看向兄长。 老子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正注视着宝床中的苏渺, 眸子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欣赏。 他微微摇头,声音舒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赤子之心,近道自然。” “她之法,非我等之法,却未必不是道。” “由她去吧。” 元止再看向苏渺, 见她气息平稳,周身清光纯净, 非但没有丝毫走火入魔的迹象, 那小小的身躯反而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汲取并适应着周遭弥漫的道韵, 其道基甚至在无声无息中变得更加浑厚扎实。 他沉默片刻,终是将已到嘴边的训诫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只是那目光,依旧不时落在苏渺身上。 生怕其修行出了什么差错。 通天见二哥吃瘪,得意地冲老子挤了挤眼,换来老子一个淡然的眼神。 混沌无岁月,穿行不知年。 在三清的护持下,莲花宝床稳如磐石, 苏渺在其内,修为在稳步提升, 对力量的掌控也愈发精微, 那金仙初期的境界,正被飞速夯实。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闭目感应方向的元始, 打破了漫长的沉寂。 “前方不远,便是洪荒胎膜。” 终于要回家了! 通天精神一振。 苏渺也从那种玄妙状态中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还伸了个懒腰。 小脸上带着满足的慵懒。 这一觉睡的真舒服啊。 就在此时, 一直显得最为随性的通天, 却忽然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剑眉挑起, 那双惯常带着疏朗笑意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神锋,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牵引着他。 第95章 不周山的威压 通天的反常,引起了老子和元始的警觉。 还未等开口询问,老子与元始也相继感应到了机缘所在。 且清晰无比地指向某个方位。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 与通天一起,穿透了重重混沌乱流,望向了那冥冥中感应的源头。 ——洪荒大陆,中央之地。 那撑天拄地,承载着盘古意志,散发着无尽苍茫与威严的所在。 ——不周山! “是父神脊梁所在……” 老子缓缓开口。 他指尖微动,已然开始推演天机。 元始颔首道。 “不错。 心血来潮,非比寻常。” “哈哈! 定是如此!” 通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方才那缕剑气共鸣带来的悸动,与这不周山的牵引瞬间联系在一起。 让他兴奋不已。 “我就说嘛! 方才便觉有物与我相合,原来根脚在此! 正该是我等机缘!” 他转头看向,肩头被莲花宝床,牢牢护住的苏渺。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正好! 大哥二哥,咱们便转道不周山! 也带渺渺去见识见识,何为父神脊梁,天地之柱!” 他这话语中充满了豪气,与一种“带自家崽崽去见见世面”的炫耀心态。 “机缘在彼,合该一去。” 元始虽觉带着刚突破的徒儿,前往不周山那等威压厚重之地或有欠稳妥。 但念及此举,能令苏渺见识盘古遗泽,利于其感悟自身道途,便也微微颔首。 “可。” 三位师长瞬间达成共识。 而莲花宝床内,一直乖乖躺着,昏昏欲睡。 实则竖着小耳朵,努力捕捉外面动静的苏渺。 听到“不周山”、“父神脊梁”这几个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不周山! 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 洪荒第一神山! 传说中的万山之源! 洪荒必打卡点啊! 她努力挥动着小手,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与向往,清晰地传了出来。 “同意! 师父! 徒儿同意! 去看父神脊梁!去不周山” 那兴奋劲儿, 仿佛不是要去一处威压万古的神山,而是要去什么顶好玩的乐园。 通天被小家伙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无比。 元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老子亦是莞尔,袖袍轻拂。 “既如此,便改道吧。” 悬于顶的天地玄黄玲珑塔微微一震,垂下的玄黄之气愈发厚重。 裹挟着三道清光与其中的莲花宝床,于混沌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再直奔昆仑山, 而是转向那冥冥中牵引传来的方向。 ——不周神山! 越靠近洪荒天地胎膜! 牵引感便越是清晰、强烈。 当清光重返洪荒天地时。 即便还相隔亿万里之遥, 那座接天连地,支撑着整个苍穹的巨大山影, 已然映入感知。 它并非寻常山峰的秀丽或奇崛,而是一种绝对的存在! 是力量的象征,是秩序的基石,是生命的源头, 亦是……陨落的悲壮。 仅仅是遥望,便能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无需指引,无需辨认,任何洪荒生灵, 在见到它的第一眼,都会从灵魂深处明悟。 ——那,就是不周山! 当不周山映入苏渺眼帘时, 她脸上原本的雀跃与好奇,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震撼, 一种对创造与牺牲本能的敬畏。 她不再说话, 只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座神山。 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地挺直,原本活泼挥舞的小手也安静地交叠在身前。 无需任何人教导, 一种源自传承、源自生命本能的肃穆感笼罩了她。 随着三清驾御清光, 不断靠近不周山的地界,那股无处不在的盘古威压也越来越清晰。 并非恶意, 却浩瀚如天威, 修为不足者,在此连飞行都难以维持, 只能徒步攀登,以示敬畏。 清光停在了不周山脚下。 在这里, 已然能够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 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令人气血翻腾,法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老子挥手收起了天地玄黄玲珑塔。 在此地, 过度依赖法宝抵御威压, 反而会失了感悟盘古遗泽的机缘。 莲花宝床开启,通天将苏渺抱了出来。 脚踏实地的一瞬间,那股源自大地的、苍茫厚重的威压更是清晰无比。 苏渺的小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又立刻站稳了。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在三位师长带着些许讶异与更深赞许的目光中, 这个小小的人, 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身上的小道袍, 面向那不周山主体, 极为认真地、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没有言语。 但那无声的举动,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 都更能表达对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之父神的尊崇与缅怀。 三清静立一旁, 看着小徒弟这发自内心的举动,眼中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 “好孩子。” 老子轻声开口,带着赞许。 三清同时运转法力,并非完全抵消威压。 而是在苏渺周身撑开了一片相对轻松的区域, 让她能够适应,而非被压垮。 苏渺在行完礼后,却并未一直躲在师父们的庇护下。 她仰头看了看高不见顶的山峰, 又感受了一下周身虽然被削弱,却依旧存在的压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 她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踏出了三清法力笼罩的核心范围。 更强的威压瞬间作用在她小小的身躯上,让她身形一沉,小脸也微微绷紧。 “渺渺?” 通天下意识想把她拉回来。 苏渺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因为抵抗压力而产生的细微喘息,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和坚持。 “师父,徒儿想……自己试试。” 她想感受这份重量。 想用这父神脊梁所化的威压, 来磨砺自己刚刚突破的境界,夯实那听道三千年所得。 见她如此坚持,且神色认真。 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阻止, 苏渺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 凭借自身的力量,向上攀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粘稠的实质中,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那威压无孔不入, 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抵元神, 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都审视、锤炼一遍。 起初, 她步伐缓慢,小脸憋得有些发红。 但渐渐地, 一种奇妙的变化在她体内发生。 或许是受到了外界磅礴威压的刺激, 或许是身处不周山这特殊环境引动了什么, 潜能被悄然激发。 一层朦胧而温润的清光,自她周身穴窍自然弥漫而出, 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坚韧的意味。 这清光仿佛自成一方微小的领域, 将她笼罩其中。 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在触及这层清光时, 竟被悄然化解、抵消了部分。 让她所承受的压力,维持在一个恰好能起到锤炼效果, 却又不会真正损伤她的精妙平衡点上。 她的步伐,虽然依旧缓慢,却变得越来越稳。 小小的身影在那磅礴山势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性与独特光华。 元始看着她稳健的步伐和周身那自发的清光,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满意。 根基扎实,心性亦佳。 通天更是直接,抚掌笑道。 “好! 不愧是我通天的徒弟! 这份韧劲,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有我三清一脉的风骨!” 老子含笑看着,并未言语。 第96章 葫芦娃之歌 苏渺的蜕变在无声中持续, 那不周山的威压如同最严苛的匠人, 将她初入金仙的境界反复捶打,去芜存菁。 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磨砺中时, 前方引路的三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并非受阻于威压,而是停在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之前。 山壁爬满了不知名的古藤,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然而,在三清的感知中,此地却截然不同。 一股隐晦而强大的先天禁制波动,如同水纹般在山壁表面荡漾。 若非他们心血来潮,感应牵引至此, 寻常大能即便从此经过,也极难发现此处的异常。 “便是此处了。” 老子眸光平静,仿佛早已洞悉。 元始上前一步,袖袍无风自动,指尖流淌出无形道韵。 如同梳理乱麻般,轻轻点在那看似坚实的山壁之上。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 那爬满古藤的山壁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 禁制被暂时开启了一个可容数人通过的缺口。 一股比外界浓郁精纯数倍的先天灵气, 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草木清香与宝光道韵,瞬间从缺口内扑面而来! 三清神色不变,迈步而入。 通天顺手将还在适应威压的苏渺一把捞起。 抱在怀里,一步踏入了那禁制之后。 眼前豁然开朗! 外界的不周山威压在此地骤然减轻了大半,仿佛被这方小天地自行隔绝。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被环状山峦温柔包裹的幽静山谷。 谷内灵泉潺潺,仙葩吐蕊,霞光氤氲,宛如世外桃源。 而最引人注目的, 无疑是山谷中央那一方散发着九色氤氲之气的灵土, 以及灵土之上,那株缠绕着先天道韵、熠熠生辉的灵根! 那是一株七彩葫芦藤! 那藤蔓蜿蜒如龙,叶片上天然铭刻着玄奥道纹,周身流淌着七彩霞光。 而在藤蔓之上, 赫然悬挂着七个颜色各异、宝光内蕴的葫芦!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个葫芦仿佛吸纳了天地间最本源的一缕色彩。 各自散发着迥异却都强大无比的道韵波动,有炽热,有锋锐,有厚重,有生机…… 它们微微摇曳,仿佛拥有生命,在呼吸,在成长, 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山谷内灵潮起伏。 然而, 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那七彩宝光虽盛,却尚未圆满。 葫芦表面也带着一丝未褪尽的青涩之意,显然离完全成熟,还差最后的关键火候。 老子目光扫过,已然明悟,淡然开口。 “宝光内蕴,神物自晦。 时机未至,强求反损其灵性。” 元始的目光在那七个葫芦上一一扫过, 已然判断出各自属性与未来成就, 但此刻,它们确实如同尚未雕琢的璞玉,还需天地孕育。 通天眼中虽也闪过一丝热切,但更多的是见到顶尖灵根的兴奋,他咧嘴一笑。 “好东西! 可惜还得等等!” 而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在看到那株挂着七个彩色葫芦的藤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造型…… 一个深埋于蓝星记忆深处的、带着欢快旋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她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 洪荒也有葫芦娃吗? 心中连带着嘴里,无意识地用极小极小地哼唱了出来。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歌声虽轻,在这寂静而充满道韵的山谷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通天:“……?” 三道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苏渺那张写满了困惑的小脸上。 通天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葫芦娃? 七朵花? 渺渺,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笑得差点把苏渺都给抖下去。 “还唱起来了! 你这唱的什么调子? 怪里怪气的,跟道祖讲道的道音比可差远啦!” 苏渺被通天笑得小脸一红, 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内心吐槽给唱出来了, 连忙把小脑袋埋进通天肩膀,瓮声瓮气地辩解。 “就……就是看着像嘛……” 他被这个称呼逗得前仰后合,觉得自家这小徒弟的联想力真是绝了。 元始瞥了通天一眼,似是对他这般大笑有些不满。 但目光扫过苏渺那副懵懂又带着点小尴尬的模样, 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无奈。 老子亦是莞尔,却也没深究小徒弟这无心的童言稚语。 苏渺被通天笑得小脸微红, 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脸埋进通天的胸膛。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葫芦藤扎根的那一小片散发着九色氤氲之气的灵土,牢牢吸引住了。 那土壤呈现一种玄黄色泽, 看似寻常, 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磅礴, 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造化生机与承载万物的慈悲道韵。 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到周身法力活泼,灵台清明。 九天息壤! 苏渺的传承记忆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她挣扎着从通天怀里滑下来, 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那灵土旁边。 完全无视了头顶上那些宝光四射的葫芦,蹲下身, 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好奇又专注地观察着那片看似平凡,实则玄奥无比的土壤。 她甚至伸出白嫩的手指,想要去触碰一下,感受其中蕴含的磅礴造化生机。 “哎,小妙珩,那葫芦多好看,你看土做什么?” 通天在后面嚷嚷。 苏渺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孩童发现新奇事物时的纯粹兴奋。 “师父,这个土……感觉好厉害!比葫芦好看!” 在她感知里,这土壤蕴含的生机与造化之道,远比那些尚未成熟的葫芦更让她心动。 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的禁制再次传来波动。 谷口光幕再次泛起涟漪。 几道强横的气息,几乎不分先后地抵达。 璀璨夺目的太阳真火撕裂虚空,帝俊太一兄弟二人龙行虎步而入。 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七彩葫芦藤,炽热无比。 女娲与伏羲联袂而至,女娲美眸扫过葫芦藤。 最终却与苏渺一般,更多地落在了那九天息壤之上,眼中异彩连连。 祥云缭绕, 红云与镇元子也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红云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镇元子则抚须打量着这片秘境, 目光尤其在几株罕见的灵植上停留。 一时间。 这原本清静的山谷。 因这株顶级先天灵根,聚集了洪荒天地间最顶尖的一批大能。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骤然汹涌。 众人的目光先是扫过那霞光万道的葫芦藤,眼中皆闪过惊艳与势在必得。 但随即也都如三清一般, 看出了葫芦尚未成熟,强取无用。 不少人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个与在场氛围格格不入, 正蹲在九天息壤旁边,对头顶至宝视若无睹, 只专心研究脚下灵土的小小身影上。 红云更是直接笑着打招呼。 “哟,小妙珩也在啊? 这是瞧上哪件宝贝了?” 苏渺闻声抬起头,看到这么多熟人和不太熟的人。 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小手,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端庄仪态。 像个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妙珩见过诸位前辈。” 第97章 葫芦分宝 红云率先朗声笑道。 “小妙珩不必多礼, 此处又非紫霄宫,自在些便好。” 他性情宽和,最是随性。 镇元子亦含笑点头, 目光在苏渺与那九天息壤之间转了转,带着一丝了然与赞赏。 他能感应到那息壤中磅礴的造化生机。 这小娃娃能一眼相中此物,而非被炫目的葫芦宝光所惑。 这份眼力与心性,确实不凡。 女娲眸中的柔和之色更浓,却并未多言。 只是对着苏渺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微笑。 苏渺感知到这份善意, 回以一个甜甜的、属于幼童的纯真笑容。 举止依旧得体,但那瞬间绽开的可爱天真的笑容, 却让这片弥漫着无形竞争气息的山谷,仿佛都明亮温暖了几分。 帝俊与太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帝俊上前一步。 他身为太阳星神,自有皇者气度, 此刻面对三清,亦是礼仪周全,不卑不亢。 他朗声道。 “三位道友,紫霄宫一别,不想在此处重逢。 看来我等皆与此灵根有缘。” 他暗金色的瞳孔扫过苏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语气温和。 “这位便是妙珩师侄吧? 果然钟灵毓秀,根基非凡。 三位道友得此佳徒,令人欣羡。” 他这话既是客气,也带着几分试探。 想看看三清对此女的态度,以及能否借此与三清拉近关系。 毕竟三清超然物外, 若能结交,对未来谋划大有裨益。 太一立于其兄身侧,神情虽依旧冷峻, 却也顺着帝俊的话,对三清微微颔首致意。 元始神色清冷,对于帝俊的赞誉,只是淡然回应。 “帝俊道友过誉。” 算是接下了这份客气,却并无深谈之意。 将三清的疏离与超然展现得淋漓尽致。 通天则哈哈一笑,带着几分疏朗与傲气。 “我家渺渺,自是好的!” 言语间护犊之情溢于言表,却也堵住了后续更多打探。 老子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仿佛神游太虚,直接表明了不参与这些寒暄客套的态度。 帝俊见状,心知三清并非易与之辈。 结交之事需徐徐图之,便也不再纠缠于此。 转而将话题引回正题,目光扫过那霞光流转的七彩葫芦藤,沉声道。 “此先天灵根孕育七宝,光华内蕴,确未至成熟之机。 我等既皆有缘至此,不若便议定一番。 待其成熟,各取所需。 也免得到时起了争执,伤了和气。” 他此言一出,山谷内气氛微微凝滞。 这是要提前划分归属了。 老子终于睁开眼眸,眸光平静无波,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清,取三。” 言简意赅, 直接表明了要占据七个葫芦中的三个。 以三清的身份、修为以及对盘古遗泽的感应。 取三个,无人能提出异议,甚至可说是理所应当。 女娲与伏羲对视一眼,伏羲温言道。 “我兄妹二人,取一即可。” 他们感应清晰,其中一葫芦与他们缘分最深。 红云看了看镇元子,笑道。 “我与镇元子道友,亦取一个。” 他性子豁达,并不贪多。 镇元子颔首,表示同意。 帝俊目光微闪,与太一交流一瞬,坦然道。 “我兄弟二人,亦取其一。” 七个葫芦, 三清取三,女娲伏羲取一,红云镇元子取一,他们取一。 便只剩下最后一个。 帝俊看向众人。 “如此,尚余最后一个,届时便看其自身缘法,如何?” 这个安排,看似公平, 实则也隐含了默认三清地位最高,占据最多份额的潜规则。 众人皆无异议,算是达成了暂时的盟约。 毕竟葫芦尚未成熟,此时争斗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损及灵根。 定下章程后,山谷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但那份无形的竞争感并未消散,只是潜藏了起来。 等待,变得漫长。 三清直接在山谷一隅盘膝坐下,闭目神游。 通天是个闲不住的,见苏渺也乖乖坐在旁边。 小脑袋却不时好奇地东张西望,便笑着拉起她。 “走,渺渺,干等着多无趣,师父带你去逛逛这不周山! 此地乃父神脊梁所化,好东西可不少,正好教你辨识一番!” 苏渺眼睛顿时亮了,用力点头。 “好!” 于是,在众人或明或暗的关注下, 通天便带着苏渺,在这山谷附近探索起来。 不周山乃万山之祖,即便只是山脚区域,亦藏着无数珍奇。 “看,这是星辰铁,受周天星力与不周山意志淬炼而成,是炼器的好材料。” “咦?这里有一小片先天庚金矿脉, 虽然品质一般,但给你练手足够了。” “小心点,那株草看着普通,叶缘有锯齿寒光, 名为‘断神草’,其锋锐之气能伤及神识。” 通天兴致勃勃,如数家珍。 苏渺跟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求知欲,听得津津有味。 不时提出一些稚嫩却往往切中要害的问题。 “师父,为什么星辰铁会生在这里? 星星不是在天上吗?” “庚金之气如此锋锐,为何旁边的泥土却能承受不被割裂?” “断神草……它自己不会被自己的锋锐伤到吗?” 这些问题,有些看似天真,却涉及法则本质。 连通天有时都需稍加思索才能解答,解答之余,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 女娲见苏渺对一株蕴含生机的灵植感兴趣。 便也缓步上前,温声指点其特性与培育之法。 言语间流露的造化妙理,让苏渺受益匪浅。 伏羲被女娲拉了过来。 看着苏渺那聪慧灵动的模样,也起了爱才之心。 便随手布下几个简单的先天术数图案,考较之余,也加以点拨。 苏渺虽未专精此道,但其思维不受洪荒传承拘束。 偶尔给出的答案角度之刁钻,理解之独特。 竟让伏羲也为之眼前一亮,不禁抚掌称赞。 红云更是时不时凑过来插科打诨,气氛倒是活跃不少。 连帝俊和太一,偶尔目光扫过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的苏渺,眼神都颇为复杂。 此女之机缘、之灵性,确实世所罕见。 时光便在这奇特的教学氛围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 山谷中央的七彩葫芦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七道颜色各异的宝光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引动周天法则共鸣! 浩瀚的先天灵机,如同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葫芦,成熟了! 第98章 收息壤 七彩宝光冲霄而起,映得整个山谷流光溢彩。 那株孕育了无尽岁月的先天灵根, 终于在此刻绽放出它最璀璨的光华。 七个葫芦各自摇曳。 无需多言,先前已达成的默契此刻自然生效。 老子眸光淡然,袖袍轻拂。 一股无形道韵笼罩向那紫金葫芦、紫青葫芦以及紫黄葫芦。 三枚葫芦宝光一闪,顺从地脱离藤蔓。 化作流光没入老子袖中,气息瞬间内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超然。 元始与通天对此并无异议。 三清一体,老子收存便是。 女娲素手轻抬, 那枚散发着浓郁造化气息的赤色葫芦便盈盈飞入她手中, 宝光温顺,与她周身道韵完美契合。 她唇角微弯,显然对此宝十分满意。 伏羲含笑看着,并未出手,他的机缘似乎并不在此。 红色葫芦落入红云掌中。 滴溜溜旋转,显得灵性十足。 镇元子在一旁抚须微笑,为他高兴。 帝俊神色肃穆, 那枚金色葫芦带着煌煌大日之气落入他手,与他太阳星神的身份相得益彰。 太一立于其侧,目光落在那空悬的最后一个上。 眼神微动,但并未多言。 只剩下最后一个葫芦。 静静悬挂,宝光莹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水蓝色葫芦宝光猛地一炽,竟不是飞向在场任何一人。 而是嗡地一声,凭空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未曾留下! 通天剑眉一竖,周身凌厉气机瞬间爆发,便要追寻那遁走的宝光。 “好胆! 竟敢在我等面前……” “三弟。” 老子平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抚平躁动的力量。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更深层次的天机。 “机缘天定,强求无益。 此宝……自有其归宿。” 通天动作一顿。 看了看老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元始微微摇头示意。 只得哼了一声,收敛了气息,悻悻道。 “便宜它了!” 众人见状,心中皆是一凛。 能当着三清与如此多大能的面,悄无声息地收走一件顶级先天灵宝。 此等手段。 若非灵宝自身神通逆天, 便是其背后牵扯的因果远超想象。 联想到紫霄宫中那位…… 众人默契地不再深究。 分宝既定,众人心思各异,却也都算有所收获。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葫芦的归属吸引时。 苏渺却一直紧紧盯着那株七彩葫芦藤。 在最后一只葫芦被取走后, 这株耗尽了本源的先天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 原本苍劲如玉的藤蔓变得灰败,流转道纹的叶片蜷曲凋零, 唯有其根部那一小捧九天息壤, 顽强地维系着,葫芦藤的最后一缕微弱的生机。 苏渺拉了拉通天的衣袖。 指着那枯萎的藤蔓和其下的息壤,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师父,徒儿想要那个……枯掉的藤,还有下面的土,可以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宝光渐熄、略显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众人目光再次汇聚过来。 通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要这枯藤和土作甚? 宝贝葫芦你不要,倒看上这些了?” 话虽如此。 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卷向那枯萎的藤蔓与下方的九天息壤。 然而, 另一股温和而坚韧的造化道韵,几乎同时笼罩了过去。 与通天的法力轻轻一触,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 众人看去,只见女娲娘娘正缓缓收回玉手。 她看着那枯萎的藤蔓与息壤, 美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怅然与感应。 此物,似乎亦与她有缘。 但她目光触及苏渺那期盼又带着点紧张的小脸。 又看到通天那理所当然的护犊姿态, 以及旁边神色平静却隐含支持的三清,那丝微妙的感应便悄然散去。 她已然得了相合的宝葫芦, 难道还要与一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辈, 争夺这看似无用的枯藤与息壤不成? 女娲唇角重新噙起那抹温和浅笑, 对着通天和苏渺微微颔首,声音空灵而慈悲。 “此物既与妙珩师侄有缘,合该归她。 本宫岂会夺小辈所好。” 她言语坦荡,气度雍容, 瞬间将方才那微不足道的争夺化解于无形,更显其胸怀。 通天哈哈一笑,也不客气,法力一卷。 便将那彻底枯萎却依旧残留一丝先天木灵之气的藤蔓。 连同那九天息壤一并收起,直接塞到了苏渺怀里。 “喏,给你! 回头让你大师父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一下。” 苏渺连忙伸出小手抱住。 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甜滋滋地道。 “谢谢师父! 谢谢女娲前辈!” 她抱着东西,还不忘朝着女娲的方向。 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那小模样,看得女娲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女娲越看苏渺越是喜爱。 心中那点因失去枯藤息壤,而产生的微妙感应早已烟消云散。 她柔声开口,向三清和苏渺发出邀请。 “此间事了,本宫和兄长亦将返回凤栖山潜修。 三位道友,妙珩师侄,若他日有暇,欢迎来凤栖山做客。” 她特意看向苏渺。 “尤其是妙珩师侄,本宫观你对造化生机颇有感悟,日后可来交流一番。” 苏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 “嗯! 妙珩记下了,谢谢前辈邀请!” 能和女娲娘娘这样的大能交流,对她而言可是大机缘! 女娲含笑颔首,又与伏羲一同向三清及众人微微示意。 便驾起祥云,化作两道流光,翩然离去,身影优雅,消失在天际。 红云和镇元子也上前告辞。 红云拍了拍通天的肩膀,又对苏渺挤挤眼。 “小妙珩,有空也来五庄观玩啊,让你镇元子师叔请你吃人参果!” 苏渺乖巧应下。 “谢谢红云师叔,镇元子师叔。” 帝俊与太一亦上前,帝俊拱手道。 “三位道友,我等也告辞了。 日后若有闲暇,亦可来太阳星一叙。” 姿态依旧保持着皇者的气度与礼貌。 热闹一时的山谷,转眼间便只剩下三清与苏渺。 苏渺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战利品, 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那枯萎的藤蔓在她怀中,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蕴藏着另一种生机。 通天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 “行了,收好吧。 我们也该回昆仑了。” 老子目光扫过山谷,淡然道。 “不周机缘已了,当归。” 元始微微颔首。 三道清光再次亮起, 向着东方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9章 红花白藕青莲叶 刚刚飞出不过万里之遥。 尚未完全脱离不周山那磅礴威压的辐射范围, 三清几乎是同时身形一顿! 那股冥冥中的牵引感,竟再次浮现! 而且, 比之先前感应葫芦藤时,更为清晰,更为强烈! 源头依旧指向不周山, 却是另一处更为隐秘、道韵更为古老深邃的所在 通天更是直接停下了遁光, 抱着苏渺, 霍然转身望向那不周山深处, 眼中爆发出灼热无比的光芒,脱口而出。 “还有?!哈哈! 今日合该我三清得宝! 父神遗泽,竟接踵而至!” 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 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召唤。 她体内那沉寂的白莲本源,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传来一阵阵欢欣雀跃的波动, 仿佛游子归家,见到了至亲。 “师父……” 苏渺小声唤道,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通天的衣襟, 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被那宏大古老道韵引动的本能敬畏。 “走!” 老子言简意赅,率先化作一道清蒙蒙的流光,循着感应直坠而下。 元始、通天毫不迟疑, 立刻跟上。 三道清光如同拥有无形指引, 在不周山那复杂险峻、威压重重的山脉中穿梭自如, 避开无数天然形成的绝地与迷阵, 最终精准地没入一处,被云雾与空间法则, 完美隐藏起来的山壁。 穿过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禁制,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外界的不周山威压在此地几乎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宁静与祥和。 这是一处自成天地的隐秘洞天。 不大, 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先天灵机。 洞天中央,有一方不过丈许见方的混沌色水池。 池水粘稠,仿佛承载着天地未开时的原初气息。 而就在那混沌池水中央, 一株青翠欲滴、道韵天成、散发着无尽造化与生机气息的莲花,正静静绽放! 莲叶田田,犹如碧玉雕琢,脉络中流淌着大道的轨迹。 莲茎挺拔,贯穿混沌,仿佛支撑着这方小天地。 而那二十四品莲台,更是青辉流转, 每一品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小世界,演化着生灭轮回的至理。 混沌青莲遗蜕。 ——二十四品造化青莲! 尽管并非那孕育盘古的完整混沌至宝, 仅仅是其部分本源所化的顶级先天灵宝, 但其上蕴含的混沌气息、造化道韵, 依旧让见多识广的三清,心神为之震撼! “竟是……此物!” 元始喃喃自语,一向清冷的眸中也难掩激动。 此物与他们的跟脚,可谓同源而出! 通天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抱着苏渺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苏渺更是看得呆了。 她体内的白莲本源此刻活跃到了极致, 若非她强行压制,几乎要透体而出,与那青莲交融共鸣。 那青莲散发出的道韵,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与亲切,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摇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二十四品青莲似乎也感应到了,三清身上同源的盘古气息与苏渺的白莲本源, 骤然青光大盛! 浩瀚磅礴的道韵如同潮水般涌向三清。 老子、元始、通天福至心灵。 几乎是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株造化青莲。 心有灵犀般,各自开口, 道音与青莲道韵共鸣,引动了冥冥中的天数。 老子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意味。 “红花!” 元始声音清越,蕴含着梳理造化的秩序。 “白藕!” 通天声音铿锵,迸发着破开一切的锋芒。 “青荷叶!” 三声道音落下。 那二十四品造化青莲嗡鸣剧震,璀璨夺目的青光瞬间淹没了整个洞天! 光芒之中,青莲的形态开始发生玄妙无比的变化。 最上方的莲花苞,脱离了根茎,花瓣层层收敛转化。 在浩瀚道韵与老子周身那包容万象的深邃气息牵引下。 形态重塑,青光内敛, 最终化作一柄造型古朴的扁拐,落入老子手中。 拐身隐现莲花纹路, 散发着平定地水火风、丈量天地规矩的无上意境。 中间的莲藕,齐根而断。 褪去青色,变得洁白无瑕,温润如玉,宝光莹莹。 最终化为一柄玉如意,飞入元始掌中。 如意之上,三宝光华流转。 象征着天地人三才秩序,诸邪避易,万法不侵。 最后的青色莲叶,舒展蔓延。 叶脉化作玄奥剑纹,边缘锋芒毕露,最终凝聚成一柄长剑! 剑身青湛如水,剑意冲霄。 仿佛能撕裂鸿蒙,分开清浊,正是青萍剑! 它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主动投入通天怀中。 剑气与通天一身剑骨完美交融,雀跃不已。 而那方承载青莲的混沌色池水,在三宝离体的瞬间。 便悄然渗入地下,消失不见,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洞天内青光渐散,重归平静。 三清手中, 各自多了一件与他们大道完美契合、气息相连、威力无穷的先天灵宝! 扁拐,三宝玉如意,青萍剑! “哈哈哈!好!好!好!” 通天手持青萍剑,忍不住纵声长笑,豪情万丈。 “得此神剑,吾道成矣!” 元始抚摸着三宝玉如意, 感受其中蕴含的磅礴造化与秩序之力,脸上也难以抑制的露出喜悦之情。 “确是吾道至宝。” 老子轻抚拐身,淡然道。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此乃天数。” 一句谶语。 苏渺趴在通天怀里,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小嘴张成了圆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师父拿到宝贝后, 那发自内心的高兴和身上更加厉害、更加好闻的气息。 她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小手拍着。 “师父好厉害!!” 通天心情大好,轻轻碰了碰苏渺的脸蛋,笑道。 “小丫头,就你会说话!” 此番不周山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三清相视一笑,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欣喜与对前路更为坚定的信念。 第100章 愧疚赠宝 苏渺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仿佛三位师父得了宝贝,比她自己得了还要开心。 可她……两手空空。 是了。 此番不周山之行,他们三人收获颇丰。 葫芦藤处得了三个先天宝葫芦,如今又得了这青莲所化的灵宝。 而他们的徒儿, ……就只得了一捧土,一根枯藤。 那九天息壤虽是神物, 枯萎的葫芦藤也残留一丝先天木灵之气, 但如何能与他们手中这光华万丈、威力无穷的先天灵宝相比? 甚至在方才青莲道韵爆发时,她本源也产生了共鸣…… 可到头来,他们三位师长皆得了契合自身大道的重宝。 唯独这小徒弟,似乎……什么像样的宝贝都没捞着? 自从这小家伙拜入师门。 他们除了教导修行,给予庇护,似乎……还真没给过她什么像样的宝贝。 混沌珠是她自带的,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是她自己在方丈岛找到的。 他们这三个做师父的。 竟好似……拿不出什么比徒弟自身家当更好的东西? 元始性格最为严谨,也最重师长责任,此刻这愧疚感尤为强烈。 他看着苏渺的笑容, 只觉得手中的三宝玉如意都有些烫手。 元始最先动了。 他上前一步,来到苏渺面前,蹲下身,使其能与自己平视。 他摊开手掌, 那柄宝光莹莹、道韵天成的三宝玉如意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气息。 “妙珩,” 元始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此物予你护身,可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动作和话语。 仿佛给予的不是一件足以让洪荒大能打破头颅争夺的顶级先天灵宝, 而只是一件寻常的、给予晚辈护身的小玩意儿。 眸中流露出的认真与毫不掩饰的赠予之意, 却重逾千斤。 这可是他刚刚到手、与他大道紧密相连的先天灵宝! 他却能毫不犹豫地拿出, 只为弥补心中那点对徒儿的亏欠。 老子见状,亦是微微颔首,平和开口。 “扁拐亦可予你防身。” 他手中的扁拐看似朴素,却是定鼎乾坤之宝,其价值无法估量。 通天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立刻将青萍剑往前一递,嗓门洪亮。 “对对对! 渺渺,你看师父这青萍剑怎么样? 帅气吧!给你玩!” 他话语直白,那份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徒弟的心意, 却同样赤诚滚烫。 三件刚刚出世、引得天道共鸣的顶级先天灵宝。 此刻就被它们命定的主人, 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无比郑重地, 递到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丁点大的小娃娃面前。 这画面,若是让离去的帝俊、女娲等人看见。 只怕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 此等重宝,关乎道途! 岂是能随意赠人的? 但在三清这里, 对自家小徒弟的疼爱,已然超越了宝物本身的价值。 苏渺看着递到眼前的三件宝光四溢的灵宝,整个人都懵了。 ‘我的天! 师父们这是怎么了? 集体爱心大爆发? 这还没捂热乎的宝贝,说给就给了? 洪荒大佬都这么豪横的吗?’ 但随即, 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流瞬间冲散了那点吐槽,淹没了她的心田。 她看懂了师父们眼中的愧疚,看懂了那毫无保留的疼爱。 她的小脑袋立刻摇得像只拨浪鼓。 两只小手也连连摆动,语气急切又坚决,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不要不要! 师父,徒儿不要!” 她指着那三件灵宝,小脸绷得紧紧的,异常认真。 “这是天道给师父们的机缘! 是跟师父们的大道连在一起的! 我拿了算怎么回事呀? 那不是捣乱嘛!” 她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我很富有”的样子。 声音清脆。 “徒儿有混沌珠可以收纳万物,还有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可以用,够用啦! 真的!” 而且看样子, 现在师父们手头除了刚得的宝贝和伴生灵宝, ……还没我富裕呢? 这宝贝我可不能要,拿了心里不踏实。 见她并非客气推诿,而是真心实意地拒绝。 分析得头头是道,没有丝毫贪婪与勉强,三清一时都怔住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 她还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安慰道。 “等以后师父们有了多的、用不上的法宝, 徒儿肯定不会跟师父们客气的! 到时候我一定挑最好的!” 不过看样子, 短时间内师父们可能还没我富呢…… 毕竟我方丈岛还没好好探索过, 再怎么样也能搜出几篓筐的宝贝来。 见她并非客气推诿, 而是真心认为此宝不该属于她,且理由如此清晰透彻。 那份不贪外物、明澈通透的道心, 让三清一时竟无言以对。 元始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看着小徒弟那坚决又带着点哄他们开心的小模样, 心中那点愧疚瞬间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暖流所取代,熨帖得整颗心都酸酸软软。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收回了三宝玉如意。 另一只手却抬起, 极为轻柔地,将她被先前混沌气流吹得有些毛躁的小揪揪, 仔细地整理好,动作笨拙却充满了珍视。 老子深邃的眸光落在苏渺身上,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最终, 化作一声极轻极缓,却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 “痴儿……” 这一声叹,包含了太多。 有赞许,有怜爱,更有一种‘得徒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通天更是直接,一把将苏渺捞进怀里。 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微卷的发顶, 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 那语气,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跳脱不羁,只剩下满得快溢出来的疼惜。 以后他游历洪荒,眼睛得再亮些, 但凡看到适合小徒弟的好东西,管它有没有主, 先……咳咳,先看看再说! 三清暗下决心, 日后游历洪荒,定要更加留心, 无论如何,也要为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徒弟, 寻到一件真正配得上她、独属于她的护道至宝! 洞天之内,一时静谧无声。 唯有师徒间那无需言语的温情脉脉流淌, 比任何宝光道韵,都更加动人心魄。 温情片刻,老子袖袍一挥。 “此间事了,当归昆仑。” 归家之念一起,连同方才的感动,化作一股暖流,催促着游子。 通天抱着苏渺,朗笑一声。 “走咯!我们回家!” 三道清光再次腾空,穿过禁制。 掠过不周山万千峰峦, 朝着昆仑圣地,疾驰而去! 第101章 种葫芦藤 归途顺畅,再无波折。 清光掠过无垠大地,跨越浩瀚江河。 “到家啦!” 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 第一个按捺不住,小脑袋使劲探出来。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熟悉景致,发出一声清脆雀跃的欢呼。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悦与归属感。 清光落,稳稳停在了三清峰环绕, 那片属于苏渺的宫殿前的草地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通天刚松开手。 苏渺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迈开小短腿就在柔软的草地上奔跑起来,暖橘色的小小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昆仑!我回来啦!”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宣告, 仿佛要将离开这段时日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很快, 周遭的林木间、山石后。 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只姿态优雅的仙鹤率先落下, 长颈微曲,发出清越的鸣叫,像是在欢迎。 只是若细看, 其中一只仙鹤尾羽末端似乎比之前更稀疏了些, 眼神略带警惕,却又忍不住靠近。 几只毛茸茸、如同云朵般的云绒兔蹦跳着出现。 圆溜溜的红眼睛怯生生又渴望地望着苏渺。 它们还记得这个小主人,虽然有时会借点它们的绒毛, 但随之而来的精纯灵雨、香甜灵果,滋味实在美妙。 还有那只背负着奇异纹路甲壳的玄龟, 慢吞吞地从溪边爬上来, 它伸长脖子,对着苏渺的方向点了点。 越来越多的灵兽汇聚过来, 它们对苏渺的感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 这位小主人有着让它们“形象受损”的前科, 堪称昆仑山的小魔王。 但另一方面, 她身上那股纯净自然的气息, 带来的生机灵雨, 都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亲近与舒适。 此刻,见她安然归来。 那份喜悦与亲近终究压过了那点小小的“心理阴影”, 纷纷围拢上来,或用脑袋蹭蹭她的衣角, 或发出亲昵的叫声,表达着欢迎。 苏渺停下奔跑, 看着围拢过来的小伙伴们,小脸上笑开了花。 她伸出小手, 轻轻抚摸离她最近的一只云绒兔软乎乎的皮毛, 又对那只尾羽稀疏的仙鹤做了个鬼脸。 “鹤鹤,你的尾巴好像又变好看啦!” 那仙鹤梗了梗脖子, 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无奈的轻鸣, 用长喙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髻。 看着在灵兽包围中笑容灿烂、如同山间精灵般的苏渺。 再看看这因她归来而瞬间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昆仑山一隅, 三清一直略显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老子负手而立,望着眼前景象,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周身气息变得柔和。 元始静静立于一旁,看着小徒弟与灵兽嬉戏,眉宇悄然舒展。 通天更是直接,双手叉腰,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看看!还是咱家渺渺招人喜欢! 一回来,这昆仑山都亮堂了!” 与灵兽们亲昵嬉闹了一阵。 苏渺心头那归家的兴奋稍稍平复, 想起了,被自己安置在混沌珠内人参果的种子, 以及不周山得来的枯萎葫芦藤与九天息壤。 “师父,徒儿去看看珠子里面的小树苗!” 对着三位师长说了一声,得到老子同意后。 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旁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 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了混沌珠。 神识如涓涓细流,融入珠内那方浩瀚而独特的空间。 首先映入感知的, 依旧是那座被炼化缩小、却依旧灵机盎然的方丈岛。 悬浮在混沌色的虚空背景中,自成一方天地。 苏渺的注意力瞬间被岛屿边缘, 那片被她特意划分出来、用以安置珍稀灵植的区域牢牢吸引! 只见之前种下人参果种子的地方, 那原本只是冒出一点嫩绿芽尖的小苗, 此刻竟已长成了半米多高的小树! 树干虽细, 却呈现出一种如玉般的温润质感,叶片碧绿剔透,脉络中隐隐有玄奥道纹流转, 散发着浓郁的先天乙木精气与淡淡的土黄色灵光! 这生长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混沌珠里的时间,好像真的比外面快一点?’ 苏渺心思活络起来。 小心地操控神识,从那九天息壤中分出一两粒, 撒在小树苗周围的土壤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粒息壤触土即融, 一股更加浑厚的土黄色灵光荡漾开来。 小树苗仿佛久旱逢甘霖,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树干也拔高了一小截。 叶片愈发青翠欲滴,散发的道韵也浓郁了几分! 苏渺心中欢呼。 不是她小气。 实在是回来的路上,元始师父特意将她拎到一旁,告诫过她。 九天息壤,是天地间有数的神物,蕴生生不息之妙用。 若只是用于培育寻常灵植,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 其蕴含的造化生机与戊土本源, 也足以支撑一片广阔药田的品质提升, 甚至能自行缓慢衍生、改善土质。 若是一次性用得多了,反倒是暴殄天物,过犹不及。 又小心地分出一粒息壤, 将其融入混沌珠内、那座微缩方丈岛上她开辟出的主要灵田之中。 仅仅一粒息壤融入,整片灵田的土壤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色泽变得更加深沉厚重,灵气氤氲升腾, 品质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之前种植的一些普通灵植,此刻都显得精神焕发,生机勃勃。 苏渺满意地看着这片未来的“药园”, 小脑袋里已经开始规划,未来要在这里培育更多稀有有趣的灵植了。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枯萎葫芦藤上。 看着那干枯灰败、毫无生机的藤蔓, 苏渺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期待。 找到一处岛上灵气最为浓郁之地。 小心翼翼地将藤蔓的根部埋入土中, 在旁边融入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息壤, 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小杯的三光神水,缓缓浇灌在根部。 想了想, 她又将镇元子所赠的那片先天乙木青芝本源叶取出, 碾碎成粉末,均匀地撒在周围的土壤上。 做完这一切,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枯藤。 ‘葫芦娃的妈妈呀, 我可是把家底都给你用上了, 给点面子,活过来好不好?’ 她甚至在心中半开玩笑地祈祷了一下。 虽然这息壤本就是葫芦藤的,她还抠了大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枯藤依旧毫无变化,死气沉沉, 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那七个葫芦的离去而彻底消散。 期待渐渐落空,苏渺的小脸垮了下来,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看来是真的救不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毫无反应的枯藤,神识带着一丝沮丧,准备退出混沌珠。 终究是奢望了。 先天灵根耗尽本源,岂是那么容易逆转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毫无动静的土地, 带着些许失落,转身将注意力放回那株生机勃勃的人参果苗上。 还是这小家伙靠谱! 她却没有察觉到,在她转身离去后。 那片埋藏着枯萎葫芦藤的土地深处,枯藤那看似早已僵死的根须, 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 极其艰难地,汲取着周围的养分…… 打理完珠内灵植, 想起之前炒制的悟道茶还有剩余, 三位师父此次听道、寻宝归来,正需静心感悟, 便兴冲冲地跑进宫殿,准备生火煮水, 要用自己亲手炒制的茶,为师父们接风洗尘,共品道韵。 第102章 通天出关 一杯悟道茶,洗去了远行的风尘,也涤荡了心神中残留的些许浮躁。 三清与苏渺围坐,元始和通天,收下老子给的紫青和紫黄葫芦,各自畅谈要炼成什么样的法宝最好。 气氛温馨宁和。 老子放下茶杯,率先开口。 “紫霄宫听道,不周山得宝, 所得颇丰,需静心梳理,化为自身资粮。” 元始眉宇间带着对大道前路的深思。 “不错。” 他看向苏渺,语气放缓。 “妙珩,你初入金仙,境界需稳固,听道所得亦需细细体悟,切莫贪快。” 通天虽然性子跳脱,但也知此次机缘重大, 关乎道途,难得地正经点头。 “大哥二哥说的是。 渺渺,你也好好闭关,把根基打得更牢实些!” 苏渺双手捧着茶杯,小脑袋用力点着。 “嗯!徒儿明白! 我一定认真闭关,不偷懒!” 她知道轻重,这次听道收获巨大,体内法力虽然突破了, 但很多感悟还像一团乱麻,急需梳理。 决议既定,便不再耽搁。 老子起身,袖袍轻拂, 身形便化作一道清蒙蒙的流光,没入太清峰那几间简朴的草庐之中, 气息瞬间与山间流泉草木融为一体,陷入深沉的定境。 元始对苏渺微微颔首,留下一句“静心凝神,循序渐进”。 也化作一道清冽光华,回归玉清峰那肃穆恢弘的洞府,石门缓缓闭合,隔绝内外。 通天揉了揉苏渺的发顶,咧嘴一笑。 “好好修炼,出关了师父带你去寻更好玩的!” 说罢,身化剑光, 冲入上清峰那开阔不羁的石窟内,锋芒尽敛,沉入对青萍剑与自身剑道的感悟中。 转眼间, 方才还充满生气的草地,便只剩下苏渺一人。 她将杯中的悟道茶慢慢喝完。 感受着那宁静澄澈的道韵在体内流转,帮助她平复心绪。 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属于自己的那座精致小宫殿。 宫殿内依旧温馨。 她盘膝坐好,小手结印,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识内敛,沉入丹田。 周身泛起微光,气息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昆仑山,陷入了久违的静谧。 唯有山间清风依旧,流泉潺潺。 草木在灵气滋养下无声生长,日月星辰在天幕之上悄然轮转。 光阴于此失去了具体的刻度,如同一条平静而深邃的长河,缓缓流淌。 一年,十年,百年……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一日,上清峰那石窟之中。 一股压抑不住的蓬勃朝气与些许躁动之意,率先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通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犀利剑光一闪而逝。 周身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凝练、更加锋锐,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青萍剑在他膝上发出愉悦的轻鸣。 修为大进,道行精进。 他那跳脱不羁、喜好热闹的天性, 在经过如此漫长的枯坐潜修后,已然达到了忍耐的极限。 静极思动, 一颗心早已飞出了这寂静的昆仑山。 他神念扫过太清峰与玉清峰, 感应到两位兄长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定境之中,远未到出关之时。 再看向苏渺的小宫殿, 那小徒弟气息平稳,显然也还在巩固修为的关键时期。 整个昆仑山,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通天本就是静极思动的性子, 此番闭关收获巨大,剑道精进,更是让他心潮澎湃,豪情万丈。 这偌大的昆仑,竟连个能与他试剑、畅谈的人都寻不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无聊,开始在他心头滋生。 洪荒广阔,不知又有何等精彩? 他遥望昆仑之外,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了那纷繁复杂、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广阔天地。 总好过在此枯坐。 静极思动,心猿已生,意马难拴。 他行事向来果决,既已生出此念,便不再犹豫。 指尖剑气吞吐,在空中迅速勾勒, 留下一道清晰的神识印记, “吾已出关,静极思动,下山游历一番,勿念”的讯息。 做完这一切,通天再无留恋。 他长笑一声,身形一晃, 已化作一道剑虹,朝着那茫茫洪荒大地,疾驰而去! 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与无尽洪荒大地之中。 昆仑山,重归寂静。 第103章 路见不平 通天离了昆仑, 当真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他本就是不受拘束的性子。 此刻又无兄长在侧约束,无有幼徒需要看顾, 一身轻松,只觉天地广阔,任我遨游。 他也不拘方向,随心所欲,剑光所指,便是前行之路。 时而穿梭于名山大川, 感受各地迥异的灵机道韵。 时而驻足于奇险绝境,寻觅罕有的天材地宝。 遇到不开眼的凶兽魔物拦路, 他便以青萍剑试之,剑光过处,群邪辟易。 正好磨砺新得的剑道神通。 见到不平之事,若合眼缘。 他也不吝出手,管你是何方神圣,一剑过去,道理自明。 当真是快意恩仇,潇洒不羁。 这般游历下来,通天只觉道心愈发活泼,剑意愈发圆融。 连带着收集的各种奇珍矿石、灵草仙葩也顺利了不少。 估摸着时日, 两位兄长与渺渺那小丫头应当也快出关了,通天心中生出归意。 出来久了,竟也有些想念昆仑山的清静,以及……那小丫头叽叽喳喳的活泼劲儿。 剑光一转,便朝着昆仑山方向回返。 途经一片灵气尚可的山林。 通天本欲直接掠过,却敏锐地捕捉到下方传来一阵法力波动与呵斥之声。 “孽畜!还不快快交出月华草!” “哼,区区一只寻宝鼠,也敢觊觎此等灵物!” “拿下它!抽魂炼魄,看它还如何嚣张!” 下方林中。 五六个衣着各异、修为约在真仙、玄仙层次的修士。 正各施手段,围追堵截一道迅捷无比的金色小影。 那金色小影, 赫然是一只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毛发金黄柔亮、唯有四爪与鼻尖雪白的灵鼠! 它一双瞳仁竟是纯粹的金色, 此刻写满了惊慌与倔强,口中紧紧叼着一株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形如兰草的灵植。 这小鼠修为不过地仙巅峰。 远逊于围攻它的修士, 但其遁术却精妙绝伦,身形在林木阴影间闪烁不定。 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每每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擒拿的法术与法宝。 险象环生,却始终不肯放弃口中灵草。 通天立于云头,剑眉微挑。 他见过的奇珍异兽无数, 这等寻宝鼠虽不算顶尖跟脚, 但如此灵性,倒是少见。 看它在那群修士围攻下狼狈逃窜, 却依旧死死护着那株月华草, 那副又可怜又倔强的小模样,竟让他觉得有几分……有趣。 “罢了,相逢即是有缘。” 通天轻笑一声,也懒得与下面那些修士多费唇舌。 并指如剑,朝着下方虚空,随意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至极的剑气,如同清风拂过水面,悄然降临。 那几名正志在必得、面露狞笑的修士, 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锋锐之意骤然加身, 周身法力瞬间凝滞,施展出的法术光华黯淡,祭出的法宝灵光溃散。 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无形山岳撞击。 砰砰砰几声,尽数被震得倒飞出去。 狼狈地摔落在数十丈外,气血翻腾,满脸骇然! 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出手, 只感受到那缕剑气中蕴含的、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威压。 “前……前辈饶命!” 有机灵的立刻反应过来,遇到了无法想象的存在,连忙跪地求饶。 其余几人也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再不敢有丝毫妄念。 通天都懒得现身,只淡淡传下一道意念。 “滚。”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那些修士神魂深处。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化作遁光。 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林中安静下来。 那只金瞳寻宝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它停下逃窜的身影。 竖立而起,两只前爪还紧紧抱着那株月华草。 一双纯粹的金色瞳仁,警惕又带着几分茫然地望向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了虚空某处。 它似乎能隐约感应到, 那股救下它的、难以言喻的强大而温和的气息,来自那里。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将月华草小心放在身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然后转过身,对着通天所在的方向, 两只小爪子合在一起,像模像样地、极其认真地连连作揖。 小脑袋一点一点,口中发出的轻叫, 那模样,既有几分滑稽,又透着一股子真诚的感恩。 通天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小老鼠面前。 “你这小东西,倒是个知恩的,” 他看着那还在不停作揖的小家伙,觉得甚是有趣,笑道。 “比方才那些利欲熏心的修士,强多了。” 那寻宝鼠见到通天现身, 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非但不害怕,金瞳中的感激之色更浓, 作揖作得更起劲了。 通天越看越觉得这小家伙灵性非凡,心思一动,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第104章 多宝 通天弯腰拾起那株月华草, 在寻宝鼠眼巴巴、带着几分紧张与不舍的注视下,却没有立刻还给它。 他蹲下身, 平视着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瞳,脸上带着疏朗的笑意,语气随意。 “小家伙,跟脚灵透,心思也正。 独自在这洪荒厮混,难免遭人觊觎。 可愿随我回山?” 寻宝鼠歪了歪小脑袋,金瞳中闪过一丝迷茫, 但更多的是对通天信任与依赖。 通天见状,笑容更深,补充道。 “我有一小徒,与你年岁……嗯,心性一般活泼可爱,正缺个玩伴。 你若愿去,便跟着她, 当个亲近伙伴也罢,总好过在此担惊受怕。” 他这话说得直白,将寻宝鼠带回去, 主要就是给苏渺作伴的。 毕竟昆仑山虽好,对于苏渺那样一个幼崽来说,有时也确实寂寞了些。 这小鼠灵智已开,性情看着也不错, 又能寻些新奇玩意儿, 带回去给渺渺,她定然欢喜。 它看了看通天,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月华草, 再想想方才那险死还生的经历, 以及通天身上那浩瀚如海又带着自然亲切的气息。 它虽灵智初开,却也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善意。 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眼中满是愿意追随的光芒。 “哈哈,好!够机灵!” 通天大笑,心情颇佳,随手将那株月华草抛还给寻宝鼠。 “这草予你了,算是见面礼。”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它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月华草, 然后再次人立而起,对着通天郑重地拜了三拜,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与顺从。 “哈哈,好!懂事!” 通天心情大好,伸手轻轻点了点小鼠的脑袋。 “以后你就叫……多宝吧! 走,带你回家!” 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寻宝鼠托起,置于自己肩头。 小家伙起初还有些紧张,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但很快便适应了,好奇地东张西望。 通天长笑一声,不再耽搁,剑光再起, 裹挟着一人一鼠,朝着昆仑山方向加速遁去。 归心似箭,加之修为精进。 不过短短百年功夫, 那巍峨连绵、仙气缭绕的昆仑山便已遥遥在望。 剑光穿过护山大阵, 径直落向三清峰环绕的那片区域。 巧的是。 通天身形刚刚站稳, 便见旁边玉清峰上,那封闭许久的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气息愈发清冷的元始,迈步而出。 他显然也是刚刚结束闭关。 “二哥!你出关了!” 通天见到元始,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带着几分游历归来的兴奋,几步上前。 他肩头的多宝感受到元始身上那与通天截然不同的气息, 吓得浑身金毛一炸, 本能地就想往通天颈后缩,小身子微微发抖。 “嗯。” 元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通天。 但随即, 他的视线便落在了通天肩头那只正瑟瑟发抖、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东西身上。 多宝被这目光一扫, 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求生欲让它猛地想起通天的吩咐。 它努力克制住恐惧,两只小爪子慌里慌张地在身上摸索着。 连忙将其中一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暖玉髓,和一粒闪烁着星辰光泽的矿石,捧在小小的爪子里。 高高举起,朝着元始的方向,努力做出恭敬献宝的姿态。 小脑袋埋得低低的, 喉咙里发出细微又讨好的吱吱声。 通天没注意到元始神色的细微变化, 还乐呵呵地指着多宝献上的东西, 以及它那滑稽又可怜的模样,对元始道。 “二哥你看,这小家伙是我路上捡的,叫多宝,灵性得很,还会寻宝知恩! 我瞧着不错,带回来给渺渺做个伴,给她解解闷……”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元始的目光已然从那两件还算不错的灵材上移开, 重新落回多宝本身。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那总是紧抿的唇线显得更加冷硬。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眸中不再仅仅是审视, 而是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悦。 山林间仿佛有寒风骤起。 刚刚还带着游历归家喜悦的通天,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住, 他感受到了来自二哥身上那不同寻常的冷意。 风暴,似乎在无声中酝酿。 通天眉头皱起想要开口询问之时, 元始那冰冷的目光终于从吓得几乎要晕厥的多宝身上移开, 落在了通天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三弟,你可知,你带回的是何物? 又是何等因果?” 第105章 理念之争 元始的话语, 如同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 瞬间将通天的些许热切浇灭。 “二哥,你此言何意?” 通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剑眉拧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快与不解。 “不过是一只颇有灵性的小兽, 我见它知恩图报,心性不恶, 带回给渺渺做个玩伴,能有什么因果?” 他肩头的多宝感受到那骤然加剧的冰冷威压, 吓得浑身金毛倒竖,再也支撑不住。 从通天肩头滚落,蜷缩在他脚边。 瑟瑟发抖, 连那捧着的暖玉髓和星辰矿石都滚落一旁,不敢去捡。 元始的目光,没有在那可怜的小东西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紧紧盯着通天, 那双平日总是冷静眼眸,此刻却燃起了显而易见的怒火与深深的失望。 “玩伴?” 元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尖锐。 “三弟!你糊涂!” 他袖袍一拂,指向地上那团颤抖的金色毛球,语气严厉如刀。 “你看清了! 此等跟脚,不过洪荒微末生灵, 挣扎求生,朝不保夕! 其修行之路崎岖坎坷, 道基虚浮,心性最易受外魔所惑, 步入歧途者比比皆是! 你可知如今洪荒,多少妖族奸猾狡诈,背信弃义? 此等风气,岂是空穴来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浊气吐出,继续斥道。 “我昆仑乃清静圣地! 你贸然将此等血脉驳杂、前途渺茫之物带回, 岂非污了这方净土? 更遑论让它接近渺渺!” 说到苏渺, 元始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威压几乎让空气凝滞。 “妙珩正是打磨道心、稳固根基的关键时期! 你让这等心性未定、前途未卜之物常伴其侧, 万一沾染了不良习性, 移了心性,坏了道途! 这后果,你担当得起吗?!” 通天被他这一连串的斥责砸得心头火起, 尤其是听到元始将多宝贬得一文不值, 甚至牵扯到会带坏苏渺, 更是让他梗起了脖子,毫不退缩地反驳,声音也扬了起来。 “二哥此言,何其不公!何其偏颇!” 他周身剑气隐现,与元始的威严气势隐隐对抗。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岂可单以跟脚论高下! 此鼠虽出身微末,但灵性天成,向道之心坚定! 它在围攻之下宁死不弃灵草, 得救之后知恩图报, 这份心性,比许多所谓跟脚不凡、却行事龌龊之辈, 不知强出多少!” 他越说越激动,想起自己游历所见,更是愤懑。 “洪荒广大,生灵亿万, 岂能因部分妖族劣行便一杆子打翻一船? 我三清乃盘古正宗, 襟怀当包容天地,教化万物! 收留此等向善生灵,正可显我辈心胸! 让它与渺渺作伴, 亦可让渺渺知晓世间生灵百态, 懂得慈悲与包容,有何不可?!” “荒谬!” 元始怒极,额间那点清气结晶都仿佛更亮了些, 他指着通天,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包容?!教化?! 那也要看对象! 似此等根基浅薄、因果缠身之辈,投入再多亦是徒劳! 只会平白沾染是非,拖累自身!” 他猛地看向通天脚边那团,几乎要吓晕过去的金毛团子,语气冰冷刺骨。 “你竟拿它与妙珩相提并论? 妙珩乃天道眷顾, 三清共徒, 跟脚、福缘、心性, 岂是这等微末生灵所能企及万一?! 你如此混为一谈,简直……简直辱没了妙珩!”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剑,狠狠刺中了通天。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元始,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未想过,二哥竟会说出如此……如此刻薄而绝情的话! “二哥你——!” 通天气得一时语塞, 周身剑气失控般四溢,将周围的草木割裂出道道痕迹。 多宝感受到那几乎要撕裂它的恐怖气势,与言语中的极度厌恶, 彻底蜷缩成一个金色的毛球,一动不敢动。 兄弟二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第106章 无妄之灾 “够了。” 平和的声音并不响亮,却镇住了即将失控的场域。 老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 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白道袍。 他并未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位弟弟,也未理会地上那团颤抖的金毛, 只是淡然开口。 “昆仑清静之地,岂容喧哗。” 只一句, 便让元始周身那沸腾的怒意稍稍凝滞, 也让通天梗着的脖子微微放松, 但那不服气的神色依旧写在脸上。 这边的激烈争吵与骤然爆发的威压, 终究是惊扰了另一人。 苏渺宫殿周遭的灵气微微一荡, 门被推开。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头发还有些睡醒后的微卷蓬松, 小脸上带着刚结束深定、尚未完全清明的懵懂。 她揉了揉眼睛,困惑地望向气氛凝重的场中。 “师父? 你们……在吵架吗?” 她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元始, 以及难得一脸怒容、剑气未消的通天。 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被通天脚边那团格外显眼的,金色毛球吸引了。 “咦?那是什么?” 她好奇地迈出殿门。 苏渺的出现, 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又添了一把柴。 元始见她出来,又见她目光直接被那寻宝鼠吸引, 心中那股因通天而起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倾泻口。 他本就处于盛怒之下,理智被情绪占据上风。 只觉得必须立刻纠正这错误的局面, 不能让渺渺被这等劣等生灵沾染分毫! 他甚至来不及, 或者说在此刻的愤怒下, 不愿去细细分说。 袖袍猛地一挥! 并非针对谁,却让通天都一时难以硬抗, 更别提刚刚出关、尚在懵懂的苏渺, 以及那只早已吓破胆的寻宝鼠! “二哥你!” 通天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便被那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离地而起。 苏渺更是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清风拂过。 小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怀里还被塞进了一个毛茸茸、抖个不停的小东西。 下一刻,天旋地转。 待她稳住身形, 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座气息肃穆、空旷寂寥的殿宇之内。 这殿宇她认得, 是二师父玉清峰上的偏殿,平日里极少踏足。 通天依旧是一脸不忿,抱着胳膊生闷气。 怀里则是那只缩成一团,金瞳里写满了恐惧与茫然的……金色小老鼠? 苏渺低头,与那金瞳小鼠大眼瞪小眼。 小鼠似乎也察觉到换了个怀抱。 这个新抱着它的人气息纯净温和,让它本能的恐惧稍减。 但依旧不敢动弹,只是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带着无尽的委屈。 苏渺抬头,看向殿门方向。 只见元始师父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殿门处, 并未进来。 那压抑的气息,却笼罩了整个偏殿。 苏渺此刻满心茫然,全然不知。 这般师父与二师父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波及旁人的场景。 在她拜入师门之前,实乃昆仑山常态。 老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这些年,有她这个小徒弟作为缓冲, 加之元始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教导她身上, 才让这般激烈冲突少有发生。 今日,不过是旧景重现, 而她,不幸被卷入了风暴中心。 “师父?” 苏渺抱着小鼠,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元始没有回头。 他只是于殿门外,显化出法相。 道韵弥漫,笼罩整个偏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如同在宣读天地法则。 “万物有序,各安其位。 鳞甲毛羽,昆类蠃灵,天生有别,跟脚既定。 承负因果,自有天定。 强求混淆,徒惹尘埃,非是正道……” 他开始宣讲他那套关于秩序、跟脚、承负因果的大道理。 字字句句,冰冷坚硬。 如同金石敲击,回荡在寂静的偏殿之中。 通天听得眉头紧锁,几次想要开口反驳。 却被那无处不在的秩序道韵压制,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气得脸色发青。 苏渺抱着小鼠,盘膝坐在蒲团上,小脸上满是无奈。 她听得懂每一个字, 却不太明白二师父为何突然要跟他们讲这些, 还是用这种……关禁闭的方式? “……尔等便在此处,静听千载。 何时明了此间道理,何时心性澄澈,何时方可离去。” 千年! 苏渺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看看怀里可怜兮兮的小鼠, 又看看旁边气鼓鼓的师父, 最后望向殿门外那模糊却威严的法相,内心一片哀嚎。 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第107章 牵连受罚 被迫开始的禁闭生活,头几日着实难熬。 元始那冰冷宏大的道音,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 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偏殿的每一个角落。 “万物有序,鳞毛羽昆,各归其类。 跟脚既定,承负自担。 强逆天数,徒增业障。 心念纯一,不染尘埃,方是正道……” 通天盘坐在角落,双臂抱胸,剑眉紧锁, 脸上写满了“不服”与“烦躁”。 那一道道蕴含秩序法则的音符落在他耳中, 如同噪音。 让他周身都躁动不安,几次险些按捺不住想要强行破殿而出。 他根本听不进这些刻板僵化的道理, 只觉得二哥迂腐不堪,心胸狭隘。 后来干脆将道音完全隔绝在外,充耳不闻。 他心中憋着一股火, 既气二哥的不近人情、固执己见。 更恼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将自己和渺渺一同关了起来。 苏渺抱着依旧在发抖的寻宝鼠,坐在离通天不远的地方。 她隐隐觉得,自己这次纯属被殃及池鱼了。 开始怀疑是不是,通天师父带回这只小老鼠, 惹怒了元始师父,然后……他们吵架, 自己刚巧出来,就被一起关进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用小手抚摸着寻宝鼠柔软的金毛,试图安抚它。 小家伙感受到她的善意,颤抖稍稍平息, 往她怀里缩了缩。 苏渺看着气鼓鼓的通天师父, 又看看殿门外元始师父的法相, 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困惑。 “师父……二师父他……为什么生气呀? 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通天闻言,猛地睁开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好气地指着苏渺怀里那团金色毛球 “还不是因为它! 我看这小家伙灵性不错,想着带回来给你做个伴,当个礼物。 谁知道你二师父……” 他哽了一下,似乎不想再重复那些伤人的词汇,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反正他就是看不上!” 苏渺眨巴着眼睛, 看看怀里因为被指而再次瑟缩的小鼠, 又看看一脸“我没错”的通天师父。 苏渺低头,与怀中的多宝面面相觑。 多宝似乎听懂了是在说它。 金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委委屈屈地吱了一声,小脑袋往苏渺臂弯里埋了埋。 苏渺看着这小家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再想想二师父那番关于“跟脚”、“因果”、“污浊”的严厉说辞, 心里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二师父会发这么大火,还把师父关起来了。 可是,她是真的无辜啊! 她回想了一下, 元始师父虽然对她要求严格,有时近乎苛刻。 但在修行上从未藏私,生活上也把她照顾得很好。 可以说是富养的那种,把她养的真的很好。 就像她现在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是元始师父亲自一一炼制的。 有什么想要的玩具,只要和元始师父说,也会给她炼。 至于通天师父说的, 元始师父看不起“湿生卵化”之辈…… 可她平时和昆仑山上的仙鹤、云绒兔它们玩的时候。 二师父虽然不会像通天师父那样一起玩闹, 却也从未真正严厉阻止过她,只是偶尔会提醒她莫要耽误修行。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至于通天师父说的…… 苏渺歪着小脑袋,努力回忆。 二师父确实更看重跟脚福缘, 教导她时也常提及要结交“有道真修”,远离“因果缠身”之徒。 可言语中似乎……也并未将天下妖族一概打死啊? 她感觉脑子里有点乱。 两位师父好像都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想了。 想开口劝两句。 但看着通天师父那副“绝不认错”的倔强模样, 又看了看殿门外那模糊却威严的法相,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师父们的事情。 她还是少掺和吧,免得引火烧身。 反正已经被关进来了。 千年时光,总不能一直发呆生气。 无奈之下,她只好继续抱着小鼠, 被动地听着那源源不断、冰冷坚硬的道音。 起初,她也觉得枯燥。 那些关于秩序、跟脚、因果的道理, 与她天性中那份源自蓝星的自由平等观念, 以及通天师父教导的“万物有灵”颇为冲突。 但听着听着,她忽然发现, 这些道音本身,似乎……并不简单。 元始师父宣讲的,不仅仅是道理, 更是天地运转的某种底层规则! 有着严谨的逻辑。 字里行间蕴含的“界定”、“梳理”、“归位”,仿佛在描绘一幅宏大而精确的宇宙图景。 她不再去纠结那些道理本身是否完全正确。 而是尝试着, 像当初在紫霄宫“呼吸”大道韵律一样, 去感受这道音中蕴含的秩序的节奏与力量。 她引导着自身法力,不再去对抗, 而是去模仿,去契合这种波动。 渐渐地, 她周身那因为被动听道而产生的烦躁,与抵触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 她的法力,运转得更加顺畅、更加凝练。 金仙道基,在这持续不断的洗礼下, 被一遍遍地夯实、加固, 仿佛被无形的大手重新锤炼过一般,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 自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对周围灵气的调度,都变得更加精准、有序。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苏渺心里嘀咕着,小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被迫听自己不完全认同的道理, 结果道基反而被锤炼得更扎实了? 而受益最大的。 却并非苏渺,也非通天。 而是她怀中那只,最初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寻宝鼠,多宝。 它灵智初开, 原本只是凭着本能修炼,吞吐日月精华,搜寻天地灵材。 对大道、功法一无所知。 体内更是积攒了不少驳杂的灵气与药毒。 元始的道音, 对于通天和苏渺而言是“道理”,是“规则”。 但对于多宝这等懵懂小妖而言, 却不啻于一场从天而降的造化! 那宏大的道音, 如同最高深的醍醐灌顶之术, 直接将关于“修行”、“炼气”、“凝神”、“祛杂”的正统玄门法理, 烙印在它初生的灵智之中。 许多它过去凭借本能模糊感应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关窍, 此刻被清晰无比地揭示出来。 更神奇的是, 那道音中蕴含的秩序道韵, 如同最精密的筛子,一遍遍洗涤着它的身躯。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杂质, 伴随着它恐惧时排出的污秽之气,被悄然逼出体外。 它那身原本就金光闪闪的毛发, 变得愈发纯粹耀眼,柔软顺滑。 骨骼变得更加坚韧,经脉被拓宽梳理。 它的跟脚, 在这持续不断的道音洗炼下,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虽然距离那些先天神圣跟脚依旧遥不可及, 但相比它原本微末的出身, 已然是云泥之别! 它不再恐惧发抖,反而竖起了小耳朵, 金色的瞳仁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专注, 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机缘, 小爪子无意识地划动,竟是在本能地模仿、运转刚刚领悟的粗浅炼气法门。 千年时光,悄然流逝。 通天从一开始的愤怒抗拒,到后来的麻木封闭。 再到最后, 许是那无孔不入的道音终究起了作用, 又或是千年静坐让他冷静下来, 他虽依旧不认同元始的理念。 但周身那躁动锋锐的剑气,却莫名地沉淀了几分, 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 苏渺收获颇丰,道基稳固,对力量掌控更上一层楼。 多宝更是脱胎换骨,灵智大开,正式踏入了修行门槛。 殿门外,元始的法相悄然消散。 禁锢着偏殿的无形力量,也随之消失。 禁闭,结束了。 第108章 东王公的请柬 偏殿门开,天光倾泻。 未等殿内几人完全适应这久违的光亮。 一道流光便破空而至, 落入殿外负手而立的元始手中。 那是一枚传讯玉符。 几乎同时,太清峰方向传来老子平和的声音。 “二弟,三弟,妙珩,且来一趟。” 元始神识扫过玉符,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他未发一言, 转身便朝着太清峰方向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通天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冷哼一声。 显然对元始方才的冷漠依旧不满,但还是跟了上去。 苏渺抱着明显灵慧了许多,毛发愈发璀璨的多宝,也连忙小跑着跟上。 她刚跑出没几步,身前便是一暗。 元始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寻宝鼠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已不见千年前的暴怒。 下一瞬,苏渺只觉怀中一轻。 元始袖袍随意一拂,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卷起了多宝。 小家伙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 精准无比地,被丢进了不远处,通天那座门户大开的洞府之中。 紧接着, 通天洞府的石门轰地一声,自行关闭。 其上禁制光华一闪,将内外隔绝。 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东西是你的, 你自己看着办,别让它靠近我徒弟。 通天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 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哼了一声。 苏渺看着紧闭的洞府石门,又看看面无表情继续前行的元始,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得,多宝的归属问题,看来还没完。 三人很快来到太清峰那简朴的草庐前。 老子已坐在一方青石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散发着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刻意雕琢的华贵灵光。 “大哥,何事?” 通天率先开口,语气还带着点刚从禁闭中出来的不爽。 老子未答,只是指尖轻点。 那玉符便投射出一片光幕, 其上文字流转,伴随着一道略显倨傲、却又努力维持着恭敬的虚影声音。 “东王公,敬呈昆仑三清座前。 承蒙道祖恩典,敕封男仙之首,统御洪荒阳和仙真。 帝君深感责任重大,夙夜忧叹。 今于蓬莱仙岛设宴,广邀群仙。 共商统御洪荒男仙、建立无上仙庭之伟业,以正天道秩序,泽被苍生。 素闻三位道尊德隆望重,修为参天。 特遣使奉柬,恳请拨冗莅临,共襄盛举。 蓬荜生辉,不胜荣幸之至!” 光幕旁,还浮现出使者的影像。 乃是一位身着锦袍、头戴高冠的修士, 面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请柬内容听起来冠冕堂皇, 语气也算得上恭敬,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却让三清同时皱起了眉头。 统御洪荒男仙? 建立无上仙庭? 这东王公,好大的口气! 好强的野心! 不过得了道祖一个名头,竟真以为自己是洪荒之主了? 还要共商伟业?! 隐隐有将三清也纳入其仙庭体系, 至少是希望借三清之名壮其声威的意图。 尤其是那使者言语间, 屡次强调“道祖钦封”“男仙之首”, 看似尊重,实则隐隐带着一种“奉旨行事”, 甚至有些强邀的意味。 通天最先嗤笑出声,语带讥讽。 “呵!这东王公,架子倒是摆得十足! 统御男仙?建立仙庭? 他以为自己是谁? 道祖吗? 请我们去给他站台? 想得倒美!” 他本就因禁闭之事心情不佳,此刻更是毫不客气。 元始面色更冷,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本就极度重视秩序与跟脚, 但这秩序需是天地自然生成、合乎大道的秩序, 而非这等凭借一道符诏便妄自尊大、强行建立的“伪秩序”。 东王公此举, 在他眼中,无异于跳梁小丑,扰乱天道。 “投机之辈,沐猴而冠。” 他冷冷吐出八个字,评价得极为刻薄。 老子依旧平静,但眸光深处也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漠。 他缓缓开口。 “其势已成,其心已显。 然,与我昆仑何干?” 意思很明确,东王公怎么折腾是他的事,昆仑山超然物外,懒得掺和。 苏渺站在一旁,听着师父们的对话。 看着那光华流转的请柬,小脑袋里迅速转动。 东王公? 就是那个在紫霄宫被道祖封为男仙之首,看起来挺高兴的那个? 这就要建仙庭了?动作好快! 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飘了? 还想请师父师父们去给他撑场面? 感觉师父们好像都不太喜欢他这个样子。 老子袖袍一挥,那玉符和光幕便消散无踪。 “回复使者,”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昆仑清修,不涉外务。恕难从命。” 这便是明确拒绝了。 轻描淡写,却重逾山岳。 所有人都知道,以东王公如今显露的野心,此事,恐怕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第109章 白鹤童子 此事虽已决断,却留下了一个问题。 东王公的使者,还在山外等候回音。 如何回复,由谁回复,却需斟酌。 三清何等身份,自然不可能亲自去应对一个使者。 元始目光微动, 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瞬间扫过整个昆仑山。 山间灵兽众多, 嬉戏玩耍,吞吐日月,各有性情。 他的神识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幽静的溪流边。 那里,有一只仙鹤。 它并非族群中最强壮的,也非最活泼的, 却独有一种沉静的气质。 它独立溪边, 梳理着洁白无瑕的羽毛, 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在聆听山风流水,感悟自然道韵。 其灵性之纯粹,心性之沉稳, 在昆仑众多灵兽中堪称翘楚。 就是它了。 元始心念既定,并未现身, 只是隔空朝着那溪流边的仙鹤,遥遥一点。 仙鹤浑身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周身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白色光华! 它的身形在光芒中扭曲、变化,羽毛褪去,鹤爪化形…… 光芒散尽,原地已不见仙鹤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胜雪白衣、眉目清秀、气质干净的童子。 他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年纪, 眼神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灵慧与恭谨。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感受到体内流淌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与明晰的灵智, 瞬间明悟了自身造化来源。 他立刻面向三清峰方向,无比恭敬地伏地叩拜,声音清脆。 “小鹤拜谢老爷点化之恩!” 元始淡漠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 “此后,外界一应杂务,由你代为通传处置,非我等相召,不得擅入昆仑核心之地。可明白?” 白鹤童子心神一凛,再次叩首。 “童子明白!定不负老爷重托!” 自此, 昆仑山第一位正式处理外务的“管家”,应运而生。 白鹤童子领了法旨,不敢怠慢。 整理了一下雪白的衣袍, 便驾起一股清风,朝着昆仑山护山大阵的边缘飞去。 山外, 东王公的那位锦袍高冠使者,正有些不耐烦地等候着。 他本以为凭东王公如今的身份, 三清即便不亲自迎接,也该很快有回音, 没想到等了这许久。 正当他心中暗自不满。 盘算着如何回去添油加色地汇报三清“傲慢”时, 只见前方云雾翻涌,阵法光华一闪, 一位白衣童子翩然出现,落在他面前。 童子容貌清秀,举止从容, 对着他拱手一礼,声音平和清晰。 “道友有礼。 三位老爷均已闭关静修,参悟无上大道,实在不便打扰。 老爷命我传话。 昆仑清修,不涉外务。 帝君盛情心领,恕难从命。 道友请回吧。” 话语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仿佛在说。 昆仑是昆仑,仙庭是仙庭,井水不犯河水。 那使者闻言,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顿时僵住, 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与愠怒。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道祖钦封”、“统御男仙”之类的话来施加压力。 但想到三清,他终究没敢造次。 强行压下心头不快,使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 “既如此……在下便回去复命了。” 语气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他不再多言,转身驾起遁光,悻悻而去。 白鹤童子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直至遁光彻底消失。 这才转身,回去向元始复命。 一场可能引发纷争的外交接触,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昆仑山依旧云雾缭绕。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通天得知处理结果,哈哈一笑。 “那白鹤倒是会说话! 不错不错!” 元始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对白鹤童子的应对算是认可。 老子依旧淡然,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苏渺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给白鹤童子点了个赞。 清净未得几年,山外大阵再次传来波动。 白鹤童子受命前去查看。 只见阵法之外, 并非人形修士,而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青鸟。 其羽翼青翠欲滴,眼眸灵动,周身流淌着纯净的风灵之气。 它口中衔着一枚请柬。 爪下还抓着一个精致的玉篮。 篮中盛放着数枚硕大饱满、色泽粉润的蟠桃! 青鸟见到白鹤童子。 并未因他是童子而有所怠慢,反而优雅地颔首致意。 口吐人言,声音如同泉水叮咚。 “奉西昆仑瑶池西王母法旨,特来拜会昆仑三清道尊,并问询妙珩小友安好。 西王母感念昆仑清静,三清道友德高,妙珩小友灵秀, 特备薄礼,并邀有暇之时, 可往瑶池一叙, 品茗论道,赏花观雪,不必拘礼。” 言语之间,谦和有礼,真诚自然, 毫无东王公那般隐含的逼迫与傲慢。 尤其还特意提到了苏渺,显得格外用心。 白鹤童子感受着对方传递来的善意,清秀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拱手还礼,语气也比对待东王公使者时舒缓许多。 “有劳青鸟使者。 还请稍候,容我通传。” 他带着请柬与那篮蟠桃,返回山中,径直向元始禀报。 听闻是西王母遣使,元始冷峻的神色稍缓。 西王母居所西昆仑,与东昆仑相邻。 虽往来不多,但彼此皆知根脚,算得上是清净邻居。 其行事向来低调,与东王公的张扬截然不同。 他神识扫过那请柬,内容与青鸟所言一致。 言辞恳切,只言小聚、品茗, 不提任何统御、仙庭之事。 再看那篮蟠桃,个个灵气逼人, 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上品,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收下蟠桃,代我等谢过西王母美意。” 元始吩咐白鹤童子,声音虽依旧平淡,却并无寒意。 “至于邀约……回复西王母,吾等心领。 然小徒年幼,需潜心修行,不便远行。 他日若有机缘,再行拜访。” 他并未完全拒绝,留了余地, 但也明确表示了苏渺尚小,不便赴约。 理由充分, 且关乎徒儿修行,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白鹤童子领命,再次来到山外。 对那青鸟拱手道。 “三位老爷谢过西王母厚赠。 老爷言道,妙珩小师叔年幼, 正值修行关键,需时刻看顾引导,暂不便远行瑶池。 西王母盛情,昆仑铭记,待得来日机缘合适,再行叨扰。” 青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半分不悦。 它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悦耳。 “西王母早有预料,言说莫要强求,全凭缘分。 既然如此,青鸟便回去复命了。 愿三清道途精进,妙珩小友早日得成大道。” 它优雅地振翅,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 翩然远去,姿态从容不迫。 东西两位仙首,为人处事,高下立判。 另一头, 过来元始这上课的苏渺。 看到那水灵灵、香喷喷的大桃子,正好奇。 “此物于你目前修为有益,拿去酌情服用,莫要贪多。” 眼睛亮了,连忙上前接过玉篮,甜滋滋地道谢。 “谢谢师父!” 苏渺抱着篮子,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西王母好感大增。 这位西王母前辈好客气呀,还专门给我送桃子吃! 比那个东王公会做人多了! 通天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瞅了一眼蟠桃,咂咂嘴。 “西王母倒是大方。 这蟠桃味道不错,渺渺,给师父也尝一个?” 苏渺立刻护住篮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 二师父说了是给我的! 师父你想吃,自己去西昆仑要! 要么师父再等些时日, 等我把蟠桃种出来,师父随便吃!” 通天被她这护食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第110章 冷战出行 通天被她这又护食又大方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笑声在昆仑山间回荡。 他伸出手,故意要去揉苏渺那颗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 被苏渺机灵地抱着玉篮矮身躲过。 “小气丫头! ” 通天笑骂,眼底却全是纵容。 元始淡漠的声音传来。 “妙珩,莫要顽皮。 蟠桃灵气充沛,你修为尚浅, 七日方可服用一枚,循序渐进,勿要贪多伤及经脉。”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苏渺立刻站直,小脸摆出严肃表情,乖乖应答。 通天撇撇嘴,觉得二哥太过谨小慎微,却也懒得再争辩。 他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多宝,招了招手。 “多宝,过来。” 金毛小鼠立刻蹿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通天的袍角。 元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他并未看多宝,只对苏渺道。 “今日功课,可完成了?” “回师父,早已完成! ” 苏渺挺起小胸脯,随即又小声补充, “……就是最后那篇,还有三处不太明白。” “嗯,稍后为师为你讲解。” 元始颔首,算是放过了她。 老子在一旁静观,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只在苏渺看过来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 这便是一段时日内,昆仑山上的常态。 元始与通天因多宝之事,陷入了无声的冷战。 虽未再起激烈争执,但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互不搭理,气氛时常凝滞。 苏渺夹在中间,只觉得左边是万年冰山,右边是压抑的活火山。 唯有大师父老子所在之处,尚算安稳平和。 二师父和三师父这冷战,看来还要持续一阵子。 她心里门儿清。 三师父觉得二师父太古板,二师父嫌三师父太能惹事。 至于那只寻宝鼠多宝…… 苏渺倒觉得它金瞳纯粹,灵性十足,还挺可爱。 就是胆子小了点。 被她看一眼都能瑟瑟发抖。 唉,夹在冰山和火山中间的日子,不好过呀。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昆仑山的日子依旧规律而宁静。 如果忽略玉清峰与上清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低气压的话。 元始依旧每日考校苏渺功课,讲解大道至理。 通天依旧会溜达过来, 在课后带苏渺玩耍,教她些新奇的小法术。 只是每次见到元始,都梗着脖子,冷哼一声别开脸。 老子稳坐太清峰,仿佛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 偶尔苏渺跑来,他便指点她炼丹静心之法,或是与她下一盘棋。 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 苏渺托着腮,小眉头皱得紧紧。 “大师父,为什么一定要分输赢呢?” 老子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苏渺继续道。 “大家和和气气一起下棋,开心不好吗?” 老子垂眸,将白子落下。 “棋局如道,自有其理。 非争输赢,而在明理。” 苏渺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二师父和三师父这盘棋,下得让人揪心。 这一日。 洪荒天地间,那道浩瀚无边的威压再次降临。 紫霄宫二次讲道之期,到了。 三清同时睁开眼。 元始广袖一拂,周身气息清冽如雪后初霁,并未多看通天一眼,只对老子微一颔首。 “大兄,时辰将至,该动身了。”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老子眼帘半垂,淡然应了一声,脚下已生出祥云。 通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赌气似的别开脸,也不说话,只默默召来剑光。 苏渺只觉得周遭空气忽然变得沉滞。 左边是元始师父那拒人千里的侧影, 银灰色道袍流转着清辉,映得他面容愈发英挺冷峻。 右边是通天师父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 黑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背影,却透着一股‘谁都别惹我’的躁动。 小脑袋瓜里警铃大作。 她飞快地迈开小短腿。 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攥住了老子的道袍。 左边是万年玄冰,右边是喷发火山。 还是大师父这座亘古不移的不周山最安全、最稳当! 老子垂眸。 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反手将那只小手拢入掌心,温暖平和的力量悄然渡了过去。 元始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视线投向远方云海,下颌线条却似乎柔和了半分。 通天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瞬间瞪圆了, 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浓浓的控诉。 小没良心的! 这就抛弃你通天爹爹了?! 昨天是谁带你御剑追风,看遍晚霞的?!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瞥见元始那冷硬的侧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郁闷的叹息散在风里。 三清出行,自是缩地成寸,跨越无垠。 只是这一次,气氛格外沉默。 连沿途混沌中翻涌的地水火风,似乎都识趣地安静了几分。 再次踏足紫霄宫那古朴浩瀚的道场,依旧是来得最早的。 空旷的大殿,蒲团寂寂。 元始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前方属于自己的那个蒲团。 拂衣坐下,眼眸闭合,仿佛已神游太虚。 通天脚步顿了顿,有心离他远些。 但又拉不下面子刻意避开,最终还是梗着脖子。 走到自己上次的位置,挨着元始坐下。 只是将身体扭向另一边,抱着臂,也闭上了眼。 老子则一如既往,在最前的蒲团安然落座。 苏渺牵着老子的手,亦步亦趋。 她看看左边仿佛入定的元始,又瞧瞧右边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通天。 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她做出了自认为最明智的决定。 ——就是这里了! 安全区! 苏渺果断迈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挤到了老子和元始中间的空隙。 将自己的小蒲团, 稳稳地放在了老子和元始两个大蒲团之间的空隙之中。 她左边是稳如泰山的大师父, 右边是虽然冷着脸但肯定不会推开她的二师父, 再右边……嗯,隔着一个二师父,是正在闹别扭的三师父。 完美! 她安心地在小蒲团上坐好,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然后伸出小肉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老子垂落的宽大道袍袖角,轻轻拽了拽。 老子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向身边的小豆丁。 苏渺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奶声奶气,带着点讨好。 “大师父……” 老子没说话,眼底却似有清浅的笑意流过。 他反手,将那只有些不安的小手轻轻握住,包裹在温热的掌心。 那沉稳的力量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瞬间抚平了苏渺心中那点因家庭矛盾而产生的小忐忑。 搞定! 苏渺心里的小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果然,还是大师父最稳当! 几乎在老子握住苏渺小手的瞬间,左右两边同时有了反应。 元始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虽未转头,但周身清辉似乎都凛冽了几分。 通天更是直接扭过头,一双锐利的眸子瞪得溜圆。 不敢置信地看着紧紧挨着老子、还被老子牵着的苏渺,那眼神里写满了‘叛徒!’ “说好的最喜欢通天爹爹呢?” “这小没良心的! ” 苏渺感受到右边射来的两道,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头皮有点发麻。 她努力挺直小身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感觉到。 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空着的蒲团,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无比吸引人的花儿。 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无辜的、需要长辈关爱的小娃娃…… 通天可就憋屈坏了! 特别是中间还隔着个元始! 这简直是双重背叛! 他目光越过元始,精准地钉在苏渺那颗毛茸茸、梳着乖巧发髻的小脑袋上。 那眼神里,满是被抛弃的震惊、委屈, 还有一丝‘你等着’的威胁。 苏渺正低头玩着自己道袍上的云纹,忽然觉得右边侧脸有点发热。 她下意识地转头,正好撞上通天师父那哀怨又愤愤不平的眼神。 哎呀,被发现了。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脸上迅速切换成无辜又茫然的表情,仿佛在说。 “三师父,你看我做什么呀?” 然后。 在通天那越来越炽热的注视下。 她……默默地、一点点地,把小身子往老子那边缩了缩。 最后干脆把整个上半身,埋进了老子怀里,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通天。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三师父的眼神好可怕,像要吃了我似的…… 不就是没坐你旁边嘛,至于嘛…… 大人吵架,小孩遭殃! 通天看着她这副窝囊样。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想开口,又碍于元始就在旁边, 而且确实是自己先跟二哥吵起来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发作。 只得狠狠瞪了那后脑勺一眼,再次气闷地闭上眼,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元始虽闭着眼, 但神识将身边这小家伙,和通天的眉眼官司感知得一清二楚。 感受到那小身子选择坐在自己和大哥这边,而通天独自一人在那边生闷气。 他心底那点因多宝而起的不快,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 甚至, 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于‘赢了’的微妙感觉,悄然掠过心头。 他依旧端坐如松,面色清冷。 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老子任由苏渺趴在自己怀里。 苏渺埋在老子怀里,感觉安全极了。 她悄悄侧过一点头,想看看情况。 结果一抬眼,就再次对上了通天师父投来的, 更加幽怨愤慨的看“叛徒”眼神。 苏渺心头一凛, 只得假装没看到通天,顺势在老子怀里翻了个身,面朝大殿天花板。 这圣人家的天花板就是不一样, 真庄严真气派啊! 第111章 圣人讲道崽睡觉 通天那的眼神,几乎要在苏渺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憋不住了。 “小没良心的! ” 他终于说出了声,带着一股被辜负的委屈和愤懑。 身体猛地前倾,伸长手臂越过元始。 就朝苏渺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双丫髻揪去, “这就抛弃你通天爹爹了? 白疼你了! 往日里带你去掏鸟……唔,带你去看云海,带你练剑玩耍的情分,都忘了不成?” 那手指带着风,眼看就要揪上她可怜的头发。 苏渺吓得一个激灵!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体内法力运转。 身形噗地一下,如同漏了气一般,瞬间缩成了拇指大小! 缩小后的苏渺动作快如闪电,像一颗小小的炮弹。 径直钻进了身旁老子,那宽大柔软的素色道袍袖口之中。 原地那穿着月白云纹小道袍的小女娃瞬间消失不见。 通天的手抓了个空,愣在原地。 元始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这边。 见状,那紧抿唇角轻扬。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子只觉得自己的宽大道袍袖口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拉扯感。 随即一个温热、轻巧的小东西钻了进来,带起一点点痒意。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那素色道袍的袖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 老子显然也没料到这小家伙会直接钻到自己袖子里来。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袖口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家伙缩水后,那双眼睛显得更大更圆,此刻正带着点狡黠和十足的依赖望着他。 她扒着袖口的边缘。 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通天。 鼓起腮帮子做了一个丑丑的鬼脸, 见通天看过来,立刻转回头,对着老子。 用小手扒着袖口边缘,奶声奶气,带着十足的告饶和撒娇意味: “才不要! 二师父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渺渺害怕! ” 她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位不是耳聪目明? 元始听得清清楚楚。 嗯,知道怕就好,说明这丫头还是晓得分寸的。 这话一出。 通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那控诉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俊朗的面容都憋得有些发红。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给出的理由如此……直白且无法反驳。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指着老子袖口那只露个小脑袋的苏渺,手指都有点抖。 “你……你怕他,就不怕我?!” 苏渺缩了缩脖子,把小脑袋往老子袖子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嘟囔。 “三师父你……你现在看起来,也想揪渺渺头发……” “我那是……” 通天语塞,他想说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谁让你往大哥那边跑,不往我这边来? 可这话在嘴边滚了滚。 看着苏渺那‘你果然很危险’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色都有些发青。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比元始那声冷哼还要响亮。 带着十足的怨气,猛地扭过头去,抱着手臂,用后脑勺对着老子……的袖子。 老子看着袖口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又瞥了一眼通天,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小家伙,倒是会找地方。 他并未多言。 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太清道韵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股道韵并未冲击任何人。 只是轻柔地将苏渺所在的那一小片袖内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霎时间。 外界那无形的冷战气压,仿佛都被一层柔韧而透明的屏障阻挡在外。 袖内, 苏渺只觉得周身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安宁感包裹了她。 外面两位师父带来的压力瞬间消失无踪。 只剩下大师父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气息, 以及袖内空间里淡淡的、清雅的丹药清香。 似有若无,沁人心脾,让人昏昏欲睡。 她好奇地往里缩了缩,发现大师父的袖子里面,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黑暗,反而别有洞天,空间颇为宽敞,足以让她这小身板舒舒服服地待着。 脚下是柔软如云锦的料子,触感温凉。 危机解除,安全感爆棚。 苏渺立刻放松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侧身蜷缩起来,还把老子的袖袍内衬扯过来一点点,当成小被子盖在身上。 在之后,她对着上方。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大师父一定能感知到。 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点狡黠和讨好的笑容, 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大师父,借你袖子睡会儿。 老子虽未低头,但袖内发生的一切,皆在他心念映照之中。 感受到那小东西毫不客气地把他袖子当成了临时洞府, 还自作主张地‘铺床盖被’, 他眼底深处那抹无奈与纵容更深了些。 罢了,随她去吧。 他依旧维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静坐姿态。 只是周身那股冲淡平和的气息,似乎更加圆融了几分, 默默地将袖内的空间稳固得如同铜墙铁壁。 元始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老子袖口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微凸,以及老子那纵容的态度。 最终算是默许了这种的行为,并未出言阻止。 总比被通天那毛毛躁躁的家伙,揪来揪去要好。 通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那小没良心的在二哥的冷脸下‘叛逃’, 又看着大哥如此纵容地‘收留’了她, 还特意为她隔绝出一片安宁! 他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俊脸都鼓起了些许,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气哼哼地扭过头去。 抱着手臂,周身都散发着‘我很不爽,快来哄我’的气息。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的小情绪。 元始不会。 老子……袖子里揣着个崽,更不会。 紫霄宫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鸿钧道祖尚未现身。 大殿内空旷依旧,只有他们几位先行者。 苏渺的小脑袋一点一点。 抵抗不住那汹涌袭来的睡意, 加上自觉现在其他人还没到,时间还早,她睡上一觉应该也没什么。 她脑袋一歪,靠在柔软的内衬上,彻底放松下来。 细微、均匀、带着幼崽特有绵软气息的小呼噜声,极其轻微地。 就这么在老子的袖内空间里,响了起来。 “呼……zzZ……” 老子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清晰地感知到袖子里那小东西彻底睡熟了, 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那细微的鼾声,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感知,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体验。 这感觉,甚是微妙。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那里依旧平整,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只有他知道,里面正揣着一个睡得香甜的小麻烦精。 片刻后,他那向来古井无波、仿佛蕴含无尽星空的眼眸里,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荡开,掠过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虽然那弧度很快便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却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袖袍的方位,让里面那小东西睡得更安稳些。 通天一直用神识偷偷“盯着”这边。 他起初是赌气,后来是好奇,想知道苏渺在大哥袖子里干嘛。 这……这简直比他当年独自挑战混沌凶兽还要离谱! 就在通天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在元始虽面无表情但神识也微妙地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下,其余大能也陆续赶到紫霄宫。 时间一到,昊天瑶池两位童子,把大门关上。 蒲团之上,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白发如雪,长须垂胸,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眸,淡漠如天道,映照着宇宙生灭,轮回更迭。 正是鸿钧道祖! 他一现身,并未有任何动作,也未散发任何迫人的气势。 但整个紫霄宫内的时空仿佛瞬间凝固。 一种难以言喻、无处不在、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却又无比沉重地笼罩了每一寸空间,压在每一位生灵的心头。 那是生命层次与道境领悟上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差距所带来的天然威压。 元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对无上大道的敬畏与渴求。 通天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愤懑与惊诧,脸色一正,那股跳脱不羁的气质瞬间内敛,变得专注而郑重。 老子依旧平静,但周身那自然圆融的气息,在此刻也显得更加深邃,仿佛与这弥漫的圣威达成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昊天与瑶池更是屏住了呼吸,垂首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所有先到的大能,无论之前在做什么,想什么,此刻全都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收敛声息,凝神屏气,将全部的心神投注于那蒲团之上的身影,等待着大道纶音。 然而,在这众生皆凛、万籁俱寂的紫霄宫中,却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只崽)是例外。 苏渺缩在老子的袖子里,睡得正香。 外间那足以让大罗金仙心神摇曳的圣人威压,透过老子那无形而强大的庇护,传递到她感知中时,已然被过滤了九成九。 剩下的一点,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背景音,一种让她潜意识里觉得“外面很危险,但这里很安全”的确认信号。 她在老子的袖内小天地里,蹭了蹭柔软光滑的袖布料,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丹药清香,耳边隐约回荡着大师父平稳悠长的“道之呼吸”节奏,小呼噜打得更沉、更安稳了。 鸿钧道祖淡漠如天道规则般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在掠过三清,尤其是老子身上时,那目光似乎有了一刹那难以形容的细微停顿,如同平静无波的深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起一丝无人能察的涟漪。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又或者,一切皆不足为奇。 那淡漠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泄露,仿佛一切皆在掌控,又或者,一切皆不入其眼。 他并未言语,直接开讲。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万物恃之以而不辞,功成而不有。 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 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 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玄奥晦涩的大道箴言如同洪钟大吕, 在众生灵魂深处响起,引动周天道韵共鸣。 地涌金莲的异象再次浮现,无穷道妙弥漫开来。 三清立刻沉浸其中。 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无上妙法,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欣喜。 而在这庄严宏大的讲道声中,在那令洪荒众生痴迷沉醉的大道天音里…… 唯有一崽, 蜷缩在太清圣人的袖内乾坤之中,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 独自酣睡。 小呼噜声细细的,稳稳的。 与道祖讲道声, 构成了一曲无人知晓的、极其不协调却又意外和谐的……二重奏。 第112章 不敢出去的崽 讲道仍在继续。 大道箴言携带着无穷奥妙,冲刷着殿内每一位聆听者的道基与神魂。 整个紫霄宫,都沉浸在一片玄之又玄的道韵海洋之中。 三清。 作为盘古正宗,根脚深厚,悟性超绝。 此刻更是如鱼得水。 老子神色宁静, 仿佛与大道共鸣,身周有阴阳道韵自然流转,演绎生灭。 元始面容肃穆,眼神专注。 似在将那纷繁复杂的天地法则一一梳理,纳入自身秩序的框架。 通天眉宇间神光湛湛。 偶尔有凌厉的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那是大道感悟与自身剑道相互印证激发的灵光。 他们完全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而在老子那宽大的袖袍之内,另一番光景。 苏渺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踏实。 圣人威压,被老子布下的结界完美隔绝。 她这里的,只有令人心安的温度、淡淡的丹药清香。 以及如同回归母胎般的宁静。 她甚至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全是水灵灵、香喷喷的大桃子,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到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 苏渺醒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轻扇,缓缓睁开了还有些迷蒙的眼睛。 入眼依旧是大师父袖内那素雅柔软的布料,鼻尖萦绕的依旧是令人安心的药香。 我是谁? 我在哪儿? 短暂的迷茫后,记忆回笼。 哦,对了,我在紫霄宫。 躲在大师父袖子里睡着了…… 外面…… 听到道祖的讲道声,苏渺才意识到讲道已经开始了!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了些,有些心虚。 天啊! 她居然在道祖讲道时睡着了! 睡了这么久! 还睡得那么沉! 这要是被二师父知道了,回去肯定要训斥她, 怠惰因循,辜负天眷了。 她不敢立刻钻出去。 只好竖起小耳朵,努力捕捉着从结界外隐约传来的、仿佛隔了层层水幕的道音。 道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讲述的内容似乎已经进入了极其高深的层次。 她小心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侧卧蜷缩的姿势。 身上还盖着‘小被子’。 起身,盘腿坐好。 动作立刻被袖袍的主人感知到。 一股温和的太清仙力如同暖流,悄然渗入苏渺体内, 流转一圈,确认她无碍,方才缓缓退去。 苏渺感受到这股关怀,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只微微撑起一点身子,将小脑袋往袖口方向凑了凑, 透过那被大师父道韵巧妙维持的缝隙,偷偷往外瞧。 只见紫霄宫内,依旧是那般庄严肃穆。 道祖鸿钧高坐蒲团,面容古朴,眼神淡漠。 口吐大道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规则震颤。 下方。 原本空旷的大殿此刻已然坐满了形态各异的洪荒大能, 一个个皆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脸上表情或狂喜,或迷茫,或痛苦,或顿悟, 显然都深深沉浸在大道奥妙之中,不可自拔。 苏渺往右边看了看。 发现二师父元始,依旧是一副身姿挺拔,清辉流转的样子。 三师父通天…… 嗯,坐姿就没那么端正了。 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眸子紧闭,眉头却紧紧锁住。 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强行理解某种极其复杂法则道理。 而大师父…… 苏渺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平和的下颌,以及那自然垂落的宽大袖袍。 他气息沉静,仿佛亘古存在的山峦。 默默吸纳着一切,包容着一切,又超脱于一切纷扰之上。 外界磅礴的道韵,都未能让他有丝毫动容。 苏渺缩回小脑袋,不敢再乱看。 她竖起小耳朵,努力分辨着道祖讲述的内容。 听了一会儿,她大致明白了。 道祖似乎已经将如何从大罗金仙巅峰突破至“准圣”境界的关键阐述得差不多了。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跃迁, 需要对自身大道有更深的认知和掌控。 看来,前面的基础部分已经讲完了? 她这是错过了多少啊……苏渺心里有点小小的懊恼,但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没被发现在睡觉! 就在这时,外界道音微微一顿。 一个略显急切,却又带着十足恭敬的声音响起。 打破了殿内持续的讲道韵律。 显然是有大能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出声请教。 “敢问道祖! ” 那声音带着一种渴望与探寻, “吾等聆听大道,如饮琼浆,然心中有一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道祖您功参造化,成就圣位,为洪荒第一圣人。 不知……您成就圣道,所用是何等玄妙法门? 可否为我等迷茫众生,指点一条明路?” 问得好直接! 苏渺在袖子里都暗自咋舌。 这可是涉及到成圣的核心机密啊! 这位道友胆子不小。 整个紫霄宫,瞬间变得更加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大能,包括三清,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望向蒲团之上的道祖。 成圣之法! 这是足以让所有生灵,都为之疯狂的终极答案! 鸿钧道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 在那提问者身上略微停留,又似无意般掠过三清所在之处,最终收回。 他并未因这冒昧的提问而有丝毫动容,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圣人之道,玄之又玄。” 他开口,带着一种定鼎乾坤、不容置疑的力量。 “吾于第三次讲道时,自会详述。” 众大能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言。 然而,鸿钧话锋微转。 “然,既已问及,亦可略述一二。” 一股无形的期待感,瞬间在殿内飙升到了顶点。 苏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老子袖袍的内衬。 要听到洪荒最大的秘密之一了吗? 在场所有人,瞬间情绪从失望,转化为狂喜与极致的专注! 连三清都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吾之所悟,乃‘斩三尸之法’。” 斩三尸? 殿内众多大能,包括许多自诩见识广博的先天神圣,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这是一个全新的、从未在洪荒流传过的概念。 苏渺在老子袖中,也好奇地歪了歪头。 斩三尸? 听起来好凶残,是要杀谁吗? 还要杀三个? 第113章 斩尸之法 鸿钧道祖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冰冷的玉石交击,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三尸者,善念之尸,恶念之尸,自我执念之尸。 此三者,乃生灵本性之显化,亦是束缚自身,难以超脱之枷锁。” “欲成圣道,需寻得三件先天灵宝,品阶越高,根基越厚。 以此三宝,分别寄托、斩出善、恶、自我三尸。” “三尸斩出,可化身独立,助益修行,明晰道心。” 听到这里,苏渺还觉得挺有道理。 这不就是一种高级的分身、排除杂念的修炼方式吗? 有点像管理情绪,专注目标的方式。 原来如此! 许多大能眼中闪过明悟,纷纷点头。 确实。 修行路上,善恶之择,自身执念。 往往是最难跨越的关隘。 若能斩去,道心必定通透无瑕! “然,空斩念头,无形无质,终是虚妄。 易被心魔所趁, 或念头再生,功亏一篑。” 鸿钧话语一转。 “故,需寻依托之物,将此三念彻底分离,固化,方能谓之‘斩却’。” 依托之物? 众大能屏息。 “此物,需为先天灵宝。” !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先天灵宝! 还要三件! 洪荒天地间,先天灵宝何其稀少。 每一件都蕴含独特法则,威力无穷。 大多已经是众多大能压箱底的宝物,抑或是伴生之物! 寻常大能能拥有一件已是侥天之幸! 如今竟需要三件?! 这条件,何其苛刻! 连三清都微微动容。 他们根脚深厚,福缘广泽。 手中先天灵宝不止一件, 但听到这个要求,依旧感觉心头沉重。 这几乎堵死了绝大多数洪荒生灵的成圣之路! 苏渺在袖子里也听得小嘴微张。 三件先天灵宝? 当大白菜呢? 这成圣的门票也太贵了吧! 然而,鸿钧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神魂之中! “以三件先天灵宝,分别寄托善念、恶念、执念,斩出三尸。 三尸皆斩,道行可至准圣巅峰。” 准圣巅峰! 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狂热,在许多大能眼中燃烧起来! 若能成就准圣巅峰,几乎已是圣人之下最顶尖的存在。 与如今的大罗金仙乃是云泥之别! 付出三件先天灵宝的代价,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但,这还不是终点。 鸿钧那淡漠的声音,抛出了最终,也是最诱人的果实: “待得机缘至,法力足,道心圆融,便可尝试……”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三尸合一。” “三尸合一之时,便是以力证道,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万劫不磨之境。” 三尸合一! 成就混元大罗金仙(圣人)! 轰——! 整个紫霄宫,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大能,无论心性如何,此刻都被这终极的诱惑冲击得心神摇曳,呼吸粗重! 就连三清,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元始的秩序之道,通天的截天之道,老子的无为之道。 仿佛都在这一刻, 看到了清晰无比、直指混元的路径! 斩三尸! 三尸合一! 成圣! 这条道路,虽然条件苛刻至极, 但步骤清晰,目标明确! 比他们自行摸索,不知要强上多少万倍! 狂喜、激动、贪婪、算计…… 种种情绪在众多大能心中翻腾。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思量。 自己拥有哪些先天灵宝,该如何谋划获取另外的,又该如何斩尸,如何合一……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沸腾的狂热氛围中,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却如同被冰水浇头。 老子袖中。 苏渺在听到“三尸合一”四个字的瞬间。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彻底烟消云散!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尸合一?! 合而为一?! 不对! 这不对! 她的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老子袖袍的内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论是前世她在蓝星学习十几年,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物理化学常识。 ——能量守恒、物质相容性、不同元素\/物质的排斥与反应; 还是来到洪荒后,三位师父,尤其是二师父元始倾囊相授的。 关于灵宝、材料、法则本源的基础认知。 ——不同源的灵材强行熔炼,轻则属性冲突、灵性大损,重则法则崩坏、引发剧烈爆炸…… 所有这些知识,都在她脑海里疯狂呐喊,发出尖锐的警报! 不同源的物质,强行融合,后果极其严重! 轻则,能量冲突,法则排斥,导致融合失败,灵宝损毁,修为大损! 重则……能量失控,法则崩乱,引发惊天动地的。 ——大爆炸! 形神俱灭都是轻的! 三件先天灵宝! 每一件都蕴含着独一无二的先天不灭灵光,承载着各自不同的天地法则和本源属性! 它们就像是三个拥有独立意志和强大力量的个体! 将它们“合而为一”? 这简直就像是把水、火、土三种截然不同、相互冲突的本源法则,强行塞进一个密闭的容器里。 然后指望它们能和平共处,甚至融合成一个更强大的全新个体! 这违背了能量守恒的基本逻辑! 违背了物质相容性的根本原则! 违背了洪荒天地运转的基本规则!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疑窦,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 鸿钧……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为什么要隐瞒这最关键、最致命的“同源要求”?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最基本的道理! 他是洪荒第一位圣人,是天地间最接近“道”的存在! 以他对大道、对法则、对灵宝本源的认知,绝对远超洪荒任何生灵! 他比谁都清楚,不同源的先天灵宝强行融合的可怕后果! 那他为什么不说? 是觉得这点常识无需赘言,听道者自行就能领悟? 不! 不可能! 成圣之法,何等紧要? 关乎身家性命,道途终点! 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他既然连寄托之物需要是先天灵宝都特意点明,怎么会遗漏如此性命攸关的同源要求? 除非…… 他不是遗漏。 他是故意的。 一个冰冷得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他是在筛选……”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苏渺的小手冰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恐惧,将她紧紧包裹。 她透过袖口的缝隙,再次望向蒲团上那道白发白须、淡漠如天道的身影。 此刻,那原本象征着至高与威严的形象。 在她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 他传授的,真的是通往永生的坦途吗? 还是……一条通往毁灭的、精心伪装的绝路? 第114章 指尖为笔 苏渺的心跳如同擂鼓。 在寂静的袖内空间里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鸣。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温度, 而是源于认知被颠覆、真相被掩盖所带来的巨大惊悚。 她听着鸿钧道祖用那毫无波澜、仿佛阐述天地至理的声音, 继续详细描述着“斩三尸”的后续步骤, 与“三尸合一”后所带来的种种“无上威能”与“混元道果”。 言语间勾勒出一条看似清晰明朗、直通圣道的坦途。 每一句,都引动着下方听道者们内心深处最炽热的渴望, 每一字,都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然, 每一个字,落在她耳中, 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她翻涌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恐慌。 交融? 混元如一? 说得轻巧! 苏渺的脑子里疯狂闪现着,二师父元始教导她炼器基础时,那严肃到近乎刻板的面容和话语。 “妙珩,切记。 万物有性,灵宝有源。 不同本源,强融则斥,轻则宝毁,重则道伤,绝非儿戏! 此乃天地铁律,便是圣人,亦不可违逆! ” 是了! 连二师父那样注重掌控、追求完美的人,都再三强调不可违逆的铁律。 鸿钧道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同源要求!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在场众多小白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向那条看似光辉实则可能充满陷阱甚至毁灭的道路? 这念头让苏渺不寒而栗。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们,尤其是此刻似乎有所感悟的大师父,踏上这条可能存在巨大隐患的道路! 她该怎么办?! 三清作为根脚最深、悟性最高的存在,感受尤为明显。 元始师父,似是已经沉浸在这法门,与自身大道的契合之处, 周身清辉波动,隐现玄奥符文。 通天师父,苏渺看着他紧握的拳心,就知道他内心的激动,定是也从这斩尸之法中收获不小。 而大师傅…… 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师父他周身气息的剧烈变化! 原本平和冲淡、内敛的道韵, 此刻开始剧烈地涌动、沸腾! 一股玄奥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纯净浩大,带着一种洞悉万物、明辨是非的“善”之意境。 苏渺甚至能“感觉”到, 在大师父的头顶上方,那被袖袍遮挡的虚空之处, 似乎有三朵朦胧而璀璨的莲花虚影正在缓缓凝聚、绽放! 那是精气神三花! 是道行达到极高深境界的显化! 与此同时。 一股凌厉、纯粹, 仿佛要斩断一切牵连、剥离某种本质的“斩”之意境, 正在老子体内孕育、攀升,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大师父……他听信了那道祖之言! 他正在尝试引动自身善念,要以玄黄塔为引,斩出那所谓的“善尸”! 不行! 绝对不行! 苏渺急得眼睛都红了,小小的身体在袖内空间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怎么办? 怎么办?!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们,踏上这条可能存在巨大隐患的道路! 直接传音?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掐灭了。 在一位圣人面前传音? 还是在这种关键的节点上? 这和直接站在对方面前大喊‘我发现你的秘密了’有什么区别? 恐怕她念头刚动, 就被那无形的圣人威压碾碎了,连累大师父都有可能。 情急之下,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必须用更隐蔽的方法! 她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大师父穿着素色道袍的手臂上。 隔着层柔软的布料, 她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与温度。 写字! 对! 用手在他手臂上写字! 这是最原始,也最不容易被神识捕捉具体内容的方式! 圣人再厉害,总不能连皮肤上细微的触感都能瞬间解读出文字含义吧? 只要能让大师父察觉到异常,引起他的警惕就好! 说干就干! 苏渺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手指的颤抖, 伸出右手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抵在老子的手臂上。 她集中全部精神,用洪荒通用符文写出她想要说的话。 第一笔,落下。 她写的是。 “法”。 指尖传来布料和其下坚实肌肉的触感。 她写得极慢,极用力,生怕大师父感觉不到。 可老子此刻正沉浸在鸿钧道祖讲述的“斩尸”玄妙之中。 他天性契合清净无为, 对“善念”的感悟尤为深刻, 只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过往修行中许多晦涩之处豁然开朗。 顶上三花虚影已然隐隐浮现。 在庆云中载沉载浮,周身清气缭绕,道韵与讲道声共鸣, 气息正在稳步攀升,向着某个临界点靠近!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自身道境的飞速提升和对那玄奥法门的理解上, 手臂上那一点点微弱得如同蚊蚋叮咬、又带着点怪异痒意的触感, 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只以为是袖中小家伙无意识的动作。 一笔,一划,用尽了她此刻能控制的所有专注和力气。 “法 ——有——问——题——” 她的指尖划过老子道袍下温热的皮肤,留下细微的、带着痒意的触感。 苏渺写完了四个字,屏息等待。 没有回应。 大师父周身那沸腾的道韵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那“斩”之意境几乎要透体而出! 三花虚影愈发凝实! 他要成功了! 成功踏上那条蕴含巨大隐患,甚至可能是绝路的歧途! 苏渺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恐惧和焦急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情急之下,一股狠劲冲上心头。 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对着老子手臂的位置,隔着道袍,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 ” 这一下,绝非孩童玩闹! 她几乎是抱着咬下一块肉的决心,牙齿深深陷入! “唔! ” 一股清晰无比的、带着点刺痛和湿意的感觉, 瞬间穿透了老子沉浸在道境中的心神! 那尖锐的刺痛感, 将他从那玄之又玄的悟道巅峰,硬生生拽了下来! 老子周身那平稳攀升的气息猛地一滞! 缭绕的清气都为之紊乱了一瞬! 顶上三花的虚影也晃动了一下。 是谁?! 第115章 法有问题 他心神一震, 瞬间从那种深层次的悟道状态中被强行拉扯了出来一丝清明。 几乎是本能,他的神识就要扫向袖口。 他立刻想起了方才那微弱却持续的触感……不是错觉! 就在这时,那清晰的触感再次传来! 不再是咬,而是更加用力、更加急促的划动! 指尖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再次在他手臂上书写起来! 这一次,老子清晰地感知到了! 就在他心神被这意外牵引的刹那。 苏渺松开了口,再次伸出小手。 用比刚才更重、更急促的力道。 狠狠地、一笔一划地在他手臂上重复写下那四个字, 仿佛要将它们刻进他的骨头里! 老子察觉到那不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而是有规律的、试图传达信息的笔画!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 强行压下了因悟道被打断而产生的一丝愠怒,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臂那细微的触感上。 第一个字,是“法”。 第二个字,是“有”。 第三个字,是“问”。 第四个字,是“题”。 连起来是。 ——“法有问题”! “法 ——有——问——题——” 这一次,老子清晰地“读”懂了! 不是恶作剧! 不是顽皮! 是警示! 是那小东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发出最急迫的警告! 法有问题? 什么法? 自然是道祖此刻正在宣讲的“斩三尸”成圣之法! 老子那双仿佛蕴藏无尽星海的眸子,骤然收缩!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在提醒我,这“斩三尸”之法有问题?! 怎么可能? 道祖亲传,成圣之法,怎会有问题? 若是旁人,哪怕是元始或通天如此说, 老子可能都会先存疑,仔细推演一番。 但这是妙珩! 老子对苏渺,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这不仅源于天定的师徒、父女缘分。 更源于长久相处中,苏渺那看似稚嫩、却时常能直指本质的奇异灵性。 以及她那纯净无暇、近乎道韵本身的赤子之心。 她绝不会无的放矢! 尤其是在这种关头,用这种近乎冒险的方式提醒他! 信任,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理性分析。 他没有任何犹豫! 体内那原本已经攀升到极致、引而不发、即将斩出的善尸契机。 被他以莫大的毅力、强悍到令人心悸的控制力, 硬生生、狂暴地逆转、压了下去! 如同奔腾到悬崖边的洪流被强行扭转方向,倒灌而回! “噗——” 法力反噬,道境动荡! 老子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喉咙一甜,一股腥气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周身那沸腾的道韵如同被无形大手掐灭。 瞬间萎靡、紊乱。 头顶那即将彻底凝聚的三花虚影,也如同泡影般骤然破碎、消散。 他紧闭双眼,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强行调息。 镇压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法力乱流,和道境反噬带来的剧痛。 这一切的发生,看似缓慢。 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苏渺咬人,到老子读懂警示, 再到他强行逆转法力、压下突破,不过瞬息。 老子身上那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 并伴随着明显反噬迹象的剧烈气息波动, 在紫霄宫内,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刹那间, 整个紫霄宫那玄奥流转的道韵,为之一滞!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沉浸在大道感悟中的大能, 包括元始和通天,都心有所感,愕然地从深层次的悟道状态中被惊醒。 纷纷将带着疑惑和探寻的目光投向了气息明显不对劲的老子。 大哥怎么了? 方才那股即将突破的磅礴气势,为何突然中断? 还似乎……受了反噬? 元始侧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不解。 通天更是直接侧过身,脸上写满了惊疑。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目光聚焦于老子身上的瞬间。 高台之上。 鸿钧道祖眼眸缓缓抬起,淡漠的目光。 如同两道实质的光柱,穿透了虚空, 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的老子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关切,没有疑惑,没有恼怒。 只有一种俯视蝼蚁、洞彻一切的冰冷与漠然。 就在那目光即将收回的刹那, 它似乎微不可查地……偏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仿佛无意,又仿佛有意。 落在了老子那看似平静, 实则内里正揣着一个惊天动地小麻烦的……宽大袖袍之上。 停留了那么一瞬。 短暂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苏渺, 在老子那因强行压制反噬而微微颤抖的袖内空间里, 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注视”! 她吓得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连那细微的呼吸声,都不敢再发出,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恨不得融入这袖袍的布料纹路之中。 他……察觉到了吗? 鸿钧道祖……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 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 穿透虚空,不仅落在了气息紊乱的老子身上,更仿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太清道韵布下的结界,在苏渺藏身的袖袍空间内轻轻扫过。 一瞬间,苏渺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 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身,都被看了个通透!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感, 如同渺小的蝼蚁被洪荒巨兽无意间投来的一瞥锁定, 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让她浑身僵硬,血液冻结,连思维都仿佛停滞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甚至连心跳都拼命压制,蜷缩在袖内角落,小小的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苏渺只觉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抓住了她,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紧,下一刻就要被碾碎成齑粉。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就在苏渺几乎要被这恐惧淹没之时,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 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隔着袖袍的布料,极其轻柔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她蜷缩的脊背。 第116章 三清密语 苏渺猛地回过神,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浮木。 那股几乎要将她冻结的寒意被这无声的安抚驱散了些许。 她依旧不敢动。 外界。 老子在那道目光移开后,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波动。 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法力,被强行压下, 煞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最终归于平静。 他抬起眼, 迎向蒲团上那道尚未完全收回的、淡漠的目光。 脸上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因修行出了‘些许岔子’而导致的疲惫与歉意。 他对着鸿钧的方向,微微颔首,幅度很小。 却带着足够的敬意。 仿佛在说: 惊扰道祖讲道,实乃不该,仅是自身修行不慎所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仿佛刚才那剧烈的气息波动和随之而来的反噬, 真的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修行意外,无足挂齿,更不值得圣人垂询。 鸿钧道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瞬息, 那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 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如同扫过一块顽石,一片浮云。 随即, 那目光平淡地移开,重新投向虚无的前方, 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从未发生。 声音再次响起, 继续讲述着后续关于稳固境界、体悟天心的种种关窍, 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紫霄宫内的道韵重新开始流淌。 众大能虽心中各有猜测, 但见老子已然无恙,道祖亦不再提及,便也纷纷收敛心神,重新沉浸于大道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苏渺在袖子里,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感消失。 才敢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小脸依旧苍白如纸,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而沉稳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袖内空间。 轻柔地在她蜷缩的背脊上,再次拍抚了两下。 苏渺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那简单的两下轻拍,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驱散了她心中大半的冰寒与恐惧。 大师父知道了! 他明白了她的警示,并且……相信了她! 元始和通天投向老子的目光中, 担忧与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 以老子的道境修为和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力, 绝无可能在听道途中出现如此明显的岔子! 老子此刻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袖中幼崽那拼死传递的四个字, 如同四根烧红的钉子,深深楔入他的道心之中。 “法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 方才他强行逆转突破契机, 遭受反噬的那一刻, 凭借其高深道行和对自身状态的绝对掌控, 已然窥见了那“斩三尸之法”深处隐藏的、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凶险! 那是一种根基层面的不谐, 一种法则层面的排斥预感, 若非被强行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必须立刻告知元始与通天! 绝不能让他们也踏上这条歧路! 一道极其隐晦、凝练到极致的元神波动, 如同涓涓细流,同时涌入元始和通天的心神深处。 这是三清独有的、源自盘古元神的秘法联系, 玄妙无比,外人无法察觉。 两道意念,内容完全相同,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并非苏渺的原话,而是老子自身基于那四个字, 结合方才亲身经历的凶险,以及自身对大道法则的理解, 所推演出的核心警示: “斩三尸之法,根基有瑕。 所择三宝,若非同源同根,属性相合,强行合一之时, 必有法则冲突、本源反噬之厄, 轻则道基损毁,重则……万劫不复! ” 这意念传递的速度极快,几乎在老子安慰苏渺的同时,便已完成! 元始正因老子方才的异常而心中疑虑丛生, 骤然接收到这来自长兄的秘法传讯, 他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 无需老子过多解释, 几乎是本能地,他那磅礴的推演之力已然自行运转开来! 以“斩三尸之法”为基,以“非同源灵宝合一”为引,瞬间推演无数可能! 结果……令他道心震颤! 是了! 是了! 不同源的先天灵宝,其内核的先天不灭灵光属性各异,承载的法则碎片相互独立甚至对立! 强行将它们作为“尸神”的载体, 在初期斩出时或可凭借高深法力压制、隔离, 但最终要“合一”…… 那根本不是融合! 那是将三个不稳定、且属性可能相克的爆炸核心强行塞进同一个炉鼎! 等待它的,绝非混元如一, 只能是惊天动地的法则崩坏大爆炸! 是自毁道途的绝路! 一想到自己方才竟也沉浸在这“妙法”之中, 暗自推演着用何种灵宝斩尸, 元始背后瞬间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股后怕混合着被愚弄的怒火, 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道心。 他猛地抬眼, 望向蒲团上那道依旧淡漠讲述的身影。 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审视与怀疑! 他为何隐瞒这最关键的同源要求?! 是无心疏忽? 还是……有意为之?! 而性格更为直率刚烈的通天,反应则更为激烈! 在接收到老子传递的信息的刹那,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一种被欺骗、被算计的暴怒, 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什么?! ” 一道混杂着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的意念,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猛地扭头看向老子,一双剑眸瞪得溜圆, 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不是对老子, 而是对那蒲团之上宣讲“谬法”的道祖! 他那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瞬间暴涨,周身剑气隐现, 仿佛下一刻就要拍案而起, 当着这紫霄宫所有大能的面,厉声质问鸿钧,为何要传此害人之法! 简直岂有此理! 就在通天即将失控的刹那! 一股浑厚、平和却不容抗拒的太清道韵, 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降临在他身上, 将他那即将爆发的剑意和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是老子的力量! “三弟!慎言!静心! ” 老子传音的语气极为严厉,在通天识海中炸响! 通天怒火被硬生生遏制。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子。 眼中赤红,充满了不甘与愤懑,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噤声! ” 元始冰冷至极,同样带着后怕与警告的传音也同时抵达, “你想害死我们,害死妙珩吗?! ” “妙珩”二字, 如同一根尖针,瞬间刺破了通天被怒火充斥的头脑。 他猛地想起刚才道祖那若有若无扫过大哥袖口的一瞥, 想起那小家伙可能正吓得瑟瑟发抖…… 所有的冲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还是咬着牙, 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冲天的怒意和剑气重新压回体内,颓然坐稳。 只是那紧绷的身躯和阴沉到极点的脸色,昭示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风暴。 好在殿内有不少大能因斩尸之法有所感悟,面色不一,情绪剧烈波动不一。 通天的情绪波动参杂在其中,也不足为奇。 短短数息之间, 三清凭借其独有的元神联系, 完成了一次无声却惊心动魄的交流。 共识,已然达成。 斩三尸之法,绝不可轻易尝试! 至少, 在确认此法安全、未找到同源的三件先天灵宝之前不行! 他们必须另寻成圣他路,或者…… 尽可能的推迟使用此法! 紫霄宫内,大道天音依旧恢宏浩大,异象纷呈。 众大能依旧如痴如醉,沉浸在对圣道法门的向往与感悟之中。 位于最前方蒲团之中的三位盘古正宗, 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那看似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圣人之言, 在他们心中, 已然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鲜红的问号。 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与宣讲大道的道祖鸿钧之间。 信任,一旦出现缝隙,便再难复原。 第117章 道祖收徒 讲道声停歇。 紫霄宫内的异象,也随之缓缓消散。 只余下空灵悠远的余韵, 在每一位听道者的心神之中回荡、激荡。 所有人都还未从悟道状态中完全脱离, 脸上带着或恍然、或欣喜、或困惑、或急切的复杂神色, 体内法力澎湃,道境皆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就在这万籁俱寂,众心浮动之际。 蒲团之上,鸿钧道祖那淡漠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下方。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专注于宣讲大道,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仿佛在清点自身所有物般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前方的三清身上。 “盘古元神,清气所化,根脚深厚,福缘绵长。” 道祖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种定论乾坤的力量。 “老子,元始,通天。” 被点名的三清,心神皆是一凛。 三人同时起身,面向蒲团,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优雅与庄重。 “尔等,可为吾之门下,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四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紫霄宫! 一股无形的、浩瀚磅礴的气运, 仿佛自冥冥中的天道本源垂落, 伴随着这道祖的亲口认定,悄然加持在了三清身上! 他们的气息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 与这洪荒天地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玄奥。 这是名分带来的好处,是圣人气运的分享与认可! “谢老师恩典! ” 三清齐声回应,声音沉稳,礼仪无可挑剔。 然而, 若有人能窥见他们低垂的眼眸深处, 便会发现,那里面除了应有的恭敬, 还潜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冰冷的怀疑和忌惮。 亲传弟子? 这名分带来的气运加持做不得假,但…… 想起老子的警示,斩三尸之法中的陷阱。 这“亲传”二字, 此刻听在耳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诡异。 仿佛这不是殊荣, 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一条将他们与宣讲“有瑕之法”的道祖,更加紧密捆绑在一起的锁链。 鸿钧的目光并未在三清身上过多停留,仿佛这只是顺理成章之事。 他转而看向女娲。 “女娲,尔造化天成,身负天命,可为吾之记名弟子。” 女娲雍容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恭敬与欣喜,起身盈盈一拜。 “女娲,拜谢老师! ” 记名弟子,虽不如亲传, 却也是圣人门徒,地位尊崇,享有无上荣光与气运加持。 到了此时, 众大能以为名分已定,心中羡慕、嫉妒、渴望种种情绪交织。 异变陡生! 只见那坐在第五、第六蒲团上的接引与准提, 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与不甘。 “老师! ” 接引猛地起身, “吾与师弟准提,深感老师传道之恩,如渊如海! 然西方之地,贫瘠荒凉,众生疾苦,吾等道途艰难,如履薄冰。 恳请老师垂怜,收吾二人入门墙, 即便为端茶递水、洒扫庭除之仆役,亦心甘情愿, 只求能常聆老师教诲,得一丝圣光普照,福泽西方亿万生灵! ” 说着,他竟拉着准提,直接跪拜下去, 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闻者动容。 准提更是配合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竟泛起了泪光, 俊朗的脸上满是赤诚与哀求。 “求老师开恩! 西方众生,苦啊! ” 这一幕,看得不少大能暗自撇嘴, 觉得这二人实在有失大能风范,为了攀附圣人,竟如此不顾面皮。 蒲团之上,鸿钧道祖沉默了片刻, 面上似乎露出一丝难色,仿佛在斟酌。 躲在老子袖中的苏渺,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老子那宽大袖袍的开口处, 扒开一条比发丝还细的缝隙, 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地贴着缝隙往外偷瞄。 看到接引、准提这番声情并茂、涕泪交加的表演, 她心里的小人直接翻了个白眼。 声泪俱下,闻者…… 至少表面上,似乎颇有几分动容。 苏渺在袖子里看得嘴角微抽。 这演技,这台词,真是…… 百闻不如一见。 活脱脱一场洪荒大型碰瓷现场加道德绑架。 她心里疯狂吐槽。 “来了来了,传统艺能! 哭惨卖穷,博取同情分! 道祖您可要顶住啊……呃,不对,按照‘剧本’,他顶不住。” 否则未来也不会有西方二圣了。 苏渺内心疯狂吐槽, 只觉得这场“拜师仪式”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精心编排的诡异感。 名分、气运、算计…… 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果然, 鸿钧道祖那片刻的为难之后, 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怜悯: “罢了。 尔等既有此心,念及西方不易, 便收尔等为外门弟子,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负此缘。” 成了! 接引与准提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连连叩首。 “谢老师恩典! 谢老师恩典! ” 外门弟子,虽比记名弟子又差了一筹, 但终究是入了圣人门墙,享有了名分与气运! 这对于一心想要振兴西方的二人来说,已是天大的机缘! 苏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诡异的感觉更浓了。 道祖那片刻的为难,和那一声罢了, 怎么品怎么觉得……假。 仿佛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程序,他只是在按部就班地执行。 收三清为亲传,女娲记名,接引准提外门。 这弟子结构的层次,分明得像是早有规划。 就在她暗自嘀咕时,鸿钧道祖那淡漠的目光, 似乎无意地,再次扫过下方行礼的六位新晋弟子。 当目光掠过三清, 尤其是在身形挺拔、气息已恢复平和的老子身上时,那目光……极其隐晦地,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极其短暂。 短暂到除了心神紧绷、一直暗中警惕的三清本人。 以及袖中那个因角度特殊而恰好捕捉到这一细节的苏渺, 恐怕再无他人察觉。 元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 老子神色不动,如同未觉。 通天低着的头,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苏渺的小心脏却猛地一跳! 她吓得赶紧缩回头,不敢再看。 至此,鸿钧道祖门下,六徒名分已定! 三清为亲传,女娲为记名,接引、准提为外门。 洪荒未来的圣人格局, 在此刻,已然奠定了基石!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气运之网, 仿佛以鸿钧为核心, 通过这六位弟子为节点, 悄然蔓延开来,与整个洪荒天地的命运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三清再次躬身,齐声道。 “恭送老师! ” 姿态无可挑剔,恭敬到了极致。 在他们低下的头颅之下,那微微抿紧的唇线, 那在宽大道袍袖中悄然握紧的拳, 都泄露了他们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名分已定,气运加身。 但这突如其来的“殊荣”, 此刻却像是一杯掺杂了毒药的蜜酒,饮下甘甜,后患无穷。 鸿钧道祖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同融入虚空的水墨,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蒲团之上。 第三次讲道之期已定,师徒名分已立。 紫霄宫此次讲道,正式结束。 众大能纷纷从蒲团上起身,神色各异, 相互之间眼神交流,或羡慕,或忌惮,或盘算, 开始陆续化作道道遁光,离开紫霄宫,返回洪荒。 第118章 洪荒版奶茶 三清亦随之起身。 元始率先而动,清辉缭绕,步伐沉稳,径直走向宫门。 未曾回头,那挺拔的背影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硬。 老子宽大的道袖自然垂落, 将内里的小小秘密遮掩得严严实实,步履从容地跟上。 通天落在最后。 他看着前方两个哥哥的背影, 尤其是元始那仿佛凝结着寒霜的后脑勺,胸口一阵憋闷。 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 猛地一跺脚,身化剑光,后发先至。 几乎与元始并肩冲出了紫霄宫大门, 却又刻意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侧着脸,不肯看他。 三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紧绷。 那不仅仅是因为先前的冷战, 更深层的是对前路的疑虑、对师承名分带来的复杂感受, 以及彼此间理念冲突, 却无法言说的压抑。 混沌气流依旧凶险,罡风肆虐,乱流暗藏。 返回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闷。 三道遁光,前后分明。 彼此隔着一段不远不近、却仿佛隔着天堑的距离。 通天几次三番想开口。 但每每话到嘴边,看到元始那冰封般的侧影,又被自己强行咽了回去。 苏渺在老子的袖子里, 感受着外界那几乎凝滞、剑拔弩张的气氛,小心脏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知道,自己之前“投靠”大师父的举动, 肯定让三师父不开心了, 再加上这“功法有问题”的大事…… 唉,这家庭矛盾,眼看是要升级了。 不行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得做点什么! 至少要缓和一下气氛,不然这回家的路也太难熬了! 她得想办法缓和一下气氛! 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瓜飞快运转。 突然,她想起自己怀念蓝星,瞎鼓捣出来的各种零嘴。 当时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现在或许能派上用场。 当穿越胎膜,离开混沌区域。 重新感受到洪荒温和的灵气,苏渺知道机会来了。 她轻轻拉了拉老子的袖袍。 老子会意,遁光微微一顿,宽大的袖袍展开。 一道灵光闪过。 苏渺便出现在了老子身侧,被他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站在了祥云之上。 重新呼吸到洪荒清新的空气,看到下方熟悉的山川轮廓, 苏渺舒服地眯了眯眼,但立刻又想起了正事。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通天, 又看了看前方头也不回的元始, 最后仰头看了看神色平和的老子。 没办法了,看来真的只能靠她自己了。 ——做小孩子真不容易,这届大人真难带。 她深吸一口气。 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最甜、最无辜的笑容, 迈开小短腿,驾着自己的小祥云, 噔噔噔跑到通天身边,伸出小肉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三师父……” 声音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通天正生着闷气,感受到衣角被拉。 下意识就想甩开, 但听到那软绵绵的声音,动作不由得一滞,硬邦邦地哼道。 “干嘛?不去找你大师父、二师父,来找我作甚?” 语气里的酸味,隔着几丈远都能闻到。 苏渺也不在意,从混沌珠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瓶。 玉瓶不大,瓶身温润,隐隐透出里面淡淡茶色、带着花香的液体。 这是她之前闲来无事, 用发酵过的茶叶制成的红茶、兽奶,再加上花蜜, 仿照前世时的奶茶鼓捣出来的,味道很是不错。 她双手捧着玉瓶,踮起脚尖, 努力递到通天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期待。 “师父,喝茶,消消气?这是渺渺自己做的,可好喝了! ” 苏渺小心翼翼地,朝着浑身冒冷气的通天,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点试探和讨好。 “师~父~” 通天正生着闷气,梗着脖子不想理人。 苏渺打开瓶口,用法术微微加热,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飘散出来。 不是茶香的清苦,也不是单纯花蜜的甜腻,更不是兽奶的腥膻, 而是一种融合了茶叶醇厚、奶香浓郁、花蜜清甜的复合香气, 丝滑诱人, 闻之令人食指大动,心情似乎都莫名轻松了几分。 通天本来打定主意,这次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这小叛徒, 但那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勾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玉瓶里乳白醇厚的液体, 心里挣扎。 哼! 一杯破饮料就想收买我? 没门! ……可是,闻起来好像真的不错? 就、就尝一口? 看看这小丫头鼓捣出了什么名堂? 内心天人交战了片刻,终究是好奇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 几乎是夺过了苏渺手中的玉瓶,没好气地嘟囔。 “哼! 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 说完,他看也不看,仰头就将瓶中的奶茶一饮而尽。 预想中可能有的怪异味道并未出现。 入口是前所未有的丝滑口感。 温润的液体包裹着味蕾,灵茶的微涩恰到好处地被兽奶的醇厚中和,花蜜的清甜则如同画龙点睛,瞬间提升了整体的风味层次。 香、醇、滑、甜, 几种感觉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新奇而又令人极度愉悦的体验。 “唔! ” 通天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熨帖了五脏六腑,连带着胸口那股憋闷的郁气,都仿佛被这奇妙的滋味冲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回味着那残留的香醇, 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怒容再也绷不住。 他看了看手中空了的玉瓶, 又看了看,正眼巴巴看着他、带着点小期待的苏渺。 憋了半晌,才扭过头。 用比刚才小了很多、几乎带着点别扭的声音嘟囔道: “味、味道还凑合…… 下次多给点,这一口够谁喝的? 塞牙缝都不够! ” 那语气,明明是想再要,却偏要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苏渺见通天肯接话,虽然语气还是别扭, 但明显气消了大半,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小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嗯! 妙珩记住了,下次给师父做一大缸! ” “一大缸?” 通天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嘴角抽了抽,想说些什么。 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听着她清脆的保证, 最终还是把吐槽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反驳,算是默认。 罢了罢了,跟个妙珩置什么气,她也是被二哥吓的…… 不过,这次妙珩做的饮子,确实有点意思。 他默默地将空玉瓶收了起来,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 一直用神识关注着这边的老子和元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老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莞尔。 这小家伙,倒是懂得如何拿捏她这性子直率的三师父。 元始虽未回头,但嗅到了那奇特的香气,也听到了通天那欲盖弥彰的嘟囔。 紧绷的侧脸线条,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心里暗哼一声。 通天这莽撞性子,一杯不知所谓的饮子,就能哄得忘了形,真是……不成体统。 但不可否认,那凝滞压抑的气氛,确实因这小小的插曲,而悄然松动了一点点。 至少。 通天身上那快要实质化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祥云穿行于九天之上,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 气氛不再如同刚才那般剑拔弩张, 通天虽然依旧不怎么搭理元始。 但至少不再浑身冒刺,偶尔还会跟苏渺搭两句话。 问问她那饮子是怎么做的。 第119章 意欲何为? 四人径直穿过,昆仑山的护山大阵。 熟悉的景色扑面而来。 三清脚下的祥云,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各自返回峰头。 而是朝着元始的玉清峰主殿落去。 元始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 “大兄借太极图一用。” 老子微微颔首,袖袍一拂, 一道黑白交织的灵光已冲天而起,化作一幅古朴玄奥的图卷虚影。 ——正是那先天至宝太极图! 图卷展开,阴阳二气流转,定地水火风。 瞬间将整个玉清主殿乃至周边核心区域笼罩, 仿佛将此地从洪荒天地中暂时“剥离”了出去。 几乎同时, 元始手中清辉凝聚,一面散发着破灭混沌气息的古幡虚影浮现。 ——盘古幡! 幡面摇动,道道混沌剑气隐现,并非攻伐。 而是与太极图之力交织, 进一步搅乱、隔绝一切天机推演与外界窥探。 通天虽与元始赌气,却也知轻重。 见状立刻并指如剑,道道凌厉剑意融入四周虚空, 布下层层剑道禁制,作为第三重防护。 禁制已成。 刹那间。 玉清主殿内外,被三重绝世之力牢牢封锁,自成一方绝对隐秘的天地。 殿内光线略显晦暗, 只有法宝虚影散发的微光流转,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渺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严肃阵仗, 小心脏怦怦直跳,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老子首先开口,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最终落在有些不安的苏渺身上。 “此番紫霄宫之行,险象环生。 若非妙珩于关键时刻警示, 吾之道途,恐已踏上绝路。” 他直言不讳。 将袖中发生之事,苏渺那拼死传递的“法有问题”四字, 以及他自身强行逆转突破时,感受到的那股源自功法根基的隐晦排斥与凶险,清晰道出。 “……那斩三尸之法,看似直指混元,玄妙无双,然则……” 老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其根基,似有残缺,或藏极深隐患。 强行修炼,非但不能成道,恐前路断绝,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正如老子所言,虽然在苏渺所知的洪荒神话中,三清最后是成圣了没错。但苏渺有所不知的是,三清并不是靠斩尸之法成圣的。 也不完全错,更准确来说。 除了女娲是因造人,功德成圣。 其余五位圣人,包括三清,都是斩尸之法+立教\/发大宏愿,获取到天道的功德,才成圣。 因此,最后哪怕成了圣。 他们的实力,也弱于鸿钧。 一辈子,受其胁制。 元始面沉如水, 显然老子所言,印证了他自身的推演与最大的担忧。 他看向苏渺的目光,复杂难明,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这小徒弟…… 通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怒色再现,拳头捏得发白。 “岂有此理! 那道祖他……” 他想骂,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苏渺弱弱地举起了小手,像是课堂上有疑问的学子, 只是这课堂讨论的内容,足以震动整个洪荒。 “师父……” 她挠了挠的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就是当时听着觉得不对劲! ” 她组织着语言,努力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 “就像……就像二师父您教我的炼器之道。 核心的阵眼、承力的骨架, 必须要用同源的材料, 或者最少也得是属性相生、能够完美契合的灵材,对吧? 不然的话,炼制出的法宝,轻则威能大减,灵光黯淡, 重则……法则冲突,直接就炸炉了! ”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胳膊比划着一个爆炸的动作,小模样十分认真。 “那‘斩尸’……不是也要用先天灵宝当成…… 嗯……当成一种特殊的‘材料’或者‘容器’, 来承载分离出去的‘念头’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三位师父。 提出了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三件不同的灵宝,本源、法则都不一样,强行把它们‘合一’…… 这不就跟把水火不容的灵材,硬塞进一个炉子里炼器, 还要指望它们能完美融合一样, 是……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吗?” 她越说越觉得理所当然,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简单、这么基础的道理,师父们当时……没想到呢?” 这些道理可都是师父们教她的啊? 为什么他们自己却忘了? “轰——! ” 苏渺这番带着孩童逻辑、直白无比的话语, 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入了三清的心神之中! 是啊! 为什么没想到?! 炼器需同源相济, 此乃洪荒炼器、乃至万物运转的根本法则之一! 是他们修行无数元会,早已融入骨血的基本认知! 可为何, 在听到那玄奥高深、直指圣道的“斩三尸之法”时, 他们竟完全被那“成圣”的宏大愿景与大道玄妙所吸引、所迷惑, 下意识地忽略, 甚至绕开了这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契合”之理?! 是被成圣的机缘冲昏了头脑? 还是那大道箴言本身,就带有某种迷惑心智、引导思维的奇异力量? 细思极恐! 元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恍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妙珩所言极是! 一言惊醒梦中人! 我们……我们竟被那大道表象迷了眼,蒙了心, 忽视了这最根本的‘契合’之道! ” 他身为最重根基、最讲秩序与物质本源之人, 此刻被自己亲手教导的小徒弟点破迷障, 心中的震撼远非他人能比。 老子缓缓点头,看向苏渺。 妙珩福源深厚,又为变数。 如今他们能看破鸿钧的阴谋。 一饮一啄间,自有因果。 苏渺这最朴素的比喻,已然直指那“斩三尸之法”最核心、也最致命的缺陷! 通天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看苏渺,又看看两位兄长。 半晌。 才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吼道。 “对啊! 就是这么个理儿! 差点被那道……被那老家伙给坑惨了!” 用最朴素的炼器常识,破解了最高深的成圣功法迷局! 蓝星那源自物质世界的基本逻辑,与洪荒天地规则在这一刻碰撞出了惊人的火花! 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变,一种拨云见日、却又更加深沉的寒意弥漫开来。 功法缺陷已被点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可怕的疑问。 ——鸿钧他为何要传下这种成圣之法? 他……意欲何为? 第120章 气运被偷 这疑问缠绕在三清心头,带来刺骨的寒意。 功法缺陷已被点破。 那看似恩赐的亲传弟子名分,此刻也显得无比扎眼。 殿内死寂,唯有法宝微光流转,映照着三张凝重至极的面庞。 苏渺看着沉默的师父们,小脑袋瓜却转得飞快。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中……嗯,不太好的套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师父……” 她掰着白嫩的手指头,开始数, “你们想啊,先天灵宝,洪荒天地孕育,数量就那么多,用一件少一件,对吧?” 三清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可这次去紫霄宫听道的有多少人?不下三千吧。 以后肯定还有更多大能想去听,想去成圣。” 苏渺抬起小脸,眼中带着一种清澈的洞察, “大家都需要三件同源,或者至少相合的先天灵宝来斩尸…… 可哪里去找那么多,又刚好合适、还能凑成一套的宝贝呢?”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推测。 “这不就是……明摆着让大家去抢,去争,去打破头吗? 道祖传下这法门, 是不是……就在故意制造矛盾,挑起纷争?”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嘶——” 通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豁然起身,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滔天的怒意取代!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白玉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没错! 先天灵宝何其珍贵难寻! 此法一出,洪荒未来……必将永无宁日! 为了成圣机缘,那些家伙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他其心可诛! ” 这是通天第一次, 如此直白、如此激烈地表达对鸿钧道祖的强烈不满与质疑! 往日那点对圣人的敬畏, 在此刻被这赤裸裸的、可能波及整个洪荒的算计冲击得摇摇欲坠。 元始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追求秩序,厌恶混乱。 若未来洪荒,因争夺斩尸灵宝而陷入无边杀劫, 这与他秉持的大道简直背道而驰!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可能是他们刚刚拜的老师! 老子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内心也极不平静。 苏渺所讲的这一点,三清不是没有想到过,而是不愿去深究。 因为鸿钧在明面上, 在道魔之争中,还是个正面人物的代表。 老子顺着这条思路,深挖下去。 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比通天怒吼更令人心惊。 “制造纷争,或许……只是其一。” 他睁开眼,目光如同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冥冥中与紫霄宫相连的因果线上。 “更重要的,或许在于……气运。” “气运?” 元始与通天同时一怔。 在洪荒中,一般不会轻易收徒。 是因为师徒气运相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就像他们在紫霄宫拜那鸿钧为师时,明显感受到了圣人气运对他们的庇护照拂。 这样来看,只有他们占好处的份。 “我等既拜入其门下,为亲传弟子,师徒名分已定,分享他的气运,同时也被天道认可。” 老子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击在众人心头, “此名分,便是一道桥梁,一种……契约。” 他抬手,指尖道韵流转,牵引着冥冥中的因果与气机。 元始与通天立刻会意, 同时运转自身道果,配合老子进行推演。 霎时间, 在三清的道心映照之下,一幅惊人的景象隐约浮现! 只见他们三人周身, 那原本浑然一体、磅礴浩瀚、代表着盘古正宗与无穷潜力的气运光柱之上。 不知何时, 竟延伸出了数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真实存在的“丝线”! 这些丝线无形无质,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察觉, 此刻在三清合力推演下才勉强显化。 它们如同贪婪的触须, 穿透了太极图与盘古幡布下的重重隔绝,无视空间距离,遥遥探向虚空深处, 最终…… 连接向了那冥冥中代表着紫霄宫、代表着鸿钧道祖的方向! 一丝丝、一缕缕精纯无比的本源气运, 正通过这些“丝线”, 缓慢而持续地,从他们身上流失,汇向紫霄宫! 虽然流失的速度极其缓慢,相对于他们庞大的气运总量而言,看似微不足道。 但这是一种本质上的“汲取”! 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他们的根基与未来! “嗡——!” 元始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清辉剧烈震荡,几乎要控制不住暴走的法力! 他元始,盘古元神所化, 天生尊贵,最重跟脚传承! 如今,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人修炼的资粮?!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是一种对骄傲与根本的践踏! “欺人太甚! ” 元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其中蕴含的怒火与杀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通天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剑意冲霄,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收徒是假,窃取气运是真! 好一个道祖! 好一个老师!” 老子虽未言语,但那微微颤抖的袖袍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显示他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鸿钧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变质! 苏渺看着三位师父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虽然不太完全理解“气运”,被汲取的具体危害有多大,也明白这绝对是天大的坏事。 她小脸发白,心里对那个道祖,印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这个鸿钧,不仅传有问题的功法让大家内卷抢宝, 还偷偷吸徒弟的气运……也太坏了吧! 殿内,杀机与寒意弥漫。 第121章 老子闭关 殿内杀意与怒意交织,却又被强行压抑。 然。 坐以待毙,绝非三清风格。 老子的话语点明了关键。 ——气运流失需从长计议。 而眼前的生死难关, 是如何在这已被证实的,如毒药般的功法中,寻得一线生机。 老子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沉声道。 “气运流失,需从长计议,设法延缓或遮蔽。 然眼前之道,关乎存亡。 斩三尸之法缺陷已明,隐患巨大, 但成圣之机,或许仍系于此。” 他顿了顿,指尖清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几道模糊的宝光虚影。 “若欲行此险路,唯一生机,在于‘同源’。 唯有本源相通、法则相契之宝, 方可承载三尸,规避那合一反噬之厄。” 寻同源灵宝! 此言一出。 元始与通天精神一振, 立刻收敛心神,压下对鸿钧的滔天怒意, 开始飞速推演、盘点已知的先天灵宝中,有哪些具备同源特性。 他首先看向老子与自己。 “开天神斧所化三大至宝,太极图、盘古幡,已在我与兄长之手。” 苏渺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她仰着小脸,急切地问。 “只有三师父没有吗? 那剩下的混沌钟呢? 是被谁拿走了吗?” 通天脸色一黑,闷声道。 “吾化形之时,便无伴生至宝。” 此事一直是他心中隐痛, 也是他专注于剑道的原因之一。 老子与元始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深思。 他们化形便有至宝相伴,唯独通天没有。 原先只以为是机缘如此,如今想来,疑点重重。 元始声音冰冷。 “若混沌钟并非未出, 而是在吾等化形之前便已被人取走…… 能有此手段, 于开天不久后便触及父神遗泽, 其跟脚、修为,绝非寻常。” 老子接口,语气凝重。 “最有可能者,便是与老师……同一时期的存在。”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鸿钧,是最大的嫌疑人! 通天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白,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若真是鸿钧提前取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混沌钟…… 这新仇旧恨! “至于混沌钟下落……” 元始神识微动,推演洪荒知名灵宝, “如今洪荒,钟形法宝, 名声最着者,莫过于太阳星那位东皇太一手中的……东皇钟。” 东皇钟! 混沌钟! 名号不同,本质为何? 可能性极大! “东皇太一! ” 通天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 “他那口钟,威能莫测,名声极大! 莫非……” 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若混沌钟真在太一之手,那他必…… “此乃后话。” 元始打断,将话题拉回, “混沌钟下落需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混沌钟,必须谋划! 这不仅关乎通天自身之道, 更关乎三清未来若行斩尸之法的关键一环! “开天三宝虽好, 然混沌钟下落不明, 强求不得,需从长计议。” 老子将话题拉回现实。 “另有一组同源之宝,更为明晰。” 他袖袍一拂,扁拐虚影浮现,气息古朴自然。 元始会意,三宝玉如意虚影沉浮,象征秩序造化。 通天心念一动,青萍剑影铮鸣,锋芒内敛却锐意逼人。 “扁拐、玉如意、青萍剑。” 老子缓缓道, “此三者同源而出,气息相连,法则互补,乃最为完整、契合之选! ” 苏渺看着那三件散发着同源道韵的宝物虚影,小脑袋点了点。 这个看起来确实很配! 毕竟同一株莲花妈生的! 元始与通天,没有丝毫犹豫。 玉如意与青萍剑便乖巧地飞向老子。 “兄长,” 元始看向老子,语气决断, “为今之计,只能由兄长先行尝试。” 此举有多重考量。 其一,验证以同源之宝斩尸,是否真能规避隐患。 其二,若能成功,老子实力提升,应对未来变局更有底气。 其三,亦是麻痹鸿钧,示敌以弱, 表明他们仍在“按部就班”修炼其法,降低其戒心。 通天虽心有不甘。 ——毕竟这等同源之宝他也渴望,但也明白这是当前最优解,重重点头。 “大哥,小心! ” 老子没有推辞。 他深知此事,关乎三人乃至整个昆仑的未来。 三宝齐聚老子身前,气机隐隐相连,同源之道韵弥漫开来,令人心定。 “那还少一套同源的……” 苏渺掰着手指,忽然眼睛一亮, “师父! 那不周山得到的葫芦呢? 七个葫芦也是一根藤上结的,算同源吗?” 元始评价道。 “七彩葫芦,确属同源。 然其品质,尚属上乘先天灵宝,却非顶级, 承载三尸之力或显不足。 可为备选,非首选。” 苏渺哦了一声,明白了。 就像炼器,材料越好,法宝越强。 斩尸估计也是一个道理。 他看向通天。 “二弟,你我所寻同源灵宝,仍需落在别处。” 这意味着, 他们需要开始有目的地, 搜寻洪荒中可能存在的、未被发现的其他同源顶级灵宝, 或者……谋划那已知的。 决策已定。 为免迟则生变,引起鸿钧疑心,老子当即决断。 “吾即刻闭关,先以扁拐,斩却善尸。”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元始与通天重重点头。 通天虽担忧兄长冒险,却也知这是目前最优选择,沉声道。 “大哥小心! ” 老子不再多言,他袖袍一卷,收起三宝。 身影一晃,已从殿内消失,直接遁入太清峰。 重重禁制瞬间升起,与外界彻底隔绝。 殿内。 只剩下元始、通天,以及苏渺。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 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 气氛依旧凝重,但目标已然明确。 前路微光虽弱,却已指明方向。 元始看向通天,眼神复杂,终究开口道。 “搜寻灵宝,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 你……先回上清峰,近期莫要生事,静待大哥出关。” 通天点了点头,也没多话。 元始转向苏渺,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托付。 “妙珩,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外传。你……” 他话未说完,通天却忽然插嘴,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期待。 “那个……妙珩啊, 要不,你先跟为师回上清峰住段时间? 你二师父这儿……咳, 他肯定要忙着推演算计,没空管你。 多宝那小子,也挺想你的。” 第122章 胆小如鼠的多宝 通天别扭的邀请,让气氛松动了一些。 元始眉头微蹙,刚想要反对。 但目光扫过,苏渺那带着几分期待的小脸。 再想到大哥已闭关, 自己确实需全力推演,遮掩气运之法与搜寻灵宝线索, 暂时无暇他顾,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转身便化作清辉消失,显然是去往玉清峰深处布置了。 通天见状,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一把捞起苏渺,哈哈一笑。 “走! 回咱上清峰去! 让你看看为师新琢磨的剑阵! ” 剑光起处,已带着苏渺离开了这压抑的玉清主殿。 上清峰。 这里格局开阔随性,奇石嶙峋,洞府内更是带着主人特有的凌乱美。 ——各种矿石、灵材、乃至半成品的法宝构件, 随意堆放,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独特的规律。 而在这堆矿石、灵材之中。 一道金色的、巴掌大的小身影,正忙碌地穿梭着。 正是多宝。 它自被通天带回昆仑。 经过之前那事,便深知那位玉清道尊对自己的不喜。 故而极知情趣。 平日绝不踏出上清峰范围半步, 活动范围严格限定在,通天的洞府及周边山林。 在通天面前,它活泼亲昵。 若有外人在场,或感应到元始那独特而冰冷的清辉道韵, 它便会立刻收敛气息。 要么迅速缩回洞府深处, 要么……就地一趴,金光内敛,绒毛颜色变得灰扑扑。 假装自己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求生欲强得,令人苏渺叹为观止。 它不仅安分,更将通天的洞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凭借其寻宝鼠的天生直觉和敏锐感知, 将通天收集来的、或是随手丢放的各类炼器材料、灵植种子、奇异物事。 分门别类,整理得明明白白。 何种矿石属性相生、相克,能不能堆放一处? 哪种灵植种子,需用何类玉盒保存,方能不失活性? 它都一清二楚。 短短时日。 这上清峰通天的洞府,硬是被它打理的井井有条。 连通天有时要找什么东西,都得问它一句。 “多宝,上次那块星辰铁放哪儿了?” 这一日。 苏渺跟着通天练习剑术。 通天教得兴起,剑气纵横。 虽刻意控制,也搅得上清峰顶云气翻腾,草木低伏。 课后, 通天又沉浸到对新阵法的推演中,抓着头发对着地面划拉复杂的阵纹。 苏渺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见通天没注意她。 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偷偷溜号,跑路了。 就溜达到了洞府后方,那片被多宝打理得颇有条理的材料堆放区。 “多宝~” 她小声呼唤。 金光一闪,多宝瞬间出现在她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裙角,金瞳里满是欢喜。 它知道。 在这昆仑山上,除了通天老爷,就属这位小祖宗对它最是和善。 从不因它的跟脚而轻视它,还时常偷偷给它带些好吃的。 苏渺笑嘻嘻地蹲下来, 从混沌珠里摸出几块小点心,递给多宝。 “给你,尝尝看。” 多宝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前爪捧住。 嗅了嗅那香甜的气息,眼睛一亮, 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吃完点心,多宝更是卖力讨好。 它扯了扯苏渺的衣袖,示意她跟上。 小鼻子在空中轻轻耸动,金色瞳仁中有细微的灵光闪烁。 它带着苏渺在上清峰边缘,靠近山脉禁制的地方转悠。 这里刨刨,那里嗅嗅。 不多时, 它竟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石缝下, 刨出了几株叶片如冰晶、散发着淡淡寒烟的灵草。 又在另一处老树的虬根深处, 寻到几颗散发着微弱土属性灵光的、龙眼大小的褐色菌菇。 这些都是昆仑山孕育,却因位置偏僻或气息内敛,而极少被发现的稀有灵植。 “哇! 多宝你好厉害! ” 苏渺惊喜地接过这些灵草、菌菇,由衷赞叹。 这寻宝天赋,真是绝了! 不愧是洪荒世界第一只寻宝鼠! 多宝挺起小胸脯,金色绒毛都似乎更亮了些。 显然对苏渺的夸奖受用无比。 一股浩瀚而冰冷的神念, 如同无形的流水,自玉清峰上空缓缓扩散,扫过来。 是元始师父! 多宝浑身金毛瞬间炸起!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它嗖地一下化作金光,不是往洞里跑。 而是直接窜到旁边一块巨岩的阴影里, 四肢脑袋往肚子里一缩,周身金光彻底内敛,气息泯然。 瞬间就变成了一块灰扑扑、毫无生命气息的石头, 连呼吸和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苏渺:“……”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元始师父又不是什么魔鬼。 她看着那块演技逼真的石头, 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也太熟练了吧! 那股神念在上清峰停留一瞬, 重点在苏渺身上掠过,感知到她无恙, 最后似乎无意地扫过那块石头, 并未多做停留,便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玉清峰深处,元始收回神念,面无表情。 他自然看到了多宝那套,行云流水的装死流程。 也感知到了苏渺与它的互动。 虽心中仍不喜, 但见它如此安分守己,谨小慎微,从未越雷池半步, 方才似乎还帮渺渺找到了点东西? 暂且……便如此吧。 第123章 鼠才!多宝 在多宝确认危机解除后, 迅速变回原形,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小胸脯。 它看着苏渺收起那些灵草,且好似很喜欢的模样。 金瞳眨了眨,似乎下定了决心。 它用小爪子扯了扯苏渺的袖角, 又指了指脚下连绵起伏的昆仑山脉, 然后两只前爪比划着一个巨大的、覆盖一切的姿态, 最后指向自己, 挺起胸膛,吱吱叫了几声,努力传递着意念。 苏渺与它相处日久,大致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你想把整个昆仑山,都‘梳理’一遍,找找看有没有藏起来的宝贝?” 多宝用力点头,金瞳里闪烁着认真和一丝报恩的急切。 它被通天老爷救下, 收留在昆仑这等仙家圣地, 免受流离追杀之苦,此恩深重。 它也知道自己跟脚不被玉清道尊所喜。 唯有发挥自身所长,体现出足够的价值, 方能在这昆仑山安稳立足,不负通天老爷恩情, 也能……多陪陪这个唯一不嫌弃它、给它点心吃的小祖宗。 它转身飞快地跑回洞府。 不一会儿, 叼着一卷不知用什么兽皮鞣制、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卷轴跑了回来。 它将卷轴在苏渺面前小心翼翼地铺开。 苏渺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小嘴顿时张成了o型。 这竟是一幅绘制得极其精细的,昆仑山矿产资源勘探图! 图上以灵力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昆仑山主要山脉走向、灵脉节点、河流分布。 而在这些基础地理信息之上, 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蝇头小字! 哪里曾发现过某种稀有矿石的伴生脉, 哪处山谷的灵气属性偏向水土适宜某种灵植生长, 甚至哪些区域残留着微弱的、疑似修士遗留的禁制波动…… 都做了详细的标记和推测! 其专业程度,堪比蓝星上最顶尖地质学家的勘探报告! 人才! 不,鼠才啊! “多宝! 你、你太厉害了! ” 苏渺惊喜地一把抱住多宝, 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图画得太棒了! 你真是个大宝贝! ” 多宝被蹭得有些害羞,但金瞳里的光彩更盛了。 金色绒毛都泛起了粉红,不好意思地吱吱叫。 用小爪子指着图上,几处标记了问号的地方, 表示这些是它感觉有异常、但还没来得及或不敢深入探查的区域。 此后一段时日, 闲暇时,苏渺便常溜到上清峰找多宝。 多宝也愈发卖力, 不仅将上清峰打理得更加井井有条, 还真的开始凭借天赋,和那份越来越完善的地图, 在昆仑山范围内进行系统性勘探。 中间又为苏渺找到了几种不算顶级、却颇为稀奇有趣的灵植和矿物, 大大丰富了她的私库。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元始的神念。 他偶尔扫过上清峰, 看到苏渺与那金毛小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研究着什么地图, 或者摆弄些花花草草、奇石怪矿, 过的很是开心。 也并未沾染什么不良习气。 而那小鼠,也确实安分。 元始冷峻的脸色稍缓。 他冷哼一声,算是彻底默认了多宝在上清峰的存在。 只要它不踏足玉清峰, 不试图玷污他的地方,他便可以当做没看见。 只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传入还正在抓耳挠腮,推演阵法的通天脑海中。 “管好你的……那只鼠。 莫要让它踏错地方,带坏了渺渺的心性。” 通天正被阵法难题搞得火大。 接收到这意念,立刻用神念怼了回去。 “我的事我自然管得好! 不劳二哥你费心! 多宝不知多懂事,比某些整天板着脸的家伙可爱多了! ” 话虽如此,通天心里其实也有点小得意。 看吧,还是我通天道人有眼光! 随手救下的小家伙,不仅知恩图报,打理洞府是一把好手。 还能逗渺渺开心,连二哥那冰块脸都不得不默许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教导有方! 眼光独到! 这份得意,直接转化为了实际行动。 通天心情一好,看多宝更是顺眼。 在教导苏渺剑法或阵法之余,也会偷偷给多宝开点小灶。 不是高深的道法, 而是一些实用的保命遁术, 或者几式最基础的剑诀。 他美其名曰。 “小子,好好练! 在这洪荒,实力不行,至少腿脚要利索,打不过总要跑得过吧? 别到时候丢了咱上清峰的脸! ” 多宝对此感激涕零,学习起来更是卖力。 它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愈发谨言慎行, 将通天的每一句指点都牢牢记在心里,默默修炼。 于是,在上清峰,便时常出现这样一幕。 苏渺在通天指导下,像模像样地挥舞着小木剑,或皱着眉头摆弄阵盘。 而一旁,金色的小老鼠则按照通天传授的粗浅法门, 努力引动体内微薄的灵气,练习着遁术和闪避, 偶尔还会捡起一根小树枝,笨拙地模仿剑诀动作。 通天摸着下巴,觉得这上清峰终于有点热闹的人气儿了。 甚好,甚好! 苏渺的存在,如同一种奇妙的润滑剂。 她天真烂漫,对三位师父都充满依赖与敬爱。 时常在元始面前软语撒娇,分享在上清峰的趣事。 又在通天面前充当开心果,缓和着他与元始之间的紧张气氛。 元始虽依旧冷面,但对苏渺的宠爱是做不得假的。 通天虽跳脱,对苏渺的维护也是毫不含糊。 在苏渺这无形的润滑下,修修补补下。 元始与通天之间的关系,竟是难得地略有缓和。 虽然道途理念依旧不同,日常互呛仍是常态。 但那份因苏渺而存在的, 对家的认同与守护之心,却是一致的。 昆仑山, 依旧是风暴将至的洪荒中, 一片相对温暖与安宁的港湾。 老子闭关参悟斩尸之秘,不知岁月。 而洪荒大势,却并未停滞。 东王公持道祖符诏。 立仙庭,统御男仙,野心勃勃,广纳修士。 声势一度鼎盛。 然其根基浅薄。 德行威望不足以服众,行事又渐趋骄横,早已引得诸多大能不满。 尤以势力急剧膨胀、同样胸怀一统洪荒之志的金乌帝俊、太一为甚。 冲突,不可避免。 这一日, 玉清峰上,元始正考较苏渺对一篇新授道经的理解。 忽然, 他心有所感,抬眸望向虚空。 眼中清辉流转,似有无数秩序符文生灭。 “时机正好。” 他淡淡开口,打断了苏渺的叙述。 苏渺一脸懵的茫然抬头,头顶满是小问号?? “师父?”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停了? 苏渺以为是通天来了,特意转身看了看门口。 没人啊? 只见元始袖袍一挥,身前虚空顿时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 一面巨大、清澈、由法力凝聚的“玄光水幕”凭空浮现。 水幕之上,光影流转。 赫然映照出洪荒三十三天之外的景象! 第124章 真实直播版电影 无数妖族旌旗招展,妖气冲天,结成庞大无比的战阵。 正与另一拨打着仙庭旗号, 却显得阵型散乱、士气不振的修士激烈厮杀! 神通光芒爆裂,法宝对轰的巨响仿佛能透过水幕隐隐传来! 这不是……现场直播吗?! 还是洪荒4d ImAx全景声版! 比蓝星任何特效大片都刺激亿万倍! 苏渺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 “哇! ” 她惊呼一声,要看电影了吗?! 随即想到, 这么“精彩”的“电影”,怎么能一个人看?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她立刻扯开小嗓子,朝着上清峰方向大喊。 “三师父!三师父! 快来看!外面打起来啦! 好大的场面!” 神识带着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 不过数息,一道凌厉剑光便破空而至, 通天身影显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好奇。 “哪儿呢哪儿呢?谁跟谁打? 东王公那厮终于被揍了?” 他显然也一直关注着外界动向。 苏渺见他来了,立刻眉开眼笑。 像是准备野餐一样,哗啦啦从混沌珠里往外掏东西。 灵气盎然的各色灵果, 她自己鼓捣的奶茶,和爆米花! 她殷勤地把奶茶和爆米花塞给通天, 然后又泡了一杯灵茶,放到元始面前。 “师父,您的茶。” 元始看着面前这杯清茶, 又瞥了一眼正毫无形象地, 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还灌了一大口奶茶的通天。 以及旁边盘腿坐下,抱着一壶奶茶,边吸边看水幕的苏渺, 额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成何体统! 观洪荒大势变迁,悟天地杀劫运转,何等严肃庄重之事! 怎可如此……如此儿戏! 他张了张嘴,想训斥两句。 但看到苏渺专注的眼神,再想到她在外人面前一向进退有度、礼仪周全, 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吃得正香的通天, 终究是被这厮带坏了。 眼不见为净。 水幕之中,战况已呈一边倒之势。 仙庭修士虽有名分,却无铁血意志。 在东皇太一那口东皇钟,浩荡钟声的冲击下,阵型大乱,士气崩溃。 元始和通天看到此钟,眼神皆是一凝。 帝俊手持河图洛书加持妖族战阵, 光芒所向,仙庭修士如割草般倒下。 东王公虽奋力抵抗,祭出诸多法宝。 但在帝俊太一联手, 尤其是东皇钟那定鼎乾坤的威能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最终,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太阳真火, 混合着混沌钟的毁灭波纹, 悍然击穿了东王公所有的防御! “不——! ” 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嘶吼,透过水幕隐约传来。 光芒散尽,东王公身影已然消失,只剩几缕残破的符诏清气,证明他曾存在。 仙庭,覆灭。 画面宏大、法术绚烂到有些残酷, 若是真的电影,定能全球大卖,票房上亿! 可一想到这是真实发生的,苏渺看得小脸发白, 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身边元始冰凉的袖袍, 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元始感受到袖袍上传来的力道, 垂眸看了她一眼,并未拂开, 而是借此机会,沉声教导。 “看到了吗?妙珩。 此即为‘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东王公空有道祖符诏,名不正言不顺。 自身实力、德行、威望皆不足以承载此位。 纵有一时风光, 终是镜花水月,劫数临头,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你需谨记,日后修行,当明辨因果,持身以正。 远离如帝俊、东王公这等野心勃勃、因果缠身之辈, 方是长生久视之道。” 苏渺看着师父清俊而严肃的侧颜, 虽然对那血腥场面还有些害怕, 但觉得师父说得很有道理,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 徒儿记住了! ” 一旁的通天,注意力却大半不在那陨落的东王公身上。 他目光灼灼,几乎要穿透水幕, 死死盯住太一头顶那口时而浮现、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古钟。 那钟声……那威能…… 那与他隐隐产生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越看,他心中那份确定与渴望就越发强烈! 这东皇钟,十有八九, 就是他那未曾谋面的伴生至宝。 ——混沌钟! 好东西啊! 合该与吾有缘! 通天看得心痒难耐。 恨不得立刻提剑杀过去,把那钟抢回来。 元始瞥了他一眼,对他那点心思洞若观火,冷哼一声,却未点破。 眼下,并非时机。 水幕之中, 帝俊太一踏着仙庭废墟, 亿万妖族欢呼跪拜, 气运如同洪流般向他们汇聚。 一个崭新的、更为庞大的势力格局, 正在血与火中诞生。 第125章 学习榜样 水幕之中, 磅礴的气运如同洪流,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帝俊他们汇聚, 搅动得天庭旧址上空风云变色,星辉如瀑。 一场大胜。 扫平了称霸路上最名正言顺的绊脚石, 正是志得意满、气吞寰宇之时。 就在帝俊感受着那权柄与力量带来的极致愉悦, 准备昭告洪荒的刹那, 他眉头猛地一皱!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如同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冰刺, 陡然刺入他磅礴的神念感知之中! 那目光并非来自战场残存的仙庭败卒, 也非周围观战的洪荒大能, 而是源自……昆仑!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跨越层层空间阻隔, 精准地“锁定”了那窥视感的来源。 ——虽无法看清具体景象, 但那独特的、属于三清的道韵残留,却瞒不过他! 帝俊心中不悦,甚至升起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他妖族立威之战,岂容他人如此“旁观”? 借助妖族气运加持,帝俊的声音穿透虚空,朝着昆仑山方向浩荡传去, 他沉声开口, “不知是何方道友在一旁窥视? 何不现身一见! ” 这声音,带着刚经历血战的煞气与新晋霸主的威势, 竟真的透过那玄光水幕,隐隐传到了玉清峰上, 在苏渺耳边炸响! 苏渺正抱着一颗灵果啃着,闻声吓得一哆嗦, 果子差点掉地上, 小脸一白,下意识地往元始身边又缩了缩。 元始面色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帝俊此举,已是有些放肆。 不等他开口,旁边的通天早已按捺不住! “哈哈哈! ” 一声洪亮洒脱的大笑,如同九天惊雷,骤然从通天口中爆发! 他非但没有因被察觉而尴尬, 反而长身而起,周身剑气隐而不发, 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 他并指如剑,对着水幕虚虚一点, 一道无形的道韵便承载着他的声音,沿着那窥视的轨迹,反向传了回去。 清晰无比地,响彻在东海之上的帝俊与太一耳边。 “帝俊道友莫怪,莫怪! 贫道通天,在此有礼了! ” 他先报了家门,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非是刻意窥视道友征战。 实是家中有一顽徒,年幼懵懂,不谙世事险恶。 恰逢道友与东王公了结因果, 此番龙争虎斗,正邪交锋,实乃洪荒难得之活教材! 贫道便借此战场余韵, 教育顽徒何为人心叵测,何为德不配位之下场。 道友雄才大略,一举定鼎乾坤。 想必不会介意借此残局,助我教化后辈吧?” 这话说得…… 既点明了缘由(教育孩子),又捧了帝俊(雄才大略), 还把窥视的举动,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借用教材”, 让人难以发作。 然而,通天显然觉得这样还不够“贴心”。 他顿了顿, 看着水幕中帝俊和太一那略显僵硬的表情。 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况且,二位道友神通盖世,风采卓绝,此番作为,正好给吾徒做个鲜活的榜样! 无论是正面的雄才伟略,还是……嗯,某些需要引以为戒之处,皆是大有裨益! 贫道在此,还要多谢二位道友了! ” “噗——” 正在努力啃灵果的苏渺, 听到三师父这杀人诛心、还一本正经道谢的补刀, 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呛得小脸通红,连连咳嗽。 榜样? 引以为戒?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说, ‘看清楚了徒弟,这就是牛逼的模板,那也是作死的典范,你以后可得学着点,别学那个挂了的?’ 拿刚刚覆灭仙庭,气势正盛的两位妖族皇者当教学工具人?! 还是正反两面教材一体提供! 三师父, 您这嘴……是混沌至宝级别的吧! 水幕另一端, 帝俊和太一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一阵青,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 胸腔中一股郁气猛地窜起,几乎要冲破喉咙! 欺人太甚! 三清!欺人太甚! 他们刚刚经历血战,奠定无上威名。 正是志得意满、欲立天庭统御洪荒之时, 竟被如此利用和点评? 简直是将他们的脸面放在脚下摩擦! 太一周身剑气隐现, 东皇钟嗡鸣,混沌气流躁动,显然已是怒极。 帝俊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昆仑方向。 权衡利弊。 与昆仑三清在此刻撕破脸? 绝非明智之举。 三清实力深不可测,更是道祖亲传,关系错综复杂。 此刻翻脸,于他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 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屈辱感, 帝俊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看似平和的笑容, 对着昆仑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 却依旧能听出一丝压抑的僵硬: “原是昆仑通天道友。 既为教化后辈,开阔眼界,自无不可。 道友……客气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一见兄长如此,也只得冷哼一声, 强行收敛气息,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一场因窥视可能引发的潜在冲突, 就在通天这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拿捏到位、又蛮不讲理的回应中, 消弭于无形。 通天满意地收回手指, 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淡定喝茶的元始, 抓起一把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渺看着水幕中,帝俊太一那憋屈又不得不维持风度的样子。 再看看自家三师父这霸气侧漏又有理有据的做派,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 三师父,帅! 元始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看了一眼满脸崇拜望着通天的苏渺,淡淡道。 “妙珩,看到了? 洪荒行事,有时并非全凭法力。 言语亦可为剑,分寸把握,至关重要。”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只觉得三师父刚才那番操作, 行云流水,效果拔群! 简直是她学习的榜样! 第126章 怀念手机 水幕之中,景象再变。 帝俊祭出河图洛书,光华大放。 无数星轨符文流转推演,似在测算着冥冥中的天机与缘法。 片刻后。 他眼中精光一闪,与太一对视点头。 两人同时运转法力,朝着冥冥虚空,执礼甚恭, 显然是在向高踞紫霄宫的道祖鸿钧请示。 须臾, 一股淡漠高远、却带着许可意味的无上道韵自虚空降下,萦绕在帝俊太一身周。 得了官方认证。 帝俊太一不再犹豫,率领亿万妖族,浩浩荡荡直冲云霄。 破开层层天罡大气,最终抵达那不周山巅支撑起的、最高渺神秘的三十三重天! 在那里,他们以莫大法力神通, 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开始构建宫殿楼阁,奠定基石! 无数妖族欢呼雀跃,声震寰宇! 最终, 当天庭的雏形在三十三天顶显现,与周天星斗产生玄妙共鸣之时。 洪荒天道有感,降下磅礴功德金光, 认可了这一统御洪荒天地的新秩序建立者! 金光融入妖族气运, 使其愈发浩荡磅礴, 帝俊太一身处其中,威严更盛,如天帝临世。 直播到此, 算是迎来了大结局。 元始袖袍一挥,玄光水幕无声无息地消散。 玉清殿内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仿佛方才那场震动洪荒的巨变只是一场幻梦。 苏渺看着水幕消失的地方, 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托着腮帮子,小脸上露出了几分怀念和憧憬。 刚才那水幕,好用是好用,场面也够震撼。 让她足不出户就围观了洪荒头条大事件。 但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蓝星的便利。 ——电视、电脑、手机…… 手指一点, 天下大事、趣闻轶事,甚至万里之外亲友的样貌声音,都能瞬间呈现。 哪像现在, 看个直播,还得劳烦师父施展大法力, 她想着想着,便无意识地把心里话嘀咕了出来。 “这水幕真好用,就是有点费师父法力…… 要是有那种,可以随便想看哪里就看哪里, 还不会被人发现的法宝,就好了?” 元始正准备就方才天庭建立,气运流转再做些引申教导, 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向托着腮、眼神飘忽的小徒弟, 对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一丝新奇。 他略一沉吟,并未斥其胡思乱想,还耐心解答道。 “洪荒确有其宝。” 苏渺立刻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其一,名为‘窥天镜’。” 元始声音清冽, “乃极品先天灵宝,位阶极高。 据传有洞彻九天九幽、监察洪荒万物之能, 心念所至,无远弗届,且隐秘异常,难被察觉。” “哇! ” 苏渺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法宝吗?! 但元始下一句话就给她泼了盆冷水。 “此宝仅在传言中有所提及, 从未真正现世过,踪迹成谜, 或许尚在孕育,或许已落入未知之地。” 苏渺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地“啊”了一声。 “其二,” 元始继续道,目光似乎望向了昆仑山脉的西面, “西昆仑之主,西王母。 其有一伴生灵宝,名为‘昆仑镜’。” “昆仑镜?”苏渺竖起小耳朵。 “嗯。” 元始颔首, “此镜虽主要威能并非专司探查, 但亦有照见洪荒部分地域、洞察些许过去未来片段之玄妙。” 西王母! 是那位大方又客气的前辈! 苏渺顿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邻居, 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和强烈的好感! 不仅有好吃的蟠桃,还有这么有用的镜子法宝! 这位前辈,简直是宝藏啊! 她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啪嗒啪嗒响,交友欲望空前高涨! 旁边的通天见小徒弟一会儿失望,一会儿憧憬的可爱模样。 哈哈一笑,大手伸过来,把她捞进怀里。 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把她的双丫髻都揉得有些歪了,豪气道。 “乖徒弟,惦记那镜子作甚! 看不到就看不到! 以后想瞧什么热闹,师父亲自带你去看! 咱们驾着祥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身临其境,比隔着一层水幕看有意思多了!” 他这话说得霸气又宠溺。 不过。 通天显然也记住了西王母这茬,跟着补充了一句。 “至于西王母那边,好说! 改日师父就带你去西昆仑做客! 她那人还挺好说话, 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那昆仑镜! ” “真的吗?谢谢三师父! ” 苏渺立刻被哄开心了。 看着小徒弟重新展露笑颜,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 皆微微摇头,眼中却带着纵容。 第127章 白发老翁太上 一股的磅礴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太清峰山顶,冲天而起! 浩大、纯净。 它并非凌厉的剑意,也非冰冷的秩序。 而是一种洞悉万物、明心见性后的清静无为, 仿佛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气息所过之处,昆仑山灵气自发汇聚, 化作朵朵祥云,地涌金莲虚影,天降甘霖道韵, 万千瑞彩将太清峰映照得如同仙境! “大哥! ” “兄长! ” 元始与通天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股气息虽然庞大,却圆融无暇,根基稳固。 成功了! 大哥真的成功了! 苏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呆了。 怀里抱着的半壶奶茶都忘了喝,小嘴微张, 看着太清峰方向,那冲霄的道韵和漫天瑞彩,只觉得心驰神往。 这特效,崽想要。 率先走出的, 依旧是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子本尊。 而紧随其后的, 则是一位慈眉善目、手持一柄古朴扁拐、须发皆白的老翁。 这老翁面容红润,眼神清澈带着温和的笑意,周身气息中正平和。 与老子本尊同出一源,毫无滞涩, 仿佛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手持的扁拐,正是老子与元始通天,在不周山所得的那一根。 此刻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道韵相连。 老翁随着老子走出,先是向老子本尊打了个稽首,声音温和醇厚。 “贫道太上,见过本尊。” 老子本尊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随即。 那自称太上的老翁又转向元始与通天所在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 依旧是打了个稽首,笑容和煦。 “二位道友,贫道有礼了。”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元始护在身旁, 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苏渺身上。 太上老翁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 他竟真的从宽大的袖袍里摸了摸, 掏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和纯净灵气的丹药, 隔空轻轻一送,那丹药便稳稳地飞到了苏渺面前。 “小友,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 太上老翁笑眯眯地说道。 苏渺下意识地接住那颗丹药,触手温润,香气诱人。 她看看丹药, 又看看那位和蔼可亲的白发老爷爷, 再看看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的大师父,小脑袋瓜终于反应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斩尸”? 斩出来一个老爷爷? 还送丹药吃?! 她立刻将丹药小心收好。 然后扬起最灿烂的笑脸,声音又甜又脆,马屁拍得震天响。 “谢谢太上老爷爷! 大师父好厉害! 太上老爷爷看起来就和大师父一样靠谱! ” 这话逗得太上老翁抚须轻笑, 连老子本尊脸上,都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元始与通天此刻已飞身来到太清峰。 通天围着太上老翁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用力拍了拍老子的肩膀,被老子淡淡瞥了一眼。 “大哥!真有你的! 这气息,这根基,稳! 太稳了!哈哈哈! 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 元始虽未像通天那般外露,但眼中也闪烁着振奋的光芒。 他仔细感知着太上老翁与老子本尊之间那完美无瑕的同源联系与稳固道基,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对着老子本尊郑重道。 “恭喜兄长,道途再进一步! 此法……确实可行! ” 老子本尊微微点头,声音平和。 “以同源之宝寄托执念,斩却善尸,道基无损,前路明晰。 吾感修为大进,于天道感悟亦更深一层。” 成功了! 用同源灵宝斩尸,验证了其正确性和安全性! 这证明他们寻找同源灵宝的道路是绝对正确的! 笼罩在三清心头最大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明亮的缺口! 喜悦过后,便是更深的筹谋。 三清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达成共识。 老子成功斩尸,动静不小,必然已引起洪荒诸多大能,尤其是紫霄宫中那位的注意。 元始沉声道。 “兄长既已成功,验证前路。我与三弟,便暂不斩尸。” 通天接口,眼中精光闪动。 “对! 对外就说我们感悟不足,时机未至! 正好麻痹那……咳,麻痹其他道友。” 他差点又把“老家伙”说出来。 “一方面可示敌以弱,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另一方面——” 老子缓缓接话,目光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太阳星的方向, “吾等需集中精力,寻找其他同源之宝。” 第128章 万灵“被”妖 “今,吾帝俊\/太一,承天道旨意, 于三十三天立‘妖庭’,统御周天星辰, 梳理洪荒秩序! ” 帝俊与太一立于最高处的凌霄殿前, 声音透过天道加持,传遍四海八荒,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这一幕,无需元始再次施展玄光水幕,就已传遍洪荒。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见三十三天顶,巍峨宫阙连绵无尽。 以周天星辰为基,以浩瀚法力为梁, 已然初具规模,散发着统御诸天的无上威严。 帝俊向前一步,宣告之后, 便是那石破天惊、霸道绝伦的界定: “凡洪荒生灵,凡开启灵智者, 无论飞禽走兽,鳞甲虫豸,草木精怪…… 皆入妖籍,受吾妖庭管辖,共尊妖法! 违逆者,即为悖逆天道,当受天规制裁! ” 这道宣告,瞬间在洪荒众多种族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强行界定! 强行收编! 不管你原本是何跟脚,是何种族, 只要诞生了灵智, 就被划入了“妖”的范畴,自动归妖庭管辖! 元始面前, 那玄光水幕再次自行亮起,映照出洪荒各处因此宣告而引发的剧烈动荡。 水幕景象飞速切换。 一片广袤的森林中, 一群生有灵智、但向来与世无争的木灵, 惶惑地抬头望天, 它们周身清灵之气,与那宣告中霸道定义的妖族的帝俊,格格不入。 眼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它们不想加入什么妖庭。 只想安静生长, 但那天道加持的旨意,如同无形的枷锁,已然落下。 一处幽深的山谷内,栖息着一支白猿族群。 它们曾被巫族部落屠戮驱赶,作为血食之一,死伤惨重。 此刻面对妖庭使者的招揽,老猿王脸上满是挣扎。 一边是灭族的威胁, 一边是失去自主,寄人篱下的未来。 最终,为了族群的延续。 它颤抖着,带领族人低下了头颅,接下了那面绣着妖文的旗帜。 这是为求存,不得已的依附。 另一处, 一个以骁勇善战着称的羽族部落, 坚决抗拒这强行“被妖”的命运, 紧闭寨门,羽翼张开,弓弩上弦,宁死不屈。 可下一刻, 东皇太一的身影便如同大日降临,悬浮于寨门之上! 他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是头顶东皇钟轻轻一震! “咚——!” 一声混沌钟响,带着镇压鸿蒙、破灭万法的无上伟力,悍然压下! “噗通!” “噗通!” 整个羽族部落, 无论老幼强弱,在这无法抗拒的圣器威压之下, 尽数被压得跪伏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魂都在颤栗! 反抗的意志, 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 只能在无尽的屈辱与恐惧中,献上表示臣服的翎羽。 这是被武力慑服,不得不低头。 水幕之前,苏渺看着这一幕幕,小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看着那些被迫臣服的种族, 看着那口悬于众生头顶的东皇钟, 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这不就是……赤裸裸武力威慑和用天道名义的绑架嘛! “这不就是……垄断兼并吗?”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小脸上那不满和同情的神色,却显而易见。 元始听到了她的嘟囔, 虽不明“垄断兼并”具体何意, 但结合景象,也能猜出大概。 看着水幕中,那气运如同滚雪球般疯狂暴涨的妖族天庭, 以及那些被迫融入其中,却明显带着不甘与怨气的各族气运丝线,沉声道。 “霸道强权,或可得势一时。 然,根基不纯,内患已生。 强扭之瓜不甜,强聚之气运,亦非铁板一块。 隐患,早已埋下。” 他这话,既是对洪荒局势的判断,也是对苏渺的教导。 通天死死盯着太一头顶的东皇钟, 眼神火热,又带着一丝锐利。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 “好宝贝! 真是好宝贝! 可惜,落在了太一那厮手中, 明珠暗投!只会拿来欺凌弱小! ” 随着万灵被妖,名义上归附。 妖族声势之盛,一时无两。 洪荒的天,要变了。 就在妖族气运攀升至顶峰, 帝俊太一志得意满之际。 十二道恐怖气血之力,自不周山脚下,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一道更加蛮横、更加暴烈、充满战意的怒吼响彻天地。 “放肆金乌!帝俊你一介禽鸟也敢妄称统御洪荒? 也不看看自己算哪路货色!” 祖巫们的十二道恐怖气血,与三十三天外煌煌妖族气运,悍然对撞! 如同十二根撑天巨柱, 蛮横地撞入妖族那煌煌气运之中, 硬生生遏制住了其无限扩张的势头。 虽未立刻爆发战争, 但那充斥天地的战意与对立, 已让整个洪荒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巫族那声充满鄙夷与战意的怒吼, 更是将两族积怨彻底摆上了台面。 昆仑山,玉清殿内,禁制重重。 三清与刚刚斩出善尸太上的老子本尊齐聚,气氛比之前更为凝重。 水幕已然消散,但外界那清晰的冲突信号,却比任何画面都更具冲击力。 “巫族蛮横,妖族霸道。” 元始率先开口, “两强相争,洪荒必乱。 此乃必然之势。” 通天抱着手臂,嘴角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打! 打起来才好! 最好两败俱伤! 省得整天聒噪,正好方便咱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乱局之中,才好浑水摸鱼,图谋那东皇钟。 老子神色平和,眼神却深邃如渊。 “帝俊太一立天庭,聚万族气运,其势已成。 巫族据守大地,底蕴深厚,不容小觑。 二者相争,恐非短时可止。” 一直安静旁听的苏渺, 听着师父们从分析局势,到谈论第三次讲道,小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心里有个巨大的疑问,像个小爪子一样挠着她。 终于忍不住,举起小手, 怯生生地开口。 “师父……徒儿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三清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苏渺组织着语言,努力表达自己那个盘旋已久的困惑。 “道祖……他已经是圣人了呀,洪荒最厉害的存在了,对不对? 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情呢?” 她掰着手指细数。 “传下有问题的功法, 让大家去抢宝贝,可能会打起来……现在妖族和巫族看起来也要打起来了…… 收师父们当徒弟,好像还要……还要拿走师父们的气运……” 她仰起小脸,眼中充满了不解。 “天道……它自己需要这些东西吗? 需要大家打架?需要气运吗? 还是说……是道祖他自己,需要这些?” 稚嫩的嗓音,问出的却是直指本源、石破天惊的问题! 是啊! 鸿钧已是圣人! 超越众生,万劫不灭! 他为何还要如此算计? 洪荒天道,无情至公,运转有序。 除非…… 大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三清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苏渺这个问题,劈开了他们之前诸多猜测的迷雾。 指向了一个更可怕、也更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元始猛地看向老子,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 “兄长! 妙珩所言……莫非, 并非天道需要,而是他鸿钧……自身需要?! ” 通天也反应过来,剑眉倒竖。 “他自己需要?他需要气运做什么? 他需要众生争斗又做什么?他都已经是圣人了! ” 老子缓缓闭上双眼,周身阴阳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推演。 太上老翁亦是抚须沉吟,与本尊思维同步。 片刻后, 老子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凝的冰海。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圣人之上,是否尚有境界?吾不知。 然,据其行为推断。 其传有瑕之法,引灵宝之争。 收徒立名,分润气运。 坐视乃至推动巫妖对立…… 其所图,绝非寻常。” 他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 “其所行,更像是在……收集、引导、乃至催化某种‘资粮’。 这资粮, 或许是气运, 或许是争斗本身产生的某种‘力量’, 或许兼而有之。” “他在利用洪荒众生,利用这即将到来的动荡,” 老子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冰冷, “为其一己之私,达成某个……不可告人之目的! ” 窃取! 博弈! 利用! 鸿钧并非无私传道。 他是在将整个洪荒,将万灵众生,都当成了他达成私人目的的棋盘与筹码! 这个推测, 比单纯的功法陷阱、气运流失,更加令人心寒胆战! 苏渺听得小脸发白。 虽然有些深层意思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利用”、“私心”这些词她懂。 那位高高在上的道祖,是一个……一个为了自己目的,可以算计所有人的幕后大反派? 她心里又怕又气,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的元始。 元始感受到她的靠近,安慰的轻拍着她。 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若真如此,吾等更需谨慎。 在他眼中,万物皆可为棋子。 吾等盘古正宗,气运雄厚,更是其眼中上佳之选。” 通天怒极反笑,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好! 好得很! 把咱们当庄稼,当棋子!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 明确了最大的潜在敌人及其恐怖的目的,压力如山。 但也让三清更加团结,目标更加清晰。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摆脱棋子的命运! 苏渺看着三位师父凝重的神色,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知道自己力量微小,帮不上大忙,但还是想尽一份力。 她心里又气又怕,忍不住小声提议。 “那……那我们能不能……不让他那么容易偷到? 比如,把我们的气运藏起来? 或者,想办法让他算计落空?” 她这话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并非全无道理。 元始看了她一眼,沉声道。 “遮掩气运之法,吾已在推演。 然,圣人手段莫测,能否完全避开,犹未可知。” 老子微微颔首。 “妙珩所言,亦是思路。 与其被动防范,不若主动破局。 其算计核心,在于‘争斗’与‘气运汇聚’。 若能设法延缓、分化, 甚至引导其走向,或可打乱其步骤。” 通天闻言,眼睛一亮。 “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给他来个阳奉阴违? 明面上不掺和,暗地里给他们两边……嗯,稍微‘平衡’一下? 或者, 找找有没有别的,不被那家伙掌控的成圣路子?” 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清晰的道路摆在了三清面前。 不仅要寻找同源灵宝,走通斩三尸之路, 更要开始有意识地对抗,乃至破坏鸿钧的布局,寻找可能的其他出路。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第129章 叮嘱留守 第三次讲道之期将至。 这一次,昆仑山中的氛围与以往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对无上大道的纯粹渴慕, 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审慎。 出发前,玉清殿前。 三清已准备好。 老子气息愈发内敛,太上老翁手持扁拐,立于其身侧。 笑容依旧和煦,眼底却多了一丝洞察世事的清明。 元始面容清冷,通天依旧是那副跳脱模样。 眼神却比往日更加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审视猎物的古剑。 苏渺站在他们面前,小小的人儿, 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责任感。 她知道自己此行责任重大, 不仅要聆听大道, 更要和师父们一起,在圣人眼皮底下,分辨真伪,寻找生机。 她转过身,看向两位留守人员。 多宝依旧是那副巴掌大小的金毛寻宝鼠形态。 此刻却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紧张地交握着,金瞳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白鹤童子则是一身胜雪白衣,眉目清秀,身姿挺拔。 脸上是不符合外貌年龄的沉稳与恭谨。 苏渺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元始平时训话时,那种沉稳的语调,小大人似的叮嘱道: “多宝,白鹤,我和师父们要出门一段时间。” 她伸出小手指,认真地数着, “你们要看好家! 把咱们昆仑山守好了! 不许打架,不许惹事,要乖乖的! ” 她顿了顿。 想到自己混沌珠里囤积的各种灵果和零嘴。 又补充道,语气带着诱哄。 “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外面说不定有昆仑没有的特产哦! ” 多宝听得眼泪汪汪,感动得无以复加。 只觉得小祖宗真是天下第一好! 它用力点着小脑袋,他一定守好家,等小祖宗回来的。 白鹤童子则是躬身一礼,声音清越,带着十足的郑重。 “师姐放心,白鹤定不辱命,守护昆仑,静候师长与小师姐归来。” 一旁的元始,对于苏渺这番叮嘱未置可否。 这小东西,倒是会收买人心。 通天看得直乐,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有太上和先天大阵护着,出不了岔子!走了走了!” 不再耽搁,通天一把捞起苏渺,抱入怀中。 三人便化作三道长虹,直冲云霄,直奔那混沌深处的紫霄宫。 …… 紫霄宫外,混沌气流依旧汹涌。 然此次聚集于此的洪荒大能们,气氛却与上两次截然不同。 少了些初闻大道的纯粹热切, 多了许多隐晦的打量、无声的权衡与深藏的算计。 帝俊、太一赫然在列, 周身笼罩着新立妖庭带来的煌煌气运,威严日盛,顾盼之间,自有睥睨之势。 引得不少修士侧目,或敬畏,或谄媚,或暗自忌惮。 女娲与伏羲站在一起,气息愈发缥缈深邃。 接引、准提依旧是那副面色悲苦的模样,站在边缘。 但眼神深处却不再是单纯的悲悯,而是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与计算。 显然这数千年的听道与洪荒局势变迁,让他们也有了更多想法。 最引人注目的是红云。 这位老好人身边,除了至交镇元子依旧不离不弃,竟几乎无人敢靠近。 不少大能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有同情,有惋惜,更有一种隐隐的……避之不及。 显然,那让出的大机缘, 如同悬顶之剑,让所有明眼人都心生凛然,不敢轻易沾染。 而上次还现身过的祖巫后土,此次也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一样,缺席。 他们不修元神,不悟天道,只尊盘古,淬炼肉身。 紫霄宫大道于他们而言, 如同嚼蜡,既已表明立场,便不再前来。 整个宫门外,看似平静。 实则暗流涌动,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宫门开启,众大能依序而入。 三清径直走向最前方的六个蒲团,无人敢有异议。 苏渺乖巧地挤到了老子和元始中间,在上次遗留在这的小蒲团上坐下。 小身板挺得笔直,小脸紧绷。 鸿钧道祖尚未现身。 紫霄宫内,鸦雀无声。 苏渺悄悄地在道袍袖子里,握紧了小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师父们就在身边, 但她依然感到一种渺小与不安。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与压抑达到顶点之时, 高台蒲团之上。 虚空微微荡漾,道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 鸿钧道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生。 第三次讲道,正式开始。 第130章 成圣三法 紫霄宫内,落针可闻。 鸿钧道祖端坐高台,素白道袍上玄色云纹如水流动。 他目光扫过下方,不似前两次那般淡漠,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一位听道者心神之上。 “今日,讲圣人之道。” 苏渺只觉得呼吸一滞,小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旁老子道袍的袖角。 那布料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丹药清气,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 鸿钧未在意这些小动作,径直阐述。 “圣人者,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 “居于天道之下,亦可称……不死不灭。” 宏大的道音在殿宇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众生的元神核心。 寥寥数语,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所有听道者心中掀起狂澜。 不死不灭! 不沾因果! 这是何等境界! 无数炽热的目光投向高台,呼吸都为之粗重。 帝俊眼中金焰跳跃,太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袍内那口小钟的轮廓。 接引、准提更是身躯微颤,低垂的面容下是几乎无法掩饰的渴望。 苏渺却微微蹙眉。 不死不灭? 听起来就像老板画的大饼,只谈收益,不说代价。 鸿钧继续,声音无波无澜,揭示通往这至高之位的三条路径。 “圣人之道有三。” “一曰,以力证道。 行开天辟地之举,以大法力、大毅力、大智慧强行破开天道束缚,证得无上混元。” 他话语微顿, “开天旧事,尔等当知。” 盘古开天,身陨化万物。 ——这就是以力证道的结局。 无形的寒意掠过众大能心头,刚刚升起的狂热被生生浇灭大半。 “效仿盘古大神,以无上伟力破开天道束缚,超脱其上。此道最强,然……” 他提及盘古,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却让所有听闻者心头发沉,仿佛感受到那开天伟力反噬的恐怖。 这条路,几乎是绝路。 “二曰,功德证道。 行大功德于天地,得天道垂青,降下无量功德,以功德之力强行推动自身道果,晋升混元。 此法……需机缘,需气运,功德不足,终是虚妄。” 众大能眼神黯淡下去。 功德?谈何容易。 此路,希望渺茫。 还有最后一条路。 “三曰,斩却三尸,三尸合一,证道混元。” 他的声音似乎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他并未看三清,目光似乎落在虚空某处。 “此法,乃顺应天道,最为稳妥,亦是最易行之途。” 稳?稳在哪里?稳在爆炸吗? 骗子!大骗子! 苏渺在心里呐喊。 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堂皇坦荡”,什么“最易行”,却绝口不提那最致命的陷阱。 ——灵宝若非同源,三尸合一之时,便是道毁人亡之刻! 这哪里是成圣之路,分明是催命符! 是引诱所有大能疯狂争夺灵宝,自相残杀的毒计! 鸿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将斩三尸之法的细节娓娓道来,剖析其精妙,强调其“稳妥”与“坦途”。 殿内大多数大能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清晰无比的成圣路径。 除了蒲团之上的三道身影。 老子眼帘微垂,似在聆听。 元始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宽大道袖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感受到身后无数灼热的视线,那些是对“坦途”的渴望,更是对未来争夺先天灵宝的预演。 通天看似坐得随意,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嗤笑。 坦途? 通往魂飞魄散的坦途么? 苏渺挤在两个师父中间,小小的身子缩了缩。 那道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想要钻进她的识海,搅动她的认知。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高台上那模糊的身影,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摇头: 画饼! 这是赤裸裸的画饼! 还是掺了毒药的那种! 这跟蓝星那些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跑路的投资项目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这个更狠,要命的那种。 她下意识地,伸出两根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身侧老子道袍的一角。 稍稍驱散了那无所不在的道音,带来的压迫感。 鸿钧在高台之上,继续宣讲。 他将三种证道法门反复比较。 巧妙地将“以力证道”的绝望与“功德证道”的缥缈轻轻带过,而将绝大部分篇幅与溢美之词都赋予了“斩三尸之法”。 他描绘了一幅三尸斩尽、道心无垢、混元在望的美妙图景,听得许多大能如痴如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高台上,鸿钧终于图穷匕见。 “……然,欲证混元,非有‘鸿蒙紫气’不可。” 道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肃穆, “此乃天道根基,成圣之钥。 无此紫气,纵使法力通天,功德无量,三尸尽斩,亦难踏足圣境。” 话音落下。 一瞬间! 整个紫霄宫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殿外的混沌气流都停止了翻涌。 鸿蒙紫气! 成圣之钥!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这只无形之手狠狠攥住。 苏渺低着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找灵宝? 斩执念? 最后还要把那三个不同源的‘定时炸弹’硬塞进元神里,用那什么紫气当胶水粘起来? 这玩意儿能稳定? 能量守恒和物质相容定律在洪荒是失效了吗? 还是道祖您老人家物理没学好?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高台。 鸿钧道祖面容模糊,唯有那双渐变金色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窥探。 他绝对是故意的。 苏渺几乎能肯定。 不提同源要求,就是最大的坑。 让所有大能去疯狂抢夺先天灵宝,加剧洪荒杀劫,最后要么死在争夺中,要么死在斩尸合一的爆炸里。 活下来的,成了他天道之下的圣人,被他用鸿蒙紫气捏着命门。 好狠的算计! 好大的棋局! 通天似乎憋得难受,胸腔微微起伏,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嗤意的气音。 元始立刻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去,带着警告。 老子则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股清静平和的意蕴悄然荡开,抚平了身边那点微澜。 鸿钧的讲道还在继续,玄奥的大道箴言化作金莲坠落,地涌金泉,异象纷呈。 可落在苏渺和三清耳中,却字字都透着诡异与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直抵大道本源的讲道声戛然而止。 第131章 成圣之基 鸿钧目光垂落,扫过下方六道身影,最终定格在三清身上。 “天道之下,当有七圣,执掌教化,维系乾坤。” 七圣!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荡起无数涟漪。 所有大能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六个蒲团,望向高台之上的道祖。 鸿钧袖袍一拂,七道紫气如游龙般自虚空钻出,灵动缥缈,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它们一出现,整个紫霄宫的法则都似乎在欢鸣、在臣服。 “此乃鸿蒙紫气。” 在场所有大能心神摇曳,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得之,方有叩问圣位之资格。” 鸿钧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七道紫气,如同饿狼盯上了鲜肉。 鸿蒙紫气! 成圣之基! 先前所有的压抑、权衡、算计,都在这一刻化为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望。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贪婪,甚至带着血色。 鸿钧将下方众生相尽收眼底,淡漠开口,开始分配这成圣之机。 “三道,予三清。” 三道紫气应声飞出,如同拥有灵智,径直没入老子、元始、通天眉心。 三人身体皆是一震,周身道韵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与那紫气交融,气息愈发深邃浩瀚。 “尔等为盘古元神所化,身负开天功德,合该成圣。” 鸿钧给出了理由,无人敢质疑。 老子神情平静,元始面容清冷,通天嘴角微勾,三人皆稽首。 “谢老师。” 动作标准,语气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苏渺离得近,能看到通天行礼时,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元始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厉色。 老子则是最自然的,仿佛真的只是在感谢师长赐下机缘。 “一道,予女娲。” 又一道紫气飞向女娲。 她雍容的脸上浮现一丝激动与茫然,伏羲在一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鼓励。 “尔日后有一场大功德要做,可得圣位。” 女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恭敬行礼。 “谢老师。” 最后,鸿钧的目光落在了接引和准提身上。 两人立刻扑倒在地,悲声大作,涕泪横流。 “老师慈悲!” 接引叩首,声音凄切, “我西方之地,贫瘠荒芜,生灵困苦,求老师垂怜,赐下一线生机!” 准提更是以头抢地,哭得情真意切。 “老师!我师兄弟二人,只求一道紫气,给我西方众生一个指望啊!”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将西方的惨状描绘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字字句句不离因果、慈悲。 下方众大能心思各异,有鄙夷,有不屑。 鸿钧沉默了片刻。 当初西方破碎,他欠了一份大因果,以此做个了结,倒也不是不可。 最后三道紫气了! 终于,鸿钧缓缓道。 “也罢,尔等既有此心,此二道紫气,予尔等,结一因果。” 两道紫气飞出,接引准提几乎是扑上前接过紫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连连叩首。 “谢老师恩典!谢老师恩典!” 七道紫气,已去其六。 蒲团之上,六人尽数得之! 一股难以言说的氛围在紫霄宫内弥漫开来。 得之者,强压激动,心思浮动。 未得者,如丧考妣。 红云怔怔地看着那紫气,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镇元子无声地叹了口气,移步,更靠近了老友一些。 还剩下最后一道,孤零零地悬浮在鸿钧指尖,牵动着所有未被赐予紫气的大能的心神。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这道紫气之上。 帝俊太一周身太阳真火隐现,其余大能更是眼神贪婪,几欲扑抢。 下一刻,它在无数道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直直地。 朝着三清方向,悬停在了缩在老子与元始之间的小小身影面前。 紫气氤氲,映得苏渺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一片紫蒙蒙的光晕。 她完全愣住了,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紫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整个紫霄宫,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大能, 包括刚刚得到紫气的女娲、接引、准提,都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帝俊眯起了眼,太一唇角勾起一丝冷峭。 鲲鹏阴鸷的眼中满是贪婪与不甘。 就连一些平日看似平和的大能,呼吸都紊乱了。 凭什么? 一个修为不过金仙的小娃娃? 凭她是三清共徒? 鸿钧道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苏渺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洞彻一切的淡漠。 “妙珩。” 他唤她的道号,语气亲切和蔼,好似对着自家疼爱的小辈。 这话也没错,如今三清是他的亲传弟子,苏渺自然也算是他的徒孙了,还是唯一的第三代。 “尔虽年幼,然福缘深厚,根基纯净。” “此道紫气,与尔有缘。可愿承接,争那一线圣机?” 无形的风暴在紫霄宫内炸开。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嫉妒、不解、审视、恶意…… 几乎要将那小小的身影洞穿。 帝俊眼眸微眯,太一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接引、准提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难明。 老子缓缓抬眸,眼底第一次映入了高台上那道模糊的身影,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苏渺仰着小脸,看着眼前那缕散发着无穷诱惑与致命危机的紫气,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与那道祖所谓的机缘。 还有四面八方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灼热视线。 这根本不是机缘。 是裹着蜜糖的剧毒。 是悬于头顶的利剑。 是道祖轻描淡写间,布下的阳谋杀局! 接下。 她一个金仙期的小辈,怀揣成圣之基,立刻会成为整个洪荒的靶子,无数明枪暗箭会指向她,甚至指向昆仑。 三清再强,能护她一世? 能敌整个洪荒贪婪? 除非她能一直待在三位师父眼皮子底下,直至成圣! 不接? 便是当着洪荒所有顶尖大能之面,公然拂逆道祖法旨! 道祖颜面何存? 压力,如同万丈海啸,瞬间将苏渺淹没。 她的小脸煞白,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周围那些目光刺得她皮肤生疼。 所有的压力,瞬间汇聚到她这小小的身躯上。 无数目光,等待着她的回答。 是欣喜若狂地接下这“滔天机缘”,还是不识抬举地拒绝? 三清心中震怒,寒意彻骨。 鸿钧此举,是要将他们唯一的徒儿! 他们的亲女! 彻底推向风口浪尖,甚至……逼入死地! 第132章 致命抉择 苏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她看着眼前那诱人却又致命的鸿蒙紫气,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接?找死! 不接?也是麻烦! 苏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给师父们惹麻烦! 不能中了这老道的圈套! 苏渺抬起了头,迎向鸿钧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两侧脸颊还有幼崽特有的婴儿肥,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她对着高台上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声音软糯,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道祖厚爱,妙珩感激不尽。” 组织好语言,然后抬起头,目光纯净地看向鸿钧。 “然,妙珩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常听师父们教诲,修行之道,需循序渐进,夯实根基,不可好高骛远。 此紫气乃成圣之基,关乎洪荒未来,天地秩序,干系重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妙珩何德何能,敢以此微末之身,妄占此等天地重器? 若因一己之私,耽搁了紫气寻得其正命定之主,扰乱了天道运行,妙珩万死难赎其咎。” 她再次深深一礼,小脸上一片诚挚。 “故此天大机缘,妙珩不敢受,亦不能受。 恳请道祖,收回成命,另择贤明,方不负天道所托,亦全了妙珩恪守本分之心。” 一番话语,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既点明了自己修为不足,婉拒得理所当然。 又抬出了师父教诲和天道秩序的大旗,扣住了本分二字;最后更是将耽搁天命、扰乱天道的责任轻轻推开,反而显得深明大义。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许多大能脸上的嫉妒和恶意凝滞了,转而变成错愕与不可思议。 这幼崽……竟真的拒绝了? 还拒绝得如此……漂亮? 三清紧绷的气息,微不可查地一松。 老子垂眸,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赞赏。 元始紧抿的唇线缓和了些许。 通天周身那凌厉的气息悄然收敛,看着前方那小身影,嘴角差点控制不住想往上翘。 赶紧强行压下,换成一副吾徒言之有理的表情。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沉默着。 那双淡漠的眼眸,落在苏渺身上,停留了片刻。 殿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无形的压力倍增。 紫霄宫内,静得可怕。 那第七道鸿蒙紫气,依旧悬在苏渺面前,散发着幽幽紫光,等待着最终的归属。 许久。 就在众人以为道祖将要动怒之时, 他却缓缓开口, “既如此,缘法未至,强求无益。” 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那道原本悬停在苏渺面前,散发着诱人清辉的鸿蒙紫气。 仿佛听懂了判决,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近乎呜咽的轻鸣, 恋恋不舍地在那小小的、带着奶膘的脸颊前最后流转了一圈,终究还是调转了方向。 它像一道迷离的紫色流光,倏然飞回高台,乖巧地落入鸿钧道祖摊开的掌心之中,盘旋缠绕,温顺无比。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道紫气,炽热、贪婪、不甘。 它们看着紫气飞走,看着那幼崽竟然真的拒绝了成圣之基,看着道祖将其收回。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被愚弄的荒谬感,在不少大能心头滋生。 凭什么? 一个幼崽都能得到的机缘,他们却连边都摸不着? 苏渺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里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她不敢放松,小身板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方才承受的巨大压力。 老子垂眸,视线落在小徒儿那绷紧的、略显单薄的脊背上。 鸿钧垂眸,看着掌心温顺盘旋的紫气,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 众大能的呼吸瞬间又被攫住。 道祖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掠过那些渴望、贪婪、焦灼的面孔, 最终,停在了一个方向。 落在了那个依旧有些茫然,脸上带着标志性憨厚笑容的红云身上。 “红云。” 道祖开口,声音依旧淡漠。 被点名的红云浑身一激灵,脸上的笑容僵住。 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有些无措地看向身旁的镇元子。 镇元子眉头紧锁,宽厚的手掌微微抬起,似乎想拉住老友,却又硬生生止住。 “此物,予你。”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缘由。 仿佛只是随手丢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道鸿蒙紫气应声而动,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疾的紫电。 在红云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嗖”地一下,没入了他的眉心! “呃!” 红云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震。 周身气息瞬间紊乱,一股玄而又玄、带着至高道韵的紫色光华自他体表一闪而逝,旋即隐没。 他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受着元神深处多出的那一道温顺却又无比沉重的紫气。 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淹没。 “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镇元子,又看向高台上模糊的身影,激动得语无伦次, “多谢道祖!多谢道祖恩赐!红云…红云定不负道祖厚望!” 他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只觉得被天大的馅饼砸中,往日让座的损失在此刻看来都无比值得。 他身侧的镇元子,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有深深的忧虑与凝重。 他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地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身旁喜形于色的老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完了。 怀璧其罪。 老友性情良善,却无镇压此等重宝的实力与心机。 这道紫气,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第133章 道祖埋暗手 整个紫霄宫的气氛骤然变了。 先前针对苏渺的嫉妒与恶意,此刻如同找到了新的、更合适的宣泄口,瞬间转移,并且变得更加赤裸,更加血腥! 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尤其是鲲鹏! 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扭曲得几乎变形。 细长的眼睛里迸射出毒蛇般的寒光,死死钉在红云身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靠近他的几位大能都忍不住悄悄挪开几步。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老好人! 若非他当年多事让座,自己岂会失去蒲团机缘? 如今,他竟又得了鸿蒙紫气! 凭什么?! 一股滔天的怨恨与杀机,几乎要冲破鲲鹏的理智。 冥河老祖隐匿在血色道袍下的身影,微微前倾,猩红的舌头舔过薄薄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 鸿蒙紫气…若是能夺来… 帝俊、太一交换了一个眼神,冰冷而算计。 接引与准提脸上的悲苦更浓,看向红云的目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怜悯,又似在斟酌。 杀机四溢! 无数道神识,带着恶意、审视、谋划,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尚处在狂喜中的红云层层缠绕。 他仿佛成了黑暗森林中唯一举着火把的人,吸引了所有猎食者的目光。 苏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小手在袖中悄然握紧。 果然!她就知道! 这老道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搅浑水的机会! 红云师叔…完了。 除非他成圣,否则,这道紫气就是他的夺命锁。 鸿钧轻飘飘一句话,就将红云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更是亲手点燃了洪荒大劫的点火线。 好一招祸水东引! 好狠的心肠! 她心底发寒,也为红云感到一丝悲哀的瞬间。 鸿钧道祖那即将完全消散、融入虚空的身影,似乎极其自然地,袖袍轻轻一挥。 如同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点灰色的幽光,比尘埃更细微,比思绪更缥缈,无声无息地自他袖口滑落。 它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气息。 甚至避开了在场所有大能,包括三清那高度戒备的神识探查。 如同命运本身落下的一枚棋子。 朝着下方苏渺的头顶,悄然坠落。 苏渺毫无所觉。 她正为红云的命运感到心惊,下意识地往老子身边又靠了靠,寻求那淡泊气息的庇护。 老子垂眸,似在思索。 元始目光扫过狂喜的红云和杀机四溢的鲲鹏,眸色沉冷。 通天嘴角撇了撇,对红云的好运嗤之以鼻,注意力更多放在警惕四周可能对苏渺产生的潜在恶意上。 他们三位,竟无一察觉。 那一点幽光,如同附骨之疽,轻飘飘地,落在了苏渺那细软的发丝之间。 触之即融。 没有感觉。 没有异样。 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一片雪落入了冰原。 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缠绕上苏渺本源的一点灵光,留下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印记。 它此刻沉寂着,如同冬眠的毒蛇,等待着唤醒的契机。 第三次讲道,正式结束。 鸿钧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紫霄宫内。 红云紧紧捂着额头,仿佛生怕那紫气飞走,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惶恐交织的复杂神色,拉着镇元子急切地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鲲鹏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红云。 帝俊太一率领妖族众人,面无表情地起身,气场强大。 女娲、伏羲悄然退至一旁。 接引、准提脸上悲苦之色更浓,眼神却频频扫向红云,不知在算计什么。 杀机,在沉默中酝酿。 苏渺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似乎被冷汗浸湿了一点,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她扯了扯老子的袖角,小声道。 “大师父,我们回家吗?”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老子尚未回答。 那原本已经空无一物的道祖高台之上,虚空再次泛起涟漪。 鸿钧道祖的身影,去而复返! 他依旧端坐蒲团,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是这一次,他手中托着几团灵光氤氲、气息或凌厉、或厚重、或玄妙的物件。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刚刚正式成为他弟子的六人身上。 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心神一凛,齐齐躬身。 “讲道已毕,尔等既入吾门,为师便赐下灵宝,助尔等护道修行。” 众人的目光,从对红云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杀意上,转向高台,聚焦在道祖手中那几团氤氲灵光上。 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了。 几团灵光便如同有了生命般,自行飞起。 第一团灵光,内里仿佛包裹着一片永不熄灭的绚烂火焰,流光溢彩,径直飞向老子。 “老子,赐你离地焰光旗,混乱阴阳,颠倒五行,诸邪避退。” 老子神色平静,躬身一礼,袖袍微展,将那团绚光收入袖中。 “谢老师赐宝。” 他语气淡然,仿佛接过的不是顶级灵宝,而是一卷寻常道书。 第二团灵光,散发出厚重无匹、承载万物般的明黄光泽,稳稳落向元始。 “元始,赐你戊己杏黄旗,金莲万朵,无物可破,万法不侵。” 元始面容肃穆,双手虚抬,那明黄光泽在他指尖流转一圈,悄然隐没。 “谢老师恩赐。” 他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第三团灵光,煞气冲天! 四道细微却足以撕裂虚空的剑影在其中沉浮,伴着一张看似古朴、却牵引无尽杀机的阵图。 “通天,赐你诛仙四剑,阵图一副。” 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整个紫霄宫的温度骤降, “此剑阵,非四位同等境界者联手,不可破。” 通天眼睛猛地一亮,那跳脱的性子差点按捺不住。 他强行稳住,咧嘴一笑,伸手一抓,那团令人心悸的灵光便被他牢牢握住,四道剑影在他掌心发出兴奋的轻鸣。 “谢老师!这玩意儿够劲儿!” 他话语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引得旁边几位大能眼角抽搐。 第134章 徒孙也有份 第四团灵光,一者红光潋滟,带着姻缘造化之气。 一者图卷朦胧,内蕴山河社稷之象,飞向女娲。 “女娲,赐你红绣球,山河社稷图。” 女娲温婉行礼,眸中异彩连连。 “谢老师厚赐。” 六团灵光,一者乃一柄非金非玉的神杵,一者是一座十二品金色莲台,散发着宁静祥和的功德气息,分别飞向接引与准提。 “接引,准提,赐你二人加持神杵,十二品功德金莲。” 接引、准提脸上悲苦之色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躬身,声音都带着颤音。 “谢老师慈悲!老师恩德,西方永铭!” 赐宝完毕,殿内弥漫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圣位弟子获得重宝的羡慕,有对那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的深深忌惮,更有对自身无缘的失落。 鸿钧道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三清方向。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个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小不点身上。 “尔等门下稚子,妙珩。” 道祖开口,引得众大能再次侧目。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微微发麻。 又来?还有完没完? “亦算与吾有缘。” 一道混沌色泽、看似古朴无华的小鼎,自鸿钧袖中飞出,缓缓飘向苏渺。 那小鼎不过巴掌大小,三足两耳。 鼎身铭刻着模糊的日月星辰、地水火风图案,气息内敛,远不如之前那些灵宝光华夺目。 “赐你,乾坤鼎。” 鸿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此鼎,可返本归元,逆炼先天,提升宝物品级。” 返本归元!逆炼先天! 短短八个字,却如同惊雷,在不少精通炼器的大能心中炸响! 这意味着,后天之物经此鼎炼化,有可能逆反为先天地宝! 这是何等逆天的功能!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灼热,死死盯着那看似不起眼的小鼎,嫉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个幼崽,何德何能,先拒鸿蒙紫气,再得如此重宝! 三清庇护,道祖垂青,这…这还有天理吗?! 苏渺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感受到那鼎中蕴含的玄奥法则,确实非同小可。 但这“缘分”,她一点都不想要!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跟抱个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嫌她刚才拒绝紫气拉的仇恨不够多吗?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家的三位师长。 老子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 元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通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三位师长没有任何表示。 苏渺瞬间懂了。 这鼎,不能不接。 她起身,上前一步。 伸出两只小手,像接过一个烫手山芋般,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悬浮在面前的乾坤鼎。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并无异样。 她仰起小脸,努力挤出最天真无邪、最乖巧感激的笑容,声音又甜又糯。 “妙珩,谢过师祖厚赐!” 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吐槽:强买强卖! 绝对是强买强卖! 这跟强行塞给你一个定位追踪器外加仇恨吸引器有什么区别? 还美其名曰“缘分”! 我呸! 鸿钧道祖微微颔首,似乎对她这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还算满意。 目光扫过刚刚得到鸿蒙紫气的几位,声音陡然变得恢弘而浩大。 响彻在每一位生灵的元神深处: “得吾紫气,承吾道统,享天地气运。” “轰!” 冥冥之中,仿佛有七道无形的枷锁骤然凝结,由无数细密的天道符文构成,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缠绕而上,牢牢锁定了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红云七者! 三清身躯同时一震! 来了! 老子感觉自身那原本圆融自在的气运,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口子,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力量,正通过那无形的枷锁通道,源源不断地流向紫霄宫,流向高台上那道身影! 此前只是隐约的流失感,此刻却是清晰无比的掠夺! 光明正大! 理直气壮! 元始指尖冰凉。 他感受到自身与昆仑山脉、与洪荒秩序隐隐相连的气运,被强行分润,那感觉如同自身精血被抽离! 这“师徒”名分,竟是如此狠毒的契约! 通天闷哼一声,周身剑气本能地想要爆发,斩断那无形的束缚,却被一股更宏大的天道之力死死压制。 他牙关紧咬,眼底戾气翻涌。 这哪里是老师,分明是吸附在他们身上的血蛭! 苏渺离得近,清晰地看到三位师长瞬间变化的脸色和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气息波动。 她心头一紧,小手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乾坤鼎。 果然! 这紫气就是卖身契! 拿了你的气运,还要你感恩戴德! 鸿钧对下方七位“弟子”瞬间苍白的脸色视若无睹,继续宣告,声音如同天道本身在发言: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自此以后,鸿钧为天道,天道不为鸿钧。” 每一个字落下,紫霄宫内的天道威压便厚重一分,规则更加森严清晰,仿佛给整个洪荒天地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更加牢固的框架。 “大势不改,鸿钧不现。” 话音最终落下,高台上鸿钧道祖的身影,开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彻底消散,真正融入了那无处不在的天道法则之中。 众生灵心中皆是一凛,感受到那股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更加直接、更加冷漠的注视。 有茫然叩首者,有深深敬畏者,亦有如三清般,心底寒意彻骨者。 苏渺小脸严肃。 鸿钧为天道,天道不为鸿钧? 骗鬼呢! 这不就等于一个程序员拿到了服务器的最高管理员权限,然后跟大家说“以后服务器自动运行,我不插手了”? 谁信谁傻! 他不仅插手,还给自己开了个后台无限,提取账户余额的永久权限! 三清表面恭敬垂首,内心已是一片冰封雪原。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那通过师徒名分连接的气运抽取之力,并未因鸿钧的合道而消失。 反而因为其化身天道,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高效,更加…无法摆脱。 从此以后,这位老师,便是他们道途上最大的阻碍与敌人。 就在众生灵心思各异,还未从道祖合道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时,那已然空荡的高台上,再次传来鸿钧最后一道缥缈的意念,回荡在紫霄宫中: “吾早年游历,所获灵宝众多,今已无用,尽置于宫外分宝崖上。” “有缘者…可自取。” 第135章 疯狂扫货 全场静寂。 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下一刻! 嗖——! 咻——! 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道道原本还维持着大能风范的身影,此刻彻底撕下了矜持,化作各色流光,疯了般朝着宫门外冲去! 什么风度,什么仪态,在道祖遗留灵宝的诱惑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场面瞬间失控! 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大能们此刻面目狰狞,只为抢占先机。 “走!” 一声低喝,并非来自争先恐后的人群,而是来自最后方的三个身影。 老子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柔力裹住身旁的苏渺。 元始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宫门。 通天动作最快,几乎在鸿钧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弹射而起。 人在半空,反手朝着身后汹涌的人潮虚虚一按。 “嗡!” 一片璀璨的星图骤然在宫门处展开,无数细碎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在其中穿梭交织,瞬间将宽阔的宫门堵得严严实实! 冲在最前面的几位大能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砰!砰!砰!” 如同撞在无形的铜墙铁壁上,一个个被震得头晕眼花,踉跄后退。 “通天!你什么意思!” 有暴躁者怒吼。 通天已冲出大殿门外,闻言回头,露齿一笑,带着几分痞气。 “赶时间,劳驾诸位稍候!” 说完,头也不回地化作剑光遁走。 老子带着苏渺,元始紧随其后,三人如同鬼魅,瞬间消失在殿门外。 留下身后一片骂声和试图破开剑阵的轰击声。 怒骂声、撞击声顿时响成一片。 帝俊太一脸色铁青,周身太阳真火暴起,狠狠撞在那透明屏障上,却只激起一阵涟漪。 三清对此充耳不闻。 他们已率先冲出紫霄宫,神念如同三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宫外那座悬浮在混沌气流中、散发着五光十色宝气的巨大山崖。 ——分宝崖! 分宝崖就在紫霄宫外不远处的混沌之中,一座孤零零悬浮的巨岩,其上宝光冲天,成千上万道光华流转飞舞,映得周遭混沌气流都染上了瑰丽色彩。 三清几乎是同时落在崖上。 脚踩实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气息各异的灵宝如同无主之物般漂浮,三人眼神都变了。 一瞬间,某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 ——自家徒儿拜师时,掏家底似的要送他们仙岛和灵宝,他们这三个做师父的,当时囊中羞涩的窘迫。 这能忍? “收!” 老子言简意赅,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瞬间铺开,笼罩大片区域。 他不贪多,只摄取那些与他自身气息相合、道韵相近的灵宝。 一盏八景宫灯、一个蒲团、几卷气息晦涩的图录等,如同乳燕投林,纷纷投入他宽大的袖中。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抢夺,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元始目标明确,专挑那些气息最凌厉、宝光最炽盛、一看便知威力巨大的攻击型灵宝或防御至宝。 一个血气森森的宝盒,一座玲珑剔透的琉璃灯,一把禽扇…… 但凡入他眼者,皆乖乖落入他掌心,随即消失。 他嘴角微微绷紧,带着一种挑剔的满意。 通天最是狂放! “哈哈!都是我的!” 他大笑一声,并指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朝着宝光最密集的区域狠狠一捞! 哗啦啦——! 如同秋风扫落叶,至少数十件灵宝。 不管刀枪剑戟、钟鼎印镜,只要在那剑气笼罩范围内,全被他一股脑儿地卷了过来,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其中赫然包括一套十二颗散发着五色毫光、隐隐有四海之力波动的宝珠。 正是和苏渺手上同属一套的定海珠。 苏渺被老子放下,小脚丫刚踩上分宝崖的岩石,刚刚缓过神来。 就被眼前这激烈的场面,震惊的小嘴微张。 三位师父…这架势,跟超市搞活动大促销时,冲进去抢购的大妈们有得一拼啊! 说好的仙风道骨呢? 说好的清静无为呢? 不过…她喜欢! “小妙珩,拿着玩!” 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抱住那十二颗沉甸甸、凉丝丝的珠子。 定海珠? 这就到手了?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自家三师父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扫荡”。 不能发呆! 苏渺赶忙收起定海珠,祭出混沌珠。 那灰扑扑的珠子悬在她头顶,散发出的吸力,精准地将附近的那些灵根、种子、奇异矿石,以及附近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但气息纯净的辅助型灵宝,统统吸入珠内空间。 她也不挑,看到感觉有用的、稀奇的,小手一挥,通通收进混沌珠! 主打一个宁可错收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美其名曰:可持续发展! 这些都是未来她混沌珠里的宝贵资源! 跟这些打打杀杀的家伙抢刀枪有什么意思? 种田才是王道! 师徒四人,配合默契。 老子精准收割高端货。 元始专挑威力强的。 通天范围攻击,大小通吃。 苏渺跟在通天身边,像个小尾巴,专门捡漏那些边角料,动作飞快,小脸上因为兴奋泛起了红晕。 后面冲破剑阵阻碍,终于赶到分宝崖的大能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三清如同三个无底洞,所过之处,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失。 尤其是那个小女娃,头顶个不起眼的珠子,连那些他们看都懒得看的灵植根茎都不放过! 这暴发户般的扫货场景,看得后面好不容易冲破屏障、姗姗来迟的众大能目瞪口呆,心都在滴血! 这…这哪里是寻宝? 这是清场!是抄家! “三清!尔等…尔等…” 有古老大能气得胡子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也太狠了! 简直比混沌魔神过境还干净! 帝俊太一脸色铁青,率领妖族众人冲向另一片区域,疯狂收取。 女娲、伏羲也各自施展手段。 接引和准提几乎是最后一批冲出来的。 看着已经被三清搜刮得七七八八、灵光黯淡了大半的分宝崖,两人脸上的悲苦之色几乎凝成了实质,差点当场哭出来。 “师兄…这…” 准提声音发颤,看着崖上仅剩的一些品相明显差了一筹的灵宝,欲哭无泪。 接引重重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地加入争夺剩余宝物的行列,动作透着一股凄惶。 苏渺抽空瞥了他们一眼。 “两位师叔这运气,是参加了假的分宝大会吧?怕是连汤都没喝上几口热的。” 看来西方贫瘠,不是没道理的。 她目光扫过崖上,忽然看到一面散发着柔和青色宝光的三角小旗,气息纯净,让她体内的玄元控水旗微微一动。 东方青莲宝色旗! 好东西! 她刚想催动神识去收取。 一道更快的神念已经抢先一步,唰地一下将那青旗卷走,落入接引手中。 苏渺小嘴微嘟,有点小遗憾。 算了,强求不来,她收集的那些种子树枝也不错。 她摇摇头,不再关注,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捡漏大业。 在收取一截看似枯朽、毫无灵气的巨大木头时,她指尖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机波动。 嗯? 她心中一动,将这截比她还高的木头也收入混沌珠。 此时,整个分宝崖上的宝光已经稀疏了大半。 三清也放缓了速度,各自收获颇丰,原本因为气运被夺而阴郁的心情,此刻也稍微明朗了些。 毕竟,实实在在的灵宝握在手里,总归是踏实不少。 通天意犹未尽,目光扫过变得空旷的崖顶,最后落在了他们脚下这座巨大的、承载了无数灵宝的岩石本身。 这石头,好像…也不一般? 他摸了摸下巴。 第136章 腹黑崽崽 通天盯着脚下巨大的分宝岩,眼睛越来越亮。 这石头,能承载道祖那么多灵宝,在混沌气流中岿然不动,本身材质绝对不凡! 刚才光顾着收那些飞来飞去的宝贝,差点把这最实在的底座给忘了! 反正放着也是浪费! 便朝着巨岩底部一划! 一道剑气无声切入岩体,将分宝崖与承载万宝的大岩石连接之处断开。 周身法力汹涌而出,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包裹住整颗分宝岩。 “小!” 他低喝一声。 那庞大的岩石猛地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 眨眼间,山岳般的巨岩就变得只有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轻飘飘地落入通天掌心。 他掂了掂,咧嘴一笑,随手塞进怀里。 直到此刻,许多还在埋头搜寻分宝崖周边,剩余的零星法宝的大能才猛地回过神,捶胸顿足! “那石头!那石头定是宝贝!” “该死!竟被通天收走了!” “能承载万千灵宝而不损,岂是凡物?吾等眼拙啊!” 一片懊恼之声。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那承载万宝的岩石,岂是凡物? 定然是了不得的混沌奇石! 炼器的无上宝材! 竟被通天这般顺手牵羊拿走了! 亏大了! 真是亏大了! 接引和准提看着通天将那分宝崖上的分宝岩收走,再看看自己手中几件宝光黯淡的灵宝,只觉得嘴里发苦,对视一眼,几乎要抱头痛哭。 西方,何时才能富裕起来啊!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通天收取分宝岩吸引的刹那。 就在这喧闹与悔恨交织的时刻。 人群边缘,一直紧挨着红云的镇元子。 见众人注意力都被通天收取分宝岩吸引,毫不犹豫拉着还在乐呵呵找法宝的好友红云! “走!” 镇元子低喝,一直握在手中的地书骤然展开! 淡黄色的光晕如同大地的脉搏,瞬间将他和红云包裹。 光芒一闪,两人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些许土行元气的波动,下一刻便出现在极远处的混沌边际,再一闪,彻底没了踪影。 直到那光晕彻底消失,才有大能反应过来。 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两道流光已经消失在混沌深处。 鲲鹏气得脸色铁青,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远遁,狠狠一掌拍在虚空中,荡起一圈混沌涟漪。 帝俊、太一冷冷瞥了一眼红云遁走的方向,并未阻拦。 对他们而言,当务之急是整合妖族。 那鸿蒙紫气,迟早是妖族的囊中之物。 三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通天撇撇嘴,拍了拍怀里新得的石头,对红云的死活浑不在意。 苏渺看着红云师叔消失的方向,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心里有些不忍,红云师叔虽然有点拎不清,但本质不坏…就这样被推出去当靶子了。 老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淡无波。 “慈悲,需有金刚手段。此劫,是他自身因果,强插手,祸及昆仑。” 元始接话,语气冷硬。 “怀璧其罪,德不配位。今日之果,昨日之因。” 通天直接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柔软的卷发揉得更乱。 “小丫头别瞎操心!那老好人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咱们家底刚厚实点,可不能被他拖下水。” 苏渺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她明白。 洪荒不是过家家,一时的仁慈可能换来灭顶之灾。 师父们的决策,是最理智的。 她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完全适应这种残酷。 “走吧,回昆仑。” 老子率先转身,朝着洪荒方向遁去。 混沌归途,不比来时轻松,但三人法力都有所精进,行进间更显从容。 元始率先开口。 “鸿蒙紫气已定,气运被夺之事,暂无力改变。 当下之要,在于混沌钟。” 通天眼睛立刻亮了,摩拳擦掌。 “混沌钟与盘古幡、太极图同源而生,合该归我们! 那太一小儿,何德何能占据此宝!” 老子微微颔首。 “确为关键。然东皇太一执掌此钟,实力不容小觑,妖庭势大,强夺不易。” “那就找机会!” 通天语气斩钉截铁, “等他们和那群蛮子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咱们趁机……” 他做了个拿的手势,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一直安静听着的苏渺,眨了眨眼睛,忽然插话,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语气却很是认真。 “师父,我们能不能…跟他们‘借’呀?” “借?” 通天一愣,没明白这小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渺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 “你看,巫族那么厉害,妖庭要立威,肯定得打一架,说不定要打很多很多架。等他们打得…嗯…两败俱伤,都没什么力气的时候,师父们再去‘帮忙’,或者‘劝架’,顺便提出暂时帮太一师叔保管一下混沌钟,免得在战斗中受损…等以后局势平稳了再还给他…这样,是不是就不用直接打架了?” “又或者,等他们自己不小心把钟弄丢了,我们‘捡’到…再或者,找个他们没法拒绝的理由,暂时‘借’来用用…用完…还不还再说嘛。” 她掰着手指头,列举着借的多种可能方式,说得理所当然。 清辉之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三清:“……” 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渺那张粉嫩无辜的小脸上。 通天先是愕然,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妙啊!小妙珩!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借’!好一个‘借’! 等他们打得半死不活,咱们去‘好心’保管! 哈哈哈!这主意太好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只觉得自家这小徒弟真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元始看着苏渺,眼神有些复杂。 这法子…听起来怎么有点…阴险? 不过,确实省时省力,还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 他没说话,算是默许。 老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此法…可行。伺机而动。” 得到了师父们的认可,苏渺立刻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通天笑够了,一把将苏渺捞过来,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徒儿!不愧是我们教出来的! 就该这样! 省点力气跟那群扁毛畜生硬碰硬!” 元始看着被通天揉得头发乱糟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苏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这小徒儿,平日里乖巧软萌,这小心思…转起来也挺黑。 不过,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有点心机,懂得变通,总比傻白甜强。 总比像红云那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强。 第137章 联系天道 五庄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平日里仙气缭绕的洞天福地,此刻被一层散发着浓郁戊土精气的光罩完全笼罩。 光罩上,隐约有山川地脉的虚影流转,坚固得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连成了一体。 地书大阵,全面开启。 “不够,还不够牢固…” 镇元子指尖不断点向虚空,加固着大阵的每一处节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并对外宣布。 “地脉动荡,需闭门梳理,暂不见客。” 这借口拙劣,但配上地书大阵全开的架势,意思很明显: 谁也别来打扰,谁来跟谁急! “镇元子道兄,何必如此…” 红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捧着那道让他又爱又恨的鸿蒙紫气,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狂喜,只剩下愁苦和惶恐。 他尝试炼化,但那紫气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他元神里打转,就是不肯乖乖就范。 “闭嘴!” 镇元子难得对老友疾言厉色,他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这烫手山芋,接都接了,还能扔了不成? “不想死就赶紧炼化!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这五庄观,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红云被吼得一缩脖子。 看着老友焦灼的神色,不敢再抱怨,只得苦着脸,继续跟那道紫气较劲。 与此同时,昆仑山却是一片难得的祥和。 祥云稳稳落在昆仑山巅。 白鹤童子早已感知,领着惴惴不安的多宝候在崖边。 见到四人安然归来,连忙上前见礼。 “回来了,回来了!” 通天心情极好,迫不及待地拉着苏渺就往玉清殿走。 “走走走,分宝贝去!” 老子和元始,也缓步跟上。 殿内清静依旧。 通天就迫不及待地一挥手。 “哗啦啦——!” 一片宝光差点闪瞎苏渺的眼。 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灵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刀枪剑戟、钟鼎印镜、葫芦珠子…琳琅满目,粗略一看,怕是有近千件! 虽然大部分宝光不算顶级,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哈哈哈!看看!” 通天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满脸写着快夸我, “这都是为师给你打下的…呃,捡来的家当!” 元始也袖袍一拂,三四十件灵宝浮现空中,数量虽远不及通天,但件件宝光凝实,气息强悍,都是精品。 老子数量最少,但每一件都散发着独特的道韵,与他自身气息完美契合,显然都是精挑细选。 苏渺看着这三堆战利品,小嘴张成了圆形。 她知道师父们收得狠,没想到这么狠!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大能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们。 这哪是分宝,这分明是抄家啊! 道祖攒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家底,怕不是被他们搬空了一大半? “妙珩,” 老子开口,声音温和, “此些物件,你可随意挑选,用作护身。” 元始补充道。 “不必顾忌,合眼缘便好。” 他目光扫过那堆成小山的灵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总算,家底厚实了些,不必再让徒儿觉得师父们清贫了。 通天更是直接把她拉到自己的宝山前。 “随便挑!看上哪个拿哪个!不够还有!” 苏渺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种被长辈塞零花钱的感觉,真好! 她也不客气,小身影在三堆宝物间穿梭。 八景宫灯、风火蒲团、琉璃灯、太极符印、五火七禽扇、穿心锁、星辉璎珞… 她挑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宝光柔和、造型精巧可爱的灵宝。 不一会儿怀里就抱了一小堆,像个偷藏亮闪闪宝物的小龙崽,笑得见牙不见眼。 三清看着她那欢喜的小模样,也不禁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宠溺。 苏渺挑完自己心仪的灵宝后,蹦蹦跳跳地来到三清面前,脆生生地说道: “谢谢师父!” 老子像是想起什么,将之前鸿钧赐下的离地焰光旗取出。 “此旗于我,用处不大。” 他轻轻一推,那旗子便轻飘飘地飞向苏渺, “你拿着玩吧,或可护身。” 元始也将那戊己杏黄旗取了出来,明黄光泽厚重无比。 “此旗防御尚可,予你防身。” 苏渺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两面宝旗,愣住了。 这…这可是顶级先天灵宝啊! 说给就给了? 她手上本就有一面玄元控水旗。 这下,五方先天宝旗,她一个人就集齐了三面! 元始看着那三面气息各异却又隐隐共鸣的宝旗,若有所思。 “若能集齐五方旗,布下先天五方大阵,防御之能,当属洪荒顶尖。” 他已经在琢磨着,日后有机会,定要将另外两面也弄来给徒儿凑齐一套。 苏渺听得小心肝一颤。 凑齐五方旗? 二师父这口气…跟说要集齐五张卡片召唤神龙一样轻松! 不过…她瞅了瞅那两面宝光熠熠的旗子,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这要是真凑齐了,往后是不是就能在洪荒横着走了? 她忍不住开玩笑,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那徒儿这算不算也有斩尸的法宝了?三面旗子呢!” 元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刚要开口。 “胡闹!” 她话音刚落,通天就一巴掌轻轻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想什么呢!五旗不全,法则有缺,三面旗子斩个屁的尸! 不够稳固,三尸合一的时候非得炸了不可! 老老实实当护身法宝用!” 苏渺捂着后脑勺,吐了吐舌头,倒也不失望,本来也是她随口一说。 她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 “那道祖赐给接引师叔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呢? 我本体也是十二品白莲,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源的莲花来斩尸?” 这次连老子都微微摇头。 “你之本源,化为肉身,已是圆满。 混沌珠、方丈岛皆是你之根基,无需再化法宝。 若欲以莲花之属斩尸,需寻同源异种,如那业火红莲,灭世黑莲。 然,此二者皆非善物,因果极大,需慎之又慎。” 苏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斩尸这条路,确实麻烦重重,限制极多。 鸿钧埋的坑,无处不在。 三清将新得的灵宝各自收起,又叮嘱苏渺好生祭炼新得的几件护身之物,便准备闭关,一是消化此次听道所得,二是仔细检查那些灵宝,尤其是道祖所赐,看看有无隐患。 老子看向苏渺,伸出手。 “乾坤鼎,暂由为师保管一段时日。” 鸿钧给的东西,再诱人,也得扒开层层检查才能放心。 苏渺乖乖将那个巴掌大的小鼎递过去。 待三位师长的身影各自消失在峰顶的洞府中,昆仑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苏渺独自坐在自己的小宫殿门槛上,晃荡着小短腿,无所事事的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想起了天道大佬,于是尝试用老子教的推演之术,连接天道,倒不是真要推算什么,而是这样更方便她和天道建立沟通关系。 “管理员?天道大佬?在吗?有空聊两句不?” 起初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想搭理她时,一个熟悉的略带疲惫,满是的无奈少年音,在她识海中幽幽响起: “……又有何事?” 这语气,像极了被自家熊孩子频繁骚扰的父母。 苏渺精神一振,赶紧在心里组织语言,小心翼翼地问。 “我就是想问问…鸿钧师祖他…合道之后,对您…是好事吗?” 天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回应她。 “鸿钧合道,补全秩序,梳理法则,于天地运行,确有益处。然……” 苏渺:“……” 这调调和元始和老子师父一个样。 过了这么些年了,还是不习惯,听着真费劲。 天道似乎也接收到了苏渺的情绪,觉得这样说确实不直观,换成了苏渺较为熟悉大白话,还带着点委屈和疲惫: “唉,跟你也说不明白…简单说吧,吾…我自开天以来,损耗就很大。 本该与我同级的‘地道’,管轮回的那个,还有‘人道’,管文明演化的那个,一直没能真正苏醒过来。”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直白的语言: “结果就是,本该三个…嗯,‘管理者’分担的活,全压在我一个身上! 维护天地平衡,梳理灵气走向,记录因果纠缠,引导众生演化…我忙得过来吗我!” 苏渺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洪荒版一人打三份工? 还是无偿加班那种? 天道的声音更委屈了。 “力量不够,很多地方就管不过来,规则运转难免出些小纰漏。 这时候,鸿钧找上门,说他可以帮忙,补全我力量不足的部分,让天地运行更顺畅。” “我一想,这对我没坏处啊? 他能帮我干活,让我轻松点,天地也能更稳定…我就同意了呗。” 它絮絮叨叨地诉着苦,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苏渺听着,先是同情,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她脱口而出,在心念中惊呼。 “等下!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来帮你,是趁着你虚弱,跑来窃取权柄的?! 他想吞掉你,还有那个没醒的地道和人道,他想当唯一的主宰?!” 识海中,那天道少年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无异于默认。 天道并非完全不知鸿钧的打算。 苏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之前只觉得鸿钧算计深,抢气运,没想到他的图谋竟然如此骇人! 他要的不是圣人之师的名分,不是一部分气运,而是整个洪荒天地本身! 吞噬三道,唯我独尊! 好深的算计! 好大的野心! 苏渺心底寒意直冒。 这比她知道的气运掠夺还要可怕千百倍! 难怪在后期,洪荒越来越弱,高开低走。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天道大佬…除了斩三尸,还有别的…成圣方法吗?” 识海中,那天道少年音,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第138章 成圣五法 仿佛持续了万年。 苏渺屏住呼吸,等着天道的回应。 晚霞的余晖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阴影。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时,那带着点疲惫和无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速慢吞吞的: “方法…自然是有的。” 天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存在偷听去, “鸿钧所言,并非虚妄,但也绝非全部。” 苏渺屏住呼吸,竖起了小耳朵。 她就知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万事万物,总会留有一线生机! “以力证道,最强,也最险。 需行开天辟地之举,以大法力、大毅力强行破开天道束缚。 然…盘古大神前车之鉴,力竭而身陨,许多大道并未彻底衍化完全,就…中断了。后续的路径,是模糊的,需要自己去摸索,去开辟。 此路,近乎绝路。” 天道的语气带着对盘古的敬畏与惋惜。 “功德成圣,看似取巧,实则…难如登天。 它并非简单地积累功德。 而是需行那真正能推动洪荒天地进化、补全大道、福泽万灵、影响深远之大功德。 其功德量,需达到引动洪荒本源意识亲自为你‘开后门’的程度。 非小恩小惠、一地一隅之功可成。” 苏渺想了想自己那点改良灵植、炒制悟道茶得来的功德,跟这个标准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它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功德易得,也易损。 一旦行差踏错,沾染大因果、大业力,之前积累的功德可能顷刻间付诸东流,甚至反噬自身。 此法,看似稳妥,实则根基最是虚浮,受制于天,受制于德。” 苏渺听得心头沉甸甸的。 以力证道是玩命,功德成圣是画饼,还带反噬风险。 “那…那到底有没有靠谱点的办法啊?” 苏渺有点急了,感觉前路一片灰暗。 天道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除了那三条…理论上,还有…法则证道,与世界证道。” “法则证道?” 苏渺茫然。 “对!不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力’,也不依赖外来的‘功德’,更不搞什么自斩一刀的‘三尸’。” 天道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 “而是专注于一条大道法则,将其领悟到极致,彻底掌控它,融入它,直至自身便是法则,法则便是自身!届时,言出法随,一念动而法则相随,混元自成!此法虽最重悟性,耗时最久,亦最是艰难,然根基最为扎实,前途最为广阔。” 苏渺眼睛微微亮起。 这个听起来…有点像专精一门学问,成为领域内绝对权威的感觉? “那…世界证道呢?” “这个就更…玄了,且类似于以力证道。” 天道语气有些飘忽, “于自身体内,或者凭借某件至宝,开辟、演化出一方真实不虚的世界! 不是小洞天,而是拥有完整循环、能诞生生灵、蕴含自身大道法则的真实世界! 以世界之力反哺己身,推动自身道果晋升。 世界不灭,己身不陨!若能将其演化到极致,甚至…可超脱洪荒!” 苏渺的心怦怦直跳,目前看来就这个发展的前景最好。 而且这至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她的混沌珠? 珠内不就有一方鸿蒙世界雏形吗? “不过!” 天道赶紧泼冷水,生怕她上头, “这两种方法,比前三者更加艰难,更加缥缈! 法则证道,需要极高的悟性,耗时长! 世界证道,更是需要莫大机缘,拥有世界雏形类至宝已是万难,后续演化所需资源、对大道理解,更是海量,稍有不慎,世界崩溃,自身亦将遭受重创,甚至道消身死!” 它总结道。 “总而言之,没一条是好走的!鸿钧的法子坏,但至少看起来有迹可循,所以才能忽悠住那么多人。” 苏渺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法则证道,耗时漫长,考验悟性极致。 功德证道,根基稍弱,依赖机缘气运。 演化世界,艰难险阻,要求实力与资源并存。 这选择题,有点超纲啊。 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每条路上都布满了荆棘和深坑,还有一个老道在路口拿着假地图忽悠人。 天道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纠结,哼哼唧唧地补充。 “所以啊,鸿钧那老小子推的斩三尸,才那么有市场。 快啊!看起来明确啊! 有鸿蒙紫气指引,有先天灵宝就能上手…虽然是个巨坑。” 它语气里带着点愤愤,又有点无力。 “那你…能帮我吗?”苏渺试探着问, “比如,多给我点功德?或者提示一下哪里有大机缘?” “想得美!” 天道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我是天道!要维持天地平衡的!怎么能公然给你开小灶? 大道盯着呢!违规操作是要被大道规则反噬的!” 它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语重心长。 “小祖宗,路我可以指给你,但具体怎么走,能走多远,还得看你自己。 我能做的,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你…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便利。 比如,你之前改良灵植,净化土地,符合天地发展规律,我就给你降功德,这是合规的!” 苏渺明白了。 天道可以偶尔在规则内行个方便,但不能公然作弊。 “那我该怎么选?” 她有些迷茫。 “这我哪知道!” 天道理直气壮地甩锅, “看你自个儿呗!你觉得哪条路更适合你,就走哪条! 三条都试试也行!反正时间多得是!” 苏渺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好好消化。 它语气虽然冲,但透露的信息却让苏渺眼睛越来越亮。 混沌珠! 内蕴鸿蒙世界! 这简直就是为世界演化之道量身定做的根基啊! 虽然现在还很稚嫩,但潜力无限! 而且,这条路一旦成功,几乎完全独立,受天道和鸿钧的制约最小! 天道似乎也说得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维护秩序很忙的…” “等等!” 苏渺连忙叫住它, “最后一个问题!鸿钧师祖他…合道之后,你还能…制衡他吗?” 识海中,那天道少年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浓浓疲惫和无奈叹息。 “难。” “他已成规则的一部分,无处不在。” “我只能…尽力周旋,在他触及底线时,以规则本身进行反弹。” “更多的…” “唉…” 天道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疲态。 这就是他们洪荒天道既定的命数啊,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你好生修行,好好活着便是。吾去也。” 声音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渺独自坐在门槛上,看着最后一抹晚霞被夜幕吞没,星辰渐次亮起。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宫殿。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没有实力,知道再多也是白搭! 接下来的日子,洪荒世界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期。 几千年后,昆仑山深处。 一片被阵法笼罩的山谷上空,突然乌云汇聚,雷蛇乱舞。 是多宝。 它要化形了。 恐怖的威压笼罩下来,金色的雷劫一道比一道凶悍,狠狠劈向山谷中那道小小的金色身影。 多宝竖立而起,金瞳中满是坚毅。 苏渺和已经出关的三清站在远处山峰上观望。 通天摩拳擦掌,比渡劫的正主还紧张。 “挺住!小家伙挺住!扛过去就海阔天空了!” 元始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锁定着山谷。 老子则微微颔首。 “根基尚可,心性亦算坚韧。” 终于,最后一道,也是最粗的一道金色劫雷,如同天罚之剑,轰然落下! 多宝发出一声尖啸,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猛地迎了上去! “轰——!” 金光与雷光淹没了山谷。 片刻后,雷云散去,天地恢复清明。 山谷中,金光缓缓收敛,露出一个身影。 不再是巴掌大的金毛小鼠,而是一个身着朴素黄色道袍的青年。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点微胖,面容敦厚,眼神清澈中带着点刚经历劫难的茫然,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有些无措。 第139章 访友西昆仑 他成功了。 通天第一个冲了过去,围着化形后的多宝转了两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好!没给我丢脸!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通天座下,开山大弟子!道号…还叫多宝!” 多宝,不,现在应该叫多宝道人了。 他愣了片刻,随即巨大的狂喜和感激涌上心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通天重重叩首。 “弟子多宝,拜见师尊!谢师尊栽培之恩!” 声音洪亮,带着哽咽。 通天受了他的礼,将他扶起,越看越满意。 虽然长得不是特别俊俏,但这敦厚老实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放心。 苏渺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仰头看着这个新鲜出炉的、比自己高了好多的多宝,笑嘻嘻地拱手。 “恭喜多宝化形成功!” 多宝看到苏渺,敦厚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师姐…呃,小师姐…” 他一时有点转换不过来称呼。 通天大手一挥。 “你叫她小师姐!咱们昆仑没那么多死规矩!” 多宝从善如流,赶紧改口。 “多谢小师姐!” 苏渺围着他转了两圈,小脸上满是惊奇。 “多宝?你变得…好敦实呀!” 她本想说胖,临时改了口。 多宝憨厚地笑了笑,更显得人畜无害。 他从一只朝不保夕的小小寻宝鼠,到如今拜入三清门下,简直是一步登天! 元始和老子也缓缓落下。 多宝赶紧又向元始和老子行礼,姿态恭谨。 “多宝拜见大师伯,二师伯!” 老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元始扫过他化形后扎实的根基和那憨厚的外表,微微皱眉,虽依旧不喜其跟脚,但既已成气候,又是通天正式收徒,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入昆仑,当谨守门规,勤修不辍。” 算是默认了他的存在。 通天看着自家新出炉的大徒弟,越看越满意,虽然跟脚是低了点,但知恩图报,性子也对他胃口! 他揽过多宝的肩膀,嘿嘿笑道。 “走走走,师父我刚得了一堆宝贝,带你去开开眼,顺便挑件合用的给你!” 说着,就兴冲冲地把还在懵懂状态的多宝拉走了。 苏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但默许了的元始,眨了眨眼。 嗯…多宝这化形后的样子,看起来…挺能扛事的。 多宝化形,正式拜师,给昆仑山添了几分热闹。 很快适应了新身份,每日除了巩固修为,便是勤恳地打理上清峰,偶尔施展寻宝天赋,总能给通天和苏渺带来些小惊喜,引得通天连连称赞“收徒收得好”。 苏渺的日子也充实起来。 消化着天道透露的庞大信息,尝试理解三条艰难的道路,同时也没落下自身的修炼和灵植培育。 混沌珠内种植的规模日渐扩大。 那截建木枝干被她小心安置在灵气最浓郁之处,根基生机也日益凝实、茁壮。 这日,通天寻了过来。 他刚祭炼完诛仙阵图,心情颇佳。 见苏渺正对着几株新嫁接的灵植发呆,便一把将她捞起,架在肩上。 “走!小妙珩,带你去串个门!” “串门?” 苏渺抓着通天的头发,稳住身子,好奇地问, “去哪儿?” “西昆仑。” 通天咧嘴一笑, “咱们那位邻居,西王母道友,自打仙庭那档子破事后,就彻底关了山门,上次紫霄宫讲道都没去。 咱们去瞧瞧,顺便…看看,你上次说的昆仑镜。” 苏渺眼睛一亮。 昆仑镜! 能观洪荒万物,甚至涉及时间之秘的先天灵宝! 她立刻来了兴趣。 得知通天要带苏渺出门,元始虽觉通天莽撞,却也没阻拦。 他亲自过来,将苏渺从通天肩上拎下,仔细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髻,换上新制的芽绿色小袍子,将每一处褶皱都抚平,确保小家伙看上去整洁又标致。 他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徒儿。 粉雕玉琢的小脸,头发扎成两个乖巧的发髻,穿着他亲手炼制的小道袍,整个人干净又灵气。 元始指尖一点,落在苏渺脑后。 一道柔和的光环悄然浮现,缓缓旋转,光环中隐约可见三道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清气流转,散发出源自盘古正统的、不容错辨的尊贵气息。 “此乃昆仑印记。” 元始语气平淡,“在外行走,莫堕了昆仑名头。” 这光环就像个顶级防伪标识加护身符,明明白白告诉洪荒所有生灵。 这小娃娃是昆仑三清罩着的,敢动歪心思的先掂量掂量。 通天看得直乐,也凑过来。 教了苏渺一个小法门,让她能随心显化或隐藏这光环。 苏渺试着操控了一下,觉得好玩,感觉自己就像敦煌画壁上的小神仙,开心的顶着个淡淡的光圈跑来跑去。 准备妥当,通天便带着苏渺,驾起遁光,直奔西昆仑。 西昆仑与东昆仑虽同属昆仑山脉,气息却迥异。 东昆仑因三清在此修行,道韵盎然,生机勃勃。 而西昆仑则笼罩在一片清冷仙雾之中,静谧异常,仿佛与世隔绝。 遁光落在护山仙阵之外。 通天朗声开口,声音穿透仙阵: “上清通天,携小徒妙珩,特来拜访西王母道友。” 仙阵缓缓荡开涟漪,露出一条通道。 一位身着素雅仙裙的女仙早已等候在内,恭敬引路。 穿过仙阵,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瑶池如镜,倒映着雪山琼阁,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充沛却带着一股冷寂。 与东昆仑的热闹相比,这里更像一个精致却少人气的隐居之所。 在西王母修行的玉殿中,苏渺见到了这位久闻其名的女仙之首。 西王母端坐于云床之上,身着华贵宫装,头戴金冠,气质雍容,容颜绝世。 只是她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漠,那是看透世事纷扰后的沉寂。 “通天道友,许久不见。” 西王母声音清越,带着疏离的客气,目光落在通天身旁的小不点身上。 “这位便是三清共徒,妙珩小友吧?” 苏渺上前一步,行了个道揖,声音清脆: “妙珩见过西王母前辈。” 见她礼仪周全,眼神清澈,西王母眼中淡漠消融少许,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 通天性子直,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 “道友,此次来访,一是探望,二来也是我这小徒对道友那面昆仑镜甚是好奇,不知可否让她开开眼界?” 西王母目光再次落在苏渺身上,见她小脸上满是期待,并无贪婪之色,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沉吟片刻,竟未拒绝,翻手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那镜非金非玉,镜框刻满玄奥纹路,镜面朦胧,仿佛笼罩着万古时光。 “此即昆仑镜。” 西王母语气平淡, “可观洪荒万象,亦可…操控时间一角。然时序因果,干系重大,吾亦不敢轻动。” 她说着,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朦胧镜面顿时如同水波荡漾,景象飞速变幻起来! 浩瀚的山川河流、广袤的森林大泽、庞大的部落城池、甚至是一些隐秘的洞天福地…… 洪荒各地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镜中流转。 能看到巨兽在荒野咆哮,能看到妖族在天际巡狩,也能看到巫族在大地之上奔腾,气血冲天。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张。 这简直就是洪荒版的超高清单向卫星直播! 太神奇了! “哇!那里有座好高的山!那条河是红色的!那些巨人跑得好快!”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指点,兴奋地扯着通天的衣角。 通天也看得津津有味,哈哈大笑。 西王母见苏渺如此反应,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通天看着镜中景象,尤其是那正在兴建的妖族天庭,摸了摸下巴,忽然问道: “道友,听闻昔日东王公建立仙庭,也曾邀你共掌?” 提及此事,西王母脸上并无波澜,淡然一笑,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道不同,早已陌路。彼时虚名,不过过眼云烟。此地清静,正好修行。” 她言语间透出的释然与超脱,让苏渺暗自点头。 这位前辈,倒是活得通透。 西王母对苏渺似乎格外有好感。 见她对这些很感兴趣,便操控着昆仑镜,如同一个耐心的导游,带着她游览起洪荒着名的景观。 不周山的巍峨擎天,血海的污浊翻涌,北冥的冰寒死寂,西方之地的贫瘠荒凉……一一在镜中展现。 苏渺看得心潮澎湃,只觉得天地广阔,自己之前窝在昆仑,实在是坐井观天了。 临别之际。 西王母取出一个玉盒递给苏渺,里面是几枚灵气氤氲、散发着诱人果香的蟠桃。 又取出一段灵气盎然的桃枝,笑道: “听闻你喜欢培育灵根,这蟠桃分枝便赠予你,或许能培育出新的品种。” 这已是极大的善意和认可。 苏渺惊喜地接过,甜甜道谢: “多谢前辈!妙珩很喜欢!” 通天也心满意足,此行不仅看了热闹,还让自家徒弟长了见识,得了好处。 离开西昆仑,返回东昆仑的路上。 苏渺抱着玉盒和桃枝,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脑海里还回荡着昆仑镜中看到的浩瀚景象。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 她一直待在昆仑山,虽然安全,但好像…也有点无聊? 一个小小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她心里悄悄滋生。 也许…她该出去走走? 第140章 黄中李 自紫霄宫三讲结束,道祖合道,洪荒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表面看去,风平浪静。 山川依旧,河流奔腾,日月轮转如常。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是无数暗流的疯狂奔涌。 得了鸿蒙紫气的几位,除了红云惶惶不可终日,躲在五庄观不敢露面。 其余皆紧闭洞府,全力消化听道所得,冲击更高境界,不敢有丝毫懈怠。 未得紫气者,或是如冥河般蛰伏血海,磨砺爪牙。 或是如帝俊太一,全力整合妖族,建立秩序,积蓄力量,妖庭的气运一日盛过一日,隐隐与盘踞大地的巫族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女娲、伏羲受帝俊邀请,挂名妖皇,虽不直接理事,却也标志着一种立场的选择。 巫族则依旧我行我素,十二祖巫带领族人锤炼肉身,气血如狼烟直冲云霄,对妖族的扩张报以最直接的蛮横对抗。 两族摩擦日渐增多,小规模的冲突在洪荒各处时有发生,血腥味在风中悄然弥漫。 所有大能都在争分夺秒。 提升实力,拉拢盟友,布局未来。 鸿钧合道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昆仑山内,亦是如此。 三清轮流给苏渺授课的间隙,也各自轮流进入深层次闭关。 老子反复揣摩那气运抽取的脉络,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与破绽。 元始祭炼新得灵宝的同时,推演天机。 通天则一头扎进诛仙剑阵的玄奥之中,这非四圣不可破的杀阵,让他痴迷不已。 苏渺的日子过得充实又…略显枯燥。 听道,练剑,学阵法,悟神通。 三位师父教得尽心,她学得也快。 但每当课业结束,她独自坐在门槛上,看着云卷云舒,心里的小念头就忍不住冒出来,挠得她心痒痒。 这日。 完成功课后,苏渺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心神沉入混沌珠。 方丈仙岛依旧灵气氤氲,三光神水池波光粼粼。 与以往不同的是,岛上多了许多新住户。 她将分宝崖得来的各类灵植种子、奇特种茎。 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栽种在岛上合适的区域。 有些喜阴的种在林木下,有些嗜阳的安置在山坡上。 一时间。 岛上生机更盛,各种奇花异草抽枝发芽,点缀其间,虽然大多还只是幼苗,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潜质。 她巡视着自己的领地,颇有成就感。 走到一块相对平坦宽大的地方,又不会妨碍其他灵植的地方。 她打算将一截在分宝崖得来,看似枯朽的巨木安置在这里。 这木头起初毫无灵气,她本是当作研究材料收起来的。 然而,就在她抱起这截巨木,准备将它靠在一块山石旁时,指尖忽然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痒痒的触感。 她低头仔细看去。 只见那枯朽的木质表面,不知何时,竟顶破了一点老皮,钻出了一丁点儿嫩绿到几乎透明的芽尖!那芽尖极其微小,却顽强地向上探着,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仿佛能沟通天地的生机道韵! 苏渺愣住了。 这…这是… 她识海中的传承知识自然浮现——建木! 连接天地的桥梁,先天灵根建木! 这截看似死去的枝干,竟在方丈岛充沛的先天灵气的滋养下,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可是了不得的发现! 苏渺小心脏砰砰直跳,赶紧将这截发了芽的建木枝干。 移植到岛屿中心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又引来三光神水细细浇灌。 做完这一切,她心情雀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在岛上溜达。 检查其他灵植的生长情况。 走着走着,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极其独特的清香。 那香气非花非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闻之令人心神清明,法力都隐隐活跃了几分。 她循着香气找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灵植,在岛屿深处一处背靠山壁、面朝神水池的隐蔽角落,发现了一株大树。 因为方丈岛地方大,她又喜欢自己慢慢用脚丈量游玩,所以这处地方她之前也没有来过。 那一株巨树静静伫立,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玄黄色泽,形态古朴。 最显眼的莫过于,在那枝条上,赫然挂着九颗拳头大小、形状似李子的果实! 果实表皮同样是玄黄色,光滑润泽,内里仿佛有氤氲紫气流转,那股诱人的道韵清香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果实表面还自带标记,天然描绘着名为‘黄中’二字的道文,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苏渺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是黄中李! 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首! 一元会开花,一元会结果,再一元会成熟,每次只结九颗果实的黄中李! 服下一颗,能立增一元会法力,更能夯实道基,对大罗金仙都有效用的顶级灵果! 她居然在自家岛发现了这个! 还是已经成熟的! 苏渺欢呼出声,激动不已,这不亚于在马路上捡到一张中奖彩票,还是没过期,金额五百万那种。 她小心地靠近,确认这黄中李树似乎并无异兽、禁制守护,这才伸出小手,轻柔地将九颗果实一一采摘下来。 果实入手温凉,沉甸甸的,道韵内敛。 她捧着这九颗足以让洪荒大能打破头的灵果,心花怒放。 出了混沌珠。 苏渺立刻去找师父们献宝。 老子和通天刚好都在太清峰。 “师父!师父!你们看!” 苏渺献宝似的将九颗黄中李捧到两人面前。 那独特的道韵和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得知苏渺是在方丈岛里找到了,老子眼中更是再次惊叹,苏渺的福运深厚。 通天更是毫不客气的拿起一颗掂了掂。 “黄中李?还是成熟的!小妙珩,你这运气…可以啊!”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嗯!味道不错!法力也涨了一截!” 苏渺见他喜欢,笑得眉眼弯弯,又看向老子。 老子取过一颗,仔细感应片刻,微微颔首。 “确是黄中李,品质上佳此果于你稳固根基、积累法力大有裨益。”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收了起来,显然另有考量。 见状,苏渺又给老子分了一颗,让其转交给太上爷爷。 剩下的六颗,通天让苏渺自己收了起来。 开玩笑!自家小徒弟孝敬归孝敬。 他要敢都拿了吃了,岂不是枉做师父了。 哪怕是和上次一样用蟠桃逗妙珩, 先不提旁边看着的大哥,就光是二哥那家伙,知道这事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个几万年,他是别想从玉清峰里的静室里出来。 苏渺也不推辞,将剩下的六颗黄中李收进混沌珠内。 心中盘算着等待会回去后修炼时,再慢慢服用。 可不能浪费,就这一颗至少能让她到金仙巅峰。 苏渺问,“元始师父呢?” 通天道,“你二师父在闭关炼宝,这果子给他留一颗便是。” 苏渺却眨眨眼,有了主意: “师父,大师父,咱们把这黄中李树种在元始师父的玉清峰上好不好? 那里灵气最是清冽纯净,应该很适合它生长! 等下次结果,元始师父也能第一时间吃到!” 老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通天却有点吃醋了,伸手捏了捏苏渺的脸蛋: “嘿!小没良心的!有好东西就想着你元始师父!通天师父白疼你了!” 苏渺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摇晃,声音又甜又糯: “通天师父最好了!下次找到更好的,第一个给通天师父!” 通天被她晃得没脾气,哼哼两声,算是默许了。 于是, 苏渺小心地将那株黄中李树从混沌珠中移出,由老子和通天亲自出手,将其栽种在玉清峰一处灵脉节点之上,设下禁制守护。 看着黄中李树在玉清峰扎根,苏渺心里美滋滋的。 这下,师父们都有份了! 五千年后。 玉清峰顶,云海舒卷。 一株巨树静静伫立,玄黄色的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龙,伸向天空,撑开一片华盖。 枝叶不算繁茂,却片片晶莹,宛若玄黄神玉雕琢,脉络间有道韵如涓涓细流缓缓流淌。 它散发出的宁静清冽气息,与玉清峰纯净的灵脉完美交融,使得峰顶的道韵愈发澄澈深邃。 元始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树下。 他刚刚结束一段时间的闭关,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法力微光。 目光落在黄中李树上时,他素来清冷的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悦色。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触碰那玄黄色的树皮,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古老道则。 “竟是此树。” 他低语一声。 随即,他袖袍拂动。 道道清辉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灵动的刻刀,在黄中李树周围虚空勾勒出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 符文交织,形成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守护禁制,将整株巨树连同其下的灵脉节点一同笼罩在内。 这禁制不仅防护外力侵袭,更兼具聚灵、滋养之效,可见其用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 看向不知何时跑过来。 他的爱徒,小妙珩。 第141章 出游申请 “妙珩有心了。” 元始语气温和,微微俯身,轻轻摸了摸小妙珩的头,相较于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暖意。 他指尖在虚空一点,灵光汇聚,几套折叠整齐的小道袍凭空出现,悬浮在苏渺面前。 道袍用料是冰蚕云丝混合了星辰纱,入手温凉柔滑。 月白、浅金、水蓝三色,衣袂和袖口处以同色灵丝绣着精致的云纹、瑞兽或是星辰图案,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华贵与防护之力。 “看看,可还合身?” 苏渺欢呼一声,扑上前抱住新衣服,小脸在柔软的面料上蹭了蹭,又拿起那套水蓝色的在自己身上比划,兴奋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 “喜欢!太喜欢了!谢谢师父!师父炼制的衣服最好看啦!穿着也舒服!” 隔壁上清峰的通天像是闻着味儿就闪了过来。 先是对那黄中李树酸了两句,随即注意力就全放在了苏渺身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苏渺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又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 咂咂嘴,脸上带着夸张的遗憾。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小妙珩,你看你这胳膊,都没二两肉。 师父这段时间可没少喂你,那些灵果仙酿都吃到哪里去了? 还是以前脸圆圆、捏着软乎乎像个小包子的时候更可爱,手感也好。” 苏渺宝贝似的抱着新衣服,闻言鼓起腮帮子,像只囤食的小仓鼠,抗议道。 “徒儿这是长高了!抽条了!才不是瘦!大师父说这是正常生长!” 她特意抬了抬下巴,努力显得自己修长一些。 那傲娇模样逗得通天哈哈大笑,也知道全是大哥哄徒弟玩,哪里有长高?不还是当初那个小团子。 忍不住又伸手想去揉她的脑袋,被苏渺机灵地抱着衣服躲开了。 “好了,莫要闹她。” 元始出声,眼底含着笑意,将话题引回正事, “通天,外界近日可有何动向?” 通天这才收敛了玩笑神色,随意地倚在旁边一块山石上,说道: “动静不小。帝俊太一那两个家伙,手段可以,把鲲鹏那老鸟给招揽进天庭了。” “哦?” 元始眉梢微动。 “许了个‘妖师’的高位,位同妖皇。” 通天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鲲鹏那家伙,心比天高,在紫霄宫丢了蒲团和圣位,心里不知道多憋屈。 如今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成圣之机,也为了找个靠山躲避潜在的风险,倒是肯低头了。 听说帝俊还允诺,未来若得鸿蒙紫气,优先考虑他。” 元始微微颔首,眼神深邃。 “鲲鹏加入,妖族气运再涨,内部势力得以进一步整合梳理。看来,与巫族之间,会有一段看似平静的缓和期了。” 他们都明白,这平静是假象,是双方都在为最终决战积蓄力量的短暂喘息。 苏渺一边听着师父们谈论洪荒大事,一边美滋滋地将新衣服收进混沌珠。 听到鲲鹏加入天庭,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紫霄宫里那双阴鸷贪婪的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元始刚给的护身玉镯。 嗯,安全感又增加了一点。 通天说完正事,目光又落到黄中李树上,摸着下巴。 “这黄中李可是好东西,三元会才结九颗果子,对大哥二哥你们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小妙珩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他冲着苏渺挤挤眼。 苏渺立刻挺起小胸脯,与有荣焉。 忽然想起,还没给元始师父送果子,连忙掏出一个黄中李,眼巴巴的递给元始。 元始看着小徒儿那得意的小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他抬手,那果子轻飘飘地飞到他手中。 他又看向苏渺。 “看你修为,想来此果你已服用过,短期内不宜再食。 这一枚,便由为师替你保管,待你境界稳固,再行服用。” “嗯嗯!听元始师父的!” 苏渺乖巧点头。 她知道这是为自己好。 她蹭到元始身边,扯了扯他的袖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您闭关辛苦啦!这黄中李树喜欢玉清峰,以后就让它一直在这里好不好?下次结果,师父们还能吃到!” 看着小徒儿满是依恋和讨好的眼神,元始心中一片柔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好。” 通天在一旁看得酸溜溜的,故意大声叹气。 “唉,某些人啊,有了新衣服就忘了旧师父,有了好果树就只想着某个峰头咯!” 苏渺立刻化身端水大师,跑过去抱住通天的腿摇晃。 “通天师父最好!最厉害!徒儿最崇拜通师父了!” 一通甜言蜜语,哄得通天立刻眉开眼笑,那点小小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元始出关,与老子和通天在太清峰论道。 谈起此次闭关的收获所得。 苏渺也难得悠闲几日。 但心中依旧念念不忘那个出游的小心思。 苏渺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小拳头,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到他们面前。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小身板挺得笔直。 今日她穿的是元始新给的那套水蓝色小道袍,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微微卷曲的头发被仔细梳成两个小发包,用缀着细碎星屑的发带系着,更添几分灵动。 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此刻写满了认真,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着。 “师父,妙珩有一事相求。” 她声音清脆,字句清晰, “妙珩想下山游历洪荒。” 话音刚落,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一滞。 通天反应最大。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苏渺面前,投下的阴影都能把小家伙完全笼罩。 他蹲下身,平视着苏渺,眉头拧成了疙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家小团子会有这个念头。 指着山下方向,语气又急又冲。 “不行!绝对不行!小妙珩,你看看你,还没我腿高呢! 山下随便一只不开眼的异兽,吞你都不带嚼的! 你知道外面多少潜修的老怪物,多少杀红了眼的巫妖? 那可不是昆仑山,没人会让着你!” 第142章 全副武装 通天越说越激动,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幕,甚至比划起来。 “万一碰上哪个脑子不清醒的,管你什么来历,直接掳了去炼丹怎么办? 或者不小心卷入巫妖争斗,那煞气滚滚的,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他那架势,仿佛苏渺不是去游历,而是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 元始虽然没有立刻出声反对,但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息都沉凝了几分,显然也是极不赞同。 唯有老子,依旧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苏渺身上,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心思,缓缓开口: “缘由。” 苏渺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稳住有些过快的心跳,将早已打好的腹稿,条理分明地陈述出来,声音虽稚嫩,逻辑却异常清晰: “第一,三位师父教导的道法神通,精妙深奥。 徒儿日日修习,自觉有所进益,然闭门造车,终难窥其全貌。 神通需实战磨砺,道法需见闻印证。 游历四方,观天地之象,察万物之理,方能真正将师父们的教诲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道。” “第二,” 她继续道,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渴望, “徒儿于造化生灵、培育灵植一道,颇有兴趣,欲以此为基,完善自身‘造化’。 洪荒广袤无垠,必有诸多昆仑未有之奇异物种、灵根仙草。 徒儿想去寻找、收集,一则充实方丈岛,二则或可为昆仑增添新的底蕴。”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外貌不符的忧色,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急切: “第三…眼下妖族得鲲鹏之助,正忙于整合内部。巫族亦在积蓄力量。 两族之间,看似剑拔弩张,实则形成了短暂的平衡,洪荒表面尚算平和。 若是错过此时,待到他日平衡打破,巫妖大战爆发,烽火连天,煞气弥漫天地,那时…徒儿修为低微,恐怕真的寸步难行,想出去见识一番也不能了。 徒儿不想错失这难得的安稳时机。” 她仰着头,清澈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位师长,带着恳切与坚定。 “徒儿知道师父们担心,但徒儿向师父们保证,一定会万分小心! 绝不主动涉足险地,绝不轻易招惹是非! 就在相对安全的区域走一走,看一看,增长见闻,可以吗?” 一番话语,从修行根本说到个人兴趣,再到对时局的清晰认知,理由充分,思虑周全。 老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他沉吟片刻,在通天几乎要再次跳起来反对之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可。” “大哥!” 通天吃惊,但被老子一个眼神按回去,不爽的撇头。 苏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欢呼出来。 “你身为吾等三人共徒,亦是唯一传人。” 老子语气平淡,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此身份,便是你最大的护身符。洪荒之大,有眼界者,自会权衡。” 这便是同意了! 元始看着小徒儿那混合着巨大惊喜与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 他深知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幼鹰终须离巢历练。 语气严肃地补充道。 “准你游历。 然,需定时以秘法传讯,报知平安,不得延误。” “嗯嗯!徒儿一定按时传讯!谢谢元始师父!” 苏渺忙不迭地保证,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像瞬间点亮了星辰。 通天见大哥二哥都点了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垮着脸,哀怨地看着苏渺。 “小没良心的,这就把我们三个老头子撇下了?外面哪有昆仑好?哪有师父们护着周全?” 他嘴上抱怨着,却也没再强硬反对。 游历之事,就此尘埃落定。 接下来。 便是三清近乎疯狂的给苏渺增加装备的行动,恨不得将苏渺从头到脚,就差武装到牙齿了。 老子最先行动。 他将那个已反复检查、确认暂无隐患的乾坤鼎还给苏渺,又取出好几个莹白的玉瓶递给她,里面分门别类装满了疗伤药、恢复法力的灵丹、解毒辟瘴的妙丸。 最后,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向苏渺眉心。 一道虚幻的、散发着玄奥阴阳道韵的图卷影子悄然没入。 “此乃太极图一道本源投影,” 老子解释道, “危急关头,可自行护主,亦能助你破开虚空,瞬息万里。” 元始更是细致入微,除了将苏渺细细打扮一番,还将她身上能打扮的地方通通换上了法宝。 比如胸前状似长命锁的穿心锁,绑头发的绫缎,腰间装饰的玉佩…… 他亲自将苏渺那三面先天宝旗。 ——离地焰光旗、戊己杏黄旗、玄元控水旗。 再次祭炼一番,确保以她目前的修为也能更顺畅地激发其威能。 接着,他拿出三枚温润白玉符,符内封印着他全力一击的恐怖威能。 又拿出一叠厚厚的、灵光闪闪的符箓,涵盖防御、极速遁逃、高级隐匿、清心净神等多种功效。 他看着苏渺脑后那已然十分显眼的昆仑光环,和左手腕上的护身玉镯。 犹觉不足,又取出一只乾坤镯套在另一边的手腕上。 “此镯遇险自启,可化仙罡护体。” 最后,他郑重叮嘱: “游历期间,务必显化昆仑印记,不可隐藏。” 苏渺摸了摸脑后的光环,小声吐槽。 “其实…不显化,人家看我这模样,也知道我是谁家的了吧…” 毕竟,洪荒独一无二的先天道体幼年形态,除了昆仑三清家的,还能有谁? 通天在一旁看得心急,终于轮到他。 他二话不说,从自身剑气本源中剥离出三缕细若游丝却凌厉无匹的剑意,迅速炼化成三枚非金非铁、触手生寒的玄黑小剑符,塞到苏渺手里。 “拿着!谁敢不长眼欺负你,别客气,砸出去!通天师父的剑气,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还想再凝几道,被元始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制止,只好悻悻作罢。 苏渺看着自己这一身叮呤哐啷的法宝,有些哭笑不得。 估计要不是自己年纪小,头发不多又细软,没有给元始师父发挥的空间。 怕是连发间都要被插满各式各样的法宝。 无奈地扯了扯身上略显沉重的衣袍,这身行头,怕是比许多洪荒大能的身家都丰厚了! 这哪里是去游历,简直是移动的宝库出门巡展。 还是上品后天法宝起步那种。 一切准备就绪。 苏渺站在昆仑山云雾缭绕的山门前,身后是三位风采卓然、气质各异的师长。 山风拂过,她转过身,对着三位师父,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们放心,徒儿一定会谨记教诲,照顾好自己!” 她抬起小脸,笑容明媚, “还会给师父们带礼物回来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祭起一朵祥云,轻巧地跳了上去。 祥云托着她小小软软的身影,缓缓升空,朝着山下那广阔而未知的天地飞去。 三清站在原地,目光穿透云雾,追随着那越来越小的蓝色光点。 通天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这就…真走了?” 元始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动,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子最后望了一眼那消失的方向。 转身,步履从容地踏入太清峰弥漫的云雾之中,只留下一句。 “雏鹰离巢,自有其路。” 第143章 游历日常 苏渺驾着祥云,慢悠悠地飘在万丈高空,并不急着赶路。 身上小道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脑后那个散发着清气的光环像个自带特效的小灯泡,想忽略都难。 这副模样,再加上她金仙巅峰的修为波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小娃娃来历不凡。 自然能避则避。 “这光环也太显眼了...” 她小声嘀咕,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灯塔。 不过想起元始师父的叮嘱,她还是老老实实让它亮着。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而是绕着弯,哪里看着有趣就往哪里凑。 这一路上,她算是开了眼。 底下是望不到头的山峦,绿的、褐的、灰的,层层叠叠。 大河像银带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大片的林子密得看不清里头,偶尔传出几声兽吼,震得云絮直抖。 起初。 她还谨记师父们的叮嘱,飞得高高的,离那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地方远远的。 但飞了几天,除了吹风就是看云,实在有些无聊。 开始蠢蠢欲动。 “就…稍微低一点点,看看风景,应该没事吧?” 她自言自语,操控祥云降低了高度。 这一降低,洪荒的精彩扑面而来。 下方是一片茂密的古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 她正欣赏着这片原始风光,忽然,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腥风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比、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脑袋从林海中猛地探出,猩红的巨眼死死盯住了空中那团显眼的云朵和上面更显眼的小不点。 那是一只修为不弱的蛮荒古兽,似乎把苏渺当成了闯入它领地的点心。 苏渺小手下意识握紧了,还没等亮出宝贝。 她脑后的昆仑光环感应到威胁,清辉骤然明亮了几分,威压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 那古兽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来个一口闷, 猛地接触到那清辉和威压,动作瞬间僵住。 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似乎努力辨认着那光环代表的含义。 几息之后,它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义不明的咕噜声,巨大的脑袋缓缓缩回了林海,连咆哮都省了。 苏渺:“……” 这就完了? 说好的恶战呢? 小木剑才刚掏出来! 她挠了挠头,有点小失落,又有点小得意。 这光环,效果拔群啊! 最搞笑的是有次遇到一群会飞的猴子,本来吱吱叫着要抢她的云朵。 结果领头的猴子瞥见她脑后的光环,突然直立起来。 挠挠头,居然掏出一个灵果,小心翼翼地放在她云朵边缘,然后带着猴群一溜烟跑了。 苏渺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果子,哭笑不得: “这是...过路费?”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宝贝,忍不住吐槽。 “师父给我准备了这么多法宝,结果一个都用不上。 这光环一开,连异兽都学会讲礼貌了。” 实力她是不缺的,接近金仙巅峰的修为,加上三清倾囊相授的法术神通,等闲麻烦还真近不了她的身。 可偏偏这光环太显眼,愣是没给她大展拳脚的机会。 经过这次有惊无险,苏渺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她开始有意识地飞低一些,探索那些看起来灵气充沛又没什么凶煞之气的地方。 这一探索,收获还真不小。 她在一片开满七彩霞光花的山谷里,发现了几株能自发凝聚露珠、散发宁静气息的花,连土带花收进了混沌珠。 在一处雷击过的焦黑山崖上,找到了一截蕴含着微弱雷霆生机的雷击木,虽然不知道有啥用,但看着挺酷,也收了。 她还路过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河底铺满了五光十色的灵贝,她挑了几十个最漂亮的,准备回去串成帘子。 就这样边走边玩,等她终于望见眼熟的万寿山脉轮廓时,才知道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到了这里。 掐指一算,居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完了完了”,她一拍脑门, “说好的游历悟道,结果变成洪荒观光游了。” 此刻,遥远的昆仑山,三座主峰上各自映着一面水幕。 元始看着水幕里那个在云朵上无聊打滚的小身影, “这般懒散...”, 手里却不停的在炼制着一件双鱼手镯,那手镯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隐隐有道韵流转。等彻底完成后,至少也是上品后天境界的。 老子嘴角微扬,轻抿了一口茶。 上清峰最热闹,通天一边嗑着瓜子,看到苏渺倒霉时,还会拍腿大笑: “哈哈哈快看!小妙珩又被兔子叼走了发带!这都第几次了!” 多宝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小声提醒: “师父,那是第三次了。小师姐好像...特别招小动物喜欢。”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徒弟!” 通天得意洋洋,完全忘了刚才还在笑话人家。 水幕里,苏渺终于从一只肥兔子嘴里抢救回自己的发带,气呼呼地指着兔子说: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变成红烧兔头!” 那兔子歪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从毛里抖出颗亮晶晶的石头,推到她面前,然后蹦蹦跳跳跑了。 “...这还差不多。” 苏渺捡起石头,瞬间眉开眼笑。 通天在峰顶上笑得更欢了: “看见没?这就叫天赋!走到哪都能混到好处!” 当然,旅途也并非全是收获和趣事。 有一次,她看到远处天边宝光冲天,以为有什么异宝出世,兴冲冲地飞过去。 结果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两个不知名的修士为了争夺一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灵草,打得不可开交,法术乱飞,宝光就是他们的法器碰撞产生的。 苏渺远远看了一眼,那灵草在她混沌珠里中等货色都算不上。 她撇撇嘴,默默绕道走了。 “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小声吐槽。 还有一次,她飞过一片沼泽,闻到一股异常甜腻的香气。 她好奇地多吸了两口,结果脑袋一阵发晕,祥云都晃了晃。 吓得她赶紧屏住呼吸,掏出一颗大师父给的清心丹吞下,这才恢复清醒。 “好家伙,天然迷药啊!” 她心有余悸,再也不敢乱闻陌生花香了。 最乌龙的一次,她夜间在一片荒原上休息,祥云自带隐匿功能,她睡得正香。 忽然被一阵地动山摇惊醒,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群庞然大物正在疯狂奔跑,方向正好冲着她这边! 她吓得立刻驾云升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受惊的犀兕兽在迁徙,根本没人注意她。 虚惊一场! 就这样,一路游山玩水,收集破烂,遭遇各种或搞笑或乌龙的小事件。 苏渺对洪荒的认知逐渐从师父们的描述和昆仑镜的影像,变成了亲身经历的立体画卷。 她的应变能力也在这些小事中慢慢提升, 虽然修为增长不明显,但心境却开阔了不少。 原本按照祥云的速度,从昆仑到万寿山或许用不了两个月。 但苏渺这走走停停、东瞅西看的旅行方式,硬是花了近半年时间。 而且从山脉的外围到五庄观的山下,又花了近一月时间。 可来都来了,总得去拜访下。 于是赶紧整理了一下个人形象,确保衣着得体,这才驾云朝着五庄观的山门飞去。 “不知道红云师叔还在不...” 第144章 拜访 苏渺按下云头,落在山门前。 与之前随师父们来访时不同。 此刻整座神山被一层无形的厚重气场所笼罩,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脉络相连,给人一种牢不可破的安稳感。 这是镇元子动用了地书之力,将五庄观防护得严严实实。 地书大阵,名不虚传。 苏渺心里暗赞,这安全感,堪比昆仑护山大阵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通传。 “昆仑山三清门下,妙珩,前来拜访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声音刚落,山门前的空间便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通道。 草木清香愈发明显。 镇元子师叔已然站在通道尽头,依旧是那副宽厚温和的模样,头戴紫金冠。 “妙珩师侄到了,快请进。” 镇元子笑着侧身相迎,目光在她脑后的光环和那身明显价值不菲的小道袍上掠过。 苏渺迈着小短腿走进通道,乖巧行礼。 “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师叔清修。” 她对这个宽厚的长辈很有好感 “何来打扰之说,你能来,五庄观便多了几分生气。” 镇元子笑着引她入内。 他注意到苏渺周身气息圆融,已接近金仙巅峰。 心中暗暗点头,三清教导有方,这小师侄成长极快。 观内景致依旧清幽,庭院中央的人参果树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来到主殿,苏渺一眼就看到了瘫在蒲团上的红云。 与昔日紫霄宫那位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的红袍青年相比,眼前的红云简直判若两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显眼的红袍,俊朗的脸上却写满了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蔫蔫地歪在那里,连那头似乎都黯淡了些。 听到脚步声,他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到是苏渺,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是…小妙珩啊…”声音都带着一股虚弱的味儿, “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他好像用尽了力气,又软绵绵地瘫了回去,还幽幽叹了口气。 苏渺看得心里直摇头。 这哪还有半点洪荒大能的样子,简直像个熬夜打了半年游戏还没通关的网瘾青年。 她走到红云面前,从混沌珠内取出一枚用灵玉盒封好的黄中李。 玉盒开启的瞬间,那独特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大殿内些许沉闷的气息。 原本蔫蔫的红云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猫薄荷的猫,整个人噌地坐直了,眼睛死死盯着玉盒中那枚玄黄色、表面天然烙印着“黄中”二字道纹的果实。 “黄…黄中李?!” 红云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东西你哪来的?!” 他脸上的憔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淡了几分。 苏渺将玉盒递过去,小脸一派天真无邪: “是元始师父元始赐给妙珩的。妙珩想着红云师叔或许需要安神静心,就带了一颗过来给您和镇元子师叔尝尝。” 她刻意略过了黄中李树的归属,只说是元始所赐,反正树现在确实在玉清峰,这么说也没毛病。 镇元子在一旁也微微动容。 黄中李何等珍贵,三元会才九颗,三清竟舍得给这小徒儿。 而这小徒儿转手就拿来送人,这份心意着实不轻。 他连忙摆手. “此物太过珍贵,妙珩你还是留着自己服用,增进修为要紧。” 苏渺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语气自然。 “师叔放心,师父赐下的果子,徒儿已经服用过一颗了。您看——” 她指了指自己, “这修为都快压不住了,再吃第二颗,怕是根基都要撑出裂纹来,得不偿失。这枚果子留在我这里也是浪费,正好借花献佛,孝敬二位师叔。” 她这话半真半假,修为精进是真,但再吃一颗会不会撑到是夸张了点。 不过她表情真挚,眼神纯净,由不得人不信。 镇元子闻言,仔细感知了一下苏渺周身圆融凝实的气息,再看她确实不像虚言推诿。 这才感慨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玉盒。 “既如此…吾便代红云道友,多谢妙珩,也多谢元始道友厚赠了。” 也不禁感叹。 “元始道友…待师侄,当真是…极为疼爱。” 他想说溺爱,但觉得不太合适,换了个词。 随手就能把黄中李给徒弟当零嘴,还允许她拿来送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方了。 他也不是小气之人,见苏渺如此懂事,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苏渺。 “师侄有心了。这是观中结的一些灵果,你拿着路上当零嘴吃,莫要推辞。” 苏渺好奇地接过,神识往里一探,好家伙! 里面各种灵气盎然的灵果堆成了小山,其中赫然有九枚人参果! 这回礼可一点都不轻! 就这些,起码够她吃上好一段时间了。 “谢谢镇元子师叔!” 苏渺这下是真的开心了,小脸上笑容灿烂。 黄中李虽好,但她暂时只能吃一个,这些人参果和各式灵果才是实实在在能马上享受的零食啊! 看着苏渺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镇元子和红云都笑了起来,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红云小心翼翼地将镇元子转手给他的黄中李收好,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甚至有了几分八卦的心思。 “小妙珩,你这次下山,就你自己?你那三位师父能放心?” 苏渺一边美滋滋地把储物袋收好,一边回答。 “嗯!师侄想自己出来走走,看看洪荒。三位师父…给了不少防身的东西。” 看她现在这一身就知道,是个移动宝库。 镇元子颔首。 “游历一番,增长见闻,确是好事。 只是如今外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师侄还需多加小心。”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红云。 红云立刻又蔫了几分,小声嘟囔。 “可不是嘛…” 苏渺乖巧应下。 “妙珩明白,谢师叔提醒。” 他又温声问道。 “此次下山游历,不知欲往何处?可需贫道与你红云师叔代为引荐一二?” 苏渺摇摇头,笑得乖巧。 “多谢镇元子师叔好意。师侄这次就是随意走走,增长见闻,顺便收集些有趣的灵植物种,完善自身的造化之道。 路线嘛…还没定,走到哪算哪。” 她又与镇元子聊了几句三清的近况,言语间对师长充满孺慕与尊敬。 镇元子见她虽年纪小,但言谈举止得体,心思通透,更是欣赏。 见时候不早,苏渺便起身告辞。 镇元子亲自送她到山门口,再次叮嘱。 “洪荒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更甚往昔。师侄虽有三清道友庇佑,自身亦需万分谨慎。 若遇难处,可随时来万寿山。” “妙珩明白,多谢师叔挂念。” 苏渺郑重行礼,随后祭起祥云,在镇元子温和的注视下,缓缓升空,离开了万寿山地界。 站在云头上,苏渺回头望了望那座被地书大阵牢牢守护的神山,轻轻叹了口气。 红云师叔的处境,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洪荒的残酷。 怀璧其罪,没有足够的实力,连门都不敢出。 镇元子看着那小小的身影,驾起祥云离去,这才缓缓关闭了地书大阵。 红云凑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黄中李的玉盒,眼巴巴地问。 “道兄,你说…我什么时候吃这果子比较好?” 镇元子看着他这患得患失的样子,无奈摇头。 “你啊…随你吧。不过,妙珩师侄这份心意,你需牢记。” “那是自然!” 红云用力点头,看着苏渺离开的方向,喃喃道, “这小家伙,真是个好孩子…” 第145章 西行偶遇准提 苏渺驾着祥云,彻底开启了随缘模式。 她没有目的地,全凭心意和风向决定去哪儿。 主打一个,洪荒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累了,就在祥云上睡一觉,反正祥云会自动护主,在她睡着时也会自己隐蔽起来。 一觉醒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从祥云上坐起来。 她之前飞得无聊,干脆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上睡了一觉,任由它飘荡。 这一觉睡得还挺沉。 她伸了个懒腰,她扒拉着云朵边缘往下看,准备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洗漱一下,再吃点灵果当早餐。 这一看,她愣住了。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土黄色。 山是秃的,石头是裂的,地上只有零星几丛蔫巴巴的、不知名的枯草在风中顽强地抖动。 一条细得像快断气的小溪在干涸的河床里艰难爬行。 空气里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风吹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带着一股荒凉的味道。 “这是哪儿啊?” 苏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她掐指一算,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不是吧?!我怎么飘到西方来了?!” “这地方…画风突变啊。” 苏渺看着下方龟裂的土地和零星几棵蔫头耷脑的怪树。 这地方,别说跟昆仑比了,连她路上经过的那些普通山林都比不上! 简直像是被洪荒遗忘的角落。 她对西方的大部分印象,都来自于准提和接引两位师叔,在紫霄宫那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哭诉。 如今亲眼见到,才知道他们所言非虚。 这地方…简直比他们描述的还要穷! 她看着下方一片几乎死寂的土地,连只像样的飞鸟都看不见,顿时兴致缺缺。 “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回东方去吧,那边热闹。” 她嘀咕着,拍了拍祥云,准备掉头。 下方一处巨大深邃的峡谷中,隐隐传来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有种催发生机的道韵,在这片死寂的背景下格外明显。 明显是有人在使用法术。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苏渺的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操控着祥云,悄无声息地朝着峡谷下方落去。 想悄咪咪地朝着峡谷下方潜去。 ——主要是想看看,是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这么卷? 靠近峡谷底部,景象更为清晰。 在一片巨大的、布满了裂缝的灰褐色岩石中央,有一小片区域显得格格不入。 那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和金色光晕。 光晕之下。 干硬的土地似乎被强行赋予了少许活力,变得湿润了些,甚至倔强地冒出几丛稀稀拉拉的、带着极其微弱灵气的绿草,与周围死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这片金色光晕的中心,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身量很高,穿着简朴的蓝色道袍,布料看起来甚至有些旧,边角处还有不易察觉的磨损。 然而,这丝毫掩盖不住他出色的身形。 宽肩窄腰,白色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身后,发梢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 道袍的领口似乎因为常年的奔波劳作有些敞开,隐约露出线条分明、蕴含着力量的背部肌理和紧实的腰身。 他手中持着一根枯树枝般的宝物,宝物的尖端正缓慢地凝聚并滴落着蕴含生机的金色露珠。 每一滴金露落下,都需要他全神贯注,才能让那一小寸土地艰难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光是看着,苏渺都觉得累得慌。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苏渺看清他的正脸,眼睛不由得眨了眨。 银白的长发衬得他肤色愈发显得有些苍白,但这无损他俊朗非凡的容貌。 五官深邃立体,眉宇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但这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破碎又执拗的气质。 最特别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此刻正带着警惕与审视看向她。 但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和她脑后清气光环时,那警惕瞬间化为了浓浓的惊讶。 随即迅速被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疏离的笑容。 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在苏渺周身扫过。 那一看就知绝非凡品且防护力惊人的小道袍。 手腕上那灵气氤氲的玉镯和乾坤镯。 腰间玉佩,胸前长命锁,头发上缀着星屑的发带和绫缎…… 还有她身上那层虽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功德金光! 准提道人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这一身豪横的宝光给闪到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极其羡慕,甚至还有一点点……酸? 这就是三清唯一共徒的待遇吗?! 这一身…怕是抵得上他西方如今小半的家底了。 若能… 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算计,面上却不露分毫。 准提嘴角勾起,带着几分亲和与无奈的弧度,声音也放得温和。 “原来是昆仑山的妙珩师侄。 真是意外之喜,师侄怎会独自来到我西方这……贫瘠之地?” 他语气里适时地带上了一丝对于西方贫瘠的自嘲,姿态放得很低。 面对三清的心头肉,他可不敢摆什么师叔的架子,更不敢有丝毫得罪。 利益至上,规避冲突。 与这小丫头交好,绝对比得罪她划算一万倍。 苏渺按下云头,落在离准提不远的位置。 她虽然觉得这位准提师叔长得确实养眼,很帅。 但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可没松。 师父们在点评洪荒众多大能时,就曾说过,这两位西方师叔可是很会化缘的。 她依着规矩,行了一个平辈相见之礼,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妙珩见过准提师叔。不过是随意游历,不小心睡着了,祥云自作主张飘到了此处。” 她实话实说,然后目光落在准提脚下那块被强行催发出些许生机的土地,又看了看四周无边无际的荒芜,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 “师叔在此地点化地脉,想必……极为不易。” 但听在准提耳中,却让他微微一愣。脸上那模式化的笑容,也似乎真切了一丁点。 他见过太多东方修士对西方流露出或明或暗的鄙夷和嫌弃,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不易二字。 虽然这小丫头一身豪奢与他此刻的艰辛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话语里,确实没有那些令人不快的情绪。 “为西方众生寻一线生机,不敢言苦,唯尽力而已。” 准提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沉重。 这是他面对东方修士时常用的姿态,能博取同情也可能换来资源。 但他看向苏渺的目光,确实比刚才少了几分刻意的表演,多了几分真实的复杂。 这小师侄,似乎……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东方大能不太一样。 第146章 转化煞气 “师叔这是在以自身法力,强行滋养地脉?” 苏渺看着准提手中那不断滴落金色露珠的枯枝宝物,直接点出了他方法的本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每一滴金露都蕴含着准提精纯的法力。 但这种做法,如同抱薪救火。 薪不尽,火不灭。 可薪总有尽时。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何尝不知这是下策? 他叹了口气,那张俊美却带着风霜的脸上忧色更重, 他抬手指向四周荒芜的山峦与干裂的大地,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无奈。 “昔日道魔之争,魔祖罗睺自爆,毁天灭地。 西方首当其冲,万千灵脉十不存一,更遗留下无穷煞气,纠缠地脉,阻塞生机。 这些煞气如同附骨之疽,不仅阻碍灵气流通,更会不断侵蚀、恶化地脉。 吾等纵有点化之功,亦如杯水车薪,往往刚见些许成效,便被煞气反扑,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看向苏渺,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若要根除,非有无上净化之力,涤荡这弥漫西方之煞气不可。 然此等法宝或神通,何其难寻? 东方诸位道友……” 他适时止住,未尽之语带着些许涩然,意思却很明白。 东方的大能们,谁愿意耗费心力来管西方这摊烂账? 他的语气沉重而坦诚。 在这位不谙世事、背景深厚的小师侄面前,适当示弱远比虚张声势,更能博取好感与潜在的利益。 他深知苏渺身上法宝众多,或许…就有什么能克制煞气的奇物? 哪怕只是一点线索,对西方也是莫大希望。 苏渺安静地听着,小脸上一片认真。 她想起自己传承记忆中的道魔之争,那确实是席卷洪荒的浩劫。 她也明白了为何准提师叔在此地如此艰难,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点化滋养,而是在与一种持续破坏的力量做斗争,治标不治本。 如同土地沙漠化,即便种下再多的绿植,若没有持续的水源滋养与生态保护,终会被风沙重新吞噬。 这西方大地上的煞气,日复一日地消磨着准提师叔的努力,让他每一次的修复都显得徒劳无功。 再努力也是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 “所以,师叔在此,是以自身法力,强行压制并梳理这一小片区域的煞气,再辅以生机滋养?” 苏渺问道,她看出了关键。 这方法笨拙、低效,且对施法者消耗巨大。 但对于没有更好办法的西方二人而言,似乎是唯一能做的。 准提点头,银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正是。虽知事倍功半,然坐视不理,西方将永无宁日。 近日于灵山静修,参悟紫气,偶感心烦意乱,加之如今洪荒局势微妙,不便远行,便随意寻了此处,略尽绵力。” 他话锋一转。 “师侄方才观此地貌,便能直指关窍,心思之敏锐,令人赞叹。 不知师侄对此事,有何高见?” 他是真心想听听这灵性十足的小师侄的看法,或许能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启发。 她沉吟片刻,脑海中飞快闪过自己所知的各类法门与宝物。 净世白莲的本源之力倒是至纯至净,专克这等污秽,但她自身修为尚浅,无法大规模净化如此广袤土地下的深沉煞气。 玄元控水旗能驾驭万水,但对地脉煞气效果不显… 其他攻击性或防御性的灵宝更是派不上用场。 苏渺歪着头想了想,她没什么高深的理论,但她在方丈岛折腾各种灵植的经验,让她对生机造化一道,还是有些认知的。 “高见谈不上,妙珩只是觉得,外力压制,如同筑堤拦水,水势只会越积越深,终有决堤之时。 若能找到方法,将煞气,转化掉。 亦或者让土地自身拥有抵抗煞气的能力,才是长久之计。” “就像有些灵植,天生就能在恶劣环境中生长,不仅自己能活,还能慢慢改变周围一点点环境。 若能找到或培育出此类生灵,在此地推广。 或许能助师叔一臂之力,至少……能让师叔不必如此耗费心力。” 她这番话,再次让准提心神震动! 转化煞气! 这思路与他们一直以来的压制和驱散截然不同! 是啊! 若能找到方法,将煞气化为已用,岂不是变废为宝,一劳永逸? 虽然实现起来千难万难,但这无疑指出了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方向! 准提看向苏渺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小师侄,绝非池中之物! 第147章 赠净尘蕨 “转化……自身能力……” 准提喃喃自语,眸中光芒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苏渺郑重地拱了拱手。 “师侄今日之言,如拨云见日,令贫道受益良多! 此等点拨之恩,贫道铭记于心!” 苏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小手。 “准提师叔言重了,妙珩只是随口说说自己的想法罢了。” 准提直起身,看着苏渺,心思流转。 脸上笑容愈发温和亲切: “师侄灵秀聪慧,见解非凡,令贫道心折。 此地荒芜,非久谈之所。 不知师侄可愿随贫道往灵山一叙? 虽比不得昆仑仙境,倒也清静,吾师兄接引亦在山中,想必他也乐意见到师侄。” 他发出了邀请,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以平等论道者的态度,而非长辈对晚辈。 苏渺心中一动,去灵山看看? 她确实对西方这两位师叔的老巢有点好奇。 而且人家这么客气邀请,直接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她正要开口,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煞气……转化……净化…… 她想起自己混沌珠里那些郁郁葱葱的净尘蕨! 这东西不就是专门吸收、转化煞气和戾气的吗?! 虽然效果可能没那么逆天,但这东西生命力顽强,不挑环境,正好适合西方这种地方! 从混沌珠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盒。 玉盒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不起眼。 “对了,准提师叔,” 苏渺将玉盒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分享一颗普通的糖果。 “这是妙珩平日里自己捣鼓着玩,培育的一些小玩意儿。 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比较……耐活。 听说西方地广,或许能有它们扎根的地方。 师叔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点小忙,也算了却妙珩方才妄议的一点心思。”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准提心中并未抱太大期望,只当是小孩子家的玩闹之物。 但出于礼貌和对苏渺的重视,他还是郑重地双手接过玉盒。 入手微凉,玉盒材质也很普通。 他道谢。 “师侄有心了,贫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神识探入玉盒内部,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小玩意儿。 下一刻,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玉盒之中,装着小半盒如同尘埃般的孢子。 然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内部,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奇异的生机法则! 一种……能够主动汲取、转化那些令他和他师兄头疼了无数元会的煞气与戾气,并将其转化为温和灵气的特性! 这……这哪里是什么小玩意儿?! 这分明是能从根本上缓解西方困境的曙光! 是可能改变西方命运的钥匙!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准提的心神,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一脸无辜表情的苏渺,握着玉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老谋深算如他,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这小师侄分明是听明白了西方的症结所在,并且手中恰好拥有能对症下药的宝物! 但她偏偏用最随意、最不经意的态度拿了出来,保全了他和西方最后的颜面! 这份人情,太大了! 准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 珍而重之地将玉盒收起。 如同捧着整个西方的未来,再次朝着苏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妙珩师侄……此物……贫道……代西方,谢过师侄! 此恩,西方铭记!” 这一次,他的感谢,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真诚。 苏渺依旧那副乖巧模样,侧身避礼。 “准提师叔言重了。此物对妙珩而言,不过是闲暇时的小玩意,若能对西方地脉略有助益,也算是它的造化。只是……” 她再次停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准提. “只是此物培育不易,师叔也需答应妙珩,此物仅用于滋养西方地脉,不可挪作他用,更不可凭此物与东方起什么不必要的争端。”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给出去的东西,闹出什么矛盾来。 准提闻言,立刻肃然应承: “师侄放心! 贫道在此立誓,所得灵植,只用于净化西方地脉煞气,恢复生机,绝不用作他途,更不会以此与东方交恶! 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 誓言立下,天道感应。 见准提立下誓言,苏渺这才露出笑容。 “那就祝师叔早日成功,让西方大地重现生机。” 此刻在他心中,苏渺的形象已经完全不同。 这不只是一个背景深厚的小辈,更是可能给西方带来转机的福星。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妙珩师侄慷慨,贫道与西方众生,铭感五内!” 他再次郑重一礼,然后再次热情邀请道。 “师侄远来是客,又赠此厚礼,若是不急着离开,不如随贫道往灵山一叙? 也让贫道略尽地主之谊。” 既是真心感谢,也是为了进一步巩固这份善缘。 苏渺对灵山倒是有点好奇,而且出来游历,去拜访一下也是礼节。 去灵山坐坐也无妨,便点头应允。 “那就叨扰准提师叔和接引师叔了。” 见苏渺答应,准提脸上笑容更盛。 他心情极好,觉得今日真是西方难得的幸运日。 他也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苏渺。 “此乃十二品功德金莲所产的一颗莲子,虽比不得东方奇珍,赠与师侄,聊表谢意,望师侄莫要嫌弃。” 苏渺能感觉到那莲子中平和温润的功德气息,知道这也是好东西,便大方收下。 “谢谢准提师叔。” 准提心情愉悦,脚下生出祥云。 “师侄请随我来。” 第148章 热情的准提 准提此刻心情极好,看苏渺是越看越顺眼。 见她年纪小,身形稚嫩,踩在祥云上那小小一团的样子。 与他记忆中西方那些在贫瘠土地上,艰难求存的幼崽身影隐隐重叠,心中那点因利益而起的亲近,莫名掺杂了几分真切的怜爱。 他俯身,极为自然地将苏渺从那朵小祥云上抱了起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亲切。 “此去灵山尚有一段路程,师叔带你一程,也快些。” 苏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准提稳稳抱了起来。 视野拔高,整个人就被笼罩在准提的气息里。 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位师叔是不是热情得有点过头了? 她可是金仙修为,腾云驾雾早已不在话下!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准提为了方便抱她,无意间调整了下姿势,她一侧软乎乎的小脸,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 那触感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力量和热度,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苦修者的清冽气息。 苏渺。 “!!!”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脑袋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果子。 这…这这这?! 她长这么大,除了被三位师父抱过,还没被哪个外人,尤其是男性,这么亲近地抱过! 还是以这种…脸贴胸的尴尬姿势! 她想挣扎,又觉得不太礼貌。 不挣扎,这姿势实在太别扭。 一时间,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被准提揽在臂弯里,感受着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小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她浑身僵硬,小手下意识地抵在准提胸前,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粉色。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通天师父都没这么抱过她! 准提却似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此刻心态转变,是真把苏渺当成了需要照拂的晚辈。 他调整了一下手臂,让苏渺坐得更稳当些,脚下祥云速度骤增,破开西方略显沉闷的空气,朝着灵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甚至还好心情地指了指下方掠过的一些地标,温声介绍着,虽然那些地方大多依旧荒凉。 与此同时,昆仑山三座主峰上,水幕前的景象让三清同时黑了脸。 玉清峰。 元始面前的水幕清晰地映出苏渺被准提抱起,小脸埋进对方胸膛的那一幕。 他搭在膝上的手瞬间握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周身气息陡然一寒,连峰顶盘旋的云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薄唇紧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成何体统!” 那西方之人,竟敢如此无礼! 上清峰。 通天直接炸了! “准提那老小子!他想干什么?!手往哪儿放呢!脸都贴上了! 岂有此理!” 他气得在原地转圈,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四溢,削平了旁边一小片山崖。 “不行!我得去把妙珩抢回来!” 多宝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 “师父,冷静!小师姐看起来只是有点…懵。您这样冲过去,会吓到她的。” 太清峰。 老子缓缓端起茶杯,又慢慢放下,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芒,并未多言。 只是暗中又给苏渺身上那重太极图投影加持了一道更为隐晦的防护禁制。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西方这二位,心思深沉。 祥云之上,苏渺好不容易从最初的冲击中回过神,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飞。 “准提师叔,妙珩可以自己……” 准提却手臂微微收紧,打断了她,笑容依旧温和。 “师侄莫要逞强,此地煞气残余,虽对你无大碍,但能少沾染也是好的。” 他巧妙地找了个借口,语气更为真诚。 “今日得师侄馈赠,实乃我西方之幸。 师侄年纪虽小,却慧心独具,仁义慷慨,贫道与师兄,皆感念于心。” 准提自然不知昆仑山上的风波,他抱着怀里这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师侄,越看越觉得这是,天道送给西方的机缘。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道。 “妙珩师侄,今日你赠此灵植,于我西方实乃雪中送炭。 师叔心中感激不尽。 你年纪虽小,却慧心独具,福缘深厚,看来…果真与我西方有缘。”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表达了感谢,也隐晦地再次强调了那份缘分。 苏渺好不容易从那种尴尬中稍微回神,听到有缘二字,心里的小警报立刻滴滴作响。 来了来了,西方经典台词! 她可不想被缘走! 她努力偏了偏小脑袋,让自己脱离那温暖的胸膛,眼神警惕。 “准提师叔,妙珩是昆仑山的弟子哦。” 她特意强调了‘昆仑山’三个字。 准提见她这防备的小模样,不由失笑,连忙安抚道。 “师侄莫要多心,贫道绝非此意。只是说师侄心性良善,于我西方有恩。 日后师侄若在西方地界游历,或遇任何难处,尽管来灵山寻我与你接引师叔。 我二人修为虽远不及三清三位师兄, 但在这西方地界,总归还有些许薄面,定当竭力相助。” 准提给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在西方地盘罩着她。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感激和善意,又摆正了自身位置,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错处。 苏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看来不是要强行化缘。 这好啊! 免费的西方地头蛇保镖承诺! 不要白不要! 她立刻打蛇随棍上。 “真的吗?谢谢准提师叔!您真好!”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毫不客气地提出请求。 “那…妙珩现在就有个小忙,不知师叔能不能帮一下?” 准提被她这变脸速度和毫不客气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失笑,这性子…倒是直率得可爱。 “师侄但说无妨。” “妙珩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收集各种奇奇怪怪的灵植灵根,不管是好看的、好吃的、还是有什么奇特功能的,都行!” 苏渺眨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准提。 “师叔您和接引师叔在西方这么久,肯定知道哪里有一些西方特有的、别处没有的植物吧?能不能帮妙珩收集一些种子或者幼苗呀?普通的也行,妙珩不挑!” 准提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原来只是这点爱好,收集灵植? 这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西方再贫瘠,总有些顽强生存下来的特有物种,这些东西在东方大能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送给这小师侄做顺水人情,再合适不过。 他朗声一笑,一口答应。 “哈哈,我当是何事!此事易尔! 师侄放心,待回到灵山,我便吩咐下去,让人在西方境内仔细搜寻,但凡有些特色的灵植仙葩,定为你收集齐全,送到昆仑山去!” 他答应得爽快无比,看苏渺的眼神,已然带上了几分看自家崽的亲切。 这小师侄,心思单纯,所求甚小,却于西方有潜在的大恩,值得他西方倾力结交和维护。 苏渺心满意足,笑得更加灿烂。 “谢谢师叔!师叔最好啦!” 两人各怀心思。 一个觉得找到了修复西方地脉的契机和潜在的强大盟友, 一个觉得找到了稳定的灵植供应商。 倒是相谈甚欢。 而昆仑山上,三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水幕,气氛……十分冷凝。 第149章 接引道人 祥云穿过笼罩灵山的淡淡霞光,缓缓落在一座并不算巍峨的山峰之上。 与东方仙山的钟灵毓秀、磅礴大气不同。 灵山更像是一位历经风霜、衣衫褴褛却脊梁挺直的苦修者。 准提抱着苏渺刚落下,前方主殿的石门便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静立门内阴影处,仿佛已等候多时。 那人缓缓步出,身形与准提相仿,同样穿着简朴的道袍,却更显庄重几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浓密的、天然卷曲的棕红色长发,并未精心打理,却自有几分随性慵懒的韵味,与苏渺那头因天雷而炸成的后天小卷毛截然不同。 他的面容极其俊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矛盾感,隐隐透出圣洁不容亵渎的气质。 但那双微微上挑的金色眼眸,流转间却又在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态,只是这媚态被他眉宇间的沉稳与眼眸深处的谨慎牢牢压制着。 这便是接引道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准提身上,金眸中满是长兄看待幼弟般的温和与关切,随即才转向被准提抱在怀里的苏渺。 他自然是认得苏渺的。 紫霄宫中,三清共徒,拒鸿蒙紫气,得道祖赠宝…… 这小姑娘早已是洪荒顶尖大能圈,中心照不宣的焦点。 他甚至还曾私下对师弟准提说过,此女与西方有缘。 只是当时缘法未至,未曾交谈。 接引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向前一步,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妙珩师侄。” 接引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 “紫霄宫一别,许久未见。师侄风采更胜往昔。” 他语气平和,却又丝毫不提当初紫霄宫那些不甚光彩的争夺,仿佛只是寻常的旧识重逢。 苏渺终于被准提放了下来,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小道袍,对着接引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妙珩见过接引师叔。 当日在紫霄宫,见识浅薄,未能与师叔叙话,还望师叔勿怪。” 她话说得客气,心里却门清。 这两位师叔算计起人来可不手软,但也确实是为了西方呕心沥血。 只要不算计到她头上,她乐得看戏。 甚至不介意在力所能及、于己无损的情况下,帮一把这对穷得让她都有点看不下去的帅哥师叔。 接引见她举止有度,不倨傲,心中好感又增一分。 准提在一旁,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语气轻快地对接引道。 “师兄,妙珩师侄可是给我们西方带来了好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喜悦。 接引金眸微转,看向准提,眼神带着询问。 他早已察觉到准提今日的不同。 准提立刻将得到净尘蕨孢子的事情,以及苏渺关于引导土地自身恢复生机的见解,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言语间对苏渺不吝赞美,称其慧心独具、于我西方有恩。 接引安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 唯有在听到净尘蕨特性时,才真正动容。 他再次看向苏渺,目光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和感激。 “师侄慷慨,此物于西方,恩同再造。” 接引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重量。 他没有像准提那样情绪外露,但这份沉稳的感谢,反而更显郑重。 “师侄请入内叙话。”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礼仪周全。 跟着接引身后走近屋内,她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接引,心里暗赞。 接引师叔长得真好看! 尤其是那头卷发和金色的眼睛,又圣洁又…嗯…有点说不出的勾人,跟通天师父那种纯粹的锐利帅气不一样。 而且看起来比热情的准提师叔,要沉稳很多。 进入灵山深处的道场。 殿内陈设如苏渺所料,极其简朴。 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只有几个朴素的蒲团和一张石桌。 与昆仑三清峰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清苦修行的气息,甚至可以说清苦。 但与西方外界相比,灵气明显纯净浓郁许多,显然是接引准提多年经营之功。 落座后。 接引亲自取出一套素色陶制茶具,为苏渺斟上一杯清茶。 “灵山贫瘠,唯有这清茶尚可入口,师侄莫要嫌弃。” “谢谢接引师叔。” 苏渺双手接过,小口啜饮了一下,味道确实清淡,但别有一番苦尽甘来的韵味。 准提在一旁,看着苏渺乖巧的样子,主动提起。 “师兄,妙珩师侄喜好收集各方灵植,我已答应,着人在西方境内为她搜寻特有物种,送至昆仑。” 接引闻言,看向苏渺,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和点头。 “此乃小事。 西方贫瘠,虽无东方之富饶,却也有些顽强生存的独特草木,师侄既喜欢,我二人自当尽力。” 他语气真诚,这份爽快,既是对苏渺赠予净尘蕨的回报,也是进一步释放善意。 苏渺立刻笑逐颜开。 “谢谢接引师叔!”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波不亏! 接引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小脸上纯粹的笑容。 与他记忆中那些因得到一点点水源或食物,而绽放笑颜的稚子面容隐隐重叠。 他心中微软,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揉了揉苏渺那头微卷的软发。 苏渺:“!!!” 又来了! 怎么西方的人都喜欢动手动脚! 她下意识地想躲,但接引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长辈般的温和力道,而且…他手指拂过发丝的触感,竟然有点舒服? 不对不对! 重点是… “师侄与我西方,果然有缘。” 接引收回手,金色眼眸中含着浅淡的笑意。 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苏渺的卷发,又瞥了一眼旁边准提那头显眼的银发。 “连这发丝,都带着几分我西方的曲折。” 他这话带着几分调侃,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 苏渺嘴角微抽,心里疯狂吐槽: 这缘分不要行不行?!我这头发是雷劈的好吗! 跟你们西方的‘曲折’没关系啊喂! 但她面上只能挤出干笑。 “师叔说笑了…” 准提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染上暖意。 他与师兄接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此女,值得深交。 昆仑山,三清道场。 元始看着水幕中接引那只落在苏渺头上的手,面前玉案咔嚓一声,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闭上眼,周身气息冷得能冻裂虚空。 上清峰,通天已经气得开始磨牙了。 “一个两个的!手往哪放呢?! 那红毛!敢碰我徒儿的头!还有那白毛!抱什么抱! 小妙珩是你们能随便碰的吗?!” 他气得原地转圈,恨不得立刻杀上灵山。 太清峰, 老子缓缓抬眸,目光似乎穿透无尽空间,落在了西方灵山之上。 手中拂尘的玉柄,已然无声无息化为了齑粉。 灵山中。 苏渺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接引敏锐地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却并未点破,只是温和道。 “师侄喜欢灵植,我灵山后山倒有一处小园,虽比不得昆仑仙葩,也有些顽强之物,师侄可愿一观?” 苏渺立刻点头如捣蒜,把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愿意愿意!” 看着她雀跃的小模样,接引与准提相视一笑。 这小团子,倒是……挺有趣的。 接引看向虚空之处。 只是不知,那三位,此刻心情如何? 第150章 西方灵植 接引那似笑非笑的一眼,仿佛穿透虚空,落在了无形之处。 随即又敛去,恢复成一贯的悲悯与温和。 他自然能感知到那跨越空间,牢牢系在苏渺身上的三道强横神识。 但他并不点破,这本就是心照不宣之事。 只是对苏渺的态度愈发温和,甚至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纵容。 “师侄请随我来。” 接引声音温和,亲自在前引路,准提则默契地跟在苏渺身侧。 灵山后山确有一片园圃,规模不大。 与昆仑山老子的灵植园无法相提并论,却别有一番坚韧气象。 这里的植物大多不高, 叶片往往带着革质或覆着细微绒毛以减少水分蒸发,根系看着便知扎得极深。 灵气微弱,却带着一种在逆境中磨砺出的独特生命力。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这些植物在东方或许不起眼,但它们的生存智慧和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让她大开眼界。 她毫不客气地拿出小玉铲和特制的容器,在准提含笑的目光下,开始采集样本,每收集一种,还仔细记录下准提告知的名称和特性。 “准提师叔,你们西方虽然…嗯…资源不丰,但这些植物真的好厉害!” 苏渺一边忙活,一边真心实意地赞叹。 她发现,自己对造化一道的理解,似乎又拓宽了一些。 造化并非只是创造繁花似锦,更是赋予生命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力量。 准提看着她专注认真的小模样,更耐心解答着她的各种问题,甚至主动帮她寻找一些隐藏在山石缝隙间的稀有品种。 若是寻常东方修士如此,他或许会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但对着苏渺那认真的小模样,他这份耐心却发自内心,让他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此物名‘石胆草’,根系极深,耐旱。 那边那丛‘凝露花’,夜间能汇聚些许月华清露,对低阶小妖有些许滋养之效。” 他语气平和,耐心十足,与平日里那个精于算计、言辞犀利的准提判若两人。 接引则站在稍远处,静静看着。 金色的眸光扫过苏渺微红的小脸,又掠过自家师弟那难得舒展的眉宇,心中那份将苏渺视为,半个自家崽的感觉愈发清晰。 至于昆仑那三位…他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天际。 只要不越过那条线,些许缘分,他们应当…能忍? 苏渺收获颇丰,心满意足地将新得的灵植小心收进混沌珠。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手,看向接引和准提,小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 “谢谢接引师叔,准提师叔!这些灵植都很珍贵!” 接引微微颔首。 “师侄喜欢便好。 西方地广,此类顽强生灵不在少数,日后若有发现,会再为师侄留意。” 这是将之前的承诺再次确认。 准提也笑道。 “待我吩咐下去,让各地小妖留意,定能帮师侄找到更多有趣的。” 苏渺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两位师叔除了有点喜欢动手动脚,和说‘有缘’之外,人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办事爽快! 一圈转下来,储物袋鼓了不少,苏渺心满意足。 她想了想,又从混沌珠里取出一个小玉瓶。 里面是稀释后三光神水,加融入了一丝自身的法力道韵,虽然量少,但生机与净化之力极为精纯。 是她平时用来给方丈岛内的先天灵植当肥料的。 “接引师叔,准提师叔,” 她将玉瓶递给接引。 “这是妙珩平日里用来看顾灵植的些许灵液,或许…对培育那些净尘蕨有些许帮助?效果如何,妙珩也不敢保证的。” 她依旧是那套说辞,降低期待,但给出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接引接过玉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嗅,那浓郁精纯的生机与一丝至高净化本源的气息让他金色眼眸骤然一缩! 他深深看了苏渺一眼,心中震动。 这三清爱徒,身家之厚,机缘之深,远超他想象! “多谢妙珩师侄。”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客套或算计,而是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感激与承诺。 准提也感知到那灵液的不凡,看向苏渺的目光更加柔和。 昆仑山,三清道场。 玉清峰上,元始面前的水幕清晰地映出苏渺送出玉瓶的一幕。 他冷哼一声,周遭温度骤降。 “倒是大方。” 那灵液的气息,他如何不识? 这小徒儿,对西方那两人,未免太过慷慨! 通天捶胸顿足。 “败家丫头啊! 那三光神水融了本源莲气的灵液,就这么给出去了?! 准提那白毛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气得直跳脚,觉得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正在被西方的‘野猪’用廉价的杂草哄骗。 太清峰,老子眼眸微垂,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道更加隐晦玄奥的阴阳道韵,跨越虚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苏渺周身的气运之中,并非防护,而是…标记与警示。 意在提醒某些人。 此子,有主。 灵山之上,接引似有所感。 金眸微抬,望向东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低头,对苏渺温言道。 “师侄游历辛苦,不妨在灵山小住两日,也让贫道与你准提师叔略尽地主之谊。” 苏渺本想拒绝,但看着接引那面容上温和的笑意,以及准提那带着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师叔了。” 见她答应,接引与准提眼中皆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而在昆仑,三座山峰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凛冽。 元始拂袖转身,眼不见为净。 通天开始磨他的青萍剑。 老子则缓缓闭上眼,开始推演西方气运之变。 第151章 一起泡澡 在接引和准提的盛情邀请下,苏渺在灵山暂住了下来。 这日。 准提处理完一些庶务,见苏渺正蹲在药圃里对着几株灵植嘀嘀咕咕。 便走过去,很是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妙珩,别总对着这些草木发呆,师叔带你去个好地方松快松快。” 苏渺抬起小脸,还没来得及抗议那又揉乱她头发的手,就被准提拉着手腕带走了。 接引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一旁,金色的眼眸含着浅淡笑意,与她并肩而行。 三人行至灵山深处一处禁制笼罩的山谷。 谷中云雾氤氲,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气息。 穿过禁制,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碧水呈现眼前,池形并非圆润,而是有着清晰的八面菱角,池水澄澈见底,池底铺满金色细沙,其间点缀着宛若白玉雕琢的优昙花苞。 池中生长着数株金光流转的千叶宝莲,莲叶亭亭,花瓣舒展,散发着祥和的道韵。 池边环绕着叶片宽大、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菠萝蜜花。 正是西方至宝——八宝功德池。 等苏渺刚刚认出这件宝贝来时, 就见接引和准提竟已半身浸在其中! 接引靠在池边,棕红色的卷发被打湿,几缕黏在线条优美的颈侧和锁骨上,水珠顺着他圣洁却莫名勾人的面容滑落,流过肌理分明、壁垒分明的胸膛,没入水中。 他金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愈发深邃,带着一种慵懒的慈悲。 准提则离得稍远些,银白长发如同月华流泻般铺散在水面上,水波荡漾间,能清晰看到他紧实漂亮的胸腹肌轮廓,那流畅的线条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与他俊美中带着冷艳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冲击。 琥珀色的眸子在蒸腾的功德水汽中,少了几分平日的算计,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妙珩师侄,站那儿作甚?下来泡泡,此池水于修行大有裨益,最能涤荡身心,明心净神。” 接引朝她招了招手,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邀请她吃个便饭。 准提也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是啊小妙珩,这八宝功德池水,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滋养神魂、洗练法力却是极好的。 你游历辛苦,正好泡泡解解乏。” 苏渺:“!!!” 这么不把她当外人的吗?! 小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她是看还是不看啊?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爆烫! 虽然知道洪荒民风……可能比较淳朴开放? 虽然她也看到这两人水下隐约还是有裤子的轮廓……但是! 邀请一个小女孩一起泡澡?! 这这这……这也太超过了啊喂! 她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捶地,脚趾头尴尬得能抠出另一座灵山。 “我…我…” 她结结巴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接引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那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实在有趣,不由低笑出声,金眸中漾开真实的愉悦。 “呵…小小年纪,心思倒多。不过是个池子,下来便是,莫非还怕师叔们吃了你不成?” 他语气带着长辈般的调侃。 苏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拒绝?好像显得她心思不纯,小题大做。 下去?啊啊啊好羞耻! 她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准提也挑眉,故意道。 “怎么?昆仑山没有这般能滋养神魂的宝地?还是你三位师父不舍得给你用?” 激将法!赤裸裸的激将法! 苏渺明知是计,但被这么一激,加上那池水散发出的气息,确实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渴望,她把心一横! 泡就泡! 谁怕谁! 反正…反正我还小! 她背过身,手脚麻利地脱下那身水蓝色星纹小道袍,只穿着肚兜和小短裤。 莹白的肌肤大片裸露在外,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感。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强作镇定,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沿着池边的台阶踏入水中。 池水温润,触肤生暖,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包裹全身。 那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 种种殊胜功效同时作用于肉身与神魂,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尤其是神魂深处那因化形失误和穿越带来的细微裂纹,此刻被温和而强大的功德之力与生机滋养着,传来阵阵麻痒与愈合的舒畅感。 她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暖橘粉的肚兜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接引和准提看着她那副明明害羞又要强装没事的样子,都觉得好笑又可爱。 准提不知从哪儿变出几颗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灵果,用灵力托着送到苏渺面前。 “尝尝,西方特有的,虽灵气不算浓郁,味道尚可。” 接引则靠在池边,声音带着水汽的慵懒,开始随口讲解一些西方特有的小法术,多是些凝聚愿力、宁心静神、或者如何更有效沟通贫瘠土地生灵的实用技巧,深入浅出,并不涉及核心道统,却让苏渺听得津津有味,暂时忘记了尴尬。 苏渺听得入神,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问题。 接引和准提都耐心解答,气氛竟意外地和谐。 甚至开始觉得,这两位师叔,除了有时候行为开放得,让她这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有点扛不住之外,人其实挺好的,大方,耐心,还养眼… 她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听着讲解。 身体浸泡在温暖舒适的池水中,感觉灵魂像是被浸泡在最柔软的云朵里,每一个角落都被抚慰、被修复。 那困扰她许久的灵魂暗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变得更加凝实、通透。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突破不久的修为境界,似乎又有了松动的迹象。 泡着泡着,苏渺彻底放松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竟然靠着池壁舒服地睡着了。 呼吸均匀,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接引和准提相视一笑,都没有打扰她。 接引抬手,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在苏渺周围,让她睡得更安稳。 准提看着水中那小小的一团,嘴角无意识地扬起。 这小家伙,倒是与他们灵山……越来越契合了。 昆仑山,三清道场。 玉清峰,水幕前的元始早已拂袖关闭了画面,面沉如水,周身寒气让峰顶凝结出细碎冰晶。 上清峰,通天对着空气挥了几拳,咬牙切齿。 “八宝功德池?!泡澡?!还睡着了?!岂有此理!” 小妙珩都还没和他泡个澡呢! 通天越想越气,周身气息紊乱,引得上清峰上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太清峰,老子看着池中安睡的苏渺,以及她周身那愈发凝实圆满的神魂气息,默然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福祸相依,此番……倒也不算全是坏事。 只是这西方之缘,似乎结得……略深了些。 第152章 旧伤痊愈 苏渺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踏实。 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 发现自已躺在一张铺着柔软洁净云毯的玉榻上,身上的小道袍已经妥帖地穿在身上。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神清气爽。 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神魂凝实剔透,再无半点滞涩之感。 原本接近金仙巅峰期的修为境界已然松动, 法力在体内流转圆融自如,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 只是,身体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暂时锁定在了这幼童形态。 想来是八宝功德池在彻底治愈她灵魂伤势的同时,也暂时固化了她的肉身状态,需得下次大境界突破时方能重新调整。 “醒了?” 温和的声音传来。 苏渺抬头,看见接引和准提不知何时已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 两人皆已穿戴整齐,接引依旧是那副圣洁中带着些许慵懒勾人的模样,金色的眼眸含着浅淡笑意看着她;准提俊美的脸上也带着难得的柔和。 “感觉如何?” 准提问道,顺手又递过来一枚灵气盎然的果子,动作熟练得仿佛做了无数次。 苏渺熟练的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和无比舒畅的神魂,真心实意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接引师叔,准提师叔!妙珩感觉好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这是大实话。 接引神识在她周身流转一圈,确认她神魂伤势已然痊愈,根基更是扎实了几分,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此乃师侄自身造化与八宝功德池的缘分。” 又在灵山住了几个月。 这段时间, 接引和准提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对着苏渺这个三清家的小徒弟,投喂得更加肆无忌惮。 用他们的话来说,她不用那么生份,都是玄门的一员。 她作为玄门最小的小辈,他们作为长辈自然要多照顾些。 于是各种西方特有的,味道奇奇怪怪但灵气尚可的灵果、仙酿轮番上阵,恨不得把灵山库房搬空。 准提甚至还教了她几个实用的法术,虽然都不是什么高深道法,但很实用。 她能感觉到,这两位师叔是真心对她好,并非全然因为她的身份或她给出的净尘蕨。 这份好里,或许有算计,有对西方未来的考量,但也掺杂了真实的关怀与…… 嗯,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对她这小辈的喜爱? 苏渺也投桃报李,将自已培育其他灵植的一些小技巧、小窍门分享出来,听得接引和准提时而沉思,时而恍然,只觉得这小姑娘在造化一道上,确实灵性非凡。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她便向接引和准提提出了辞行。 听闻她要走,准提眼中明显流露出不舍,连总是神色平和的接引,金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这些天和苏渺相处下来,准提是越相处,越是喜欢这个小辈,恨不得妙珩是自家的。 “这就要走了?西方地界还有许多有趣之处,师叔还未曾带你一一领略。” 准提的语气里满是不舍。 “若是你三位师父怪罪你在外逗留太久,师叔可亲自去昆仑山与他们分说。” 为了留下妙珩,他甚至不介意去面对三清的冷脸。 接引金眸淡淡瞥了准提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让他莫要过于急切,以免吓到这小客人。 他转而看向苏渺,语气平和地问道。 “师侄此番游历,不知下一站欲往何处?” 苏渺摇摇头。 “妙珩也没有明确去处,走到哪算哪,主要是想多见识一番,收集些有趣的灵植。” 接引微微颔首。 “游历悟道,确是正理。” 苏渺也有些不舍,从混沌珠里掏出几个小玉瓶。 “这些是我大师父炼制的固本培元丹药,虽然不算顶级,但对恢复法力、滋养神魂有点小用处,送给两位师叔当这些天照顾的谢礼吧。” 准提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师侄有心了,这丹药虽不算顶级,却也是难得的佳品,师叔就厚颜收下了。” 他心中对苏渺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觉得这小辈不仅聪慧伶俐,还十分大方。 接引也微微一笑。 “师侄如此客气!” 接引看着那几瓶明显出自太清之手的丹药,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西方,何曾如此轻易得到过东方玄门的赠予? 尤其还是太清老子炼制的丹药。 他深深看了苏渺一眼,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反而显得气度不凡。 “如此,便多谢师侄,多谢太清道友好意了。” 又闲聊片刻,苏渺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接引和准提亲自将她送到灵山边界。 临别前。 接引看着苏渺。 “妙珩师侄,灵山随时为你敞开。无论何时,若想来,直接过来便是。” 苏渺有点哭笑不得。 她能感觉到这两位师叔是真心对她好,虽然可能掺杂了利益考量,但这热情的架势,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准提也塞给她一个玉符,语气郑重。 “此符与我心神相连,若在西方地界遇到麻烦,捏碎它,我与你接引师叔顷刻便至。” 这是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苏渺心中感动,接过玉符,郑重地行了一礼。 “妙珩多谢两位师叔这些时日的照拂与厚赠!他日若有机会,定再来灵山叨扰。” 接引轻轻走上前一步,这次没有揉她的头,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路小心。洪荒广大,勿要轻易涉险。” 他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叮嘱。 准提也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苏渺,琥珀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和一句重复了许多遍的话。 “小妙珩,记住,凡事……多加小心。” 苏渺看着他们,用力点了点头。 “妙珩记住了!两位师叔也要多保重!” 她不再犹豫,祭出祥云,跳了上去。 对着站在灵山之巅、目送她的接引和准提挥了挥手。 然后操控祥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飞去。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端,准提才缓缓直起身,看向接引。 “师兄,她这一走……” 接引金眸深邃,望着苏渺离去的方向,轻声道。 “缘起缘落,自有定数。 此女……福缘深厚,心性未定,然于我西方,确是一线生机。 善待之,但…莫要强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昆仑那三位,怕是早已等急了。” 接引他看得分明,那昆仑的烙印,早已深植。 与其强求那虚无缥缈的缘分,不如维系好这份难得的善缘,或许收获更大。 准提想到三清可能有的反应,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那三位,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尤其是元始天尊,向来以正统自居,对他们更是不假辞色。 如今小妙珩与西方教结下如此深厚的缘分,三清怕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第153章 游历偶遇 离开了西方地界,周围的景色逐渐重新变得丰饶起来。 浓郁的灵气和勃勃生机重新将苏渺包裹。 她踩在祥云上,只觉得天更蓝了,云更白了,连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主要是东方的灵果味道更好,灵气更足。 她心情极好,坐在云头上,两只小脚丫晃啊晃,忍不住哼起了即兴改编的小曲,声音又脆又甜,带着孩童的稚气: “行过小周天~念咒掐指诀~” 她摇头晃脑,脚下祥云也跟着她的节奏上下起伏。 “贫道我本是~昆仑山得了道的小神仙~” 哼了几句,觉得不太对劲,自己这修为离得了道还差得远呢,又改口瞎编: “推过九宫图~学过炼丹术~” “贫道我晓得~花花草草怎么种~” 她一边哼,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刚才顺手摘的、红彤彤的灵果。 咔嚓咬了一口。 昆仑山,上清峰。 通天看着里面那个摇头晃脑、啃着果子哼小曲的小身影,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琼浆喷出来。 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这小混蛋!还‘得了道的小神仙’?我看是个捡破烂的小迷糊还差不多! 快看!她刚才是不是又把一块长得像蘑菇的石头当宝贝收起来了?!” 多宝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小声提醒。 “师父,那是‘回声石’,确实能记录和模仿简单声音,不算…完全没用。” “推过九宫图,演过离震乾~” “贫道我通晓,天文地理上下这五千年~” 苏渺继续哼唱,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人参果,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通天看得直乐。 “五千年?你…唉,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眼神里满是宠溺,觉得自家徒弟怎么看怎么可爱。 “拜过三清祖,别过了昆仑山~” “小道我走南又闯北,修行在天地间~” 哼到这儿,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下一句,随即又欢快地接上,还配合地挥了挥小拳头: “算命的小神仙呐,行走在江湖间~” “算命的小神仙,我命他不由天~” 通天已经笑得直捶地。 “还算命?!你连自己下一步能捡到啥都算不准吧!哈哈哈!” 哼到这儿,她卡壳了,挠了挠头。 “后面是啥来着?算了算了!” 她甩甩头,继续自得其乐地蹦跳着往前飞,换了段顺口的。 通天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水幕,看着自家小徒儿那无忧无虑的样子,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大哥闭关,二哥自从妙珩出门游历后,更是少有出来走动,显得整个昆仑山更冷清了。 好在能通过水幕看看小妙珩,倒也不算无聊。 当然苏渺对此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直播,当了回洪荒户外主播。 她一边哼着自创的小调,一边寻宝。 目标很明确。 ——东海! 听说那里岛屿多,宝贝肯定也多! 这一游历,便是数千年光阴悄然而逝。 苏渺彻底贯彻了走过路过绝不放过的原则。 她不去招惹那些有主或者一看就不好惹的灵物,专挑那些濒临灭绝的、或是长得稀奇古怪的、或是她觉得可能有潜在价值的灵植和未开灵智的小型灵兽下手。 她的混沌珠内,方丈仙岛的面积在不知不觉中缓慢扩张,岛上被她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 灵药圃、奇珍谷、异兽苑……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洪荒物种库。 偶尔运气好,还能在某个无名山谷或者古老洞穴里,捡到一两件后天法宝。 东西不咋地,和她身上的没法比。 但白捡的,不要白不要啊! 苏渺乐呵呵地全收了起来,就算回去送给多宝也行啊。 她行至一片陌生的山脉区域。 与周围的青山绿水不同,这片山脉显得格外荒凉,山石裸露,植被稀疏,灵气也异常稀薄贫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正当她觉得这地方没什么油水,准备绕道而行时。 前方山谷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恐的尖叫声。 苏渺好奇地降低云头,只见山谷中,一小群身形纤细草木生灵正在狼狈逃窜。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会跑的小树人,有的像长着腿的花朵,都是草木化形而成,但修为普遍低微。 正被几只面目狰狞的狼妖追赶扑杀。 “跑什么跑! 妖皇陛下立庭,尔等草木精灵,不识天数,不肯归附,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为首的狼妖咆哮着,利爪带着腥风抓向一个跑在最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花精。 那些草木精灵感受到苏渺的气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朝着她的方向哭喊。 “上仙救命!” “救救我们!” “我们不愿去妖庭为奴为仆……” 苏渺看着那些狼妖的凶恶嘴脸,又看了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草木精灵,眉头蹙起。 帝俊立天庭,她知道。 但这种强行逼迫,不从便杀的行径,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眼见那狼妖的爪子就要落到小花精身上,苏渺不再犹豫。 她小手一扬,玄元控水旗自她袖中飞出,瞬间化作一道深邃幽蓝的水幕,如同最柔韧的屏障,挡在了那群草木精灵之前。 狼妖的利爪抓在水幕上,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水行之力弹开,踉跄后退。 “住手。” 狼妖们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精致小道袍、脑后悬着清辉光环的小女娃站在云头上,正皱眉看着他们。 “何人敢阻妖庭办事?!” 狼妖头领又惊又怒,抬头看向祥云上的苏渺。 待看清她只是一个小女娃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不屑。 但当他目光触及那明显不凡的玄元控水旗,以及苏渺周身那隐隐的、连他都感到心悸的防护宝光时,那点贪婪迅速被惊疑取代。 尤其是那昆仑光环……三清门下! 苏渺站在云头,小脸绷着,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它们既不愿去,何必强求?尔等速速退去!” 狼妖头领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那些草木精灵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三清的徒弟,他们惹不起。 危险解除。 那群草木精灵劫后余生,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苏渺叩拜不止,泣不成声。 “多谢上仙救命之恩!多谢上仙!”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由一株古茶树化形、名为木禾的精灵,抬起头,泪眼婆娑。 “上仙慈悲!我等本是依此山灵脉而生,与世无争。奈何数千年前此地经历一场大战,地脉受损淤塞,灵气日渐枯竭,我等生存愈发艰难。妖庭势大,逼迫我等归附,我等不愿失去本源自由,只得四处躲藏…今日若非上仙,我等怕是…” 苏渺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又看了看这片死气沉沉的山脉,心中那点恻隐之心被触动。 她走到一片干裂最严重的土地前,蹲下身,伸出小手按在地面上。 苏渺屏息凝神,小心地引动体内一丝净世白莲的本源之力,那力量纯净而温和,带着盎然的生机与净化万物的特性,如同最纤细的触须,缓缓探入干涸的大地深处。 起初并无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丝纯净的本源之力仿佛引动了什么。 大地深处,那些原本死寂、淤塞的残存灵脉,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开始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回应起来! 一丝丝极其稀薄的灵气,开始从地底深处艰难地向上渗透。 苏渺心中一喜,加大了些许力度,引导着那丝本源之力,如同疏通河道般,小心翼翼地冲刷、滋养着那些淤塞之处。 渐渐地,以她站立之处为中心,周围灰败的岩石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颜色变得深沉了些许。 地面甚至顽强地钻出了几颗翠绿的嫩芽! 虽然范围不大,但那一小片区域的生机,确确实实开始复苏了! 就在此时,天际骤然洒下一片祥和的金光! 一股精纯浩瀚、至公至正的力量凭空降临,如同温暖的瀑布,径直灌入苏渺体内! 天道功德! 而且数量不少! 远比她之前改良灵植时获得的要多得多! 功德入体,苏渺只觉神魂更加凝练,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也清晰了一分,连带着刚刚消耗的本源之力都瞬间补满,甚至还有所精进! 更重要的是,这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修复天地,滋养地脉,行有益于洪荒之事,果然是获取功德、印证自身造化之道的一条途径! 木禾等草木精灵看到这异象,感受到那弥漫的祥和气息。 更是将苏渺惊为天人,跪伏在地,激动得无以复加。 “上仙慈悲!上仙功德无量!” 它们恳求,愿追随苏渺,为奴为仆,只求一线生机。 第154章 洪荒大迁徙 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眼巴巴望着她的精灵,苏渺一个头两个大。 她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这可怎么办? 她挠了挠头,小脸皱成了一团。 可瞧着它们那可怜模样,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小眉头拧成了结。 把它们收进混沌珠? 不行不行! 方丈岛是她的秘密基地,里面全是她精心收集的宝贝灵植和懵懂小兽,突然塞进这么多开了灵智的精灵,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瞧着它们那惶惶无助、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 她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开口。 “那个…你们先起来。为奴为仆就不必了,我自己还是个需要师父照看的幼童呢。” 她实话实说,小脸上满是诚恳。 可总不能丢下它们不管,让它们再次被妖族追杀。 木禾等精灵闻言,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脸上浮现绝望。 “不过…” 苏渺话锋一转。 “你们…可以先暂时跟着我,等找到了适合安居的地方,再安顿下来,如何?” 木禾等精灵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连忙叩首谢恩,纷纷起身,乖巧地聚拢在苏渺身后。 于是, 苏渺的游历队伍里,多了一群草木精灵。 她驾驭着祥云,速度放得很慢,以便那些修为浅薄、飞行艰难的精灵能够跟上。 她原本打算,路上若遇到灵气尚可、环境安宁又无主的地界,就让它们留下。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起初。 她在一片水草丰茂的河谷停下,对木禾说。 “此地灵气尚可,也还隐蔽,你们觉得如何?” 木禾与其他精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摇头,木禾恭敬道。 “上仙慈悲,然此地…恐难长久。妖庭势大,巡查严密,我等怕是藏不了多久。” 苏渺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继续前行。 途中,又遇到几波被妖族追杀的弱小生灵。 有歌声悦耳、皮毛漂亮的鹿蜀,有形似狐狸、背生双角的乘黄,还有圆润可爱、能预示丰收的当康……它们大多性情温顺,战力低下,在洪荒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见到苏渺庇护着草木精灵,又感知到她身上纯净祥和的气息与那显眼的昆仑光环,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哭求庇护。 苏渺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恐惧与渴望的眼睛,实在硬不起心肠拒绝。 结果便是,她身后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庞大。 各种生灵跟在后面,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犹如洪荒动物大迁徙。 苏渺看着这越来越壮观的流浪队伍,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试着在一处看起来十分僻静安宁的山谷再次提议分开。 结果话音刚落,木禾便率先跪下,紧接着,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木禾以指天立誓,声音坚定。 “上仙! 我等愿立下天道誓言,此生追随上仙,任凭差遣,绝无二心! 只求上仙允准我等追随左右,求个安稳!” 它们早已看清,洪荒即将大乱,独自寻一处地方苟活,不过是延缓死亡。 唯有依附这位背景深厚、心性良善的小上仙,才有一线生机。 有人带头,其他生灵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天道感应频频落下,誓言之光此起彼伏。 苏渺看着这架势,彻底没辙了。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立下誓言后又把它们赶走吧? 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她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跟着就跟着吧…不过我可说好,我自己也居无定所,你们跟着我,可能也要吃苦头的。” 众生灵见她答应,顿时喜极而泣,纷纷表示不怕吃苦。 昆仑山,三清道场。 元始面前的水幕清晰地映出苏渺身后那支越来越长、种族越来越繁杂的队伍。 看着自家那粉雕玉琢的小徒儿,像个牧童般领着浩浩荡荡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在洪荒行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瞥了一眼旁边不请自来的还乐呵呵的通天,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便是你,时常带她去招惹这些…瞧她现在,成何体统!” 自家冰清玉洁、根脚高贵的徒儿,都快被这些家伙给包围了。 通天正看得起劲,尤其是一只胆大的小腓腓试图偷偷爬上苏渺祥云的那一幕,让他差点笑出声。 听到元始的指责,他立刻叫屈,这锅他可不背! “二哥!这你可冤枉我了! 小妙珩那是心地善良,见不得弱小受欺凌! 再说了,你看看,那些小东西多可爱,毛绒绒的,小孩子喜欢这些,多正常! 总比她之前光知道对着那些灵植发呆强吧?” 他是真心觉得,自家徒儿这喜欢毛绒绒的癖好,比以前光收集死物有趣多了,也更有生气。 元始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冷哼一声,懒得再辩。 只是看着那支越来越长的队伍,眉头锁得更深。 苏渺自然不知师父们的官司,她正被这支庞大的队伍愁得不行。 一直这样流浪也不是办法,必须找个能真正安顿下来的地方。 她再次静心凝神,掐指推算。 良久才感知到天道的指引,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队伍跟着她,一路跋涉,最终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神山之前。 山间云雾缭绕,松涛阵阵,隐约可见险峻的悬崖与秀美的幽谷并存。 苏渺看着这山,只觉得此山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顺着感应,带领队伍艰难地登上山巅。 山巅之上,视野开阔,仿佛能割裂晨昏,俯瞰万里。 那种牵引感在此地强烈到了极致。 她在一处看似寻常、遍布嶙峋怪石的悬崖边停下。 伸出小手,触摸一块毫不起眼的巨石,与巨石内沉寂的灵韵产生共鸣。 嗡——! 巨石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入口悄然出现。 一股远比外界精纯的灵气如同决堤般涌出,让身后所有生灵精神一振! 苏渺眼睛一亮,率先迈入光门。 精灵与瑞兽们面面相觑,最终鼓起勇气,鱼贯而入。 穿过光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门后并非山洞,而是一处广阔无垠的小世界! 天空澄澈,大地之上灵脉如龙蜿蜒,奇花异草遍地芬芳,灵泉泊泊,飞瀑流泉点缀其间,远处还有一片宁静的湖泊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整个小世界灵气充沛至极,且自带一股祥和、庇护、万灵共生的天然道韵,是一处上好的洞天福地! “哇!” 苏渺忍不住惊叹出声,这地方太棒了! 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直到此刻,她识海中某些尘封的记忆才被触动,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泰山! 她居然找到了前世传说中鼎鼎大名的泰山! 而且,这处隐藏在山巅的洞天,显然是泰山核心的福地,如今,是无主之物! 不,从现在起,是她的了! 第155章 瑶光境 望着眼前这方灵气充沛的洞天小世界,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安置身后这群生灵量身打造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此地无主,合该与她有缘! 她不再耽搁,飞到小世界的中心区域。 这里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白玉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光球。 正是这处泰山洞天的核心。 苏渺伸出小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混合着她自身的神魂烙印,点向那光球。 光球剧烈震颤起来,道道霞光迸发,似乎在抵抗外来者的炼化。 苏渺小脸紧绷,全力运转法力,脑后昆仑光环清辉流转,为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支撑。 炼化的过程如同水滴石穿,缓慢却坚定。 她的精血与神魂烙印如同刻刀,一点点融入光球深处,在其中勾勒出属于她的独特印记。 ——那是一株含苞待放的净世白莲虚影,周围环绕着三道代表着三清的清气丝线。 当印记最终成型的刹那,整个小世界轻轻一震,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天空中,柔和的日月光华似乎更加明亮。 大地上,灵脉奔涌得更加欢畅。 草木舒展,灵泉叮咚,整个世界的生机都活跃了几分。 一种清晰无比的掌控感浮现在苏渺心头,她感觉自己能随意调动此地的灵气,掌控部分天气变化,甚至能感知到境内任何角落发生的细微动静。 从现在起,这座位于泰山之巅的顶级洞天福地,彻底属于她了! 炼化核心只是第一步。 苏渺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更何况她这里还收留了这么多的弱小生灵。 防护必须做好! 她飞到洞天入口光门所在之处。 小手一挥,三面宝旗应声而出。 离地焰光旗化作一道绚烂流光, 没入光门上方虚空,旗面招展,混乱阴阳,颠倒五行之气悄然弥漫,形成第一重迷惑屏障。 戊己杏黄旗则沉入光门下方大地, 明黄色泽扩散开来,金莲万朵的虚影若隐若现,构筑起最为坚实的物理与法力防御基石。 玄元控水旗悬于光门正中, 深邃的幽蓝色旗面荡漾,驾驭万水,朦胧乾坤,化出一道无形的水幕,既能隔绝内外气息,又能诸邪避退。 三旗各据一方,气机隐隐相连。 虽然苏渺布阵的手法还显得稚嫩,无法完全发挥这三面顶级先天旗幡的全部威力,但凭借其本身的强大品质,依旧瞬间构筑起了一个笼罩整个入口的强大复合阵法。 阵法光华一闪而逝,彻底隐没。 从外界看去,一切如常,平平无奇。 但任何试图强行闯入者,都将同时面对混乱五行、万法不侵的壁垒以及玄元控水的绞杀。 做完这一切,苏渺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手,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下总算有点安全感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自从进入洞天就处于呆滞状态。 此刻更是被她一连串炼化、布阵的操作震撼得无以复加的精灵和瑞兽们。 “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苏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我给这里取了个名字,叫‘瑶光境’。瑶光乃祥瑞之星,希望此地能庇护你们,光明祥和地生活下去。” 她将方丈岛那座宫殿取出,安置在洞天灵气最浓郁的一处,作为自己偶尔过来视察时的落脚点。 然后,她开始划分区域。 将靠近入口、光照充足、土地肥沃的一大片地方划给木禾等草木精灵,让它们可以安心培育灵植,发挥特长。 又将几处水草丰美、环境清幽的山谷和林地,分配给鹿蜀、乘黄、当康、腓腓等瑞兽族群居住。 她甚至立下了一块石碑,刻上了几条简单的规矩。 无非是禁止内斗、和睦相处、共同维护境内环境等等。 这些小生灵们看着这宛若仙境的新家, 再听着苏渺的安排,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再次跪拜,发誓必定谨守规矩,尽心尽力维护瑶光境。 随后数百年,瑶光境之名悄然在洪荒底层流传。不断有弱小生灵跋山涉水而来,怯生生地站在入口光门外,眼中满是希冀与惶恐。 一只通体雪白、耳尖缀着金斑的腓腓,带着几只幼崽,蜷缩在角落。 一群翅翼透明、仅巴掌大小的花灵,小心翼翼地在空中盘旋。 还有几头毛色黯淡、身上带伤的当康,哼哧着用鼻子轻触地面,似在探查是否安全。 苏渺来者不拒。 本着来都来了、看着怪可怜的、反正地方大的原则。只要确认对方确实无害,身上没有业力,品行过关,便都放了进来。 各种奇特的生灵在此和睦共处,互相帮助。 成了洪荒乱世中的一个世外桃源。 瑶光境日益热闹,却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第156章 洪荒首富? 瑶光境的日子安宁得让人发慌。 苏渺坐在白玉石台边缘,晃着小腿,看底下那群小生灵忙忙碌碌。 底下生灵从最初的几十变成几百,现在都几万了。 可看着看着,苏渺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小脑袋开始发愁。 “不能总这样白养着啊……”,她小声嘀咕。 几十张嘴变成几万张嘴,现在人口还在持续增加中。 虽然瑶光境地方够大,灵气也足,可这些小家伙总不能一辈子就缩在这里只靠她庇护吧? 得有个长远打算。 再说了,这些生灵大多懵懂,除了本能吸收点灵气,啥也不会,整天在境里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傻乐,看着都愁人。 她家底厚实,养活这些小家伙不成问题。可总不能一直靠她这个小身板兜底。 最初。 她想搞个种植加工销售一条龙,搞条产业链! 从种田开始,到炼丹炼器,最后出售,说不定还可以弄个洪荒首富当当!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麻烦! 管人管账,想想就头大。 更何况,她根本不缺宝贝。 光看她这叮铃咣啷的一身就知道,无论是身上穿的小道袍,腰间玉佩,手腕戴的镯子…… 哪个不是好宝贝? 甚至好多她戴一回,就收进混沌珠里再也没碰过。 其他类型的法宝,她好多都只是新奇玩两下,后面就丢混沌珠里积灰了,都懒得摸。 那开学校?传授道法? 她立即摇头。 自己都没出师呢。 洪荒对传承看得极重,她一身本事都是三位师父教的,未经允许绝不能外传。 这里可不是蓝星,那个知识随便查的网络时代。 洪荒谁不知道‘法不传六耳’的故事,前车之鉴啊! 就算师父们宠她,不说她,她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更何况,她可不想当操心劳累的老妈子,元始师父也肯定不会同意她长期窝在这里。 小脑袋瓜转了半天,她眼睛一亮。 不如——就立个教,开宗立派吧! 类似仙侠小说里的修仙门派,刚好也适合洪荒的画风。 给洪荒弱小生灵们一个抱团的地方,她当靠山,定个大方向。 教点洪荒基础修炼法,这个她传承记忆里有不少,够它们修到金仙了。 要知道这群小家伙最高才地仙呢。 它们正好可以发挥特长,帮她培育灵植、探寻矿脉、调理地脉。 若真有天资出众的好苗子,就塞到通天师父那就行。 反正通天师父未来要收那么多徒弟,不少她一个。 还得有个能拿得出手,对洪荒天地有益的教义,去天道那里挂个号,才算名正言顺。 想做就做。 她蹬蹬蹬跑回宫殿主殿,掏出几块空白玉简,趴在云床上,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 “教主,嗯,就是我。” 她一边嘀咕,一边往玉简里刻录神念。 “教名……就叫‘农’!简单好记,我们主要就是种地搞生态建设嘛!” “教义嘛……培育灵植,优化洪荒植被。梳理地脉,让灵气流转更顺畅。庇护弱小生灵,维护洪荒物种多样性。免费传授基础正道修炼法门,提升生灵整体素质,为洪荒天地培养养护型人才……” 苏渺觉得这想法朴实又伟大。 就像一个超级收容所、综合性技术学院和环保组织的结合体。 写完纲领,她又规划宗门结构。 设教主,自然是她。 下设几个长老位,先空着。 再设几个堂主,比如灵植堂、炼丹堂、传功堂、执法堂、任务堂…… 苏渺把木禾、鹿蜀首领等最早跟随的几个名字填进去当临时堂主。 在设几个执事,管理宗门杂事。 弟子等级就更简单了,圣子、亲传、内门、外门、杂役。 现在大家都从外门做起,同一起跑线。 每个等级的弟子要求不同、福利也要不同,如果有人能到了圣子的等级,她就塞到通天师父那里去挂名,进修。 等进修回来,就可以竞争堂主之位、长老位置。 这晋升路线完美! “搞定!” 看着刻满的玉简,满意地拍拍手。 不过,立教是大事,得跟师父们说一声。 掏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法力,玉符亮起温润白光。 “师父?” 她对着玉符小声唤道。 遥远的昆仑山,玉清峰上。 元始正于静室中推演天机,腰间一枚玉佩微微震动,一道稚嫩嗓音响起。 “师父,您在听吗?徒儿有事禀报。” 元始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小家伙又闯什么祸了? 他指尖点在玉佩上,神念传递过去。 “妙珩,何事?” “师父,我在泰山这边,收留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小生灵。” 苏渺的声音带着点讨好。 “它们数量越来越多了,徒儿想着,总不能一直白养着,得让它们有点事做,有个奔头。” 元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徒儿想,能不能……立个教?” 她声音更小了些,带着试探。 “主要就是种地、教点基础修炼法门。绝对不跟咱们昆仑扯上关系!就是挂个名,方便管理,也给它们在天道那里求个认可……” 她一股脑说完,屏住呼吸等待。 元始沉默片刻,手指掐诀推演,这引动的因果不小。 但想到爱徒妙珩那清澈的眼睛,此举虽有些出格,但教义确实于天地有益,能积累功德。 元始沉默一瞬。 “可。但需谨记,你乃三清门人。” “知道知道!门派是门派的,我是师父们的!” 苏渺赶紧保证。 元始的声音带着一丝的纵容。 “既是你想做的,便去做。若有难处,传讯昆仑。” “谢谢师父!”苏渺松了口气,声音雀跃起来。 “那大师父和三师父那边……” “为师会告知。” 元始打断她,语气微沉,似乎不想多提那个跳脱的弟弟。 “记住,安全为上。” “知道啦,妙珩最乖了!” 结束通讯,苏渺拍拍胸口。 最大的障碍解决了! 准备完毕,该走流程了。 身形一闪,走出瑶光境,脑后的昆仑清气光环微微发亮。 于泰山山顶,那白玉石台前,设下香案。 没有祭拜任何神只,只躬身向天地一礼。 “天道在上——” 四字一出,九天之上,无形的意志瞬间投注而下。 第157章 立教宣言 一只不含任何情绪的巨大眼眸虚影缓缓睁开,凝视着泰山之巅那渺小身影。 无形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昆仑山。 元始抬眸望天。 通天收剑入鞘,抱臂看天,笑容玩味。 西方,灵山。 正闭目禅坐的接引道人骤然睁眼,金色眼眸望向东方,带着一丝讶异。 他身侧的准提放下手中经卷,银发微动。 “是小妙珩?” 太阳星,妖皇殿。 帝俊手中玉杯一顿,与太一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 不周山脚下,几名气血冲霄的祖巫同时抬头,祝融粗声道。 “谁在引动天道?” 无数大能,神识或明或暗,投向泰山。 苏渺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感觉一股庞大意志笼罩了自己。 她稳住心神,正努力让自己的神念传音更庄重些。 “今有昆仑山三清门下,修士苏渺,道号妙珩。 感洪荒争斗日盛,弱小艰难,地脉时有淤塞,愿立一教,名曰‘农”。” 她朗声宣告教义: “吾教当以培育灵植、梳理地脉、调和灵气、庇护弱小、传道授业为本! 凡心向自然、身无业力者, 皆可入教习得安身立命之法, 为洪荒天地留存一分生机!” “以此功德,祈天道鉴之!” 宣言完毕,天地间一片寂然。 那规则之眼微微眨动了一下。 “又是这小祖宗……” 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少年音带着点抓狂响起。 “这才消停几天?立教?她知不知道立教意味着什么?牵扯多大因果?等等……这教义……” “诶?好像……是件大好事啊!” 少年音变得惊喜。 “正好补全天地循环,消弭煞气,还能牵制……嘿嘿。” 天道瞬间活跃起来,带着一种终于抓到壮丁的兴奋。 这可比那些整天打打杀杀、算计气运的家伙顺眼多了。 梳理地脉、调和灵气、庇护弱小…… 每一条都精准戳在洪荒当前最痛的点上。 就在这时,天道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和谐。 那小祖宗的真灵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极隐蔽的灰色印记。 “鸿钧的手笔?” 天道顿时炸毛。 被鸿钧算计是他的劫,顶多就是沉睡,洪荒世界降维而已,反正还有三千大世界里那么多的洪荒天道陪着自己,不丢脸。 可小祖宗要是没了…… “鸿钧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的人搞小动作!” 不过正好,借这个机会。 天道悄悄调整了功德计算规则,把所有能加的系数全部拉满。 “走你!” 洪荒东方的天空骤然暗沉,无边无际的金色云霞凭空涌现,翻滚汇聚,瞬间遮蔽万里苍穹! 金光纯粹浩大,带着让万物复苏、灵魂战栗的威严。 所有生灵骇然仰望,动弹不得。 “这么多?!” 昆仑山巅,通天脱口而出。 元始负手而立,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色。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功德规模,远超想象! 苏渺小嘴微张,惊呆了。 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点? 轰! 一道粗壮如天柱的金色光柱,撕裂云层,悍然落下,将她完全吞没! 海量功德疯狂涌入。 她的修为像坐了火箭,咻地冲破金仙巅峰,朝着那遥不可及的混元大罗境界猛冲! “停下!快停下!” 苏渺吓坏了。 功德成圣,可是圣人里最弱的! 她才不要! 她辛辛苦苦收集洪荒物种,可不是为了学盘古身化万物的! 双手快速结印,全身法力拼命运转,修为飙升的势头被强行遏制。 但功德太多太猛,她感觉自己像被吹胀的气球。 “功德金轮!对了,转化成功德金轮!” 就在功德冲刷她四肢百骸、涤荡神魂本源时。 一丝极其隐晦的灰色印记,被悄无声息地从她本源灵光上被逼出。 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纯粹的金光中湮灭,化为虚无。 苏渺对此毫无察觉,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要把所有功德,全力导向脑后。 昆仑清辉与功德金光交织压缩,一圈凝实无比、光芒璀璨的金轮缓缓成型! 金轮缓缓旋转,上面隐约浮现草木生长、地脉延伸的玄奥纹路,散发着稳固、祥和、万法不侵的气息。 当最后一丝功德被金轮吸收,光柱消散,天空复明。 然而,功德实在太多太猛。 尽管她竭力压制,修为还是冲破了某个界限。 境界稳固在了太乙金仙巅峰期! 与此同时,她感觉身体里某种无形的束缚似乎松动了。 虽然外表还是幼童模样,但她能感觉到,未来……她或许可以慢慢长大了! 这算是意外之喜。 苏渺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好险,差点就被硬塞成圣了……还好我意志坚定。” 其实这一点是苏渺想多了,那些功德顶多也就让苏渺成个准圣巅峰境界,还达不到成圣。 虽然她拼命压制,可修为还是突破了金仙,到了太乙金仙境界。 三花聚顶,五气超元,道果显化。法力精纯浑厚了数倍,没有任何隐患。 她摸了摸脑后那超级加量版功德金轮,有点发愁。 就是这光芒……能不能调暗点? 太招摇了。 昆仑山,元始收回目光,唇角勾起。 通天则哈哈大笑,声震峰峦。 “好!立教功德!不愧是咱闺女!” 西方灵山。 准提抚掌赞叹。 “善!大善!小妙珩此教,于天地有大功德!” 接引含笑点头,眼中欣慰。 太阳星。 帝俊面色微沉。 太一冷哼,“倒是好运道。” 不周山下,祖巫们议论纷纷。 “农教?种地的?” “听着没啥威胁。” 暗处,无数神识带着复杂心绪,悄然退去。 第158章 初遇玄冥 百年光阴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矗立在泰山巅峰的巨大石门。 石门以白玉为基,门楣上“瑶光境”三字隐隐流动清辉,乃是苏渺亲手炼制的棂星门。 它不仅是瑶光境的门面,更是一件强大的空间法器。 若无许可。 外人看去只是一座普通石质牌坊。 唯有通过考验或得她允许者,方能窥见门后洞天,踏入其中。 境内生灵若要外出,也需申请教内堂主获批。 瑶光境内,如今殿宇楼阁错落有致,灵田阡陌纵横,灵植郁郁葱葱。 各族生灵各安其职,俨然一派仙家大宗气象。 苏渺满意地四处巡视自己一手建立的基业。 教中事务早已步入正轨,木禾它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这个教主,如今除了偶尔解决点难题,大部分时间都在……闲逛。 “是时候继续游历了。” 苏渺召来木禾与鹿蜀首领。 木禾依旧瘦小,但眼神沉稳许多。鹿蜀首领颈毛光泽流转,气息浑厚。 “我要继续游历,”苏渺开门见山。 “教中事务,依旧交由你们共同打理。” 两个小家伙顿时紧张起来。 “教主……”木禾攥着衣角。 苏渺摆摆手,打断他们。 “尔等已能独当一面。切记,灵植培育乃我教根基,尤其是那些能吸纳煞气的新品种,需得精心照料,多多收集种子。” 她取出一对阴阳子母圭。 阳圭收起,将阴圭递给木禾。 “此物你们收好。若遇强敌来犯,或教中有变,凭此物可联系到我。” 木禾双手接过温润玉佩,紧紧握住。 “教主放心,我等必定守好基业,不负所托!” 鹿蜀首领低下脖颈,亲昵地蹭了蹭苏渺的手心,喉间发出依恋的低鸣。 苏渺笑着揉了揉它柔软的颈毛,又拍了拍木禾瘦弱的肩膀。 “好好看家,好好种地。” 她语气轻松。 “我出去玩……呃,游历够了就回来看看。” 安顿好教中事务,苏渺开始着手最后一道防护。 百年间,前来投奔的不止弱小生灵,还有些性情温和、不喜争斗的瑞兽。 如今她要离开,难免有心思不纯之辈想混进来。 她悬浮在半空,小手连点。 道道灵光自指尖飞出,没入山脚大地与虚空。 一座大型复合阵法悄然成型。 此阵不重杀伐,核心在于“幻”与“问心”。 幻阵笼罩山脚,扭曲感知,若无指引,即便走到近前也难以发现棂星门真正所在。 问心阵则更为玄妙,能引动闯入者内心思绪,映照其心性善恶、业力深浅。 心怀叵测、业力缠身者,入阵则幻象丛生,经历内心恐惧与欲望的拷问,难以前行。 唯有心性纯良、真心寻求庇护者,方能勘破虚妄,得见通往棂星门的真实路径。 阵法光华一闪,旋即隐没。 山脚恢复寻常景象,只是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下应该能清净不少。” 苏渺拍拍手,对自己的布置颇为满意。 她可不想自己出门在外,老家被人端了,或者混进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把瑶光境搞得乌烟瘴气。 一切安排妥当。 她转身,走出宫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瑶光境。 灵植摇曳,瑞兽徜徉,小妖们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苏渺心中有淡淡不舍。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悄无声息穿过棂星门,隐没在泰山之外的茫茫洪荒之中。 离了泰山。 苏渺隐匿了脑后的功德金轮,只留下昆仑清气光环若隐若现。 她漫无目的地在云层中穿行,欣赏着下方不断变换的景色。 巍峨群山,奔腾大河,幽深峡谷…… 数月后,前方景象渐变。 山势愈发雄奇险峻,透着股苍凉古老的意蕴。 空气中弥漫着蛮荒气息,灵气也变得暴烈。 “这地方……感觉不一样。” 苏渺减缓速度,好奇打量。 这里的气息,让她联想到紫霄宫见过的那些祖巫。 她正琢磨这是何处。 前方一座如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山峰上,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那是一名女子。 身着简单兽皮衣裙,勾勒出矫健有力的身形,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发随意披散。 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眼神锐利如鹰,正直直地盯着苏渺。 苏渺停下云头,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 “是你。” 玄冥开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山石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苏渺耳中。 “三清家的小娃娃!你怎么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她身影一晃,下一瞬已出现在苏渺近前,带起一阵微冷的罡风。 苏渺也认出了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紫霄宫里,这位祖巫看她的眼神就挺……炽热的。 而后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我这是……跑到不周山了?” 可感觉不对啊,不周山应该更……中心一点才对。 玄冥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目光从她粉嫩的小脸,扫到微卷的头发,再到那身华贵精致的小道袍。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满意? “长得是挺好。” 玄冥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戳了戳苏渺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软乎乎的。” 苏渺。 “……” 她有点懵。 这位祖巫的行动力……果然如传说中一样直接。 玄冥收回手,抱着臂,上下打量她。 “一个人跑这么远?你那三个师父也放心?” “妙珩是出来游历的。” 苏渺稳住心神,回答得不卑不亢。 “游历?” 玄冥挑眉,环顾四周苍茫山峦。 “这地方可不比东部安宁。乱闯的小家伙,小心被当成点心。”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吓唬。 “谢前辈提醒,妙珩会小心的。” 苏渺继续保持礼貌。 心里却在想,看来这附近是巫族的地盘了。 玄冥看着她故作沉稳的小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不等苏渺回应,玄冥已伸手,一把将她捞起,稳稳放在自己肩上。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玄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上次在紫霄宫没捞着机会,这次正好,跟我回部落玩几天!” 苏渺只觉视线陡然拔高,脚下是玄冥祖巫宽阔坚实的肩膀,带着温热体温和一股淡淡的、仿佛冰雪混合着尘土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抓住玄冥一缕垂在颈侧的发丝以稳住身子。 “玄冥前辈,” 苏渺试图讲道理,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飘。 “晚辈只是路过,还要继续游历……” 第159章 被拐巫族 “游历哪儿不是游?” 玄冥打断她,脚步迈得极大,一步跨出便是数里之遥,周遭景物飞速倒退。 “我巫族之地,够你瞧的。保管比你自己瞎逛有意思。”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毫不客气地揉了揉苏渺梳得整齐的发髻,又捏了捏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啧,三清倒是会养。” 玄冥评价道,手感软乎乎的,让她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你这小娃娃,确实挺招人稀罕。” 苏渺。 “……”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rua的毛绒玩具。 内心小人扶额,这位祖巫前辈的热情方式,真是简单直接。 她试图挣扎一下, “前辈,这样不合礼数……” “什么礼数不礼数。” 玄冥浑不在意。 “我看上了,就是道理。放心,我又不吃你。” 她说着,又顺手捏了捏苏渺的小手,感觉那小小的、软绵绵的手感颇有意思。 苏渺默默放弃了沟通。 行吧,打是打不过的,跑估计也跑不掉。 去巫族逛逛……好像也不是不行? 记忆里对巫族的记载不多,只知道是盘古精血所化,不修元神,只锻肉身。 去亲眼看看也好,就当……深入敌后?啊呸,是文化交流。 玄冥见她安分下来,不再试图讲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满意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个精致的双丫髻揉得有点松散,几缕微卷的发丝调皮地翘了起来。 “这就对了。” 玄冥速度更快了几分,周身煞气涌动,却小心地避开了肩上的小家伙。 “带你去见见我的兄弟们,他们肯定也好奇。” 苏渺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越来越显荒茫的山河大地,忍不住问。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不周山吗?” “不周山?” 玄冥嗤笑一声。 “那儿是老巢,这是我在外新占的地盘。不过嘛,既然逮着你了,自然要带回不周山显摆显摆。” 苏渺懂了。 这是要拿她当‘战利品’回去炫耀。 内心再次无语。 玄冥的速度极快,不过百余年功夫。 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片连绵无尽的巍峨山脉,一股难以言喻的、顶天立地的磅礴意志隐隐传来,让人心生敬畏。 不周山!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源自开天辟地的古老与厚重。 玄冥带着苏渺直接落入山脚下一个巨大的部落。 部落以巨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原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煞气与炽热的气血之力。 许多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巫族正在忙碌,或是打磨骨器,或是摔跤角力。 玄冥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玄冥祖巫回来了!” 而当他们看到玄冥肩上那个穿着精致小道袍的小娃娃时,更是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 “看!玄冥祖巫扛了个啥回来?” “是个小娃娃!好小一只!” “长得真白净,跟我们不一样嘿!” 玄冥对族人的议论毫不在意,反而挺了挺胸膛,一脸得意。 带着苏渺径直朝部落中心一座最为高大的石殿走去,声音洪亮。 “都看看!三清家那个小道娃,让我给请回来了!” 她把‘请’字咬得特别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与自豪,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苏渺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镇定,心里已经把‘尴尬’两个字刷了屏。 进入石殿,里面更加开阔。 燃烧着巨大的篝火,映照出几个同样气息磅礴的身影。 正是其他几位祖巫。 “玄冥妹子,你这急匆匆的,弄啥嘞?” 一个浑身肌肉贲张、头发赤红如火的汉子大声问道,声音如同打雷。 是祝融。 “嘿!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 玄冥把苏渺从肩上放下来,但一只手仍揽着她的小肩膀,不让她跑掉。 众祖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渺身上。 “哟!这不是紫霄宫那个小不点吗?” 共工挑了挑眉。 “三清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怎么拐来的?” 帝江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后土的目光则更温和些,带着些许好奇与探究。 苏渺站稳身子,整理了一下被揉得有些凌乱的小袍子和头发,然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晚辈妙珩,见过诸位祖巫前辈。” 举止有度,落落大方,丝毫不见怯场。 她周身那纯净的气息,以及脑后的昆仑清气光环,在这充满煞气的环境中,如同炎夏的一缕凉风,让几位祖巫感觉颇为舒适。 那立教时获得的功德金光虽已内敛,但残留的净化安抚效果,对躁动的煞气有着天然的调和作用。 “不错不错,比我家那些皮猴子有礼数多了。” 帝江哈哈一笑。 玄冥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我眼光能差?” 祝融凑近了些,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热浪,他盯着苏渺,挠了挠头。 “这小娃娃,看着一巴掌就能拍扁,能禁得住咱这儿的煞气吗?” 苏渺抬起小脸,认真回答。 “妙珩功法特殊,些许煞气,无妨的。” 净世白莲的本源悄然运转,将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煞气丝丝缕缕转化为温和的灵气。 后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柔声道。 “果然不凡。” 玄冥见兄弟们也都挺喜欢这小家伙,更是心满意足。 她拉着苏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依旧时不时捏捏苏渺的小手,或者戳戳她的脸颊,玩得不亦乐乎。 苏渺。 “……” 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殿外传来阵阵喧哗与呼喝之声。 苏渺好奇地望出去,只见远处有一片开阔的场地。 围了许多巫族,场中正有两个高大魁梧的巫族在激烈搏斗。 拳风呼啸,气血奔涌,打得尘土飞扬。 正是大巫后羿在与另一位大巫切磋。 “那是我们练功的擂台。” 玄冥见她有兴趣,便解释道。 “臭小子们精力旺盛,就爱打个架。” 苏渺看着那充满力量感的搏杀,心中一动。 她还没怎么跟人正儿八经动过手呢。 师父们多以理论和道法教导为主,实战……尤其是这种纯肉搏的实战,几乎没有。 她仰头看向玄冥,眼睛亮晶晶的。 “玄冥前辈,我能去试试吗?” “你?” 玄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娃娃,那可不是玩闹的地方。他们下手没个轻重,磕着碰着,三清还不得打上门来?” 其他祖巫也笑了起来,觉得这小娃娃异想天开。 苏渺却挺直了小身板,语气带着一丝坚持。 “妙珩会小心的。而且,只是切磋,点到即止。” 她脑后的清气光环微微流转,显得格外认真。 帝江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意思。 “让她去玩玩也行,让后羿他们注意点,别伤着。” 玄冥见大哥发话,又看苏渺确实想去,便点了点头。 “行吧,我带你去。不过说好了,不行就赶紧下来。” 第160章 打擂台 玄冥牵着苏渺的小手,走向那喧闹的擂台区域。 围观的巫族见到祖巫亲自带着那个外来的小娃娃过来,纷纷好奇地让开道路。 场中刚刚结束一场比斗的后羿,擦着汗看向走来的一大一小。尤其是那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豆丁,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玄冥祖巫,这是……”后羿看向玄冥,语气带着询问。 玄冥把苏渺往前轻轻一推, “这小娃娃想跟你过过招,后羿,你陪她玩玩,注意分寸。”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巫族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不点身上。 后羿看向玄冥,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眼神里写着您不是开玩笑吧。 就这小不点,感觉比部落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还要脆弱。 打赢了? 胜之不武,传出去说他后羿欺负小孩,脸还要不要了? 打输了? 那更完蛋,他可以直接找块石头撞上去了,往后百万年都别想在族里抬头。 “这个……玄冥祖巫,” 后羿试图挣扎,声音都低了八度。 “她还太小了吧?我这拳头没轻没重的……”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地对后羿说。 “后羿道兄,请指教。妙珩会小心的。” 她声音稚嫩,但眼神清澈坚定,丝毫没有怯场。 后羿更犯难了,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围的其他大巫和围观的族人,一脸这咋整的表情。却发现族人都是一副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一脸唯恐天下不乱。 显然没人觉得这是一场值得认真对待的比试。 甚至还唯恐天下不乱,开始起哄。 “后羿,你怕啥?一个小娃娃而已!” “就是,别怂啊!” “哈哈,后羿你也有今天!” 后羿被架在火上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族人,暗暗记下是哪几个人叫的最欢,心中暗自盘算着等下怎么回报他们。 祝融抱着胳膊,哈哈一笑。 “后羿,你小子怂什么?跟小娃娃玩玩呗!” 共工也跟着起哄, “就是,让她见识见识咱巫族的厉害,省得三清总觉得他们那道法神通有多高明。” 后羿额头冒出黑线。 这是玩吗?!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好在还是有靠谱的祖巫。 帝江摸着下巴,也觉得让后羿跟这么个小不点打,实在有点欺负人。 打赢了丢份,打输了……那不可能,但万一收不住力伤着了,三清那边不好交代。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好了,莫要为难后羿了。” 后土祖巫缓步走来,对着苏渺微微一笑。 “妙珩小友既有兴致,不如我陪你活动活动筋骨?我也许久未曾与人切磋了。” 苏渺立刻点头,“多谢后土前辈!” 后土出面,后羿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后土一眼,赶紧退到一边,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这差事,谁爱干谁干去。 玄冥和其他祖巫也觉得这主意不错,纷纷退到场边,饶有兴致地准备看戏。 巫族们更是伸长了脖子,好奇这小娃娃能有什么本事。 两人在场中站定。 后土则随意站着,气息沉凝如山。 苏渺小脸紧绷,周身清光隐隐。 小手一翻,一柄通体青碧隐现金色雷纹的小木剑出现在手中,剑身散发淡淡青金色灵光。 “后土前辈,小心了。” 苏渺提醒一声,小身子一晃,竟带起几道残影,剑尖直指后土手腕,速度极快,角度也颇为刁钻。 她剑法得通天亲传,基础扎实,灵动迅捷。 虽力量不足,但角度刁钻。 后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苏渺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从小木剑上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小木剑差点脱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步。 好强的力量! 她稳住身形,剑势再变,点点剑光如星雨洒落,试图寻找后土的破绽。 后土依旧从容,双手或格或挡,或拍或引,将苏渺的攻势一一化解。 她的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精准地挡住剑锋,那强大的反震力让苏渺手臂越来越酸。 苏渺心中凛然却不服输,身形再转,腿风扫向后土下盘,同时刺向她腰间。 后土依旧不动,任由她攻击。 “砰!” “嗤!” 腿扫在对方腿上,如同撞上铁柱。 指风击中腰间,连衣角都未能拂动。 苏渺将身法催到极致,绕着后土疾走。 指、掌、拳、腿,如疾风骤雨般落在后土身上,发出噼啪声响。 清光闪烁,气息流转,看起来煞是好看。 后土始终面带微笑,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苏渺的所有攻击,落在她身上,都如同泥牛入海,连让她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周围的巫族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哄笑。 “这小娃娃,挠痒痒呢?” “动作倒是挺花哨,可惜没力气啊!” “后土祖巫站那让她打,她都打不动嘿!” 苏渺小脸憋得通红,不是气的,是累的。 她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看着纹丝不动的后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彼此肉体上的巨大差距。 她的攻击,连给对方刮痧都不够格。 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如此苍白。 剑法不行,那就试试阵法! 几面阵盘飞出,瞬间布下一个简易的困阵,迷雾与金莲虚影涌现,将后土暂时困住。 后土脚步轻轻一踏,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波动开来,刚刚成型的灵纹瞬间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阵法不错,可惜火候尚浅,根基也不够牢固。” 后土点评道,语气温和。 苏渺抿了抿唇,心头一沉。 剑刺不穿,阵法困不住,这还怎么打? 巫族的肉身这么变态吗! 既然技巧无用,那就…… 她心念一动,身形骤然后撤,同时小手连掐法诀。 第161章 实力不够,法宝来凑 离地焰光旗率先飞出,绚烂流光卷向后土,试图混乱其周身气息。 后土周身土黄色光芒一闪,那流光靠近便被一股厚重沉稳的力量荡开。 苏渺毫不气馁,戊己杏黄旗紧随其后,明黄光泽扩散,朵朵金莲虚影浮现,试图禁锢空间。 后土脚步一顿,感觉周身压力骤增。 但她只是轻喝一声,周身气血勃发,那金莲虚影便剧烈震颤起来,显然困不住她多久。 玄元控水旗化作幽蓝水幕笼罩而下,朦胧乾坤。 三面宝旗齐出,气机隐隐相连,总算暂时限制了后土的行动。 苏渺抓住机会,三十六颗定海珠化作一片五色毫光,如同流星雨般砸落! 每一颗都蕴含着四海之力,威势惊人。 后土终于收起了些许轻松之色。 她双拳紧握,一拳拳轰出,拳风霸道,将一颗颗定海珠砸飞。 但定海珠数量太多,攻势连绵不绝。 偶尔有几颗突破拳风,擦着她的手臂或肩膀飞过,留下淡淡的红痕。 台下观战的巫族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娃娃……法宝也太多了吧!” “那珠子看着就沉!” “后土祖巫好像被擦到了!” 苏渺得势不饶人。 琉璃灯洒下清辉迷惑神魂! 太极符印勾勒阴阳试图禁锢空间,镇压而下! 五火七禽扇挥出烈焰狂风! 穿心锁化作流光直取后土胸前空门! 星辉璎珞则在她身周布下层层防护…… 一时间,场中宝光冲天,灵气暴乱。 后土的身影在各种法宝的攻击中辗转腾挪,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将大多数攻击挡下。 但衣角还是被烈焰燎到一点,发丝也被凌厉的劲风切断几缕。 她偶尔挥拳击飞法宝的反震之力,也让苏渺气血翻涌,小脸微微发白。 这场面,看得台下巫族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实力不够,法宝来凑! “我滴个乖乖……这得多少宝贝?” “她身上是不是挂了个藏宝库?” “这哪是打架,这是炫富吧!” 后土虽然略显狼狈,但并未受到实质伤害。 她看苏渺似乎手段已尽出,便不再一味防守。 后土看准一个空隙,无视了缠绕而来的水链和灼烧的火焰,一步踏出, 穿透了空间般来到苏渺面前,手指轻轻点向她额头。 苏渺周身佩戴的护身玉镯、乾坤圈等法宝瞬间自动激发,仙罡层层亮起。 “嘭!” 后土的手指被那坚实的防护挡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不禁笑道。 “小友这身防护,倒是周全。” 苏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小脸上满是汗水,体内的法力也消耗了大半。 她看着场中几乎毫发无伤、气息依旧沉稳如山的后土,终于认识到双方在绝对力量上的巨大差距。 她的攻击,顶多算是给对方挠了挠痒痒,困住对方片刻已是极限。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多数的法宝她只浅浅炼化了几层禁制,嫌弃太麻烦,没有全部炼化完,自然也发挥不了法宝最大的效果。 “还要继续吗?” 后土温和地问。 苏渺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点挫败,但更多的是明悟。 “不了,后土前辈。是妙珩想当然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脚,诚心道谢。 “多谢前辈指点,妙珩深知自身不足。” “妙珩输了。” 苏渺收起所有法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心服口服。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点实力,在真正的肉身强者面前,还是太稚嫩了。 除非动用师父给的保命底牌,否则根本破不了防。但那些是用来拼命的,不是切磋用的。 后土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手感柔软。 “你已很不错。法力精纯,招式灵动。只是我巫族专修肉身,在这方面占了便宜。若论道法神通,我等远不及你。” 这时,玄冥、帝江等祖巫也走了过来。 帝江哈哈一笑。 “小娃娃,见识到了吧?光靠那些轻飘飘的法术可不行,肉身才是根本!” 祝融嗓门更大。 “就是!你看你这小胳膊小腿,一阵风都能吹跑咯!” 苏渺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妙珩受教了。” 后土看着苏渺,眼中带着欣赏。 她沉吟片刻,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枚散发着厚重气息和浓郁生命精气的暗红色血滴,以及一块刻画着无数古朴图纹的骨片。 “此乃我的一滴精血,内含我对大地之道的些许感悟。” 后土将精血和骨片递给苏渺。 “这骨片上记载的,是我巫族基础的锻体法门《九转玄功》。 你虽非巫族,无法修炼到最高深境界,但借鉴其中淬炼肉身、凝练气血之法,对你应有益处。” 苏渺愣住了。 祖巫精血!巫族功法! 这太珍贵了! 她连忙摆手。 “后土前辈,这太贵重了,妙珩不能收……” “给你就拿着!” 玄冥直接拿过精血和骨片,塞进苏渺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磨磨唧唧像什么话!我们看你顺眼,给你点东西怎么了?” 帝江也点头,声音浑厚。 “不错。听闻你当初在紫霄宫,拒绝那鸿钧的鸿蒙紫气,硬气!对我巫族胃口! 那三个家伙拜师鸿钧,忘了父神恩泽,我们瞧不上。但你不一样!” 祝融接口,声如洪钟, “就是!那老道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拒绝他,干得漂亮!这精血,我老祝也给了!” 说着,他逼出一滴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红精血,悬浮着送到苏渺面前。 共工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凝出一滴幽蓝如深海的精血甩了过来。 其他祖巫见状,纷纷大笑,都觉得这小娃娃对脾气。 一个个都逼出自身一滴非本源精血,送给苏渺。 一时间,十几滴蕴含着不同法则气息的祖巫精血悬浮在苏渺面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苏渺彻底懵了。 这……集齐十二祖巫精血是什么操作? 后土微笑着解释道。 “我等虽不喜三清拜鸿钧为师,忘却父神恩泽。但你不同。” 她目光温和地看着苏渺。 “你乃三清之女,某种意义上亦是盘古正宗后裔,算我等小辈。更难得的是,你心性质朴,此前拒绝那道祖鸿蒙紫气,大快我心!此物,予你正合适。” 苏渺心中震动,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这也太豪爽了! 她只是拒绝了一道坑人的紫气而已啊!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巫族这种直率豪爽、爱憎分明的性情。 她郑重地接过那枚记载功法的兽皮卷和所有祖巫精血,小心收入混沌珠,然后对着众祖巫深深一揖。 “妙珩,谢过诸位前辈厚赐!” 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比试风波过去,苏渺便在巫族部落暂住下来。 巫族风情与她过往经历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行事直来直往,喜怒形于色。 部落里终日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浓烈的酒气。 巫族性情直率,不喜弯绕。 苏渺很快就跟一些年轻巫族混熟了。 他们好奇她的小巧精致,她也好奇他们的力大无穷。 一次围坐在巨大篝火旁分享食物时,一个大巫拎着一个比苏渺还高的巨大石罐过来,咚咚咚给她面前的石碗倒满了一种散发着浓郁果香和淡淡酒气的琥珀色液体。 “小道友,来来来,尝尝我们巫族的‘百果酿’!” 那大巫满脸热情。 “喝了它,咱们就是好朋友!” 苏渺看着那比她脸还大的碗,以及碗里荡漾的液体,嗅了嗅,灵气很足,但……有酒味? 她可是未成年! 她连忙摆手, “前辈,妙珩年幼,不胜酒力……” “嗐!这算什么酒!” 那大巫不以为然。 “就是果子榨的汁,有点劲道罢了!是咱们巫族的朋友,就得喝!” 周围其他巫族也纷纷起哄, “喝!喝!喝!” 玄冥坐在旁边,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也没阻止。 苏渺骑虎难下。 她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周围一群眼巴巴盯着她的彪形大汉,咬了咬牙。 喝就喝! 反正不是真酒,应该没事……吧? 她两只小手捧起那只沉重的石碗,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入口甘醇,果香浓郁,灵气充沛,确实好喝。 但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四肢百骸,让她的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好!” 那大巫见她喝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声如洪钟。 “爽快!小道友够意思!” 苏渺被那暖流冲得有点晕乎乎,捧着碗,又喝了几大口。 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后劲有点足。 等她喝完小半碗,整个人已经像只煮熟了的虾子,从头红到脚,眼神都有些迷离了,抱着空碗坐在那里。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进火堆里,幸好被旁边的玄冥一把捞住。 玄冥看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冷艳的脸上终于忍不住绽开一个明显的笑容,把她揽进怀里,对那敬酒的大巫笑骂了一句。 “行了,差不多得了,再把三清家这小宝贝疙瘩灌醉了,小心他们真来找你算账。” 那大巫挠头嘿嘿直笑,周围也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看着在玄冥怀里揉着眼睛、晕晕乎乎的小家伙, 都觉得这昆仑山来的小娃娃,虽然身子骨弱了点, 但性子不扭捏,挺对他们脾气。 第162章 热情的巫族 苏渺在巫族部落一住便是数十年。 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热情似火。 巫族上下对她这副先天道体幼年形态,可以说是毫无抵抗力。 毕竟巫族从血池里一诞生,便是成年体魄。 何曾见过这般粉雕玉琢、软萌精致的小娃娃? 于是,苏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堆亮晶晶的目光和毫不客气伸过来的大手。 先不提苏渺的跟脚是净世白莲,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净化器。 她所到之处,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清新了几分,那些原本萦绕在巫族身边的暴戾之气,连带着心境都平和了许多。 单就凭她小小一只,穿着华美小道袍,打扮的精致可爱,大眼睛清澈懵懂,浑身又香香软软的,简直直戳所有巫族的心头。说话都会不由自主的夹着声音,用自己平生最温柔的语气,生怕吓着对方。 就是苦了苏渺。 这伸手摸头的,还算好的。 更可怕的是巫族的女性。 她们性格奔放直接,母性本能一旦被触发,威力惊人。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乖乖!让姐姐抱抱!” 一位身形高挑、肤色健康的女巫眼睛发亮,不等苏渺反应,一把就将她捞起,紧紧搂在怀里。 苏渺瞬间陷入一片温暖而富有弹性的包围中,小脸被迫埋入对方饱满的胸脯,差点窒息。 “唔……” 她徒劳地挣扎两下,换来对方更用力的拥抱和开心的笑声。 “真软乎!香香的!” 女巫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走,姐姐那儿有新摘的甜果子!”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苏渺感觉自己像个会移动的毛绒玩偶,走到哪儿都被撸。 捏脸、揉头、抱抱、蹭蹭…… 巫族表达喜爱的方式直接又热烈。 要不是还顾忌她是祖巫们的客人,她怀疑自己早就被某个热情过度的女巫直接抱回石屋养了。 苏渺内心的小人每天都在呐喊,我不是宠物啊喂! 但面上还得维持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努力从那些过于充沛的母爱中挣脱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肉和头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为了躲避这些过于热情的关爱。 苏渺一有空就往不周山上跑,宁愿多承受些威压,也好过被当成芭比娃娃摆弄。 现在每日天不亮,她就溜出部落,吭哧吭哧往山上爬。 不周山那源自盘古脊梁的磅礴威压,此刻成了她最好的庇护所。 越往上,威压越重,寻常巫族也不会轻易涉足。 她寻了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引导那磅礴威压锤炼己身。 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经脉胀痛,每坚持一刻都需耗费极大心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小道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她性子里有股韧劲,愣是咬牙撑了下来。 渐渐地,身体适应了这种压力。 原本有些虚浮的法力在重压下变得凝实,身法步伐在举步维艰中,反而磨砺得更加沉稳迅捷。 然而,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每当她耗尽力气,瘫软在岩石上连手指都不想动的时候,总会有热心的大巫恰巧巡山经过。 “哟,小道友,又累趴下了?” 大巫咧着大嘴,毫不费力地将她拎起来,甩到肩上。 “走,回去歇着!” 苏渺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软绵绵地挂在他宽阔的肩头,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部落,更可怕的折磨来了。 那些眼巴巴等着她的女性巫族们一拥而上。 “哎呀,瞧这一身汗!姐姐带你去洗洗!” “头发都乱了,我来帮你梳!” “饿了吧?刚熬好的百兽骨汤,最补了!” 被脱掉小道袍,放入温热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浴桶里,苏渺小脸通红。 可惜身体不听使唤。 洗完澡,被用柔软兽皮擦干,换上干净的小袍子。 然后会被按在石凳上。 女巫们会用粗笨却意外灵巧的手指,试图给她梳理那头微卷的头发,虽然最后往往还是扎得有点歪歪扭扭。 到了饭点,见她拿着玉筷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女巫们便会贴心地将炖得烂熟的兽肉撕成小块,将灵果去核切丁,甚至特地找来温热的、带着奶香和淡淡腥气的兽奶,或者兑了蜜的清水,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到她嘴边。 苏渺。 “……” 我只是力竭,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啊! 她感觉自己跟蓝星上那些被精心打扮、投喂的洋娃娃没什么区别。 可看着对方眼中纯粹的关切和欢喜,她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能默默张嘴,接受投喂。 但在这些巫族看来。 她这小胳膊小腿,累成这样,简直可怜又可爱,必须精心照料。 她感觉自己跟蓝星上那些被小朋友抱在怀里、换装梳头、喂饭的芭比娃娃没什么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这些‘小朋友’个个身高两米开外,能力拔山河。 当然除了利用不周山威压炼体之外, 她最大的收获便是向各位祖巫请教法则运用。 巫族不修元神,对天地法则的掌控却仿佛与生俱来,流淌在沸腾的血脉里。 她去找祝融。 这位火之祖巫听完她的来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想学控火?简单!” 他打了个响指,一团炽白烈焰凭空而生,瞬间将苏渺包裹。 热浪扑面,发丝传来焦糊味。 苏渺吓了一跳,护身法宝自动运转,柔和白光护住周身,才没被烤熟。 祝融挠挠头。 “咦?没感觉?那再来点!” 眼看更大一团火要砸过来,苏渺赶紧摆手溜了。 这教学方式太硬核,消受不起。 她又寻到共工。 共工更干脆,见她来了,直接掀起一道浑浊巨浪,劈头盖脸砸下。 苏渺瞬间成了落汤鸡,小道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共工抱着胳膊,挑眉。 “水,就是这么用的。懂了没?” 苏渺抹了把脸上的水,默默告退。 强良的雷电倒是没直接往她身上劈,但那擦着身边落下的紫色电蛇,还是让她一头细软微卷的头发再次根根竖起,差点重回爆炸式经典造型。 一番折腾下来,苏渺深刻认识到,大多数祖巫都是实战派,教徒弟的方式简单粗暴。 ——亲身感受,死活不论。 倒是后土和玄冥,是其中教得最耐心的。 后土引导她感受大地的厚重与生机,玄冥则让她体会极寒中的凝固与死寂中的一点真灵不灭。 在一次与后土探讨法则本质时。 苏渺敏锐地察觉到后土在调动大地之力时,除了磅礴的气血,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与其他祖巫迥异的精神力量波动。 那波动隐晦,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灵性。 “后土前辈,”苏渺直接问道。 “您调动力量时,似乎……并非全然依靠气血本能?” 后土闻言,并不惊讶,坦然道。 “你感知很敏锐。我确实与兄长们有些不同,我有一丝微弱的元神。” 苏渺眨眨眼,这和她知道的‘巫族无元神’的常识不符。 “前辈早就知晓?那为何……” 后土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无奈。 “知晓又如何? 这点元神太弱,炼化个寻常法宝都费劲,催动起来还没我直接一拳来得快。 久而久之,也就懒得用了。” 她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劲风。 “还是这个实在。” 苏渺若有所思。 她想起传承记忆中关于巫族诞生的描述,源于盘古精血,沾染开天煞气……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后土前辈,”苏渺带着几分探究。 “有没有一种可能……并非祖巫天生没有元神?” 后土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前辈,” 苏渺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推测听起来合理。 “妙珩斗胆一问,您于十二祖巫之中,是否……诞育时序最晚?” 后土肯定地点头。 “没错,我乃最后自血池中孕育而出。” “那孕育祖巫的血池中除了精纯气血,是否有先天煞气?” 后土点了点头,血池煞气之重,她深有体会。 “这就对了!” “煞气暴戾,侵蚀神魂。” 苏渺继续推测。 “或许,在祖巫孕育之初,并非没有元神雏形,而是为了在煞气环境中存活、凝聚肉身,不得不将所有的‘神’与‘魂’的力量,都本能地用于对抗、适应,甚至……被煞气不断消磨?” 她看向后土, “前辈您诞生最晚,血池力量或许已不如最初浓郁,煞气对您元神雏形的消磨相对较少,故而侥幸保留了一丝。 而其他前辈,他们的元神……可能早在诞生过程中,就为了成就那无与伦比的强横肉身,而被煞气彻底同化或‘消耗’掉了。” “这种源自血脉源头的先天缺陷,也导致了由祖巫精血,在同样蕴含煞气的血池中诞生的大巫们,同样无法孕育出元神。” 苏渺最后总结道。 “所以,不是没有,而是……被环境‘逼’得放弃了,或者说,转化成了纯粹的肉身资粮。” 后土听完,久久不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元神联系,又回想血池中那令人心悸的煞气浓度。 苏渺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 是啊,父神盘古,何等伟岸,其精血所化,怎会天生残缺? 不是没有,是环境所迫,是煞气消磨,是不得不做的取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妙珩!你说得对! 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不是没有,是被消磨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是否意味着……巫族并非注定与元神无缘? 如果能够减弱血池煞气对新生巫族的影响……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在后土心中燎原! 她必须立刻验证! 第163章 意外收获 后土激动地拉着苏渺,冲向位于不周山最深处的盘古殿。 她一边疾行,一边通过巫族特有的血脉传讯方式,将苏渺的猜测和自己的决定快速告知了帝江。 盘古殿,巫族最神圣的核心禁地,向来严禁任何外人踏入。 但此刻,沉重的石门在她们抵达时,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帝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深深看了苏渺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大哥,妙珩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后土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们需要验证!” 帝江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渺跟着后土踏入殿内,瞬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厚重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大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幽深,穹顶高远,仿佛连接着混沌。 光线昏暗,只有中央区域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那里,正是不断翻涌着暗红色血液的盘古血池。 池中气血滔天。 浓郁到极致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带着撕裂神魂般的暴戾气息。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渺也能感觉到自身灵力运转微微滞涩,神魂传来隐约的刺痛感。 而在那翻涌的血池中央,一个强健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气血波动越来越强,显然一名新的大巫即将诞生。 其他祖巫也陆续赶到,玄冥、祝融、共工、强良、句芒…… 他们感受到帝江和后土凝重的气息,都安静地围在血池边,目光聚焦在苏渺身上。 后土语气急促,将苏渺的推断又详细说了一遍。 帝江盯着血池,又看向苏渺那稚嫩的小脸,沉声道。 “小妙珩,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没有元神,是让这池子里的煞气给磨没了?” “只是妙珩的猜测,”苏渺谨慎地回答。 “但后土前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例证。 若血池煞气对元神雏形的消磨是根源,那么减少煞气的影响,或许就能改变新生巫族的状况。” 又补充道。 “当然,即便成功,新生巫族的元神强度恐怕也远无法与先天生灵相比。但哪怕只是一丝,或许也能开启不同的可能。” 祝融挠了挠他火红的头发,嗓门洪亮。 “听着有点道理!我就说嘛,父神留下的东西,咋会缺斤短两!” 共工也难得没有抬杠,抱着胳膊点头。 “若是能减弱这煞气,新生的崽子们是不是就能像后土妹子一样,留点元神下来?” 帝江目光盯着血池里即将出生的大巫,又看看苏渺清亮的眼神。 “小娃娃,你的意思是,试试净化这血池的煞气,看新生的崽子会不会有所不同?” 苏渺点头,小脸认真。 “妙珩有净化之能,可尝试剥离部分过于暴戾的凶煞之气,保留最精纯的气血精华。 但此乃巫族根本,事关重大,全凭诸位前辈定夺。” 祖巫们交换着眼神。 此事非同小可。 “干了!” 帝江最终拍板,声音沉浑。 “就用池子里这个快要成型的小子做验证! 你尽管放手施为,有我们在,出不了岔子!” 得到允许,苏渺走到血池边,盘膝坐下。 她收敛心神,全力运转自身净化之力。 周身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如同月华流淌。 她小心地控制着力量,一丝丝地探入翻涌的血池,精准地剥离、转化着其中过于暴戾、侵蚀性极强的凶煞之气。 同时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并保护着那磅礴精纯的盘古气血精华。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苏渺小脸紧绷,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有丝毫分神。 祖巫们屏息凝神地看着,连最跳脱的祝融和最爱抬杠的共工都安静下来,目光紧紧锁定血池。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血池中那暴戾躁动的气息,缓缓平复了一些,而气血的精华似乎更加凝聚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血池中的那个轮廓猛地一震,彻底凝聚成型! 新生大巫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从池中一跃而出! 在他落地站稳的瞬间,所有祖巫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气息感应之下。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这名新生大巫的气血依旧磅礴刚猛,但与以往那些带着冲天煞气、眼神狂野的新生儿相比,他周身的气息明显平和了许多,眼神也显得更为清明、灵动! 更重要的是。 在他跃出血池,神魂与肉身彻底稳固的刹那, 所有祖巫,包括帝江和后土,都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缕微弱、却真实不虚、与其他巫族截然不同的元神波动! 虽然那元神极其弱小,仿佛风中残烛,但它的存在,毋庸置疑! “成了!真的成了!” 祝融第一个吼出来,大手狠狠拍在旁边共工的肩膀上。 共工这次没跟他计较,也是一脸激动,看着那新生大巫。 又看看苏渺,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玄冥动作最快,身形一闪就冲到苏渺面前。 一把将累得几乎虚脱的妙珩抱起来,在她柔软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留下冰凉的触感。 “小妙珩!你真是我巫族的大福星!” 其他祖巫也瞬间围了上来,个个喜形于色。 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彻底淹没。 小脸被亲得湿漉漉,头发被揉成了鸟窝,整个人晕头转向,像只被一群兴奋过度的远古巨兽轮流舔舐的幼崽。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包围中挣脱出来。 苏渺喘着气,小脸通红,提议道。 “诸位前辈,妙珩能力有限,且不能长留此地。 巫族或可自行搜集一些具备净化之能的灵根或法宝,置于血池周边,长期调和煞气,效果应当更佳。” 帝江闻言,豪迈地大手一挥。 “说得在理!小妙珩,你立此奇功,解我巫族万古之谜,此恩甚大!我巫族不是小气之辈! 走,带你去我们的库房瞧瞧,看上什么,随便拿!就当是谢礼!” 巫族的库房就在盘古殿的一间巨大侧殿。 推开沉重的石门,里面的景象让苏渺再次眨了眨眼。 与其说是库房,更像是个超大型的杂物堆积处。 无数闪烁着各色宝光、灵气盎然的法宝、矿石、灵材、乃至一些奇特的骨骼皮毛,还有不少明显是先天之物,就这么跟破烂似的混在一起,积着薄灰。 妙珩得知祖巫们收集它们,纯粹是本着我们用不了也不能便宜别人,以及这玩意儿亮晶晶挺好看的原则。 帝江颇为自豪地一指这堆积如山的杂物。 “小妙珩,尽管挑!看中啥拿啥!别跟我客气!” 苏渺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宝贝,里面不少东西让她都心动。 她开玩笑地说。 “帝江前辈,您刚才说……都搬走也行?” 帝江一愣,看着苏渺那小身板,哈哈大笑。 “行啊!只要你拿得动,都归你!” 他显然不信苏渺真能搬空。 却见苏渺眼睛弯了弯,小手一挥,混沌珠的空间之力无声无息笼罩而下。 偌大的库房顿时为之一空,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帝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其他跟来看热闹的祖巫们也集体石化,表情呆滞。 他们……他们巫族无数年来,打架、搜寻、积累下的……所有库存……没了?! “前……前辈?”苏渺弱弱地喊了一声。 看着帝江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模样,苏渺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前辈莫急,与您说笑呢。” 念头一闪,法宝材料又重新堆满了库房,还是那副杂乱无章的样子。 帝江猛地回神,咂咂嘴,摆摆手。 “拿走就拿走!反正我们留着也是落灰,屁用没有!” 苏渺走到那堆宝物前,一件物品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把看似古朴无华的尺子。 长约二尺,非金非玉,呈玄黄之色,其上刻着神秘的刻度纹路,看似平凡,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度量天地、划分乾坤、镇压秩序的独特道韵,在这堆宝光四射的杂物中,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鸿蒙量天尺……” 苏渺认出了此物,乃是后天功德至宝,与天地玄黄玲珑塔齐名,主镇压、度量,杀伐之力亦是非凡,更难得的是其蕴含的秩序法则对她感悟大道颇有裨益。 她将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尺子拿起,看向帝江。 “帝江前辈,妙珩就要此物,可好?” 帝江见她又把宝贝都变了出来,闻言大手连挥。 “让你拿你就拿! 我们巫族说话算话,不骗小孩! 这些玩意儿我们用不上,你全收着!” 苏渺满意地将鸿蒙量天尺收起。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太占便宜,薅人羊毛,也不能一次性全薅秃是不。 那也太狠了。 “帝江前辈,这些法宝材料,于巫族而言,多数确实无用,堆在此地也是蒙尘。 但妙珩也不能全数取走。 不若这般,妙珩将其中巫族或许能用得上,或者具备净化煞气效用的宝物留下,其余巫族用不上的,妙珩便取走,如何?也算各取所需。” 帝江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嗐!跟你说了别客气! 我们要这些亮晶晶的玩意有啥用?摆着看吗?你能用都拿去! 反正我们用不上,堆着还占地方。 缺了? 洪荒大地多的是,妖族那边‘借’点来用用也不是不行!”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 苏渺:“……” 好吧,您老人家路子野。 推辞不过,苏渺也不再矫情,但东西还是要留点下来的。 真薅秃了,就没第二次薅羊毛的机会了。 妙珩仔细地将那堆宝物筛选了一遍, 将所有感知中带有净化、宁神、滋养效果,或者材质特殊或许对巫族炼体有用的灵材、以及少数几件煞气较重但威力巨大、或许能被祖巫以气血强行催动的兵器类法宝都挑了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剩下的,那些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灵气逼人却对巫族如同鸡肋的各类法宝,她小手再次一挥,尽数收入混沌珠内。 这一次,帝江和其他祖巫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乐呵呵的。 觉得清理了库存,还送了人情,一举两得。 苏渺又将那方丈岛三光神水池中,那颗已经重新将缺失的一片花瓣重新长回来的九品净世白莲,整株拿了出来。 这白莲通体莹白,花瓣舒展,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净化气息,比许多法宝的效果更温和持久。 “帝江前辈,这株白莲送您,可以弄个大缸养在血池边缘。 它能自行吸纳转化煞气,释放纯净灵气,长期滋养血池,效果比寻常法宝更好。” 她细心交代着。 “需以灵泉定期浇灌……” 帝江接过那株圣洁的白莲,感受着其中澎湃而温和的净化之力,心中甚是满意。 他听着苏渺絮絮叨叨的叮嘱,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 耐心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出言打断。 其实有掌管草木生长的句芒祖巫在,养护一株灵植根本不成问题。 但他很享受这小娃娃关切的絮叨。 当苏渺亲自指导着,将九品净世白莲小心翼翼移植到血池边缘时。 血池中那令人不适的暴戾煞气,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缓、温顺。 整个盘古殿的气息都为之清新了不少。 众祖巫看着这一幕,感受着血池明显的变化,心中对苏渺的感激与喜爱达到了顶点。 管他什么三清,这娃娃,巫族护定了! 第164章 剑指妖师宫 不周山脚下。 巫族部落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苏渺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 她与巫族,尤其是十二祖巫的关系,在几十年的相处中变得愈发亲密。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渺此前建立瑶光境,收容大量弱小种族,本就触动了某些势力的神经。 如今她又长期滞留巫族部落,与祖巫们往来密切,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的探查。 妖皇殿内, 金乌神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 帝俊端坐于皇座之上,面沉如水。 他手中那份玉简,记录着近千年来关于那个三清幼徒妙珩的动向。 于泰山立教,广纳洪荒弱小种族。 长期滞留不周山巫族部落,与一众祖巫往来密切,尤其与后土、玄冥交情匪浅。 更有些种种迹象表明,巫族内部似乎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趋向好的变化…… 玉简在帝俊手中被捏得咯咯作响。 “好个三清!好个妙珩!” 帝俊猛地将玉简狠狠扔在地上,玉简瞬间炸裂,化作一堆晶莹的粉末。 “先是立教争抢气运,如今又公然与那群不通教化的蛮子厮混! 她意欲何为?是觉得我妖庭奈何她不得吗?!” 下方的妖神们噤若寒蝉,皆感受到妖皇那几乎要焚毁殿宇的怒火,不敢吱声。 太一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大哥,此女确实不识抬举。可她身负大功德,又有三清庇护,动她不易。 但她这般行径,无异于公然打我妖庭的脸面! 长此以往,洪荒众生,谁还敬畏天庭?” 帝俊眼中寒光闪烁。 “动是不易动,但绝不能任其肆意妄为! 她既选择站在巫族那边,便是与我妖庭为敌!” 他目光扫向下方。 “传令下去,凡我妖族所属,需密切关注其动向。” “是!” 殿中妖神齐声应诺。 帝俊又看向站在角落,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的鲲鹏。 “妖师。” 鲲鹏上前一步,躬身。 “臣在。” “你素来机敏。” 帝俊冷声道。 “想个法子,给她找点麻烦。 不必直接冲突,但要让洪荒知晓,与我妖庭作对,即便背靠三清,也休想安稳!” 鲲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恭敬道。 “臣,明白。” 不久后。 洪荒各地开始悄然流传起一些关于苏渺的言论。 “听说了吗?昆仑山那位小仙子,在泰山弄了个什么农教,收留了好多被妖族……咳咳,是无家可归的小妖。” “何止啊!她跟不周山那群蛮子走得才叫近!整天混在一起,谁知道在密谋什么?” “啧啧,身为玄门正宗,道祖徒孙,却与巫族纠缠不清,怕不是别有用心?” “我看她就是仗着三清宠爱,肆意妄为,搅风搅雨!说不定就是想搅乱洪荒,好让她那农教趁机做大!” 流言蜚语,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蔓,看似不起眼,却带着挑拨与恶意,悄然蔓延。 重点集中在苏渺立场不明、勾结巫族、包藏祸心,意图搅乱洪荒上。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昆仑山。 上清峰。 通天正演练剑法,剑气纵横,割裂云海。 他心有所感,眉头倏然皱起。 到了他这般境界,与自身相关的重要因果或恶意,自有感应。 更何况,那流言中针对的,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徒弟! 他并指虚划,眼前水镜浮现。 迅速捕捉到那几缕在洪荒底层悄然传递的、带着恶意的神念信息。 “……包藏祸心……意图搅乱洪荒……” 听到这些污蔑之词,通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身原本流畅运转的剑气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冲霄的锐利之意! 整个上清峰的灵气都为之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剑意切割。 “好胆!” 通天怒极反笑,眼中寒芒如实质剑锋。 “区区扁毛畜生,披鳞带角之辈,也敢在背后诋毁吾徒!” 他甚至懒得去推算具体是谁主使。 那股源自妖师宫、带着北冥阴寒湿浊气息的痕迹,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明灯,再清晰不过。 没有半分迟疑,通天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昆仑山外的云海之上。 朝着北冥妖师宫的方向,隔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极致凝聚、仿佛能切开混沌、分开清浊的恐怖剑气,撕裂层层空间,无视距离,骤然出现在北冥之地上空,朝着那座巍峨阴森的妖师宫直斩而下! 那道剑气并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 妖师宫内, 鲲鹏正盘算着下一步如何推波助澜,猛地心生警兆,骇然抬头。 只见一道让他元神都在颤栗的剑气已然临头! “轰——!” 剑气精准地斩在妖师宫的防护大阵上,那足以抵挡大罗金仙全力轰击的大阵,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剑气余势不衰,狠狠劈在宫殿一角,将那片巍峨的建筑直接夷为平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散发着令人肌肤刺痛的锋锐意蕴! 宫内妖族死伤不多,但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一片狼藉。 鲲鹏在剑气临体的刹那才惊觉,骇得魂飞魄散,周身妖光爆发,拼尽全力向一旁遁去。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但仍被那凌厉的余波扫中,气血翻涌,道袍被割裂,显得狼狈不堪。 他惊骇地望着天空那道缓缓消散、却留下久久不散凌厉意境的剑痕,脸色煞白。 通天的声音随后滚滚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杀意,响彻在无数大能的心神间,: “鲲鹏!管好你的舌头! 再敢暗中编排、诋毁吾徒妙珩,下一剑,斩的便不是宫殿!” 声音落下,洪荒为之寂静。 通天这一剑,斩得干脆利落,警告得明明白白。 所有感知到这一剑、听到这句话的大能,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道恐怖剑气,以及通天的霸道与护短,让所有生灵都清晰地认识到。 ——动苏渺,便是与三清为敌! 尤其是与那位杀伐果断的上清通天为敌! 西方灵山。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准提叹道:“通天师兄,还是这般……护犊心切。” 五庄观内。 镇元子抚须的手顿了顿,摇头失笑。 “这小妙珩,当真是三清逆鳞。” 太阳星。 帝俊太一,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们没想到通天反应如此激烈,如此直接! 这等于当着整个洪荒的面,狠狠扇了妖庭一记耳光! “通天!” 鲲鹏捂着胸口,感受着周围幸存的属下们惊惧的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交加,却又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他知道,通天是真的敢杀他! 通天一剑既出,看都懒得再看北冥方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回了昆仑山。 心中那股因宝贝徒弟被污蔑而生的邪火,总算发泄出去少许。 这一剑,石破天惊! 昆仑山,太清峰。 刚出关的老子与元始相对而坐。 通天怒气未消的身影出现在峰顶。 “大哥,二哥! 你们也听到了?那群扁毛畜生竟敢如此诋毁妙珩!” 通天语气依旧带着火气。 老子缓缓睁开眼,眸光清静深远。 “一剑足矣。再多,便是过。” 元始收回望向北冥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 “莽撞。”但语气里并无多少责怪之意。 “妖族此举,意在试探,亦在污名。你这一剑,分寸尚可,既表明了态度,亦未彻底撕破面皮。” 元始指尖勾勒出山河虚影,代表巫族与妖族的气运光柱正在剧烈碰撞、攀升,劫气弥漫,煞云汇聚。 “巫妖之势,已成水火。” 老子淡淡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不可避免的未来。 “大战将起。” 元始屈指一弹,一道清辉没入虚空,朝着不周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闹也闹够了,玩也玩够了。量劫将启,外面已是非之地。该让妙珩回来了。” 第165章 游子归家 不周山脚下,巫族部落一如往常地喧嚣热闹。 苏渺正被一群精力过剩的女性大巫围在中间,像个被摆弄的精致娃娃。 手里被塞满了各种肉干和灵果,脸颊上刚刚又被热情过头的大巫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苏渺生无可恋地,嚼着凶兽肉干,感觉腮帮子都酸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每天不是被埋胸就是被投喂,再不然就是被rua头发捏脸蛋,脚都不带沾地的,她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 就在她琢磨着今天该用什么借口开溜时。 一道清辉,越过了不周山,精准无误地落入她的小手中。 清辉散去,化作一枚熟悉的玉符。 是元始师父的传讯玉符! 苏渺精神猛地一振,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连忙将手里没吃完的肉干果子,一股脑塞给旁边的大巫手里。 也顾不上擦脸,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符之中。 玉符内元始那清冷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游历已久,玩闹适可而止。 量劫将启,外界已成是非之地。 速归昆仑。” 字句极简,甚至带着点训诫的意味。 量劫。 这两个字让她激灵了一下。 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天地大劫、万物凋零的恐怖画面一闪而过。 师父们定然是推演到了什么危险的征兆,才会如此急切地召她回去! 她迅速收起玉符,脸上那点生无可恋瞬间被郑重所取代。 她看向围着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大巫们,朗声道。 “诸位姐姐,妙珩师门急召,有要事需即刻返回昆仑,今日便要与诸位暂别,还望姐姐们莫要怪罪。” 苏渺拱手,朝着周围的大巫们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与郑重。 “啥?这就要走?” “怎么这么突然?” “是不是那些妖族杂碎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大巫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舍。 “啥?!这就要走了?!” 赶过来的玄冥的嗓门立刻拔高,两道英气的眉毛拧了起来,伸手习惯性地就想往苏渺那头微卷的、好不容易被藜重新扎得有点模样的发髻上揉去。 苏渺这次学乖了,小脑袋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险险避开了那只魔爪。 玄冥的手抓了个空,顿在半空,很是不爽地‘啧’了一声,双手叉腰。 “回去作甚?昆仑哪有我们这儿自在快活? 是不是天庭那群扁毛畜生到处瞎咧咧,让你那三个师父担心了? 等着,我这就去太阳星找帝俊太一说道说道! 看谁敢乱嚼舌根!” 说着,周身煞气隐隐升腾,竟真有要动身去找茬的架势。 后土也走上前,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 “妙珩,可是外界发生了何事?若真有不开眼的欺到你头上,巫族绝不会坐视不理。” 她目光扫过苏渺手中的玉符,带着探询。 苏渺心中暖流涌动,摇摇头,认真解释道。 “多谢玄冥前辈、后土前辈关心。并非因为谣言。 是家师推演天机,察觉洪荒劫气弥漫,恐有大变,担忧妙珩安危,故而命我速归。” 苏渺顿了顿,格外严肃的补充道。 “此等天机警示,非同小可。 前辈们身处劫中,亦需早作筹谋,万事谨慎。” 听到是昆仑玉清元始亲自推演天机,玄冥和后土的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她们身为祖巫,执掌部分天地权柄,对弥漫在洪荒天地间那股越来越浓的煞气与压抑感,比旁人感知更为清晰。 近来确实有种山雨欲来、令人心神不宁的征兆。 后土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色。 “既是尊师严命,关乎安危,便不可耽搁。 你且安心回去,巫族之地,永远为你敞开。” 她说着,取出一个用不知名柔软兽皮缝制的行囊,递给苏渺。 “里面是一些不周山特有的矿石和外界难寻的灵草,你拿去,或炼器,或炼丹,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玄冥则依旧满脸不舍。 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给了苏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拥抱,勒得苏渺差点翻白眼,然后才松开,塞给她一根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流转着冰蓝寒光、羽毛根根如玄冰雕琢而成的华丽翎羽。 “这是我以前力量突破时褪下的本命翎羽,带着我的先天冰煞气息,持之可辟火御毒,洪荒大部分凶险迷障之地,也能凭它感应方向,找到出路!收好了!” 她用力揉了揉苏渺的脸蛋,这次苏渺没有躲开。 “有空必须回来看看! 要是昆仑待得不痛快,或者谁欺负你了,直接回来和我说! 看我不冻碎了他!” 帝江、祝融、共工等其他祖巫,以及许多相熟的大巫也闻讯聚拢过来。 听说苏渺要走,顿时一片喧哗。 “小妙珩这就走了?我刚猎了头好的讹兽,肉最是鲜嫩,还想烤给你吃呢!” 这是某个遗憾的大巫。 “下次来,我教你我的独门摔跤技巧!” 另一个大巫拍着胸脯保证。 “这些拿着,路上嚼着吃!” 又有人塞过来一大包肉干。 祝融嗓门洪亮。 “走了也好!省得我们这儿一群粗人,哪天不小心把这细皮嫩肉的小娃娃磕碰坏了! 回去让你师父们好好给你补补!” 说着,还抛过来一块赤红如火、触手温热的晶石,里面仿佛有岩浆流动。 “拿着玩!看能不能炼个火系法宝!” 共工难得没跟祝融唱反调,冷硬的脸上也挤出一丝算是温和的表情,扔给苏渺一颗幽蓝色的、散发着浓郁水灵之气的珠子。 “避水用的。” 句芒送了一截生机勃勃、叶片如玉的树枝。 蓐收给了一块锋芒内敛的先天庚金。 就连看起来最阴沉的奢比尸,也默默递过来一个黑漆漆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株散发着奇异香气、能致幻也能入药的毒草。 苏渺的混沌珠内,瞬间又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巫族土特产。 从珍稀矿石、强大兽骨,到各类灵草、奇物,应有尽有,充分展现了巫族简单粗暴的豪爽风格。 告别场面热闹非凡,充满了不舍与直白的关怀。 苏渺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用力挥了挥手,大声道。 “诸位前辈,诸位道友,后会有期!保重!” 说罢,她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清冽的流光。 冲天而起,冲破不周山周遭缭绕的云雾,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将那一片喧闹与热情留在了身后。 归心似箭。 苏渺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中期修为,法力远比数十年前前来时精纯雄厚得多。 她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形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脚下山河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她心中对昆仑、对三位师父那愈发浓烈的思念。 外面再精彩,巫族再热情。 可有师父们的地方,才会是她的家。 望着苏渺消失在天际的遁光,玄冥双手叉腰,重重地哼了一声, 对着身旁的后土和其他兄弟,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和向往。 “等我们把妖族那群扁毛畜生、湿生卵化的家伙全打趴下。 洪荒太平了,我非得去昆仑山把妙珩小娃娃接回来不可!” 她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捏苏渺脸蛋的手感,吐槽道。 “三清也忒小气了! 自家娃娃出来玩会儿怎么了?看给他们急的! 肯定是怕妙珩跟我们待久了,觉得我们更好,不乐意回他们那冷冰冰的山头了!” 帝江哈哈一笑,没接这话茬。 其他祖巫有的哈哈大笑,有的跟着起哄,显然都对玄冥这宏伟目标乐见其成。 祝融倒是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对!抢过来!到时候让小娃娃当巫族的崽子!” 昆仑山依旧云缠雾绕,仙气盎然。 苏渺驾驭遁光,熟门熟路地穿过外围的先天阵法,径直朝着三清峰所在的核心区域落去。 离家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快。 她刚在太清峰前的平台上站稳,一道黑色的身影便骤然出现在她面前,带起一阵清风。 正是通天。 “小妙珩!可算舍得回来了!” 通天那张俊朗飞扬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把小徒弟抱在怀里,手臂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他围着苏渺转了两圈。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涌起一股明显的不服气,甚至还有点酸溜溜的。 “你这小没良心的,在外面野了几千年,不光个头偷偷蹿了一小截,这脸蛋…… 啧啧,圆润了不少啊!头发也长了许多! 看来巫族那些大块头,还有西方那俩,没少拿好东西填乎你!” 那语气,酸溜溜的。手上却不忘捏了捏苏渺两边肥嘟嘟,奶呼呼的脸颊肉,手感一绝,果然还是这样的徒弟更可爱。 忽然有点想去不周山问问,那群蛮子怎么喂的,为什么他当初喂了那么多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渺被他捏得有点耳根发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一直穿着能自动贴合身形的法宝道袍,还真没太留意体型的变化。 倒也没反抗,反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扑过去,紧紧抱住通天结实的大腿。 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久别重逢的依赖。 “师父!徒儿好想您!还有大师父、二师父! 巫族的烤肉是挺香的,西方师叔的灵果也挺甜。 但没有大师父炼的丹药那般回味无穷,没有二师父准备的琼浆玉液那般清冽甘醇,更没有师父您烤得外焦里嫩的云纹鹿尾香!” 这一连串精准无比、直击要害的马屁。 瞬间将通天心里那点酸味吹得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手用力揉了揉苏渺那确实长了不少、依旧微卷蓬松的发梢,把她原本精致的双丫髻揉得有些歪斜。 “就你这张小嘴最会哄人!走,快进去,你大师父和二师父早等着了!” 太清峰草庐内,清静依旧。 老子和元始相对而坐。 看到苏渺跟着通天走进来,元始眼眸在她身上淡淡扫过。 在她明显丰润了些的脸颊和略高的身形上停留了极短的刹那。 “回来了便好。” 老子指了指面前空着的蒲团。 “坐。” 苏渺乖乖巧巧地在那蒲团上坐好,腰背挺得笔直。 先是规规矩矩地将此番游历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向三位师父汇报了一遍。 第166章 八九玄功 从到游历西方遇见准提师叔、赠予净尘蕨结下善缘,泰山立教得天道认可、降下海量功德,再到不周山与巫族交往、获得十二祖巫精血与《九转玄功》基础篇,以及她关于祖巫元神被血池煞气消磨的猜测得到验证等等。 汇报完毕,苏渺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小得意。 清了清嗓子,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师父们,你们猜猜,徒儿这次在外面,还得了什么好东西?” 不等三清回应,她便迫不及待地献宝似的,小手一挥,引动混沌珠。 只见空地上,宝光冲天而起,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无数件灵气盎然、形态各异的法宝、矿石、灵材如同流水般从混沌珠内倾泻而出,迅速堆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宝山! 刀枪剑戟、钟鼎塔印、葫芦扇镜…… 琳琅满目,宝光交织,其中不少物品散发的气息古老而晦涩,赫然是先天之属! 与巫族库房里那些蒙尘的状态不同,这些宝物被苏渺收入混沌珠后,被方丈岛上那先天灵气滋养,更显灵性十足。 “这……” 饶是以三清的心境,看到这堆成小山的宝贝,尤其是其中夹杂的先天灵光,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惊容。 上一次看到这么多宝贝,还是在分宝岩上。 通天直接咋舌。 “好家伙!你这是把巫族的老底都给搬空了?” 苏渺嘿嘿一笑,颇为自豪。 “帝江前辈他们太热情了,说他们用不上,让我随便拿。” 她说着,一把古朴的玄黄色尺子自动飞起,落入她手中。 “鸿蒙量天尺!” 元始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眼中精光一闪。 “后天功德至宝,与天地玄黄玲珑塔齐名! 妙珩,此宝与你有缘,正可配合你之功德。” 老子也微微颔首,看着那堆宝山和苏渺手中的量天尺,缓声道。 “福缘深厚,气运所钟。天道眷顾,非是虚言。” 得到大师父的肯定,苏渺的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觉得是时候亮出自己最大的收获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庄重模样,但眉眼间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稍微放开了一些对脑后功德金轮的压制。 一圈难以形容其璀璨与厚重的金色光轮,自她脑后缓缓浮现、扩张! 这金轮……太大了! 太闪了! 比寻常的功德金轮,不知厚重、耀眼了多少倍! 简直像个小太阳挂在脑后。 苏渺还特意踮了踮脚,仿佛这样能让自己脑后的金轮显得更威武一些。 语气是压不住的炫耀。 “师父们你们看! 徒儿的功德金轮! 是不是特别……大!特别……闪!” 三清看着那几乎要闪瞎人眼的、庞大到有些夸张的功德金轮。 再看着小徒弟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小模样,一时间,竟是有些无言。 通天最先憋不住,指着她那金光万丈的脑后,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大!闪! 确实又大又闪! 咱们家妙珩,现在走出去,都不用说话,光靠这金轮就能把那些宵小之辈的眼睛晃瞎!” 元始轻咳一声。 “嗯……尚可。平日……收敛些为好。” 显然是觉得这亮度有点过于招摇,但里的欣慰藏不住。 老子微微笑道。 “天道眷顾,汝当谨守本心,善用此功德。” 得到师父们变相的肯定,苏渺心满意足,这才美滋滋地将功德金轮的光芒收敛起来,也将那堆宝山重新收回混沌珠。 嗯,炫耀完毕,身心舒畅! 苏渺的小脸又垮下来一点,带着点不好意思。 “师父们,徒儿这次在外面跟人动手,发现……发现我虽然法宝多,但实战经验还是差了些。 而且,跟巫族那些前辈比起来,我的肉身也太弱了,挨一下都疼好久。” 她说着,乖乖取出那卷记载着功法的骨片,以及那十二滴颜色各异、蕴含着磅礴气血与法则波动的祖巫精血。 “这是巫族前辈们送的炼体功法和精血,说或许对我有用。” 三清的目光落在兽皮卷和精血上。 他们早就看出苏渺元神强大而肉身相对孱弱的问题。 之前只觉得她年岁尚小,打算等她根基更稳固些再着手锤炼,没想到她自己游历一番,竟将解决问题的契机带了回来。 通天拿起兽皮卷,神识一扫,眼中闪过精光。 “巫族《九转玄功》,确是锤炼肉身的无上法门,可惜过于依赖血脉煞气,路子太野,不适合我玄门正宗。” 元始沉稳开口。 “妙珩根基扎实,悟性上佳,元神因功德与历练远超同侪,肉身却成短板。 如今时机已至。” 老子宁和的目光扫过那十二滴祖巫精血和兽皮卷,缓缓道。 “巫族之法,重气血,悍勇有余,灵动不足。 吾玄门之道,讲求阴阳相济,神形合一。” 三清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默契于心。 他们当即开始论道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三清同时停下。 老子抬手,指尖一点灵光凝聚,化作一枚古朴玄奥的玉简,轻飘飘地飞向苏渺。 “此乃吾等参悟巫族玄功,结合吾玄门正道,为你量身推演之功,名为——八九玄功!” 老子声音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 “此功亦分九转,炼至极致,或可肉身成圣,千变万化,万劫不磨! 然,修行此法,需耗费海量天材地宝,淬炼体魄,非大毅力、大福缘者不可成。” 苏渺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简。 神识一探,便被其中浩瀚如星海、精妙绝伦的修炼法门所震撼。 这不仅仅是炼体,更是一条直指混元大道的通天途径! “师父放心! 徒儿旁的不敢说,就是这家底还算厚实! 资源管够,绝不让师父们创出的神功蒙尘!” 看着她那副穷得只剩下法宝和资源的小模样,三清再次哑然。 通天更是直接笑骂了一句。 “你这丫头!” 第167章 肉身四转 昆仑山巅,小宫殿的静室内。 混沌珠悬在头顶,垂下朦胧光晕。 她盘膝而坐,小手紧握那枚记载《八九玄功》的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内蕴的法门却如狂涛骇浪。 心神沉入玉简,浩瀚的讯息瞬间涌入识海。 气血搬运,经脉重塑,窍穴洞开……法门精妙深奥,比起巫族《九转玄功》的霸道刚猛可比,现在这本功法更注重阴阳调和、神形兼备。 但修炼过程,会痛苦万分。 “师父们推演的功法,果然厉害……” 她喃喃自语,眼底却燃着灼灼的光。 既已得法,岂能辜负? 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功法运转的刹那,体内气血如沸! 经络似被无形之力拉扯,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痛! 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碾碎重组。 苏渺小脸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浸湿了卷曲的鬓发。 但她咬紧牙关,愣是没吭一声。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血肉纤维在磅礴力量下不断崩裂、重组。 气血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 皮肤表面,毛细血管接连破裂,沁出细小的血珠,将她月白的小道袍染上点点红梅。 她紧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全靠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远超常人的元神强度死死支撑。 就在她感觉肉身即将被这股狂暴力量撑爆的刹那。 丹田深处,那扎根于本源之中的净世白莲虚影轻轻摇曳。 柔和而圣洁的白色光华流淌而出,所过之处,狂暴的气血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抚平,撕裂的痛楚也被清凉之意取代。 与此同时,脑后那圈平日里收敛的功德金轮自行显化。 虽未全力绽放,但那温暖厚重的金光笼罩而下,如同最坚实的屏障,护住她周身要害,稳固她激荡的元神,更源源不断地注入磅礴生机。 痛苦并未消失,但在本源与功德金光的双重护持下,变得可以忍受。 “撑住……必须撑住……” 苏渺咬牙,凭借远超同龄的坚韧意志,引导着体内磅礴的力量,按照玄功法门一遍遍冲刷着肉身,锤炼着己身。 至于修炼所需的各类灵根? 她最不缺! 心念一动,混沌珠内储存的诸多淬体灵材、气血大药,便被精纯的灵气包裹着,源源不断融入她体内,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支撑着这场脱胎换骨。 时间在痛苦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体内仿佛响起一声轻微的壁垒破碎声。 《八九玄功》第一重,破! 紧接着,第二重关隘也随之松动。海量资源堆积下,她的突破势如破竹。 气血愈发雄浑,骨骼泛起玉质光泽,皮肤下隐隐有宝光流动。 冲击第三重时,痛苦骤然加剧。她感觉身体仿佛要被狂暴的能量撑裂,细小的血珠从毛孔渗出。 关键时刻,本源之力自行运转,温和而坚定地修复着损伤。功德金光如水波荡漾,护住她神魂不坠。 第三重,成! 苏渺没有停歇,一鼓作气,向第四重发起冲击。 这是功法记载中的一道分水岭,一旦突破,肉身强度将发生质变,初步具备“千变万化”之能。 “轰——!” 更剧烈的能量风暴在她体内炸开。若非静室早已被三清联手布下禁制,恐怕整座宫殿都要被这沛然气血冲垮。 她小小的身躯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混沌珠内的资源。原本堆成小山的宝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痛苦达到了顶点,意识几近模糊。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那玄功第四重的屏障,终于在一声唯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轰鸣中,彻底破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气血如龙,奔腾不息。筋骨齐鸣,发出金玉交击般的悦耳声响。肌肤莹润,透着健康活力的光泽。 她成功突破了! 《八九玄功》第四重! 苏渺睁开眼,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愣了愣。 似乎……变大了一点? 胳膊和腿也变长了些。 肉乎乎白胖白胖的小手似乎又变得细长了点。 她召出一面水镜。 镜中的女童,约莫五六岁的模样,依旧粉雕玉琢,但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了些许,显得眉眼更加精致。个头抽条,俨然是个大号了不少的娃娃。 “这就……长大了点?” 苏渺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有点新奇。虽然距离她梦想中风华绝代的仙女形象还差得远,但总算不是那个三头身了!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一拳就能砸碎一座山! 兴奋劲儿上来,苏渺也顾不上巩固修为了,收了功法,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给师父们看看 她撤去禁制,推开静室的门,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冲了出去。 出了殿门,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正在论道的三清。 听到动静,三位师长同时转头望来。 见到形象大变的苏渺,三人都早有预料,元始起身向苏渺走去,想好好检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师父!” 苏渺欢呼一声,像只出笼的小鸟,朝着那道清隽身影扑了过去,想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张开手臂就朝元始扑了过去。她太高兴了,完全忘了控制刚刚暴增的力气。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对这股新生力量的掌控。 只听“嗖”的一声,她小小的身子带起一阵疾风,以远超自己预料的速度撞了过去。 元始见她修为突破,身形增长,心下正自欣慰,见她扑来,下意识便想如往常般接住这个总是毛手毛脚的小徒弟。 苏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元始怀里。元始身形微微一晃,竟被撞得向后倒退了三步才稳住! 他腰间佩戴的那枚灵玉佩饰,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现场一片寂静。 通天眼睛瞬间瞪圆了。 元始:“……” 他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抬头,还在嘿嘿傻笑的小徒弟。 再看看自己腰间那饱受摧残的玉佩。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渺:“!!!” 苏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闯了祸,赶紧从师父怀里跳下来,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师父……徒儿、徒儿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说越小。 “就是……力气好像变大了亿点点……” 元始垂眸,目光在自己腰间那枚出现细微裂痕的玉佩上扫过,又落回小徒弟那张长开了一些,愈发精致却依旧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终究只是抬手,极轻地拂了下她有些散乱的卷发。 “无妨。修为突破,力量掌控稍有滞涩,情理之中。” 语气依旧平稳,但若细听,却能品出一丝难得的……无奈。 苏渺悄悄松了口气,小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还好二师父没生气。 用力点头:“嗯!” 第168章 食铁兽幼崽 太清峰,丹房。 老子与善尸太上正于炉前静观火候。 炉内氤氲紫气,丹香已隐隐透出。 苏渺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爷爷,丹要成啦?” 她说着,伸出小手,习惯性地想拍拍那看似古朴沉重的丹炉。 然而,八九玄功四转的肉身之力,远超她预估。 这一拍,看似轻巧。 “哐——!” 丹炉发出一声巨大的、沉闷的巨响,炉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小手印。 把正准备收尾的太上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掉地上。 太上看着炉壁上的印子,又看看一脸无辜的苏渺,默默将拂尘抓得更紧了些。 老子目光在丹炉和小徒弟之间扫了个来回,沉默不语。 后面跟进来的元始和通天先是一愣。 随即通天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力气!咱家妙珩以后对敌,都不用祭法宝,直接一拳一个!” 苏渺也被自己的力气惊到,后知后觉地后退了几步,却撞到了她身后的元始。 看看被自己撞退的二师父,又看看被自己拍出印子的丹炉,小脸通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声嗫嚅,对手指。 看着小徒弟这窘迫又可爱的模样,三清那点小小的惊吓早已化成了无奈与好笑。 元始半蹲,整理了一下苏渺微皱的衣襟。 老子缓声道, “无妨,初得神力,掌控不足乃是常情,日后勤加练习便可。” 为了证明自己不仅力气大,对玄功的领悟也很到位,苏渺顽皮心起。 苏渺眼珠一转,顽皮心起。 “师父们,看徒儿新学的本事!” 她运转起刚刚掌握的玄功变化之妙,周身气血微微一荡,清光闪过。 原地哪还有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只剩下一只圆滚滚、毛茸茸,黑白相间,顶着两个黑眼圈,正歪着脑袋,用乌溜溜眼睛看着他们的——食铁兽幼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通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团萌物。 元始的眉梢微扬,神情皆具,功法进度不错。 老子目光落在食铁兽那看起来就很好摸的皮毛上。 下一瞬。 “哎呦喂!这模样新奇!” 通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蹲下身,毫不客气地伸手在那毛茸茸的头顶、后背一通猛rua,几下就成了个炸毛的黑白团子。 好在苏渺早已在巫族那适应了,没太大反应,就随他了。 “手感真好!哈哈哈!” 元始看着通天那毫无形象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最终还是把批评的话咽了回去。实在是因为……地上那小东西的模样的确……颇有几分憨态可掬。 老子默默地取来一把嫩绿灵竹,递到了食铁兽的面前。 苏渺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通天,又看看面前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灵竹,最后目光落在依旧站得笔直的元始身上。 食铁兽幼崽口吐人言,嗓音还是苏渺她原本的清甜稚嫩,配上这外形,像极了还未化形的幼崽。 “师父,我厉不厉害?” 一边说,她还一边笨拙地挪动圆滚滚的身体,试图往元始腿边凑。 通天乐不可支,手就像黏在苏渺所变的食铁兽身上,继续揉着食铁兽幼崽的头顶。 “厉害!太厉害了!这变化之术,深得八九玄功三昧!” 老子也微微点头,眼中含着笑意, “形神兼备,确是不错。” 元始身体微僵,看着那团黑白之物在自己道袍上,留下些许褶皱和毛絮。 最终,苏渺成功占领高地,坐在了元始的手臂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肩膀。 歪头看着元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口吐清脆童音: “二师父,我厉不厉害?喜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通天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揶揄道:“二哥,你不是向来最不喜这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吗?怎么样,咱闺女这样儿,够不够‘披毛’?” 元始瞥了通天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 他垂眸,看着臂弯里这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食铁兽幼崽。 沉默片刻,终究是抬起另一只手,动作略显生硬地,在那柔软温热的肚皮上,轻轻摸了一下。 触手一片绵软温热。 苏渺立刻发出舒服的“嗯嗯”声,主动翻过身,将更柔软的肚皮露出来,四爪朝天。 “二师父,再摸摸!” 元始:“……” 他看着那毫无防备、摊开肚皮的小家伙,眼底最后那点清冷也化开了些许。 指尖终是顺从心意,又轻轻挠了挠那软乎乎的肚皮。 老子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缓声提醒道, “形可变,神为本。莫要沉迷外相,需谨守本心。” 苏渺在元始怀里翻滚,享受着难得的肚皮按摩,含糊应道, “知道啦,大师父!” 游戏过后,为了帮助苏渺尽快熟悉和掌控暴涨的肉身力量,以及灵活运用八九玄功,通天主动承担起了陪练的重任。 上清峰,演武场。 通天负手而立,看着苏渺在场中适应新的力量。 她一会儿试试挥拳带起的劲风,一会儿又蹦跳几下感受身体的轻盈与力量。 “感觉如何?” 通天挑眉问道,嘴角带着惯有的笑意。 “感觉特别好!” 苏渺挥了挥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现在能打十个以前的自己!” 通天朗声大笑, “口气不小!来,让为师看看,你这玄功四转,究竟有几分成色!” 说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便破空而至,直指苏渺面门。 速度并不快,威力也收敛了九成九,但那份锋锐与意境,却做不得假。 苏渺不敢怠慢,小脸一肃,体内气血轰然运转,不闪不避,竟是抬起萦绕着淡淡金光的小手,直接抓向那道剑气! “嗤!” 剑气与手掌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轻响。 苏渺手臂微颤,脚下地面裂开细纹,却稳稳接住了这一剑。 她掌心传来微微刺痛,但并未受伤。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致。 “好!再来!” 接下来的日子,苏渺的“好日子”算是开始了。 通天兴致勃勃地当起了陪练。 美其名曰:助她尽快掌握新增的力量,熟悉肉身搏杀。 实则…… 苏渺每天都在挨揍。 通天的攻击如疾风骤雨,从各种刁钻角度袭来。 剑气、掌风、甚至偶尔凝水化冰砸过来…… 苏渺凭借着初步强化的肉身和灵活的身法,以及时不时祭出法宝抵挡,依旧被打得颇为狼狈。 就这样,苏渺每天都被揍得满地乱滚。但她韧性极强,且越战越勇。 不是被木剑拍在背上,就是被巧劲掀翻在地,或者被突如其来的剑气绊个跟头。 通天嘴上说着“再来!”“注意下身!”“发力要凝于一点!”,手上却毫不留情。 苏渺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冲上去。 虽然每天都在挨揍,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正在飞速提升,身体反应也越来越敏捷。 偶尔,她甚至能凭借突然的灵光一闪,或者出其不意的变化,让通天也稍微手忙脚乱一下。 每当这时,通天便会朗声大笑,不吝夸奖。 “好!有点意思!” 元始有时会在一旁静静观看,虽不言语,但目光始终跟随着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老子则会在苏渺累瘫后,适时递上温养经脉、补充气血的丹药。 第169章 妖师创文 日子便在苏渺每日的挨揍与苦修中,飞快流逝。 气血运转间,她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清晰,和得心应手,八九玄功带来的种种玄妙也开始真正融入本能。 这一日,苏渺刚被通天用一根树枝点中额头,再次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直嚷嚷着要‘休息一刻钟,就一刻钟!’ 远在无量海域之外,北冥妖师宫中。 鲲鹏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疲惫与兴奋交织。 他面前,一张巨大的兽皮上,无数扭曲却蕴含奇异道韵的符号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激动,传遍妖师宫,乃至三十三天。 “妖文,成矣!” 鲲鹏看着眼前悬浮于空中的兽皮,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那兽皮之上,无数扭曲、古朴,却又隐隐与道相合的符号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它们像是活物,在呼吸,在低语,讲述着独属于妖族的故事与法则。 这是他耗费无数心血,观摩周天星辰轨迹,聆听万妖血脉悸动,呕心沥血创造出的。 ——妖文! 每一个符号,都承载着一部分妖族的历史、传承,或是某种天地规则的简易表述。 就在最后一个符号彻底稳定,光芒连成一片的刹那。 “嗡——” 冥冥之中,天道有感! 一股远比之前苏渺立教时细小,却也算得上磅礴的玄黄功德之气,自无尽虚空深处垂落,无视了妖师宫的层层禁制,精准地灌注到鲲鹏体内! “呃啊——!” 鲲鹏张开双臂,迎接这浩瀚功德的洗礼。 他原本因强行推演、遭受通天剑气余波而有些萎靡的气息,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疯狂滋长,不仅尽复旧观,甚至更上一层楼! 他身上那点暗伤,在功德金光的冲刷下,瞬间消失无踪。 他原本有些阴鸷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气息节节拔高,周身妖力澎湃,比受伤前更胜一筹! 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甚至更强的力量,以及那与整个妖族隐隐加深的联系,鲲鹏先是一愣,随即再也抑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天不负我!天不负我鲲鹏!” 狂笑声在妖师宫内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憋屈释放,带着扬眉吐气的张狂。 他创造妖文,本意是为在帝俊太一面前展现价值,稳固地位,同时也确实有感于妖族传承混乱,不利于长远发展。 却没想到,竟能获得天道功德! 这笔功德,不仅让他伤势尽复,修为精进,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道护身符,向整个洪荒宣告。 ——他鲲鹏此举,乃顺应天道! 之前因他被通天一剑劈了老巢而暗中流传的、质疑他能力的闲言碎语,在这煌煌功德面前,不攻自破! 谁还敢说他鲲鹏无能? 谁还敢小觑他这妖师之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承载妖文的兽皮郑重收起,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因功德而点燃的野心之火,再也难以熄灭。 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无关蛮力,而是智慧与功德的伟力! 且从今日起,他在天庭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恭喜妖师!贺喜妖师!” 宫外守卫的妖兵妖将感受到那令人心悸又向往的功德气息,纷纷跪伏在地,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很快,帝俊与太一的身影便出现在妖师宫内。 看着意气风发、气息更胜从前的鲲鹏,以及那张承载着妖文的兽皮,帝俊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笑意,抚掌赞道。 “妖师大才!创此妖文,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我妖族自此有了传承之基,再非茹毛饮血之辈!” 太一立于其兄身侧,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缓和。 他虽不喜鲲鹏心思深沉,但妖文之功,确实无可替代。 “妖师立此大功,当受万妖敬仰。” 帝俊上前一步,语气诚挚, “朕即刻下令,于天庭设立‘文华殿’,尊妖师为主,将妖文推行至妖族各部!凡我妖族子民,皆需习文识字,明理知义!” 鲲鹏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谦逊,微微欠身。 “陛下过誉。 此乃臣分内之事,能为妖族尽一份心力,是鲲鹏之幸。” 他清楚,经此一事,他这妖师之位才算真正稳固。 帝俊太一需要他的智慧与名望来凝聚妖族,而他也需要天庭这棵大树来施展抱负,积累资本。 双方的合作关系,因这妖文变得更加紧密,却也……更加微妙地彼此提防。 毕竟,掌握了‘文字’解释权与传承权的他,在妖族中的影响力,已悄然不同。 很快,天庭的法旨传遍四方。 一块块镌刻着基础妖文的玉简、石板被分发下去。 从三十三天到洪荒大地,凡有妖族聚集之地,都响起了学习这种奇异文字的诵念声。 起初是好奇,然后是艰难,接着是豁然开朗。 许多懵懂的小妖,第一次明白了日月轮转、草木枯荣可以用弯弯曲曲的符号记录下来。 许多只凭本能厮杀的妖族,开始模糊地理解纪律、阵法、乃至修炼心得的含义。 一种无形的纽带,正在亿万妖族中缓缓编织。 原本松散、各自为战的妖族,似乎正被一种名为‘文明’的力量,悄然凝聚。 天庭的气运,那依托于招妖幡强行汇聚的庞杂气运,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凝练的胶水,变得更加稳固,甚至隐隐有所攀升。 第170章 文字的力量 昆仑山上,水幕前的三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冥冥中属于妖族的气运,原本有些驳杂涣散,此刻竟真的凝实了几分,并且有了缓慢增长的态势。 “倒是好手段。” 通天挑了挑眉,承认了帝俊太一把握时机的能力, “借此机会,正好整顿内部,收拢人心。” 苏渺看着水幕里那些小妖学着写着,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兴奋雀跃,不由得托起了腮帮子。 是学渣还是学霸,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了文字,就能记录功法,传播知识,订立规矩……时间一长,妖族确实会变得更难对付。” 她小大人似的分析着,随即又皱了皱小鼻子, “就是不知道,巫族那些前辈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元始淡淡道。 “巫族禀承盘古遗泽,肉身强横,不修元神,对此道向来不屑。 妖文出,巫妖之别,更深一层。” 这是阳谋。 妖文利于传承,提升的是妖族软实力。 巫族即便看不上,也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在‘文明’的积累上逐渐拉开差距,矛盾自然会加剧。 老子并未看向水镜,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面前棋盘上散落的几枚棋子,缓声开口。 “妖文出,妖族聚。 巫妖之势,自此将变。” 他的话语很轻,却让嬉笑的通天和蹙眉的元始都安静了一瞬。 苏渺捧着茶杯,暖意透过温热的杯壁传到掌心。 听着大师父的话,看着水镜中那些被小妖们争相学习的妖文符号,心里明镜似的。 巫族强在个体,肉身无敌,血脉传承。 但妖族数量庞大,种族繁多,以往如同一盘散沙。 如今有了妖文,便有了传承的纽带,有了凝聚的基石。 此消彼长,两大族群之间的平衡,怕是真的要被打破了。 这就好比一个走精英路线的工作室,突然对上了一个开始搞标准化、规模化培训的集团公司? 她甩甩头,把脑子里冒出来的奇怪比喻丢开。 反正,洪荒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 “大师父,” 她放下茶杯,带着点好奇问, “那鲲鹏前……呃,鲲鹏,得了这么多功德,会不会比之前更难对付了?” 她差点顺口喊出前辈,赶紧刹住。 那可是骂过她的坏鸟,才不是前辈! 老子尚未回答,通天已经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手, “功德又不是万能的!他借功德疗伤固位是一回事,真想凭这个就翻天? 还差得远!” 他拍了拍苏渺的肩膀, “丫头放心,他要是再敢来找你麻烦,三师父照样一剑劈了他的鸟窝!” 元始对着苏渺解释, “外力终是虚妄。 巫族禀盘古遗泽,根基雄厚,非区区文字可动摇根本。” 他对盘古正宗身份,有着绝对的自信。 通天却摩挲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话说,他们能搞个妖文,咱们是不是也能弄个什么……‘玄门神文’、‘三清仙篆’之类的?到时候往出一亮,多气派!” 苏渺眼睛也跟着一亮,但随即又垮下小脸。 “三师父,造字很累的。 你看鲲鹏……那老鸟,感觉头发都快掉光了才憋出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浓密微卷的头发,一脸抗拒。 她才不要变成小秃瓢! 老子闻言,却是看了通天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 “时机未到,强求反陷俗套。” 通天耸耸肩,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好了,别人的热闹看到此为止。” 老子一挥袖,散去了水幕, “妙珩,你的玄功修炼,不可懈怠。” 通天立刻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看向苏渺。 “休息够了吧?来来来,刚才那招使得不错,我们再练练!” 苏渺小脸一苦,刚才看戏的轻松瞬间飞走。 通天一把将苏渺捞起来,掂了掂, “小丫头,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走,陪三师父活动活动筋骨!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一力降十会!” 苏渺:“!!!” 不要啊!她不想再被当成人形沙包了! 小姑娘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逃离“魔爪”。 “二师父救命!大师父救命!” 元始默默转回身,继续看云。 老子步履从容地往太清峰方向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最终,苏渺还是没能逃过每日的“实战演练”。 庭院里,又响起了砰砰砰的闷响,以及小姑娘时不时“哎哟”、“痛痛痛”的呼痛声。 只是,与以往纯粹挨揍不同,如今她偶尔也能凭借骤然爆发的巨力,或者突然变成一块坚硬无比的巨石、一滩滑不留手的软泥,让通天也稍稍手忙脚乱一下。 进步,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积累。 而在不周山下的巫族部落,祖巫们也感受到了天地间那细微的变化,以及妖族气运的凝聚。 帝江召集兄弟姊妹,声音沉浑如雷。 “妖族弄了些鬼画符,听说叫‘妖文’。哼,花里胡哨!” 祝融脾气最爆,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火光四溅。 “管他什么文!敢来,统统烧掉!” 后土微微蹙眉,她心思更为细腻,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无形的力量,似乎比刀剑更难对付。 共工冷笑,“水中泡烂便是。” 巫妖之间的对立,因妖文的出现,在原有的力量碰撞之外,又悄然增添了一重文明的隔阂与竞争。 天庭借此机会,气象一新。 而昆仑山上,挨完揍的苏渺,正鼻青脸肿地抱着太上偷偷塞给她的一瓶蜜露丹,小口小口地舔着,把妖族、妖文什么的都抛在了脑后。 直到某日,太清峰上空,风云悄然汇聚。 老子闭关的静室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引动生灵内心深处一切躁动与恶念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元始和通天几乎同时出现在静室外,神色凝重。 苏渺叼着半颗丹药,困惑地望过去。 太清峰上空,那汇聚的风云并非祥瑞,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如同无形的潮水,笼罩了小半座山峰。 第171章 老子斩恶尸 元始眉头微锁,目光穿透静室石门,审视其中那股与他所秉持的清净有序之道截然不同的力量。 通天则抱臂而立,脸上惯常的洒脱不羁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哥走的这条路,与他剑破万法的道,截然不同。 苏渺被这股气息惊动,嘴里含着没吃完的蜜露丹就跑了出来,蹬蹬蹬跑到两位师父身边。 她感知敏锐,只觉得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慌。 “师父,大师父他……没事吧?” 她小声问,扯了扯元始的衣袖。 元始低头,看到小徒弟眼底的不安,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一股清冽安神的力量涌入。 “无碍。 此乃你大师父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静室内气息骤变! 那股勾动恶念的气息猛然暴涨,仿佛将世间一切争斗、算计、不平、怨愤都浓缩于此! 隐约间,似有无数扭曲的虚影在室内嘶吼、挣扎。 通天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周身隐有剑气流转,似乎想劈开那令人不适的气息。 元始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摇头。 紧接着, 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光华自静室内冲天而起! 那光华并非通天剑气那般纯粹浩大,反而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般的决绝与冷厉! 青光之中,一柄古朴长剑的虚影一闪而逝,剑意森然,让远远感知到的苏渺都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通天也难得正经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感叹。 “大哥这次……玩得有点大啊。这恶念,够凶的。” 静室之内,却并无惊天动地的景象。 老子依旧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的,却非丹炉,而是那柄通体青湛、莲叶所化的青萍剑。 只是此刻,青萍剑不再有半分清灵之气,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其上缭绕的不再是生机,而是一股凝聚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恶念! 世间征伐的血腥,生灵算计的狡诈,天道不公的怨怼,因果纠缠的戾气…… 无数负面情绪与景象,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老子的心神。 他面容依旧宁和,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额角有极细微的汗珠渗出,指节微微泛白。 他并未如常人般运功抵抗,驱逐这些恶念。 反而敞开心扉,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细细品味、剖析着这世间一切的‘恶’。 “争,为利乎?为道乎?” “算,求生乎?求存乎?” “不平,缘何起?缘何终?” 他心中默念,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锤击,敲打着那汹涌的恶念潮汐。 渐渐地,那混乱无序的恶,开始在他强大的元神梳理下,被剥离、被归纳、被理解。 它们不再是需要消灭的敌人,而是构成这洪荒天地、万物心性的一部分,是“道”的另一面。 时机已至! 老子猛然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平时的温和包容,而是映照出世间一切纷争与冰冷的清明。 他并指如笔,并非点向自身,而是点向了那嗡鸣不止的青萍剑! “斩!” 一声轻喝,不响,却仿佛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开! 静室之外,元始与通天同时身躯一震。 苏渺更是感觉脑袋嗡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敲了记闷棍。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自老子头顶遁出,快得超越神识捕捉,瞬间没入青萍剑中! “铮——!” 青萍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剑鸣,不再是低沉嗡鸣,而是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枷锁、破灭万千虚妄的决绝与锋锐! 剑身光华大放,青黑二色交织流转,一股令元始和通天都感到心悸的凌厉气息冲天而起! 昆仑山上方,原本清朗的天空骤然风云变色! 无尽的先天清气汇聚,却有一道如墨染的漆黑戾气如同孽龙般缠绕其中,相互撕扯、交融,演化出种种征伐、崩坏、却又在崩坏中蕴含一丝新生的奇异景象。 异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缓缓消散。 静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老子缓步走出,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幽深难测,仿佛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身后,跟着两道虚影。 左边是那位手持扁拐、慈眉善目的白发老翁,正是此前斩出的善尸,此刻面带温和笑意。 而右边…… 苏渺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那是一位同样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但身形挺直如松柏,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如同他手中那柄已然恢复清湛、却隐隐散发着无形锋锐之气的青萍剑。 他站在那里,周身都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与旁边笑呵呵的善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三清,加上新出现的冷面老者,五人并立,气息各异,却又隐隐浑然一体。 苏渺看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哇塞…… 大师父这恶尸,看起来好凶! 比二师父板着脸的时候还吓人!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感觉这位新出现的师叔,一个眼神就能把小朋友吓哭。 这恶尸老者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兵,仅仅是无意间散发的些许气息,就让人心头发冷。 “大师父……” 苏渺下意识地往元始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 “这个……看起来好凶。” 老子本尊神色依旧宁和,仿佛刚才那引动风云、斩出恶尸的惊天动静与他无关。 他目光扫过门口的两位弟弟和小徒弟,微微点头。 通天第一个忍不住,绕着那冷着脸的恶尸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大哥,你这恶尸……够劲儿!看着就带劲!” 那恶尸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当通天是空气。 元始打量了恶尸几眼,语气带着一贯的审慎。 “恶念化身,执掌破灭。 大哥,此尸煞气过重,还需好生约束,莫要乱了心境。” 老子尚未回答,那冷面恶尸却忽然掀了掀眼皮,瞥了元始一眼,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规矩太多,碍手碍脚。” 元始:“……”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渺在元始背后偷偷吐了吐舌头。 哇,这个凶爷爷,连二师父都敢怼! 通天却乐了,哈哈大笑。 “说得好!二哥,听见没?你这套有时候是挺碍事!” 眼看兄弟俩又要呛起来,那慈眉善目的善尸老翁连忙打圆场,笑着对恶尸道。 “道友,初生不易,何必动气。” 那恶尸冷哼一声,抱着青萍剑,直接闭上眼,不理会任何人了。 那姿态,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通天好奇心不死,又凑到老子本尊面前,指着恶尸问。 “大哥,你这恶尸,总得有个名号吧?像善尸叫‘太上’,他叫啥?” 第172章 恶念化身 老子抚了抚袖口,语气平淡无波。 “无可名状。” 通天一愣。 “啊?没名字?” 老子抬眼看他,目光深邃。 “恶念万千,何须一名框之?” 通天被噎了一下,挠挠头,觉得大哥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但也好他娘的让人憋得慌! 那无名恶尸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内容却让通天差点跳起来。 “总比某些人,整日咋咋呼呼,扰人清静强。” 通天:“!!!” 他指着无名,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大哥!你看他!他骂我!” 老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实话而已。” 元始的嘴角这次明显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苏渺赶紧捂住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这位无名师叔,看着吓人,没想到还是个……犀利吐槽役? 跟他的形象也太不搭了吧! 就在这时,那无名恶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依旧望着天。 “剑不是那么用的。蛮力。” 通天这次真的炸毛了。 “你说什么?!有本事起来打一场!” 无名理都没理他。 老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兀自气鼓鼓的通天,和一旁眼中带着思索的元始,缓声道。 “善恶皆我,对立统一,方见真道。” 他成为三清中,第一个双尸皆斩的存在。 前方的混元大道,已清晰可见。 苏渺看着气息愈发深邃玄奥的大师父,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大师父牛逼! 连斩出来的尸都这么有个性! 就在这时,那一直闭目装深沉的恶尸,却忽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毫无征兆地,直接往后一倒,竟是凭空躺了下来,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 他依旧抱着他的青萍剑,但那双冷峻的眼睛却望着天空舒卷的流云,身上的锋锐煞气似乎都淡了些许。 然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打打杀杀,争来斗去,有何趣味?” “天地自运转,万物自生灭,管他作甚。” “啧,那棵树长得真歪,碍眼。” “云动……风止……心随自然……” 众人:“……” 说好的执掌破灭、煞气冲天的恶尸呢? 这躺着看云、还偶尔犀利吐槽路边树长得歪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通天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那躺平的恶尸,表情古怪地问老子。 “大哥……你这恶尸,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老子面色如常,仿佛眼前这一幕再合理不过。 他缓步走到那躺平的恶尸身边,并未看他,只是同样望着流云,淡淡道。 “恶,非必是暴虐。 不忿,亦是恶。 不悦,亦是恶。 觉万物不合己心,亦是恶念一种。 顺其自然,不合己意便不悦,亦是真性情。” 他话音落下, 那悬浮躺平的恶尸,连同旁边一直微笑的善尸,一同化作两道流光,没入老子体内。 老子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圆融深邃,仿佛包容了光与暗,善与恶,有序与无常,距离那玄之又玄的混元大道,显然更近了一步。 苏渺看着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的大师父,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大师父看起来……更厉害了。 也好像……更可怕了一点? 就是那种我什么都看得透,但我不一定管的感觉,比单纯的严厉更让人心里发毛。 老子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神色各异的弟弟和小徒弟,最后视线落在苏渺身上。 “妙珩。” “徒儿在!” 苏渺立刻站直,小脸绷紧。 “近日修行,可有疑惑?” 苏渺想了想,老实点头。 “有。大师父,斩尸……是不是很难受?要把自己不喜欢的那部分硬生生切掉?” 她想到刚才那勾动恶念的气息,就觉得不舒服。 老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食灵果,吐核否?” 苏渺一愣,下意识回答。 “吐啊。” 不然噎着怎么办? “核乃无用之物,亦是新生之机。” 老子语气平和, “斩尸,非是割舍,亦是梳理,是明晰‘我’为何物。 知其恶,方能持其善。 明其欲,方能守其静。” 苏渺似懂非懂,但觉得大师父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通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元始也陷入沉吟,显然老子此番斩尸,对他亦有所触动。 老子目光扫过两位兄弟,声音平和却带着重量: “吾道已明。前路何在,该论一论了。” 元始与通天神色皆是一怔。 他们明白,大哥此言并非单纯论道,而是关乎他们未来道途的根本抉择。 老子双尸皆斩,前路已明,而他们,尚在途中。 苏渺也竖起小耳朵,她知道接下来要讨论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大哥此言甚是。” 元首先行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 “大道在前,吾等确需明晰方向。” 老子并未急于开口,而是抬手,以太极图布下禁制,蒙蔽天机。 一道无形的涟漪荡开,迅速笼罩了整个太清峰顶。 苏渺立刻感觉到,一种极其稳固、隔绝内外的气息形成,仿佛将此地从洪荒天地中暂时剥离了出来。 “大哥,这是?”通天挑眉。 老子语气平和,“防患于未然。” 他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虚空。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懂了。 防谁? 还能防谁! 肯定是防那个鸿钧老头呗! 老子这才缓声道。 “鸿钧所传斩三尸之法,隐患已明。然成圣之路……” 苏渺想起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没和师父们说,便立刻举手,小脸严肃。 “大师父!徒儿有重要事情……之前忘了说!” 第173章 三清择道 苏渺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当初和天道交流的内容,掰着手指头,尽量清晰地复述, “除了斩三尸,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成圣!” 三清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通天最是心急。 “还有别的路?快说快说!都是什么?” 苏渺回忆起当初与天道的对话,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道: “天道说,第一种是以力证道,像盘古大神那样,凭借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开大道枷锁,最强,也最难。” “第二种是功德证道,积累无量大功德,得天道认可,降下圣位。这个……好像有点取巧,而且感觉受制于天。” 她说着,想起了自己脑后那圈收敛起来的、超级加量版功德金轮。 但是,功德是真的好用。 “第三种就是斩三尸啦,用同源灵宝寄托执念,三尸合一,证道混元。这个师父们都知道隐患了。” “第四种是法则证道,将某一种天地法则领悟到极致,与道合真,自然而然就能成圣。” “还有第五种……”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向往, “是世界证道!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生灵,世界不灭,自身不朽,自成一界!” 她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三位师长。 “就……就这五种。” 现场一片寂静。 饶是以三清的心境,听到这五种截然不同的成圣之法,尤其是最后一种闻所未闻的‘世界证道’,心中也掀起了波澜。 老子眼中深邃的光芒流转,似在推演种种可能。 通天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五种法门,尤其是后两种,几乎颠覆了他们对混元道途的固有认知! “妙珩,”元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此言……当真?从何得知?” 苏渺老实交代,指了指头顶。 “徒儿问天道的。它亲口说的。” 三清:“……” 问天道? 还问出来了? 天道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三清再次沉默。 自家这小徒弟,这福缘……未免也太逆天了! 通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与恍然。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那斩三尸之法听着就别扭!原来路不止一条!哈哈哈!妙珩,你这消息太重要了!” 老子缓缓点头,眼中恢复了深邃的睿智。 “天道至公,确该有万法归元之途。此前是吾等着相了。” 元始沉吟片刻,周身隐有规则的纹路自然浮现又隐去,他沉声道。 “斩三尸之法,虽是鸿钧所传,看似稳妥,实则需依赖外物灵宝,且三尸合一隐患重重。 即便依渺渺所言,寻得同源灵宝规避风险,终究落了下乘,受制于宝。” 他目光灼灼,周身流淌着一种梳理万物、厘定规则的意蕴。 “吾之道,在于‘秩序’。天地有序,法则有度。 吾欲直接参悟、掌控这洪荒‘秩序’之本源法则,身合秩序,以此证道! 此法最合吾心,无需假借外物,自成方圆!” 话语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傲然。 他要走的,是一条完全属于自己,契合自身理念的堂皇大道! 他竟是直接放弃了看似捷径的斩三尸,选择了最为艰难,却也最贴合自身理念的法则证道之路! 这份心性与决断,令老子都微微侧目。 通天摩挲着下巴,眼中光芒大盛。 “法则证道?这个好!听着就痛快!” 他看向元始,带上一丝佩服, “二哥,你这路子选得够硬气!” 通天摩挲着下巴,想着自己的道。 “若那混沌钟与我有缘,能到手,我便以其为核心,斩出最强的杀伐之尸!若不可得……” 他周身剑意勃发,空气中似乎响起无数细碎剑鸣。 “我便效仿二哥,专精于吾之‘剑道’! 一剑破万法,一剑生万法!以手中之剑,劈开混元之门! 什么尸身,什么寄托,统统不要! 唯剑唯我!” 豪情万丈,锋芒毕露! 老子看向通天,语气平和却带着提醒。 “三弟,道贵专一。贪多不得,反受其累。” 通天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知道啦大哥,我就想想。主要还是剑道!” 老子听着两位兄弟的选择,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微微点头。 “善。 秩序法则,剑道法则,皆是直指本源之途。 二弟三弟道心坚定,前路已明。”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 “吾之道,在于‘无为’,亦在于‘无不为’。 斩三尸之法,看似借外物,实则亦是明心见性,认知本我之过程。 善恶皆斩,方能窥见真如。 且此法与吾先前所悟最为契合,同源灵宝亦已备齐,乃是目前最稳妥,亦是最适合吾之路径。” 他选择继续沿着斩三尸的道路走下去。 但目的已然不同,是为了更彻底的‘认知’与‘超脱’。 三清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明晰。 道途虽异,却各自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方向。 老子走包容调和,以斩尸为主,法则为辅。 元始走极致专精,直指秩序法则本源。 通天走锋芒破立,要么倚仗至宝,要么极于剑道。 苏渺听着师父们各自的选择,小脑袋里也在飞快转动。 随即, 三清的目光都落在了还没发表意见的苏渺身上。 “妙珩,”老子温和问道, “汝可知,自己欲行何路?” 苏渺眨了眨眼,小胸脯一挺,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徒儿想试试……世界证道!” 她手一翻,混沌珠出现在她掌心,散发着朦胧的混沌色泽。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你们看。 混沌珠里本就有一方鸿蒙世界,虽然受损,但根基还在。 徒儿想着,可以先学习父神开天证道,演化万物。 等里面的世界稳固、完善了,我再以自身大道与之相合……” 都说走一步看十步,离成圣还远着,苏渺都已经把成圣之后的路都计划好了。 就如同蓝星经常实行的‘五年计划十年目标三十年战略’一样,有着清晰明确的目标与步骤规划。 种花家的人要做就要做第一! 不蒸馒头争口气,不然就算考上了,弄个吊车尾也不好看不是。 她还等着风风光光,衣锦还乡呢! “这样,我就是大道,大道就是我!不用依赖天道功德,也不用完全受制于洪荒的法则束缚!多自在!” 三清闻言,再次沉默。 看着小徒弟那稚气未脱却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看着她手中那枚连他们都有些看不透的混沌珠,心中皆是震动。 这条路……太野了!也太难了! 开天辟地是何等伟力? 演化世界是何等繁琐? 其中蕴含的风险与艰辛,简直难以想象! 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连真灵都可能被初开的世界反噬湮灭。 但……若真能走通,其潜力,其未来的高度,恐怕远超其他任何法门! 老子眼中首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大勇气,大智慧。 此路虽险,若能功成,前途不可限量。” 元始看着苏渺,那总是带着威严的脸上,也柔和了一瞬。 “志气可嘉。 然,需步步为营,不可有半分急躁。” 通天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苏渺的头发。 “好!有志气!像咱三清的徒弟!以后你这世界开辟成了,可得让三师父进去逛逛!”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总结道。 “总之,条条大路通混元,关键是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条!” 通天立刻笑嘻嘻地接话,习惯性地逗她。 “就像妙珩找到最适合挨揍的炼体功法一样!这《八九玄功》,可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嘛!效果显着!” 苏渺:“!!!” 刚刚那点不好意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通天师父嘴是真欠! 苏渺瞬间理解元始师父了,家里有这么一个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弟弟,还真是难为他了。 “三——师——父!” 小姑娘气得跺脚,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坚果的小松鼠, “不许再提挨揍!” 她噌地一下拿出那柄通天亲手炼制的小木剑,也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了,举着剑就朝通天冲了过去。 “我跟您拼啦!看剑!” “哎呦!还敢跟师父动手了?反了你了!” 通天哈哈大笑,身形如烟,轻松躲开,还不忘回头继续逗她, “来呀来呀,打得到算你厉害!” 一时间,太清峰顶,严肃的论道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姑娘举着木剑气呼呼追着黑衣青年跑的滑稽景象。 清脆的童音和爽朗的笑声交织,冲散了先前探讨大道前途的凝重。 元始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 老子含笑看着这一幕,并未阻止。 追逐打闹间,一道璀璨的金光,伴随着清越的凤鸣,破开云海,如流星般朝着昆仑山疾驰而来。 那金光目的明确,径直飞向了三清所在之处。 光芒散去,露出一枚雕刻着日月同辉、金乌展翅图案的华丽玉柬,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浓郁的天庭气息与……一丝喜庆之意? 通天停下脚步,顺手把追到跟前、累得气喘吁吁的苏渺捞起来夹在胳膊下,好奇地看向那玉柬。 “这什么东西? 帝俊太一搞什么名堂?” 苏渺也忘了挣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枚过分华丽的请柬。 元始抬手,那玉柬便落入他手中。 神识一扫,他眉梢微动,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讽意: “帝俊与太阴星羲和仙子结为道侣,立‘天婚’。 邀吾等,赴宴观礼。” “天婚?” 通天凑过去仔细瞅那请柬,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帝俊可以啊!不声不响,直接把太阴星的两位仙子都拿下了? 还是姐妹花!这排场,这手笔!” 就在苏渺好奇张望那华丽玉柬时,白鹤童子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双手捧着一份比元始手中那枚更加流光溢彩、几乎要闪瞎人眼的请柬,声音平稳无波地汇报: “老爷,天庭使者送来的。 说是……帝俊陛下与太阴星羲和、常曦两位仙子,共结天婚,特邀昆仑赴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份,是特意指明送给妙珩小师姐的。” 然后便垂手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给她的? 苏渺挣扎着从通天胳膊下溜下来,凑过去看。 好家伙! 这份请柬比她的双手还大,通体像是用太阳真火淬炼过的赤金与月华凝练的寒玉交织打造,上面不仅雕刻着三足金乌绕日飞翔、月桂树下玉兔捣药的图案,边缘还镶嵌着细碎的星辰结晶。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灵气逼人,道韵流转,生怕别人不知道天庭有多阔气。 突然有些好奇,是巫族的宝贝多还是天庭的宝贝多了? 洪荒头版头条: 天庭cEo帝俊先生与太阴星两位女神联姻,强强联合,气运看涨。 苏渺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请柬简直能当板砖用,砸晕个把真仙估计不成问题。 通天一把捞过那份超豪华请柬,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 “哟呵!帝俊这小子,挺会来事儿啊!知道咱家妙珩是宝贝,连请柬都单独做份最闪的!” 元始眉宇间只有淡淡的疏离。 “天婚……以阴阳相合之名,行聚拢气运之实。倒是好算计。” 老子则微微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请柬,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阴阳合和,天地之常。”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元始将请柬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语气淡漠。 “知道了。” 他看向老子与通天。 “大哥,三弟,此事你等如何看?” 通天想也不想,立刻表态。 “去啊!为什么不去!天庭搞这么大阵仗,肯定热闹!正好带渺渺去见见世面!” 他冲着苏渺挤挤眼。 苏渺立刻配合地点头如捣蒜,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大师父,二师父,徒儿也想去看看!” 她对传说中的天婚,还有太阴星的仙子,可是好奇得很。 元始眉头微蹙,声音清冷。 “吾等乃盘古正宗,何必去凑这等喧闹。 平白失了身份。” 他本能地排斥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和表演性质的场合。 老子沉吟片刻,缓声道。 “天庭立,天婚起,亦是洪荒演变一环。 观其礼,察其势,无妨。” 他更倾向于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去观察,而非参与。 第174章 说好的民风开放呢? 通天见状,立刻开始软磨硬泡。 “大哥说得对!就是去看看嘛! 二哥,你也知道帝俊太一那俩家伙,搞这么大动静,肯定不只是结个道侣那么简单,咱们不去,岂不是显得怕了他们? 再说了,咱们昆仑又不是送不起贺礼!” 最后一句,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元始瞥了他一眼,没接贺礼的话茬,但对显得怕了他们这点,似乎有所触动。 他沉默片刻,终于松口。 “既如此,大哥代表吾等前往即可。吾便不去了。” 他实在不想去应付那种场合,不如留在昆仑清静。 “别啊二哥!” 通天一把拉住元始的袖子,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大哥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我陪大哥一起去! 也好有个照应!万一帝俊他们想搞什么小动作呢?” 老子看着通天那副‘你不让我去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和妙珩之前耍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果然还是被通天教坏了。 老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弟既想去,便同去吧。” 通天瞬间眉开眼笑,一把抱起苏渺转了个圈。 “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哥,咱俩带妙珩去吃席!” 苏渺被转得头晕,咯咯直笑。 兴奋劲儿过后,苏渺看着手里这份沉甸甸的请柬,但马上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抱着通天的脖子,天真无邪地问。 “师父,师父,那帝俊前辈是一次娶两个仙子做道侣吗?” 通天随口答道。 “是啊,羲和与常曦,太阴星孕育的两位神圣,姐妹同心,同时与帝俊结为道侣,也算一桩美谈。” 苏渺“哦”了一声,小脑袋歪了歪,像是想到了什么。 目光在自家三位风华正茂、颜值超标的师父身上扫过,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师父你们以后,也要娶妻吗?也会一次娶两个吗?” “噗——咳咳咳!” 通天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俊脸涨得通红,满脸匪夷所思的看着怀里的徒弟,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元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盯着苏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胡闹!” 老子抚额,一向宁和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纹,语气带着罕见的无力。 “妙珩,慎言。” 苏渺被元始那黑脸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 “徒儿就是好奇嘛……那……那我以后长大了,能不能也娶两个……” 毕竟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见过老的胖的,就没见过丑的。 哪怕是最讨厌的鲲鹏,那也是阴鸷型的帅哥。 “妙!珩!” 元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看来是为师近日对你管教太松!还有闲心胡思乱想!从明日起,功课加倍!《黄庭经》抄写百遍!不完成,以后休想踏出昆仑山半步!” 苏渺:“!!!” 小姑娘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欲哭无泪。 她不就是好奇问问嘛!怎么就要抄书了!还一百遍! 通天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老子揉了揉眉心,决定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 “道侣之事,随缘而至,强求无益。 吾等求道之人,重心在于大道。” 他看了一眼哀怨的苏渺,语气缓和了些, “妙珩,你年纪尚小,莫要过早思虑这些。” 苏渺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应了声。 “哦,徒儿知道了。” 完了完了,元始师父炸毛了! 早知道不问了! 不是说洪荒风气开放吗? 为什么师父这么保守? 见小徒弟蔫头耷脑的样子,元始心里的火气消了些,但惩罚的决定丝毫没有动摇。 必须让这小丫头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通天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 “那个……贺礼!咱们去参加天婚,送什么贺礼好? 总不能空手去吧? 那多没面子!” 这话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元始冷哼一声。 “库中随意取件灵宝便是。” 他对送礼给帝俊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老子却道。 “天婚乃阴阳大喜,寻常灵宝,恐不合时宜。” 苏渺也从抄书的悲惨预想中暂时挣脱出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难题,自己该送什么? 若是请柬只有一份,那她随师父们直接去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现在多了一份她的请柬,那她自然也该准备自己的礼物。 送丹药? 大师父炼的肯定比天庭的好,但好像不够特别。 送法宝? 她混沌珠里堆成山的宝贝,挑一件倒是不难,但感觉帝俊和太阴仙子未必看得上眼。 她拧着小眉头,努力回想蓝星时参加婚礼的见闻,又结合洪荒的特色,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 三清目光看向她。 苏渺小胸脯一挺,带着点小得意。 “徒儿想到自己要送什么了!保证又应景,又好看,还……嗯,应该还算拿得出手!” 通天好奇地追问。 “是什么?别卖关子!” 苏渺却神秘地摇摇头。 “现在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大师父,三师父,你们相信徒儿嘛!” 老子看着她那信心满满的小模样,微微一笑。 “可。” 通天也来了兴趣。 “行!那就看咱们小妙珩能拿出什么惊喜!” 元始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达了他的默许。 只要这小丫头不再语出惊人,折腾点别的,随她去吧。 第175章 贺礼难题 赴宴人选定下,接下来的难题便是贺礼。 虽然苏渺拍着小胸脯保证自己的礼物自己准备,但三清作为盘古正宗,又是帝俊亲自点名邀请的贵客,自然不能只让小徒弟顶在前面,他们也需要准备一份能代表昆仑山的贺礼。 元始虽不去,但昆仑的脸面不能丢。 他站在库房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却大多不合时宜的藏品,眉头拧成了结。 昆仑山虽底蕴深厚,但要送出一份既符合三清身份,又不至于太过珍贵反而助长天庭气焰,还要贴合天婚主题的贺礼,着实有些犯难。 他随手拿起一件中品先天灵宝级别的“流云霓裳”,霞光璀璨,华美非常。 “此物倒是应景,彰显气象。” 他自语,但随即又放下, “然,过于珍贵,恐令帝俊心生骄矜,以为吾昆仑刻意逢迎。” 他又看向另一套自己曾经炼制的清心剑,剑气森然,品质极佳。 “此物彰显吾盘古正宗之底蕴……” 话未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天婚大喜,赠剑……杀气过重,不合时宜。” 他负手在库房内踱步,周身气息都透着一股挑剔与纠结。 “贺礼需得体面,彰显盘古正宗身份,又不能过于珍贵,助长天庭气焰。” 这尺度,实在难拿。 送差了,落人口实。 送好了,心里憋屈。 通天就没那么多纠结,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二哥那副严肃样子就觉得累。 忍不住插嘴。 “二哥,你也太纠结了!要我说,随便从库房里拿件看得过去的就行了!实在不行,” 说着他眼睛一亮,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我现场给他们舞一段剑助兴!保证洪荒独一份,够热闹,够面子!” 元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敢这么干,我就敢当场清理门户。 通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老子,忽然心念微动,他体内那道冷峻的恶尸。 无名道者,自行显化而出。 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抱着青萍剑,眼神扫过库房里的珍宝,如同看一堆石头。 老子语气平和地问他。 “道友,你觉得,送何物为宜?” 无名道者眼皮都没抬,声音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 “送他一炉‘清静无为丹’。” 元始和通天都愣了一下。 无名道者继续冷声道。 “吃了保准心平气和,不想打架,正好治治他们那上蹿下跳、到处兼并的毛病。” 老子:“……” 元始嘴角微微抽动,竟觉得这提议……某种程度上,意外的……贴切? 虽然绝对不可能真的送这个。 送天婚贺礼,送让人清心寡欲、不想打架的丹药? 这到底是贺礼还是砸场子? 老子本尊也沉默了一瞬,面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他无奈地看了自己的恶尸一眼,袖袍微动,那无名恶尸便化作乌光,重新回归体内。 “此议……不妥。” 老子最终给出了四字评价,算是为这个离谱的建议画上了句号。 通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无名……呃,道友,真是人才!我都想看看帝俊收到这丹药时的脸色了!” 这恶尸师叔,人才啊! 苏渺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差点就要鼓掌了。 这礼物多实在!专治各种不服和野心膨胀! 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眼见两位兄长的意见都如此不靠谱,元始揉了揉眉心,决定自己拿主意。 他最终选定了一对‘日月同心珏’,乃是由先天暖玉与寒玉天然共生雕琢而成,一阴一阳,气息交融,象征和谐,品阶在上品后天灵宝层次,既应景,又不算太过贵重,正好卡在他心理承受的底线上。 “就它吧。” 元始将玉珏封入一个紫檀木盒,语气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 老子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你们定就好。” 通天耸耸肩,反正不用他操心,送什么都行。 搞定了师门的贺礼,苏渺心里琢磨起自己的那份。 苏渺可没师父们那么多顾虑…… 或者说,她的顾虑点在另一个方向。 她钻进混沌珠内的方丈岛,蹲在自己那片经过多次嫁接、杂交,长得有点奇形怪状的实验灵植田里,小脸皱成了包子。 “送什么好呢……要有新意,要应景,还要拿得出手……” 她扒拉着几株蔫头耷脑、开着粉白色小花的藤蔓。 这是她尝试用“合欢莲”和“铁线蕨”嫁接的,本想弄个“百年好合果”,结果只开花不结果,花朵还一副随时要凋谢的丧气模样。 “这个不行,看着就不吉利。” 她嫌弃地拨开。 又看向旁边几个圆滚滚、布满奇异斑点的多子多孙瓜。 苏渺拿起一个瓜,掂了掂,小脸上满是纠结。 “这东西……吃了真能生吗? 两位仙子吃了还好,万一……万一帝俊吃了,生十个八个出来……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 会不会被太一前辈拿着混沌钟追杀?” 想到东皇太一那冷峻的脸和恐怖的混沌钟,苏渺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瓜放下。 不行不行,风险太大! 这礼物送出去,就不是贺礼,是结仇了! 她愁得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唉声叹气。 她目光再次扫过自己的众多灵根,实在找不到,送个烟花完球算了。 忽然,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一丛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星辉的蓝色小草上。 这是星辰兰,昆仑山很普通的一种灵植,除了好看没啥大用。 但她之前尝试用它和月光苔嫁接,失败了很多次,最后这几株半死不活的,倒是意外地能吸收并储存一点点太阴月华之力,晚上会发出非常非常微弱的、如同星月交辉的柔光。 虽然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极其不稳定……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苏渺的脑海! 太阴月华!星辰之光! 帝俊是太阳星神,羲和、常曦是太阴星神! 阴阳交汇,日月同辉! “我好像……有主意了!” 苏渺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猛地一拍小手! 她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半死不活的灵根,移栽到最好的灵土区,又引来泉水细细浇灌。 然后,她开始在混沌珠里翻箱倒柜,找出各种与星光、月华、甚至日光有关的边角料矿石、灵材。 “不够亮……得想办法让它们亮起来……持久一点……” 她一边捣鼓,一边自言自语,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兴奋。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跑出混沌珠,找到通天。 “师父,多宝师弟还没出关吗?他都闭关快千年了吧?” 苏渺仰头问。 她觉得这种热闹,多宝应该会喜欢。 通天放下留影石,算了算。 “那小子啊,正在冲击金仙境界的关键时候。少说也得几万年,早着呢!” “哦。” 苏渺有点小失望,她还挺想带多宝一起去玩的。 不过冲击金仙是正事,不能耽误。 通天俯身捏了捏苏渺手感极佳的小脸,笑嘻嘻地说。 “怎么? 嫌就咱们仨去不够热闹? 放心,天庭那边肯定人山人海!够你瞧的!” 苏渺躲开他的魔爪,嘟囔道。 “徒儿是觉得多宝师弟见识少,带他去见见世面嘛……” “以后有的是机会。” 通天直起身, “当务之急,是你赶紧把你的那份贺礼准备好!去把二哥让你写的功课补上,别到时候门都出不去!” “知道啦!” 苏渺冲他做了个鬼脸,又钻回混沌珠里去了。 第176章 组团吃席 天婚之期将至,昆仑山门处。 老子换了身银白色的半袖道袍,手持芭蕉扇,气息宁和深邃,仿佛不是去参加喧闹婚宴,而是去赴一场清静法会。 通天则换了一身暗绣金边流云纹的墨色劲装,长发利落束起,显得精神抖擞,眉宇间带着几分即将看到热闹的雀跃。 而队伍的焦点,无疑是经过元始精心装扮后的苏渺。 小姑娘身形抽条后,已至五六岁模样,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灵动,也更方便元始发挥。 她穿着一身元始新近炼制的粉霞织锦宫装小裙子,裙摆层层叠叠,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衣领和袖口缀着圆润的东海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原本微卷的头发被仔细梳理,挽成了两个乖巧的花苞髻,各簪着一对振翅欲飞的灵蝶珠花,细碎的金丝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丝绦,挂着元始特意炼制的清心宁神玉佩。 整个人粉雕玉琢,华贵精致,像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 只是那双骨碌碌转动、写满了兴奋和好奇的大眼睛,透露出她活泼好动的本性。 元始站在她面前,进行最后的仪容检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苏渺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又将一枚稍微歪了点角度的珍珠发簪正了正,动作一丝不苟。 “嗯,尚可。” 苏渺乖乖站着任由二师父摆布,小脸上满是期待,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身打扮好看是好看,就是, “师父,头发束得太紧啦……” 元始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仪容岂可懈怠?” 苏渺立刻闭嘴,乖乖站好。 心里默默流泪,美丽果然是需要代价的! “此行前往天庭,需谨记礼数,莫要失了昆仑颜面。跟紧你大师父与三师父,不可胡乱跑动,更不可……再问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显然还对“娶两个”的言论耿耿于怀。 苏渺立刻挺直小身板,努力做出端庄稳重的样子,奶声奶气地保证。 “二师父放心!妙珩一定乖乖的!绝不乱跑,绝不多话!” 只是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这保证不太靠谱。 通天凑过来,笑嘻嘻地揉了揉苏渺梳得一丝不苟的花苞头,把她刚整理好的流苏又弄得晃悠起来, 他凑到苏渺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怂恿的笑意。 “乖徒,到了天庭,别客气!看中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管拿!放开肚皮吃!咱们昆仑送的礼够厚了,不吃回本亏得慌!” 苏渺用力点头,小脸放光。 “嗯!徒儿记住了!” 吃货之旅,我来了! 元始不满地瞪了通天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老子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默默走到苏渺身边,不动声色地往她宽大的袖袋里塞了几个小巧的玉瓶。 苏渺感觉袖子一沉,好奇地掏出来一看,玉瓶上贴着标签。 山楂消食丸、百草清滞丹、灵气调和散…… 苏渺:“……” 苏渺无语,默不作声的盯着老子。 大师父,您是对我多没信心…… 老子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 “有备无患。” 白鹤童子驾云而来,落在山门前,对着老子、通天和苏渺恭敬行礼,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恭送太清老爷,上清老爷,妙珩小师姐赴宴。” 他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实诚地补充了一句。 “祝老爷、小老爷此行顺利,赴宴愉快,吃好喝好。” 苏渺被这朴实无华的祝福逗乐了,噗嗤一笑,甜甜回应。 “知道啦白鹤!你真贴心!我们会带好吃的回来给你的!” 白鹤童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那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多谢小师姐,那白鹤便在此静候诸位归来。” 说完,白鹤童子又规规矩矩地躬身退到一旁。 元始看着整装待发的三人,最后叮嘱道。 “大哥,三弟,看好妙珩。天庭非是昆仑,莫要让她闯祸。” 通天大手一挥,浑不在意。 “放心吧二哥!有我和大哥在,还能让渺渺吃亏不成?” 老子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走了走了!” 通天性子急,见诸事已备,立刻招呼。 他袖袍一拂,一朵祥云便托起三人,稳稳升空。 苏渺被老子牵着小手,站在云头,兴奋地朝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昆仑山挥手,尤其是对站在山门处、衣袂飘飘宛若冰雪塑像的元始大喊: “二师父!我们走啦!我会想你的!也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 元始站在山门前,看着祥云远去,听着那小丫头元气十足的声音,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朵祥云彻底消失在天际,才转身,身影消失在玉清峰的云雾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向来习惯清静的他,此刻竟觉得这昆仑山,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 祥云之上,速度极快。 祥云速度极快,穿过层层云海,直奔三十三天。 越靠近天庭所在,周遭的灵气越发浓郁,隐隐能听到仙乐缥缈,看到霞光道道,皆是前往同一方向。 苏渺扒着云头,好奇地张望。 第177章 天庭盛宴 只见前方。 一座巍峨磅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璀璨金光的巨大门户矗立在云端,上书三个道韵天成的道纹大字。 ——南天门! 门楼高耸入云,琉璃造就,宝玉妆成。 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瑞气千条喷紫雾,霞光万道滚红霓。 端的是气象万千,威严无比! 无数奇形异状、但皆气息不凡的洪荒生灵,或驾遁光,或乘异兽,或踏法宝,正络绎不绝地通过南天门,进入天庭。 “哇……” 苏渺看得小嘴微张,这排场,这气势,比蓝星那些顶级盛会不知宏大了多少倍! 这就是洪荒顶流婚礼的现场吗? 这么气派! 通天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南天门,撇了撇嘴,小声对苏渺吐槽。 “看见没?暴发户气息扑面而来。还是咱们昆仑山门看着顺眼。” 老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通天立刻闭嘴,但脸上那‘我就是看不上’的表情丝毫没变。 祥云缓缓降落在南天门前宽阔的云台上。 他们这一行三人组合颇为引人注目。 老子的淡然超脱,通天的锋芒不羁,以及被他们护在中间的苏渺。 许多前来赴宴的大能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探究,尤其是对苏渺。 “那就是三清?” “盘古正宗,果然气度不凡。” “他们中间那小不点……便是传闻中三清共徒?” “啧,竟真带来了。这般场合,带个娃娃……” “慎言!听闻当初道祖讲道,三清都随身带着这小徒弟!” “嘶——这也太受宠了吧!” 议论声虽小,却也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苏渺耳中。 她倒也不怯场,小脑袋微微扬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些气息强大的洪荒大能。 有的大能周身环绕着五彩霞光,有的则是散发着古朴苍茫的气息,还有的浑身被神秘符文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苏渺心里暗暗咋舌,这洪荒世界果然藏龙卧虎,随便拎出一个都强大得超乎想象。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差! 不说越级挑战,但同境界中她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输,便挺直了小身板。 通天显然很享受这种瞩目,尤其是那些落在他小徒弟身上的惊奇目光,让他与有荣焉。 他牵着苏渺的小手,大摇大摆地就朝着南天门走去,指着南天门那夸张的装饰。 “瞧见没?就那个门框,听说用了三千斤星辰金,镶了八百颗夜明珠!俗!忒俗!” 老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通天立刻噤声,只是嘴角还撇着。 把守天门的天将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他们,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恭迎太清老爷!上清老爷!妙珩仙子!陛下已在内等候多时,请随小神入内!” 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通天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弹出一缕精纯的先天灵气给那天将。 “赏你的,沾沾喜气。” 那天将又惊又喜,连忙拜谢。 老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牵着苏渺的另一只手,步履从容地踏入了那光华万丈的南天门。 一入天门,景象豁然开朗。 但见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明霞晃晃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 无数殿宇楼台鳞次栉比,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皆由琉璃、玛瑙、宝玉砌成,奢华到了极致。 仙娥力士穿梭其间,手捧琼浆玉液,奇珍异果,忙碌而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有花香,果香,酒香。 一条宽大的、铺着红云织金毯的通道,直通远处最为恢弘壮丽的凌霄宝殿。 通道两旁,已经设好了无数席案,许多先到的大能已然落座,彼此寒暄,气氛热烈。 苏渺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 好多神仙! 好多没见过的好吃的! 那个飘在空中跳舞的仙子姐姐好好看! 还有那边,堆成小山的是灵果吗? 五颜六色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又摸了摸袖子里的蜜露丹和消食丹,顿时充满了安全感。 通天低头,看到小徒弟那满是好奇与兴奋的小脸,忍不住又笑了,弯腰在苏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怎么样,徒儿?这场面,够意思吧?待会儿找准目标,师父帮你打掩护!” 苏渺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即将投入战斗的郑重。 老子看着这’师徒同心,其利断金‘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阻止。 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二位师兄!妙珩师侄!别来无恙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接引与准提二人缓步而来。 接引依旧是那头醒目的棕红卷发,金色眼眸中带着悲悯,圣洁气息中混着一丝奇异的吸引力。 准提银发如瀑,琥珀色的瞳孔在璀璨天光下更显剔透,俊美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扫过三清,最后落在苏渺身上时,明显柔和亲切了许多。 老子神色淡然,微微点头。 “二位师弟。” 通天则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他对这两位‘打秋风’技术一流的师弟观感复杂。 准提看着苏渺这一身明显出自元始之手的华丽打扮,还未等苏渺开口行礼就几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苏渺梳得精致的花苞髻,触手只觉发丝柔软微卷,带着好闻的莲香, “小妙珩,许久不见,如今真愈发灵秀了,怕是今日要抢去不少风头喽!” 他这话说得熟稔无比,仿佛苏渺真是他自家晚辈一般。 旁边一些竖起耳朵听他们寒暄的仙神,脸上都露出些许诧异。 西方这二位,何时与三清门下这般亲近了? 苏渺被揉得脑袋晃了晃,也不生气,仰着小脸,笑得甜甜的。 “接引师叔,准提师叔!你们也来啦!” 她对这个真心待她、还帮她治好了灵魂旧伤的西方二人组,很有好感。 接引也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向苏渺,声音醇厚。 “师侄安好。灵山一别,师侄修为又有精进,善哉。” 面对这两位对她释放善意的师叔,苏渺也放松了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多谢接引师叔挂念,妙珩一切安好。” 通天看着准提还在蹂躏苏渺的头发,觉得有点碍眼。 “喂喂,准提,轻点儿!我二哥好不容易梳好的,弄乱了你赔啊?” 第178章 群仙来朝 准提哈哈一笑,这才收回手。 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小串,用西方特有的七宝琉璃子串成的手链。 流光溢彩,隐有梵唱轻音,不由分说就戴在了苏渺空着的那只手腕上。 “小小玩意,戴着玩。 此物有宁神静心之效,待会儿场面喧闹,若觉得不适,便摸摸它。” 苏渺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漂亮手链,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准提师叔!” 这两位师叔,人是真不错! 大方! 通天抱着胳膊,眉毛挑了挑,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对方是真心对自家小徒弟好。 接引看着老子与通天,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帝俊道友此番天婚,声势浩大,汇聚洪荒群仙,天庭威望,自此当更上一层。” 他西方何时才有这份光景? 老子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的仙神,语气依旧平淡。 “盛极而衰,循环之理。” 接引好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元始师兄此次未至?” 老子淡然道,“二弟留守昆仑。” 准提立刻接话,一脸理解。 “应当的,应当的。昆仑仙山,岂能无人坐镇。”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苏渺,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 “师侄,待会儿宴席上,若见到什么西方没有的稀罕灵果,可得给师叔留几个,让师叔也开开眼界。” 苏渺被他逗乐了,捂着小嘴点头。 通天在一旁插嘴。 “放心,待会儿让我家妙珩带你们去拿!管够!” 老子轻轻咳了一声,通天这才收敛了些,真心被老子管的死死的。 随着人流,一行人通过南天门,正式踏入天庭。 眼前豁然开朗。 寒暄几句,众人便随着引路的仙官,踏入南天门。 一入天门,景象豁然开朗! 脚下不再是云路,而是以无上法力凝聚的璀璨星河,星光铺就,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宇宙苍穹。 头顶并非屋顶,而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亿万星辰如同最华丽的灯盏,洒下清辉又交织着喜庆的瑞彩霞光。 无数羽毛华美的鸾凤在空中翩跹起舞,清越的鸣叫声与悠扬的仙乐合奏,回荡在广阔无边的凌霄宝殿内外。 殿内早已宾客云集。 苏渺好奇地打量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象。 哇! 现场版神仙开会! 这特效,这布景,吊打一切科幻大片! 她内心的小人疯狂呐喊,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乖巧得体,只是眼中写满了新奇。 通天暗中和苏渺说起悄悄话,带着一贯的戏谑。 “乖徒,看顶上那些发光的‘星星’,还有飞来飞去的‘鸟儿’,像不像你小时候用阵法困住,非要它们排排队发光的那窝萤火虫和那几只傻雀儿?” 苏渺仔细一看,那被法力拘来充当灯盏的星辰,光芒柔和却呆板。 那些鸾凤舞姿优美却略显机械。 她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小脑袋,也用传音回道。 “像!特别像!都是被迫营业!” 旁边一位恰好路过的、原形是碧玉螳螂的妖圣,听觉敏锐,隐约捕捉到‘虫子’二字,再结合通天那促狭的眼神和小姑娘认真的点头。 他的脸瞬间就绿了,却又不敢对三清发作,只能梗着脖子,快步走开。 老子淡淡瞥了通天一眼,早知道就不带通天来了,一路上没个消停。 通天立刻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 老子与通天的到来,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 仙官高声唱喏。 “昆仑山,太清道人、上清道人到——!” 声音传遍凌霄殿。 而苏渺,则成了视线焦点中的焦点。 她努力维持着端庄仪态,小步跟在老子和通天身边,打量着殿内。 各类化形的大妖、清修的仙真、地只神灵……洪荒中有名有姓的大能,几乎来了七七八八。 仙女仙娥捧着琼浆玉液、灵果仙肴,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其间。 仙乐缥缈,来自不同的灵禽仙器,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苏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洪荒生灵齐聚一堂,小嘴巴微微张着,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伏羲与女娲并肩而坐。 伏羲身着八卦道袍,面容儒雅,周身隐有玄妙轨迹流转,似乎在不断推演着什么。 女娲则是一身宫装,雍容华雅,眉目间慈悲与灵动并存,她感受到苏渺的目光,对她温和一笑,苏渺连忙回以一个乖巧的笑容。 镇元子大仙独自坐在一隅,手持拂尘,气息厚重沉稳,与周围喧闹有些格格不入。 果然,红云师叔没来…… 苏渺心里嘀咕,看来那鸿蒙紫气真是烫手山芋。 镇元子师叔一个人来,脸色也不太好。 还有冥河老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煞之气,坐在那里便是一方修罗场,无人敢靠近。 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但气息丝毫不弱的大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言谈欢笑间,眼神却各有深意。 老子和通天的到来,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 尤其是被老子和通天护在中间的苏渺,那先天道体的幼崽形态,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仙娥显然早已得到吩咐,极其恭敬地将老子、通天与苏渺引至最前方,视野极佳的上宾席位。 落座之后, 苏渺能明显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高坐主位旁、面色冷峻的东皇太一。 另一道则来自侧后方妖师鲲鹏的位置。 不怕不怕,大师父三师父在呢! 她给自己打气。 时辰将至,仙乐声渐渐高昂。 帝俊身着赤金色皇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自内殿缓步而出。 他身旁,两位身着月华般皎洁宫装、容貌有八九分相似、却气质迥异的绝色仙子相伴左右。 羲和眉宇间带着母仪天下的温和,常曦则清冷出尘。 三位主角登场,整个凌霄宝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一处。 女娲娘娘缓步走出,她声音清越,却传遍整个天庭。 “今日,太阳之星主帝俊,与太阴之星主羲和、常曦,感阴阳相吸,乾坤相合,愿结为道侣,共参大道,永世不渝。 此乃天婚,定天地阴阳伦常之序!” 话音落下,天地间仿佛有莫名的规则被引动、被确立。 阴阳二气自发流转,变得更加和谐有序。 九天之上,雷声再现,比鲲鹏创妖文时更加恢弘浩大! 金色功德,如同天河倒泻,轰然落下! 其中约四成融入帝俊体内,二成飞向女娲,剩下的四成则一分为二,分别没入羲和与常曦体内。 帝俊沐浴在浩瀚功德之中,周身气息疯狂攀升,他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志得意满,目光扫过下方万千仙神,带着睥睨之色。 女娲收获功德,气息也更加圆融深邃,造化之道似有精进。 殿内众仙纷纷起身道贺,声音震天。 “恭贺天帝!恭贺天后!” “天婚既定,阴阳和合,实乃洪荒之幸!” 场面热烈到了极点。 众多前来观礼的仙神也纷纷出声恭贺,不管内心如何想,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 整个天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奢华,恢弘,喜庆,仿佛妖族与天庭的荣耀,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通天凑到她耳边,啧啧两声。 “看见没?这就叫‘名利双收’!结个婚,赚大了!” 老子端坐如山,静静看着这盛世景象,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然而,在这极致的喧闹与辉煌之下,苏渺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协调。 许多大能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各异,有羡慕,有忌惮,有算计。 也有如同三清般超然物外的平静。 接引与准提坐在稍远些的席位,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低声交谈着什么。 通天戳了戳苏渺,示意她看那些琳琅满目的仙果佳酿,挤挤眼,无声地做了个开动的口型。 第179章 当场打包 苏渺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面前玉案上那些仙果佳酿之上。 小鼻子动了动。 甜香、酒香钻入鼻腔,勾得她肚子里的小馋虫咕咕叫。 她先小心地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喧嚣充耳不闻的大师父。 见他没什么表示,胆子便大了起来。 伸出小胖手,先拈起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雪玉菩提,咔嚓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汁水充沛,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 她小声赞叹,又伸手去够旁边一碟金灿灿的琥珀蜜饯。 通天更是毫不客气,直接拎起一壶用万年温玉雕成的酒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口,咂咂嘴。 “啧,这百花酿味道淡了点,不如咱昆仑后山那猴儿们酿的野果子酒够劲儿!” 话虽这么说,他又顺手抓了一把五色灵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师徒俩一个细品,一个豪饮,吃得是不亦乐乎。 师徒俩旁若无人地开始点评起来。 “这个玉髓糕太甜腻了,灵气也杂。” “那个冰晶莲藕还行,清爽。” “哎,那壶流霞醉给我留点!” “这个像小鱼干的点心是咸的!” “那是北海冰螭肉做的肉脯,蕴含水灵精华,多吃点,对你好。” 旁边席位的老子依旧端坐,只偶尔抿一口清茶,对满桌珍馐兴趣不大。 他们这边吃得欢快,旁边的接引和准提更是上演了一出风卷残云。 只见准提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掏出一个硕大的储物袋。 在周围仙家愕然的注视下。 接引配合默契,手指轻点,他们面前玉案上的仙果、糕点、灵酒壶…… 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化作一道道流光,嗖嗖地飞入准提撑开的袋口,眨眼间,他们面前的玉案就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负责伺候这片区域的几位侍女仙娥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玉壶差点没拿稳。 准提将袋子系好,塞回袖子。 这还不算完。 当侍立的仙娥上前为他们重新添置灵果时。 准提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比自然、带着几分歉然又理直气壮的笑容。 “有劳仙子,这些点心滋味甚好,可否再予我等备上些许?吾西方贫瘠,门下弟子众多,带回去也让他们沾沾天帝陛下的喜气。” 那仙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高坐上的帝俊。 高坐主位的帝俊,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努力维持着。 罢了,就当打发叫花子了,今日大喜,不宜动气。 他内心安慰自己。 表面功夫也做的非常到位,十分大气的大手一挥,朗声道。 “二位道友喜欢,乃是天庭之幸。尽管取用便是!” 语气豪迈,尽显天帝气度。 门下弟子众多? 苏渺啃着金枣,看着目前还是光杆司令的两位师叔,内心吐槽,这借口找得……真是清新脱俗又无法反驳。 准提得了准许,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又取出一个布囊,开始将桌上新添的仙果、糕点,一股脑地往里装。 接引则在一旁,面色悲悯,低眉垂目,仿佛在默诵经文。 只是那金色眼眸偶尔扫过装满的布囊时,会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光。 通天看得目瞪口呆,传音给苏渺。 “看见没?这才是高手!咱们还得练!” 苏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脸皮跟两位师叔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氛围中,献礼环节开始了。 各路大能纷纷呈上奇珍异宝。 有献上九千年一熟的蟠桃的,有献上蕴含先天庚金之气的矿母的,有献上能织就霓裳霞衣的万年天蚕丝的……宝光四射,灵气逼人,彰显着各方势力的底蕴。 轮到三清时,老子从容起身,取出一对玉佩。 那玉佩造型古朴,一为暖白,一为冰蓝,竟是天然共生的一块先天暖玉与寒玉雕琢而成,彼此气息交融,浑然一体,散发出温和而持续的阴阳调和之力。 “此乃‘日月同心珏’。” 老子声音平和。 “聊表心意,恭贺帝俊道友与羲和道友、常曦道友永结同心,如日月恒久。” 帝俊与身旁的羲和、常曦皆感知到那玉佩中纯粹而和谐的阴阳道韵,面露笑容,显然颇为满意这份贺礼。 “太清道友有心了。” 心中那点因西方二人带来的不快都散了些,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只是苏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三个人,两块玉佩,这要怎么分? 第180章 日月莲 通天捅了捅苏渺,低声道。 “该你了,小妙珩!把你的惊喜亮出来!” 苏渺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用鲛绡包裹的方形盒子,迈着小短腿,走到了大殿中央。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女娃娃身上。 好奇、探究、善意或恶意的视线交织。 苏渺努力忽略那些目光,将盒子悬浮于空中,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鲛绡。 里面露出的,并非想象中珠光宝气的灵宝,而是一个……玉石花盆。 花盆里,只有一捧灵土,以及一株静静生长的莲花。 这莲花形态奇异,并蒂双生。 一株花瓣呈现出温暖的金色,边缘带着赤红流光,如同微缩的太阳。 另一株花瓣则是清冷的银白色,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如同微缩的月亮。 两株莲花根茎相连,花瓣微微舒展,自发地、缓慢地吸收着周围星辰灯洒下的光辉,并在其周围形成一小片异常纯净、灵气盎然的区域。 “这是……” 帝俊微微前倾身体,他能感觉到这株从未见过的莲花灵植上,散发出精纯而和谐的太阳与太阴气息,这与他及两位新娘的本源隐隐呼应。 羲和与常曦笼罩在月华中的身影也微微波动,显露出关注。 苏渺仰起小脸,声音甜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却又条理清晰。 “帝俊陛下,羲和娘娘,常曦娘娘。 这是妙珩自己培育的‘双生同辉日月莲’。” 她指着莲花解释道。 “它能模拟太阳和太阴的力量,能自己吸收星辰光辉,净化周围的环境。 妙珩希望,陛下和娘娘能像这日月莲一样,阴阳调和,同辉共耀!”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礼物,太特别了! 不是法宝,不是丹药,而是一株活生生的、自行孕育阴阳道韵的灵植! 尤其它还能净化环境,这对于修士洞府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帝俊、羲和、常曦皆是目露奇光。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能感知到这株莲花内蕴的不凡道韵与潜力,虽力量层次不高,但其象征意义和辅助修炼的效果,却远超许多华而不实的宝物。 帝俊朗声笑道。 “好!好一个‘日月同辉,光耀洪荒’!妙珩小友此礼,深得朕心!有心了!” 连称呼都从之前的客套变成了更显亲近的小友。 羲和与常曦也微微颔首,朦胧月华后传来轻柔的谢意。 “多谢妙珩小友。” 东皇太一站在帝俊身侧,看着那株奇特的莲花,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好奇。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触碰一下那金色的日晖莲花瓣。 然而, 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那日月莲周身自然流转的柔和光辉微微一荡,一股无形却坚韧的排斥力悄然涌现。 太一猝不及防,竟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 他愣住了。 以他的修为,竟被一株看似柔弱的莲花推开? 整个凌霄宝殿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太一和那株莲花上。 通天在一旁看得分明,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苏渺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有些错愕的太一,非常认真地解释并补刀。 “太一前辈,它……它可能有点怕生。” 怕生? 一株莲花怕生? 还是怕东皇太一的生? 紧接着,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闷笑声。 就连高坐上的帝俊,嘴角都抽搐了一下,想笑又觉得有失弟弟颜面,强行忍住。 太一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盯着那株依旧静静绽放、人畜无害的日月莲,半天没说出话来。 又看在兄长和两位嫂子对这莲花的喜爱, 终究不好跟一个小娃娃计较,只得冷哼一声,拂袖退回原位。 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那株莲花,带着几分探究与郁闷。 帝俊忍着笑,打圆场道。 “无妨无妨,灵植有性,亦是趣事。妙珩小友这份贺礼,独一无二,朕与娘娘甚是喜爱。” 苏渺这才松了口气,行了一礼,迈着小短腿跑回了老子和通天身边。 通天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见牙不见眼。 “干得漂亮!小妙珩!你这礼物,绝了!” 老子也微微颔首,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渺心里美滋滋的,拿起一颗新的灵果啃了一口。 看来我的最新实验品,反响还不错? 第181章 不浪费 献礼环节过后,宴席的气氛似乎更加热烈。 仙乐悠扬,舞姿曼妙,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帝俊高坐主位,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贺,意气风发。 天庭气运凝聚而成的华盖,在他头顶熠熠生辉,威势日隆。 他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三清席位上。 尤其是气息深邃的老子身上。 帝俊志得意满,借着酒意,目光扫过下方众仙,最终落在老子身上,笑容愈发亲和。 “太清道友,如今洪荒,万族并立,纷争渐起。 天庭承天道而立,旨在梳理阴阳,调和万灵,使洪荒有序,众生安宁。 道友乃盘古正宗,德高望重,若能常来天庭走动,指点一二,实乃洪荒之幸。”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隐含拉拢之意。 若能得三清公开支持,哪怕只是态度上的倾向,对天庭威望的提升都将不可估量。 此言一出,附近几桌的声音都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这边。 老子手持玉杯,杯中清茶未动分毫。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一如既往往的淡然。 “天帝陛下言重了。 天庭统御万灵,自有法度。 吾等山野之人,只求清静无为,不问外事。” 轻飘飘一句话,将帝俊隐含的招揽之意推了回去。 同时也再次明确了昆仑超然物外、不涉纷争的立场。 帝俊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失望,随即哈哈一笑,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道友过谦了!请!” 苏渺一边小口啃着仙娥新上的几盘糕点,一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对话吗? 听着客气,字字都是机锋。 通天在一旁撇撇嘴,传音给正小口啃着一块云芝糕的苏渺。 “看见没?这就开始画大饼了。想拉咱们昆仑下水,没门!” 苏渺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她一边吃着,一边悄悄观察着四周,小脑袋里开始分析。 帝俊想整合力量,稳固统治,这很正常。 但妖族内部,真的铁板一块吗? 她偷偷观察。 鲲鹏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带微笑,与周围妖圣交谈,但眼神深处总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与算计。 太一则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忠诚地守护在兄长身侧,锋芒毕露。 帝俊有整合的野心,鲲鹏有借势而起、甚至取而代之的野心…… 苏渺觉得这天庭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这么多野心家凑在一起,现在有外部压力还好,一旦外部压力消失或者内部利益分配不均……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这热闹奢华的天婚盛宴背后,仿佛有无数暗流在汹涌碰撞。 宴会终有散时。 各路仙神开始陆续告辞。 苏渺看着满桌还有不少的珍馐灵果佳酿,觉得实在浪费。 她先是挑了几样自己觉得最好吃、灵气最足的,小心地用干净的玉盒装好,准备带回去给白鹤童子尝尝。 苏渺看着自己桌上还剩下不少的灵果点心。 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与接引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各桌剩余灵果的准提师叔。 于是取出一个绣着胖乎乎云朵的锦囊。 这是她平时自己装零嘴用的。 她手脚麻利地将桌上那些没动过、看起来还不错的仙果、糕点,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还有附近几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灵果点心佳酿,直到锦囊变得鼓鼓囊囊。 然后,她抱着锦囊,小跑到准提面前。 “准提师叔!” 她仰起小脸,将锦囊递过去。 “这些……你们还要吗?我看都没怎么动过,丢了怪浪费的。” 准提看着鼓鼓囊囊的锦囊,愣了一下。 接引也看了过来,金色眼眸中温和之色更浓,对着苏渺轻轻点头。 “师侄有心了。” 准提回过神来,心头一暖,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接过充满童趣的胖云朵锦囊,入手沉甸甸的。 “要!当然要!妙珩师侄,你真是……太懂事了!” 他激动之下,竟是弯腰一把将苏渺抱了起来,用力搂了搂,还蹭了蹭。 怎么看怎么顺眼,再一次可惜怀里的娃娃不是自家的。 一点也不像其他东方仙神那般,即便不说,准提也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和师兄的不屑和鄙夷。 而苏渺只觉得眼前一黑。 小脸埋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檀香,触感坚实温热的胸膛,动弹不得。 苏渺有点懵,小脑袋里乱糟糟地想着,这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她好像有点亏,又好像没亏? 毕竟准提师叔长得是真好看,身材也好。 自从第一次在西方荒地遇见,这位师叔就挺喜欢抱她、揉她脑袋的。 可能……西方风俗确实比较开放? 准提和接引师叔的领口,好像比大师父和三师父的都开得大些。 这么一想,她见过的所有人里,就数二师父元始包裹得最严实,一丝不苟。 好在被准提抱着蹭蹭的经历也不是第一次了, 从最初的脸红尴尬,到现在她已经能勉强保持淡定。 “妙珩师侄,” 准提放下她,依旧眉开眼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之前托人送去昆仑山的那些西方特产灵植,你可还喜欢?若合心意,师叔再让人多收集些给你送去!” 苏渺这才从那个过于热情的拥抱中回过神,想起她收到的那些虽然长相奇特、但生命力顽强的西方植物,点了点头,甜甜一笑。 “喜欢的!谢谢准提师叔!”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其实……我就是觉得浪费东西,不太好。” 前世减肥总是失败,根源可能就在这儿,见不得食物被糟蹋,不好吃也会硬塞下去。 准提却只觉得这师侄越发顺眼,怎么就不是他们灵山的崽呢。 连这不浪费的小毛病都这么合他心意,忍不住又摸了摸苏渺的头,眼神里满是喜爱。 苏渺被准提师叔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接引在一旁,金色眼眸中也含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苏渺微微点头。 与西方二人道别后,老子和通天带着苏渺告辞离去,帝俊也未多做挽留。 离开那金碧辉煌三十三天。 通天长长舒了口气,夸张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可算出来了!里面规矩太多,笑得我脸都僵了!还是咱们昆仑自在!” 苏渺身边,挤眉弄眼,用肩膀撞了撞她,坏笑着压低声音: “哎,乖徒,今天你那莲花可是让太一吃了瘪! 下次你也给你元始师父,弄个类似的礼物,比如弄个蒲团,他一坐上去就自动弹开……嘿嘿!” 他越说越觉得有趣,自己先乐不可支。 老子在一旁听得清楚,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道。 “三弟,慎言。” 元始要是知道三弟,这么教唆徒弟‘孝敬’自己,怕是又要气得让通天闭关个上万年。 第182章 红云劫至 回到昆仑山, 苏渺第一时间就把装了点心和灵果的玉盒,塞给了留守的白鹤童子。 “白鹤白鹤!给你带的!天庭的点心,可好吃了!”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白鹤童子看着手里的玉盒,脸上露出了惊喜又腼腆的笑容,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小师姐惦念。” “不客气!” 苏渺摆摆手,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天婚之行,见识了洪荒顶层的繁华与暗流,让她更加意识到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光是修为提升还不够,法宝若是不完全将禁制炼化,就不能如臂指使,关键时刻可能就会掉链子。 她自己则一头扎进了修炼之中。 混沌珠内鸿蒙世界的气息与她愈发交融。 三十六颗定海珠五色毫光流转,隐隐有四海之力与她法力共鸣。 三面五方旗更是重点关照对象,旗面道纹被逐一点亮,防护与妙用层层解锁。 她可不想再遇到对敌时,空有宝山却发挥不出威力的窘境。 瑶光境每百年一次的汇报如期而至。 木禾通过阴阳子母圭传来讯息,境内一切安好,生灵繁衍有序。 苏渺远程指导了几句,重点吩咐他们多种植一些对淬炼肉身、滋养气血有益的灵根灵植,为她修炼《八九玄功》储备资源。 三清除了自身修行,空闲时也围着这个小徒弟转。 老子开炉炼丹的次数明显增多,一炉炉药性温和却效力强劲的丹药被炼制出来,专门用于支持苏渺那堪称资源黑洞的八九玄功修炼。 丹房外的药渣都快堆成了小山。 通天依旧是实战派,每天雷打不动地拉着苏渺实战,增加对战经验。 庭院里砰砰声不绝于耳,苏渺挨揍的次数没少。 但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的反击也能让通天稍微认真一点。 元始则在苏渺的法术掌控、神通运用以及炼器基础上倾注了大量心血。 他亲自为苏渺梳理法术原理,讲解炼器精要,甚至偶尔会拿出一些珍贵的材料,让她尝试炼制些小物件,锤炼其对力量的控制和大道感悟。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万年光阴,弹指而过。 上清峰后山,那封闭了近两万多年的洞府石门,轰然开启! 一个身着朴素黄色道袍,面容敦厚,身形微胖的青年从中走出。 他眼神清澈,周身气息圆融稳固,赫然已是金仙修为! 正是多宝! 他刚出关,尚未来得及熟悉暴涨的力量,就看到一个小炮弹似的身影欢呼着冲了过来。 “多宝师弟!你出关啦!恭喜突破金仙!” 苏渺围着多宝转了两圈,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错不错,没白闭关!” 多宝见到苏渺,憨厚的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恭敬行礼。 “多宝见过小师姐,劳小师姐挂念了。” 他对这位在他微末时便待他亲善、又是师父心头肉的小师姐,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亲近。 通天感应到动静,瞬间出现在场。 看着气息稳固、成功突破的多宝,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没给你师父我丢脸!根基打得还算扎实!” 他目光在多宝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笑吟吟的苏渺,心中一动,朗声道。 “多宝,你随吾修行多年,心性沉稳,勤勉不辍,今日既已成就金仙,可愿正式入我门下,为亲传弟子?” 多宝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激动哽咽。 “弟子多宝,愿入师父门下!谢师父收录之恩!” 他语气诚恳,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若非师父收留指点,师姐平日关照,他一只小小寻宝鼠,何能有今日成就。 通天越看多宝越顺眼,这小子踏实、知恩,天赋也不错。 他大手一挥,正式宣布。 “从今日起,多宝,你便是我通天座下亲传弟子!” 之前虽有名分,但并未明确是记名还是亲传,如今算是彻底定了名分。 多宝身躯一震,眼中激动之色闪过,再次深深拜下。 “弟子多宝,谢师父!” 玉清峰上,元始神识扫过。 感受到多宝那扎实沉稳、毫无虚浮的气息,又想起这些年来,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 沉默片刻,终究是默认了。 只要这家伙安分守己,不带坏妙珩,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分,给了便给了。 昆仑山因多宝的出关和晋升,添了几分喜气。 然而,这丝喜气并未持续太久。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浓烈不详与血腥气的波动,自遥远的西方天际传来,瞬间惊动了洪荒诸多顶尖大能! 万寿山,五庄观外。 风云变色,煞气冲天! 妖师鲲鹏与血海之主冥河老祖,不知何时竟联手在此布下了绝杀之阵! 煞气凝聚成滚滚黑云,将五庄观上空笼罩得严严实实,连地脉之气都被暂时隔绝。 “红云老友!故人来访,何不出来一叙?” 鲲鹏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挑衅,穿透地书大阵的防护,传入观中。 “莫非是得了鸿蒙紫气,便瞧不起昔日旧识了?” 他身旁,冥河老祖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元屠、阿鼻两把杀剑虚影环绕,血海翻腾的虚影在他身后隐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杀戮气息。 他虽未言语,但那冰冷的杀意,比鲲鹏的叫嚣更令人心悸。 五庄观内,地书展开的淡黄色光晕,坚韧地守护着道观。 红云坐立不安,脸上满是挣扎。 他天性不喜争斗,更不愿与人结怨。 尤其是这让座之因果,他一直觉得心中有愧。 镇元子脸色凝重,按住他的肩膀。 “红云,不可!此乃激将之法!外界杀阵已成,血海污秽侵蚀,出去凶多吉少!” 红云苦笑摇头。 “镇元子道兄,他们因我而来,我岂能连累你? 那鲲鹏……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或许,这便是我的劫数。” 他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或许出去理论一番,能化解这段因果? “红云,切勿冲动!” 观外,鲲鹏见红云迟迟不出,便让手下众多大妖,对着五庄观开始咒骂不停,言语污秽难听至极。 那些大妖们张牙舞爪,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如潮水般向着五庄观涌来,似要将这守护道观的淡黄色光晕彻底冲垮。 有的大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叫嚷着红云是个胆小如鼠之辈,得了好处就不敢露面。 有的大妖则阴阳怪气地嘲讽红云是缩头乌龟,只敢躲在这阵法之中苟且偷生。 观内,红云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脸色愈发苍白,身形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本就心地善良,何曾受过这般辱骂,那心中的愧疚与挣扎愈发强烈。 “罢了罢了,即便出去是死,也不能让镇元子道兄因我受此屈辱,这因果终究是要有个了断。” 红云咬了咬牙,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镇元子见红云神色有异,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再次劝阻。 “红云,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他们就是想激你出去,你若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然而,此时的红云心意已决,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镇元子深深一揖。 “道兄,大恩不言谢,若有来世,红云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说罢,他周身红光一闪,竟是不顾镇元子的阻拦,手持散魂葫芦冲出了地书大阵的庇护! “红云!回来!” 镇元子惊怒交加,想要救援,却被冥河催动血海大阵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第183章 红云身死 红云一出大阵,立刻陷入了鲲鹏与冥河的围攻之中! 鲲鹏显化出巨大鹏鸟法相,利爪撕天,罡风如刀。 冥河血海翻涌,业火焚烧,元屠阿鼻剑气纵横。 红云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和煦的笑容,他紧握着那只九九散魂葫芦,指节发白。 “冥河!你血海也欲掺和此事?” 冥河开口,声音如同万古寒冰。 “鸿蒙紫气,有缘者得之。红云,你福薄,担不起此物,合该让出。” 红云闻言,怒极反笑,眼中寒芒闪烁。 “好一个有缘者得之,这鸿蒙紫气在我体内多年,何曾与你血海有缘?今日你与鲲鹏联手,不过是为抢夺这鸿蒙紫气罢了,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鲲鹏巨大的鹏鸟法相在空中盘旋,发出震天动地的鸣叫,声音中充满了贪婪与杀意。 “红云,你莫要执迷不悟,今日你若不交出鸿蒙紫气,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红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坚定地扫视着鲲鹏与冥河。 “我红云虽不才,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今日,我便拼死一战,也要让你们知道,我红云不是好惹的!” 红云虽也是顶尖大能,但如何敌得过两位同级别、且蓄谋已久的对手? 他左支右绌,散魂葫芦喷出的红砂虽然厉害,却难以同时抵挡两位大能的全力攻杀。 更别提有一股隐晦的太阳真火与镇压之力在战场外围隐隐浮现,干扰着红云的法力运转,却又不直接介入。 是帝俊与太一,在暗中推波助澜。 远在西方,正准备前往某处贫瘠之地点化生灵的接引与准提,同时停下了脚步,望向五庄观方向。 接引面露悲悯,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低诵佛号。 准提则神色平静,琥珀色的瞳孔里只有冷静的算计。 “红云道友……可惜了。此乃天意,合该他应劫。 吾等若插手,因果太大,于西方无益。” 他轻轻摇头,彻底绝了出手的念头。 意思很明显。 红云若死,他们欠下的让座因果自然消散…… 他们沉默着,最终选择了袖手旁观。 战场中心,红云已是伤痕累累,道袍破碎。 他看着杀气腾腾的鲲鹏,看着冷漠无情的冥河,感受着外围那隐晦的压迫,心中一片冰凉。 他一生与人为善,广结善缘,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鲲鹏和冥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决绝。 “你们……想要紫气?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那就……一起吧!” 他猛地一拍头顶,数件护身法宝瞬间自爆! 狂暴的能量席卷四方,暂时逼退了鲲鹏与冥河。 紧接着,在鲲鹏惊怒的目光中,红云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元神!” 冥河脸色剧变,急速后退。 “轰隆——!!!” 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 一位顶尖先天大能的决绝自爆,威力难以想象。 空间成片塌陷,地水火风紊乱,万寿山外围山脉被夷为平地! 在那毁灭性的光芒中,一道微弱的残魂裹挟着一点灵光,趁乱遁入虚空,不知所踪。 而那道备受瞩目的鸿蒙紫气,在这场自爆之中,竟寸寸断裂,大部分碎片如同受到惊吓的游鱼,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有一两丝细微的紫气,被爆炸的余波卷向未知之地。 爆炸稍歇,一道红光从烟尘中射出,正是那九九散魂葫芦。 鲲鹏眼疾手快,不顾伤势,一把将其夺入手中,脸上露出狂喜与狰狞混合的神色。 冥河老祖慢了一步,只捞到一点自爆残留的血肉精华。 对于他修炼血海大道虽有裨益,但与预期相差甚远,不由气得怒吼连连,卷起血浪退回血海。 镇元子冲破血海束缚,看到的只剩一片狼藉。 他呆立当场,老泪纵横。 “红云——贤弟——!” 悲怆的呼喊在万寿山回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洪荒。 昆仑山上。 苏渺正听着多宝讲述闭关心得,忽然心口一悸。 她下意识掐指推演,红云师叔……死了? 那个总是笑呵呵、送她祥云发簪的红云师叔……就这么没了? 虽然早有预感,红云师叔结局不会太好。 但当噩耗真的传来,苏渺还是感到一阵无力与茫然。 她知道这是洪荒的残酷,知道这是劫数,知道或许连师父们也无力改变什么…… 但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第184章 女娲借息壤 苏渺一连几日都蔫蔫的,修炼也有些提不起劲。 她坐在玉清峰的一处石台上,抱着膝盖,看着云海翻腾,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 她与红云也只见过几面而已,并非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但那毕竟是一位曾对她释放过善意、活生生的人啊,结局如此惨烈,让她对洪荒的残酷有了更深切的体悟。 通天见她蔫头耷脑,难得放轻了声音,揉着她微卷的发顶。 “小妙珩,别想太多。 红云……性子太软,福缘又压不住重宝,有此一劫,也是天数使然。” 元始在一旁补充。 “软弱与迟疑,便是取死之道。” 话语带着一贯的锐利,却也是事实。 实力与心性,缺一不可。 老子目光悠远,缓缓道。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坚守本心,砥砺前行即可。” 苏渺知道师父们是在开导她,用力点了点头。 “徒儿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无力感压下,转化为更坚定的修行动力。 实力! 没有实力,连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老子微微颔首,看着苏渺,目光深邃。 “吾等亦有鸿蒙紫气。” 苏渺心头一跳,抬起头。 老子继续道。 “然,无人敢轻犯昆仑。”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与力量。 “此物于吾等,更多是参悟天地规则的媒介,而非成圣之倚仗。 外力可借,不可恃。” 通天咧嘴一笑,拍了拍腰侧的宝剑。 “就是这个理!自身够硬,宝贝才是宝贝。 自身不硬,宝贝就是催命符! 咱昆仑,不惹事,也不怕事!” 元始也道。 “谨守本心,勤修不辍,方是正道。” 三位师长的话语,如同清泉涤荡,驱散了苏渺心头的些许阴霾和不安。 是啊,我家师父们可是硬茬子,谁敢来找茬,怕不是要被混合三打! 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苏渺用力点了点头。 “徒儿明白了!会努力修炼,绝不步红云师叔后尘!” 她握了握小拳头,将那丝悲凉与无力转化为动力。 三清见她重新振作,神色都缓和下来。 就在昆仑山渐渐从红云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恢复往日修行节奏时。 一只羽翼青翠、神骏非凡的青鸟,衔着一枚萦绕着造化气息的玉简,穿云破雾而来。 白鹤童子接过玉简,送至三清面前,躬身禀告。 “老爷,女娲娘娘遣青鸟送来讯息。” 老子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宁和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女娲道友言,她参悟造化大道有感,触及关键,需借妙珩手中的九天息壤一用,言明关乎自身道途。” 老子将玉简内容道出。 “息壤?” 苏渺小心脏先是猛地一跳,她脑子突然被前世记忆里,那人人皆知的神话故事刷屏。 来了来了! 历史性的一刻! 女娲捏土造人! 我能亲眼看到现场版?! 苏渺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眼巴巴地看向老子。 “大师父!女娲师叔借息壤是正经事!徒儿……徒儿能去送吗?” 她想去凤栖山! 立刻!马上! 三清略一推演,便知此事于女娲而言确实至关重要,甚至隐隐牵动未来的天道大势。 而苏渺身怀净世本源,与造化之道亦有相通之处,此行对她而言,或许正是一场观摩感悟的绝佳机缘。 老子沉吟片刻,看向元始和通天。 元始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但目光随即落在苏渺身上,开始细细叮嘱。 “既是女娲道友道途关键,自当相助。妙珩,你独自前往凤栖山,需谨记……” “我知道我知道!” 苏渺迫不及待地接话。 “紧跟女娲师叔,不乱跑,不乱碰东西,不多嘴,送完息壤就回来!” 她像背书一样流畅。 元始被她这急吼吼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还有,遇事冷静,若有不对,即刻催动昆仑印记,或捏碎为师予你的玉符。” 通天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插嘴道。 “大哥二哥,要不我陪渺渺去吧?还能保护她!” 元始一个眼神扫过去。 “女娲道友参悟大道,岂容外人打扰?你去作甚?” 通天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 “……看看热闹也行啊。” 老子最终拍板。 “妙珩,你便带上息壤,前往凤栖山一趟。谨记你二师父之言。” “是!徒儿遵命!” 苏渺高兴地应下,转身就想往外冲。 “站住。” 元始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渺一个急刹车,转身,乖乖站好。 元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对她身上那件穿了有些时日的道袍,不太满意。 他指尖灵光闪动,一套崭新的浅青色竹叶纹小道袍便出现在手中。 布料似水似云,灵气盎然。 “换上。”言简意赅。 苏渺接过,熟练地施了个小法术,瞬间换装。 一身浅青色竹叶纹的精致小道袍,衬得她愈发唇红齿白。 接着,元始亲自上手。 将她有些凌乱的微卷头发重新梳理,绾成了两个乖巧的小鬏鬏。 不是用之前的珠花,而是用两条长长的、缀着细碎青玉的月白缎带系住,缎带柔顺地垂到她背上,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他又取出一个造型古朴、刻满防御符文的长命金锁,挂在她脖子上。 腰间除了原本的玉佩, 还多了一串由多种灵玉巧妙编织而成的组玉,既显贵气,又能一定程度上宁神静气,压住袍角。 甚至连脚上的云袜和小靴都换成了同套的。 确保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这一身行头,无一不是元始近来的新作品。 防护、静心、美观兼顾。 通天在一旁看着元始像打扮娃娃一样,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不放过地捯饬苏渺。 比以前还要夸张,花样也越来越多,忍不住开口吐槽。 “二哥,你现在也太夸张了吧?从头到脚,连袜子和鞋都不放过!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对我上心过!” 元始连眼皮都没抬,一边将苏渺一缕不听话的卷发别到耳后,一边淡淡回道。 “妙珩多大,你多大。 你若何时能像妙珩一般听话稳重,为兄也不介意为你炼一身袍子。” 通天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元始那种风格,繁复又板正的道袍,立刻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可消受不起!我还是穿我的黑衣自在!” 让他跟二哥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穿的那么老古板? 还不如跟人打一架痛快! 苏渺被通天师叔那嫌弃的表情逗乐,捂着嘴,眼睛笑得弯弯的。 注意到元始已经松开手,配合地将清气光环也显现了出来,功德金轮的光环也若隐若现,两者重叠在脑后,缓缓旋转,尊贵气息展露无遗。 “二师父,这样行了吗?” 她乖巧地问。 元始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嗯。如此,当可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杀伐之气。 “若这般情形,途中还有不长眼的前来打扰,不必留手,直接杀了便是。 后果,自有为师担着。” 通天挑眉,有些意外二哥会说出如此杀气腾腾的话。 元始顿了顿,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红云一事之后,这洪荒,已不似往日平静了。” 苏渺心中一凛,郑重应下。 “是,徒儿记住了!” 准备万全,苏渺这才怀揣着激动与期待,拜别三位师父,驾起祥云,朝着女娲娘娘的道场,凤栖山而去。 身后,通天摸着下巴,看着苏渺那身行头和脑后的光环,嘀咕道。 “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砸场子的……” 元始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老子则望向凤栖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女娲借息壤,触及造化核心,恐怕……这洪荒,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了。 第185章 凤栖山 离了昆仑,苏渺驾着祥云,怀揣着激动与一丝忐忑,朝着凤栖山方向飞去。 她牢记元始师父的叮嘱。 将脑后那昆仑印记的光环催动得明亮亮的,宛如一盏行走的警示灯。 这一路飞行,耗费了千余年光阴。 洪荒广袤。 即便以她如今太乙金仙的修为,跨越如此距离,也需时日。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 确实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神识扫过。 甚至有一次,一团黑云煞气腾腾地迎面撞来,显然是将她这落单的肥羊当成了目标。 然而, 那黑云中的存在在距离拉近,看清她脑后那道晃眼的清气光环和功德金轮,以及她那一身宝光的行头后。 猛地一个急刹! 黑云剧烈翻滚,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下一瞬, 一块品质不错的先天寒铁被慌慌张张地扔了出来,伴随着一道惊惶的传音。 “小仙子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昆仑上仙!此物权当赔礼!告辞!” 话音未落,那黑云已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遁走,眨眼消失在天际。 苏渺抬手接住那块寒气森森的矿石,有点哭笑不得。 上次游历时,似乎也是这般情景。 这一路上。 她非但没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 反而因为那些识趣的劫道者贡献的赔礼,混沌珠里又多了几样不错的炼材和灵植。 想来也是,洪荒众多大能要么在紫霄宫或者天婚之中见过她,就算在他们道场上方路过,也不会对她这个小辈下手。 其他听闻过她名声的,只要看见她,也会知道她是三清家的崽,也会敬而远之。 只有这些小妖小怪,啥也不清楚、啥也不知道,才会莽撞地冲出来。 不过好在他们还算机灵,一看形势不对,立马就赔礼道歉跑得无影无踪。 如此走走停停,观赏洪荒景色,偶尔捡点惊吓费。 凤栖山那独特秀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与昆仑的巍峨磅礴,不周山的顶天立地不同, 凤栖山更显灵秀婉约。 山间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布,珍禽异兽悠然自得,一派祥和宁静。 苏渺按下云头,落在山门前。 早有感知的青鸟引她入内。 穿过一片紫气氤氲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清幽的溪谷中。 伏羲大神正坐在一块青石上,膝上横着一张古朴的木琴,修长的手指轻拨,淙淙琴音流淌而出,与溪水声相和,带着安抚心神、启迪智慧的力量。 而在溪畔一块光滑的暖玉上,女娲娘娘正慵懒侧卧。 她今日未着华服,仅一袭简单的素白长裙,裙摆之下,却并非双足,而是一条线条优美、覆盖着细密莹白鳞片的蛇尾。 自然地盘踞在玉上,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溪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闭着双眸,面容宁静,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沉浸在琴音的玄妙之中,姿态放松而自然。 苏渺不敢打扰,静静立于一旁。 琴音渐歇。 女娲缓缓睁开双眸,那目光依旧温和慈悲,落在苏渺身上。 “妙珩师侄,你来了。” 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 伏羲也停下抚琴,看向苏渺,睿智的眼中含着笑意,微微点头示意。 苏渺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 “晚辈妙珩,拜见女娲师叔,伏羲师叔。” 她双手捧出那只装有九天息壤的玉盒,语气郑重。 “师叔所需之物,晚辈已带来。” 女娲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蛇尾轻摆,坐起身来,素手一招,那玉盒便落入她手中。 她打开盒盖,看着那捧散发着九色氤氲之气的玄黄土壤,感受着其中磅礴的造化本源,脸上笑容愈发真切。 “多谢师侄。此物于我,至关重要。” 她收起玉盒,并未立刻开始行动,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渺,问道。 “师侄可知,我借此物,欲行何事?” 苏渺心道,我当然知道!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想了想,结合自己的理解答道。 “师叔执掌造化,此土生机无限,想必是要创造某种……新的生灵?” 女娲赞许地点点头。 “然也。然造化之妙,在于‘灵’与‘形’之契合。 我观洪荒万灵,形态各异,强弱有别,却总觉……缺了点什么。” 她微微蹙眉,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苏渺听着,心中一动,想起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忍不住开口。 “晚辈愚见,觉得……形态或许并非唯一? 同一个……嗯,‘本源模板’,或许可以演化出许多不同的样子? 有的擅长奔跑,有的擅长攀爬,有的能在水里游,有的能在天上飞…… 但核心的‘灵性’,或许才是根本?” 她这话说得有些磕绊,尽量用洪荒能理解的词汇,去套用蓝星的生物多样性和基因概念,纯粹是硬着头皮瞎掰。 跟未来的圣人讨论生物学和遗传学,压力山大! 女娲闻言,却是微微一怔,随即眸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她喃喃重复着。 “形态非唯一……本源模板……灵性为本……” 她看向苏渺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师侄此言,甚是新奇,却隐隐暗合造化至理! 万物形态,确可因应天地而变,然其内在灵光,方是区别于死物之关键!” 伏羲看向苏渺,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妙珩师侄思维之开阔,不受固有形骸所限,伏羲佩服。 天地万法,皆在变化之中,形态亦然。” 他手指下意识地在琴弦上拨动,推演着这形态可变背后蕴含的无穷天机。 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又难以完全把握。 女娲显然受到了启发。 她兴奋地以手虚划,空中顿时出现种种光影,那是她凭借造化之力模拟的各种奇异生灵形态,有的多手多足,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形如草木,皆蕴含着勃勃生机。 “若依师侄所言,灵性为根,形态为枝叶……那这枝叶,便可千变万化,以适应不同的‘土壤’与‘风雨’……” 女娲越说眼睛越亮,周身造化气息起伏波动,显然陷入了深层次的悟道之中。 苏渺看着女娲随手幻化出的那些奇形怪状,但又莫名觉得有点合理的生灵投影,嘴角悄悄抽了抽。 呃……我是不是不小心打开了女娲师叔的什么奇怪开关? 这些造型……放在科幻片里都算前卫了! 她开始有点担心,自己这只小蝴蝶, 会不会把原本的人族,给扇成什么奇行种吧…… 第186章 山海经的奇异人种 伏羲在凤栖山并未停留太久。 他收到帝俊传来的讯息,言及天庭新立,百废待兴,诸多规章的完善,都需他这位精通推演与术数的大能相助。 他无奈地收起木琴,对女娲歉然道。 “妹子,天庭那边……” 女娲慵懒地甩了甩蛇尾,溅起一片水花,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抱怨。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 说好只是挂个名头,如今倒好,哥哥陪我的时间越发少了。 那帝俊,使唤起人来倒是不客气。” 苏渺在一旁听着,不敢接话。 看来就算成了天帝,老板抓壮丁的本事也是天生的。 伏羲苦笑摇头,揉了揉女娲的头发,换来女娲一个不满的瞪视。 又转头对苏渺温和道。 “妙珩师侄,麻烦你在此陪你师叔解解闷。”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天际。 女娲看着哥哥离去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造化之道上。 那点小抱怨很快被创造的热情取代。 “光推演空想无用,需得动手试试。” 女娲起身,蛇尾游动,示意苏渺跟上。 “小妙珩,随我来。” 两人来到凤栖山脉,附近一处灵气盎然的河谷。 河水清澈,岸边泥土湿润,蕴含着不错的生机。 女娲并未立刻动用珍贵的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 她先是摄来普通的河水和泥土,以无上造化法则为引,开始她的初稿设计。 “既然形态可变,不妨多试试。” 女娲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手指翻飞,造化清气包裹着泥团,迅速塑形。 她首先想到的是兼具力量与敏捷的形态。 泥团在她手中飞快塑形,眨眼间,一个八只脚、两个脑袋的怪异生灵便出现在她手中。 两个脑袋一个像虎,一个像豹,互相龇牙低吼,八只脚步伐凌乱,走起路来自己绊自己。 女娲蹙眉,随手将这八足双首兽丢到远处的山林里。 “灵性冲突,形态臃肿,不堪大用。” 接着,她又尝试塑造更适合水陆两栖的生灵。 泥团变化,形成一个下身覆盖厚重鳞甲、如同蜥蜴,上身却勉强呈现出人形,能够直立的怪物。 那怪物到了水里沉不下去,在岸上又走得歪歪扭扭。 “哗啦——” 也被扔进了河里。 她又想创造能翱翔天际的智慧生灵。 这次出现的是背生宽大羽翼、双臂化为翅膀。 但面孔却如同鹰隼,喙部尖锐,发出刺耳鸣叫的鸟人。 它试图飞起,却因头重脚轻在空中翻滚。 女娲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极不满意。 “空有其形,灵性蒙昧,只余禽兽之欲。” 再次挥手,那鸟人尖叫着被抛向远山。 苏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呆愣在一边。 女娲娘娘仿佛进入了某种创作狂热状态。 双手翻飞,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灵被迅速制作出来,又因为各种缺陷,被迅速废弃。 有胸口有个大洞,能一眼看穿后面的贯胸人。 有双腿如同麻花般紧紧交缠在一起,只能蹦跳前进的交胫怪。 有浑身长满羽毛,却不会飞的羽人。 有身材极其高大,动作却慢如老牛的巨人。 也有身材不足一尺,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菌人…… 这些生灵大多灵智未开,浑浑噩噩,有的甚至带着天然的凶戾之气。 它们被女娲随手丢到河谷外的洪荒大地上,自生自灭。 苏渺就这么看着女娲,如同一个陷入创作狂热又吹毛求疵的艺术大师。 不断否决自己的作品,内心吐槽的弹幕已经多到快装不下了。 我的天! 怪不得! 怪不得《山海经》里记载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国度和人种! 什么犬封国、三首国、贯胸国、羽民国…… 敢情那些都是女娲娘娘早期的设计稿和废弃方案啊! 这是把不满意的废案,全都扔进洪荒大地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刚刚被制造出来,长着酷似老翁的人脸,身子却是山羊,咩咩叫着,懵懂地凑到苏渺身边,用羊头蹭了蹭她的腿。 苏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虽然知道这东西没什么攻击性,但这场面实在有点惊悚! 女娲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挥手将那人脸羊送走。 她看着河谷中散落的、形态各异的泥塑失败品,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疲惫和烦躁。 “为何总是不对?” 她喃喃自语。 “形态万千,却皆不得其神。 灵性要么混沌未开,徒具兽性。 要么孱弱不堪,难以承载大道……究竟缺了什么?” 她尝试了力量型、敏捷型、飞行型、水生型…… 甚至尝试制造没有性别、以土为食、能够死后复生的,但总觉得差了最关键的东西。 这些造物,似乎永远无法达到她心中那个模糊的,完美的标准。 苏渺看着女娲苦恼的样子, 又看看那些被丢弃的、堪称群魔乱舞的失败品,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又不能直接剧透,害怕影响到女娲成圣。 缺了啥? 缺了先天道体的模板啊娘娘! 您照着我……呃,不对,是照着盘古大神的样子捏就对了! 她只能在内心疯狂呐喊。 女娲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面前流淌的溪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187章 彩色泥巴 女娲陷入了深沉的悟道状态。 周身造化气息如潮汐般起伏,推演着无数生灵形态的可能性。 眉头却始终紧锁,显然未能找到那最关键的一环。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苏渺在一旁等得有些无聊,又不敢出声打扰。 看着河谷边湿润的灵土,以及女娲之前丢弃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泥胚,她心里也痒痒起来。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我也玩玩泥巴? 她悄悄走到一边,也学着女娲的样子,摄来一小团普通的灵土,加入清泉揉捏起来。 一开始只是随意捏些小花小草,小兔子小乌龟,但捏着捏着,就觉得这灰扑扑的颜色实在有些单调。 灵机一动,想起了前世那些五颜六色的橡皮泥。 对啊! 颜色! 女娲师叔之前的失败品,形态千奇百怪,但颜色好像都挺原始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来了兴致。 她从方丈内挑挑拣拣,选了几种颜色鲜艳的灵果和花朵。 将这些灵果小心地捣碎,挤出或清透或浓稠的汁液。 分门别类地盛放在洗净的贝壳里。 赤、金、紫、青、蓝,五色汁液在贝壳中荡漾,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和灵气。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小撮九天息壤。 将这蕴含着无穷生机的玄黄土与普通灵土混合, 再分别调入不同颜色的灵果汁液。 那九天息壤仿佛拥有极强的包容性与可塑性,与灵果汁液完美融合。 原本玄黄色的泥团,立刻变成了鲜艳的赤红色、明亮的金黄色、高贵的淡紫色、清新的嫩绿色、梦幻的蔚蓝色! 苏渺看着眼前这五团色彩斑斓,且更加柔软顺滑的泥巴。 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 哇! 洪荒版超轻粘土! 她玩心大起,立刻动手捏了起来。 先用金色泥团捏了个圆滚滚的小雏鸡,用红色泥团捏了几朵漂亮的玫瑰花,用蓝色泥团捏了一条甩着尾巴的小鱼,用绿色泥团捏了一棵枝叶舒展的小树…… 她捏得投入。 没注意到身旁的女娲不知何时已经从悟道中醒来,正静静地看着她,以及她面前那几团色彩缤纷的泥塑。 女娲的目光首先被那绚丽的色彩吸引。 她之前创造生灵,只注重形态与内在灵性结构的推演,却从未在意过颜色。 此刻看到这赤、金、紫、青、蓝交织的鲜活景象,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 女娲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 苏渺吓了一跳,抬头见女娲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作品,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女娲师叔,晚辈……晚辈闲着无事,弄了点颜色玩玩。您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女娲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 素手轻轻拂过那些色彩鲜亮的泥团,感受着其中与普通泥土截然不同的活泼生机与视觉愉悦。 她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颜色……亦是造化之一环!万物并非单调,皆有各自光彩!” 她喃喃自语,仿佛又明悟了一层道理。 她兴致勃勃地也取了一些苏渺调好的五彩息壤泥,加入了自己的创作。 她捏出的生灵,开始拥有了斑斓的色彩。 赤鳞金目的游鱼,紫翼青尾的飞鸟,蓝纹白虎…… 形态依旧在探索,但视觉上已然丰富了许多。 可她很快发现,即便加上了颜色,甚至尝试将多种颜色混合,创造出更多过渡色和复合色,捏造出的生灵形态愈发奇诡绚丽。 有些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而原始的美感,但……依旧缺少那种让她心弦触动的灵性。 这些彩色生灵,依旧灵智混沌,或凶戾,或蒙昧。 女娲捏着一个三头六臂、身披七彩鳞甲的怪异人形泥塑,再次陷入了沉思。 色彩丰富了表象,却未触及核心。 苏渺见女娲又卡住了,自己也帮不上忙,只好继续埋头玩自己的泥巴。 玩着玩着。 她看着手里软乎乎的泥团,忽然想起了总是活力满满、表情丰富的通天师父。 她恶作剧的心思冒了出来, 偷偷用混合了金色的泥团,开始捏一个q版的通天头像。 她故意把通天的眼睛捏得圆溜溜,嘴巴咧得大大的。 笑得有点傻气,头发也用泥条捏得稍微炸毛,整体圆滚滚,憨态可掬。 正当她捏好最后一个细节,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女娲的目光恰好扫过。 看到那个色彩明亮、造型夸张可爱,却捕捉到通天几分跳脱气质的小泥人头。 女娲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你呀……” 女娲指着那小泥人,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若是让通天道友瞧见,怕是要追着你满昆仑跑了。” 苏渺吐了吐舌头,赶紧把q版通天头像收了起来。 女娲笑过之后,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彩色泥团,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深邃。 对着那些色彩斑斓的泥团,不断地尝试、组合、塑造。 第188章 人族诞生 有身披七彩羽毛、尾羽却如蝎子般带着毒钩的怪鸟。 有通体晶莹如紫水晶、却能喷吐腐蚀酸液的甲虫。 有上半身是娇俏少女模样、下半身却是布满绿色苔藓的岩石腿的山精…… 这些造物色彩夺目,形态之奇诡远超之前, 仿佛将整个洪荒最跳脱、最不羁的想象力都糅合在了一起。 可惜它们依旧灵智混沌,有的甚至因为色彩和形态的冲突显得更加扭曲怪异,被女娲不甚满意地随手抛到远处。 女娲的蛇尾无意识地重重拍打着地面,显示出她内心的焦灼。 一连好几个月,苏渺看着女娲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看着女娲师叔捏出来的那些东西,虽然有些确实挺有艺术感,但离她记忆中的人族实在相差太远。 娘娘啊! 您这审美是不是跑偏了? 照着毕加索和克苏鲁的路子一路狂奔了啊! 再这么下去,《山海经》都得变成《奇幻物种彩色图鉴》了! 苏渺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捶地呐喊。 眼看女娲又拿起一团混合了太多颜色,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泥团,准备继续她那抽象派创作,苏渺终于忍不住了。 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指着女娲师叔自己。 “师叔!您捏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为什么不服着您自己的样子试试呢? 您这么好看,捏出来的肯定比这些都好看呀!”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又似混沌中划破黑暗的第一道曙光! 女娲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中的那团灰扑扑的泥团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茫然,然后逐渐聚焦。 最终如同两道实质的清光,落在了苏渺身上,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某种冥冥中早已注定、却一直被自己忽略的至理! “吾……自身……” 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其元神衍化三清,其精血成就祖巫,皆是秉承其形神。 而她女娲,亦是先天神圣,禀大道造化而生,其道体形态,本就是大道演化之一环,蕴含着无穷的奥秘与和谐! 她之前尝试了万千种族,融合了无数特征。 却唯独忘了,最完美、最契合洪荒天道、最可能承载灵性的模板,或许就是她自己这具先天道体! “哈哈哈哈!” 女娲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豁然开朗的喜悦与明悟,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 “是了!是了!枉我追寻外相,却忘了返照自身!近在眼前,近在眼前啊!” 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和肃穆,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从之前略带烦躁状态,切换成了真正执掌造化、欲行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壮举的创世神姿态。 她不再使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彩色泥团,而是郑重地取来了原色的九天息壤。 那玄黄色的土壤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散发着厚重而磅礴的生机。 她又取出自己珍藏的三光神水,三者混合。 化作一团氤氲着无尽灵性与治愈力量的清澈水球。 她将三光神水缓缓融入息壤之中,以无上造化法力调和。 泥土与水交融,不再是凡俗之物。 变成了闪烁着淡淡九色霞光、仿佛拥有呼吸的先天神泥。 女娲屏息凝神,以指尖为笔,以神泥为材。 以自身道体为唯一完美的蓝本,开始精心捏制。 她不再追求怪异和夸张,而是专注于每一个细节的和谐与灵动。 头颅的轮廓,躯干的线条,四肢的比例…… 她将自己对大道、对生命、对灵性的所有理解,都倾注其中。 苏渺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她看着女娲师叔手下,一个五官精致、身形匀称的泥人渐渐成型。 那泥人通体呈现九天息壤的玄黄本色,却流淌着三光神水的润泽光华,仿佛一件集天地精华于一体的艺术品。 当最后一个细节完成,女娲凝视着这个与她容貌相似的泥人,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期待。 她俯下身,樱唇轻启,对着泥人的面庞,缓缓吹入了一口蕴含着她本源造化大道的神圣之气! “嗡——” 那口造化之气融入泥人体内,仿佛点燃了最后的生命之火! 泥人周身瞬间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九色霞光! 表面的泥土质感迅速褪去,化为细腻温润的肌肤,黑色的发丝自然生长,覆盖头顶。 它紧闭的双眼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眼睛清澈灵动,黑色的瞳孔如同最纯净的墨玉。如初生婴儿般的好奇、懵懂,却又隐含着一丝区别于所有兽类的、名为智慧的光芒! 泥人彻底活了过来! 它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站稳了身体。 它抬头仰望着赋予它生命的女娲,眼神中充满了孺慕与敬畏,它张开嘴,发出了来到这世间的第一个声音,清晰而虔诚: “母亲。” 这一声母亲,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凤栖山,甚至引动了冥冥中的天道关注! 女娲看着这个由她亲手创造、称她为母亲的全新生灵。 感受着那与她同源却又独立存在的鲜活生命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成就感充斥着她的心胸。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脸上绽放出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 “好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渺在一旁,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看着那活生生、会说话、眼神灵动的人族始祖,激动得小拳头紧握,心脏砰砰直跳。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人族诞生了! 女娲立刻开始着手捏制第二个、第三个…… 然而,纯手工精心雕琢,速度实在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要创造出足够形成一个族群的数量,不知要耗费多少多久。 女娲眉头再次微微蹙起,思索着提升效率的方法。 她冥冥中感到,这种生灵的诞生,需要达到某个特定的数量,才能真正引动天道,确立其在洪荒的地位。 苏渺注意到女娲略显疲惫的神态,又看看那些安静等待、眼神懵懂的新生人族,小脑袋飞快转动。 藤条……沾泥水……甩…… 她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混沌珠内的一样东西。 ——那根和息壤一起发现的,葫芦的藤蔓! 那株葫芦藤在她混沌珠内方丈岛的先天灵气和三光神水滋养下,早已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了翠绿的新芽。 而原本那截彻底枯萎、但依旧蕴含着一丝微弱先天生机的老藤部分,则自然脱落。 被她随手收在角落。 她立刻从混沌珠里取出了那截约莫三米长、看似枯槁却触手温润,隐隐流动着一丝先天生机的葫芦藤老枝,递到女娲面前: “师叔,您看用这个,沾上泥浆甩甩试试?说不定能快很多!” 女娲目光落在那根看似不起眼的枯藤上。 这藤蔓曾孕育七彩葫芦,本就蕴含一丝造化契机,如今虽枯,其形其性犹存,正是承载、挥洒造化之力的绝佳媒介! 她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接过枯藤。 “妙珩师侄,你真是吾之福星!” 她将枯藤伸入盛满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和成的神泥之中,充分沾染,然后手臂一挥。 沾满神泥的藤条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无数泥点如同拥有生命般飞溅而出,落在地面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泥点落地的瞬间,便迎风见长。 迅速化为了一个个与第一个泥人一般无二、同样是黑发黑瞳、先天道体形态的生灵! 他们有男有女,体型匀称,眼神初时带着同样的懵懂与好奇,旋即化为对女娲的孺慕,纷纷跪拜,口称。 “母亲!” 效率何止提升了百倍千倍! 成了! 批量造人! 这副洪荒名场面,苏渺看得心潮澎湃。 第189章 葫芦藤 不过她也注意到,这些藤蔓甩出来的人,虽然大体形态一致,但细节上却有了差异。 ——有的五官更精致些,有的则略显粗糙,有的身材高挑,有的稍显矮壮…… 好吧。 美丑几率、高矮胖瘦,看来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 她内心吐槽,这算不算是洪荒最早的‘随机属性生成’? 女娲却毫不在意这些细微的差别,她完全沉浸在高效创造的喜悦中。 枯藤沾泥,挥洒如雨! 一批又一批的人族在河谷中诞生,他们围绕着女娲,形成了一片越来越庞大的、充满生机与朝气的群落。 一时间,凤栖山河谷之中,漫天泥点如雨,落地化人! 寂静的山谷迅速变得热闹起来,成千上万的新生人族诞生,他们环绕在女娲周围,发出喜悦而敬畏的呼喊,汇成一片生命的海洋。 苏渺也没闲着,她趁着女娲挥洒的间隙,她赶紧把自己之前调好的那些五彩泥团也混入了一些到主泥浆中。 于是,在后续被甩出来的人族中,开始出现了不同的色彩特征。 有的拥有了如同阳光般的淡金色头发,有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有的则是较深的古铜色,甚至偶尔还有极少数发色偏红或瞳孔颜色稍浅的个体出现。 当然,绝大部分依旧保持着黑发黑瞳的黄皮肤特征。 嘿嘿,人族多样性,从娃娃抓起! 苏渺看着那些色彩相对丰富了一些的新生人族,颇有成就感。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点颜料影响有限,真正的根源还在于女娲的造化神通和息壤本身的神异。 当新生人族的数量,终于达到了冥冥中天道所定的“一元”之数。 ——十二万九千六百时! 异变陡生! 整个洪荒世界。 无论三十三天、四海八荒、幽冥血海,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皆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 凤栖山上空,原本清朗的天空瞬间被无边无际,由浩瀚的天道功德凝聚的功德金云所覆盖! 金云翻滚,其庞大与耀眼程度,远超昔日鲲鹏创妖文、帝俊立天婚之时! 仿佛整个洪荒的功德气运都被引动,汇聚于此! “轰——!!!” 一道粗壮如山岳、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柱,自功德金云中心轰然落下,直贯女娲头顶! 女娲周身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攀升! 她闭上双眼,尽情吸收着这浩瀚无边的功德之力。 那困扰无数大能、象征着混元道果的壁垒,在这浩荡难挡的天道功德冲击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破碎! 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上威严,自她身上轰然扩散,席卷整个洪荒! 洪荒万物,在这一刻皆心生敬畏,不由自主地向着凤栖山的方向微微俯首! 女娲,功德证道,立地成圣! 这浩瀚功德,约莫八成归了女娲,助她一举冲破关隘,成就混元圣人道果! 紧接着,约莫一成半的天道功德。 如同找到了另一个源头,分流而出,径直落入一旁目瞪口呆的苏渺体内! 与她原本的功德金轮交相辉映,苏渺想也不想,直接将这一成半的功德引向功德金轮之中,使得她脑后的金光愈发璀璨厚重。 最后半成功德,则融入了女娲手中那根枯藤之中。 枯藤瞬间焕发出无穷生机,表面浮现出无数玄奥的功德符文,由原本的枯黄化为温润如玉的玄黄之色,散发着创造与守护的气息,赫然成了一件后天功德灵宝。 ——造人鞭! 女娲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根伴随她完成创举的鞭子,下意识地将其收了起来。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有一道意志,仿佛自沉睡万古的岁月深处苏醒,轻轻波动了一下。 带着初生的懵懂与对未来的憧憬,与那十二万九千六百新生的人族气息隐隐相连。 九天之上,天道意志似乎都为之一定。 惊喜的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意念,焦急地呼唤。 “兄弟?兄弟?别睡啊!起来干活了!” 然而,那人道意志只是波动了那么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缓缓沉寂下去,陷入了更深层的孕育与沉睡之中,只留下一点点微弱的火种,在那十二万九千六百人族体内悄然传承。 女娲手持功德灵宝造人鞭,感受着体内浩瀚无边的圣人之力。 她缓缓睁开双眸,目光平静却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其声音清晰地传入洪荒每一位大能的心神之中: “自此,尔等为‘人’!” “吾女娲,今日于凤栖山证道成圣!有感天道,欲往混沌之中,开辟道场。 诸位道友,可来观礼!” 宣告完毕,她看着眼前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名新生的人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已成圣,超脱物外,这些人族……终究太过弱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渺身上。 第190章 圣人托孤 苏渺还沉浸在喜提功德、见证造人奇迹的激动中,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然而,下一秒。 她就对上了女娲师叔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嗯,不太好意思? 以及某种“就是你了”的眼神中。 女娲看着眼前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名新生的人族。 他们个个赤身裸体,眼神纯净懵懂如同初生小兽。 带着对世界的好奇和对母亲的全然依赖,密密麻麻地挤在河谷中,嘴里不停地喊着,母亲和圣师。 她又感受了一下自身那澎湃浩瀚的圣人之力,以及冥冥中天道对她前往混沌开辟道场的催促。 时间不等人。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对苏渺说道: “妙珩师侄,吾已成圣,需即刻前往混沌之中,开辟道场,稳固境界。” 她伸手指了指那满地光溜溜、眼巴巴望着她的人族。 “这些人族,初生孱弱,灵智未固。 吾离去期间,便劳烦你……暂且看顾一二。” 苏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女娲已经转向洪荒天地,声音再次传遍整个洪荒。 “此新生人族,乃吾所创。万年内,任何生灵,不得出手伤害!” 这声音如同天道律令,在所有生灵神魂中敲响了警钟,设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女娲像是完成了什么交接仪式,明显松了口气。 她对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苏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造化流光,撕开虚空,头也不回地直奔天外混沌而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苏渺试图挽留,或者至少问清楚,看顾具体要干嘛的尔康手,就这么僵硬地悬在了半空中。 她呆呆地看着女娲消失的天际,又缓缓低下头,视线转向河谷。 河谷中,瞬间只剩下她,以及十二万九千六百双齐刷刷望向她的、茫然又无辜的眼睛! 风,吹过河谷,带来一丝凉意。 “阿嚏!” 一个光着屁股、看起来约莫人族少年模样的人族,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眼巴巴地看着苏渺。 苏渺缓缓收回僵住的手。 目光扫过这密密麻麻、寸缕不着、眼神纯净得像小白花一样的人族大军。 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皮发麻! 不是! 娘娘!女娲师叔! 您等等!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苏渺内心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我只是个来送快递,兼围观打酱油的孩子啊! 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我不会带娃啊! 而且还是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刚出生的、光溜溜的、啥也不懂的巨婴!! 喂奶……啊呸! 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 遇到野兽怎么办? 生病了找谁? 您倒是给个说明书再走啊! 苏渺看着这些人族,他们似乎连最基本的冷热、饥饱都还没有清晰的概念,只是本能地聚集在一起,依赖地看着她这个现场唯一的熟人。 这算什么? 圣人跑路,留下烂摊子? 史上最强甩手掌柜?! 这哪是托孤?这分明是甩锅!是跑路!是留下一个史诗级的烂摊子! 苏渺感觉自己的小肩膀瞬间沉重了无数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元始师父精心炼制的、宝光隐隐的小道袍。 再看看眼前这一大片天然去雕饰的场面,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苏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她一个人! 要面对十二万九千六百张要吃饭的嘴! 十二万九千六百具需要蔽体的身体!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需要教导和保护的懵懂灵魂! 救命!!! 内心的哀嚎无声地回荡。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圣意难测了。 她僵在原地,与十二万九千六百双无辜的眼睛大眼瞪小眼,山风吹动她缀着缎带的发髻和华丽的衣袍,场面一度十分凝固。 现在……该怎么办? 苏渺的小脑袋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 ——找师父! 必须找师父!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摊子太大,我扛不住!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了传讯玉符,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191章 师父“跑路” 苏渺几乎是带着哭腔,将神识疯狂涌入,语无伦次地开始求救。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 救命啊!女娲师叔成圣了! 她跑了! 不是,她去混沌开辟道场了! 但是她……她把刚造出来的人族,十二万九千六百个! 全丢给我了! 让我看顾!我不会啊! 我就是个孩子!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这么多光溜溜的……啊不是,是新生的人族,我该怎么办啊! 师父你们快来啊!我要回家!” 她一股脑地把信息传递过去,然后紧张地等待着回应,小脸皱成一团,眼巴巴地看着玉符。 玉符微微一亮,首先传来的是老子那依旧平和淡然、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的语气,只是内容让苏渺的心凉了半截: “妙珩,吾等已知女娲师妹证道成圣。 此乃洪荒盛事,吾与汝二位师父,正欲动身前往混沌,观其开辟道场之壮举,并赴其新辟道场做客论道。” 苏渺:“……” 观礼?做客?现在?? 老子继续道。 “你既受娲皇亲口托付,此乃缘法,亦是机缘。 便暂且留下,看顾一二。 待为师自混沌归来,便去接你。” 苏渺:“……” 暂且留下?看顾一二?大师父您说得轻巧! 这是十二万个娃,不是十二只灵宠! 话音刚落,通天那充满活力、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就挤了进来: “哈哈哈!小妙珩!可以啊! 都能帮圣人带孩子了!还是十二万个! 能者多劳嘛! 正好,我跟你大师父二师父也要去混沌开开眼界,看看女娲师妹怎么折腾她的新家,顺便做做客。 你且先忙着,好好干! 等我们回来,就去接你啊! 等我们回来,就去接你啊! 放心,很快的!” 很快? 洪荒的‘很快’是多久? 一百年?一千年?还是要一万年? 苏渺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而且通天师父,你那幸灾乐祸的语气能不能收敛点! 最后,是元始清冷简洁的传讯,只有八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坚守本心,顺势而为。” 紧接着, 玉符再次微光一闪,是一篇《基础吐纳法》传入苏渺脑海,还附带老子的一句留言。 “此术可择心性纯良、有缘之人族传授,足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然后……玉符的光芒就彻底黯淡了下去。 无论苏渺再怎么用神识呼唤,那边都再无回应。 显然,三清已经切断了通讯。 估计正组团前往混沌,准备围观女娲开辟道场兼做客去了。 苏渺握着彻底安静下来的玉符。 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脸上的表情从焦急、期待,逐渐化为茫然、难以置信。 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崩溃和认命的呆滞。 所以……我被师父们……集体‘放养’了? 他们不仅不来救我, 还快快乐乐、组团跑去混沌围观女娲师叔建道场,顺便做客?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照顾这一万多个……不,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嗷嗷待哺的新生人族? 我一个幼崽,要负责养活另外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巨婴’?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一阵更冷的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苏渺打了个寒颤,同时也听到了更多人族因为寒冷而发出的哆嗦声和压抑的呜咽。 她看着那些在风中瑟瑟发抖、相互依偎着取暖的赤裸身躯, 看着他们眼中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内心天人交战。 跑? 丢下他们不管? 且不说女娲师叔的托付,她自己良心上也过不去。 这些人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因她点拨而生。 不跑? 那就得硬着头皮上! 罢了罢了…… 苏渺深吸一口气,收起传讯玉符,挺了小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 面向那望不到边的人族,大声喊道: “都……都别哭了!也别愣着了!听我指挥!” 声音带着一丝稚气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在河谷中回荡。 十二万九千六百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懵懂的期待。 第192章 养娃真难 认命归认命,看着眼前这一片瑟瑟发抖的人族,苏渺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不是不能用神通法术变出衣物,甚至直接变个宫殿出来遮风挡雨。 可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 况且那样做,对她而言是方便了,可对这些人族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总不能一直当他们的全职保姆。 师父们不知何时才回来,她必须教会他们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唉……”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了与外表不符的愁苦,努力回忆着前世刷小视频看到的,那些野外生存和原始部落知识。 第一步,遮羞和保暖! 她目光扫过河谷,找到几种叶片宽大坚韧的植物和柔韧的藤蔓。 她招手叫来几个最先被女娲亲手捏制出来、眼神相对灵动一些的人族,其中就包括第一个诞生的男子。 指着旁边一种叶片宽大坚韧、类似芭蕉的植物,又扯过几根柔韧的藤蔓,笨拙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这个……叶子,用藤蔓,这样……绑在身上,遮住……”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用最简单的词汇和动作示意。 那几个被选中的人族,睁着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 其中一个女子学得最快。 她拿起一片大叶子,模仿着苏渺的动作,用藤蔓巧妙地缠绕固定,很快就在胸前和腰间做出了最简单的遮盖。 虽然简陋,但总算不再是赤身裸体。 苏渺眼睛一亮,指着那女子,对其他人说。 “跟她学!都跟她学!” 那女子明白了苏渺的意思,开始主动教导身边的同伴。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用不同大小的叶子进行搭配。 就在这时,天空降下人道功德,一分为二,苏渺得到了八成功德,还有两成功德附在了那女子的草衣之上,成了功德灵宝。 苏渺将自己的收到的功德,分了一半给对方。 比起收到这些功德,苏渺更希望对方能更聪明更强一些。 那女子周身气息似乎凝实了一分,眼神也更加清亮。 虽然这些功德量不大,却象征着人道对人族自力更生第一步的认可。 苏渺福至心灵,开口道。 “你心灵手巧,引领众人遮体避寒,便赐你名——缁衣氏。” 缁衣氏闻言,脸上露出喜悦,恭敬地向苏渺行礼。 “谢圣师赐名!” 有了榜样和名字,其他人学习得更起劲了。 很快,河谷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编织声,虽然成品粗糙,但总算不再那么有伤风化。 苏渺稍微松了口气。 第二步,取暖! 夜幕降临,山谷中的温度骤降。 即便有了简陋的树叶衣物,新生的人族们依旧冷得瑟瑟发抖,依偎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唯一的依靠。 看着他们冻得发青的嘴唇,苏渺咬了咬牙。 苏渺找来了干燥的枯木和易燃的干草。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嫩的小胳膊,准备亲自示范钻木取火。 好歹我也是太乙金仙,八九玄功四转的肉身,钻个木头还不简单? 她信心满满。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力气是大,但对力量的精细控制,尤其是在这种纯粹凡俗的技巧上,就显得有些……粗糙。 她双手飞快搓动木棍,速度是够了,但角度和力度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只见木棍与底座疯狂摩擦,木屑纷飞,烟是冒了一点,却始终不见明火。 反倒是她因为靠得太近,被那点烟灰呛得连连咳嗽,小脸都涨红了。 折腾了好半天,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直接用个火球术时。 一声轻响,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终于颤巍巍地在干草中诞生了! “成功了!” 苏渺惊喜地叫出声,也顾不上咳嗽了,小心地将那簇珍贵的火苗引到准备好的干草上。 篝火渐渐燃起,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和黑暗。 她得意地抬起头,正准备向周围好奇看着火焰的人,讲解取火的技巧时。 却见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正拿着一套类似的工具,学着苏渺刚才的样子尝试。 只见他双手稳定,力道均匀,角度精准,不过短短几息。 “嗤!” 一簇更加旺盛的火苗,轻而易举地在他手中诞生了! 苏渺:“……” 而且再次天降功德,苏渺还是照旧将自己获得的部分,分了一半给对方,至于对方手里因为天降功德,晋级成“不灭薪火”的灵火,她看都没看。 苏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看着那男子熟练地,将火种引燃另一堆柴火。 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被呛得够呛才弄出来的小火苗, 瞬间沉默了。 好吧……看来实践出真知,天赋这东西,不服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住一丝尴尬,指着那轻松生火的男子道。 “你善于取火,给族人带来光明温暖,便叫‘燧人氏’吧。” 燧人氏闻言,亦是恭敬行礼,脸上带着发现新事物般的兴奋光芒。 苏渺指着缁衣氏和燧人氏,对周围的人群说道。 “你们,跟着他们学。 做衣服,生火。” 最初的那批人族听懂了她的话,开始互相模仿,学习。 随着缁衣氏和燧人氏的带领,人族开始笨拙而积极地学习编织衣物和利用火种。 河谷中,一堆堆篝火被点燃,映照着他们虽然懵懂却充满希望的脸庞。 他们围在火堆边,感受着温暖,用刚刚学会的简单词汇交流着,看向苏渺的眼神更加依赖和崇敬。 苏渺看着这最初文明的篝火。 看着那些围在一起取暖、用纯净眼神望着她的人族,心里那点郁闷和抓狂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取代。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思考下一个严峻的问题。 ——十二万九千六百张嘴,吃什么? 倒不是她小气,混沌珠里最不缺的就是各式灵果了。 可她大部分的灵果都是高阶灵果。 那些灵果蕴含的灵气对这些尚未修炼,体质如同白纸的初生人族来说,太过猛烈,吃了反而可能损伤根基。 低阶灵果只是少数,大部分还是当初准提师叔送来的那些。苏渺不死心的将混沌珠里又翻了一遍,翻出了一些玉津果的囤货,才松了口气,这个正好适合他们食用。 可这么多的人,就算每人两颗,一天三顿下来,这果子也撑不了多久啊。 总不能天天让他们吃果子吧,会不会营养不良啊? 苏渺真的很害怕,把这些祖宗养死,那样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这几天必须找到稳定,适合她们食用的食物来源! 还有,得教他们更复杂的语言和生存技能…… 苏渺望着跳跃的篝火, 小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愁容。 养娃……真的好难啊! 第193章 幼儿园大班老师 篝火燃了一夜。 苏渺几乎没合眼。 她看着那些蜷缩在火堆旁,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族,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沉得能压垮她这小身板。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 都是祖宗啊!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她站起身,拍了拍小脸蛋,强迫自己振作。 “不就是带娃嘛…” 她小声嘀咕,试图给自己打气。 “就当…就当是当幼师了!” 虽然这个幼儿园大班的规模,恐怕是史上之最。 “不能慌,不能乱。” 她一乱,这些刚刚诞生、如同白纸般的族人会更无所适从。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捏了捏小拳头。 “先从管理入手!” 她走到河谷高处,清了清嗓子。 声音裹挟着法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河谷。 “都醒醒,过来。” 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人族。 他们睁开眼,第一时间寻找那道小小的身影。 看到苏渺站在高处,他们自发地聚集过来,仰头望着她,眼中满是依赖。 苏渺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点到的人,站到前面来。” 她神识扫过,精准地找出了最初被女娲亲手捏制出来的那三十六人。 这三十六人,无论是灵性还是体魄,都明显优于后来藤条甩出的泥点所化的人族。 缁衣氏和燧人氏也在其中。 三十六人依言走上前,站在了最前方。 苏渺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后面茫茫多的人,开始分配。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负责这一片的人。” 她小手划拉着开始划分队伍,凭借强大的神识,硬是将那十二万多的人平均分成了三十六份。 确保每个队长手下,算上他们自己,刚好是三千六百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队长!” 她宣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解释。 “我把其他人,分给你们管。” “以后,上午,我教你们。” 她指了指这三十六位队长。 “下午,你们教自己队里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条关键指令。 “如果,你们队里,有人学得特别快,也可以让他去教别人!” 这便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都明白了吗?” 三十六位队长似懂非懂,但都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队长的含义,却明白要听从‘圣师’的安排,并将她所授的东西传递下去。 “好!” 苏渺拍了拍手,决定开始第一天的正式授课。 “今天,学两件事。一,找能吃的。二,搭住的地方。” “现在,跟我走,认吃的!” 她小手一挥,带着这三十多人,走向河谷丛林边缘。 她找到一株挂满红色浆果的灌木,果实只有指甲盖大小。 “看这个,” 她摘下一颗,当着众人的面放进嘴里咀嚼,酸酸甜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 “这个,叫红浆果,没毒,可以吃。” 她又指向旁边一丛结着细小黑紫色果实的植株。 “那个,黑珠果,也能吃。” “这个,带刺的,叶子颜色特别鲜亮的,不行,吃了会肚子痛,严重会死。” 她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配合动作。说到‘死’字时,还做了个倒地吐舌头的夸张表情。 大家看得目不转睛,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专注。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模仿她倒地的动作,被旁边的人拉住。 接着,她拔起一株叶片肥厚的植物,露出底下白色的块茎。 “这个根,埋土里的,洗干净,也能吃,叫土薯。”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如何辨认这些可食用植物,如何小心地采摘,甚至如何用尖锐的石片挖取块茎。 三十六位队长眼睛一眨不眨,看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人捡起苏渺丢弃的果核、断茎,反复观看,用手触摸,甚至凑近闻味道。 接下来是搭建遮风避雨的茅棚。 苏渺找来一些粗壮的树枝作为支柱,用藤蔓捆绑固定,再覆盖上宽大的叶片和茅草。 她做得并不算好,甚至有些笨拙。 毕竟她打架靠法宝,住的地方不是仙家洞府就是随身空间,这种原始技能实在不擅长。 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都成仙了,还得来个荒野求生。 苏渺固定树枝时,藤蔓没系紧,棚子差点散了架。 覆盖茅草时,没掌握好平衡,一边厚一边薄。 她忙活得额头见汗,小脸上还蹭了道泥印子。 底下看着的人族,眼神却愈发专注。 等她这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棚子雏形的‘示范作品’完工时。 其中几个队长已经若有所思。 “看到了吗?就像这样!” 她指着自己的茅棚。 “你们各自带人,去找材料,试着搭起来。” 她下了第一个“作业”。 “太阳落山前,我来检查。” 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做得好的,有奖励。” 虽然不知道奖励是什么,但似乎大家的积极性。 三十六位先行者立刻行动起来,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开始分配工作。 有人负责寻找合适的树枝,有人去割取藤蔓,有人收集茅草。 虽然一开始有些混乱,但基本的协作雏形,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苏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人族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远超她的想象。 她原本以为会是一场鸡飞狗跳的灾难,没想到…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胳膊,叹了口气。 “真不容易啊…” 说是这么说,但整个下午,苏渺也没闲着。 像个巡逻的教导主任,在各小队之间穿梭。 苏渺发现一个眼神机灵的男子学得最快。他刚刚仔细观察了苏渺的每一个步骤,甚至上手摸了摸藤蔓捆绑的节点。 他立刻召集自己队里的人,就近取材,模仿着搭建起来。 虽然最初几个歪歪扭扭,但在不断尝试和调整下,竟然真的成功搭起了一个相似的窝棚,虽然不如苏渺的规整,但遮风避雨足够了。 就在窝棚成型的那一刻,天空再次降下微弱的功德金光,一分为二,大部分融入苏渺体内,小部分落在那第一个成功搭建出合格窝棚的男子身上。 苏渺熟练地将自己那份功德又分了一半给那男子。 那男子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眼神也更加清亮有神。 苏渺看着他,朗声道。 “你善于构筑居所,为族人遮风挡雨,便赐名——有巢氏。” 有巢氏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喜悦,激动地抚摸着那座亲手搭建的窝棚,然后朝着苏渺深深拜下。 “谢圣师赐名!” 有了榜样,其他队长和人族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河谷中到处是忙碌的身影,辨认植物,尝试搭建。失败,再尝试。学习与实践,在这片土地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苏渺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出声指点,纠正错误。 她看到,有人族在采集时,无意中发现了某种藤蔓异常坚韧,便开始尝试用它来捆绑窝棚的骨架,比苏渺示范用的普通藤蔓更牢固。 缁衣氏那一队里,有几个特别手巧的女子,已经不再满足于简单的遮体,开始尝试用不同颜色的草叶进行简单的编织图案。 学习,模仿,实践,甚至……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创新。 这些初生的人族,像一块块干燥的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一切生存的知识,并开始闪烁出属于自己的、微弱的智慧火花。 夜幕再次降临。 河谷中,已经立起了几十个歪歪扭扭、但确实能遮风挡雨的茅棚。 检查完各队进度,给前十队做的最好的队伍,每人分发了三颗玉津果,作为奖励后,苏渺回到篝火旁。 苏渺啃着混沌珠里拿出的灵果,补充消耗的精力。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忽然,她注意到,缁衣氏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几根不同颜色的细藤,正在认真地打着结。 她打结的方式很特别,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结法。 苏渺心中一动。 那难道是…结绳记事? 虽然原始,但这意味着,文明记载的雏形,已经在这片河谷中,悄然萌发。 苏渺收回目光,看着跳跃的火焰,小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 她原本随性的教学计划,看来得改改了。 人族的潜力,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她得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更系统地,把这些祖宗引上正轨。 所以,她明天教什么好呢? 第1章 最后一格电量耗尽 夜,像一潭浓黑的死水。 城市边缘,一栋老居民楼的某个狭小隔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台嗡嗡作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光线惨白,顽强地切割着黑暗,照亮一方狼藉,也照亮了苏渺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声音黏连而疲惫,仿佛每个按键都陷在糖稀里,挣扎着才能弹起。 屏幕上,十几个窗口层层叠叠,像是雨后疯长出的畸形蘑菇。 前程堪忧、boSS值聘、智联招聘、拉钩网……一个个图标鲜艳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屏幕前这个快要燃尽的灵魂。 窗口里,密密麻麻的岗位要求闪烁着,“985\/211优先”、“接受高强度加班”、“具备狼性精神”、“有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苏渺,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正处于“卷又卷不赢,躺又躺不平”的经典地狱难度状态。 她的手边,是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已经板结的速溶咖啡渍。 旁边还有一个泡面桶,汤汁早已喝干,只剩下几根软塌塌的、颜色可疑的蔬菜干黏在桶壁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香精和疲惫的、令人窒息的余味。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家族微信群“幸福一家人”弹出一条新消息。 母上大人: 【渺渺,睡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王阿姨家的儿子进了国企,说里面还招人,要不要妈去问问?】 紧接着是父皇大人: 【听你妈的,抓紧问问。毕业即失业,像什么样子。当初让你报师范你不听……】 苏渺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瞥了一眼消息,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的哀鸣。 她没力气回复,甚至没力气去烦躁。 一种巨大的、粘稠的无力感包裹着她,让她连抬起手指划掉消息提醒的欲望都没有。 “问什么问……国企是我想进就能进的吗?” 她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嘴上却只吐出一点带着咖啡酸气的叹息。 “王阿姨家的儿子是研究生,还是党员……我算哪根小蒜苗……” 视线转回电脑屏幕,浏览器另一个标签页里,是一个着名的“985废物引进计划”小组的吐槽帖,标题是《我真的受不了了!现在的hR是不是都有那个大病?!》。 帖子里面,楼主声泪俱下地控诉面试时被问“你能不能接受无偿为公司奉献?” “你如何看待下班后秒走的行为?” “如果公司需要,你是否愿意牺牲个人时间甚至健康?” 下面的回复群情激愤: “走!快走!这公司吃人不吐骨头!” “奉献?我奉献他个锤子!我只要我的劳动报酬!” “下次直接问他,公司能不能接受无偿为我养老?” 苏渺看着看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笑这些网友的犀利吐槽,也笑和自己一样身陷泥潭的同类。 笑着笑着,那点笑意就凝固在嘴角,化作更深的苦涩。 她也刚经历了一场堪称行为艺术的视频面试。 那位屏幕里油头粉面、自称部门总监的男士,用打量货品般的眼神扫视着她,然后慢悠悠地问。 “苏同学,你的简历很普通啊。不是名校,没有亮眼的实习经历,你觉得我们凭什么要你?” 苏渺当时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莫生气”,才挤出一个职业假笑。 “我学习能力强,能吃苦,愿意从最基础的工作学起……” “吃苦是好事。” 总监点点头,话锋一转。 “我们公司呢,提倡‘家文化’,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梦想奋斗的家人。所以初期薪资可能不会很高,但成长空间是巨大的!只要你肯努力,未来年薪百万不是梦!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和家人一起奋斗?” 苏渺当时差点脱口而出。 “谁跟你家人?家人你给我开四千块月薪?还单休?加班费按最低标准算?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假笑。 “好的,我了解了,谢谢您的时间。” 关掉视频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彻底瘪在了椅子上。 “凭什么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寒窗苦读十几年,出来就为了当牛马?还得感恩戴德地当?” 她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视线再次模糊起来。 电脑屏幕的光好像变得更刺眼了,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痛,像是有个小锤子在里面不停敲打。 心脏也有点不舒服,一种莫名的慌,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她知道自己该睡了。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尖叫着要求休息。 可是不能睡。 邮箱里还有十几份已读未回的简历,聊天框里还有几个已读未回的招呼。 她像是一个赌徒,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要把最后一点筹码推出去,期待着下一秒就能翻盘。 “再投一份……就一份……” 她催眠着自己,手指颤抖着点开一个新的职位链接。 【招聘:新媒体运营助理】 职位要求: 1. 热爱新媒体行业,网感好,能迅速捕捉热点(需自行运营多个平台账号且有万粉以上成功案例者优先)。 2. 精通文案撰写、图片处理、视频剪辑、音频制作、数据分析、活动策划、用户运营、社群维护……(以下省略二十项技能) 3. 抗压能力强,能适应互联网公司快节奏工作模式(需要24小时在线,及时响应工作需求)。 4. 有极强的自驱力和团队协作精神,愿意与公司共同成长(备注:实习期六个月,考核通过后方可转正,薪资面议)。 职位福利: 广阔的发展平台(画饼) 贴心的导师带教(可能没有) 无限的零食供应(便宜小饼干) 充满活力的团队氛围(一起加班) 有竞争力的薪酬(下限极低) 苏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条“需要24小时在线,及时响应工作需求”上,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24小时在线……你怎么不直接在我脑子里装个监控呢?” 她气得想笑。 “这特么是找助理还是找永动机?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 愤怒给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点开聊天框,找到这家公司的hR,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想把满腹的吐槽砸过去。 【您好,我对贵公司的新媒体运营助理职位非常感兴趣,请问……】 打出来的字却依旧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卑微的求职用语。 她删掉,又打,再删。 最终,她颓然地靠回椅背。 算了。 投吧。 万一呢? 万一瞎了呢? 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投递机器,复制,粘贴,发送。 看着“投递成功”的提示弹出,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太累了。 从论文答辩结束到现在,两个月了。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偶尔响起的面试邀请要么是销售,要么是这种明显坑人的岗位。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泡沫纸,被反复撕扯、碾压,最后只剩下皱巴巴的一团,连发出点声响都费劲。 “卷又卷不赢……” 她盯着屏幕,眼神发直。 “躺又躺不平……” 她倒是想躺,可房租怎么办? 吃饭怎么办? 家里人的期待怎么办? 那“毕业即失业”的恐惧像鞭子一样抽在身后,让她连躺下的姿势都找不到。 心脏又是一阵莫名的紧缩,让她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胸口。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眼前的屏幕开始出现雪花点,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扭曲起来,像是爬行的黑色小虫。 她忽然想起白天刷到的一个新闻: 《某大厂员工深夜猝死,年仅二十五岁》。 当时她还在心里唏嘘,说这太可怕了,要注意身体。 现在却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战胜了强撑的精神。 视野的边缘在迅速变暗,像旧电影落幕时的淡出效果。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的心跳声。 砰…… 砰…… 砰…… 像是命运的倒计时。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涣散的目光恰好捕捉到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是那份新媒体助理职位最下方的加粗备注: 【我们寻找的不是员工,是愿为事业燃烧一切的伙伴!】 “燃……烧……?” 苏渺的脑海里,最后闪过一句清晰无比,凝聚了全部剩余生命力的吐槽,像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无声的抗议: “淦……下辈子……再也不打工了……谁爱燃烧谁燃烧去……” 念头落下的瞬间。 那沉重跳动的心脏,像是终于不堪重负的琴弦,猛地、停滞地、安静了。 按在胸口的手,无力地滑落下来,撞倒了那个空掉的、带着咖啡渍的马克杯。 杯子滚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一声轻响。 像是在为她这短暂而卷碌的二十二年,画上了一个仓促的、无人听见的休止符。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第2章 黑心系统的天价饼 意识,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无垠的深海,缓慢地、茫然地晕染开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失去了“自我”的边界。 苏渺“醒”了,却又没完全醒。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缕被吹散的风,一片飘零的羽毛,悬浮在一片绝对的、永恒的虚无之中。 “我……这是在哪?” 念头刚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段虚无的波动在扩散。 “我不是……在电脑前面……投简历……” 记忆的碎片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零散地漂浮着,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只有那股极致疲惫后的空虚感,以及心脏骤停前那最后一秒的窒息和愤怒,还顽固地残留着某种印记。 “所以……我这是……死了?”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不用改简历了? 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奇葩的hR和面试官了? 再也不用焦虑下个月的房租和家人的问候了? 好在她也不是独生女,有哥哥在,爸妈也不用她担心。 这样好像……也不赖? 就在她这缕残存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虚无,享受这难得的、永恒的“躺平”时—— 一个光点,毫无征兆地,在前方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点迅速扩大,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符文,看上去既科技又玄学,十分违和。 它晃晃悠悠地飘到苏渺意识体的正前方,停顿住。 紧接着,一种混合了机械合成音和夸张推销员语气的奇特声音,直接响彻在苏渺的意识深处: “叮咚!检测到高质量无业……呃,高质量潜在宿主灵魂一枚!灵魂强度评估中……评估完毕!灵魂韧性:优良(经996及求职压力淬炼)!躺平渴望度:极优(濒死执念认证)!符合本【咸鱼大翻身系统】绑定标准!” 苏渺:“???” 啥玩意儿? 咸鱼? 系统? 绑定? 她有限的、刚经历过猝死打击的脑容量,有点处理不了这过于超现实的信息。 如果她现在有实体,脸上一定是个巨大的、呆滞的“囧”字。 事实上,她的灵魂状态也确实下意识地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带着浓浓黑眼圈的“死鱼眼”表情包模样,悬浮在光球对面。 那光球,【咸鱼系统】似乎对她的茫然十分满意,继续用那种抑扬顿挫、充满了传销头目激情的声音说道: “亲爱的宿主苏渺您好!恭喜您!您幸运地成为了诸天万界、无量量劫中,被本系统选中的天选之咸鱼!” “您是否厌倦了内卷?是否受够了福报?是否对无尽的工作和微薄的薪水感到绝望?是否渴望一个真正可以躺平的人生?” 每一个问句,都像是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苏渺…… 或者说,她生前最大的痛点上。 她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死鱼眼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光球趁热打铁,光芒变得更加“热情”。 “那么,就来洪荒世界吧!这里,是躺平者的天堂!是打工人的福音!是卷王们的终极救赎之地!” “洪荒?” 苏渺的意识里冒出几个问号。 这词有点耳熟,好像是某点小说里的常驻标签分类,是高危世界? 上一次看小说还是两年前,大二的时候来着。 她努力回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讲盘古开天、龙凤大战、巫妖互撕、封神大劫…… 动不动就毁天灭地、形神俱灭的那个? 系统显然屏蔽了所有危险关键词,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没错!就是那个灵气充沛、机缘遍地的洪荒!在这里,您无需加班!没有KpI!不用写周报!更不用面对傻逼领导和奇葩甲方!” “在这里,呼吸就是修炼,睡觉也能变强!天材地宝?路边野草!先天灵宝?有缘就拿!成仙做祖?基本操作!甚至那至高无上、万劫不灭的洪荒圣位,也并非遥不可及!” 它的语气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像电视购物里卖锅的主持人: “想象一下!当您的同学同事还在为房贷车贷秃头时,您已在昆仑仙山拥有海景洞府!当他们在早高峰地铁里挤成沙丁鱼时,您正骑着麒麟瑞兽巡游九天!当他们吃着地沟油外卖时,您品尝的是龙肝凤髓、琼浆玉液!” “告别内卷,洪荒是您温馨的港湾!拥抱躺平,圣位在向您招手!现在绑定本系统,即刻开启您的完美洪荒咸鱼人生!” 一套组合拳下来,苏渺那死鱼眼般的灵魂都忍不住震颤了几下。 不得不说……这破光球画的大饼,真特么的香啊! 不用工作! 睡觉变强! 吃喝玩乐! 还能成圣? 这简直是把她猝死前那个“下辈子再也不打工”的梦想,加了金光特效、bGm,然后放大了一万倍拍在她脸上! 极度疲惫后对“休息”的渴望,以及摆脱过去那种生活的强烈意愿,开始让她本能地趋向于相信这套说辞。 “好像……有点道理?” 她的意识里冒出小小的气泡。 “反正都死了,试试好像……也不亏?” 然而,就在她那点可悲的、被社会毒打后残存的警惕心即将被“躺平”的诱惑彻底淹没时,一些微小的、不和谐的细节,开始在她意识里蹦跶。 这系统的用语风格…… 怎么那么像“是兄弟就来砍我”的页游广告和“成功学大师”的线下讲座混合体? 还有,“咸鱼大翻身系统”? 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啊! 一股子山寨味! 最重要的是—— “那个……请问,” 苏渺努力凝聚意识,发出微弱的疑问。 “去洪荒……需要做什么?有什么……任务或者代价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她用二十多年人生,尤其是最近两个月换来的血泪教训。 光球似乎卡顿了一下,光芒闪烁的频率变得有些急促,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专业客服”的腔调: “代价?哦呵呵呵,亲爱的宿主您真会开玩笑!本系统宗旨就是助您躺平,怎么会让您付出代价呢?硬要说的话,您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任’和‘绑定’即可!” “至于任务?当然有!我们的任务就是——没有任务!我们的KpI就是——没有KpI!我们的宗旨是:随心所欲,躺赢人生!” 为了增加说服力,光球表面一阵流光溢彩,竟然开始播放类似ppt的投影! 左边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标注【成功案例一:洪荒散修·陆道人】,旁边配文:“绑定本系统,三天金仙,五天大罗,轻松超越苦修亿万年的三清弟子!(备注:因不可抗力因素,该用户已失联。)” 右边是另一个光影,标注【成功案例二:西方教·欢喜佛(预备役)】,旁边配文。 “系统助力,佛道双修,事业爱情双丰收,打造洪荒最强人脉! (备注:该用户正接受洪荒扫黄打非办公室调查,暂无法取得联系。)” 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闪烁金光的箭头,指向苏渺的灵魂。 “下一个成功者,就是你!” 苏渺:“……” 这ppt做得……还不如我们学校社团招新用的那个! 这备注是认真的吗? 失联? 调查? 这成功案例是反向案例吧喂! 她那“虽然我蠢,但你是不是在骗我”的直觉雷达,开始疯狂嘀嘀作响。 这系统,怎么看都像个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的黑中介啊! 还是那种专门坑骗无知灵魂,骗去国外挖矿或者搞传销的那种! “那个……” 苏渺的死鱼眼灵魂往后缩了缩,试图保持安全距离。 “我……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光球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起来,光芒也变得更加刺眼。 “机会稍纵即逝!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您看看您现在的状态,除了绑定本系统,您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您想永远在这片虚无里飘荡?或者期待下辈子继续当社畜?” 它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苏渺那点可怜的犹豫。 是啊,她还有的选择吗? 死了,没地方去,前途一片黑暗。 眼前这个系统,尽管漏洞百出,像个劣质骗局,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选项,一个听起来美好得不像真的选项。 是抓住这根可能是稻草也可能是毒药的绳索,还是就此沉沦,彻底消失? 极端渴望与极度怀疑在她残存的意识里疯狂拉扯。 “我……” 苏渺的意识波动剧烈,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系统显然不打算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了。 它看出宿主正处于最摇摆不定、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刻。 “绑定流程启动!请宿主不要抵抗!放轻松,很快就好!” 光球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感,它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化作一道流光,就朝着苏渺的灵魂核心冲来! “等、等等!我还没同意!” 苏渺吓得死鱼眼都瞪圆了,灵魂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根本动弹不得。 那白光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冰冷的吸力,仿佛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打上某种烙印。 “强制绑定?!你这绝对是黑店吧!”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涌起,但与此同时,另一种破罐破摔的念头也同时升起。 “算了……烂命一条……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在白光即将触及她灵魂本源的刹那。 苏渺的意识,彻底陷入了“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惊恐和“算了毁灭吧赶紧的”的摆烂之间的、极致挣扎的混沌状态。 第3章 签还是不签? 那散发着不祥白光的系统光球,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苏渺那团瑟瑟发抖、呈死鱼眼状的灵魂本源,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制绑定的冰冷意志。 苏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所有的念头都被搅成一团混沌的浆糊。 极致的惊恐。 ——这绝对是黑店强买强卖! 与极致的摆烂。 ——算了烂命一条爱咋咋地吧! 正在进行激烈的拉锯战。 就在那白光几乎要触碰到她灵魂核心的千钧一发之际,光球猛地刹住了车。 【警告:检测到宿主灵魂抗拒度高于预期阈值。强制绑定有可能导致灵魂本源受损,降低‘商品’……咳,‘宿主’价值。启动备用方案b:灵魂契约绑定程序。】 系统核心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和气恼,仿佛一个嫌麻烦的推销员不得不走一遍繁琐的合同流程。 光芒一闪,一卷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卷轴在虚无中缓缓展开,悬浮在苏渺面前。 卷轴材质似皮非皮,似帛非帛,上面用一种扭曲而玄奥的符文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隐隐散发着一种‘签了就别想赖账’的灵魂约束力。 “亲爱的宿主,请看——” 系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假惺惺的甜美。 “这是本系统为您量身定制的《咸鱼大翻身系统绑定与服务协议》,充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浏览无误后,签署灵魂印记即可~” 苏渺那被晃得晕乎乎的意识勉强聚焦,看向那卷轴。 只一眼,她那双灵魂状态的死鱼眼就差点瞪出眼眶。 这……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开头的标题字号巨大,金光闪闪,写着《咸鱼大翻身系统终极VIp特权协议》,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恭喜您获得免996、免内卷、直通洪荒圣位体验资格!” 可除了标题,正文的符文细小得令人发指! 简直比蚂蚁腿上的汗毛还要细! 而且还不停地微微扭曲、闪烁,看得人眼晕,极力抗拒被阅读! 一股极其熟悉的、被坑爹条款支配的恐惧感瞬间涌上苏渺心头。 这操作,像极了某些无良App那长得吓死人、关键信息还隐藏得极深的用户协议! “等会儿!” 苏渺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力,发出抗议。 “这字也太小了吧!谁看得清啊!有没有语音朗读功能?或者加粗放大版?” 光球闪烁了一下,语气略带敷衍: 【宿主,此乃大道符文,蕴含无上伟力,字形大小乃规则所定,无法更改。请放心,本系统秉持公平、公正、公开……】 “公你个头的开!” 苏渺怒了,这糊弄人的套路她见多了! “看不清我就不签!” 或许是她的抗拒情绪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大道符文”自个儿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细小的符文忽然闪烁了几下,其中一部分的关键条款竟然真的微微亮起,变得稍微……只是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苏渺赶紧定睛看去。 【第柒章第叁拾捌条附则:本系统拥有本协议及所有服务之最终解释权。】 【第拾贰章第伍条风险提示:洪荒之旅可能存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风险:遭遇混沌魔神袭击、卷入无量量劫、被大能算计夺宝、修炼走火入魔、形神俱灭等……宿主需自行承担所有后果。】 【第贰拾章第壹条绩效说明:宿主需积极完成系统发布的‘小小’躺平任务(任务失败或超时将扣除相应功德点,功德点为负时将触发‘厄运缠身’、‘天谴加速’等负面状态)。】 【第叁拾章第柒条债务条款:系统提供的初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身份植入、基础修炼功法、新手福利)将折算为功德点贷款,年化利率……(后方一串符文扭曲模糊到根本无法辨认)】 【附注:绑定后,宿主灵魂将与本系统深度链接,单方面解除绑定将导致灵魂残缺,永世不得超生。】 苏渺:“……”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冒烟。 最终解释权? 形神俱灭? 扣功德? 还有高利贷?! 解除绑定就不得超生?! 这哪是什么《咸鱼翻身协议》,这分明是《卖身契》+《自杀同意书》+《高利贷借款合同》的超级无敌坑爹缝合怪! “功德点?这功德是啥?是钱吗?能充值吗?是不是充VIp就能免广告……啊不是,免天劫?” 她下意识地用蓝星的思维去理解这个陌生的洪荒术语,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手游氪金界面。 系统光球似乎被她的问题噎了一下,光芒不稳定地闪烁: 【功德乃洪荒天地认可之……呃,可以理解为一种高级货币、运气、资质、道行……的综合体!妙用无穷!宿主绑定后自然知晓!现在,请尽快签署吧,时间宝贵!】 光球的语气重新变得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 那卷轴散发出更强的吸力,催促着苏渺留下灵魂印记。 苏渺的死鱼眼灵魂剧烈地颤抖着。 巨大的诱惑还在耳边回响。 躺平、圣位、不用打工…… 但眼前这离谱到家的条款更是触目惊心。 形神俱灭、高利贷、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理智和直觉都在疯狂尖叫: 不能签! 这签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她有的选吗? 就在她绝望地准备闭上眼睛,想着‘算了烂命一条签就签了’的时候,她的意识扫过了卷轴最底部、最边缘、几乎与虚无融为一色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微小到了极致,若不是她生前被各种合同坑出了“找隐藏条款”的被动技能,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行字的内容并非大道符文,而是一种她异常熟悉的、方方正正的蓝星文字,甚至还带着个小小的电话听筒图标: 【如对本协议任何条款有异议,或遭遇强制绑定、虚假宣传等情形,请拨打跨位面灵魂投诉热线:-混沌海-洪荒分局。注:投诉需消耗微量灵魂能量,且不保证处理结果。】 苏渺。 “!!!” ?! 消费者投诉热线?! 还是混沌海-洪荒分局?! 这画风也太过清奇了吧! 难道诸天万界都归工商局管吗?! 这投诉热线是怎么接到这鸟不拉屎的虚无地带的?!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但与此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或许是源自她身为蓝星消费者最后尊严的力量,让她福至心灵! 投诉! 必须投诉! 就像她生前无数次想做的那样! 面对不公的条款,霸王的规定,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投诉一下,又不会真的死……呃,反正已经死了! “试试!就试试!” 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万一呢?!万一瞎了呢?!” 抱着这种“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又不会死透”的破罐破摔心态,苏渺凝聚起最后那点微薄的、刚刚恢复了一丁点的灵魂能量,既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那份契约,而是将所有意念高度集中,疯狂地“拨打”那个离谱的投诉号码! “!!!我要投诉!强制绑定!虚假宣传!合同欺诈!条款模糊不清!隐藏高利贷!!” 她在内心声嘶力竭地呐喊,仿佛这不是一次虚无缥缈的投诉,而是她对抗整个操蛋命运的最后一次挥拳! 就在她的意念触碰到那行小字的瞬间—— 嗡!!! 整个虚无空间,猛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规则本身的震颤! 【!!!警…警告!!!】 系统光球发出的机械音瞬间变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混乱! 【检测到非法灵魂操作!!!未知规则干扰!!!链接通道建立!!!】 【错误!错误!错误!代码:ILLEGAL_coNSUmER_RIGhtS_ActIVItY(非法消费者权益活动)!!!】 【遭遇跨位面规则溯源打击!!!防火墙正在崩溃!!!】 光球表面的白光疯狂闪烁,颜色在惨白、猩红、乱码之间疯狂切换,像是一个中了病毒的电脑屏幕! 它再也维持不住那副蛊惑人心的姿态,发出的声音尖锐而恐慌,甚至带上了滋滋的电流杂音! 那份悬浮着的、坑爹无比的《灵魂契约》卷轴,在这剧烈的震动和系统的尖叫声中,猛地扭曲起来,上面的符文像是被泼了水的墨迹一样迅速模糊、消散! 苏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 她那只是一种发泄式的、不抱任何希望的投诉…… 居然…… 真的…… 管用了?! 祖国妈妈!工商局! 你们的力量已经辐射到诸天万界了吗?! 家里人知道不? 第4章 反手举报,金龙显神威 虚无在震颤,规则在哀鸣。 【咸鱼系统】的光球疯狂闪烁,乱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它的表面,刺耳的警报声和语法错误的惊呼混杂在一起,活像一台中了病毒的收音机,充满了末日降临的恐慌。 【错误!错误!规则冲突!无法解析此投诉协议栈!】 【警告!检测到高维秩序法则介入!来源:未知低魔位面(编号:???_blue_Star_cN)!!!】 【不可能!区区低魔位面怎能穿透混沌壁垒?!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系统语无伦次,它的逻辑核心似乎正在因为这完全超出数据库理解的“非法操作”而濒临崩溃。 它试图切断与苏渺灵魂的连接,试图隐匿自身坐标,试图逃离这片突然变得极其危险的虚无。 然而,晚了。 就在苏渺那蕴含着“”执念的灵魂投诉信号发出的下一瞬—— 一种难以形容的、庄严肃穆的、仿佛源自文明源头的宏大力量,骤然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次元壁垒,降临于此!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亿万人共同的意念在低语; 没有光芒,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金灿灿的“理”照亮了这片虚无; 没有形态,却凝聚成了一种让灵魂本能敬畏颤栗的无上威严! 苏渺瞪大了她的死鱼眼灵魂,只见在那混乱闪烁的系统光球上方,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颗巨大、威严、模糊不清的龙首,从中缓缓探出! 那龙首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流淌着的、闪烁着金光的奇异符文和信念之力凝聚而成! 仔细看去,那些符文竟隐约呈现出“公正”、“文明”、“富强民主”、“平等”、“和谐”等等字样的轮廓! 甚至在那龙首的眉心处,还隐约可见一个无比熟悉的、由五星和光芒构成的图案虚影,如同定海神针般散发着浩然正气! 这……这是什么?! 苏渺的灵魂震撼到无以复加。 这形象,这气息,既陌生又熟悉到了骨子里! 这分明是她潜意识里,对“国家”、“秩序”、“公道”最原始图腾的想象,混合了龙的传统象征与现代法理精神,再经由某种不可思议的跨位面机制显化而成的……国运金龙?! 虽然它的身形还有些模糊,似乎跨界而来消耗巨大,但其上蕴含的“秩序”与“保护”的意志,却凝练如实质,厚重如山岳! 国运金龙那完全由规则和信念构成的冰冷“目光”,瞬间就锁定了下方的人贩子系统… 或者说,非法乱码光芒都快闪成迪厅球灯的【咸鱼系统】。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无声咆哮,裹挟着“执法如山”的凛然意志,轰然压下! 刚才还乱码狂飙的系统光球,被这蕴含秩序法则的龙威一冲,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警报和乱码戛然而止! 光芒凝固,变得惨白无比,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 它整个球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下级罪犯面对至高执法机构时的本能恐惧。 “等…等等!!” 系统发出的机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垂死挣扎。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尊敬的…呃…规则化身大人!这…这顶多算是民事合同纠纷!不归你们刑法管吧?!我们…我们这是自愿协商!对,自愿协商!” 它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合法的、平等的契约提供者。 然而,国运金龙根本不为所动。那双规则之眸冰冷地扫过那份尚未完全消散的、充满了隐藏条款的《灵魂契约》虚影。 瞬间,契约上那些坑爹的条款。 ——最终解释权、形神俱灭、功德高利贷、永世不得超生…… 如同被聚光灯照射的蟑螂,无所遁形,在金光的照耀下发出滋滋的、被“净化”的声响。 金龙的“目光”重新回到系统光球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清晰无比: 欺诈、胁迫、霸王条款、非法拘禁、危害灵魂安全……数罪并罚! “不!不是这样的!” 系统光球吓得语无伦次,光芒乱颤,试图狡辩。 “我们提供的是机会!是福报!是她自己渴望躺平!自愿签订的!最多…最多算合同欺诈?对!合同欺诈应该走仲裁!不应该劳烦您这样伟大的存在亲自……” 它的话再次被打断。 国运金龙似乎懒得再听这黑心系统的废话。 它缓缓抬起一只完全由金色法则链条构成的龙爪。 那龙爪之中,仿佛紧握着无穷力量,对着系统光球,遥遥一握! 嗡! 无数道细密如蛛网、闪烁着“诚信”、“公正”等字样的金色法则锁链,瞬间自虚空中诞生,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而上,将【咸鱼系统】的光球捆了个结结实实! “啊啊啊——!” 系统发出凄厉的、完全不似机械的惨叫,仿佛这些法则锁链是烧红的烙铁,正在灼烧它的本质。 “放开我!我是洪荒天道注册…呃…未备案的合法系统!你们这是跨界执法!程序不合法!我要抗议!我要上诉!” 它的挣扎毫无作用。 那些法则锁链越收越紧,将它身上的白光彻底压制,露出其内部不断闪烁的、混乱而黑暗的核心代码。 锁链上流淌的规则之力正在强行解析它的构成,追溯它的来源,审判它的罪行。 眼前的画面,充满了极致违和却又大快人心的喜剧感。 一方是代表诸天万界底层打工…呃,灵魂权益的蓝星国运化身,一方是坑蒙拐骗的黑心洪荒中介系统。 一方秩序凛然,一方鬼哭狼嚎。 像极了110民警叔叔突袭捣毁电信诈骗窝点,而骗子头目还在那拿着歪理邪说负隅顽抗。 苏渺的死鱼眼灵魂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展开。 她只是…只是试着投诉一下而已啊! 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不仅受理了,还直接出警…不对,出龙了?! 这跨位面出警效率也太高了! 比她在蓝星打还好使! 祖国妈妈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可以辐射诸天,专门制裁这种欺负自家孩子的黑中介了吗?! 这种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怎么就那么爽呢?! 就在她目瞪口呆之际,那被金色法则锁链捆得像个粽子、光芒彻底暗淡的系统光球,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它不再狡辩,转而发出了哀嚎般的求饶: “住手!快住手!我的代码要崩溃了!大人!规则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我就是个跑业务的!主谋是魔祖…呃…是混沌中的某个存在!我就是个打工的!业绩压力也很大啊!” “放过我!我可以补偿!我可以给这位宿主最好的待遇!SSR级跟脚!先天至宝认主!直接保送大罗金仙!怎么样?!” “求求您!看在我初犯…呃,可能不是初犯的份上,给个机会!我立刻注销营业执照!立刻滚出这个位面!再也不来了!” 它的求饶声凄惨而卑微,与之前那副“成功学大师”的蛊惑嘴脸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苏渺看着那坨被金光锁链死死束缚、不断求饶的乱码光球,又看了看那威严煌煌、不动如山的国运金龙虚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解气感,油然而生。 她,苏渺,一个刚猝死的应届毕业生,好像……一不小心,召唤了不得了的靠山? 虚无之中,金光锁链嗡鸣,系统哀嚎不绝。 第5章 跨位面纠纷调解现场 国运金龙煌煌威严,法则锁链死死捆缚着哀嚎求饶的【咸鱼系统】,如同警察叔叔摁住了穷凶极恶的诈骗犯。 苏渺那死鱼眼状的灵魂在一旁看得是又解气又懵圈,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场维度极高的扫黑专项行动现场。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那国运金龙虚影在彻底压制住黑心系统后,并未立刻将其拘走或销毁,而是昂起那由规则与信念构成的龙首,面向更深邃的、无法形容的虚无之处,发出了一种无声的、却蕴含着明确“交涉”意味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语言,却仿佛承载了苏渺那方世界无数生灵对于“秩序”、“公道”、“契约精神”最根本的诉求和意志。 紧接着,让苏渺差点“眼”瞎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片虚无中,另一股同样浩瀚、却更加古老、更加淡漠、更加“非人”的意志,缓缓苏醒,并给予了回应。 两种无上意志的“沟通”,本应是玄奥到无法理解、宏大至席卷诸天的大道之音碰撞。 但或许是因为苏渺这个“当事人”的灵魂本质来自蓝星,又或许是她那通奇葩的“投诉”建立了某种奇特的链接通道,更或许是那国运金龙有意让她理解…… 总之,这两种至高意志的交流,在她的感知中,竟然被自动“翻译”成了某种极其接地气、甚至有点离谱的对话模式……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莫名让人感到安心,苏渺潜意识认定为“娘家代表”的声音,语气像是最高级别的外交官兼家长: “喂?是洪荒界大道管委会吗?” 短暂的沉默,仿佛信号在跨越无尽混沌时产生了延迟。 然后,一个听起来更加古老、更加空灵、甚至带着点被从沉眠中吵醒的不耐烦,但又不得不保持基本礼貌的声音“响”起: “……正是。此处乃洪荒本源海,无关因果,不涉劫数者,退散。” “退散?” 那沉稳的声音语气立刻严肃了几分。 “我们这边接到实名举报,你们洪荒下属单位,一个编号【咸鱼大翻身】的系统,非法跨界,采用欺诈、胁迫、霸王条款等手段,试图诱拐、绑架我方一位刚去世的应届毕业生灵魂!证据确凿,系统已被我方临时控制。这事,你们管不管?” “……” 洪荒大道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进行内部查询。 过了一会儿,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无语和撇清关系的意味。 “【咸鱼大翻身系统】?查询无此备案记录。此系统非我洪荒正规编制,其行为属个体混沌魔神的私人非法操作,与我洪荒正规天道运行无关。此锅,不背。” 苏渺:“???” 私人非法操作? 这黑心系统还是个黑户?! 那沉稳声音,暂称蓝星意志吧,他显然不吃这套。 “哦?非正规编制?在你的地盘上,用着你洪荒的名头招摇撞骗,吸纳非法灵魂劳工,现在出了事就跟我说是临时工干的?甩锅也不是这个甩法!这系统核心代码里可是掺杂了不少你们洪荒的底层规则,说跟你们完全没关系,谁信?” 洪荒大道:“……” 蓝星意志乘胜追击,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护犊子的强硬。 “我们现在不是来追究你们内部管理问题的!现在是我们的公民灵魂受到了侵害!要求不高:第一,严惩黑中介!第二,对我们这位公民的损失进行合理赔偿!并确保其后续灵魂安置合法、合规、安全!我们要求合法合规移民!” “移民?” 洪荒大道的声音透出一丝荒谬感。 “洪荒非善地,量劫起伏,大能博弈,动辄形神俱灭。尔等低魔位面灵魂,脆弱不堪,于此界生存概率低于亿万分之一。此非移民,乃送死。建议轮回本方世界。” “送死?刚才这黑系统可不是这么说的!它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躺平成圣、灵宝遍地!现在又说生存率低?合着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了?” 蓝星意志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嘲讽。 “至于生存问题,不劳费心。我们的孩子没那么脆弱!既然是被你们这边的黑中介骗来的,你们就必须负责提供一个安全的初始环境和合理的补偿方案!这是原则问题!” 洪荒大道似乎被这毫不讲理的家长式维权搞得有点宕机。 祂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天道无情运转,何时遇到过这种拿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来跨位面维权的? 那空灵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奈。 “此间因果复杂,非等价交换不可平。给予安全身份,庇护于洪荒,需消耗本源,逆转部分规则。尔等一方,又能付出何种代价?” 蓝星意志似乎早有准备,沉稳应答。 “代价?这黑心系统及其背后主谋,就是代价!交由我方彻底销毁,其掠夺的各类能量、信息、规则碎片,足够抵扣部分。此外,此事件对你洪荒正规天道运行亦造成不良影响,我方协助清除此毒瘤,维护你界秩序,本身已是付出。” 洪荒大道再次沉默,似乎在疯狂计算得失利弊。 苏渺在一旁听得是灵魂震颤,目瞪口呆。 这……这对话…… 一方是:“你们的人骗了我们的人,必须赔!” 另一方是:“那不是我们的人!是临时工!赔可以,但得加钱!” 最后讨价还价,这一幕真tm的熟悉,好接地气啊。 “我们帮你抓了骗子,清理门户,这辛苦费得算上!” 这哪里是两种至高无上大道意志的玄奥沟通? 这分明是俩大家长在因为熊孩子打架而扯皮,或者说好听点是两个顶级公司的客服主管在对接处理跨平台纠纷啊! 宏大是真宏大,离谱也是真离谱! 就在这时,那被金色锁链捆得奄奄一息的系统光球,似乎捕捉到了一线生机,用尽最后力气尖叫道。 “大道!洪荒大道!救我!我知道很多混沌魔神的秘密!我可以帮您……” “闭嘴!” 蓝星意志和洪荒大道几乎同时呵斥道。 一道金光和一道紫霄神雷的虚影同时劈在光球上,让它彻底熄火,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代表“数据核心”的光芒还在闪烁,被金色锁链死死封印。 洪荒大道那空灵的声音似乎终于计算完毕,带着一种“亏了但只能认栽”的憋闷感,再次响起: “……可。此系统及其所携,归尔等处置。洪荒方面,将提供一具【净世白莲】本源所化之身,予此灵魂合法存续之根基,并投放于相对安全之区——东海方丈岛。此乃底线。” 净世白莲? 方丈岛? 苏渺虽然听不懂具体是啥,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听起来比那破系统的“咸鱼翻身”靠谱多了! 蓝星意志似乎也评估了一下这个方案,沉吟片刻,那沉稳的声音最终拍板: “可。但需确保身份无缝衔接,无任何隐藏因果及后门程序。若我方公民在此方案下仍遭受不公,我方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利。” 洪荒大道。 “……善。” 一场跨越位面、牵扯两大世界意志的“灵魂纠纷案”,就在这充满了既视感的“客服扯皮”与“家长交涉”氛围中,初步达成了调解协议。 而作为核心“标的物”的苏渺,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所以……我这是……投诉成功,获得移民资格和拆迁…啊不,是补偿安置房了???” 第6章 赔本买卖? 跨位面“客服热线”两端,两位至高意志的短暂交锋与讨价还价似乎已然落幕。 洪荒大道那边没了声息,但一种无形的、带着淡淡憋屈和不情愿的“履行合约”的意志,开始在这片虚无中弥漫开来。 仿佛一个家大业大但理亏的甲方,不得不捏着鼻子兑现承诺,还是那种“跳楼价甩卖”级别的承诺。 只见虚无的深处,一点柔和而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纷扰的白光缓缓亮起。 那白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株摇曳生姿的莲花虚影,花瓣层层叠叠,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圣洁之意,只是这虚影似乎并不完整,边缘处有些模糊,像是从什么更庞大的本体上小心翼翼剥离下来的一小部分。 这便是协议中提到的,净世白莲本源。 虽然是二十四品白莲的一小块的边角料,但其上散发出的先天灵蕴和那种“万法不侵、诸邪避易”的纯粹气息,依旧强大得令人心醉。 与【咸鱼系统】那坑爹晦气的光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洪荒大道的意志波动了一下,似乎还在肉痛。 这净世白莲乃是混沌青莲籽所化,顶尖的先天灵物,哪怕只是一小块本源,也珍贵无比。 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还是属于洪荒主世界的白莲本源。 如今却要拿来给一个来自低魔位面、毫无跟脚可言的脆弱灵魂做肉身容器,平息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纷…… 怎么算都是血亏! 但协议已定,因果已结,为了洪荒天道的面子和避免更大的麻烦,比如对面那个护犊子且不讲理的家伙继续纠缠,这赔本买卖,不做也得做。 那一点纯净的白莲本源,如同受到指引般,轻飘飘地飞向苏渺那团还在懵逼的死鱼眼灵魂。 苏渺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舒适、安心的力量将自己轻轻包裹。 那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冻僵的人突然泡进了顶级温泉,每一个灵魂粒子都在发出满足的喟叹。 之前因为猝死和系统惊吓带来的虚弱与不安,正在被快速抚平滋润。 “哇……这……这感觉……” 苏渺舒服得灵魂都快飘起来了,死鱼眼也忍不住眯成了两条缝。 “比SpA还舒服一万倍!这补偿……好像有点过于丰厚了?” 从震惊于国运金龙的出现,到茫然于两大意志的“客服对话”,再到此刻被极品暖宝宝一样的白莲本源包裹,苏渺的心情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变化。 一种“因祸得福”、“塞翁失马”的窃喜感,难以抑制地冒了出来。 “净世白莲……听起来就很高大上!所以我要变成……莲花精了?” 说到莲花精,苏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她新奇地感知着包裹自己的温暖力量,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化形之后会不会自带体香?走路会不会掉花瓣?” 然而,喜悦和新奇之余,看着周围逐渐开始变淡、似乎准备功成身退的国运金龙虚影,一种更深的不舍和恐慌突然攫住了她。 “等、等一下!” 苏渺也顾不得研究新身体了,努力朝着那金龙虚影传递意念,语气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您……您这就要走了吗?我就这么……被移民出去了?虽然那边听起来福利不错,但但但……压力也山大啊!洪荒哎!动不动就量劫什么的!我我我……我就是条咸鱼,我害怕!” 她试图“拉关系”、“套近乎”,甚至福至心灵地喊出了那个潜意识里觉得最靠谱的称呼。 “瓷……瓷爸!祖国妈妈!不能商量一下吗?我……我还是想回家……回蓝星……哪怕投胎当只猫呢?能不能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边啊?” 那国运金龙的虚影似乎微微一顿,规则构成的龙首转向她,那目光不再是最初面对系统时的冰冷威严,而是流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 一种沉稳而慈祥的意念,如同长辈安抚孩童般,轻轻回荡在苏渺的意识里: “孩子,每一个世界孕育每一个生命,都极其不易,蕴含莫大因果与代价。一般而言,生灵逝去,灵魂终将重归本方世界天地,循环往复,此乃大道伦常。” 苏渺的意念瞬间低落下去。 “所…所以我还是不能……” “并非如此。” 那意念温和地打断她。 “你的情况特殊。那黑心系统强行掳掠,已对你的灵魂本源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蓝星天地灵气稀薄,规则倾向于轮回而非修复,已无力滋养恢复你的魂伤。若强行送你回去,等待你的并非新生,而是魂力逐渐消散,最终彻底湮灭。” 苏渺的灵魂猛地一颤。 “而洪荒界——” 那意念继续解释道。 “虽危机四伏,却灵气充沛,大道规则显化,天材地宝无数。更有这净世白莲本源为你重塑根基,只要你安稳修行,随时间推移,灵魂损伤自会慢慢修复,甚至更胜往昔。此乃目前唯一能保全你、并予你长远未来的方案。”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不想送她回去,是回去就等于慢性自杀? 而留在洪荒,虽然开局困难模式,却还有修复和长大的机会? 苏渺沉默了,那点因为“被抛弃”而产生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明悟。 “那……那我以后……” 她小声地问,带着最后的希冀。 “还有机会……回家看看吗?” 国运金龙的虚影似乎微微颔首,传递出的意念带着鼓励与期许: “自然。待你何时于此界修行至圣人果位,超脱时空,一念通达万界,自有能力开辟通道,归来探望。届时,我……与你故乡,皆会欢迎你回家。” 圣人果位! 苏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多高的级别,但听名字就知道绝对是金字塔尖尖的存在! 这难度堪比让她一个刚毕业的萌新直接去当世界首富啊! 但这至少……是一个念想。 一个遥远得离谱,却终究存在的希望。 “好……好吧……” 苏渺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子,努力振作起来。 “我……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努力……不那么咸鱼!争取早点……修成圣人……回家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虽然听起来还是很怂。 那国运金龙的虚影似乎流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最后一道温和的意念拂过她的灵魂。 “善。珍重。” 话音落下,金龙虚影不再停留。 那缠绕着【咸鱼系统】残骸的金色法则锁链猛地收紧,将其化作一粒微不可查的光点,然后裹挟着这“战利品”与“罪证”,瞬间隐没于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苏渺的灵魂,被那一小团纯净温暖的白莲本源紧紧包裹着,悬浮在空寂的虚无里。 这时,洪荒大道那空灵淡漠的意志再次降临,似乎懒得再多废话,直接“履行合约”。 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起包裹着苏渺灵魂,如同发射一颗精心包装的卫星,小心翼翼地将其投向下方那无尽混沌中某个刚刚诞生的、仙气缭绕的坐标—— 东海·方丈仙岛。 “啊啊啊——这就出发了吗?等等我还没做心理准备啊啊啊——” 苏渺的意念尖叫声迅速远去,消失在了时空投送的通道之中。 第7章 合法户口 时空投送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苏渺的意识,如同沉睡许久后艰难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浸润。 仿佛整个人,如果她现在还能算是个“人”的话, 被包裹在一种极度舒适、充满生机的温润液体之中, 每一个念头都仿佛被轻柔地按摩着,之前灵魂深处那隐隐作痛、仿佛瓷器开裂般的损伤, 正被这股力量悄无声息地滋养、修复。 她放开了感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呆滞。 没有眼睛,却能看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一切,是一种奇特的、无死角的360度全景视野。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汪不过丈许见方的小池子里。 池水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异色彩,仿佛将天上的日月星辰之光尽数采撷、融化其中, 流淌着淡淡的金、银、紫三色光晕,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馥郁芬芳。 仅仅是呼吸着这池水的气息,她就感觉灵魂更加凝实了一分。 这洗澡水……有点高级啊?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视线抬起,尽管她没有头,她看到了更令人震撼的景象。 池子位于一座仙岛,靠近边缘的地方,不远处便是玉石般莹润的岸壁。 岛上云雾缭绕,霞光氤氲。 远处山峦起伏,流淌着翡翠般的霞光; 近处奇花异草遍地,许多植物她根本叫不出名字,有的叶片如同碧玉雕琢,脉络中流淌着灵光,有的花朵大如车轮,喷吐着七彩霞瑞,散发出让她灵魂都感到愉悦的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的并非简单的空气,而是一种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能量! 丝丝缕缕,如同轻纱薄雾,又像是流淌的光带,缓缓流动,闪烁着微光。 吸一口就感觉浑身舒泰,飘飘欲仙。 这pm2.5指数怕是负无穷吧?这氧含量……不对,这肯定不是氧气! 苏渺暗自咂舌。 更远处,天空蔚蓝如洗,偶尔有巨大的、形态奇异的飞禽掠过,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鸣叫声清越悠长,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只是她完全听不懂它们在叫什么,只觉得那声音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 这鸟语……怕是专八水平都听不懂。 她试图移动,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她的“身体”似乎被固定在了池底,只能微微晃动一下“脑袋”。 她努力“低头”,看向自身。 然后,她看到了—— 一株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白色莲花。 花瓣洁白无瑕,细腻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脉络中隐隐有纯净的光华流动。莲叶碧绿清脆,漂浮在水面上,托着那朵花苞。 而她苏渺的意识,正寄居在这朵莲花之中。 苏渺:“!!!” 所以…… 瓷爸和那个洪荒大道谈了半天,给她弄的新身体…… 就是一株……莲花?! 她一直以为是和哪吒一样,用莲花做的身体来着?! 至少也是一个能化作人型的莲花妖精吧。 没想到说是莲花,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莲花啊! “我变成了一株……植物人?!”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这算哪门子因祸得福啊喂!虽然这莲花看起来是挺贵的样子……” 她试着挥舞“手臂”,只有顶端的白色花苞轻轻摇晃了一下。 她试着迈开“双腿”,只有池底的根须微微蠕动,汲取着更多那种舒适的三色神水。 一种深刻的、身为“植物”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能走,不能跳,甚至不能挠痒痒! 这以后可怎么咸鱼? 连翻身都做不到啊! 就在她对着自己的新身体无语凝噎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对话波动,如同微风般拂过她的感知。 这波动并非声音,却奇异地能让她理解其中的含义。 一个听起来略显青涩、带着几分紧张和恭敬的少年音响起,似乎源自这片天地本身: 【大道尊上?您……您今日怎有暇降临此间?可是此界运行有恙?】 紧接着,一个更加古老、淡漠、仿佛不含任何情绪,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的声音回应道。 听声音就是之前和瓷爸“客服沟通”的那个。 【无恙。此间有一物,予你好生看顾。】 少年音(洪荒天道)似乎更加紧张了: 【谨遵法旨!不知是何等重要之物,竟劳烦尊上亲自……】 古老声音(洪荒大道)打断他,言简意赅: 【池中白莲。其内乃异界之魂,吾与彼界主宰协议,予其洪荒户籍,暂居于此。】 【异…异界之魂?!】 天道少年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慌乱, 【尊上!这…这恐与洪荒本源有碍!私自引入异界灵魂,若被其他……】 【非是私自。】 大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乃交换,协议移民。尔无需多虑,只管看顾便是。非洪荒毁天灭地之祸,勿扰吾清静。】 天道少年音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小声嘀咕,带着点委屈和不解: 【等价交换?用十二品净世白莲换一个…一个如此弱小的异界魂灵?尊上您是不是被……咳咳,尊上,此魂灵跟脚奇特,毫无修为,万一……】 大道的声音似乎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语气更淡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 【……看好她。莫让她死了便可。其余,随心即可。】 沉默一瞬,又补充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被天道和池中偷听的苏渺捕捉到: 【……更何况,就凭她?比洪荒蝼蚁尚且不如,若能毁了此界……呵,倒省了吾许多麻烦,正好寻个由头……】 后面的话音渐低,似乎涉及某些不可言的算计,最终彻底消散,那至高无上的意志已然离去。 只留下洪荒天道在原地似乎凌乱了很久。 苏渺听得是心惊肉跳又哭笑不得。 合着在这位洪荒大道眼里,自己就是个“麻烦的赠品”,甩给下属单位,洪荒天道看管,甚至还觉得自己弱到根本不配毁天灭地? 毁了倒还给他省事了?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甩锅老板啊! 还有这位天道……听起来好像是个少年? 感觉有点单纯又好骗的样子? 被自家老大强行塞了个“异界拖油瓶”,似乎很委屈? 好吧,看来我的顶头监护人是个少年郎,而大老板是个甩手掌柜加乐子人…… 这开局,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苏渺内心吐槽。 这时,那天道少年音似乎终于消化完了这突如其来的“托孤”, 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意念轻轻扫过池中,已经和他世界的十二品净世白莲,融合在一起的苏渺灵魂,如同例行公事的登记: 【既如此……你便在此好生待着。 此乃东海方丈仙岛,有先天大阵守护。 外界难寻,亦难窥探,于你而言最为安全。 池中乃是三光神水,于滋养神魂、重塑肉身有奇效,你好生利用。 莫要……莫要给本天道添乱。】 声音落下,便也悄无声息,似乎躲回什么地方去默默消化这“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麻烦)”的现实了。 方丈岛? 三光神水? 先天大阵? 苏渺默默记下这些名词,虽然不太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很安全的样子。 她再次感受了一下自身。 净世白莲的根须深扎在池底,贪婪却优雅地吸收着三光神水中那浩瀚而温和的能量。 这些能量通过根茎、莲叶,缓缓输送至花苞,滋养着她的灵魂。 加上之前大道送的那一小块, 已经融合进她灵魂里的二十四品净世白莲本源的边角料,让十二品白莲没有丝毫抵抗,甚至主动接纳,修复她的灵魂。 甚至潜移默化地,按照某种先天完美的蓝图,为她孕育真正的肉身。 同时,一些零零碎碎的、属于净世白莲本身的先天传承信息,也开始被动地、断断续续地涌入她的意识。 【灵……气……】 【炼……化……】 【修……行……】 【道……】 信息模糊而残缺,如同破碎的梦境。 但她大概能明白,周围那些浓郁的能量叫做“灵气”,她可以通过这株莲花身体吸收灵气,进行一种叫做“修炼”的行为,从而变得……更强? 可修炼? 怎么修? 像植物一样光合作用? 苏渺懵懂地想,算了,先泡着吧…… 这神水澡泡得是真舒服…… 反正也动不了,她干脆放松下来,继续舒舒服服地泡在三光神水里,一边吸收能量,一边透过那无形的先天大阵,好奇地“打量”着外面那片瑰丽、神奇、又充满未知的洪荒天地。 从一株莲花开始的新生活,似乎……也不算太糟? 被温暖醇厚的三光神水包裹着,被纯净浓郁的先天灵气浸润着。 苏渺那本就因猝死和魂穿而疲惫不堪的灵魂,很快便抵挡不住这极致的舒适,沉沉睡去。 第8章 亘古长眠,净世莲纳劫后灵 这一睡,便是亘古的长眠。 时间,在洪荒世界失去了意义。 元会更迭,纪年流转,对于一株扎根在东海仙岛、受先天大阵庇护的净世白莲而言,不过是池水微澜,云卷云舒。 苏渺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思无想的深层静谧。 她感觉不到外界的风云变幻,感知不到天地间弥漫的悲怆与肃杀。 她只是一株莲花,依循着本能,安静地生长。 她的根须,深深扎入方丈岛灵脉的最深处,如同最精密的能量转换器,贪婪却又无比优雅地汲取着养分。 不仅是岛上的先天灵气,更有自那无边洪荒大陆弥漫而来、跨越无尽海域、穿透大阵屏障的种种奇异能量。 其中有浩瀚精纯的先天灵气,如同甘霖,滋养万物。 却也混杂着一丝丝、一缕缕暗沉猩红、充满了怨憎、杀戮与不甘的劫煞之气。 那是旷日持久的惨烈大战、无数强大生灵陨落时的不灭执念所化,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沾染一丝便可能心魔丛生,道基受损。 然而,净世白莲,乃混沌青莲籽所化,秉承“净化”本源而生。 那些对于其他生灵乃是剧毒的劫煞之气,在触碰到白莲周身自然流转的纯净光华时,竟如同积雪遇上骄阳,被悄然化去戾气,炼去污秽,转而变为一种更加精纯、甚至带有一丝历经劫难后沉淀感的特殊灵气,被莲花悄然吸收。 白莲本能地执行着它的使命: 净化。 它无声地吸收着龙汉初劫结束后天地间弥漫的“战争残渣”,将灾难的余烬转化为新生的养料。 莲池中的三光神水也因此微微沸腾,日月星三色光华更加璀璨,与白莲交相辉映,共同滋养着花苞中那沉睡的灵魂,以及那正在缓慢孕育、重塑的先天道体。 岁月,就在这静谧的净化与滋养中,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个元会。 这一日,洪荒天地间,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劫煞之气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似乎是被某种巨大的意志强行收束。 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的、悲怆的共鸣,自洪荒天地本源深处轰然爆发,瞬间传遍九天十地,四海八荒! 无论是身处洞天福地的大能,还是藏匿山野的小妖,亦或是沉睡仙岛的奇葩,所有生灵,皆心有所感! 紧接着,三道无比强大、却充满了疲惫、悔恨与决绝的意志,冲天而起,引动天道法则,发出震彻寰宇的大道誓言!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苍凉、威严、却难掩颓败的龙吟之音,仿佛来自无尽深海: “天道在上!吾乃龙族之祖,祖龙!今率天下万龙立誓:” 声音滚滚,蕴含着无上伟力与刻骨悲怆。 “吾族业障深重,挑起纷争,致使洪荒生灵涂炭,天地倾覆!此皆吾之过也!” “自今日起,龙族镇守四海海眼,以无上龙力镇压洪荒水脉,非天地大劫,永不出世!以此功德,赎吾族罪!” “若违此誓,龙族血脉枯竭,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落下的瞬间,洪荒四海之地,巨浪滔天,无数龙影悲鸣着,如同潮水般退入深邃海眼,带着无尽的荣耀与落寞。 龙吟未绝,一道清越、哀戚、却又带着涅盘般决绝的凤鸣紧接着响彻九天: “天道鉴之!吾乃凤凰之祖,元凤!今率天下羽族立誓:” 声音中带着焚烧一切的炽热与悔恨。 “凤族卷入杀劫,业力缠身,罪孽深重,无颜再居不死神山!” “自今日起,凤族永镇南方不死火山,以本源真火消弭地脉戾火,非无量量劫,永堕炎窟!以此残躯,偿天地因果!” “若违此誓,凤族真火反噬,血脉断绝,万劫不复!” 南方天际,赤霞万里,无数凤凰与百鸟哀鸣盘旋,最终毅然投向那终年喷薄着烈焰的不死火山,以自身为薪,镇压灾厄。 最后,是一个厚重、沉痛、如同大地哀歌般的嘶吼: “天道明察!吾乃麒麟之祖,始麒麟!今率天下走兽立誓:” 声音承载着大地的厚重与伤疤。 “麒麟一族,亦染红尘杀劫,致使山河破碎,万灵悲号,罪无可赦!” “自今日起,麒麟一族化身祥瑞,行走洪荒,非仁德之主不出,非盛世之兆不现!以吾族气运,滋养洪荒地脉,赎还罪业!” “若违此誓,麒麟一族祥瑞尽散,化为凶煞,永受大地厌弃!” 洪荒中央大陆,传来万兽悲啼,麒麟一族的身影渐渐淡化,融入山川大地,从此成为传说中的祥瑞,难得一见。 三大种族始祖的誓言,一声比一声悲壮,一道比一道决绝,引动天道法则轰鸣响应! 无尽的功德金光与业力红黑之气交织降下,勾勒出洪荒世界新时代的序章,也标志着龙汉初劫,至此彻底终结! 这股宏大的、蕴含着天地巨变、时代更迭、万灵悲愿的天道共鸣与誓言伟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烈地冲击着洪荒每一个角落! 自然也穿透了方丈岛的先天大阵,这阵法似乎对这类纯粹的、源自天地本身的法则波动并无太多阻隔效果,如同洪钟大吕,狠狠地敲击在池中那株净世白莲之上! 嗡——! 沉睡中的苏渺,只觉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猛地敲响了一万面铜锣! 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灵魂本源,宏大、庄严、悲怆、吵得要死! 她那沉浸在无尽甜美睡眠中的意识,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从深海中拽了出来。 “唔……” 花苞无意识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苏渺迷迷糊糊地“醒来”,灵魂深处还充斥着被打扰的清梦带来的浓浓不悦。她根本听不懂那誓言的含义,更无法理解其中承载的洪荒巨变与种族悲歌。 她只觉得吵。 非常吵。 超级吵!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连续加班一个月、好不容易睡个懒觉的苦逼打工仔,突然被楼下广场舞音响和施工队电钻的双重奏猛地吵醒! 起床气瞬间爆表! 她凝聚起刚刚苏醒、还十分微弱的意念,对着那似乎还在天地间回荡的宏大余音,发出了不满的、嘟囔般的抗议: “谁啊……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搞什么啊……开誓师大会吗……音量调小点不行吗……” “天道……天道了不起啊……天道就能随便扰人清梦吗……” 她的意念软绵绵、含糊不清,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怨气,与外界那悲壮肃穆、决定洪荒未来格局的宏大场面形成了极致荒谬的对比。 她完全没有,一睡无数元会的实感,只觉得像是好好睡了一觉,结果被莫名其妙的噪音提前吵醒了,很不爽。 至于什么龙汉大劫? 什么三族退场? 对不起,听不懂,也没兴趣。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还能不能接着睡个回笼觉? 然而,那天地共鸣的余波仍在持续,如同余震般一波波传来,虽然不如最初那般震耳欲聋,却也让她再也无法回到之前那种深沉的睡眠状态了。 苏渺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无奈地确认——她,睡不着了。 被吵醒了。 彻底醒了。 带着一肚子没由来的起床气,和一脑袋关于噪音的迷糊抱怨,苏渺的灵魂,终于在这龙汉初劫刚刚落幕、新时代曙光初现的节点上,真正意义上地、清醒地,开始面对这个名为“洪荒”的世界。 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好奇外界天地巨变,不是感叹自身安然无恙,而是用莲花叶子,捂住了并不存在的耳朵,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这破洪荒,连个安稳觉都不让人睡了! 第9章 万载苦修为化形 被那场惊天动地的天道闹钟吵醒后,苏渺再也睡不着了。 起初,她还有几分新奇。 360度无死角的视野让她可以尽情欣赏方丈仙岛的美景。 看云雾如何在山间流淌,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葩异草如何吞吐霞光,看偶尔闯入阵法边缘、长得奇形怪状却又莫名有点萌的小兽如何探头探脑,然后又受惊般跑开。 她甚至试图跟身边一株散发着莹莹蓝光、像是芦苇又像是水晶的灵草“交流”。 ‘嗨!你好呀!’ ‘吃饭了吗?’ ‘今天天气不错哈?’ ‘你知道wIFI密码吗?’ 那株灵草只是微微摇曳,散发出更柔和的光晕,似乎很舒服,但没有任何回应。 岛上的其他灵植也是如此,虽有灵性,却懵懂未开,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意义上的沟通。 一天过去了。 一周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苏渺那属于现代成年人的灵魂,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无聊和孤寂。 不能动,不能说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火锅奶茶炸鸡薯条,甚至连个能唠嗑的对象都没有! 每天就是看风景、发呆、光合作用…… “啊——!好无聊啊!我要疯了!” 她在内心疯狂呐喊。 “我想玩手机!我想刷剧!我想吃麻辣烫!我想和人吵架也行啊!” 这种绝对的静止,对于习惯了信息爆炸和快节奏生活的她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刑罚。 强烈的孤寂感和植物人的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灵魂,越收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改变! 必须化形! 必须长出腿来走出去! 必须长出嘴巴,来说话!吃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迅速成为了支撑她存在的唯一执念。 于是,在强烈的不想再当盆栽的欲望驱动下,苏渺开始了她笨拙而执着的“修炼”。 她不再被动地等待净世白莲本能地吸收灵气,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努力地尝试去“引导”。 怎么引导? 全凭想象和一股劲儿! ‘吸!给我吸!狠狠地吸!’ 她想象着自己是一台超大功率的吸尘器,疯狂抽取着周围的灵气。 ‘运转!快运转!顺着根茎到叶子再到花苞!’她回忆着看过的武侠片里的内力运行,瞎琢磨着路径。 ‘压缩!提纯!变成我的!’她甚至幻想自己在给灵气“提纯炼丹”。 其过程可谓是毫无章法,野路子中的野路子。 若是被洪荒那些讲究功法、神通、感悟的大能看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她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莲池,乃是方丈岛灵脉的核心眼,是整个岛屿灵气最浓郁、最精纯的地方,是天道少年暗中给她开的“VIp至尊修炼位”。 更不知道,净世白莲本体自带“净化”外挂,自动过滤掉一切有害能量和心魔干扰,让她这瞎练都能直指大道本源,效率高得吓人。 她只觉得,好像……挺顺利的? 灵气呼呼地往身体里钻,暖洋洋的很舒服。 为了打发修炼间隙那依旧难熬的无聊时光,她开始数自己的花瓣。 “一瓣、两瓣、三瓣……唉,怎么数来数去还是十二品?能不能多长几瓣凑个整?” 她会观察一只长得像兔子却顶着鹿角的小兽每天准时来池边喝水,内心吐槽。 “这啥审美啊?洪荒设计师喝多了吧?” 看到天空有仙鹤掠过,她会想。 “清蒸还是红烧?好吧,我现在吃不了,想想还不行吗?” 日子,就在这枯燥的“吸灵气—吐槽—再吸灵气”的循环中,一点点流逝。 一元会…… 又一元会…… 光阴,弹指而过。 对于洪荒而言,这只是短暂一瞬。 龙汉初劫的伤痕尚未完全抚平,新的秩序正在酝酿。 但对于苏渺来说,这是实打实的、数万年的坚持! 支撑她的不是什么求道之心,不是什么长生之愿,纯粹就是, ——不想再当一根不能动的木头! 想要自由活动! 想要找人说话! 这份执念,纯粹至极,也强大至极。 终于,在这一天。 她感觉整个花苞都胀鼓鼓的,里面蕴含的能量澎湃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爆了! 满了满了!溢出来了!苏渺兴奋不已,能量攒够了!可以化形了! 她没有任何化形法门,也不知道需要感悟天地、调和阴阳。 她只知道——冲! 把所有的能量都用来“变成人”! 然而,她忽略了三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她灵魂穿越时本就带有破损,虽经三光神水和净世白莲温养,本质仍未彻底弥补。 第二,她急于求成,数万年只顾疯狂吸纳能量,缺乏感悟与沉淀,是纯粹的强行冲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灵魂的强度本源,依旧还是一个普通人类! 数年的灵气滋养,更像是把一个小气球吹成了大气球,看起来庞大,但皮薄馅脆,本质并未发生真正的跃迁。 三者叠加,隐患深种。 “给我——化形!” 苏渺凝聚起所有能量和意志,朝着“变成人”的目标,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野蛮的冲击! 轰! 净世白莲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纯净光辉,将整个小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庞大的能量瞬间被点燃,按照她潜意识里“人”的形态,疯狂塑造! 但就在能量试图将她的灵魂也同步催熟、与肉身完美契合时,问题爆发了! 灵魂强度不够! 无法完全承载和掌控那庞大的、属于先天灵物的化形之力! 就像一个小马达带不动巨型航母! 特别是,还要化形成一个完美的先天道体的模样! 能量的洪流在塑造完肉身的基本形态后,失去了灵魂层面的精准引导,瞬间陷入了某种“混乱”。 “呃啊!” 苏渺只觉得灵魂一阵剧痛,仿佛要被撕裂,之前修复的裂痕又有隐隐扩大的趋势。 她惨叫一声,意识瞬间模糊。 失控的能量大部分融入了新生的肉身,将其稳固,却也有部分就此逸散,或是反过来冲击她的灵魂,造成了某种奇异的“禁锢”效果。 光芒渐渐散去。 池水中,那株净世白莲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白白胖胖、看起来约莫两岁人类女童模样的肉身,正闭着眼,漂浮在三光神水上沉沉昏睡。 小脸肉嘟嘟,睫毛长长,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莲香,看上去无比可爱。 然而,若有大能在此,以法眼观之,便会发现这幼童的肉身虽是两岁,其内蕴含的灵力量却磅礴得不可思议,堪比一些苦修多年的先天生灵。 但她的灵魂波动……却同样被固化、显化在了某种“幼态”模式,与肉身诡异同步,成了一个拥有成年灵魂记忆内核、但外在表现和灵魂形态都被卡死在两岁阶段的……特殊存在。 暗处,一直默默关注的天道少年意志。 “……” 他似乎也被这诡异的化形结果整不会了,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声似无奈又似松口气的叹息: 【……罢了罢了。活着就好。萌……小点也行吧?总比形神俱灭强。好歹是净世白莲本源所化,跟脚不算差,就是这状态……唉。】 他倒是想帮忙,但这涉及灵魂本质的诡异偏差,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 毕竟,他的核心任务是确保其存活,至于活成什么样…… 大道尊上没具体要求。 而此刻,无尽高处,洪荒大道那淡漠的意志似乎无意中扫过此地,感知到那弱小的、奇怪的生灵终于化形,却化形成了个怪胎,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失望地移开目光。 就这么个玩意儿? 能毁了洪荒? 啧,白期待了。 看来没借口去找回场子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方丈岛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如同沸腾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重压抑的天威开始弥漫! 化形天劫,感应到这“逆天而行”生灵的最终诞生,如期而至! 漆黑的云层中,电蛇乱窜,雷光隐现,毁灭的气息牢牢锁定了池水中那个依旧在昏睡、对此一无所知的两岁幼童肉身! 天道意志瞬间紧张起来: 【来了!这雷劫……嗯?!怎么感觉强度有点超纲?是针对她肉身的能量来的?糟了!以她现在这状态……】 池水中,小小的苏渺似乎被雷声惊扰,无意识地皱了皱小鼻子,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而那天劫,可不会因为她长得萌就手下留情。 第10章 雷劫出品爆炸头 第一道酝酿已久的、粗壮无比的紫色雷霆,带着煌煌天威,撕裂长空,朝着那小小的身影,狠狠劈落! 池水中,那粉团子般的小人儿依旧酣睡,对即将临头的恐怖天威毫无所觉。 第一道粗壮如龙的紫色雷霆,已撕裂层层乌云,带着毁灭一切的暴烈气息,轰然劈落! 暗处的天道少年意志瞬间绷紧! 这雷劫的强度远超寻常化形之劫,显然是感应到了那具肉身里蕴含的、不该属于两岁幼童的庞大灵力! 这要是劈实了,别说那脆弱的小身板,就是灵魂都得被震散! 【不行!】 天道意志惊呼,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烫手山芋”就这么没了! 洪荒大道不在乎,他在乎! 这要是没了,谁知道那个护犊子的异界意志会不会又打上门来讨说法? 那可是能让大道尊上吃亏的主! 到时候大道尊上肯定又把他推出去顶缸!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天劫规矩了。 天道少年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调动起权限,在那道紫色雷霆即将触及方丈岛先天大阵的瞬间,强行干涉! 【威力削弱!九成!不!九成九!】 【目标锁定修正!避开要害!擦边!对,擦个边就行!】 【能量性质转换!毁灭之力剔除!保留淬炼表象!加点滋养效果……哎呀好像加多了?算了不管了!】 于是,在苏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道原本恐怖骇人、足以重创金仙的紫色天雷,在穿透阵法光幕的刹那,体积锐减,光芒黯淡,毁灭性的能量被瞬间抽走九成九,只剩下一丝丝微弱的、带着点酥麻感和意外滋养效果的电火花…… “噼里啪啦——” 一阵轻微的、像是静电爆鸣的声响。 那道雷精准地“擦”过了小团子的……发梢。 原本柔顺披散的黑发,瞬间被电得根根竖起,炸成了一个无比蓬松可爱的爆炸头。 小脸上也被熏出了一点点黑灰,像只偷吃了炭的小花猫。 “唔……” 睡梦中的苏渺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酥麻,无意识地伸出小胖手,挠了挠被电得有点痒痒的头皮,咂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 “……麻麻……扎头发疼……” 天道:… 就这? 天劫? 挠痒痒呢? 他是不是干预得有点过头了? 不过……看着那小崽子没事,还怪可爱的,算了算了。 轰隆!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 声势依旧浩大,震得岛屿微颤。 天道如法炮制。 “噼啪——” 这次,炸起的头发更多了些,爆炸头更加蓬松立体,仿佛顶着一朵黑色的蒲公英。 小脸上的黑灰多了几道。 苏渺在梦里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吵,像是有蚊子在她耳边飞,小手胡乱挥了挥。 第三道…… 第四道…… …… 一道比一道声势惊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仿佛不把渡劫者劈成飞灰誓不罢休。 但每一道真正落下的,都只是给苏渺做了个新发型外加免费烟熏妆。 到了第八道天雷时,苏渺终于被那持续的、虽然不疼但很烦人的“嗡嗡”声和“噼啪”声彻底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眼前那撮焦黑卷曲、还冒着细微白烟的发梢,以及视野上方那黑压压、仿佛天塌了一般的劫云。 苏渺:“???” 发生甚么事了? 我是谁? 我在哪? 这爆炸头是谁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 轰!!! 最后一道,也是声势最为浩大的第九道天雷,如同咆哮的雷龙,从天而降!那威势,仿佛要将整个方丈岛都击沉! 苏渺吓得灵魂一颤,小胖手下意识抱住了脑袋,眼睛紧闭。 “呜哇!别劈我!我不好吃!” 暗处的天道也吓了一跳,赶紧再次疯狂削弱! “滋——噗——”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漏气般的声响,以及一股更强的酥麻感传遍全身,顺便把她那已经惨不忍睹的爆炸头电得更加“澎湃”了几分,发梢末端甚至出现了诡异的焦黄卷曲。 雷声……停了? 乌云……散了? 就这? 苏渺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脑袋的手,眨了眨眼睛,感知了一下自身。 除了头发炸了、脸黑了、身上有点麻麻的之外……好像……屁事没有? 甚至感觉身体更轻松了点? 像是做了个全身静电按摩? 天空中的乌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声势只是个拙劣的幻觉。 阳光重新洒落,甚至因为天劫洗礼,空气中灵气更加清新。 就在乌云彻底散去的瞬间,或许是因为天道操作过猛导致能量残余的无意识汇聚,那尚未完全散开的云气,竟然机缘巧合地、扭曲着、凝聚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 虽然很快就散去了,但苏渺看得清清楚楚! 苏渺:“!!!” 啥意思? 天劫还带比心的?! 这洪荒世界的天劫这么颠吗……是有什么毛病吗?! 先是要死要活地劈你,劈完了给你发个“爱心”表扬信? 她顶着一头鸟窝般的爆炸头,一张小花脸,茫然地“看”着迅速放晴、甚至挂起一道彩虹的天空,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懵逼。 所以……她这是……渡劫成功了? 成功从一个不能动的莲花,变成了一个……能动的……两岁幼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池水倒映出的自己。 一个顶着爆炸鸡窝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瞪得圆溜溜、光着屁股蛋儿坐在神水里的……奶娃娃?! …… 沉默。 长达数秒的沉默。 “哇——!!!” 一声石破天惊、委屈至极的嚎哭,骤然响彻方丈仙岛!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变成小宝宝了?!我的大长腿呢?!我的成熟御姐范呢?!这让我以后怎么咸鱼?!怎么躺平?!走路都会摔跤吧呜哇哇哇——!!” 可怜的苏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化形的“严重偏差”。 期望是风华绝代、一步一莲花的先天神女。 现实是路都走不稳、还需要把尿的两岁萌娃。 这心理落差,堪比从珠穆朗玛峰顶一脚踩空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她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眼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混入身下的三光神水里,漾开一圈圈委屈的涟漪。 暗处的天道少年意志看着底下那个哭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小豆丁,再次陷入了沉默和深深的无力感。 【这……这可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活着就好,萌也行,萌也行……至少……挺有活力的?】 【唉,头疼。这届的异界移民,真是太难带了!】 而此刻,无尽高处,洪荒大道那淡漠的意志再次无意扫过,感知到那弱小的生灵不仅没死,还活力十足地嚎哭,甚至天劫还莫名搞出了个“爱心”…… 洪荒大道:【……啧。无聊。】 旋即彻底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不如思考一下下次如何从那个难缠的异界意志手里扳回一城来得重要。 方丈岛上,苏渺的哭声还在继续,顶着一头天劫出品爆炸头,光着屁股,坐在洪荒顶级神水里,哭得撕心裂肺。 惊起了林间一片飞鸟。 第11章 嚎啕大哭 “哇——呜呜呜——!!” 石破天惊的嚎哭声,如同某种威力巨大的音波神通,悍然撕裂了方丈仙岛亘古的宁静。 池水边,那粉团子似的小人儿,顶着一头被天劫精心烫染出的爆炸卷毛,脸上还挂着雷劈后的几道焦黑印子,光着屁股蛋儿坐在冰凉莹润的玉石岸上,张大了嘴巴,哭得地动山摇,伤心欲绝。 苏渺是真的委屈坏了。 想象中仙气飘飘、一步一莲华的绝代神女呢? 期待中挥手间星河摇曳、谈笑里法则自生的通天修为呢? 怎么就成了个路都走不稳、说话都漏风、连自己屁股都擦不了的两岁奶娃?! 哦,对了,还没衣服穿!光溜溜的! 这落差,比从珠穆朗玛峰顶一脚踩空掉进马里亚纳海沟还离谱!还绝望! “呜哇哇……我的大长腿……没了!呜呜……我的三十六d……飞了!哇啊啊……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怎么小?走路都会扑街吧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胖手徒劳地试图遮挡身体,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混入身下流淌着的三光神水溪流中。 她哭得投入,哭得忘我,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这蕴含着净世白莲本源之力、又掺杂了灵魂深处巨大委屈情绪的哭声,产生了何等奇异的效果。 那哭声竟凝成了实质般的音波,带着一股纯净至极、涤荡万物的道韵,如同水纹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音波过处,方丈岛上缭绕的云雾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透亮。 岛边原本就清澈见底的海水,此刻更是变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一般,肉眼可见的海底深处,连最细微的尘埃污垢都被彻底净化、消融。 几条恰好游过的、长得奇形怪状的深海怪鱼,被这净化音波一扫,身上积攒了万年的污秽寄生虫和阴煞之气瞬间消散,整条鱼都变得晶莹剔透了几分,茫然地摆了摆尾巴,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轻了”好几斤。 这已不是简单的哭声,简直堪比大范围无差别的净化超度神通! 暗处,一直默默关注的天道意志,顿时一阵剧烈的波动。 【哎呦喂!小祖宗!快别哭了!】 它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嗡作响。 那蕴含着净化本源的哭声,对它这由无数规则和秩序构成的意志而言。 就像是有人拿了个超级大喇叭,对着它的核心代码循环播放最高频率的净化魔音,虽然无害,但吵得它道心都要不稳了! 更让它心惊的是,苏渺灵魂本就带伤。 此刻情绪激烈波动,引动净世白莲本源一同哀鸣,再这么哭下去,怕是真的要损伤到这株先天灵物的根本了! 到时候因此本源受损严重,以后再受个什么伤,因此早夭…… 它打了个冷颤,不敢想。 【得哄!必须哄住!可……可拿什么哄啊?!】 天道意志急得团团转意念上的。 它掌管洪荒秩序运行,维护天地平衡是它的强项,可哄孩子……这业务它没学过啊! 洪荒哪个生灵化形后不是立马感悟天地、努力修炼以求大道? 谁曾遇到过这种因为化形成功,虽然缩水了点,而哭得惊天动地的奇葩? 它慌忙地在自己能调动的库存里疯狂扫描搜寻。 先天灵宝? 攻击型的怕伤着她,防御型的她好像暂时用不上,辅助修炼的…… 她现在这状态估计也理解不了。 灵丹妙药? 是药三分毒,她那小身板和脆弱的灵魂能不能承受得住还两说。 奇珍异果? 显然一个果子不足以平息这滔天的委屈。 【有了!】 情急之下,天道意志猛地看到了一件被遗忘在角落,或者说,是被刻意封存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珠子。 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混沌之色,表面布满了细微的、仿佛天生地成的玄奥纹路,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几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仿佛曾遭受过难以想象的巨力冲击。 它静静悬浮在那里,气息古朴到了极致,也内敛到了极致,若非天道意志主动感知,几乎会将其误认为一块普通的顽石。 此物乃是混沌珠! 其跟脚可谓惊天动地,本是孕育于混沌之中,与开天神斧、混沌青莲、造化玉碟等同为混沌至宝级数的无上神物,内含一方鸿蒙世界,自成天道法则,玄妙无穷。 然,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时,浩劫席卷混沌,这混沌珠亦被开天斧芒波及,本体受损,连跌品阶,如今虽仍不失为一件顶尖的先天至宝,威能神妙与那开天三宝(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亦在伯仲之间,却终究失了混沌至宝的位格,且因其本源受损,诸多妙用自行隐匿,非大机缘、大法力不可激发。 因其特殊状态,一直由洪荒大道收藏,后丢给天道权柄代为看管。 天道自己也琢磨不透这珠子的全部奥妙,只觉得其内部法则沉寂,如同死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便一直闲置着。 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珠子看起来人畜无害,质地坚硬应该耐摔,气息古朴或许能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 就它了! 天道意志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规则之力,裹挟着那枚沉寂的混沌珠,悄无声息地破开空间,精准地将其投放到了正哭得打嗝的苏渺面前。 “啪嗒。” 一声轻响。 一枚灰扑扑、带着细微裂纹的珠子,滴溜溜地滚到了苏渺白白嫩嫩的脚边,停了下来。 珠子表面那混沌色的纹路在方丈岛充沛的灵光映照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 正哭得天昏地暗的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哭声戛然而止。 她打了个响亮的哭嗝,长长的、被泪水濡湿的睫毛颤了颤,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茫然地向下望去。 只见一枚从没见过的、圆溜溜的珠子,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脚边。 那珠子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起眼,上面还有裂纹,像是路边随便捡的破石头蛋子。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枚珠子,苏渺感觉心里那股莫名的委屈和焦躁,好像被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抚平了一点点。 珠子散发出的那种古老、宁静、甚至是有点破破烂烂的气息,莫名地让她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就好像……它也是个没人要的、破掉了的可怜小家伙?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肉乎乎、还带着小窝窝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黑灰,好奇地伸出另一只小胖手,颤巍巍地、试探性地朝着那枚灰珠子戳去。 “嗝……这、这是什么呀?” 就在苏渺那带着泪痕和好奇的小胖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来历惊天的混沌珠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混沌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那几道细微的裂纹极微弱地一闪,一股苍茫、浩瀚、却又无比晦涩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神微微睁开了眼缝,顺着苏渺试探的指尖,便要朝着她那懵懂脆弱的灵台神识钻去! 这股意念庞大无比,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丝的流露,也绝非一个灵魂带伤、刚刚化形的两岁幼崽所能承受! 暗处的天道意志瞬间惊得差些魂飞魄散! 【糟了!忘了这茬!混沌珠有灵!虽沉寂万古,但其位格太高,即便破损,亦非寻常!这丝自主感应岂是她能承受的?!】 它再也顾不得其他,也来不及再做任何精细操作,情急之下,只能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股庞大的、关于洪荒基础常识与修炼法门的传承记忆,如同开闸泄洪般,朝着苏渺那毫无防备的小脑袋瓜,粗暴地、一股脑地塞了过去! 试图用这海量的、相对温和的信息,去冲散、去覆盖那丝即将闯入的、恐怖的古拙意念! “嗡——!” 苏渺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瞬间被塞进了一个爆炸的星系!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拗口玄奥的音节、复杂难明的符文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 那枚近在咫尺的混沌珠,那丝即将触及的古拙意念,还有脚趾头传来的玉石冰凉触感……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她眼前一黑,小身子晃了晃,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非常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小手里,还无意识地虚握着,似乎还想抓住那枚滚过来的破珠子。 只剩下那枚混沌珠,安静地躺在她脚边,表面裂纹的光芒早已隐去,恢复了那副古朴不起眼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方丈岛上,仙光依旧,灵雾重新汇聚。 只留下一个被信息洪流冲晕过去的奶娃娃,和一个可能闯了祸,正在默默计算后果的天道意志。 第12章 化形动画 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某种被强行灌满了的、粘稠的、信息过载的黑暗。 苏渺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高速离心机里的海绵,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拗口艰深的音节、扭曲闪烁的符文,正以一种简单粗暴、不容拒绝的方式,疯狂地涌入她每一寸意识,挤压着她本就脆弱且带伤的灵魂。 “呜……” 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快要炸开了! 这感觉,比连续通宵赶毕业论文还要痛苦一万倍! 仿佛有人撬开她的天灵盖,然后把整个国家图书馆的藏书连同影像资料,一股脑地全倒了进去,还特么是洪荒文言文版的!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信息洪流彻底冲散、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那股蛮横的力量似乎微微一顿,变得“温和”了些许。 虽然依旧是填鸭式的灌输,但至少不再是暴力拆迁,更像是……强制安装了某个名为《洪荒生存指南(幼儿启蒙版)》的超大型资料片。 无数画面和信息开始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在她意识海中流淌、沉淀。 她“看”到了—— 一片无垠的混沌,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挥动巨斧,开天辟地,清浊分立,万物滋生…… 画面宏大却飞快掠过,细节模糊,只留下“盘古开天,洪荒初成”的基础概念。 她“听”到了—— 关于修行境界的划分: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混元金仙)、圣人(混元大罗金仙)…… 每一个大境界又有初期、中期、后期、圆满之别。 传承记忆在此处似乎特意为她标红加粗了一下【玄仙】与【金仙】的差距,如同天堑。 紧接着,一段极其丢脸的“动画回放”开始强制播放: 画面里,一株傻乎乎的净世白莲,吭哧吭哧地狂吸了数元会的灵气,攒了满满一肚子能量,然后像个充过头的气球,嗷嗷叫着我要化形! 也不管什么功法引导、天地感悟,就把所有能量猛地引爆,试图强行塑形成功…… 结果嘛…… 能量是够了,甚至远超普通先天生灵化形所需,足以支撑她直接成就金仙道果,一步踏入洪荒中坚力量行列。 但奈何操作者——也就是她苏渺的灵魂, 太菜了! 强度根本不足以驾驭和精细引导这么庞大的能量,就像一个新手司机试图去开星际战舰,结果就是战舰勉强造出来了,但驾驶员因为操作过载和系统反噬,直接被弹射起步,然后……卡死在了幼儿模式! 修为也因为灵魂与肉身的不匹配及能量失控逸散,哗啦啦跌回了玄仙初期。 动画最后还给了她灵魂本源几个特写镜头,上面那些清晰可见的、新旧交叠的裂纹,猝死旧伤+化形新伤,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她的鲁莽。 苏渺:“!!!” 所以……不是天道抠门,不是大道算计,而是……而是她自己把自己给练废了?! 本来能直接成金仙大佬,现在却只是个玄仙小菜鸡? 还是灵魂破损、体型缩水、心智也受到了影响的残疾玄仙?! 一股比刚才发现自己变成奶娃更加深刻的懊恼和羞愤,瞬间涌上心头。 “呜……” 她瘪着小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委屈,是纯粹被自己蠢哭了。 天道意志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传承记忆立刻变得“贴心”起来,开始给她灌输“补救措施”和“未来规划”。 关于【净世白莲】本源的种种玄妙: 净化污秽、涤荡心魔、万邪不侵、造化生机…… 乃是修补天地、维护洪荒环境,环保的一把好手! 而做好环保,天地自然会降下奖励,那便是功德! 传承记忆里,关于功德的描绘那可真是金光闪闪,充满了无限的诱惑: 洪荒万能硬通货! 能直接提升修为境界! 能加持灵宝威力甚至提升品阶! 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大幅提升幸运值! 更能让天道爸爸对你青睐有加,只要功德足够多,走在路上都没人敢轻易打杀你,怕沾因果被雷劈! 简而言之,未来她的康庄大道就是,努力发挥净世白莲的本源特性,给洪荒世界当“环保标兵”,赚取功德这款“洪荒万能货币”。 然后修为、法宝、气运、靠山就全都有了! 苏渺迷迷糊糊地消化着这一切,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蓝星思维去理解: 所以……我以后的职业规划就是……洪荒环卫工人? 还是带编制、享受天道津贴、干活等于赚外汇的那种高级技工?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比在蓝星投简历被hR虐强吧? 至少五险一金(功德)是拉满的,老板天道虽然像个甩手掌柜,但起码不会pUA员工……吧? 最后,传承记忆轻轻拂过那枚静静躺在她意识一角的、灰扑扑的珠子。 一个概念自然而然地浮现——【伴生灵宝】。 先天强大的生灵化形时,有时会伴有与之相生的宝物一同出世,是为伴生灵宝,与宿主最为契合,威力无穷。 天道并未明确说明这珠子的来历,毕竟是自己临时塞的哄小孩的玩具,不是真的伴生,但也没有纠正苏渺那自然而然的认知。 于是,在苏渺的小脑袋瓜里,就自动生成了逻辑链: 我是净世白莲化形→这珠子和我一起出现→它肯定就是我的伴生灵宝! 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还有点裂了,但一定是好东西! 就像我一样,虽然缩水了,但底子还是好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甚至对那枚“同病相怜”的破珠子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庞大的传承记忆灌输终于接近尾声。 苏渺只觉得头晕眼花,小脑袋沉甸甸的,像是被强行塞满了几百个G的压缩文件,需要时间慢慢解压消化。 她晃晃悠悠地,一屁股坐回了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小胖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撑,恰好按在了那枚混沌珠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甩了甩依旧有些发懵的小脑袋,努力将意识从那浩瀚如烟的信息海洋里拔出来,重新聚焦于现实。 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自己那肉乎乎、白嫩嫩、带着小窝窝的手背。 然后视线下移…… “!!!” 苏渺猛地瞪大了眼睛,刚刚压下去的羞耻感如同火山般再次爆发! 光溜溜!白花花!肉嘟嘟! 她!还!是!光!着!的! 刚才光顾着哭和被塞知识,完全忘了这回事! 现在常识有了,羞耻心也跟着全面复苏了! 成年人的灵魂在疯狂尖叫: 衣服! 我需要衣服! 哪怕是个肚兜呢?! 她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也顾不得头晕眼花了,手忙脚乱地试图用那双短胖短胖的小手遮挡身体,却发现遮了上面漏下面,遮了下面又漏上面,简直是顾此失彼,越遮越显得欲盖弥彰。 “呜……” 她又想哭了,这次是急的。 目光慌乱地四处扫射,希望能找到点什么能蔽体的东西。 树叶?太小了! 云霞?抓不住! 旁边的玉石?难道要抠下一块来挂在身上吗?! 她的视线最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那汪依旧氤氲着三光神水霞光的莲池上。 池中,除了原本她本体所化的那株十二品净世白莲之外,还摇曳生着几株次生的莲台,有六品的,有九品的,同样洁白无瑕,散发着纯净的灵光与淡淡的莲香。 尤其是那株九品莲台,莲瓣硕大,质地细腻莹润,看起来……好像很柔软?很……适合撕下来做点什么? 一个大胆的、被逼急了的念头,猛地窜上了苏渺的心头。 就在苏渺盯着那株九品净世莲,眼中冒出危险的光芒,小胖手蠢蠢欲动之时,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那枚刚刚被认作“伴生灵宝”的混沌珠,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珠体内部,那混沌色的深处,一抹微乎其微的光晕极快地流转而过,仿佛某种沉寂了万古的灵性,因宿主这第一个强烈而明确的“创造”与“需求”的念头,而被悄然触动。 第13章 莲花制衣 那枚被苏渺紧紧攥在胖乎乎小手心里的混沌珠,内里那抹极细微的光晕只是一闪而逝,便再度沉寂下去,仿佛方才的悸动只是万古时空中的一个错觉。 珠身依旧冰凉,纹路古朴,带着裂纹,毫不起眼。 然而,苏渺那强烈无比的“想要衣服”的念头,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那玄仙初期的、尚且懵懂混沌的识海里漾开了涟漪。 属于成年灵魂的羞耻感熊熊燃烧,驱动着她那小小的身子。 也顾不得研究手里这伴生灵宝了,苏渺手脚并用地朝着莲池边那株次生的九品净世白莲爬去。 动作笨拙又急切,活像一只刚学会爬行就被饿狼追赶的小乌龟。 好不容易爬到那株九品莲台旁,她仰着小脑袋,看着那比她整个人还高、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光晕与纯净道韵的莲瓣,犯了难。 这……怎么弄下来? 用手掰? 她伸出小胖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掰扯那最近的一瓣莲瓣,小脸憋得通红,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可那莲瓣看似柔嫩,实则坚韧无比,乃先天灵物本源所化,岂是她一个空有境界、不通术法、仅凭肉身力气的小娃娃能撼动的? 纹丝不动! “呜……” 苏渺急得哼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又蓄起了泪花,觉得自己真是洪荒第一废柴,连片花瓣都搞不定。 就在她快要再次被急哭时,脑海中那庞杂尚未完全消化的传承记忆里,一些关于“法力”、“炼化”、“摄取”的基础概念如同被点亮的小灯泡,微弱地闪烁起来。 对哦! 我现在是玄仙! 不是普通奶娃! 我有法力的! 虽然完全不明白“玄仙”具体有多厉害,也不知道法力具体该怎么精细操控,但“有法力”这个概念给了她希望。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仙侠剧里的样子,盘起小短腿坐好,虽然坐得歪歪扭扭。 将那枚混沌珠放在腿边,然后伸出两只小胖手,对着那株九品莲台,屏气凝神,小肚子微微鼓起,开始努力调动体内那浩瀚却如同沉睡巨兽般难以驱使的力量。 “出……出来!给我……下来!” 她嘴里嘀咕着,意念全部集中在“扯下一片花瓣”这个简单的目标上。 过程堪称惨不忍睹。 只见她周身有微弱的、纯净的白色光华明灭不定地闪烁,那是净世白莲的本源法力在被动响应,却因主人操控极其粗糙而紊乱不堪。 时而一股力量猛地涌出,震得整个九品莲台都晃了晃,惊起池水涟漪阵阵; 时而又后继乏力,光华黯淡下去,只剩她小脸憋得通红,吭哧吭哧地使劲。 暗处的天道意志看得规则又是一阵紊乱,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她掰。 但大道在上,祂若直接干预生灵自身修行操练,哪怕只是掰花瓣,这因果也算大了去了,只能干着急。 或许是那股“我一定要穿上衣服”的执念太过强烈,或许是净世白莲本体与次生莲台间本就存在的微妙联系,又或许是那玄仙境界的法力毕竟非同小可,瞎猫撞上死耗子般,终于有那么一股力量,歪打正着地裹住了最底层那一片硕大莹润的莲瓣!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灵物剥离的声响。 那片九品莲瓣终于脱离了莲台,轻飘飘地落下,被苏渺手忙脚乱地接住,抱了个满怀。 花瓣入手温润微凉,质地似帛非帛,似玉非玉,散发着与她同源的纯净莲香,表面光洁,隐隐有先天道纹流转。 第一步,成功! 苏渺抱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莲瓣,累得小口喘气,但大眼睛里充满了成就感。 接下来,第二步,炼制! 她把大花瓣铺在面前,再次摆开架势,小手按在花瓣上,开始努力回忆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炼器”、“塑形”的零星知识。 怎么炼?用火烧?没火。 用水炼?不会。 用神念锻造? 神念是啥? 最终,她再次选择了最笨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灌输法力,靠想象! 她闭着眼睛,小脸严肃无比,努力在脑海里勾勒衣服的样子。 最初,她想的是漂漂亮亮的仙裙罗裳,霓裳羽衣…… 结果法力涌过去,花瓣毫无反应。 复杂度太高,超出她能力范围。 退而求其次,现代的运动服、t恤衫? 还是没反应。 概念可能不被洪荒规则理解。 再退……古装电视剧里的里衣、中衣? 依旧不行。 苏渺快没辙了,小嘴瘪着,感觉自己快被这破花瓣逼疯了。 她瘫坐在地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腿边的混沌珠,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干脆用这片大叶子把自己裹起来算了的时候,一个形象猛地从她记忆深处蹦了出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那个光着膀子、穿着红肚兜、踩着风火轮的熊孩子典范! 红肚兜! 这个简单! 样式古朴,符合洪荒画风,大概吧。 最重要的是——结构简单! 几乎就是一块布加两根带子! “就这个了!” 绝处逢生,苏渺眼睛猛地一亮,重新燃起斗志。 她再次将小手按在花瓣上,集中全部意念,疯狂想着,红肚兜!红肚兜!红肚兜! 同时将体内那蠢笨的法力不管不顾地朝着这个意念驱动。 她没注意到,在她全神贯注之时,她另一只小手无意识摩挲的混沌珠,那表面的裂纹再次极其微弱地一闪。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混沌之初的“创造”与“塑形”的道韵,被悄然引动,微乎其微地弥散开来,笼罩了她和她手中的莲瓣。 那洁白无瑕的九品莲瓣,在苏渺那半生不熟的法力和混沌珠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古老道韵共同作用下,终于开始了变化。 只见花瓣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变形,其上的先天道纹流转汇聚,颜色也由纯净的洁白,逐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如同旭日初升般的暖色,并非鲜艳的大红,而是更接近于粉橘色的、非常柔软的暖红,更像是莲花本身蕴藏的一抹霞光被提炼了出来。 第14章 莲花肚兜 光芒渐歇。 那原本硕大莹润的九品莲瓣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苏渺小胖手之上的一团暖融融、散发着纯净莲香与淡淡霞光的物事。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展开。 那是一件……非常小巧精致的肚兜。 主色调并非她想象中的鲜红,而是更接近于初生朝阳渲染下的暖橘粉红,柔和而温暖,如同将一抹朝霞与莲蕊的娇嫩融为了一体。 材质非丝非帛,触感细腻温润至极,隐隐可见原本莲瓣上的先天道纹已悄然流转、重组,化作了更加玄奥难言的纹路,暗合某种守护与净化的韵味。 边缘圆润,两根同材质的细带柔软而坚韧。 除了肚兜,旁边还躺着一条同色系、样式极其简单的小短裤,刚好配套。 “成……成功了?!”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手中这远超预期的作品,小嘴张成了o型。 她原本只指望能弄块布遮羞,没想到居然真的“炼”出了成型的、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衣服! 虽然样式简单得像婴儿服,但……这可是她自己炼出来的!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沮丧和委屈。 她迫不及待地、笨手笨脚地将那暖融融的小肚兜往身上套。 过程有些磕绊,小胳膊小腿儿不太协调,尤其是系背后的带子时,费了老大的劲儿,扭得像只麻花精,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但最终,还是让她给穿上了! 大小竟然正合适! 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妥帖地包裹住她肉乎乎的小身子。 那暖橘粉红的颜色衬得她雪白的肌肤愈发莹润,配上那头爆炸卷毛和脸上未擦干净的黑灰,造型可谓……别具一格。 更重要的是,穿上衣服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体面感油然而生! 那肚兜和短裤看似简单,却与她同源而生,穿着无比舒适,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纯净的灵气在不断温养着她的皮肤。 “嘻嘻……” 苏渺低下头,用小手摸着身上柔软温暖的新衣服,终于破涕为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所有的不开心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美滋滋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圈,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但心情已是雀跃无比。 目光一转,又看到了被自己随手放在腿边的那枚灰扑扑的珠子——她的伴生灵宝。 想起传承记忆里提到的,法宝是需要“祭炼”的,不然不仅用起来不顺手,还容易被人抢走! “你也是我的!不能丢!” 她咕哝着,再次盘腿坐下,将混沌珠捧在手心里,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祭炼? 传承记忆里好像提过,要用元神或者神识去沟通法宝内部的禁制,一步步炼化。 元神? 神识? 苏渺茫然地眨眨眼,努力去感知。 她只觉得自己意识海里一片混沌,那所谓的元神似乎也因为她灵魂的伤势和形态的缩水,显得懵懂而微弱。 她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对着手里的珠子在心里默念: “喂?听得到吗?是我呀!你的主人!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要听话哦!” 这与其说是祭炼,不如说是……哄小孩? 暗处的天道意志看得又是一阵无语。 然而,就在苏渺这纯粹无比、不带任何杂念的“沟通”意念触及混沌珠的刹那,异变再次发生! 那混沌珠内部,那几道细微的裂纹深处,那抹沉寂的古老灵性似乎再次被触动。 这一次,它不再是微不可察的悸动,而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带着一丝慵懒和认可的嗡鸣! “嗡——” 珠身轻轻一震。 一道微弱却玄奥无比的混沌色光华自裂纹中流转而出,并未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地、温柔地缠绕上了苏渺那试探而来的、微弱懵懂的神识意念,然后轻轻一引—— 苏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嗖”地一下,被拉入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奇妙空间! 这里并非黑暗,也并非光明,而是一片混沌未明、时空概念都模糊不清的奇异之地。 无数细密繁复、蕴含着无上大道法则气息的禁制符文,如同星辰般遍布其中,层层叠叠,浩如烟海,深奥得让她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眼花,根本无从下手。 这正是混沌珠内部的禁制空间! 那足足五十道先天禁制,任何一道都足以让大罗金仙苦苦参悟万年! 但此刻,就在这片浩瀚禁制星海的最外围,第一道禁制却主动地、温和地亮了起来,其上的符文流转方式变得极其简单、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手把手教学的意味? 它仿佛在说: 来,照着这个描,很简单的。 苏渺那懵懂的神识,几乎是本能地、依葫芦画瓢地,将自己微弱的力量按照那禁制亮起的轨迹,小心翼翼地覆盖了上去。 没有阻力,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顺畅感。 仿佛这枚沉寂万古的至宝,早已等待了她无数岁月,此刻正无比耐心且主动地,引导着她这弱小的新主人,完成这最初的、也是最关键的联系建立。 只是片刻功夫—— “嗡……” 又是一声轻鸣,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 苏渺感觉自己的心神与那混沌珠之间,突然多了一道坚实而温暖的联系。同时,一股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她的心田: 混沌珠第一重禁制,已初步炼化! 虽然仅仅是炼化了第一重禁制的最基础部分,距离掌控其亿万分之一威能都还差得远,但已经足够实现一些最基本的功能了! 比如,收纳于体内。 比如,最简单的——储物。 意识回归现实。 苏渺惊喜地发现,自己心念微微一动,手中的混沌珠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 嗖地一下没入了她的眉心,安静地悬浮在她那懵懂脆弱的识海之中,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甚至还在缓慢地滋养着她那带伤的魂魄。 再一动念,珠子又瞬间出现在她手心里。 “哇!好厉害!” 苏渺玩心大起,立刻将这‘收放自如’的游戏玩了好几遍,乐不可支。 然后,她想起了储物功能。 看着旁边那片被她掰得光秃秃、略显可怜的九品莲台(还剩八品),她又试着集中意念,想着收起来! 那株硕大的莲台瞬间消失,下一刻,她便感知到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混沌珠内部那无比广阔、空荡荡的空间角落里。 “真好用!” 苏渺拍着小手,高兴极了。 这简直就是个超级无敌巨大的随身仓库啊! 以后如果捡到漂亮石头和果子,就不怕没地方放了! 解决了穿衣和法宝归属这两个心头大患,巨大的安全感包裹了她。 连日来的惊吓、委屈、迷茫终于彻底消散。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挺了挺穿着暖橘色肚兜的小胸脯,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好奇感重新占据了心灵。 穿着新衣服,揣着宝贝珠子,她现在感觉自己就是整个方丈岛最靓的崽! 是时候,好好探索一下这个属于自己的……超级大别墅了! 她睁着圆溜溜、充满好奇的大眼睛,迈开还有些摇摇晃晃的小短腿,朝着岛屿深处,那些霞光氤氲、宝气隐隐闪烁的方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出游。 第15章 探索岛屿 穿着暖橘色小肚兜和白嫩嫩小短裤的苏渺,摇摇晃晃地站直了小身子。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般,在原地试探着迈了几步。 起初还有些踉跄,毕竟这身体形态陌生,平衡感需要重新建立。 但很快,属于玄仙境界肉身那潜藏的、远超凡俗的协调性与力量便逐渐显现出来。 她发现自己每一步落下,小脚丫都踩得异常稳当,脚下的玉石地面传来坚实无比的触感。 嗯,肯定是地比较硬,不是我的脚厉害! 她心里如是想。 偶尔不小心踢到一块半埋在莹润仙土里、露出尖锐棱角的暗金色矿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下意识地缩回脚丫,以为会疼得嗷嗷叫,结果低头一看,那块看起来坚硬无比的矿石被踹得挪了位,而她白嫩的脚趾头…… 毫发无伤,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咦?” 苏渺好奇地蹲下身,伸出小胖手想去抠那块石头,结果指尖稍一用力,那暗金色矿石“咔嚓”一声,竟被她掰下了一小块! 她捏着那小块矿石,触手微凉,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蕴含着某种锋锐无匹的气息。 一段传承记忆自动浮现: 【先天庚金之精,炼器之宝材,锋锐无匹,可破万法……】 “哦,庚金……听起来好厉害。” 苏渺眨巴眨巴眼,然后随手就把这块能让外界大能打破头的先天宝材像丢普通石子一样,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还嫌弃地拍了拍手。 “这块不好看,讨厌!” 起身,继续她的探索大业。 方丈仙岛,不愧其海外仙山之盛名。 放眼望去,远处宫阙楼阁隐于氤氲仙霞之中,虽看不清具体,却自有一股巍峨磅礴、金玉辉煌的气象透过云雾散发出来。 近处,奇花异草遍地,许多都是外界因洪荒破裂,早已绝迹的先天灵种。 一株通体碧绿如翡翠、叶片上天然生长着金色玄奥纹路的仙草,散发着宁静道韵。 【静心道纹草,闻之可宁心静气,辅助悟道】。 苏渺路过,觉得这草叶子长得挺对称,伸手摸了摸,然后就……走开了。 没摘,因为不够亮。 一丛紫莹莹、果实如同迷你星辰般闪烁的小灌木。 【星辰果,食之可微弱增强神念,引动星辰之力淬体】。 她蹲下来看了看,觉得像小灯泡,摘了一颗在手里捏着玩,结果用力稍大,“噗嗤”捏碎了,汁液沾了一手,黏糊糊的。 她瘪瘪嘴,在肚兜上擦了擦,不要了。 一块巨大的、温润如同羊脂美玉、内部仿佛有乳白色灵液缓缓流淌的巨石,【万年温玉髓,乃炼制温养类法宝的极品材料,亦可辅助修炼,静心凝神】。 她试着爬上去,发现表面太滑,“出溜”一下又滑了下来。试了几次后,她气鼓鼓地用小脚丫踹了巨石一脚,决定不跟它玩了。 她完全凭着一股孩童最纯粹的好奇与喜好在行动。 对那些宝光冲天、道韵惊人的灵宝灵根,她反而敬而远之,要么是觉得光芒太刺眼,要么是觉得气息太压迫,要么是单纯觉得不好看。 反倒是那些亮晶晶、圆滚滚、颜色鲜艳的小东西,更能吸引她的目光。 比如,她发现了几颗散落在溪边、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果子【朱果,增强气血】,高兴地捡起来,塞进混沌珠空间里。 和途中,又一次捡到的一块漂亮圆润的庚金之精作伴。 又比如,她看到一株长着蓝色荧光小浆果的灌木【蓝梦浆果,致幻】,觉得像漂亮的蓝色玻璃珠,摘了一大把,准备留着以后玩。 她还对一处天然形成的防御阵法产生了兴趣,那阵法因灵脉流转,偶尔会荡漾起七彩的霞光。 苏渺远远看着,大眼睛里满是惊奇: “哇……霓虹灯!洪荒也有霓虹灯!” 完全没意识到那是阵法散发的霞光,足以轻易绞杀真仙。 暗处,天道意志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这小祖宗把先天庚金之精当绊脚石踢开,把静心道纹草当普通杂草摸,把星辰果当橡皮泥捏,把万年温玉髓当滑滑梯玩…… 它感觉自己的规则核心都在微微抽搐。 但见她玩得如此开心,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这些宝物的蒙尘而有什么不满,因为她压根不认识。 天道那点无语也化作了某种无奈的纵容。 【罢了罢了,她开心就好……这些外物,本就是点缀。】 它一边想着,一边悄无声息地运转规则,将一只原本栖息在附近、气息颇为凶戾、形似猛虎但背生双翼的异兽,连同它巢穴附近几株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毒草,一起悄咪咪地挪移到了岛屿的另一端,确保这小探索家的活动范围绝对安全。 苏渺对此一无所知,她完全沉浸在了“寻宝”的快乐中。 混沌珠空间里,已经零零散散收进去不少她的“战利品”: 亮晶晶的石头、颜色鲜艳的果子、几片可能是某种仙禽掉落的特别漂亮的羽毛、甚至还有一块圆润的、会自发发热的红色石头…… 她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爬上一座小山坡,站在坡顶,举目四望,看着这片广阔无边、仙光缭绕、奇珍遍地的岛屿,一种“这都是朕的江山!”的豪情油然而生。 ——虽然这“江山”她可能走一万年都走不完。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诱人的、难以形容的奇异果香,随着微风悠悠飘来,钻入了她的鼻尖。 那香气并非多么浓烈,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诱惑力,仿佛能勾起生灵最本源的渴望。 苏渺的小鼻子下意识地用力吸了吸,刚刚因为“探索江山”而暂时遗忘的感觉,瞬间被这香气唤醒、放大。 她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 嗯,身体其实一点都不饿,甚至感觉精力充沛。 但是……嘴巴馋了。 那诱人的果香似乎具有灵性,在她鼻尖缭绕不去,指引着一个明确的方向。苏渺咽了口口水,大眼睛亮晶晶地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被浓郁灵雾笼罩的小山谷入口,谷内景象看不真切,只能隐约见到一株奇特的植物轮廓,其上似乎悬挂着几枚形状奇异、宝光内敛的果实。 香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被馋虫勾引的苏渺,立刻迈开小短腿,乐颠颠地就朝着那小山谷的方向跑去,浑然不觉那山谷周围的灵雾似乎比岛上其他地方更加浓郁,流转的方式也隐隐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 而就在她兴冲冲跑向谷口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第16章 天降灵果 “哎呀!” 苏渺只觉脚下一绊,整个小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小手下意识地胡乱挥舞,以为自己肯定要摔个结实的屁股墩儿,说不定还会啃一嘴泥。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撞进了一团极其柔软、还带着淡淡清香的“垫子”里。 这“垫子”触感奇特,既像最上等的云锦,又带着植物的柔韧,轻轻将她下坠的力道尽数化解。 她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丛茂盛的、叶片宽大厚实、散发着莹莹绿光和宁静气息的仙草之上。 【厚土灵芝草,叶如蒲团,触之柔软,能卸万钧之力,亦能宁心安神】。 竟是这丛仙草接住了她。 苏渺眨了眨眼,还没等她从这“软着陆”中回过神,头顶上方,那诱人的果香骤然变得极其浓郁! 紧接着—— “啪!” 一声轻响。 一枚圆润饱满、通体呈温润鹅黄色、表面天然生成云霞纹路的果实,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她刚刚抬起的、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力道轻柔,仿佛只是被轻轻点了一下。 果实触额即分,滚落进她下意识伸出的双手里。 苏渺:“???” 她捧着这枚突然天降的、香气扑鼻的果子,坐在厚土灵芝草上,小脑袋瓜有点懵。 抬头望去,只见旁边一株不过一人高、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却稀疏如同赤色火焰的小树上,正挂着寥寥数枚同样鹅黄色的果实。 方才砸中她的,正是其中之一。 这果子……自己掉下来的? 还刚好砸我? 苏渺歪着小脑袋,觉得洪荒世界的果子都这么智能的吗? 饿了就自动送货上门,还带精准导航? 暗处的天道意志深藏功与名。 方才自然是它暗中操控,稍稍松动了一下果蒂,并用一缕微风做了精准引导。 见小祖宗成功接住果子,它那无形的目光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苏渺可没想那么多。 她捧着这枚龙血焰心果,果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果子看起来就好吃! 她不再犹豫,张开小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并非寻常水果的脆甜多汁,而是化作一股温润炙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喉间,散入四肢百骸! 那暖流中仿佛蕴含着无数细微的、蓬勃的生命能量,温和却坚定地冲刷着她的经脉、温养着她的筋骨血肉。 “嗯~” 苏渺舒服地眯起了大眼睛,小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这感觉,比冬天泡在温泉里吃冰淇淋还要爽!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枚果子都吃了下去,连果核都没放过,那果核入口竟也化作了一小团精纯的能量,融入体内。 吃完之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力气,小肚子饱饱的,嘴巴里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馨香,回味无穷。 “好好吃!” 她咂咂嘴,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那株龙血焰心果树,上面还剩几枚果子。 但她摸了摸圆鼓鼓的小肚子,感觉实在吃不下了,便打消了再摘一个的念头。 果腹之后,又觉得有些口渴了。 那龙血焰心果能量磅礴,虽大部分温和,但吃完后确实让人口干舌燥。 苏渺从厚土灵芝草上爬下来,左右张望,寻找水源。 就在她目光扫过旁边一面爬满青苔、流淌着氤氲水汽的玉璧时,奇迹再次发生。 那玉璧之上,几缕原本缓缓渗出的、凝聚成露珠的灵液,突然加快了速度,迅速汇集成一小股清澈无比、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泉水,恰好滴落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小碗似的石臼中。 那石臼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双手捧起。 苏渺好奇地走过去,伸出小胖手捧起那石臼。 入手冰凉,石臼中的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气息,水面还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灵雾。 【万年寒玉髓心泉,乃玉髓精华所化,性极寒,却能中和燥热,纯净心神,洗涤经脉】。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喝了一小口。 “哈——” 泉水清冽甘甜,带着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瞬间将吃完果子后的那点燥热感驱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仿佛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神清气爽! “真好喝!” 她咕咚咕咚,将石臼里的泉水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喝足,精力愈发充沛。 苏渺拍拍小肚子,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好极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看着眼前这面高大的玉璧,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需要仰视的山坡和树丛,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要是能飞起来就好了! 站得高,看得远,找亮晶晶的宝贝和好吃的果子就更方便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 飞啊! 那可是梦想! 她回想着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腾云驾雾”、“御风而行”的模糊描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小脚。 怎么飞呢? 她尝试着像刚才炼化莲瓣时那样,努力调动体内的法力,然后想象着自己很轻,像羽毛一样,能飘起来。 结果, ——“呼!” 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她脚下爆发开来,吹得地面的仙草伏倒一片,尘土飞扬。 而她本人,却像颗小炮弹似的,嗖地一下笔直地向上冲起了丈许高! “哇啊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手忙脚乱,惊呼出声。 法力瞬间中断,“噗通”一声,她又摔回了那丛厚土灵芝草上,再次被弹了两下。 幸好有这天然软垫。 暗处的天道:“……” 这孩子对力量的操控,真是狂野不羁。 苏渺却不气馁,反而觉得好玩极了! 虽然摔了,但她刚才确实飞起来了一点! 虽然方向不太对…… 她再次爬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和不服输。 这次,她学乖了点,不再那么莽撞地爆发全部法力。 她尝试着更精细地去控制那股力量,让它更平稳地托起自己。 一次,两次,三次…… 她不断地尝试,失败,掉进草堆里,再爬起来继续。 有时候力道太小,只是原地蹦跶了几下; 有时候力道太大,方向失控,撞进旁边的花丛里,沾了一头一脸的花粉; 有时候力道歪了,像个陀螺似的在原地打转…… 那枚藏在识海里的混沌珠,在她每一次尝试调动法力时,表面裂纹都会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一丝混沌道韵悄然流转。 似乎在极其细微地帮她梳理和稳定那狂野奔涌的力量,让她不至于真的伤到自己,也让她每一次失败后,对法力的感知和控制都隐隐提升了一丝丝。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 她成功地、摇摇晃晃地、离地悬浮起了大约三尺高! 虽然身形还有些不稳,像喝醉了酒似的左右摇摆,小肚兜的带子都松了一根,但她确实凭借自身的力量,短暂地摆脱了地面的束缚! “嘻嘻!飞起来啦!” 苏渺高兴得咯咯直笑,大眼睛完成了月牙。 然而,乐极生悲。她光顾着高兴,忘了维持法力输出。 体内力量一岔,再次从低空跌落。 这次下方没有厚土灵芝草了。 她手舞足蹈地向下掉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情急之下,她体内法力本能地做出反应,却不是向上托举,而是向着侧面猛地一推! “呼——!”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她小手中喷涌而出,击打在地面上,产生反推力,让她下坠的身影猛地向斜刺里窜了出去,方向正对着那面流淌着寒泉的玉璧! “哇啊啊啊!停不下来了!” 苏渺惊慌地大叫,眼看着那坚硬的玉璧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 第17章 意外得宝 “哇啊啊啊!停不下来了!” 苏渺惊恐地闭紧了眼睛,小胳膊小腿儿胡乱扑腾,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那面冰冷坚硬的玉璧在感知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仅被初步炼化的混沌珠,骤然间毫光大放! 并非耀眼夺目,而是一种深邃内敛的混沌色光华,如同心脏搏动般猛地一闪!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紊乱时空、扭曲规则的微弱道韵瞬间弥漫而出,并非主动攻击或防御,更像是…… 一种本能的、护主的干扰! 就在苏渺即将撞上玉璧的前一刹那,她身前尺许处的空间,极其诡异地、微不可察地褶皱了一下! 仿佛有一层无形无质、扭曲光影的薄膜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 “噗——” 一声闷响,并非撞上坚硬玉璧的碎裂声,反而像是撞进了一团极具韧性、冰凉滑腻的“水团”之中。 苏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柔和的力量包裹全身,将她前冲的所有力道尽数吸纳化解,甚至还带着一股反向的托力,让她稳稳地站回了地面,毫发无伤。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小手下意识地往前摸了摸。 入手处,并非冰冷的玉璧,而是一面悬浮在玉璧之前、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深邃幽蓝色、旗面仿佛由万水精华凝聚而成、其上绣着朵朵玄奥黑色莲花纹路的三角小旗。 此刻,这面小旗正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着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和一种仿佛能驾驭天下万水的宁静气息。 方才救下她的,正是旗面自动展开所化的那一团先天水精之气。 【玄元控水旗!先天五方旗之一,朦胧乾坤、遮天蔽日、诸邪避退、万法不侵!】 一段传承记忆自动浮现,说明了此旗的赫赫威名。 “旗子?” 苏渺眨了眨眼,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柔软的旗面。 小旗轻轻一晃,似乎对她并无排斥,反而传递来一丝亲昵的意念。 它本是先天五行之水精所化,感应到苏渺身上那纯净无比的净世白莲本源气息,水属性相近,自是天生亲近。 “你救了我呀?谢谢你!” 苏渺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面小旗子又好看又厉害,还救了自己。 她尝试着用刚才祭炼混沌珠的方法,分出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向小旗。 果然,玄元控水旗并未抗拒,反而主动引导着她的神识,轻松无比地就在其核心禁制上留下了烙印,过程比炼化混沌珠第一重禁制还要简单顺利得多! 毕竟二者属性相近,且有救命之谊。 心念一动,玄元控水旗便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没入她的体内,安静地悬浮在混沌珠旁边,缓缓温养。 “真好玩!” 又得了一件宝贝,苏渺高兴极了。 她想起刚才撞过来时的异常,抬头看向那面玉璧。 只见方才玄元控水旗悬浮之处,后面的玉璧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原本被旗子气息遮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 裂缝之中,有五彩毫光隐隐透出,散发出一种比龙血焰心果更加诱人、更加浩瀚的气息。 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后怕。 苏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条裂缝。 裂缝之后,竟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玉室。 玉室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并无他物,只有二十四颗龙眼大小、珠圆玉润、绽放着五色毫光的宝珠。 正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盘旋飞舞,每一颗珠子内部都仿佛蕴含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世界,沉重、磅礴、却又光华内敛。 【二十四颗定海珠!先天灵宝,散发五色毫光,眩敌灵识五感,威力巨大犹如四海之力!】 传承记忆再次尽职地给出说明。 “哇!好多漂亮的弹珠!” 苏渺的大眼睛瞬间被那五色毫光填满,在她眼里,这二十四颗能砸得大罗金仙满头包的恐怖灵宝,跟她刚才捡的那些亮晶晶石头没啥本质区别,就是更好看、更圆润而已! 她伸出小胖手,就想上去抓。 那二十四颗定海珠似乎感应到生人靠近,五色毫光顿时暴涨,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足以将寻常真仙瞬间压趴下! 然而,苏渺只是觉得有点“挤”,像是走进了人多的屋子,稍微有点不自在而已。 她身上那件由九品净世莲瓣所化的肚兜悄然流转过一抹纯净白光,将她护住。 更重要的是,她识海里的混沌珠再次轻微一震,一丝混沌气息弥漫开,那足以令日月无光的五色毫光,在触及这丝混沌气息时,竟如同臣子见到了君王,瞬间温顺下来,威压尽敛! 苏渺毫无所觉,顺利地将二十四颗珠子一一抓在手里,冰凉滑润,手感极佳。 她玩心大起,还试着像抛石子一样抛接了两下,觉得这“弹珠”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玩够了,心念一动,便将这二十四颗能让洪荒大多数人打破头的定海珠,和之前的先天庚金之精、朱果等“破烂”扔在了一起,占据了混沌珠空间里一个小小的角落。 心满意足地钻出裂缝,苏渺看了看天色,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幕已然渐暗。 仙岛之上的天空并未变得漆黑,而是化为了深邃的琉璃紫色,亿万星辰开始浮现,如同钻石般镶嵌在天鹅绒幕布上,星光与岛上氤氲的灵气交相辉映,美得如梦似幻。 但再美的景色,也抵不过一阵阵袭来的困意。 玩闹、惊吓、收获了一天,巨大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她打了个小哈欠,揉揉眼睛。 睡觉! 该睡觉了! 可是……睡哪里呢? 岛上亭台楼阁虽多,但都看起来好远,而且空荡荡冷冰冰的。 她的小脑袋瓜转了转,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来处的那汪依旧流淌着日月星三色神华、温暖舒适的池水上。 那是她化形的地方,像是她的家。 一个念头福至心灵。 她跑回池边,努力回忆着化形时那种“回归本源”的感觉,然后尝试着逆向运转法力。 ——不是变成人,而是变回……莲花! 体内净世白莲的本源被引动,散发出纯净柔和的白光。 下一刻,只见站在池边的、穿着暖橘色肚兜的小女娃身影迅速模糊、变淡,最终化作一株高约三尺、通体晶莹洁白、含苞待放的十二品净世白莲,轻轻摇曳着,缓缓沉入三光神水之中,根须自然地舒展,重新扎根于池底灵脉。 温暖、舒适、安全的感觉包裹了每一片花瓣,每一个意念。 仿佛回到了最温暖的摇篮。 池水中浩瀚而温和的能量自发地滋养着她的肉身与魂魄,修复着那细微的损伤。 白莲轻轻摆动,如同点头般,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安甜的睡眠。 池面之上,只留下一株亭亭玉立的莲花虚影,在星光与神水光华映照下,静谧而美好。 …… 无尽高远处,洪荒天道的意志,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小祖宗终于消停下来,变回原形陷入沉睡; 看着她将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和玄元控水旗如同收破烂一样收入囊中; 看着她虽懵懂莽撞,却终究凭借自身本源与那奇异珠子的护佑,有惊无险,甚至福缘深厚。 【总算……安生了。】 它那无形无质的意志中,似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旋即,这缕一直密切关注方丈岛的意志缓缓收回,不再时刻紧盯着那株沉睡的白莲。 并非不再管护,而是经过这一日的观察,它已初步确认,这异数虽能折腾,但秉性不坏,福缘深厚,且有其自保与成长的造化。 洪荒广袤,劫波暗涌,它身为天道,需维系天地平衡,梳理万千法则,更有诸多大事需统筹定夺,不可能永远只盯着一个幼崽。 尤其是想到当前洪荒局势,天道那恢弘、淡漠、公正的意志便不由得变得越发肃穆威严。 龙汉初劫虽落幕,然三族血战、魔祖罗睺挑动纷争所造成的破坏已深植洪荒根基。 西方灵脉破碎,大地疮痍处处,万灵怨气未消,更有无数因果纠缠如乱麻,亟待梳理平息。 此皆乃盘古所辟天地之伤,若不加引导修补,恐生更大祸端。 而魔祖罗睺虽败于鸿钧之手,身死道消,但其残留魔念仍蛰伏于洪荒阴暗角落,魔道之争并未彻底终结。 天道至公,视万物为刍狗,然魔道之行,逆天悖理,专司毁灭破坏,若任其坐大,必引洪荒走向寂灭,此绝非天道所愿见。 故,隐晦指引,予鸿钧以机缘,令其得那破损的造化玉碟碎片。 因其乃清气所化,秉执正道,心怀苍生,更有大毅力、大智慧,乃补全天道、教化洪荒、对抗魔氛之不二人选。 天道无情,不以私念而偏袒; 天道亦至公,为天地存续而择选。 鸿钧之路,乃天道于万千劫数中推演而出的一线生机,亦是洪荒演化之必然。 【洪荒之大,众生之劫,方为当下紧要。此间……便暂且如此吧。】 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在星光神水中恬静安睡的净世白莲,天道那浩瀚的意志彻底收回,融入冥冥大道之中,继续运转规则,平衡阴阳,布局那关乎洪荒未来的绵长棋局。 方丈岛外,那层无形的先天守护大阵光华微闪,悄无声息地再次加固了几分,将整座仙岛更加严密地隐匿于东海波涛与虚空乱流之中,隔绝内外。 岛内,万籁俱寂,唯有星光洒落,神水潺潺,一株白莲于梦中轻轻舒展枝叶。 混沌珠内,二十四颗定海珠与玄元控水旗静静悬浮,宝光内蕴。 第18章 传承记忆 一觉便是数千年。 三光神水池中,那株十二品净世白莲于晨曦微露中轻轻摇曳,吞吐着朝霞与浩瀚灵气。 光芒流转间,白莲形态逐渐虚化,重新凝聚成那个穿着暖橘色小肚兜、光着脚丫的女童身影。 苏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踏实,连灵魂深处那隐隐的刺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她坐在池边,晃荡着小短腿,看着眼前仙气缭绕、瑰丽非凡的岛屿,第一次没有立刻被那些亮晶晶的宝贝吸引,而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发起了呆。 以后……就要一直在这里生活了吗? 虽然这里很漂亮,吃的喝的都有,还能飞一下下,但是……好像有点点无聊,而且谁也不认识。 她想家了。 想那个吵吵嚷嚷、总是弹窗招聘广告的电脑,想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甚至有点想家族群里父皇母上大人的唠叨。 “要成为圣人……才能回家看看……” 她小声嘀咕着,想起祖国妈妈的话,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憧憬与茫然的复杂神色。 圣人哎! 听起来就好厉害,好遥远……像让一只小蚂蚁去当宇宙飞船船长一样不靠谱。 “算了算了!” 她甩甩小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远大目标暂时抛开,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总要先把这里的情况搞清楚吧?总不能一直当个啥都不懂的土包子……呃,莲包子?” 她对自己新发明的词感到一丝满意。 于是,她再次盘腿坐好,这次坐得端正了些,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洪荒空气成分,但吸一口确实神清气爽,努力定下心神,将意识沉入那片被天道强行塞入的、浩瀚如烟的传承信息海洋之中。 “让我看看……洪荒常识……风土人情……从哪里开始呢……” 念头刚起,那庞大无比的传承记忆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再次轰然涌动起来! 无数画面、文字、符文、道音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懵懂的灵识! “唔……” 苏渺瞬间小脸皱成了一团,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就像个被强行塞进了整个银河系视频库的可怜硬盘,正在过热报警,吱吱冒烟。 各种光怪陆离的概念扑面而来,许多都超出了她可怜的蓝星常识库理解范围。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 【洪荒地理】:不周山、昆仑墟、血海冥河、九天罡风、九幽煞气……地名一个比一个吓人。 【万族图录】:先天神圣、先天生灵、龙、凤、麒麟、巫、……种族繁多,关系复杂。 【境界划分】: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后面还有一长串,看得她眼晕。 【灵宝灵根】:分先天后天,品阶繁多,威能各异。 【天道法则】:因果循环、功德业力、气运争夺、劫数难逃…… 【修行功法】:各种引气、炼体、凝神、神通法门,玄奥晦涩…… 【灵气】:天地能量本源,万物修行根基。 哦哦!这个我知道! 高浓度氧气! 还是带特效的那种! 吸一口提神醒脑,吸两口长生不老? 【神识】:修行者意念感知的延伸,洞察虚妄,内视己身,外察天地。 嗯……雷达扫描? 精神力外放? 人形自走监控探头? 【修炼功法】:引导灵气、锤炼元神、感悟大道法则的特定路径与方法。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洪荒版)》? 还是《从零开始学修仙:入门到入土》? 怎么运行路线看起来像电路图一样复杂! 【天道】:洪荒世界意志与规则的综合体现,至高无上,无私无情,维持天地运转平衡。 洪荒世界最高AI管理员? 规则运行系统?后台大老板? 负责发任务(量劫)、发工资(功德)、还能封号(天谴)的那种? 【元神】:修行者生命与道行的根本,性命的升华,真灵寄托之所。 呃……第二个我? 灵魂升级VIp豪华版? 不死不灭……那是不是可以随便作死了? 她看得头晕眼花,很多概念都是蜻蜓点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一大堆拗口的名词和复杂的理论让她的小脑袋晕乎乎的,像是灌了一桶浆糊。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信息洪流再次冲垮、变成真正的小傻瓜时,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混沌珠,再次微微一亮。 一股清凉、安宁、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的混沌道韵悄然弥漫开来,如同一位耐心无比的老师,开始帮她梳理那杂乱无章的传承记忆。 它并未直接赋予苏渺知识,而是将她意识海中那些狂暴奔腾的“信息野马”轻轻约束、分门别类,让它们变得稍微有序一些,更容易被理解和接收。 苏渺顿时觉得脑子里的“乱麻”好像被理出了几个线头,虽然依旧庞大得让人绝望,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混沌、无从下手了。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也减轻了不少。 “呼……谢谢你了,破珠子。”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觉得这“伴生灵宝”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还挺管用。 稍微适应之后,她决定挑重点看。 那些什么炼器炼丹、阵法符箓太高深,先跳过。 什么境界划分之前知道了,也跳过。 她的小心思活络起来,既然要在这里生活,那总得和人打交道吧? 虽然目前一个活人没见到,万一以后遇到别的生灵呢? 是友好还是敌对? 该怎么相处? 于是,她开始重点关注传承信息中关于“人际关系”的部分。 很快,几个金光闪闪,在她意识里的大词条蹦了出来: 【师徒】、【因果】、【缘分】、【气运】、【福缘】。 【师徒之道,乃洪荒大道传承之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予弟子庇护、资源、道法真传。弟子者,承师之道统,尊师重道,光大门楣,分担因果,气运相连……】 后面还有一大堆关于师徒名分、责任义务、气运纠葛的复杂说明。 苏渺看得似懂非懂,小眉头拧着。 “师徒?” 苏渺眨巴着眼,努力理解这个概念。 传承信息里的描述颇为玄奥,什么“法不可轻传,道不可轻授”,什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承负因果”…… 她看得半懂不懂,小眉头紧紧皱着。 传道授业?是教东西的意思吗? 承负因果?听起来好严重的样子。 她努力地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拼凑理解。 教东西……包吃包住吗? 就像学校里老师那样? 不过这里的“老师”好像管得更宽? 还要负责学生的……安全? 未来?承负因果…… 是不是学生惹了祸,老师要帮忙背锅? 学生得了好处,老师也能分点? 这么一换算…… 苏渺的小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大眼睛里闪烁着震惊又兴奋的光芒! “这‘师徒’关系……不就是……包吃包住包教包会还包分配……啊不是,包护短包售后的一条龙超级VIp服务合同吗?!” “还是终身制的那种!” “天呐!洪荒世界的福利这么好的吗?!” 她感觉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个“顶级理解”让苏渺的心跳都加速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去哪里能找到这种“冤大头”……啊不是,是这种慈悲为怀、无私奉献的“好老师”? 她开始在传承信息里疯狂搜寻与“拜师”、“名师”、“大能”相关的条目,小脸因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 第19章 师徒的顶级理解 苏渺的小脑袋瓜里,已经被“包吃包住包教包会包护短终身制VIp师父”这个金光闪闪的概念彻底占据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这是自己在洪荒安身立命、走上莲生巅峰的最佳捷径! “找师父!必须找个好师父!” 她握紧了小拳头,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求知”,抱大腿之火。 她开始更加卖力地在传承信息海里翻找,试图找到关于“名师名录”、“大能排行榜”或者“洪荒金牌导师推荐列表”之类的东西。 然而,传承信息浩如烟海,关于具体哪位大能收徒、品性如何、实力怎样,却多是语焉不详,或者只有一些模糊的传说和尊号。 什么“鸿钧道人”、“杨眉大仙”、“乾坤老祖”、“阴阳老祖”…… 听起来都很厉害,但具体在哪? 长啥样? 收徒标准是啥? 一概不知! 这让苏渺有些气馁。 她就像一个手握顶级猎头公司名单却不知道电话号码和地址的求职萌新,空有满腔热情,却找不到投简历的门路。 “怎么办呀……” 她瘪着小嘴,看着这空荡荡、除了宝贝就是花花草草的仙岛,一种孤独感和无助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自己这么小,又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个异界灵魂,上哪去找那种又厉害又靠谱还愿意“包终身”的完美师父啊? 万一遇到骗子怎么办? 洪荒有没有皮包公司? 会不会有师父骗徒弟去挖矿? 越想越觉得前途堪忧。 忽然,她的小脑袋瓜里灵光一闪! 对了! 有困难,找……天道啊! 那天道AI管理员不是负责维持世界平衡吗? 它肯定知道哪些“大能”靠谱,哪些是坑货! 而且它看起来好像……还挺好说话的? 天道:??? 它那么厉害,掌管整个洪荒,肯定知道哪位大能人品好、实力强、还喜欢收徒弟吧? 说不定还能帮忙内部推荐一下? 这就好比找不到工作,直接打电话给人社局局长求助! 虽然感觉有点夸张,但死马当活马医嘛! 试试又不要钱! 说干就干! 苏渺立刻抬起头,仰望着那琉璃紫色的、星辰渐显的天空,双手合十,小脸上摆出最最可怜、最最无辜、最最期盼的表情,用她能发出的最真诚的意念,开始她的祈祷: “喂?天道管理员大佬?规则系统大哥?在吗在吗?能听到吗?” “您看,我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两岁小宝宝,还不小心把自己练废了,人生地不熟的,在这洪荒世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我听您的话,好好学习了,虽然没学太懂。也努力想在这里活下去了……但是!外面世界好危险的样子!我这么菜,万一走出去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被抢了宝贝怎么办?被做成莲花羹怎么办?” “所以!能不能麻烦您,行行好,看在我是洪荒大道亲手盖章认证的‘合法移民’份上,帮我介绍一个靠谱的‘老师父’呗?” 她开始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数自己的要求: “要求不高!真的!首先,要厉害!非常厉害!特别厉害那种!不然镇不住场子,也教不了我啥对吧?” “其次,脾气要好点,有耐心,不能动不动就打骂学生,最好还能护短!就是那种‘我徒弟只有我能欺负,别人动她一根手指头你就死定了’的那种!” “最后……最后最好能包吃包住……环境也不能太差,毕竟我习惯了这里的三光神水了……如果能再给点零花钱,买漂亮小裙子就更好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解决方案! “求求您啦!天道大佬!帮帮忙嘛!给我牵个线,搭个桥,介绍一下嘛!这‘师徒缘分’也是洪荒‘风土人情’的重要一环对不对?您肯定有名单的!挑个最好的给我呗?” …… 说着,她还真的像模像样地弯腰鞠了个躬,小模样看起来又可怜又搞笑。 就在苏渺对着天空碎碎念、许下她那离谱愿望的同时。 无尽高处,冥冥之地。 洪荒天道的意志,正与鸿钧进行着玄奥的交流。 二者正在推演天机,商议那未来紫霄宫开讲、教化洪荒、以补全天道的大事。 忽然,天道意志微微一顿,接收到了来自方丈岛那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祈祷”。 【……】 天道意志,瞬间沉默了一下,规则波动都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鸿钧的意念传递来一丝淡淡的疑问。 【无事。】 天道迅速恢复平静,回应道, 【一方寸之地的些许杂念,扰不了大局。】 但它内心却并非如此平静。 找师父? 还指名要“管吃管住”、“特别护短”的? 这挑师父还是挑长期饭票加金牌打手啊? 而且这语气…… 怎么跟后世凡人求神拜佛求姻缘求发财一样? 把它当什么了? 洪荒版月老兼人力资源部部长吗? 它简直无力吐槽。 整个“道”都无语了。 但……等等! 天道意志猛地一顿。 这个想法……似乎……有点道理啊! 它之前光想着怎么把这“麻烦”圈在方丈岛养着,别死了就行。 却忘了,洪荒险恶,它不可能永远时时刻刻盯着她。 万一哪天它一个疏忽,或者洪荒出现什么连它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大劫难,这小家伙岂不是第一个完蛋? 给她找个师父……找个强大的、可靠的、最好还能跟它有点联系的“监护人”,岂不是一劳永逸?! 然而,吐槽归吐槽,苏渺这异想天开的祈求,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它一直以来担忧的某个死结! 对啊! 师父! 他怎么没想到! 若是给这麻烦精找个师父,岂不是就能把这“看护幼儿+引导修行+防止作死”的巨大包袱甩出去了?! 而且还是合理合法、符合洪荒规矩地甩出去! 一旦有了师父,徒弟的因果业力、修行安危,很大程度上就转移到师父身上了! 它这个天道就能从这全天12个时辰的贴身保姆,的苦差事中解脱出来,只需要宏观把控即可! 就能更专心地处理洪荒大事了! 妙啊! 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至于找谁…… 天道意志飞速运转,瞬间筛过了洪荒如今明面上以及隐藏着的所有大能者。 魔祖罗睺?已凉。 扬眉、乾坤等? 踪迹缥缈,且未必愿意沾染这般因果。 西方那两位? 啧,自家地盘还一片狼藉,怕是养不起这挑剔的小祖宗。 女娲?尚未成圣,且性情……未必合适。 最终,它的“目光”锁定在了三位身上。 ——正是那盘古元神所化,身负开天功德,福缘深厚,根脚非凡,且即将成为鸿钧道友门下首徒的三清道人! 老子无为而治,善于炼丹,能涵养万物。 元始天尊最重规矩跟脚,且性子最为护短,这小祖宗净世白莲的出身,自是不用说。 通天教主性情豪爽,想必能包容这跳脱的性子。 最重要的是,三清一体,气运相连,背景硬,靠山强,足以应付这麻烦精可能引来的一切风波! 而且他们即将拜入鸿钧门下,也算自己人,方便“沟通”和“托付”! 完美! 就这么办! 天道意志瞬间做出了决定。 它不再犹豫,一边继续与鸿钧推演天机,一边悄无声息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规则之力,如同编织最为精妙的因果丝线,开始小心翼翼地、跨越无尽空间,朝着昆仑山的方向蔓延而去。 它要将缘份的种子,悄然埋入三清那尚未被太多因果纠缠的命运轨迹之中,并与方丈岛上那株净世白莲的未来,轻轻系上一个结。 虽然此刻三清对此一无所知,但命运的涟漪,已开始悄然荡漾。 做完这一切,天道意志,似乎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 它再次“看”向方丈岛方向,传递去一道模糊的、不含具体信息的意念,算是回应了苏渺的祈求: 【……缘法……自会指引……】 同时,它将“为苏渺寻找一位靠谱的、护短的师父”这条任务,默默地提升到了仅次于“维护洪荒运转”的最高优先级别,刻入了自身的运行逻辑之中。 方丈岛上,苏渺收到了那模糊的回应。 “缘法指引?” 她歪着小脑袋,琢磨着这个词, “意思是……让我等着?会有hR主动联系我?” 虽然没能立刻拿到“师父名单”,但天道大佬毕竟回应了! 没拒绝就是有希望! “太好了!” 她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自己离“包吃包住”的伟大目标又近了一步! 心情大好的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小屁股上的灰。 “光等着不行!我得提前准备一下!万一师父突然来了,要考核我怎么办?得显得我聪明伶俐一点!” 她决定,要开始好好练习一下传承记忆里的那些法术神通,争取能熟练运用,给未来的师父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苏渺摩拳擦掌,开始尝试将她那半生不熟、误解频出的法术神通,应用于实践。 她首先盯上了那株救过她两次的厚土灵芝草。 “神识……神识是雷达!嗯!先用雷达扫描一下这草!” 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象着自己脑子里有个雷达盘在转动,然后“嗡”地一下将意念放了出去。 结果,因为控制力太差,那微弱的神识扫过,非但没探明灵芝草的结构,反而像一根小针似的,轻轻戳了那灵芝草一下! 那株原本安静生长的灵芝草猛地一颤,所有叶片瞬间蜷缩了起来,仿佛受到了惊吓,连散发的莹莹绿光都黯淡了几分。 苏渺:“???雷达……还会扎人?” 第20章 实践出真知 看着那株瞬间蜷缩、灵光黯淡的厚土灵芝草,苏渺的小脑袋瓜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一点点心虚。 “雷达……扫描……不是这样的吗?” 她挠了挠自己依旧有些卷曲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我的信号太强了?把草吓到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那片蜷缩起来的叶子,小声道歉: “对不起啊小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看看你里面长啥样……” 那厚土灵芝草微微颤抖了一下,并无其他反应。 苏渺瘪瘪嘴,决定暂时放弃“神识扫描”这个高难度动作。 看来这雷达不好控制,容易变成攻击波。 她又将目光投向了体内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法力”。 “功法……《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洪荒版)》……” 她嘀嘀咕咕,努力回忆着传承记忆里那些复杂无比的灵气运行路线, “好像要先意守丹田……然后引导灵气走……走什么脉来着?好像是叫……任督二脉?” 她再次盘腿坐下,小脸严肃,努力“意守丹田”。 虽然她不太确定丹田具体在哪儿,大概就是肚子那里吧? 然后,她尝试着引导一丝微弱的灵气,按照记忆中那模糊的路线运转。 结果可想而知。 “哎哟!” 灵气刚走了没一小段,就猛地一岔,像是走错了路的小孩,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了一下,虽然没造成什么损伤。 但也让她感觉肚子里像被轻轻拧了一下,又酸又胀。 “不对不对……好像不是这条路……” 她揉着小肚子,愁眉苦脸。 她又换了一种看起来简单点的路线尝试。 “噗……” 这次灵气运行到手臂时突然失控,从她指尖冒出一小簇微弱却异常明亮的净化白光,咻地一下打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那岩石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如镜,仿佛被超级砂纸打磨了无数遍,上面附着的所有苔藓、尘埃乃至岁月痕迹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苏渺:“……” 岩石:“……” 我招谁惹谁了? “这法力……怎么跟窜天猴似的,到处乱跑……” 她看着自己那根仿佛加了特效还在冒淡淡白烟的指尖,欲哭无泪。 出师不利! 苏渺瘪瘪嘴,决定换个项目练习。 “嗯……神识不行,那试试操控灵气!” 她回想起传承记忆里关于“引气”、“控物”的描述。 她瞄准了地上一块小石子,再次屏气凝神,努力调动体内那浩瀚的玄仙法力,想象着自己有一双无形的手,要去抓住那块石子。 结果——“轰!” 一股强大的气流猛地从她掌心喷出,不仅将那块目标石子瞬间吹飞得无影无踪,还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炸出了一个小坑,溅了她一身泥点子。 苏渺:“!!!” 这哪里是“引气控物”?这分明是“人形高压气枪”! 她抹了一把小脸上的泥点,不信邪,又尝试了几次。不是力量太大把东西炸飞,就是力量太小毫无反应,偶尔力量适中了一次,却方向歪得离谱,将旁边一株结着红果子的灵灌木薅下来大半枝叶。 看着一片狼藉的周围,苏渺终于有点泄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这么难啊……”她嘟着小嘴,感觉自己笨死了。明明传承记忆里说得好像很简单,什么“意随心动,气随意走”,听起来跟呼吸一样自然,怎么实际操作起来就这么离谱? 她甚至开始怀疑,天道给她的传承记忆是不是盗版的?或者自己真的因为练坏了脑子,变成了修仙界的“脑残”? 颓丧了一会儿,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要是以后师父来了,看到我连块石头都抓不起来,肯定觉得我是个笨蛋,不要我了!那我的‘包吃包住’计划不就泡汤了?” 想到那“完美甲方”可能会因为自己太废柴而退货,苏渺瞬间充满了动力! 她重新振作起来,这次不再那么急躁和想当然。她先是闭上眼睛,努力将脑海中那些庞杂的传承记忆再次细细梳理,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尝试去真正理解那些基础概念的含义。 【神识】:非是雷达,乃自身意念之延伸,感知之触手,需以心念精细操控,如臂使指,而非粗暴扫描…… 【灵力】:非是蛮力,乃能量之流,需以神念引导,循经脉而行,轻缓柔和,重意不重形…… 【控制】:始于微末,先感其形,再引其气,徐徐图之,而非一蹴而就…… 混沌珠在她识海中静静悬浮,那清凉安宁的道韵持续散发着,帮助她平复焦躁的心绪,让她能更清晰地捕捉和理解那些玄奥知识的本意。 渐渐地,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槛。 她再次将目标锁定为地上另一块更小一点的石子。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发力,而是先努力地、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神识意念,如同伸出无形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摸”在那块石子上,感受它的形状、质地、重量。 然后,她才尝试调动一丝丝法力,顺着那神识意念勾勒的“路径”,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包裹住那块石子。 意念集中: “起来……” 这一次,没有狂风,没有爆炸。 那块小石子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颤颤巍巍地, ……离地悬浮起了大约一寸高!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啪嗒”一声掉了回去,但苏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小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成就感! 虽然只是让石子离地一寸,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巨大突破! 证明她的思路是对的!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苏渺信心大增。 她开始乐此不疲地练习起来。 用神识去轻轻触碰花瓣上的露珠,感受那圆润剔透的形态; 引导细微的灵气流,推动一片落叶在空中打转; 过程依旧磕磕绊绊。 有时神识用力过猛,会把露珠震散; 有时灵气流突然中断,落叶糊自己一脸;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些力量的掌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那种玄而又玄的意随心动的感觉,也越发清晰。 玩到兴头上,她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更高级的应用。 比如,她试图凝聚水汽,想给自己弄个小水球玩玩。 结果法力操控不当,凝聚出的水球忽大忽小,最后噗一下炸开,又把她淋了个透心凉。 她又尝试汇聚周围的木灵之气,想让旁边那株被她薅秃了的灵灌木快点长出新叶子。 结果汇聚过来的灵气太多,那灌木跟打了激素似的疯狂抽条长叶,瞬间变得枝繁叶茂,甚至开出了几朵前所未见的大红花,把她整个人都埋进了枝叶里…… 苏渺:“……” 好像……用力过猛了? 她从枝叶丛里挣扎着爬出来,顶着一脑袋的红花绿叶,看着那株变得异常茂盛的灌木,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过程笑料百出,结果往往出乎意料,但她确实在这一次次的失败和尝试中,相对于洪荒正常速度而言,飞快地熟悉着自身的力量。 对那些洪荒常识也有了更真切、更深刻的理解,不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名词解释。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渺终于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不是身体累,而是那种高度集中注意力后的倦怠。 她看着被自己改造得有点面目全非的小片草地,以及身上湿漉漉、沾满花草痕迹的小肚兜,不但没觉得沮丧,反而插着小腰,哈哈地笑了两声。 “我也是很厉害的嘛!” 掌握了新技能,就忍不住想显摆,想应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安静悬浮在识海中的两件新宝贝。 ——二十四颗定海珠和玄元控水旗。 第21章 祭炼新宝贝 心念一动,那面玄元控水旗首先出现在她手中。 她再次尝试将神识探入其中。 有了之前炼化混沌珠和救下时的亲近感,这次顺利了很多。 她的神识进入了一片幽蓝深邃、仿佛无边水域的空间。 空间内,无数由水流构成的玄奥符文缓缓流转,构成了重重禁制。 这些禁制同样复杂,但相较于混沌珠那混沌莫名的禁制,似乎更有规律可循,而且……对她似乎格外“友好”? 她尝试着将法力注入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水流符文。 那符文轻轻一颤,如同水波荡漾,很快便吸收了她的法力,变得明亮了几分,与她之间的联系也紧密了一丝。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咦?这个好像不难?” 苏渺精神一振,开始小心翼翼地、一个符文一个符文地尝试下去。 玄元控水旗乃是先天五行之水精所化,与她的净世白莲本源属性极为相近,可谓同根同源。 此刻她虽懵懂,但法力本质纯净,竟误打误撞地契合了炼化此宝的正途。 加上宝旗有灵,对她心存亲近,自是主动配合。 于是,在她那瞎猫碰上死耗子式的努力下,竟然真的让她初步炼化了玄元控水旗的前两重基础禁制! 虽然距离完全掌控还差得远,但已经能更清晰地感应到宝旗的存在,心念一动,旗子便能化形护体,或者招来一团清冽的先天水精之气。 “成功啦!” 苏渺高兴地挥舞了一下小旗子,旗面卷起一小股清凉的水汽,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信心大增的她,立刻将目标转向了那二十四颗定海珠。 这次难度陡然增加。 她的神识一进入定海珠的内部空间,就感到一股沉重无比、浩瀚如海的威压扑面而来! 那五色毫光并非只是好看,更是蕴含着恐怖的重量和扰乱感知的力量! 她的神识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寸步难行,更别说找到禁制符文了。 那二十四颗珠子彼此气机相连,炼化一颗的难度堪比同时炼化二十四件普通灵宝! “唔……好重……好晕……” 苏渺小脸发白,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又被压上了几座大山。 她尝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神识根本无法在定海珠内部长时间停留,更别提引动法力了。 “不行……这个太厉害了……” 她喘着气,看着手里那颗依旧散发着五色毫光的珠子,有些挫败,但又有些不甘心。 忽然,她想起之前收取它们时,混沌珠似乎帮了忙? 她下意识地将心神沉入识海,求助似的看向那枚静静悬浮的混沌珠。 混沌珠毫无反应。 但她福至心灵,尝试着在将神识探向定海珠的同时,也分出一丝意念勾连混沌珠。 就在她的神识再次感受到那沉重压力时,识海中的混沌珠表面,那细微的裂纹极轻微地一闪。 一股难以察觉的混沌道韵,顺着她与定海珠之间的神识联系,悄然弥漫了过去。 那沉重如海的威压,那眩人灵识的五色毫光,在触碰到这丝微乎其微的混沌道韵时,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退、平息了大半! 虽然那浩瀚的力量本质仍在,但那股主动的抗拒和攻击性却消失了! 苏渺只觉得浑身一轻,神识顺利地进入了一颗定海珠内部,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那由无数沉重符文构成的禁制! 她大喜过望,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赶紧依样画葫芦,开始笨拙地调动法力,尝试炼化最外围的一个符文。 过程依旧缓慢而艰难,每一个符文都沉重无比,需要耗费她大量的精神和法力。但与之前寸步难行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她吭哧吭哧地,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混沌珠的暗中“降难度”辅助,花了不知多久,终于勉强在那二十四颗定海珠的第一重核心禁制上,都留下了自己微弱的神魂烙印!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修炼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要找师父的事,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只是想装得聪明点。 当她终于将第二十四颗定海珠也初步炼化,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时,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悄悄度过了将近数千年的时间。 她只觉得心神一阵疲惫,但一种前所未有的、与这套珠子紧密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心念一动,二十四颗定海珠齐齐飞出,环绕在她周身,按照她的意念缓缓盘旋,五色毫光虽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沉重无比的磅礴气势。 虽然以她现在的法力,连这颗珠子亿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催发不出来,顶多能勉强让它们飘起来砸人,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哇!好漂亮!像星星一样!” 苏渺看着环绕自己旋转的珠子,大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得不得了。 她玩心又起,尝试着让这些珠子组合成各种简单的形状,比如一个圈,或者一条直线。 虽然操控得歪歪扭扭,但她乐此不疲。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小身子一歪,直接躺在池边柔软的仙草上,大口喘气,额头满是晶莹的汗珠。 但她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二十四颗珠子之间建立了初步的联系! 虽然无法发挥其“眩敌灵识五感、威力犹如四海”的恐怖威能,但至少……能勉强将它们召唤出来,并且似乎……可以让它们变得轻一点点? 或者重一点点? 她休息了一会,恢复了些力气,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 心念一动。 一颗定海珠滴溜溜地出现在她手心,散发着柔和的五色毫光。 “变轻!” 她集中意念想着。 珠子似乎微微一动,重量真的减轻了许多,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的玉珠。 “变重!” 珠子猛地一沉,差点把她手腕带断! 吓得她赶紧撤销了意念。 “好玩!” 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虽然操控得极其粗糙且费力,但这确确实实是她靠自己炼化得来的成果! 看着手中的定海珠和旁边的玄元控水旗,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满了她的心胸。 原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真的有用的! 她看着那颗在她手里时而轻如鸿毛、时而重逾山岳的定海珠,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珠子……到底有多厉害? 要是……用它砸一下东西……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她攥紧了那颗变得轻飘飘的定海珠,目光投向了那面光滑的石壁,大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22章 混沌珠 苏渺攥着那颗被意念催动得轻飘飘、散发着柔和五色毫光的定海珠。 大眼睛眨巴眨巴,跃跃欲试地盯着前方那面光洁如镜、爬满青苔的玉璧。 砸一下? 就轻轻砸一下下? 看看这漂亮的弹珠,是不是真的像记忆里说的那么厉害? 她的小胖手微微抬起,那颗变得轻若无物的定海珠在她掌心悬浮,滴溜溜旋转,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珠子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瞬, 她识海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混沌珠, 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乎其微的、带着些许不赞同意味的清凉道韵, 如同涟漪般荡开,轻轻拂过苏渺那兴奋躁动的意念。 苏渺猛地打了个激灵,小手下意识一握,将那颗差点闯祸的定海珠收了回来。 “唔……” 她歪着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后怕, “好像……不能乱砸?砸坏了东西怎么办?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她自言自语,完全没意识到以她目前的微末法力, 就算全力催动,恐怕也只能让这定海珠在玉璧上留下个小白点,距离砸坏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真正可能被砸坏的,大概是她自己那点可怜的神魂联系。 但混沌珠那丝本能的护主干扰, 加上孩子天性中,对破坏后可能招致责罚的模糊担忧,让她及时刹住了车。 “好吧好吧,不砸就不砸。” 她嘟囔着,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那面幸免于难的玉璧,随手将二十四颗定海珠重新收回。 嗯? 收回哪里?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识海中那枚灰扑扑的珠子上。 “收!” 意念一动,掌中二十四颗宝珠瞬间消失,下一刻便安安稳稳地出现在混沌珠内部那无垠空间的某个角落里。 和之前那株八品莲台、几块先天庚金之精、朱果等收藏品作伴去了, 渺小得如同几粒微尘。 “哇……” 即便不是第一次感受,苏渺还是忍不住再次为混沌珠内的广阔空间惊叹出声。 她的意识看着那片混沌未明、仿佛没有尽头的地带,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充斥心间。 这哪里是什么储物戒指、储物手镯能比拟的? 她生前的故乡蓝星,所有的海洋和陆地加起来, 扔进这片空间里,恐怕也占不了多大一点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乾坤”之物啊! “太好了!以后有多少宝贝都能装得下了!” 巨大的兴奋感瞬间冲散了那点小遗憾。 她高兴得在现实中咧嘴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行动力超强的苏渺立刻开始了她的填充大业! 之前是没概念, 现在知道了这“口袋”几乎无限大, 她那被现代购物节,培养出来的收集癖和仓鼠症瞬间被点燃! 她弯下腰,吭哧吭哧地把脚边几块她觉得颜色特别、形状圆润的仙玉卵石塞进去。 心念一动,石头消失,出现在混沌空间某个角落。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一丛散发着宁静蓝色荧光的静心道纹草前,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起一株。 收进去!给空荡荡的空间添点颜色! 虽然这草离了方丈岛特定环境可能活不了多久,但好看就行! 看到一枚被仙风吹落、形状完美如同艺术品的七彩贝壳。 收进去! 一截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不知名树枝。 收进去! 甚至尝试着想把一小股三光神水引进去, 结果法力操控不足,只成功收取了几滴, 那几滴神水悬浮在混沌空间中,依旧散发着金、银、紫三色光晕,并未被混沌气同化。 “嘻嘻,我的!都是我的!” 她拍着小手,意识扫过“仓库”里逐渐增多的、五花八门的藏品,满足感爆棚。 至于这些东西在洪荒是价值连城还是毫无用处? 不重要! 颜值即正义! 顺眼就收! 玩够了基础收纳,她那充满探索精神的小脑袋瓜,又开始琢磨传承记忆里提到的另一种神效。 【调节内里时序流转】 “时间……流速?” 她啃着手指甲,努力理解, “就是……里面过得快,外面过得慢?或者里面过得慢,外面过得快?那是不是可以把果子放进去快点变熟?” 这个就有点超纲了,涉及到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时空法则。 但她苏渺是谁? 是敢用填鸭式修炼法把自己练成玄仙幼崽的猛人! 主打就是一个胆大包天,说试就试! 她找出一颗之前捡到的、不知道啥名字的灵草种子, 嫩绿色,圆滚滚,看起来生机勃勃,很顺眼。 “先在外面种一颗做样子……” 她挖了个小坑,把种子埋进去,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引来几滴泉水浇灌下去。 做完标记, 她立刻将意识沉入混沌珠,选定了一处离她的“杂物堆”很远的地方, 想象着那里时间流逝“变快一点点”。 “快一点!让种子快点发芽!” 她集中全部意念,调动那点微末得可怜的法力, 鼓着小肚子,小脸憋得通红, 试图去沟通混沌珠内,那涉及时间法则的无上禁制。 过程比炼化定海珠还艰难无数倍。 时间法则,乃是洪荒最至高、最玄妙的法则之一, 岂是她一个玄仙小菜鸟能轻易触及? 她只觉得自己的意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墙, 根本无法深入,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累得小脸发白,额头冒汗,就在她快要放弃时, 那混沌珠似乎又一次心软了, 或者是被她这笨拙却执着的劲儿打动,那裂纹深处又是一丝微不可察的道韵流转。 那堵墙仿佛微微打开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勉强允许她一丝微弱的力量渗透进去。 嗡…… 苏渺只觉得那片被她选定的区域,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时空依旧混沌,并未出现想象中的加速区域。 “成……成功了?” 她喘着粗气,感觉身体被掏空,不确定地自语。 她赶紧将那枚灵草种子取出来, 在刚才埋种子的旁边,又挖了个坑, 把这颗试图催熟的种子埋进去,同样浇上几滴泉水。 然后,她就搬了个小石头坐在旁边, 双手托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小土坑。 内心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左边坑里立刻蹦出嫩芽,然后飞快长叶开花结果。 “快快快!长出来!长出来!” 她心里默念,小拳头都攥紧了。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小土坑都毫无动静! 连根草毛都没钻出来! 苏渺:“???” 说好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呢? 说好的加速催熟呢? 她不死心,又凑近仔细看,几乎把鼻子贴到土上,用神识细细感知。 终于, 她似乎发现,那个用混沌珠“加速”过的种子所在的土坑, 表面的泥土……好像……干得稍微快了那么一丝丝?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种子内部的生机……好像……活跃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距离破壳而出还早着呢! 至于发芽? 影子都没有! 按照这个速度,可能原本需要十天发芽的种子,现在需要九天半? 聊胜于无! “骗子!破珠子!一点用都没有!” 期待落空,苏渺气得鼓起腮帮子,像个被吹胀的小青蛙。 她伸出小胖手, 对着识海里那枚混沌珠虚影就是一顿毫无杀伤力的乱拍,虽然只能拍到空气 , “说好的加速呢!只是让土干得快一点点点吗!这有什么用!浇浇水就好了嘛!害我累半天!还以为能马上种出果子吃呢!没用的破珠子!” 混沌珠默默承受着这不白之冤, 表面光华内敛,裂纹依旧,无声地表示: 就你这点微末法力跟理解,能撬动时间法则一丝丝,让局部区域时间流逝快了约莫千分之一,已经是逆天了好吗! 若非吾主动配合,你连这千分之一都做不到! 种子没发芽那是它本身大道规则就需要时间孕育! 跟我有什么关系! 委屈! 想当年吾全盛之时,一念便可……唉,好汉不提当年勇,憋屈! 可惜,它的万古心绪与抗议,苏渺一丝也接收不到。 小丫头气呼呼地又瞪了混沌珠意识体一会儿,见它毫无反应,也觉得没趣了。 “算了,不好玩,就知道装死。” 她撇撇嘴,注意力很快就从这不听话的珠子身上移开了。 玩腻了珠子,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安静悬浮在混沌珠旁边的那面幽蓝色小旗。 ——玄元控水旗。 这旗子看起来软乎乎的,还能喷水,应该比那破珠子好玩吧? 第23章 最佳浇花器与冲浪板 苏渺撇撇嘴,意识从那个不听话的混沌珠身上移开, 目光滴溜溜地转向了安静悬浮在识海另一侧的那面小旗。 玄元控水旗通体呈现深邃幽蓝色, 仿佛将万水精华浓缩于方寸之间,旗面上绣着的玄奥黑色莲花纹路隐隐流动, 散发着一种宁静又温柔的气息,与灰扑扑、老是装死的混沌珠截然不同。 “还是小旗子你看起来比较乖。” 苏渺小声嘀咕,心念一动。 那面幽蓝小旗便自识海中飞出,轻飘飘落入她摊开的小胖手中。 旗杆触手微凉,旗面柔软似水又如帛,一种与她净世白莲本源隐隐呼应、同属水行滋养万物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小旗子小旗子,” 她用指尖好奇地戳了戳那流动的黑莲纹路,软软的,凉凉的, “你会干什么呀?除了上次救我,是不是很会玩水?” 她尝试着像之前操控那不太听话的法力一样,将自己微弱的神识和一点点灵力, 小心翼翼地注入小旗之中。 由于之前危急关头,这旗子自动护主时便与她建立了一丝联系, 加上属性相近,这次的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畅! 旗身微微一颤,幽蓝光华如水波般温柔流转, 一股清晰而亲切的、关于“御水”的模糊明悟,自然而然地浮上苏渺心头。 虽然依旧残缺不全,却像有人手把手教她最简单的手指操一样, 指明了最基础的“拨动”水流的方向。 “水……来点水?” 她努力集中那点微末的意念,想着刚才种种子需要浇水,同时学着记忆里神仙施法的样子,笨拙地挥动了一下小旗子。 旗面上那朵黑色莲花纹路幽光一闪。 ——哗啦!!! 一股远超预期的粗壮水柱如同脱缰野马,猛地从旗尖喷涌而出! 瞬间将她面前的那一小片实验田,连同她自己彻底淹没,冲出了一个小水塘! “噗——呸呸呸!” 苏渺被这劈头盖脸的“瀑布”冲得晕头转向, 一屁股坐倒在泥水里,吐出嘴里的水,抹开糊住眼睛的水帘, 看着瞬间变成沼泽的地面和自己湿哒哒、不断往下滴水的肚兜, 呆住了。 幸好肚兜材质非凡,不染尘埃,迅速恢复了干爽柔软。 否则她就要成了个泥猴崽。 这水量……也太大太猛了吧! 她只是想浇花,不是想造湖啊! “不对不对,” 她爬起来,拧了拧并没有水的头发,小脸上满是认真, 仿佛在总结一项重大实验的失败教训, “力气用太大了……要小一点,细一点……” 她再次握紧小旗,这次学乖了,屏气凝神,将意念高度集中,努力想象着“一丝丝水”, “像缝衣服的线那么细的水流”。 小旗再次挥动。 嗤! 一道细如发丝、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水线精准射出, 如同最温柔的雨丝,恰好落在旁边一株刚才被洪水冲得有点歪倒的静心道纹草根部,缓缓渗入土壤。 那株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叶片舒展开来, 变得更加翠绿欲滴,表面的金色道纹都似乎更亮了一点。 “成功啦!” 苏渺眼睛唰地一下亮如星辰,高兴地原地蹦跳了一下, “就是这样!细水!长流!” 她终于找到诀窍了! 原来操控法宝和操控法力一样,都需要精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渺彻底爱上了这项精准灌溉的洪荒园丁活动。 她举着小旗子,像模像样地在她的宝贝花草间穿梭,开始了辛勤的劳作。 “小草小草,喝水啦!这次不多不少哦!” 一丝恰到好处的水线落下。 “小花小花,你也喝!要快快长高!” 又一缕细流温柔滋润。 “小树小树,你个头大,多喝点!” 这次水量稍大,形成一小股清泉,绕着树根欢快流淌,却不漫溢。 她玩得不亦乐乎,将自家那半生不熟的神念操控和法力微操, 技术水平在实践中飞速提升。 玄元控水旗也似乎格外配合她的心意, 水流大小粗细,竟真的随着她意念的微调而精准变化。 浇完了所有看得顺眼的花草,她意犹未尽。 目光扫过岛上那蜿蜒流淌的溪流和远处阳光下金光闪闪的无边大海,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旗子……能控制外面的水吗? 不只是它自己喷出来的? 她跑到清澈见底的溪边,对着潺潺流水挥动旗子,意念想着“起来一点点”! 溪水一阵波动, 一小股水流真的听话地脱离河床,悬浮起来, 随着她旗子的轻轻晃动而蜿蜒扭动,像条透明乖巧的小水蛇。 “哇!真的可以!好听话!”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尝试控制更大的水量,结果再次失控, 小水蛇变水蟒,差点把她卷进去,赶紧手忙脚乱地挥旗让水流回去。 几次三番下来,她虽然依旧笨拙,但对玄元控水旗的操控, 尤其是在玩水这方面,竟然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能做到收放由心,小范围 ,粗细可控了。 玩心大起的她,甚至开始开发攻击模式。 她看到一只慢吞吞爬过玉石地面的,拳头大小,甲壳上带着天然道纹的玉色灵蚁, 顿时起了“歹念”。 “看招!水弹术!” 她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挥旗指向那只灵蚁,意念集中: “一个小水球!砸它!” 旗尖幽光一闪,一颗龙眼大小、圆润剔透的水珠凝聚而成, “噗”地一声飞出,精准地砸在了那只灵蚁身上。 水珠力道轻柔,甚至没砸破灵蚁的护体灵光, 只是把它全身淋湿,顺便冲得它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滴溜溜打了几个滚。 那灵蚁猛地停住,晃了晃被砸懵的小脑袋,两根触须快速抖动,似乎在愤怒地表示: “???哪个缺德的乱下雨?!” 它警惕地四下张望,却没发现罪魁祸首, 苏渺先一步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最后它只能悻悻地抖落水珠,加快速度爬走了。 “嘻嘻嘻……” 苏渺捂着嘴石头后面偷笑,觉得自己厉害极了,掌握了强大的“水系法术”。 夕阳开始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波光粼粼,美得令人窒息。 苏渺站在柔软的白色沙滩上,看着那一起一伏的温柔波浪, 小心思又活络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钻了出来。 她想起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冲浪画面,觉得又酷又好玩。 “能不能……站在水面上?或者……让水托着我玩?”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 她先是尝试着将玄元控水旗指向身前的一片海水,意念高度集中: “平!平!平!像镜子一样平!” 旗面上黑莲幽光流转,她面前约莫一丈见方的海面,那起伏的波浪竟真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缓缓平息下去,变得如同最光滑的琉璃镜面般平整! “嘻嘻!成功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光溜溜、白白嫩嫩的小脚丫,试探着踩了上去。 触感冰凉却坚实,仿佛踩在无形的琉璃之上,竟然真的站住了! 海水在她脚下温顺得如同凝固的宝石。 “哦哦哦!好好玩!” 她兴奋得小脸通红,尝试着在那片平水上走了几步, 甚至蹦跳了两下,如履平地,海风拂面,感觉新奇又畅快! 玩了一会儿平地,她胆子更肥了。 看着远处缓缓涌来的、尺许高的温柔波浪,她深吸一口气,挥动旗子,指向那浪头,意念想着: “起来!起来!托住我!稳稳的!” 那涌来的波浪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大手精心操控,浪尖并未拍碎,而是顺势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异常平稳宽大的水浪平台,恰好将苏渺娇小轻盈的身体稳稳托起,然后顺着波浪向前推进的力道,缓缓地、平稳地朝着岸边“滑”去! “哇。——!” 感受着身体随着水流移动,仿佛在与大海共舞,苏渺发出了惊喜无比的欢呼! 霞光映照着她快乐的小脸,笑声清脆如银铃, 与漫天瑰丽霞光、粼粼金红波光构成了一幅奇异又充满童趣的画卷。 玄元控水旗在她手中微微嗡鸣, 幽蓝光华流转得愈发欢快柔和,旗面舒展, 主动吸纳周围的水灵之气,氤氲出淡淡霞雾,将她环绕, 似乎也十分享受这与主人嬉戏玩闹的时刻。 它甚至无需苏渺过多指令,便能感应到她简单的心思, 自动微调着水流,确保她每一次冲浪都平稳又好玩。 她彻底爱上了这项运动, 举着小旗子,咯咯笑着,不断操控着身边的海水, 形成一个个平稳的浪头,托着她在这近岸的浅滩上来回“巡航”, 玩得忘乎所以,所有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夜幕悄然降临,星辰如同碎钻般铺满天穹,倒映在漆黑如墨却依旧温顺的海面上, 苏渺才终于感到一丝疲惫。 她操控着水流,将自己稳稳地送回岸边, 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滩上, 小口喘着气,脸上却洋溢着无比满足和快乐的笑容。 玩了这么久,她那件莲瓣肚兜依旧洁净如新,散发着柔和暖光。 “真好玩!小旗子你最棒了!”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冰凉爽滑的旗面,甚至开心地用小脸蹭了蹭。 玄元控水旗轻轻颤动,幽光温顺地流淌,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喜爱。 然而,就在她心神彻底放松,对玄元控水旗毫无防备,全身心沉浸在玩闹后的愉悦中时。 或许是玩水时注入了大量同源的法力, 或许是她此刻纯粹快乐的心境,无意间契合了某种水之润下、善利万物的道韵,又或许是这先天灵宝自身被主人情绪激发出了更深层的灵性。 玄元控水旗猛地自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蓝光华! 旗面上那朵黑色莲花纹路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缓缓旋转,散发出深邃、宁静、却又浩瀚无匹的先天水精气息! 一道比之前所有水流都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仿佛蕴含着万水本源的先天水精之气, 自旗尖喷薄而出,并未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温柔触手,瞬间将苏渺全身笼罩! “呀!” 苏渺吓了一跳,还以为法宝又要失控。 但那水精之气并未伤害她, 反而无比温柔地渗透进她的身体四肢百骸,与她净世白莲的本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净化与滋养,本就是水之德性的重要一面! 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湿漉漉的极为舒服, 白天练习操控法力带来的细微疲惫感被一扫而空,精神反而更加饱满。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玄奥的传承信息。 关于“水”之大道的基础法则碎片、关于玄元控水旗更深层次的运用法门, 虽然对她现在来说还是太难 。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这道水精之气搭建的桥梁,悍然冲入苏渺毫无防备的识海! “呜……” 苏渺瞬间抱住了小脑袋,感觉脑子里又被塞进了一大堆东西, 什么“水利万物而不争”、“上善若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还有无数控水、化水、御水的精妙法诀碎片…… 信息量巨大且深奥,冲击得她晕头转向,小脸皱成一团。 她完全没注意到,在被这股庞大信息冲击的瞬间, 她识海中那枚沉寂的混沌珠再次微微一震,一股清凉而高渺的道韵流出。 迅速帮她稳定住翻腾的识海, 并将那些汹涌而来的、过于深奥的信息迅速梳理、归纳、压缩, 封存至她目前能理解的区域,免得她再次被冲晕过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高效无比。 然而,就在混沌珠力量介入的刹那。 被苏渺握在手中、正与她亲密互动的玄元控水旗似乎猛地感应到了什么! 旗身剧烈地一颤! 那温顺的幽蓝光华瞬间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旗尖喷出的先天水精之气也一阵紊乱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吸引与……绝对压制? 旗面上那朵旋转的黑莲纹路骤然定格,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无尽古老与敬畏意味的嗡鸣! 那嗡鸣并非针对苏渺,而是穿透了她的识海,直指那枚散发出混沌道韵的珠子! 那是一种下位者面对至高存在的本能反应! 仿佛溪流感受到了大海的浩瀚,星辰感知到了苍穹的无垠! 这股突如其来的变化,以及两件宝物之间那微妙的气机牵引与等级压制,让刚刚从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的苏渺再次懵了。 她看着手中光华乱闪、嗡鸣不止、似乎既想亲近她又忍不住微微“颤抖”的小旗子, 又感受了一下识海里那枚依旧没啥大反应, 只是默默帮她“整理书包”的破珠子,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这是怎么了? 小旗子……好像在害怕破珠子? 它们不是都是我的灵宝吗? 怎么还分大小王? 还内讧呢? 第24章 挖坑神器 苏渺看着手中光华渐歇、重新变得温顺却似乎多了几分“敬畏”意味的玄元控水旗,小脑袋瓜里的那点小不安很快就被更大的好奇心冲散了。 她的意识在识海里溜达,很快就被另一堆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是那二十四颗圆润润、沉甸甸、会发出柔和五色毫光的漂亮珠子! 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混沌珠空间的角落里,像一堆被遗忘的顶级珠宝。 “对了!还有你们呢!” 苏渺眼睛一亮,瞬间把小旗子和破珠子那点“小矛盾”抛到了脑后。 小旗子能控水玩,破珠子能装东西, 这些亮晶晶的珠子这么多,看起来又漂亮又结实,肯定也很好玩! 说不定……比小旗子还好玩? 说干就干! 她心念一动,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朦胧五色毫光的定海珠便出现在她白嫩的掌心。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那五色毫光并不刺眼,反而十分柔和,映照得她的小手都仿佛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霞彩。 “哇,真漂亮!” 苏渺忍不住赞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光滑无比,还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比之前捡的所有石头都漂亮!” 她把玩着这颗珠子,越看越喜欢。 大小刚好一手掌握,圆溜溜的,光泽又好…… 一个源自童年的古老记忆突然苏醒! “这……这不就是超大号、超豪华、会发光的弹珠吗?!” 她恍然大悟,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洪荒世界有没有弹珠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玩意怎么玩! 她立刻低头在柔软的沙滩上寻找,很快划拉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沙地。 然后,她用小胖手在沙地上用力摁出了一个小凹坑,作为“目标洞”。 “好啦!比赛开始!” 她煞有介事地宣布,虽然观众只有她自己和漫天星辰。 她将第一颗定海珠放在小坑边不远处, 然后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瞄准了那个小坑,用力一弹。 ——嗖! 那颗定海珠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精准无比地…… 直接砸进了小坑最中央,甚至因为力道没控制好,半个珠子都嵌进了沙地里,砸出一个小而深的洞。 “呃……” 苏渺眨了眨眼,跑过去把珠子抠出来, “力气用大了……不算不算,重来!” 她第二次减轻了力道,轻轻一弹。 珠子优雅地滚出一条直线,再次精准入坑, 停在坑底,五色毫光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表示: “就这?” “哇!你好厉害!” 苏渺完全没觉得被珠子鄙视了,反而为弹珠的高精度而欢呼。 她玩心大起,立刻将二十四颗定海珠全都召唤出来,在沙滩上摆开阵势。 她自己和自己玩起了弹珠版障碍赛, 设定不同的坑洞和路线, 用小胖手弹着这些洪荒顶级灵宝在沙滩上滚来滚去, 碰撞、进洞、挖出一个个小沙坑,玩得咯咯直笑,不亦乐乎。 若是洪荒中有大能见到此景,怕是要道心不稳,吐血三升。 暴殄天物啊! 这可是定海珠! 先天灵宝! 竟被当成稚童玩具戏耍! 玩累了弹珠,苏渺坐在沙滩上,拿起一颗珠子仔细观察。 珠子入手沉重,质地坚硬无比,刚才在沙滩上疯狂碰撞滚动,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你好硬哦!” 她得出第二个结论。 硬? 硬的东西能干嘛?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几颗之前捡到的、外壳异常坚硬的灵果,可能是某种炼体宝材 ,,又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肯定砸不动果壳的小手。 有了! 她拿起一颗定海珠,对着那坚硬的灵果,轻轻一砸。 ——啪嗒! 一声轻响,那让她无从下口的坚硬果壳应声而裂, 露出里面香气四溢、灵气充盈的果肉,而珠子本身毫发无伤。 “哇!好用!” 苏渺大喜,立刻把这颗珠子封为开坚果神器。 接着,她又想起之前想种点什么东西,却苦于没有工具挖坑。 用小树枝挖太慢,用手刨又脏又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刚刚立下砸坚果功劳的定海珠。 这么硬,这么沉,用来挖坑怎么样? 她找到一块土质相对松软的地方,握住珠子,用力往地上一摁。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珠子就像烧红的铁棍插入积雪中一样,轻易地没入了土地, 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度均匀的小圆坑! “天哪!你简直是挖坑神器!” 苏渺惊呆了,看着手中沾了点泥土却依旧光华流转的珠子,爱不释手。 她立刻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挖坑大业”。 二十四颗珠子轮流上阵,一会儿功夫,就在她选定的种植区, 整整齐齐地挖出了两排深浅一致、间距相等的完美小坑,效率高得惊人! 在这个过程中, 偶尔因为她意念波动,或者珠子彼此气机牵引, 某颗定海珠会无意识地流露出一丝自身蕴含的、那沉重浩瀚、犹如四海之力般的恐怖气息。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空间都微微扭曲,地面甚至以珠子为中心向下塌陷出细微的裂纹! 但苏渺完全感应不到那层次的威压, 她只觉得手里的珠子突然“沉”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好像“粘”了一点,挖坑更容易了而已。 “嗯?怎么了?累了吗?还是生气了?” 她有时会感觉到珠子的异常,便会停下来, 用沾着泥土的小胖手拍拍那颗珠子,像哄小朋友一样软软地说, “乖哦,乖哦,马上就好了,挖完这个坑就休息哦。” 说来也怪,被她这么一拍一哄, 那珠子流露出的浩瀚气息竟真的会缓缓收敛回去,重新变得“平平无奇”, 只是五色毫光会微微闪烁两下,仿佛在表达一种无言以对的情绪。 而这一切,都被她识海中那枚看似沉寂的混沌珠看在眼里。 每当定海珠气息稍有异动, 混沌珠表面那细微的裂纹便会难以察觉地一闪,一丝更加隐晦却至高无上的混沌道韵弥漫而出, 如同温柔的枷锁,瞬间将定海珠那足以掀翻四海的力量牢牢摁回珠子深处, 确保它们在小主人手中永远只是温顺的弹珠和好用的挖坑工具。 定海珠们:“*@#¥%%#&……” 洪荒脏话,被屏蔽。 有了如此神器相助,苏渺的农业基地很快就初具规模。 看着眼前一排排整齐的坑洞,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更加庞大的计划感,在她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光有坑不行啊! 得有种子,有苗苗! 方丈岛上这么多奇花异草,好多都结果子,那些果子里的种子能不能种? 那株大红花的灌木,能不能分一枝种到旁边? 那棵结着龙血焰心果的小树,看起来孤零零的,要不要给它挪个地方, 或者……掰个枝杈试试能不能插活? 一个又一个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她的种田之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充满探索欲和干劲的光芒! 工具现成的,定海珠牌挖掘机! 水源现成的,玄元控水旗牌智能花洒! 地方更是大把的有! 此时不种,更待何时! 她要在这仙岛上,开辟出自己的第一片试验田! 第25章 灵植杂交 望着眼前被“定海珠牌挖掘机”整整齐齐开辟出的两排标准坑洞, 苏渺掐着小胖腰,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地,有了! 水,管够! 工具,顺手!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 ——种子和苗苗! 她立刻开始了在方丈岛上的寻种大冒险。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那些亮晶晶却没啥用的石头, 而是所有她能看到的,结着果子,开着花的灵植! 得益于之前被天道强行灌输的洪荒常识,虽然理解得歪七扭八, 加上净世白莲本源对灵植天生的亲和感,她倒是能模糊感知到哪些植物蕴含的灵气相对温和, 哪些又比较暴躁不好惹。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光看着就觉得很危险、气息凶悍的植物, 专挑那些看起来和蔼可亲、果子漂亮、花朵鲜艳的下手。 用定海珠砸开坚硬的果壳,收集里面饱满的种子; 小心翼翼地刮下花朵里的花粉,用宽大的树叶包好; 找到那些旁生的根苗,用珠子尖端小心地分离出来; 甚至看到一些枝条柔韧、看起来很好掰的灵灌木,掰下一小段枝杈…… 很快, 她的实验田边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实验材料。 有红宝石般的朱果种子, 有蓝光莹莹的不知名浆果核, 有散发着宁静气息的静心道纹草幼苗, 有她从那株变异茂盛的灌木上强行掰下来的,开着大红花的枝条, 甚至还有几颗她费了好大劲才从土壤深处挖出来的,像是某种灵根块茎的东西。 准备工作完成,苏渺看着这堆五花八门的材料,却犯了难。 “都种下去吗?” 她歪着小脑袋, “可是……好像有点单调哎……” 种田,如果只是简单地把种子埋下去, 浇水,然后等待…… 好像和农业频道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自己直接去摘,反正岛上到处都是。 “不行不行,” 她甩甩脑袋, “太没意思了!得有点创新!” 创新? 怎么创新? 记忆中有限的生物知识开始被动员起来。 好像……不同的植物之间可以……嫁接? 把一种植物的枝杈接到另一种植物上? 好像还能杂交? 把两种花的花粉混在一起? 虽然具体原理和操作一概不知, 但创新的念头一旦生根,就迅速发芽壮大! 目标也很明确。 不是为了提升修为,也不是为了炼制仙丹,纯粹就是为了。 “好玩”、“好看”、“好吃”! 说干就干! 行动力超强的小苏渺,立刻开始了! 她先拿起那截开着大红花的灌木枝条和一根看起来比较粗壮的,不知道啥品种的灵根块茎长出的嫩芽。 “嗯……红的配绿的,好看!” 她用自己的美学标准做出了判断。 在那根嫩芽的主茎上狠狠钻了个洞,接着粗暴地把红花枝条塞了进去,接口处抹上一点随手搅和的稀泥,混合了灵土和三光神水 ,再用柔韧的草叶捆紧。 “成功!一号实验品,红花绿茎树!” 她满意地拍拍手,将其种进第一个坑。 接着,她盯上了朱果和那种蓝色荧光浆果。 “红的和蓝的……混合起来会不会是紫色的?味道会不会更好吃?” 她异想天开。 她收集了朱果和蓝浆果的花粉, 也不管比例,胡乱混合在一起。 然后找到一株正在开花的、结着酸涩小黄果的灌木,小心翼翼地将混合花粉抹在了它的花蕊上。 “二号实验品,梦幻紫果!” 她给这株注定命运多舛的灌木挂上了名牌,用树枝划的字 ,。 她又看上了虹霞花和静心道纹草,这种花吃了会让人打嗝的,喷出的气息会带着彩虹般色泽。 “静心草宁神,虹霞花打嗝,如果混在一起……会不会打出彩虹色的安静嗝?” 她觉得这想法妙极了! 于是,她再次祭出钻孔大法, 试图将虹霞花的细小根茎嫁接到静心道纹草的根上, 过程惨不忍睹,差点把两株灵草都折腾死。 她还尝试把夜光草的汁液注入一种特别甜的瓜果里,希望种出晚上会发光的甜瓜; 把一种辛辣刺鼻的灵椒种子和朱果种子泡在一起,希望中和出甜辣口的果子; 很快整个试验田,就被她折腾得一片狼藉, 充满了各种画风清奇、违背洪荒灵植生长规律的组合。 她完全凭感觉胡来,手法粗糙得令人发指, 全靠定海珠挖坑打洞,控水旗精准浇水,这点倒是做得越来越好。 以及方丈岛本身浓郁至极的先天灵气,和脚下这片顶级灵土。 硬生生吊着那些可怜灵植的命。 暗处的洪荒天道意志,再次被惊动了。 当它察觉到方丈岛上那些天生地养的灵植气机被胡乱篡改,强行拼接时, 整片规则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此乃……何为?】 天道的目光,投向那片被苏渺命名为试验田的区域, 看着那被钻洞塞枝、抹泥捆草的灵植,那被胡乱杂交的花粉,那被注入异种汁液的瓜果…… 即便是无情无欲的天道, 此刻那浩瀚的意志中也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无语的涟漪。 胡闹! 彻头彻尾的胡闹! 洪荒灵根,乃天地法则、阴阳五行交织所生,各有其形,各具其性,岂能如此儿戏般胡乱拼接? 此非造化,实为破坏! 它几乎要降下一道小小天雷,以示警告,或者直接调动规则将那片区域恢复原状。 但……就在意志即将动念的刹那,它又停了下来。 因为它发现,尽管那幼崽的手法粗暴荒谬,思路清奇, 被她折腾的那些灵植也奄奄一息、气息紊乱,但……它们确实还顽强地活着。 并且在方丈岛得天独厚的环境以及那偶尔精准落下的三光神水滋润下, 似乎……正在某种它无法完全推演的方向上,发生着极其缓慢、却又真实不虚的……变异? 每一种新的、扭曲的、怪异的组合出现, 都像是一颗投入洪荒既定命运长河的小石子, 虽然微小,却确实漾开了一圈新的、未曾预料的涟漪。 这些变异体……无论最终是成是败,是存是亡。 其本身“诞生”的过程和结果,似乎都在极其微弱地…… 补全着洪荒“造化”的某种可能性? 天道至公,视万物为刍狗,亦视万物为资粮。 有益于天地演变者,无论其形式如何,皆有其存在之理。 更何况,这些玩意儿再离谱,也只是局限在方丈岛一隅,祸害不了整个洪荒。 而这小祖宗……看起来玩得挺开心,暂时没空去搞更大的破坏。 罢了。 且……由她去吧。 天道的意志缓缓收回,不再干预,只是分出了一缕极其微小的心神。 如同设置了一个后台记录程序,默默标记和观察着那片试验田里每一个怪异组合的后续演变。 或许,这些看似胡闹的行为,未来也能为洪荒演化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机缘? 它甚至隐隐有种预感,这小崽子的瞎搞,或许真能弄出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的苏渺, 正看着自己那一片狼藉却“生机勃勃”的试验田, 掐着小胖腰,得意地“哼”了一声。 “等我的超级水果种出来,我要吓我未来的师父一大跳!” 她对着空气宣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硕果累累的景象。 虽然目前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师父是谁? 什么时候才会来接她? 第26章 天降功德 苏渺的计划在方丈岛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后, 面对着一大片长势各异,歪瓜裂枣,甚至半死不活的“实验品”, 她也难免有些泄气。 好多嫁接的枝条根本没活,干枯发黑; 胡乱杂交的花根本没结果,或者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 那些注入奇怪汁液的瓜果更是直接烂在了地里,散发出一股怪味。 “唉……创新好难啊。” 她蹲在一株蔫头耷脑、不知是死是活的实验体前,用小树枝戳着地面,小脸上写满了挫败。 “难道我真的只适合种点普通的花花草草?”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科研”能力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试验田的某个角落。 那里种着几株其貌不扬的灵植。 一株是她之前收集到的、通体呈淡金色、叶片边缘有细微锯齿、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净化气息的“漱玉草”; 另一株则是岛上最常见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如同野草般四处蔓生的“铁线蕨根”。 她当时纯粹是觉得漱玉草的颜色挺特别,铁线蕨根又多得没地方用, 就突发奇想,在铁线蕨根粗壮的根茎上钻了个小孔,将一株漱玉草的嫩芽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也没抱太大希望。 之后因为忙着折腾其他更“炫酷”的组合, 她几乎把这两株给忘了,只是例行公事地给它们浇点水。 此刻看去,那株组合体非但没有枯萎,反而长得格外……精神? 铁线蕨根原本灰扑扑、硬邦邦的根茎, 似乎变得润泽了一些,呈现出一种灰白如玉的质感。 而嫁接上去的那段漱玉草嫩芽,不仅完全成活, 颜色更是变得翠绿欲滴,仿佛是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 叶片舒展,那丝微弱的净化气息似乎也增强了一点点,让人靠近了就感觉心神宁静。 “这个居然活了?还长得挺好看!” 苏渺的沮丧瞬间被好奇心取代, 她蹬蹬蹬跑过去,撅着小屁股,仔仔细细地观察这株意外的“成功作品”。 她伸出小胖手,轻轻触碰那翡翠般的叶片。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从她识海中浮现。 那是源自洪荒天地对新生灵植的认可与赐名,亦是她的天赋显现。 【净尘蕨】:以铁线蕨根为基,嫁接漱玉草芽而得。 秉承二者之长,生命力顽强,根系可深入灵土,微弱汲取并净化土地中残留之劫煞、戾气等污秽之力,反哺灵气,澄澈地脉。 叶如翠玉,观之可宁心静气。 “净尘蕨?”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消化着这段信息, “能净化土地?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虽然不太明白“劫煞戾气”具体是啥,但“净化”这个词她懂, 她的本体就是干这个的! 而且“好看”、“宁心静气”,这两个优点深得她心! “哇!我成功了!我种出了能净化土地的好看小草!” 她顿时眉开眼笑,那点挫败感一扫而空,围着这株净尘蕨高兴地转起了圈圈,得意极了。 “我就说我可以的!” 她越看这株净尘蕨越喜欢,觉得它简直是这片试验田里最靓的崽! 翠绿的颜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旁边那些歪瓜裂枣顺眼多了! 就在她撅着屁股,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考虑着要不要再多嫁接几株时。 ——九天之上,冥冥之中,洪荒天道再次投下了目光。 这一次,那浩瀚的意志中不再是无奈和无语,而是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讶异。 【竟……真成了?】 而且并非胡闹之作, 此新生灵植净尘蕨,虽品阶低微,净化之力微弱, 于浩瀚洪荒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但其诞生本身,却实实在在地为天地提供了一种新的、有益的微小可能。 龙汉初劫虽落幕已久, 但大战残留的劫煞之气、万灵陨落的怨憎戾气, 仍有许多沉淀于洪荒大地灵脉深处,缓慢侵蚀,乃是不安定的隐患。 虽有大能梳理地脉,但总有细微之处难以顾及。 这【净尘蕨】的出现, 就像是专门针对这些细微隐患的“清道夫”,虽力量渺小,却意义非凡。 其诞生,合乎天道运转,有益于天地净化。 既合乎天道,自有奖赏。 几乎没有迟疑,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天地认可与造化玄妙的金色光点, 穿透虚空,无视了方丈岛的先天阵法, 悄无声息地自天而降,精准地落入正撅着屁股傻乐的苏渺头顶,瞬间没入她的体内! “唔!” 苏渺猛地一怔, 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舒适、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心感瞬间流遍全身四肢百骸! 灵魂深处那隐隐的伤痛仿佛被温柔抚平了一丝,精神瞬间变得饱满充沛, 甚至连体内那玄仙初期的修为壁垒都隐隐松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关于“功德”的传承记忆自动浮现,让她瞬间明白了那金光的来历。 “功德金光?”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抬头望天,只看到蓝天白云,啥也没有。 “因为我种出了这棵草?” 她挠了挠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功德不应该是做了很大很大的好事, 比如补天啊、造人啊、教化万灵啊之类才能得到的吗? 她只是种活了一棵比较好看的小草而已啊? 这也有功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她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舒适感和更加充盈的精神力,高兴地眯起了眼, “但是好舒服!” 这感觉,就像是辛苦工作后得到了意外的奖金和表扬, 虽然不知道评奖标准是啥,但拿到手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天道意志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这小家伙虽然惊讶,却并未狂喜, 反而更专注于自身感受,那浩瀚的意志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名为“满意”的情绪。 【嗯,虽懵懂,却知脚踏实地,心性尚可。】 更重要的是,天道似乎从这次意外中, 摸到了一点饲养,或者说引导这变数的新思路。 她现在身负净世白莲本源,天生亲近净化、生机之道。 与其放任她胡乱折腾那些杀伤性不强,侮辱性极大的口味创新, 不如引导她,更能发挥其本源优势、且对天地有益的方向? 比如,净化。 虽然她目前弄出来的【净尘蕨】效果微弱,但这是一个开始。 若她能培育出更多、更强力的净化类灵植, 甚至能净化更多更深层次的天地污秽…… 那于洪荒而言,岂非大善? 至于功德…… 不过是对其有益行为的一点小小“鼓励”和“报酬”罢了。 予取予求,天道至公。 念及此处,天道那缕关注此地的意志缓缓退去, 此刻苏渺正沉浸在得到奖励的快乐,和原来种田也能赚外快的新奇感中。 她看着那株翠绿欲滴的净尘蕨,又看了看其他半死不活的实验体,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 “原来种出有用的新草草,是有功德拿的!暖暖的好舒服!” 她握紧了小拳头,动力瞬间爆表! “那我要是种出更多、更厉害的新品种,是不是会有更多金光?” 虽然她的初衷依然是为了“好玩”和“好看”, 但“赚取功德”这个意外的附加奖励,无疑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觉得自己的思路可能没错,只是之前方向有点偏! 光追求好吃和好看是不够的,还得有用! 至于什么是有用? 嗯……净化土地看起来很有用? 那净化空气呢? 净化水呢? 或者……种出吃了能跑得更快的草? 能跳得更高的果子? 她的思维再次发散开来, 但这一次,无形中似乎开始向“功能性”倾斜。 “继续实验!” 她干劲十足地跳起来。 目光灼灼地扫向试验田里那些幸存下来的, 以及岛上其他看起来可能有“特殊功能”的灵植。 第27章 黑暗料理 方丈岛广袤无垠,仙光氤氲之处不知凡几。 除了她最初苏醒的三光神水池和这片被她开辟出的试验田, 远处还有巍峨宫殿隐于霞光之中,更有奇峰幽谷、飞瀑流泉,藏着无数先天生成的宝贝。 苏渺如今法术运用日渐娴熟。 特别是那些能方便生活、利于偷懒的小法术,简直被她玩出了花。 御风术不再用来笨拙地飞行, 而是改良成了“自动除尘清风”,每天在试验田和居住地来回扫几遍,片叶不沾身。 牵引术用来隔空取物, 无论是远处的工具还是高枝上的果子,动动手指就能拿到,再也不需要爬高上低。 至于控水诀和地动术的精妙微操, 更是全部奉献给了她的宝贝田地。 靠着这些“生活小妙招”,她探索方丈岛的步伐加快了许多。 期间确实又找到了几件先天而生的宝贝: 一株生于至阴寒潭边的后天清净竹, 竹身冰凉,节节通透,散发宁静气息,能助人摒除杂念。 被苏渺掰了一小节下来做成发簪,戴着挺凉快。 一面藏在瀑布后的雾露乾坤网,网线细如朝露,能聚拢水汽,遮蔽气息。 被苏渺拿来当高级蚊帐用了,虽然岛上并没蚊子。 还有一对沉在暖玉矿脉中的阴阳子母圭, 一阴一阳,彼此感应,能遥传讯息。 被子苏渺嫌弃没什么用,扔在混沌珠角落吃灰。 她也曾好奇地去往那片霞光中最巍峨的宫殿群, 却发现宫阙之外笼罩着极强的禁制, 以她目前的修为,若真要进去,至少得耗费个上千上万年,去研究解除禁制。 很显然,苏渺没这个耐心。 “进不去就算了,肯定还没装修好。” 她很快失去了兴趣,嘟囔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还是我的小水池边舒服。” 确实,不知是因为雏鸟情节, 还是净世白莲本性就喜静水, 她探索得再远,最终都会回到三光神水池边休息。 累了就变回原形,扎根池底,吸收着日月星三光与浩瀚灵气,沉沉睡去。 这一睡,往往便是沧海桑田,人间几度春秋。 方丈岛隔绝外界,灵气充盈,时间流逝仿佛都变得缓慢而模糊。 每次她一觉醒来, 都会发现试验田里的灵植早已历了不知几番枯荣,该开花开花,该结果结果。 而她的修为,也在这一次次沉睡与本体本能的修炼中, 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玄仙中阶,对自身法力和各类术法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这一日,苏渺从一次长达数百年的沉睡中苏醒, 化为人形,伸了个懒腰。 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试验田边,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经过无数次失败、杂交、嫁接和时间的催化, 她的试验田里终于不再是惨不忍睹的景象, 而是稀稀拉拉地结出了一些……看起来颇为奇特的果实, 开出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花朵。 虽然大部分依旧歪瓜裂枣,但至少有成果了! 苏渺顿时来了精神,决定举办一场“方丈岛第一届仙草灵果收获评鉴大会”! 评委和观众都是她自己! 她兴致勃勃地将那些看起来能吃的成果采摘下来, 用水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片宽大的玉树叶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颗颜色格外深红、甚至红得有些发黑的朱果。 这是她早期用辛辣灵椒花粉胡乱杂交的产物。 “看起来……挺饱满的!” 苏渺拿起一颗,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 “噗——咳咳咳!哇!好辣!好辣!” 一股极其霸道炽烈的辣味瞬间席卷她的口腔, 仿佛有一团火在嘴里炸开! 辣得她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小脸通红,舌头麻木,不停地吸着凉气。 她手忙脚乱地召唤出玄元控水旗,直接引出一道水流灌进嘴里, 又觉得不过瘾, 干脆把脑袋埋进水池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三光神水,才勉强压住那惊人的辣味。 “这……这哪里是朱果!这明明是火焰山啊!” 她吐着依旧发麻的舌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剩下的几颗辣味朱果,心有余悸。 不过……好像除了辣,里面蕴含的火灵之力格外精纯暴躁? 【洪荒认证:爆炎朱果,内含狂暴火灵元气,服之灼烧经脉,可用于炼制烈性火系丹药或……作为整蛊道具。】 紧接着,她将目光投向一丛如同彩虹般绚烂、喷吐着迷离霞雾的花朵。 ——虹霞花。 这是她试图融合静心草和某种会喷气花草的失败品,但花开得是真漂亮。 她揪下一片花瓣,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没什么味道。 于是她大胆地把整朵花塞进了嘴里嚼了嚼。 嗯……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口感有点像……? 正当她疑惑这花有啥用时。 “嗝——” 一个响亮的嗝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 而伴随这个嗝喷出的,不是一个气泡,而是一连串五彩斑斓、闪烁着霞光的……彩虹泡泡! 这些泡泡晃晃悠悠地飘在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甚至还有淡淡的、类似花香的气息。 苏渺:“???” 她愣愣地看着围绕自己飘荡的彩虹泡泡,下意识地又打了个嗝。 “嗝。——” 又一串彩虹泡泡喷出。 “噗……哈哈哈!” 她先是惊讶,随即被这滑稽的景象逗得前仰后合, 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玩心大起,不停地故意打嗝,喷出更多的彩虹泡泡, 在泡泡堆里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洪荒认证:霓光泡泡花,食之嗝出绚烂泡泡,泡泡内含微弱迷幻香气,观赏性大于实用性。】 玩够了泡泡,她的目光又被一种散发着诱人甜香,形状如同小星星的金色果实吸引。 这是她用星辰果和另一种极甜的灵蜜瓜杂交的,看起来就很成功。 她拿起一颗放入口中,果然甜美多汁,入口即化,浓郁的果香和精纯的星辰之力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嗯!这个好吃!成功了!” 她一连吃了好几颗,心情大好。 最后, 她看到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叶片呈灰绿色、散发着淡淡安宁气息的小草。 这是她将普通安神草与静心道纹草多次嫁接后的产物,本想强化宁神效果。 她揪了几片叶子嚼了嚼,味道清苦, 但一股极其强大的安宁、困倦之意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脑袋。 “唔……好困……” 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重如千斤,连打哈欠的力气都没了。 手里的半片叶子掉落,她身子一歪,直接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怀里还下意识地抱着一颗定海珠。 几乎是瞬间,细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她睡得太沉,甚至做起了梦。 梦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仙风道骨,周围好像还有别的影子…… 她咂咂嘴,流着口水,含糊不清地梦呓: “师父……找到……包吃包住……要……要厉害的……” 阳光温暖,清风拂过, 吹起一地彩虹泡泡,环绕着草地上抱着珠子酣睡,嘴角还留着可疑口水痕迹的小女娃。 那些她培育出的、功能各异、效果清奇的新品种灵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它们或许在正统修仙者看来荒诞不经, 甚至毫无用处, 但它们的的确确是洪荒从未出现过的新生事物,蕴含着奇特的法则碎片与可能性。 暗处,天道的意志缓缓扫过, 将爆炎朱果、霓光泡泡花、强力安神草等名称与特性默默记录在案,并未评价。 有益也好,无用也罢, 存在即合理。 第28章 三清游历 洪荒无垠,天地初定未久。 自那龙汉初劫惨烈落幕,龙凤麒麟三族黯然退场,已悄然过去数万个春秋。 弥漫于天地间的劫煞之气虽未散尽,却也沉淀了许多。 破碎的山河在大道规则的自愈下缓慢修复,孕育出新的生机。 洪荒,迎来了一个短暂却难得的平和期。 这一日。 昆仑地界,万里祥云之上, 三道恢弘清绝、蕴含着无上道韵的仙光正不疾不徐地巡游天地, 感悟着大战过后山河重铸的气象, 正是那盘古元神所化,享开天功德,根脚福缘堪称洪荒顶配的三清道人。 三者并行,却姿态各异,心思迥然。 居中的乃是长兄太清老子。 他面容俊美却略带青涩,周身阴阳二气如淡淡的灰白气流,萦绕于发丝衣袂之间,随性流淌。 眼眸澄澈如昆仑山巅的雪水,倒映着下方苍茫大地, 山川河流、草木虫鱼,乃至地脉流转、灵气升腾,皆入其眼,映其心。 神色淡然超脱,无喜无悲, 仿佛一位纯粹的过客,静观天地自演其道,万物自生自灭。 偶尔见到地脉断裂处仍有戾气渗出,也只是微微蹙眉, 似在思索其中阴阳消长之理,并无出手干预之意。 对他而言,破败亦是一种自然,感悟便是修行。 其身侧稍后半步的,乃是次兄玉清元始。 他身着银灰色素面道袍, 仅领口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头戴青玉小冠,额间一点先天清气结晶若隐若现。 面容英气勃发,眉峰如刃,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之气。 只是此刻,他那好看的眉头正微微蹙起,审视的目光扫过下方大地。 只见山河虽在愈合, 却仍随处可见巨大的爪痕、深不见底的剑坑、被真火灼烧成琉璃状的荒漠, 以及弥漫不散的淡淡血煞之气。 这些景象,落在天生崇尚秩序、厌恶混乱污秽的元始眼中, 简直如同雪白帛卷上泼洒的墨点,刺眼无比。 “劫数虽过,遗毒犹存。” 元始薄唇轻启,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天地无序,万物蒙尘,实非清净之道。” 他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袖,仿佛要拂去那并不存在的尘埃。 甚至有股冲动,想将下方那些歪扭断裂的山脉捋直, 将污浊的潭水净化,将一切不和谐之处都归拢到应有的秩序之下。 奈何此时修为虽高,却远未至一念重塑山河的境界。 只得暗自摇头,将这份不喜压在心底。 而最为跳脱的,当属行于另一侧的上清通天。 他一头黑发尚不及肩,身披黑色劲装,腰悬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 整个人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好奇心。 与两位兄长的观大势不同,通天的注意力全被沿途各种新奇有趣的事物吸引了去。 “大哥二哥快看!那处山涧竟生出了双头灵蛟!咦?打起来了?待我去劝个架!”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红光窜了下去。 不多时,下方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夹杂着通天“以和为贵!别打了!再打我可要拔剑了!”的嚷嚷声。 片刻后, 他略显狼狈地飞回来,发梢沾了点草叶,却兴致勃勃。 “搞定!俩笨蛟都被我揍趴下讲和了!就是地盘划分还得再商量……” 又行一段,他突然指着下方一片闪烁着七彩磷光的地面: “哇!那是何物?莫非是上古战场遗留的宝石?” 不等老子元始回应。 他又嗖地飞下去研究,半晌捏着一块沾满泥巴、毫无灵气的碎琉璃飞回来,挠头讪笑: “呃……好像是块碎掉的琉璃瓦……” 老子对此只是淡淡一瞥,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继续他的天地感悟。 元始则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出声。 “三弟!言行举止,当有度!怎可如顽童般上蹿下跳,失了体统!遇见生灵争斗,疏导即可,何必亲身介入,沾染因果?那无用碎石,更不值得俯身拾取,平白污了手脚!” 通天却浑不在意,将碎琉璃随手一抛,咧嘴笑道。 “二哥你就是太板正了!游历游历,不光用眼睛看,还得用手摸,用脚量嘛!遇见不平事,管一管怎么了?说不定那俩笨蛟以后就是我座下守山神兽呢!这碎石头看着也挺亮堂,回头镶我剑柄上!” “你!” 元始气结,觉得跟这个莽撞的弟弟简直无法沟通。 老子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 “二弟,三弟心性自然,率真而为,亦合道法自然之意。三弟,行事亦需斟酌,勿惹无端烦恼。” 他各打五十大板,却又轻轻揭过,继续前行。 通天冲元始做了个鬼脸,倒也收敛了些,没再突然窜出去。 但一双黑瞳依旧滴溜溜乱转,对天地万物充满了无限好奇。 时不时摘片奇特的叶子,捞捧清冽的泉水,自得其乐。 元始无奈摇头,默默从怀中摸出一块光滑的龟甲。 手指其上,无声地刻画推演起来, 似乎想从纷乱的天地万象中,找出那冥冥中应有的秩序轨迹来。 只是如今天道隐晦,量劫刚过, 天机更是混沌一片,他推演得颇为吃力,往往不得要领。 只能悻悻收起龟甲,继续他的观察。 三清便是这般,一路行来,看尽洪荒战后初平之景。 老子见天地,元始见无序,通天见热闹。 三者道心不同,所见所思自然迥异,倒也并行不悖。 这一日,三人云头行至东海之滨。 但见碧海无涯,波涛万里,水汽接天,浩渺无极。 海中时有巨鳌翻身,瑞气千条。 远处仙岛缥缈,于云雾中若隐若现,端的是一派洪荒少有的祥和仙景。 通天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张开双臂,满脸兴奋。 “嘿!这东海倒是宽敞!比咱们昆仑山下的水潭气派多了!听说海外多奇岛,藏着不少宝贝,要不要去找找看?” 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目光在那些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上扫来扫去,琢磨着哪个看起来更像藏有先天灵宝的样子。 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悠远,似在感悟这无边水韵中蕴含的至柔至刚之道。 就在此时。 毫无预兆地,元始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猛地荡漾了一下! 并非危险预警,也非机缘感应。 而是一种极其奇异、极其微弱、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吸引力的……变数之感? 那感觉缥缈至极,仿佛源自无穷远处,又似乎近在眼前。 与他自身秉持的道韵,隐隐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契合的共鸣? 他周身那原本平稳流转的玉清仙光,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倏地亮起微光。 元始猛地停下了云头, 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讶异与困惑, 深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云雾最深,天机最是混沌的东海深处, 仿佛要穿透重重空间,看清那引动他心潮的源头究竟为何。 “二哥,怎么了?” 通天见状,也停下脚步,好奇地凑过来。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云和海,啥也没看到, “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老子也缓缓侧目, 清澈的目光落在元始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询问。 元始眉头微蹙, 手指再次下意识地掐动起来,试图推演这突如其来的感应。 第29章 心血来潮 元始骤然停下的异状,立刻引来了身旁两位兄弟的注意。 “二哥,怎么了?” 通天教主最是耐不住性子,一个闪身就凑到元始身边, 目光灼灼,同样望向那片空茫的海域,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兴奋, “是不是发现什么好宝贝了? 先天灵根? 未出世的灵宝? 还是藏着什么上古秘境? 见者有份啊,二哥!” 他搓着手,已经做好了立刻冲下去探索的准备。 老子也缓缓侧过身,澄澈的目光落在元始那微显凝重的侧脸上。 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看着, 周身淡淡的阴阳二气流转似乎稍慢了一丝。 元始对通天的咋呼恍若未闻,此刻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莫名的心血来潮之中。 那感觉玄之又玄,并非杀劫临身的警兆,也非灵宝出世的牵引。 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与他自身道途息息相关,却又模糊不清的“变数”悄然浮现。 于命运长河中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起的涟漪却精准地触碰到了他的道心。 他素来重视规矩,推崇秩序, 凡事力求明晰透彻,最厌这等模糊不清、难以掌控之感。 “勿躁。”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算是回应了通天的追问。 旋即, 他右手迅速抬起,五指纤长如玉, 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奥轨迹,引动周身灵气流转,凝聚于指尖! 霎时间, 指尖毫光绽放,无数细密繁复,蕴含着至理大道的符文虚影生灭不定。 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仿佛有无形算筹正在飞速排列组合,推演着冥冥中的天机轨迹! 元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隼。 紧紧盯着自己掐算的指尖, 试图从那纷乱的天机中捕捉到一丝线索,厘清这心血来潮的根源。 通天见状,立刻闭上了嘴。 他虽然跳脱,却也知轻重,明白二哥这是在施展推演妙法,不能打扰。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溜圆,在元始掐算的手指和东海深处来回扫视。 抓耳挠腮,心痒难耐,恨不得自己能钻进去看个明白。 老子依旧淡然,只是目光稍稍认真了几分。 然而,不过数息之后。 元始指尖那璀璨的仙光猛地一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墙壁! 生灭不定的符文虚影骤然变得混乱、模糊, 继而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几下, 噗地一声,尽数消散! 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 方才那清晰无比的心血来潮之感, 此刻竟变得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再也难以捕捉其确切源头。 “嗯?” 英挺的眉头瞬间紧锁,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脸上讶异之色更浓,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怪哉!” 他再次尝试凝聚心神,指尖光芒更盛, 甚至动用了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的力量,眸中玉清神光湛湛,试图强行破开迷雾。 可结果依旧! 那天机仿佛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混沌雾气彻底笼罩, 又像是被某种位格极高、玄妙无比的力量悄然遮掩、扭曲, 任他如何催动法力,如何运用元神推算, 所能感知到的,依旧是一片模糊混沌。 只能隐约确定那引发感应的“变数”大致位于东海某个极深处的方位, 除此之外,来历、跟脚、吉凶、具体为何物…… 一概算不清,看不透! “竟……算不出来历?” 元始收回手,指尖仙光散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手指, 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他元始,盘古正宗,天生神圣,于推演之道虽不及大哥那般深不可测, 却也自负洪荒少有能完全蒙蔽他感知的存在。 今日这莫名感应,竟能让他无功而返,这简直不可思议! “算不出来?” 通天一听,更是好奇得百爪挠心, “连二哥你都算不出来? 那肯定是了不得的大宝贝! 说不定是混沌遗珍,自带遮掩天机之能! 二哥你再算算!要不我们直接过去找找? 反正就在东海这片!”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就来个大海捞针。 老子此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淡然,却一针见血: “天机混沌,非吉非凶,似是而非,缘法未至,强求无益。” 他目光悠远, 似乎也稍稍感应到了那层阻碍元始推演的,异常坚固且奇特的屏障,却并无深究之意。 在他看来,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定数。 时候到了,自然分明。 元始却抿紧了唇,脸上那点挫败感迅速被一丝不服输的执拗所取代。 他天生性情如此。 越是算不清、看不透的事情,他越是想要弄个明白,将其纳入可理解的范畴之内。 更何况,这感应隐隐与他道心相合,绝非空穴来风。 “大哥所言固然有理。” 元始微微颔首,算是认可老子的判断。 但随即语气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坚定, “然,此感突如其来,与吾道隐隐相合。 却又模糊不清,若不能厘清其根源,恐成心中挂碍,于修行不利。 既然就在东海,无论如何,也需探个究竟。”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袖口,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与认真,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 “通天,” 他看向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三弟, “稍安勿躁。 待为兄静心凝神,再认真推算一番。 此番需得全力施为,或可窥得一丝真容。” 说罢,他竟于祥云之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手掐玉清诀印。 额间先天清气结晶光芒大放,周身玉清仙光如同潮汐般汹涌而起,与周遭天地法则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竟是要不惜耗费心神法力,动用更深的底蕴,来强行推演那被迷雾笼罩的天机! 通天见状,立刻屏息凝神,不敢再出声打扰。 只是那眼神中的兴奋之光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只是周身淡淡的阴阳二气自然流转,无形中护持住四周,为元始护法。 第30章 合力推演 东海之滨,云霞之上。 元始盘膝闭目,周身玉清仙光前所未有的炽盛。 如同实质的水波般汹涌流转,将他衬托得宝相庄严。 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光芒璀璨,道道清辉如丝如缕,没入虚空, 试图与那冥冥中的天道法则建立更深的联系,拨开迷雾,窥见真相。 通天教主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元始,既期待又有些焦躁,仿佛等待鱼儿上钩的猫。 老子静立一旁,神色依旧淡然, 但周身那原本缓慢流转的阴阳二气却悄然加速,无形中涤荡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干扰,为元始护持出一片绝对清净的推演环境。 时间一点点过去,元始眉头越皱越紧,周身仙光虽然依旧强盛,却隐隐显出一丝滞涩之感。 那笼罩在天机之上的迷雾,比他想象的还要厚重坚韧! 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运用元神, 那引发感应的源头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在天边,总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良久,元始周身仙光微微一颤,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闪烁,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更深的不解。 “如何? 二哥,算到了吗? 是啥宝贝?” 通天迫不及待地追问。 元始缓缓摇头,语气凝重: “依旧混沌不清。 天机被蒙蔽得极为彻底,非天然形成,倒像是……有至高力量干预遮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此力中正平和,隐带秩序法则之意,并非邪魔手段,怪哉……” 能让他这盘古正宗都感到至高且蕴含秩序的力量,洪荒之中,屈指可数。 会是何方神圣? 又为何要遮掩与他有关的天机? 老子闻言,澄澈的目光微微闪动,似有所悟,缓声道。 “既是秩序之力遮掩,而非恶意,或此物现世时机未至,或……其存在本身,便牵扯重大因果,不宜过早显现。” “那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通天顿时垮下脸,很是不甘心, “来都来了!感觉就在前面了!” 元始沉默片刻,他同样心有不甘。 那莫名的牵引感,不仅没有因为推演失败而减弱,反而因为受阻而变得更加鲜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东海深处不断呼唤着他。 这感觉让他道心难以彻底平静。 他抬眼看向老子,神色郑重: “大哥,此事关乎吾道心顺畅,恐非寻常。 可否请大哥出手,借太极图之威,助我一臂之力? 你我兄弟气息相连,或可窥得一线天机。” 老子看了看元始那执拗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满脸写着搞事情的通天。 略一沉吟,终是缓缓点头: “可。” 他深知二弟心性,若不弄个明白,恐生执念。 何况,那遮掩天机的手段也引起了他一丝探究的兴趣。 话音落下,老子并指如剑,于身前轻轻一划。 一幅古朴玄奥的图卷自老子袖中缓缓飞出,见风即长,刹那间便笼罩于三人头顶! 那图卷非帛非纸,仿佛由无尽的阴阳二气凝聚而成。 其上山川地脉、日月星辰、洪荒万族的虚影流转不定,包罗万象,演化无穷! 正是那开天三宝之一,先天至宝。 ——太极图! 太极图缓缓旋转,洒下金桥万道,定地水火风,转化阴阳五行。 一时间,以三清为中心,方圆万里的空间仿佛都被剥离出了洪荒现世。 一切纷杂的因果线、混乱的天机痕迹, 在这太极图的金光笼罩下,都似乎变得规整、明晰了许多。 “哇哦!” 通天惊叹出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如此郑重地祭出太极图用来推演。 只觉得周身舒畅,仿佛一切都被梳理得井井有条,连思维都快了几分。 “有劳大哥。” 元始精神一振,再次闭目凝神,手掐诀印。 这一次,有了太极图镇压气机、梳理天道,他感觉那层阻碍的迷雾似乎变薄了一丝! 他立刻将自身玉清仙光毫无保留地注入太极图中, 借助这先天至宝的威能,再次向那混沌的天机发起了冲击! 老子亦伸出一指,指尖流淌出精纯无比的太清仙光,温和却浩大,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通过太极图加持到元始的推演之中。 他的推演之道更为超然物外,侧重于感悟整体脉络与大势变化。 通天见状,也不甘寂寞,大叫道。 “我也来帮忙!” 说着,一股炽热锐利、充满了破灭与生机矛盾气息的上清仙力,也莽莽撞撞地冲入了太极图的光辉之中。 他的力量与老子、元始的格格不入,充满了变数与跳脱,差点搅乱了平衡。 老子微微摇头,太极图轻轻一转。 便将他那躁动的上清仙力巧妙引导,化入了阴阳流转的大势之中, 虽未增强多少推演精度,却意外地增添了一丝的活力。 三位盘古正宗,气息同源而出,此刻于太极图下合力推演,其威能足以撼动洪荒天机! 这一次,效果显着不同! 元始的意念仿佛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轻纱,眼前的迷雾迅速变淡。 他虽然依旧无法看清那源头的具体形貌和来历, 但却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之前无法触及的信息碎片: 那感应确确实实源自东海极深处,某个被先天大阵严密守护之地…… 那事物似乎……生机盎然, 并非死物灵宝,反而带着一种纯净无比的先天灵蕴。 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莫名觉得亲近熟悉的气息? 其存在似乎……与洪荒天地并无排斥, 反而隐隐相合,甚至得到某种庇护? 福缘……极其深厚! 更重要的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此物与他元始,与他三清,似乎关联甚深。 于他们未来的修行道途,或有大助益! “东海……生机……福缘……关联甚深……或有助益……” 元始紧闭双眼,喃喃自语,将自己感知到的模糊信息碎片拼凑起来。 太极图光芒渐敛,老子缓缓收回手指,淡然道: “止于此吧。再强行深入,恐引动天机反噬,得不偿失。” 通天也收回了法力,急切地问。 “怎么样二哥?看清楚没?到底是啥?” 元始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复杂,既有推演有所得的明悟,更有未能尽全功的不甘。 他沉声道: “比之前清晰许多。可确定机缘就在东海某处仙岛,乃一生机盎然、福缘深厚之物,于吾等兄弟未来,似大有裨益。” “生机盎然?不是宝贝?是活物?灵根?还是……” 通天更加好奇了, “大有裨益?那还等什么!直接去找啊!把这东海翻个底朝天,总能找到!” 老子却微微摇头。 “天机仍隔一层,可见其缘法未至,或守护之力极强,强求恐生变数。” 他目光扫过元始, “既知有益,且方位大致确定,耐心等待即可。” 元始闻言,却再次抿紧了唇。 耐心等待? 不。 那层最后的薄纱,那近在咫尺却无法看清的感觉, 就像一根羽毛在他道心上轻轻搔刮,让他坐立难安。 尤其是那丝若有若无的熟悉与亲近感,更是让他无法放下。 太极图相助,三清合力,竟仍不能完全破开迷雾? 那遮掩天机的力量,究竟源自何处? 那东海深处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不甘之心,前所未有的强烈。 看着那即将被老子收回的太极图。 一个更为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猛地窜上元始的心头。 第31章 再次推演 太极图光华渐敛,老子袖袍微动,便要收回。 “大哥,且慢!” 元始猛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前所未有的执拗。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尚未完全隐去的太极图, 又看向神色淡然的老子,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 “此事……关乎道心顺畅,更似与吾等未来道途牵连甚深,如此模糊不清,实难心安。” 元始的语气异常郑重, “既然已确定其存在且于吾等有益,岂能因前路微有迷雾便止步不前? 洪荒机缘,何时能轻易得之? 正需迎难而上,窥得真容,方能早做筹谋,方为正理! 还请大哥再助我一臂之力,此番定要算个明白透彻!” 他那份对于秩序、明晰、掌控的极致追求,在此刻化作了强大的执念。 那层最后的薄纱,对他来说不是保护,而是挑衅,是对他玉清之道的一种否定。 他绝不能容忍一个与自己可能关联甚深的存在,始终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通天在一旁听得直咧嘴,小声嘀咕: “二哥就是太较真了……知道有好东西,直接冲过去找不就完了? 算来算去多麻烦……” 但他看元始那罕见的严肃表情,也不敢大声反驳。 老子静静地看着元始,澄澈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心底那份不甘与执着。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只有东海波涛轻轻拍岸的声音。 半晌。 老子才缓缓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天机晦涩,强窥恐有不测。你当知,过犹不及。” “吾明白。” 元始斩钉截铁, “然,心念不通,道途亦阻。纵有反噬,吾一力承之!求大哥成全!” 他拱手,竟是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可见其决心之坚。 老子见他如此,知他道心已执于此,若强行阻拦,恐生心魔,反为不美。 他再次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也罢。便再试一次,然需适可而止,见势不可为,立刻收手。” “谨遵大哥吩咐!” 元始眼中顿时爆发出锐利的光彩。 老子不再多言,并指再次于身前一点。 太极图再次展开,阴阳二气汹涌磅礴,比之前更加凝实! 金桥万道,霞光瑞彩,将三人所在的这片天宇彻底笼罩, 隔绝出一方绝对有序、法则清晰的推演圣地。 这一次,太极图运转的威能明显更胜先前,显然老子也稍稍加了力度。 “来!” 元始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盘膝坐下。 双手掐诀速度更快,额间先天清气结晶光芒大放,几乎化为实质的光柱,引动周身玉清仙光如同奔腾的江河,毫无保留地涌入太极图中! 他甚至不惜燃烧了一丝本源精气,以增强推演之力! 为了看清那迷雾后的真相,他已是豁出去了! 老子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指尖太清仙光醇厚绵长,后发先至,融入太极图。 为其提供着最稳定浩大的支撑,并小心翼翼地掌控着推演的边界,防止真的引动不可控的天机反噬。 通天见状,也知此次非同小可,不敢再胡乱输入法力。 只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看着。 有了元始的拼命加持和老子的认真辅助,太极图的威能被催发到了一个新的极致! 图卷之上,洪荒虚影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无数法则丝线被梳理、显现、分析! 那笼罩在东海天机之上的厚重迷雾,在这股强大的合力下,终于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元始的意念,如同最锐利的剑,顺着这道缝隙,猛地刺入了那一直被遮掩的天机核心! 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感应和碎片化的信息! 他看到了! 那是一座被无尽先天大阵守护,隐匿于东海极深处。 连大能也难轻易寻得的仙岛! 岛上仙光氤氲,灵气化液,奇花异草遍地,更有一池三光神水璀璨生辉! 而就在那池水之畔…… 一个穿着暖橘色小肚兜,粉雕玉琢的幼童模样身影。 正怀抱着一颗散发着五色毫光的珠子,歪倒在草地上酣睡,嘴角还留着亮晶晶的口水,小脸蛋红扑扑的。 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周身散发着纯净无比、令他感到莫名熟悉亲近的先天灵蕴…… 这是…… 一个……孩童? 元始猛地一愣,推演的意念都为之一滞。 怎么会是一个孩子? 而就在他这心神微分的刹那。 因为他强行突破天机屏蔽的举动,似乎触动了冥冥中某种更高的警戒! 那一直温和遮掩的天道意志,似乎微微皱眉。 几乎是同时。 ——轰!!! 一声震彻寰宇、仿佛能劈开混沌的恐怖雷霆,毫无预兆地在这片被太极图笼罩的绝对领域内炸响! 这并非寻常天雷,而是直接源于天道法则的反噬之雷! 其色混沌,其形扭曲,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审判与警告意味,无视了太极图的防御金光,直直朝着强行推演、窥探天机的元始的元神本源,悍然劈落! “二弟小心!” 老子一直淡然的脸色骤然一变,清喝出声。 太极图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疯狂旋转,试图抵挡! 通天更是吓得大叫一声: “我靠!” 元始首当其冲。 只觉一股无可抗拒、浩瀚无边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元神如同被亿万根钢针狠狠刺穿! 那混沌色的雷霆尚未及体,其蕴含的天道怒意已然让他道心剧颤。 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喷出! 他强行推演的举动,终究还是引来了天机的剧烈反噬! 第32章 无血脉父女缘 那一道混沌色的天道反噬之雷。 携带着无可抗拒的煌煌天威,无视太极图的层层防御,直劈元始眉心! 元始只觉元神剧震,仿佛下一瞬就要被这恐怖的天威碾碎! 他周身玉清仙光自主爆发到极致,额间清气结晶疯狂闪烁,却依旧感到一种蝼蚁面对苍穹般的渺小与无力! “定!” 千钧一发之际,老子清冷的喝声响起。 一直悬于头顶的太极图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图卷上的阴阳双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不再是梳理天机。 而是化作了两道实质般的黑白气流,如同两条亘古长存的神龙,交缠着迎向那道混沌雷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法则层面上的剧烈碰撞与消磨之声! 混沌雷霆被阴阳二气死死缠住,其恐怖的毁灭之力被太极图强行导入阴阳流转、生生不息的循环之中,不断被分解、转化、消弭! 然而,这天罚之雷毕竟源自天道反噬,岂是易与? 太极图虽为先天至宝,老子更是全力催动,依旧被震得光华乱颤,图卷上流转的洪荒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但终究,是挡下了绝大部分威力! 最终,只有一丝微弱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天道怒意的残余电光,穿透了阴阳二气的封锁, 擦着元始的脚边劈落,将他祥云之下的一块礁石瞬间化为齑粉! 元始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虽未直接受创。 但元神被那天道威压狠狠冲击,心神动荡不休,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通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那雷声散去,才猛地喘过气来,拍着胸口后怕道: “吓死我了!天道老爷至于吗?算一卦而已,这么大脾气?!” 老子缓缓收回太极图,脸色略显凝重,看向元始: “天机不可轻窥,尤其涉及至高遮掩。此乃警告,二弟,不可再妄为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元始心有余悸,方才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天道的不可违逆。 但他还来不及后怕,甚至来不及调息,方才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景象。 仙岛、水池、还有那个酣睡的女童。 以及强行推演时涌入脑海的,被天道反噬前最后一刻由太极图道纹交织凝聚出的模糊信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念头。 更是为了彻底坐实这份惊喜, 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太极图残余道韵,结合方才对抗天雷时剧烈演化的天机,竟自主地在他身前空中,交织凝聚成了一行清晰无比、由大道符文构成的箴言!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古朴、威严、不容置疑的气息! 【东海有灵,净世为根,与尔元始,缘牵甚深。非血脉嗣,乃天定父女之伦。】 这箴言如同烙印,清晰地呈现在三清眼前。 元始:“!!!”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比刚才更猛的九天霹雳直直劈中了天灵盖! 当场石化! 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凝固! 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谬、最不可思议、最挑战他认知的事情! 父…父女缘?! 和他元始?! 和一个小女娃?! 还是…天定的?! 无血脉的?! 这怎么可能?! 他元始,盘古正宗,玉清道人,天生神圣,性情高洁,严守礼法规矩。 连道场都还没正式开辟,门下更是一个弟子都无,怎么可能凭空多出来一个女儿? 还是天道硬塞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平日里善于推演、条理分明的思维此刻彻底宕机,只剩下那“父女之伦”四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一旁的通天教主,先是跟着傻眼,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行大道箴言,足足愣了三息。 随即。 “噗——哈哈哈哈哈哈!!!” 惊天动地的爆笑声猛地炸响,差点把他脚下的祥云都震散! 通天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彻底石化的元始,上气不接下气。 “父…父女缘?!哈哈哈哈! 二哥! 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偷偷生了崽?! 还…还无血脉的? 快说!怎么回事?! 是哪位洪荒女神? 不对不对,无血脉…那就是认的? 你居然会偷偷认女儿?!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你整天板着个脸,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大个秘密! 笑死我了!父女缘!哈哈哈哈!” 他笑得毫无形象,恨不得在云头上打滚,只觉得这是自出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事情。 比他上次同时招惹了十只洪荒凶兽被追着撵还刺激。 一直超然物外、淡定无比的老子,此刻也彻底愕然了。 那双看透万物的清澈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浓浓的不解。 他看看那大道箴言,又看看脸色青白交错、仿佛道心都在崩塌的二弟。 再想想通天那“偷偷生崽”的离谱猜测, 饶是他无为心境,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波澜。 这…这简直是洪荒未有的奇闻! 然而,就在通天笑得最大声、元始即将从石化中崩溃、老子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之时。 那空中尚未散去的大道箴言,光芒微微一闪。 似乎是对通天的荒谬解读表示不满,又像是为了进一步阐明这匪夷所思的“缘法”, 其上的字迹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惊悚! 【东海有灵,净世为根,与尔三清,缘牵甚深。非血脉嗣,乃天定父女之伦。】 箴言清晰无误地显示着。 ——“尔三清”! 不是元始一人! 是他们三清兄弟! 共同的…天定父女之缘?! 通天的爆笑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只剩下无比的错愕和茫然。 “等…等等?!三清?我…我们仨?!共同的…女儿?!”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指老子和元始,说话都结巴了, “开…开什么洪荒玩笑?!这也能组团?!” 老子捋胡须的手彻底放下,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 愕然之色更浓,甚至下意识地掐指算了算,结果自然是一片混沌。 他看向元始和通天,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元始更是如遭重击,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 一个人的“父女缘”已经让他道心震荡,现在告诉他这是兄弟三个共同的?! 这…这成何体统?! 洪荒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在三清集体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震惊、无措和荒谬感中时。 仿佛是为了彻底坐实这份天定的缘分, 更是为了警告他们别再瞎算,赶紧接受现实去领养! 九天之上,又是一声不大却足够清晰的炸雷响起! 咔嚓! 一道细小的、银白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擦着元始的脚边再次劈落, 将他祥云边缘又削掉一小块,电火花滋滋作响, 带着一股明显的、近乎恼羞成怒和催促的天道意念。 知道了,就知道了!嚷嚷什么! 赶紧去东海找人! 别再算了!再算劈的就不是脚边了! 三清:“……” 通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爆笑和吐槽全都憋了回去。 元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抗拒、羞恼以及一丝被天道强买强卖的憋屈的复杂神色。 老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 东海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 却吹不散三清之间那无比诡异、尴尬、又荒谬绝伦的气氛。 第33章 东海之行 东海之滨,风似乎都停滞了。 祥云之上,三清之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诡异的沉默。 那行由大道箴言和天道雷霆共同认证的“三清共女”信息。 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惊雷,持续在三清头顶轰鸣作响,炸得他们道心不稳,思绪混乱。 元始率先从那石化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他脸色铁青,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似乎都散乱了几分。 额间清气结晶光芒急促闪烁,显露出其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荒谬绝伦的念头甩出脑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烈的抗拒,试图向两位兄弟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荒…荒谬!绝无可能!”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吾等兄弟,盘古正宗,先天神圣,清静修持,不染尘埃,岂会…岂会凭空与一生灵定下什么…父女之缘?!还是共…共…!” 那个词他实在难以启齿,俊朗的面容微微扭曲, “此定是天机混沌,推演有误!或是那遮掩天机之力扭曲了结果,误导了吾等!对,定是如此!”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试图用逻辑和理性来覆盖那荒诞的感受。 “天道至公,岂会行此…此不合常理之事!此事断然作不得真!” 然而,他话音刚落。 脚下祥云边缘那被天雷劈出的焦黑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天道威压,都无声地嘲笑着他。 通天此刻也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从错愕到茫然,再到一种极度新奇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他绕着脸色铁青、试图维持威严却难掩慌乱的元始转起了圈子。 一双黑瞳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里啧啧称奇: “哎呀呀,二哥,你就别嘴硬了!” 通天嘿嘿笑着,学着元始平时教训他的语气, “‘天机昭昭,岂容置疑’?这话可是你自己常说的哦! 大道箴言都出来了,天雷也劈了,虽然没劈中 ,这还能有假?” 他凑近元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说说嘛,二哥,到底是咋回事? 是不是你以前游历洪荒的时候,不小心点化了什么灵物, 或者留下了什么…呃…风流…啊不是,道韵? 结果天道就给认下了? 放心,我和大哥不会笑话你的…噗哈哈哈!”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胡言乱语!” 元始气得脸色由青转红,袖袍一甩,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口无遮拦的三弟,禁言一万年! “吾行事堂堂正正,岂会如你所想那般不堪!休要污吾清名!” 他此刻心乱如麻,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秩序观无法接受这离谱的“父女缘”。 另一方面,那惊鸿一瞥看到的纯净灵蕴和一丝莫名的亲近感,却又在他道心深处挥之不去。 与通天这混账的胡乱猜测搅合在一起,让他烦躁无比。 一直沉默的老子,终于缓缓开口。 他脸上的愕然之色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神态。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比平日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他先是淡淡瞥了上蹿下跳的通天一眼: “三弟,休得胡闹。” 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让通天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站好。 然后,他看向依旧试图用理性抗拒现实的元始,缓声道: “二弟,天道无常,却亦有迹可循。 大道箴言,非虚非幻。 既显‘父女之伦’,无论其形如何,其缘已定。 抗拒无益,反生心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东海深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是天定缘法,避而不见非是正道。 便依方才推演所示方位,前去一看究竟吧。 是真是幻,是缘是劫,亲眼见过,方能分明。” 老子的态度很明确: 不管多离谱,天道盖章了,那就得认。 躲是没用的,不如直接面对。 而且,他心底也确实被勾起了一丝探究欲。 ——到底是什么样的“灵物”,能引得天道如此大费周章地遮掩,又强行塞给他们三清做“女儿”? 通天一听,立刻举双手赞成: “大哥英明!就该去看看!我都等不及要见见我们那位…呃…共同的‘大侄女’了!” 他已经自动带入了“叔叔”的角色,开始幻想见面场景了。 元始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但看着老子那平静却坚定的目光,以及通天那一脸“不去不是洪荒人”的兴奋表情, 再想想那天道雷霆的警告…他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 他最终颓然一叹,算是默认了。 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得很,一路上恐怕都要沉浸在这“被强塞女儿”的憋屈和荒谬感中了。 “既是…大哥之意,便去吧。” 元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然后立刻别开脸,不再看两个兄弟,独自生闷气去了。 一路上,只怕少不了他的碎碎念: “父女缘…何等荒唐…定是天道运转出了纰漏…待见到,必要理论清楚…” 老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脚下祥云便载着三人, 化作一道流光,加速朝着那东海深处、天机所示的方丈仙岛方向而去。 通天最为兴奋,站在云头最前方,手搭凉棚眺望,嘴里喋喋不休: “快些快些!也不知道那娃娃怕不怕生? 咱们要不要准备点见面礼? 送点什么好? 灵宝? 丹药? 还是去抓只可爱的灵兽当宠物?” 元始跟在最后,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对通天的提议报以冷哼。 老子居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念早已铺开。 小心地规避着东海之上的各种天然险地与因果纠缠之处,为这次突如其来的“认亲之旅”保驾护航。 三清心态各异,却怀着同一个目标,破开层层云雾,穿越无尽波涛,直指那命运的拐点。 而遥远的方丈岛上。 当事人苏渺,刚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 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小哈欠, 对自己即将迎来三位“天定老爹”的事情,一无所知。 第34章 东海寻踪迹 东海无垠,碧波浩渺。 万顷波涛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云雾缭绕的天际相接。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与湿润灵气扑面而来,吹动着三位道人的衣袂。 三道恢弘清绝的仙光,不疾不徐地掠过高天,于云层之上巡弋。 踏入东海地界,循着那模糊天机与莫名感应而来。 三者并行,心思各异,气氛微妙。 元始居于稍前之位。 他银灰色道袍的袖口被海风拂动,其上绣着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 可他的眉头却未曾舒展,反而越皱越紧。 那额间一点先天清气结晶,持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柔和光晕,如同最为精密的罗盘指针,不断调整着方向,指向那冥冥中牵引的源头。 他的心神,几乎全部沉浸在那份愈发清晰的“缘法”感应之中。 那感觉,很奇异。 并非灵宝出世的锐利宝光,也非险地绝境的危机预警。 它是一种…… 温润的、纯净的、生机勃勃的呼唤。 像初春的第一缕暖风拂过冰面,像深夜里远方传来的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童谣。 带着一种让他道心微颤的亲近。 还有一丝……让他这等存在都觉荒谬的牵挂。 “东海有灵,净世为根……非血脉嗣,乃天定父女之伦……” 大道箴言在他心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得他素来稳固的道心涟漪阵阵。 父女? 他元始,盘古正宗,玉清道人,天生神圣! 未来注定要执掌大道,教化众生的存在。 竟会与一个远在东海,不知跟脚、不知形态的“灵”, 有那劳什子的“父女之伦”? 荒谬! 实在是荒谬! 他本能地排斥。 可那份感应,那份源自天道,却做不得假。 它就在那里。 不因他的排斥而消失,反而因他的抗拒而变得更加鲜明。 如同心尖上的一根软刺,不疼,却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理解、却又必须接受的感觉,让元始极为不适。 周身的道韵,都因此泛起些许不易察觉的躁动波纹。 与他并肩而行的老子,将这番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静心。” 老子目视前方,声音平和,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点醒元始, “缘既来之,则观之。抗拒,徒乱道心。” 元始身形微微一僵。 他知大哥所言乃至理。 但…… 他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灵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声音恢复一贯的清冷平稳。 “大哥教训的是。吾只是……欲早些厘清根源。” “哈哈!二哥你就是想太多!” 一旁的通天教主早就憋坏了,闻言立刻插话,声音洪亮,充满跃跃欲试的兴奋。 “管它是什么灵,什么根!既然跟咱们有缘,还是‘父女之伦’!” 他说到这四个字时,忍不住咧嘴笑开,显得格外开心, “那就是咱家的小辈了!找回来便是! 我通天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以后也有人可以让我摆摆长辈的谱了!” 他越想越美,青丝在风中飞扬。 “到时候,我教她练剑!带她游历洪荒!看谁不顺眼,报我上清通天的名号!” 他已然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眼睛放光, “省得二哥你整天说我莽撞,没个长辈样子!这下我也是长辈了!” “胡闹!” 元始忍不住侧首呵斥,眉头锁得更深, “缘法未明,岂可如此轻率! 再者,教导之事,关乎道途, 岂能如儿戏般只知玩闹厮杀?” 他又开始了。 一听到通天这不着调的规划, 元始他几乎能想象到, 若真让通天来教导,那未来的女儿会变成何等模样。 怕是又一个上天入地、惹是生非、整天嚷嚷着“剑利否”的混世魔王! 绝对不行! 元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 监护权争夺意识。 若真是天定父女。 那教导之责,自然该由他这位注重规矩、明理知仪的“严父”来主导! 定要将其培养成一位道心澄澈、知礼守序的…… 呸! 他在想什么! 元始被自己脑中突然冒出的“老父亲”念头惊了一下。 耳根微微发热,幸好有仙光遮掩。 通天被训了也不恼,反而凑近些,挤眉弄眼。 “二哥,你紧张了? 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当个严父了? 放心吧,到时候你唱红脸,我唱白脸! 保证让咱闺女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你!” 元始气结,觉得跟这弟弟简直无法沟通家庭教育的严肃性。 老子在一旁,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适时开口,指尖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方向。 “偏北三千里。” 声音淡然,却精准地指引了方位。 元始立刻收敛心神,感应片刻。 果然那牵引之力在老子调整的方向上更为清晰。 他心中不由再次感叹大哥修为深不可测,推演之道远非自己所能及。 有老子在,他们无需在茫茫东海上盲目搜寻。 通天也老实了些,好奇地顺着新方向张望。 只见下方海景变幻,巨鳌浮沉,瑞气条条。 偶尔有仙岛轮廓在极远处云雾中一闪而逝,引得通天心痒难耐。 “大哥,那边那座岛宝光隐隐,说不定有好东西!咱们顺路去看看?” 通天指着左前方。 “噤声。” 元始目光扫过, “正事要紧。” “哦。” 通天瘪瘪嘴,但还是乖乖跟上。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群跃出海面的七彩灵豚吸引。 “嘿!这鱼倒是漂亮!抓几条回去,给小……给咱们将来的洞府添点生气!” 他又忍不住了。 “通天!” 元始的声音带上了警告意味。 抓鱼? 成何体统! “哎呀二哥,放松点嘛。” 通天笑嘻嘻地,却也没真动手。 只是觉得看二哥这副如临大敌、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比东海风光还有趣。 他可是盼这天盼好久了。 终于来了个比他小的! 以后挨唠叨的就不是他一个了! 光是想想,通天就觉得大道可期,未来一片光明。 元始不再理会搞怪的弟弟,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份牵引上。 越来越近了。 那股温润、纯净、带着勃勃生机与一丝莫名亲昵的气息。 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缠绕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气息似乎…… 很放松? 很惬意? 像是在……晒太阳睡懒觉? 元始被自己这诡异的联想弄得一怔。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 一定是错觉。 然而,那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越是靠近,那天道箴言就越是清晰,像是在他元神深处打下了烙印。 抗拒,好奇,期待,茫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柔软。 种种情绪, 在元始那颗万古不易的玉清道心中交织、翻滚、拉扯。 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剪不断,理还乱。 他只能板着脸,努力维持着严肃古板的表情。 循着那心灵的指引,向着未知的缘分,坚定不移地飞去。 海风呼啸,掠过三位圣人的耳畔。 前方,蔚蓝的海面之下,光线似乎逐渐变得幽深。 一片巨大的、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林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海底绵延的山脉。 然而, 就在那片本该充满生机与祥和的珊瑚丛上方, 海水却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暗沉之色。 一丝丝混乱、暴戾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海风飘散开来。 元始的感应猛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戾气干扰,眉头瞬间锁死。 老子的目光也微微凝实,望向那片区域。 “咦?” 通天收敛了嬉笑,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铁剑剑柄上,眼神锐利起来, “好重的煞气。 什么东西在下面打架?” 他们的云头稍稍放缓。 第35章 劫煞戾气 下方海域,混乱不堪。 数十头形如巨蜥、覆满暗沉骨刺的狰狞海兽。 双目赤红如血,喷吐着浑浊腥臭的气息。 疯狂冲击着水族部落以珊瑚和碎贝垒起的简陋防线。 它们利爪撕扯,长尾横扫,每一次扑击都卷起暗流汹涌,煞气弥漫。 显然是被龙汉大劫后,沉淀的劫煞戾气侵染了灵智,变得只知杀戮与破坏。 那些孱弱的水族。 色彩黯淡的贝女、举着细小螯钳的虾兵、背着厚重甲壳却行动迟缓的老龟。 吓得瑟瑟发抖,却仍拼命维系着那摇摇欲坠的微光阵法,发出绝望的悲鸣。 湛蓝的海水已被搅得浑浊,夹杂着丝丝缕缕刺目的血红。 “啧,一群孽畜,扰人清净。” 通天撇撇嘴,手依旧按在剑柄上,跃跃欲试。 他性子最是见不得这等恃强凌弱之事,何况那血腥煞气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待我下去一剑一个,清理干净,费不了多少功夫!” “多事。” 元始的声音冷澈响起,带着一贯的不赞同, “煞气滋生,弱肉强食,亦是洪荒常态。 吾等此行有要事在身,岂能为此等微末小事驻足? 平白沾染因果,徒增烦扰。”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过多投向那片杀戮场。 这些水族的存亡。 于他而言,与路边蝼蚁挣扎无异,并不值得他投注目光。 那肆虐的煞气更是污浊,令他心生厌烦,只想尽快远离。 “二哥,你这也太……” 通天刚要反驳,说些“见死不救非豪杰”之类的道理。 一直静观的老子却缓缓抬起了手。 他面容依旧平淡超然,仿佛眼前并非血腥杀场,而是寻常山水画卷。 只见他并指如拈花,于虚空中轻轻一拂。 动作舒缓自然,不带半分烟火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璀璨夺目的神通光华。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静之意蕴, 如同初春细雨,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下方的海域。 清静无为,润物无声。 那股意蕴拂过,疯狂撕咬扑击的海兽们猛地一僵。 它们赤红的双目中,暴戾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懵懂。 周身缠绕的暗沉煞气,像是被无形的柔和水流洗涤冲刷,悄然消散淡化。 它们停止了攻击,晃动着巨大的头颅。 彼此对视,发出几声困惑的低鸣, 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会对这些弱小的水族产生杀意。 迟疑片刻后, 这群恢复清明的海兽,竟如同受了惊吓般, 甩动尾巴,纷纷掉头, 迅速潜入更深更暗的海渊之中,消失不见。 来得突然,去得更是突兀。 海域之下,只留下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水族,以及那逐渐沉淀恢复清明的海水。 危机,就此消弭于无形。 通天看得眨了眨眼,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语气带着点调侃和不易察觉的佩服。 “大哥出手倒是快,我这剑还没出鞘呢。” 元始眸光微动,他虽不喜理会俗务,但眼力仍在,自然看得出老子手段之高妙。 并非强行镇压或杀戮,而是以无上道境,直接化去其戾气根源,导其回归本性。 如此, 不伤性命,不结恶因,不染因果, 最是契合大道自然。 “清净之道,于此等淆乱之事,倒是便捷。” 元始淡淡评价了一句,算是认可。 此法确实比他预想中,通天那打打杀杀的方式要高明得多。 老子收回手指,袖袍轻垂,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他语气依旧平淡。 “顺势而为,涤浊还清,免沾因果,省却麻烦。” 于他而言,这并非救人, 只是随手抹去了一处碍眼的污迹, 让天地复归于原本应有的“清净”状态而已。 既顺了通天那一点不忍之心, 也全了元始不愿耽搁之意,更符合他自己无为而无不为的道心。 经此一打岔,那弥漫的煞气被老子涤荡一空,周遭天地灵气复归清澈流转。 而就在这片区域重新恢复清净的刹那。 元始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额间那点清气结晶骤然明亮了数分,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心中那份原本还需仔细捕捉的牵引感, 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 仿佛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薄纱被彻底掀开,又似一直回荡在远方的呼唤骤然响在耳畔! 不再模糊,不再飘渺。 它变得具体而鲜明,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无比明确地指向了。 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寻常波涛起伏的浩瀚海域! “在那里!” 元始脱口而出,声音中竟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肯定。 之前的种种纷乱心绪。 抗拒、困惑、烦躁。 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被一种更为纯粹的确定感所取代。 通天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碧波万顷,海天一色,与别处并无不同。 “哪里?什么也没有啊?” 他运足目力,甚至动用了神识,依旧一无所获。 那片海域空空如也,莫说什么仙岛灵根,连个像样的暗礁都没有。 老子深邃的目光也投向那片虚空,片刻后,微微颔首。 “似有先天阵势遮掩,浑然天成,隔绝内外。若非缘法至,咫尺亦天涯。”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欣赏。 能布下如此精妙自然、连他都一时难以看透的先天守护大阵。 此地之主,或者说此地本身,果真不凡。 “先天大阵?” 通天一听,兴趣更浓, “怪不得二哥感应那般强烈却寻不到具体。待我来试试它成色如何!” 说罢。 他性急之下,并指成剑。 一缕极其凝练锋锐、带着破灭气息的上清仙力便要透指而出, 欲要强行试探那无形阵法的虚实。 元始出声喝止。 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打断了通天的施法。 “怎可如此鲁莽!” 元始语气带着薄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仿佛通天要戳的不是阵法,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此阵既为守护,强攻岂是道理?若惊扰了内里……或是损了阵法根基,如何是好?” 他话到嘴边,将“内里生灵”四个字咽了回去, 但那份维护之意,却已然流露无疑。 通天被喝得一怔。 收回手指,有些委屈又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家二哥。 “二哥,你…… 你这还没见到人呢,就先护上了? 我不过是想试试,自有分寸,岂会真个强行破阵?” 他是真没想到,一向最重规矩、对万物都有些疏离的二哥, 竟会对此地表现出如此明显的保护欲。 这简直是洪荒奇闻! 元始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 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迅速恢复了平日清冷模样,强自解释道。 “吾…… 吾只是觉得,既是缘法之地,当以礼相寻,而非力破。 免得失了礼数,徒惹人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怎么听都有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老子在一旁,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却并未点破,只是缓声道。 “二弟所言有理。 先天阵势,玄妙非凡,多与地脉天机相连,强攻非智者所为,易引反噬。”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虚空,眸中有无穷道痕生灭流转,似在推演分析。 “此阵借天地之力,融水韵道痕,隐于虚无,自成循环,确非凡品。 布阵者,于阵道一途,造化天成。” 老子难得地给出了赞语, “欲入此阵,需寻其脉,感其韵,或待其自启。” 通天闻言,也收起了玩闹心思,仔细观摩起来。 他虽性子跳脱,但于修行一道天赋绝伦。 此刻凝神感知。 果然察觉到前方那片海域看似寻常。 实则灵气流转的轨迹蕴含着某种极深奥的韵律,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啧,这阵法,倒是结实。” 通天摸着下巴,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了见猎心喜的表情, “有点意思。 看来咱们这‘女儿’,家底还挺厚实,知道找个好地方窝着。” 他这话语自然无比,已然将未曾谋面的苏渺划入了自家范畴。 元始听得“女儿”二字,眼角又是一跳, 却没再出言反驳,只是凝神感应着那份近在咫尺的牵引。 试图从中找出进入这先天大阵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这无声的探寻中悄然流逝。 洪荒不记年,弹指间,又是数千载岁月如水般淌过。 三清便在这片海域之外,或静立感悟,或推演阵法,或好奇试探。 元始的心绪,也在这漫长的等待与探寻中,慢慢沉淀。 那最初的抗拒与荒谬感,逐渐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期待与责任感所取代。 天定父女…… 净世为根…… 他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无论是什么,既与他元始有这天定伦常,那他…… 断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只是,这阵法着实玄奥…… 就在元始耐心即将告罄,考虑是否要与老子、通天合力, 以温和方式稍稍“叩门”之际。 那一直稳固无比、毫无破绽的先天大阵, 其边缘处的空间,忽然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仿佛有一尾调皮的小鱼,在平静的湖面下轻轻吐了一个泡泡。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 伴随着一丝熟悉又亲切的净化道韵, 从那荡漾之处逸散出来。 虽然转瞬即逝。 但这一次, 不仅仅是元始,连老子和通天,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三清的目光。 瞬间同时锐利地聚焦于那一点! 第36章 先天大阵 那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虽微却清晰地打破了长久的沉寂与等待。 其中逸散出的那一丝纯净而熟悉的净化道韵, 更是让元始的道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是这里!绝不会有错! 这稚嫩的气息。 与他识海深处,天道箴言所化的烙印同源同根,遥相呼应。 通天反应最快。 几乎在那涟漪出现的瞬间,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神念便已探出, 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刺向那涟漪荡漾之处。 可。 下一瞬, 他轻咦一声,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露出了几分认真。 “嘿!有点门道!” 他收回神念,咂咂嘴, “我这神念探过去, 像是撞进了一团软绵绵、滑不溜丢的无底深水里,浑不受力! 还没等摸清门路,就被那水波一样的阵势给轻轻巧巧地荡开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非但不恼,眼中反而燃起了更为浓厚的兴趣。 像极了遇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又像是遇到了值得劈上一剑的对手。 “这乌龟壳,有趣!” 元始没有理会通天的咋呼。 在那涟漪出现的刹那,他全部的注意力便已高度集中。 双眸之中,清辉流转。 无数细密繁复的大道符文如同星河流转般生生灭灭。 他以指为笔,以虚空为幕。 急速勾勒推演起来。 试图抓住那瞬间的波动,解析出这先天大阵的脉络根基。 他的推演之术,精妙无双,足以窥探天地玄机。 然而,此刻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阵法,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玄奥! 它并非固定阵图, 而是完全与这片海域的地脉、水灵、乃至冥冥中的天机规则融为一体, 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 阵势运转圆融无暇。 如同一个不断自我完善的完美循环, 借天地之力以为己用,隔绝万窥。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浩瀚磅礴的阵法根基之中。 隐隐流淌着一股精纯到了极致、也熟悉到了极致的道韵。 净化! 那是一种与他元神感应同源,却似乎更为本源、更为纯粹的净化之力。 它并非刻意散发。 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融入大阵的每一次能量流转之中, 涤荡着一切试图侵入的异种气息、混乱意念,甚至…… 包括他这带着探究意味的推演神念! 这让他感到一丝棘手,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棘手在于,此阵几乎无懈可击,强行推演不仅事倍功半,还可能引动阵法反噬。 悸动在于,这精纯的净化道韵,无疑印证了大道箴言。 “净世为根”。 阵中所护的,定然就是那与他缘牵甚深的……存在。 想到太极图下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粉雕玉琢、闭目沉睡的幼童身影, 元始的心,竟有些紊乱起来。 她竟能拥有如此先天大阵守护, 其身家底蕴、跟脚福缘,看来远非寻常。 老子静静立于一旁。 他的目光并未像元始那般急切推演,也未像通天那样试图试探,只是平静地“看着”那片虚空。 良久。 就在元始推演遇阻、眉心越蹙越紧之时。 老子缓缓开口。 “阵与岛,性命交修,浑然一体。 此阵非是外覆,实乃那‘净世之根’本源道韵外显,结合天地造化自然生成。”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点明关键。 “强攻之举,非但不能入内, 反而会剧烈震荡地脉水灵,恐会…… 损及阵内灵岛本源,伤及其中生灵根基。” ‘损及本源’四个字, 如同重锤,轻轻敲在了元始心上。 他几乎是立刻停止了所有带有侵略性的推演, 周身的清辉瞬间收敛,生怕自己的行为已然惊扰了内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攫住了他。 他之前只想着如何进去, 却未曾深思此举可能对里面那个小家伙造成的伤害。 若是因他之故,令其本源受损…… 元始甚至不敢细想下去。 那将会是何等罪过? 更何况,那是…… 那是天定于他的……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瞬间压过了一切探究心和破阵的执念。 “大哥所言极是。” 元始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与后怕, “是吾心急了。 此阵…… 绝不能以力破之。” 通天也收起了跃跃欲试的表情,摸了摸下巴。 “不能强攻,那咋办? 难道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里面那位自己睡醒了开门迎客?” 他性子最急,让他枯等,简直比让他去打一架还难受。 洪荒不记年,时光最是不值钱。 三位盘古正宗,便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域之外,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弹指间,又是数千载岁月悠然淌过。 元始不再试图暴力解析。 而是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 将自身那同源而出、清净无为的玉清道韵, 如同最轻柔的丝线般,缓缓探向那大阵。 不再是探究,不再是试探, 而是如同敲门一般,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 温和与善意,轻轻触碰。 然而,那大阵依旧毫无反应。 它就像是一个拥有绝对防御的纯净气泡, 温和却坚定地拒绝着一切外来的接触,无论其是恶意还是善意。 元始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就真的无计可施,只能在此苦等? 等到海枯石烂,等到里面那个小家伙自己偶然出来? 一想到那不知需要等待多么漫长的岁月,元始竟感到一丝莫名的焦躁。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等待孩儿归家的父母,是何等心情了。 就在元始心绪起伏,异变。 再次发生! 这一次,并非阵法边缘的涟漪。 而是从那大阵的最深处,隐隐约约地。 传来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并非攻击,也非阵法运转,更像是什么东西…… 炸了? 一股混杂着浓郁生机、精纯水灵之气、还有一丝淡淡焦糊味的奇异波动, 透过那坚不可摧的先天大阵,极其微弱地传递了出来! 紧接着, 是一道极其稚嫩、带着明显气急败坏和委屈情绪的意念, 虽然模糊不清,却奇异地能被三清捕捉到: “呜!又失败了!破草!烂果子!一点都不听话!哇——” 那声音,奶凶奶凶的,还带着点哭腔。 元始:“!!!” 通天:“???” 老子:“……” 三位洪荒顶尖大能, 一时间, 竟都愣在了原地。 第37章 大阵打开 那一声奶凶又委屈的抱怨,夹杂着爆炸后的奇异波动。 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在三清之间炸开。 元始的心猛地一紧, 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慌乱。 什么阵法玄奥、什么天机缘法, 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海中只剩下太极图推演时,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稚嫩身影, 以及那声清晰的哭泣声。 她受伤了?! 那爆炸是何物所致? 莫非是修炼出了岔子? 还是遇到了什么连这先天大阵都无法完全隔绝的凶险? 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感攥住了他的心神。 他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周身的道韵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与担忧。 通天更是直接,差点又要拔出剑来。 “里面打起来了?动静不小啊!咱们……” 他看向老子和元始,意思是。 别等了,直接想办法冲进去看看吧! 老子抬起手,轻轻向下虚按, 按耐住,略显躁动的元始和跃跃欲试的通天。 “静心。” 老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非是外敌,亦非走火入魔。 观其波动,生机旺盛,戾气全无, 倒像是……炼制何物, 火候失控所致。” 老子虽未亲眼得见,但从那逸散出的气息已然判断出七八分。 那爆炸中蕴含的并非毁灭能量, 而是过于充沛,未能约束好的生命精气与五行灵粹, 更像是…… 小孩子玩火不小心烧了灶台。 通天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极其古怪的表情, 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使劲憋着,肩膀微微抖动。 “炼、炼制东西?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小家伙……有点能耐啊!” 他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元始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但担忧并未完全消退。 即便是炼制失败,那爆炸的余波…… 她那般幼小,可曾伤到自己? 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灰头土脸、抹着眼泪的小小身影。 这想象让他道心深处某种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泛起细密的酸胀感。 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进去!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可这该死的先天大阵…… 就在元始心焦如焚,几乎要不顾老子劝阻, 准备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叩击大阵, 哪怕引来反噬也要弄出些动静提醒里面时。 老子再次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无形壁障,看到了更深层的联系。 “收敛诸念,息止干戈。 引自身道韵,徐徐贴近, 无需强求,感应自然。” 他此言蕴含着某种玄奥的指引。 并非破阵之法,而是一种认同与呼应。 元始瞬间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焦躁,将心神沉入最深处。 周身的道韵如同月华流淌,温润而澄澈。 缓缓向着那先天大阵弥漫而去。 通天见状,虽觉麻烦,也有样学样。 将他的道韵收敛了锋芒,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探出。 老子则最为自然,他仿佛本就与这片天地一体,早已与周遭和谐共鸣。 而就在三股道韵,同时触碰到那先天守护大阵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浑然一体,拒绝一切外物的大阵光幕, 忽然像是冰层遇暖阳, 又像是熟识的友人听到了约定的暗号,微微荡漾起来! 并非抗拒,而是一种轻柔的、舒缓的共鸣! 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拨动了某个关窍。 无声地颔首,给予了放行的许可。 一声轻微却悦耳的大道轻鸣响起。 只见前方那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空,光线如同水波般剧烈扭动起来。 无尽的云雾自虚无中生出,又迅速向两侧散开,仿佛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帷幕。 云雾之后,并非直接显现仙岛真容, 而是先露出了一层薄如蝉翼、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晕的透明阵壁。 阵壁之上,正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涟漪中心,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不定的光门缝隙, 正缓缓浮现、稳固。 门户之后, 有浓郁到令人窒息先天灵气扑面而来。 门,开了! 通天眼睛一亮,忍不住就要率先冲进去。 “稍安勿躁。” 老子淡淡出声,目光却看向元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元始此刻怔怔地看着那道光门,心中情绪翻涌如潮。 担忧、期待、紧张、一种近乎近乡情怯的茫然……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这位见惯洪荒风浪的大能,竟在原地迟疑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终究是牵挂占据了上风。 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仿佛要以此动作平复内心的波澜。 率先迈步, 身影一闪, 便如一道清辉流入那光门之中,消失不见。 老子紧随其后,步履从容, 仿佛只是踏入自家庭院。 通天早已等得不耐烦,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钻了进去。 就在通天进入之后,那光门涟漪轻轻一晃, 如同水滴回归大海,瞬间弥合如初。 外层的七彩琉璃阵壁隐去,翻滚的云雾再次合拢,将一切气息与景象牢牢锁住,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第38章 一方净土 一步跨入,恍如隔世,天壤之别。 阵外的东海,浩瀚却喧嚣,蕴藏着无尽的风险与博弈。 而阵内, 却自成一方净土, 一派洪荒难寻的祥和与富饶。 先天灵气已非浓郁可言,它们几乎凝成了实质, 化为氤氲的乳白色雾气,缭绕于每一寸空间。 呼吸间,清冽甘甜的灵雾涌入肺腑, 无需炼化,便自发融入四肢百骸,温养着法力与元神。 脚下, 灵气甚至凝结成晶莹的露珠,悬挂在仙草的叶尖, 又或是汇成涓涓细流, 在如玉的地面上无声流淌,折射出七彩霞光。 远处, 山峦叠翠,流淌着翡翠般的霞辉。 近处,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恣意生长。 有的叶片如同碧玉雕琢,脉络中自有灵光运转; 有的花朵大如车轮,喷吐着瑞彩千条,散发出令人心神沉醉的馥郁香气。 地脉之力充沛而温和,滋养万物。 偶尔可见地面凭空涌出金色的灵泉, 泉眼处有淡金色的莲花虚影一闪而逝, 那是地脉精华浓郁到极致显现出的异象。 地涌金莲。 一切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和谐自然。 没有争抢,没有倾轧,只有共生共荣,宁静生长。 这里的秩序,并非刻板的条条框框, 而是一种发自本源的、生机勃勃的圆满状态。 “哇哦!” 通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惊叹与毫不掩饰的喜爱, “好地方!灵气足得都快呛嗓子眼了! 这底蕴,这气象,都快赶上咱们家昆仑山了! 怪不得能养出……” 他话音一顿,笑嘻嘻地瞟了一眼身旁紧绷的元始, “养出如此灵秀之物!” 他是真心赞赏。 此地灵脉之强、底蕴之厚, 远超洪荒绝大多数洞天福地,堪称顶级。 更重要的是, 这里的氛围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与舒适。 元始没有回应通天,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仙境, 紧蹙的眉头却在不知不觉中舒展了许多。 他看到的,是另一种景象。 是那些灵植生长的方位暗合某种自然韵律, 彼此气息交融,互不干扰。 地脉灵气流转的轨迹圆融顺畅,毫无滞涩。 空气中没有丝毫驳杂的戾气、怨气, 唯有被净化后的,最为纯粹的先天清灵之气。 秩序。 纯净。 这两个刻入他大道根基的词汇,在此地得到了近乎完美的体现。 这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舒适与满意。 仿佛一件绝世珍宝被妥善地安置在一尘不染、规整有序的宝匣之中, 这本身就能极大地取悦他那追求完美的本性。 原本因担忧而焦躁的心绪,在这片天地无声的抚慰下,竟平复了大半。 老子静立原地,目光并未流连于那些表面的瑰丽景象。 他那比深渊更为幽邃的眼眸,已然投向了岛屿那三色神华氤氲之地。 在那里, 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精纯,却又透着稚嫩生涩气息的净化本源。 它如同整个仙岛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 都将纯净的生机与道韵通过地脉输送到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维持着这方净土的运转。 “净世为根,果真名不虚传。” 老子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明悟。 此地的造化神奇,皆源于此。 他能感觉到,那本源似乎…… 刚刚经历了一次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波动, 此刻正缓缓平复, 如同一个孩子闹过脾气后渐渐平稳的呼吸。 看来,方才那声爆炸,确系虚惊一场。 就在三清心神稍稍放松, 沉浸在这片净土的超凡气象之中时。 一阵极其突兀的、银铃般的稚嫩欢笑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响, 极其清晰地从那片灵植繁茂的深处传了过来! “嘻嘻嘻……好玩!再来再来!” 那笑声毫无顾忌,充满了最纯粹的开心与得意, 与这方净土宁静超脱的氛围既格格不入, 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元始刚刚平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通天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有趣的表情。 老子微微侧首。 根本无需任何指引,那笑声与气息的源头, 与他们所感应的净化本源核心, 以及元始元神中那份天道烙印的牵引,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元始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就要向那声音来源而去, 他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但他立刻强行止住, 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袖袍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该如何面对? 那笑声如此稚嫩,分明就是个不懂事的幼崽! 他元始,难道真要走上前去, 对一个小娃娃说,吾乃你天定之父?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窘迫与无措涌上心头, 甚至比他当年面对混沌气流时还要难以应对。 通天可没这么多纠结,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听见没?听见没!多精神! 走啊二哥!愣着干嘛? 去看看咱家这小祖宗到底在玩什么这么开心!” 他已然自动代入了自家人的身份,好奇心爆棚。 老子目光扫过元始那僵硬的身形和微微发红的耳根, 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通天,缓缓道。 “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既闻其声,当见其人。” 言下之意,来都来了,躲是没用的,面对吧。 说罢, 老子率先迈步,循着那笑声与水声,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是去参观一处寻常景致。 通天嘿嘿一笑,立刻跟上,还不忘回头催促。 “快点啊二哥!去晚了说不定她又炸点什么!” 元始站在原地, 看着两兄弟的背影, 又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奶声奶气的嬉笑声,只觉得脚下如同生了根。 他一生推演天机,掌控秩序,何曾遇到过如此…… 不按常理、全然失控的局面? 那笑声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攥住了他的心神,让他进退维谷。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抬脚跟了上去。 步伐略显沉重,仿佛不是走在灵气盎然的仙土上,而是走在烧红的烙铁上。 三人收敛了所有气息, 如同三缕青烟,穿过繁茂的、散发着各色莹莹宝光的灵植丛。 越靠近岛屿中心,那净化本源的气息越发浓郁,让人通体舒泰。 而那嬉笑声和水声也越发响亮。 终于,他们拨开最后一丛如同碧玉雕琢、叶片宽大的仙草。 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正是那口氤氲着日月星三色神华的泉池。 池水清澈见底,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神圣气息。 然而, 三清的目光, 却在瞬间,齐刷刷地被池边景象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只见在那瑰丽非凡的三光神水池边, 一个还没他们腿高的小娃娃, 光着一双白嫩得晃眼的小脚丫,踩在池边温润的玉石上,一身暖橘色的小肚兜和小短裤,显得格外娇小玲珑。 举着一面幽蓝色、绣着玄奥黑莲纹路的小旗子,对着池水兴奋地挥舞着。 而那原本平静的池面,随着她旗子的挥舞,竟听话地拱起一道道尺许高的、异常平稳温和的水浪,托着她那小小的身子,沿着池岸地滑行! “嘻嘻!冲呀!” 她玩得兴起,小脸通红, 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嘴里发出兴奋的欢呼。 在她身旁的空中, 还有二十四颗散发着柔和五色毫光的珠子, 正歪歪扭扭地排成一个极不规则的圆圈, 笨拙地追着她转,仿佛在给她伴舞。 通天猛地捂住了嘴,肩膀疯狂抖动。 元始整个人都石化了, 瞳孔微微震颤, 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混沌魔神复苏更令人震惊的画面。 老子那万古不变的淡然表情, 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名为“愕然”的裂痕。 那旗子…… 那珠子…… 第39章 至宝蒙尘 通天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仿佛看到了盘古父神,当场表演一段混沌舞。 那面幽蓝色的小旗,旗面上流转的黑色莲纹,那引动万水、温顺承欢的道韵…… 错不了! 绝对是先天五方旗之一的玄元控水旗! 此旗朦胧乾坤、遮天蔽日、诸邪避退、万法不侵,乃定鼎天下水元的无上灵宝! 那二十四颗滴溜溜旋转、散发着五色毫光、沉重得仿佛能压塌虚空的珠子…… 那气息,那威势, 分明是能眩敌灵识五感、一击之力犹如四海倾覆的先天灵宝定海珠! 这两件宝贝,任 何一件流落洪荒,都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让大罗金仙都打出狗脑子来! 可现在…… 通天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中了什么幻术。 那玄元控水旗,正乖顺地操控水流托着一个奶娃娃的脚丫。 像个最称职的冲浪板。 随着她的胡乱挥舞, 在池面上掀起一道道温顺得不像话的水浪,供她嬉戏滑行。 那二十四颗定海珠,更是没了半点先天灵宝的威严。 像个蹩脚的杂耍团, 笨拙地排成一个歪歪扭扭,毫无阵法可言的圆圈, 追着那小娃娃的身影上下翻飞,五色毫光闪烁不定。 “那……那是……” 通天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指着那场景,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玄元控水旗?! 定海珠?! 这……这娃娃拿来当…… 当玩具?! 骑在脚下耍着玩?!”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就好比看到有人拿开天斧劈柴, 用太极图当桌布, 简直暴殄天物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元始的反应则更为内敛,却也更为剧烈。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混沌神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但那双深邃若星海的眸子里,瞳孔骤然收缩, 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难以接受的一幕。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面被踩在白玉般小脚丫下的玄元控水旗上, 又扫过那群魔乱舞般的定海珠。 痛心! 无比痛心! 那可是顶级的先天灵宝! 蕴含着无上水道法则与空间法则! 它们本该被供奉参悟,或被持之纵横洪荒,展现无上威能! 如今却……却…… 元始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那追求完美、崇尚物尽其用的本性,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挑战。 这简直比看到昆仑山的灵草,被通天养的灵兽胡乱践踏,还要让他难受百倍!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抬手。 似乎想立刻上前, 将那两件蒙尘的灵宝,解救出来。 然,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猛地窜起,将它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玩得正嗨的小娃娃,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与他有着天定父女之伦、让他心绪不宁了许久的存在! 自己刚才…… 竟然想呵斥她? 抢夺她的玩具? 这个念头让元始感到一丝莫名的…… 心虚和自责。 她只是个孩子啊! 她懂什么灵宝珍贵? 她只觉得好玩而已! 看看她那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心得快要飞起来的小模样, 那是一种全然纯粹的快乐,不掺任何杂质。 元始那抬起的手,缓慢地放了下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盯着灵宝的目光, 转而落在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 这一看,那满腔的痛心疾首, 竟如同春雪遇阳,开始一点点消融,被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无奈,纵容,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老子相较于两位弟弟,显得最为镇定。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 讶异之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他看到的,不是灵宝被如何糟蹋,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那玄元控水旗,分明已被初步炼化, 与那女娃娃气息相连, 运转虽显稚嫩,却并无滞涩排斥之感。 那定海珠亦是如此,竟能随着她心意胡乱飞舞而不反噬。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件桀骜不驯的灵宝,竟都认可了她! 甚至可能是主动配合着她的玩闹! 尤其是那玄元控水旗。 其性本柔,善利万物而不争, 与那娃娃身上精纯无比的净化本源隐隐呼应,似乎…… 还挺享受这种被当成冲浪板的感觉? 老子目光微凝,落在挥舞旗子的小胖手上。 那手法看似毫无章法,胡挥乱舞。 但每一次挥动,引动的先天水精之气都恰到好处, 既能托起她身子玩耍, 又不会力道过猛伤到她自身,更不会破坏周围环境分毫。 还有那二十四颗定海珠。 看似乱飞,实则彼此气机隐隐相连, 形成一个极其简陋却有效的守护圈,将玩闹中的小主人护在中间。 隔绝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外在干扰与风险。 这绝非简单的玩闹。 这是天赋! 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大道法则的奇异亲和力与掌控力! 只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只将其用于好玩之事。 暴殄天物只是表象。 池边玩得正欢的苏渺,对三位悄然而至的不速之客毫无所觉。 她正玩到兴头上,觉得光是冲浪还不够刺激。 小脑袋瓜一转,想起之前操控水流的心得。 尝试着分出一丝丝的神念,勾连脚下的小旗子, 同时小胖手朝着前方平静的池面用力一指,奶声奶气地喝道: “水龙卷!起!” 她想着电视里看过的龙卷风,觉得那样才够威风! 然而,指令发出, 预想中通天彻地的水龙卷并未出现。 反倒是她脚下的玄元控水旗幽光一闪,旗尖所指之处, 猛地喷射出一道……粗壮无比、旋转不休的水喇叭?! 那水柱如同顽皮的巨蟒, 扭动着腰身,发出呜噜呜噜的怪响, 直冲上天, 然后又哗啦一下散开, 化作漫天晶莹的雨滴落下,在霞光中映出小小的彩虹。 “哈哈哈!错了错了!是龙卷风!不是大喷泉!” 苏渺先是一愣,随即被这滑稽的景象逗得前仰后合。 差点从旗子上滑下去,幸好定海珠组成的圈子,将她稳稳扶住。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觉得这失败的法术,比成功的还好玩。 却不知。 这胡乱一试,引动的却是最精纯的先天水精之气, 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绞杀真仙玄仙。 只是玄元控水旗有灵,自动护主。 将所有破坏力尽数内敛,只显化出无害的形态陪她嬉戏。 暗处, 通天已经彻底憋不住了,捂着肚子,肩膀疯狂耸动,无声地笑得快要喘不过气。 元始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娃娃,眼角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那点痛心彻底化为了,无尽的无奈与……一种极其陌生的好笑感。 他忽然觉得,灵宝蒙尘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老子眼中思索之色更浓。 这女娃娃,似乎总能弄出点出乎意料的事情。 就在三清心神被这啼笑皆非的一幕所吸引时。 目光终于越过了那两件扎眼的灵宝, 越过了那嬉闹的场景, 真正聚焦在了那女童本身之上。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 那女娃周身流淌的道韵,那纯净无瑕的本源气息,确确实实源自顶尖的先天灵根。 净世白莲无疑。 但,她的形态…… 绝非简单的先天道体! 也绝非寻常的化形不完全!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特殊的状态! 第40章 先天道体幼崽版 以三清之能,神念微扫,便已洞察秋毫。 眼前这女童的跟脚,清晰无比。 其本源纯净浩瀚,做不得假。 也与天道箴言完全吻合。 可, 她的存在形式,却彻底颠覆了洪荒固有的认知! 洪荒万物,但凡开启灵智、化形而出, 无论跟脚是先天神圣、山精水怪,还是草木金石, 其最终追求的化形目标, 皆是那契合大道、便于修行的先天道体之形。 且一旦化形成功, 即便化形不全,带着自身脚跟的些许特征,那也是成年体的模样, 象征着成熟与圆满,可自如修炼、感悟天地。 哪怕是特意被大能点化的童子,大多也会以少年体型作为道童,方便打理洞府。 从未听说过有谁化形之后,会是个奶娃娃! 可眼前…… 元始的眉头再次紧紧锁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他那双能洞悉万物规则的眼眸中,充满了浓浓的困惑与不解。 这女童的的确确是先天道体,并非什么幻化之术,也非半人半妖的异形。 但其形态虽完整,却定格在了先天道体幼崽的阶段! 肉身莹润,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纯净的灵蕴,堪称完美无瑕, 甚至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先天神圣的根基还要稳固厚重! 但问题出在更深层的地方。 他的神念能清晰地看到, 在那小小的身躯之内,其灵魂本源之上,竟缠绕着几道细微却刺目的裂痕! 那并非新伤,倒像是某种旧创,与仓促化形时留下的隐患交织所致。 正是这灵魂上的瑕疵, 导致了她化形并不圆满。 通天可没想到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 “怪哉! 真是怪哉! 先天神圣化形,哪个不是仙姿道体,威仪自成? 怎的到了她这儿,就成了这么一丁点大的奶娃娃模样? 这……这算是化形失败? 还是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 他的神识围着那还在玩水的小不点,虚虚转了半圈。 像是研究什么稀世奇珍,满脸的不可思议。 元始被通天的话语拉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沉凝地分析道。 “非是简单的失败。 观其根基,雄厚无比,远超寻常生灵, 显是化形之时积蓄了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 似是……真灵本源有旧伤, 仓促冲击化形之境,掌控不力。 致使能量宣泄失衡,形态固化于此幼态。” 他说得冷静,但心中却卷起波澜。 灵魂受损? 她经历过什么? 为何会带着旧伤化形?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怜惜,悄然盖过了最初的震惊与荒谬感。 再看那玩水的小小身影时,目光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柔软。 老子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他的观察更为细致入微,看到了元始和通天未曾注意的细节。 “虽为幼体,然其道韵流转,浑然天成,并无滞涩之苦。 其身与魂虽未完美契合,却另有一种奇异的平衡与稳固。” 老子缓声道,目光扫过周围的仙岛环境, “更奇者,其气息与此岛, 与这先天大阵,乃至与地脉灵气, 皆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她便是此岛之心,此阵之魂。”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此等形态,虽闻所未闻, 却似是最契合她当下状态的存在方式。 强求成年道体, 反可能打破平衡,损其根基。” 此言一出,元始和通天都沉默了。 老子的眼光,他们从不怀疑。 大哥的意思是,这看似“失败”的幼态, 对这个灵魂有损的小家伙来说,或许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美”? 通天摸着下巴,眼神愈发亮晶晶。 “这么说,咱们这是得了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宝贝? 嘿!好像也不错!” 他已经开始自动带入,自家有个稀奇小可爱的设定了, 觉得这比来个一本正经的同辈有趣多了。 元始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一方面,得知这并非纯粹的意外而是某种最优解,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但另一方面, 永远长不大, 这个认知,让他肩头莫名地一沉。 这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呵护, 更多的引导,更多的……照顾。 他看着那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悄然落满心间。 或许是三清方才情绪波动过于剧烈,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惊扰了苏渺。 又或许,只是玩累了想歇歇。 正指挥着水浪来了个急转弯的苏渺,毫无预兆地,猛地停了下来。 玄元控水旗乖巧地托着她, 定海珠也静止悬浮在她身侧。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 然后, 她慢慢地、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转过了那张粉雕玉琢、还沾着晶莹水珠的小脸。 一双圆溜溜、清澈得如同最纯净黑宝石的大眼睛, 眨巴了两下, 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三个气质非凡,站在仙草丛边,却明显是外来者的身影。 八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渺的小嘴巴微微张着,脸上还残留着嬉闹后的兴奋红晕, 但那双大眼睛里, 已经迅速被好奇与一种小动物般的警觉所取代。 她歪了歪小脑袋, 细细软软的发丝贴在额角, 奶声奶气地、带着明显的试探,开口问道: “你……你们是谁呀?” 第41章 懵懂初见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渺的小心脏咯噔一下。 危险! 虽然没有任何杀气。 但那三位悄然出现,在她家的不速之客。 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气场,让她的警觉瞬间拉满! 这绝对不是岛上那些傻乎乎的小兽! 也不是她之前欺负过的灵蚁! 这是高手! 而且是超高高的那种! 完了完了! 家里进贼了? 还是超级厉害的那种强盗? 怎么摸进岛的? 天道给的先天大阵难道被撬了?! 电光火石间, 苏渺那被幼儿身体和混乱记忆,搞得有点懵懂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打?肯定打不过! 看看人家那气度,那架势,估计吹口气都能把她吹飞! 跑?往哪儿跑?这是她家! 认怂?不行不行! 万一他们是来抢地盘抢宝贝的呢? 她的三光神水! 她的亮晶晶石头! 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 对了!师父! 她猛地想起天道的承诺! 虽然不知道师父长啥样、啥时候来,但不妨碍她现在扯虎皮拉大旗啊! 说时迟那时快,这些念头在她脑中闪过不过一瞬。 从玄元控水旗上跳了下来,小脚丫啪嗒一声,踩在温润的玉石地上。 她小手一招,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如同受到召唤的忠诚卫兵。 嗖地一下飞回,滴溜溜地环绕在她身前, 散发出朦胧的五色毫光,试图构建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同时, 她一把将那面还在晃悠的玄元控水旗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个安慰玩具, 又像是握着一根可怜的武器。 她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脯,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可惜效果甚微。 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上, 努力挤出她自以为很凶狠的表情, 眉毛倒竖,小嘴抿紧,奶凶奶凶地大声喝道: “你……你们是谁?!怎么闯到我家来的?!” 声音糯叽叽,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虚张声势的炸毛小奶猫。 让通天忍不住像撸上一把。 “我……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好惹的!我超厉害的!” 她挥了挥怀里的小旗子,试图增加说服力,旗尖无力地晃了晃。 “而且! 而且我师父马上就来了! 我师父可是……可是天上地下最最厉害的大能! 一根手指头就能……就能把你们全都打趴下! 怕了吧?!怕了就快点走!”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内心早已泪流成河。 师父父你在哪儿啊! 快来啊! 你可爱弱小又无助的徒弟要被坏人抓走了! 天道大佬救命啊! 这虎皮好像不太扯得起来啊! 就在她色厉内荏地发出警告时,她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三位的模样。 咦? 他们好帅啊! 好像…应该不是青面獠牙的坏人? 左边那个, 穿着黑色劲装,头发短短的很精神,眼睛亮亮的,正一脸憋笑又充满好奇地看着她,像个…… 嗯,像个听说书听到精彩处的豪爽侠客? 就是表情有点太丰富了,看起来不太稳重。 中间那位,穿着淡灰色的简单道袍, 气质平和,好像没什么存在感,但又让人觉得特别安心可靠。 他的眼神……好像能看透一切,让才撒下一个谎的苏渺有点小心虚,不敢多看。 最让她注意的是右边那位!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袍子,料子看起来就很高档, 领口袖口还有精致的暗纹,一丝不苟。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顶小巧的青玉冠。 长得……真是好看! 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好看的人之一! 就是表情太严肃了! 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复杂极了,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震惊、极度纠结、又有点…… 心疼?的东西? 一直死死盯着她,看得她毛毛的。 这帅哥怎么回事?眼神怪怪的…… 不过长得真好看啊…… 像小说里写的修无情道的师尊,还是经典师徒恋小说里的…… 呸呸呸! 苏渺你清醒点! 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吗! 他们是闯入者! 而在三清眼中,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个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小奶娃。 穿着件暖橘色的小肚兜和小短裤,露出藕节似的白嫩胳膊和小短腿。 小脸肉嘟嘟的,粉雕玉琢,因为刚才的玩耍和紧张,泛着健康的红晕。 头发微卷,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更添了几分稚气。 此刻,她正努力摆出凶狠的模样,大眼睛瞪得圆溜溜,小嘴噘着。 但那努力维系的“凶狠”, 配上她那婴儿肥的脸蛋和奶呼呼的声音,只剩下十足十的可爱与滑稽。 尤其是她那番“我超厉害”、“我师父更厉害”的宣言, 配上那瑟瑟发抖却强装镇定的小模样,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通天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这小娃娃,太有意思了! 元始的心情则如同被投入了五味瓶。 那孩子的警觉与害怕,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想收敛所有可能让她感到压迫的气息。 她那番虚张声势的威胁,听在他耳中, 非但毫无威力, 反而让他听出了其中的无助与依赖。 她在等她的师父, 一个她想象中的、能保护她的强大依靠。 而这个师父…… 元始的心跳莫名加速。 天道所示,天定父女之伦…… 难道,她潜意识里等待的,就是他吗?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中涌起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滚烫的情绪。 老子目光温和地看着那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小娃娃, 又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各异的两位弟弟, 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天然的安抚力量: “小友,莫要惊慌。” 他的声音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苏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点点。 “吾等三人,乃昆仑修士,云游至此,感应缘法,特来相见。” 老子的话语简洁平和,既表明了来历,又模糊了目的,显得毫无侵略性。 “并非恶客,亦无意冒犯。” 感应缘法? 苏渺的小耳朵捕捉到了这个词,小脑袋瓜立刻活跃起来。 缘法?难道…… 难道他们就是天道说的…… 不对啊,不是说好是师父吗? 怎么来了三个? 组团来的? 她的小眼神立刻带上了审视和评估,小心翼翼地问,带着明显的试探。 “缘法?什么缘法?你们……认识天?”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闭嘴,用小胖手胡乱比划了,指了指天空。 三清闻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 此子确实在等待“缘法”! 而且,她似乎还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通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觉得这娃娃简直是宝藏,每句话都能带来惊喜。 元始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她果然在等。 那她口中的师父…… 老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避重就轻地回应道。 “天道玄奥,自有其运行之理。 缘起缘聚,皆有其时。”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却更显得高深莫测。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这话很有神仙范儿,心里的警惕又降了一分。 看来不是强盗,像是正经单位来的? 她稍微放松了点,抱着旗子的手没那么紧了, 但眼珠一转,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继续试探。 “那……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家……门口那个阵法,很厉害的!” 她可是知道那阵法多强,她自己都出不去! 老子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淡。 “阵法虽妙,然吾等与此地,亦有缘法牵连,故能得门而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暗中点明了他们能进来并非强行破阵,而是合理合法的。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嗯,好像确实没感觉到阵法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难道真是天道给他们开的权限? 看来真是自己人? 那…… 那我的‘包吃包住终身制VIp师父合同’是不是有着落了?! 一想到这个,苏渺的小心脏顿时火热起来! 她看着眼前三位, 这气质!这排场! 一看就是洪荒有名的大能! 说不准就是那昆仑山上传说的,盘古元神化身的三清道人。 即便她忘了洪荒神话的详细内容,可大致的情节她还是知道的,再结合传承记忆里的关于洪荒各地大能的介绍。 昆仑山!三位道人!天道介绍! 九成八就是三清! 有戏! 她立刻决定主动出击! 努力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乖巧一点, 苏渺仰着小脸,带着一丝期待和讨好,奶声奶气地、无比认真地问道: “那……那你们三位……是来当我师父的吗?” 第42章 天道印证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只有三光神水潺潺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微风拂过仙草叶片的沙沙声。 通天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冻结。 父女变师徒?!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元始和老子, 我没听错吧? 元始如同被天雷,直直劈中天灵盖!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清俊绝伦的脸上血色霎时褪去, 又迅速涌上一抹极其不自然的薄红,一路蔓延至耳根。 那双深邃若星海、惯能洞察万物规则的眸子,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茫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 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他……他听到了什么? 师父? 这娃娃…… 这与他有着天定父女之伦的娃娃, 睁着那双纯净又带着点小算计的大眼睛,仰着奶呼呼的小脸,问他…… 是不是来当她师父的?!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他。 天道所示明明是父女! 怎会变成师徒? 这辈分岂不全乱了套?! 他该如何对一个两岁的娃娃解释这复杂至极的天道伦常? 老子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就在这气氛凝滞、三清心思各异、元始几乎要道心失守的刹那。 九天之上,冥冥之中。 那股浩瀚、威严、至公无情的意志,再次悄然降临!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 只有一种无声无息、却足以让神魂悸动的规则波动,如同水纹般轻轻荡开。 在三清的元神最深处,重复并明确了之前的箴言: 【此乃尔等共徒。】 【亦是尔等天定父女。】 【缘法如此,好生看顾。】 天道的声音冰冷而漠然,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最终解释权。 那意思简单粗暴。 徒弟是你们的,女儿也是你们的,都是你们的! 捆绑销售,概不退换! 赶紧领走照顾! 三清:“……” 通天第一个反应过来, 用手肘偷偷捅了捅僵硬的元始,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荒诞的趣味。 “嘿!二哥!听见没? 买一送二……不对,是认一个,搭上咱们俩! 天道这举动,够狠! 不过,我喜欢!这娃娃归咱们了!” 他已经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觉得这发展简直太有意思了。 元始被通天一捅,猛地回神。 既是徒,又是女? 这……这成何体统?! 辈分何其混乱!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渺。 那小娃娃似乎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疑惑地眨了眨大眼睛,歪着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他们。 她虽然听不到天道传音, 但却能模糊感觉到,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对她有利的事情? 对面那三位帅哥的表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尤其是那个最好看的银袍帅哥哥,他的脸好像有点红? 眼神怎么那么……难以形容? 好像很纠结,又有点生气,但又不像是在生她的气? 什么情况? 天道大佬刚刚是不是偷偷给我点赞了? 他们怎么怪怪的? 难道被我猜中了? 他们真是来招聘……啊不是,是来收徒的? 老子深吸一口气, 最先彻底接受了这匪夷所思,却又无法更改的天道安排。 他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此子与三清之缘,远比之前推演的还要深厚和……奇特。 他周身那股平和淡泊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悄然安抚着有些失控的场面。 他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温的模样, 看着一脸懵懂又带着期待的苏渺,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小娃娃,莫要害怕。” 他先是重复了之前的安抚。 然后顺着她的话,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却巧妙地将父女伦常暂时隐去, 只强调了“师徒”之缘,以免吓到这心思似乎有些奇特的小家伙。 “我等确是循天机指引而来。 此天机所示,便是与你有这一段师徒缘法。” “师徒缘法?” 苏渺的小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四个字,大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万千星辰! 真的是! 天道大佬诚不欺我! 真的有人来收她做徒弟,还是长的这么好看帅哥!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最后一点警惕! 她抱着玄元控水旗,兴奋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仰着小脸,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奶声奶气,却充满了无比的认真和确认: “真的吗? 你们……你们三位,以后就是我的师父了?!” 她的小眼神在三清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主要落在了看起来最靠谱的老子身上,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那个表情最精彩的帅哥哥。 通天见状,觉得这娃娃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他抢着答道。 “对对对! 以后咱们就是你师父了! 快叫……” 他卡壳了一下,叫师叔? 不对,天道说是共徒,那该叫啥? 元始看着那小娃娃充满依赖的眼神, 听着她那句就是我的师父了,心中那关于辈分礼法的纠结与挣扎, 忽然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情绪悄然滋生,取代了之前的无措。 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老子微微颔首,算是正式确认。 苏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开心得简直想要绕着池子飞三圈! 成功了! 找到长期饭票了!还是三张! 以后可以安心躺平了! 她立刻进入状态, 努力回想了一下看过的古装剧里的拜师流程, 有模有样地抱着小旗子,笨拙地就要往下跪。 第43章 赐道号 她这突然的行礼动作,却把三位新鲜出炉的师父都看得一愣。 通天是觉得好玩,摸着下巴,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小不点一本正经的模样。 老子是觉得这孩子虽稚嫩,倒意外懂些礼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却又瞬间反应过来,这玉石地面虽光滑,却也坚硬冰冷! 她那般娇嫩脆弱的膝盖,怎可轻易下跪!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几乎要立刻出手虚托住她。 然而,苏渺这跪拜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卡住了。 她小身子晃了晃,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小眼珠一转,立刻改变了主意。 只见她顺势改为一个更加笨拙、却显得格外真诚的作揖。 小胖手抱着旗子,像模像样地拱了拱, 仰起那张粉嘟嘟、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 露出一个自以为最甜最乖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带着点试探地喊道: “弟子苏渺,拜见师父!呃……三位师父?” 她的大眼睛在三清之间来回移动,带着点小迷糊,似乎不确定该怎么分配称呼。 买一送二! 绝对是买一送二! 血赚! 不管了,三个都叫师父! 大腿要抱就得抱全乎了!一个都不能少! “三位师父?” 通天被这称呼逗乐了,蹲下身来,平视着苏渺,笑嘻嘻地问, “小不点,你可知洪荒之中,寻常皆称‘师尊’,以示敬重。 你这师父……是何说法啊?” 他觉得这娃娃总能蹦出点新词。 苏渺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觉得展现自己文化素养的机会来了。 她可是受过蓝星高等教育的! 努力让自己的小奶音听起来更有学问一点,摇头晃脑地解释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师父,既是传授本事的老师,也是像父亲一样亲近尊敬的长辈! 所以叫‘师父’更显得亲近! 比冷冰冰的‘师尊’好听多了!” 她说得振振有词,还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对自己的解释非常满意。 完美! 既体现了尊师重道,又暗示了想要亲情关怀,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这番话,听在三清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师父,师亦如父! 原来……根源在此! 刹那间, 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为何天道所示既是“共徒”,又是“天定父女”! 并非天道胡乱捆绑, 而是这娃娃自身对师徒关系的理解,本就蕴含着如此深厚的、视师如父的赤子之情! 这份纯粹而郑重的理念,无意间暗合了某种最深层的因果伦常, 故而被天道认可,并直接显化为最终的缘法形态! 通天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师亦如父’! 妙!妙啊! 小不点,你这说法,深得我心! 以后就叫我通天师父!” 他觉得这关系简直太对他胃口了,又威风又亲近。 老子眼中了然之色更浓。 原来此子心性如此,难怪天道有此安排。 这般理解,倒也别有一番纯粹道理在其中。 “善。” 他淡淡开口,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与其中蕴含的意义。 元始则是彻底怔在了原地。 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恍然,触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看着那个一脸求表扬的小不点,听着她那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话语。 “像父亲一样亲近尊敬的长辈”。 原来……在她那小小的、奇特的认知里, 师父两个字,竟然承载着如此重的分量与如此温暖的期待。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传授道法的老师, 更是一个可以依赖、可以亲近的……父辈? 自己方才还在纠结那所谓的辈分礼法, 却未曾想过,这娃娃所渴望的, 本就是一份超越了单纯师徒名分的、更为亲厚的情感联结。 天道所示的“父女之伦”,并非冰冷的规则, 而是对她这份赤子之心最直接的回应! 一股暖流,夹杂着浓浓的责任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 瞬间冲垮了元始心中最后那点纠结与壁垒。 他看着苏渺,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温和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冽,却莫名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既如此,便依你。称师父即可。” 苏渺顿时笑逐颜开,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搞定!师父们看起来很满意! 九天之上,毫无预兆地,再次降下玄奥波动! 这一次,并非冰冷的意念,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恢宏的功德金光! 如同小型瀑布般的金色光柱,穿透先天大阵, 一分为四,其中较粗的三股分别落入三清头顶, 较细却无比纯净的一股,则精准地落入苏渺天灵! 天道功德! 拜师竟有天降功德?! 三清皆是一怔。 瞬间明悟。 这是天道对他们确立这“师徒\/父女”双重关系的首次认可与嘉奖! 却不知更是天道一种隐晦的捆绑手段: 收了这好处,便是承了这因果,日后需得好生看顾这小祖宗,不可轻易舍弃。 哇!入职红包? 还是五险一金到账了? 洪荒福利也太好了吧! “既入吾等三清门下,当有道号。” 真的是三清! 太好了,天道大佬对她真好,等她长大以后一定好好为大佬工作。 老子温和的声音响起,将话题引向更正式的环节。 他看向苏渺, “你方才言,名唤苏渺?” 苏渺赶紧点头如捣蒜: 要取道号了! 希望能要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种! 元始此时已稍稍平复心绪,闻言,也凝神思索起来。 为弟子取号,乃是大事,需契合其跟脚、心性,寄予期许。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苏渺之名,已有草木之苏,水势之渺,暗含生机与浩瀚。然其意稍显纤柔疏散。” 通天插嘴道: “我看这小家伙机灵古怪,总能弄出点意想不到的事儿,不如叫‘妙玄’如何?妙趣横生,玄之又玄!” 他觉得这很符合他对苏渺的第一印象。 老子微微摇头: “‘妙’字尚可,寓其天真烂漫,暗合道妙。 ‘玄’字稍显沉重,于她年幼之体,恐难承其意。” 元始目光落在苏渺那纯净无瑕的本源气息上, 又想起她方才解释“师父”时眼中那份纯粹的赤子之心, 心中微动,缓声道: “其根脚为净世白莲,本性至纯,乃祥瑞清净之象。 化形虽幼,然灵性天成,种种行为虽看似胡闹,却暗含自然妙趣,不染尘浊。 不若取一‘妙’字,表其天真道趣; 再取一‘珩’字,珩乃佩玉之首,质洁温润,寓其身为吾等首徒,亦盼其守心如玉,温良纯善。” “妙珩。” 老子轻声念出,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妙契天真,珩佩清音。此号甚好,既合其性,亦寄期许。” 元始这提议,确实考虑周全。 通天也觉得这名字好听又有意思,比他的“妙玄”显得有文化多了,便也点头赞同: “妙珩?不错不错!小妙珩,以后这就是你的道号啦!” 妙珩? 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满意满意! 她立刻从善如流,再次笨拙地拱小手,奶声奶气地郑重道: “弟子妙珩,谢师父赐号!” 拜师名分既定,苏渺立刻进入了小徒弟的角色。 她深知打好第一印象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新师父面前,必须充分展示自己的价值和家当! 她立刻迈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三清面前。 先是仰头给了三位新晋靠山,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热情地挥舞着小胳膊,开始积极充当向导: “三位师父!欢迎来到我家!我带你们参观参观!” 她指着那汪氤氲着日月星三色神华、灵气几乎液化的池子,小脸骄傲。 “师父你看!这是三光神水池! 喝水管饱!洗澡也管够!效果倍儿棒! 以后师父们渴了累了,随便用!” 她又蹲下身,用小胖手抓起一把黑黝黝、闪烁着点点灵光的泥土,献宝似的举到三清面前。 “师父你看! 这土可肥了!种啥长啥! 我种了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有吃了会打彩嗝的花,有辣死人的果子……” 她小嘴叭叭个不停,极力推销着自己的家底。 从亮晶晶的石头到会发光的草,恨不得把整个方丈岛的好东西都塞到三位师父眼里, 那副努力讨好、又带着点小炫耀的萌态, 看得通天越发觉得这娃娃是个开心果。 老子目光扫过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灵植,眼中笑意更深, 不得不承认,此岛底蕴之厚,确实超乎想象。 元始看着她像只忙碌的小样子, 她这般急切地展示自己,是缺乏安全感吗? 是怕他们嫌弃她吗?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热情。 就在苏渺说得口干舌燥,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对了! 拜师得送拜师礼啊!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空手套白狼可不行! 得表示表示! 送什么好呢…… 她的小眼神飞快地扫过自己的宝藏, 最终,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猛地抬起头,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三清,无比认真、无比豪气地宣布: “师父们!我决定了!我要把这座岛!送给你们当拜师礼!” 第44章 机灵献宝 声音奶脆,掷地有声。 仿佛她送出的不是一座洪荒顶级的先天仙岛, 而是一篮子自己刚摘的、吃不完的灵果。 空气再次凝固。 通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眨了眨眼,又掏了掏耳朵。 送……送岛?! 拜师礼?! 这娃娃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座方丈仙岛,乃先天生成。 灵脉之强、底蕴之厚、更有先天大阵守护,其价值足以让洪荒任何一位大能疯狂! 她居然要拿来当见面礼?!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猛地冲上通天的喉咙, 他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送岛?! 小不点! 你这拜师礼可真是……真是洪荒独一份! 阔气!太阔气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这娃娃简直是天下第一妙人! 元始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在听到那宣言的瞬间,他俊朗的面容上先是掠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随即,那惯常的严肃与古板迅速回归,并且变本加厉。 胡闹!简直是胡闹! 师徒伦常,纲常有序! 只有师父赐予徒弟法宝功法,以作庇护和传承之资。 岂有徒儿反过来赠师厚礼的道理? 这成何体统?! 更何况是赠予如此重礼! 这若是传出去,三清道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他们贪图徒弟的家业?! 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感,涌上元始心头。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周身那股清冽高华,不容亵渎的气质骤然增强。 老子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随即化为淡淡的无奈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有趣? 他打量着那一脸“快夸我懂事”的小不点, 又看了看身旁两位表情各异的弟弟,尤其是那张快要黑成昆仑玄铁的俊脸,心中了然。 这娃娃,心思纯粹,并无他意, 只是单纯地想将她认为最好的东西献给师父,以表亲近和敬意。 这份赤子之心,倒是难得。 只是这方式……着实惊世骇俗了些。 想他们兄弟三人,身为盘古正宗,根脚尊贵,道法高深,纵横洪荒无人敢小觑。 然而……论起这家底…… 他们昆仑山虽也是顶级洞天,但兄弟三人平日醉心修行, 并未刻意积累外物, 法宝也多是伴生之宝,与手中随意的一些练手之作。 还比不上弟子手里的玩具。 如今面对这个一开口,就要送一座先天仙岛的徒弟, 竟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清贫感? 元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面容肃然,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道。 “胡闹!” 两个字,如同寒冰坠地,让还在傻笑的通天都收敛了些。 苏渺被这严肃的语气吓得缩了缩小脑袋,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委屈。 怎么了? 送礼物也不对吗? 电视剧里拜师都要送拜师礼的啊?难道送少了? 只听元始继续训诫,语气郑重。 “师徒伦常,自有法度。 岂有徒儿反向师尊赠以厚礼之理? 此非礼也! 吾等为师,乃为传道授业解惑,庇护于你,岂是贪图你之物件的鄙薄之辈? 此话休要再提!”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身为师长的威严与原则。 通天也收敛了笑容,虽然还是觉得好玩,但也顺着二哥的话,笑嘻嘻地补充道。 “就是就是!小丫头,你的心意呢,师父们心领了! 但这岛可是你的家,你的窝,你自己好好留着,里面的宝贝也自己留着玩! 咱们可不兴这个!” 他的语气轻松,但态度同样明确。 老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最终定论的意味。 “然也。 你既入我等门下,便是三清首徒。 日后昆仑山中,自有你的修行洞府,我等亦会为你讲道说法,炼制护身之宝。 无需你以物反哺,安心修行便是。” 三位师父态度一致,拒绝得干脆利落。 苏渺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满是不解。 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漂亮的池子,又看了看肥沃的土地,小声嘟囔道。 “为什么呀? 我家……真的还有很多地方呀? 我都住不完的……师父们可以随便挑喜欢的地方住嘛……” 难道是看不上?不会啊? 这岛多好啊!还是说…… 师父们是在客气? 嗯!一定是这样!大佬都比较矜持! 她越想越觉得是师父们风度翩翩,不占徒弟便宜, 心中对他们的敬佩之情顿时如同三光神水般汹涌澎湃! 不愧是天道大佬帮她选的好师父! 品德高尚!视钱财如粪土! 这大腿抱得更值了! 她立刻用更加崇拜,更加闪亮的小眼神望向三清, 尤其是那位严词拒绝,显得格外有原则的银袍帅师父,觉得他严肃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 元始被她那纯粹崇拜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轻咳一声,语气依旧严肃,却不由放缓了几分,解释道。 “非是客气。 此岛乃你化生之本源所在,与你性命交修,气运相连。 岂能轻言赠予他人? 你好生掌管,稳固自身道基,方是正理。 日后修行有成,亦可时常归来居住。” 他这话既是解释,也蕴含着一丝关切。 无论如何,这岛对她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老子也温和道。 “昆仑乃吾等道场,灵气虽略逊此间,却也乃洪荒顶级。 更便于我等教导于你。 你既入门墙,当随师修行。”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等听到随师修行,四个字。 要离开这里吗?去师父家? 一丝浓浓的不舍顿时涌上心头。 这里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家,虽然有时候很无聊, 可一草一木,一水一石,她都熟悉得很。 还有她的小水池,她的试验田…… 没关系!跟着老板有肉吃! 去新地图开荒也不错! 而且师父说了,以后还能回来的! 她立刻扬起笑脸,乖巧无比地应道。 “嗯嗯!徒儿明白啦!都听师父们的!” 那副小模样,又懂事又可爱,看得通天手痒痒,很想伸手去揉揉她那头微卷的软发。 元始见她不再执着于“送岛”,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面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徒弟,他感觉比推演天机还要耗费心神。 然而,就在气氛缓和,三清开始考虑如何带她离开之际。 苏渺看着三位风姿绝世、却衣着简单的师父,心里的担忧又悄悄冒了出来。 师父们连岛都不要,是不是因为…… 其实没什么家底? 看起来穿得也好朴素哦…… 唉,看来以后还得我这个小徒弟想办法贴补家用…… 她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于是非常体贴地再次开口,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分享什么小秘密: “师父……那个……岛你们不要就算了……” “但是……池子里的三光神水,你们要不要装点走? 很有用的! 还有岛上的宫殿和法宝,真的很漂亮! 随便拿! 还有……我还有好多亮晶晶的炼器材料和灵果,都给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小手比划着。 极力推销,生怕师父们再和她客气。 三清:“…………” 第45章 富崽穷师 这小徒弟…… 怕是误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三清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之中。 这次沉默的意味,与先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池水潺潺,仙草摇曳,霞光依旧瑰丽。 三清的心境,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名为现实的石子,漾开了层层叠叠、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小不点。 看她身上那件由最精纯的净世莲瓣所化、自带净化道韵、恒温舒适, 恐怕洪荒独此一份。 她脚底下那汪洪荒顶级疗伤圣药,足以让准圣都打破头的三光神水池, 被当成普通的洗澡水和饮用水。 看她怀里抱着的,位列先天五方旗之一的玄元控水旗, 此刻正被她无意识地揉捏着旗角,像个普通的安慰玩具。 再看那二十四颗威力无穷的定海珠, 正如同廉价玩具般,绕着她笨拙地转着圈圈。 还有这整座方丈仙岛! 她刚刚眼睛都不眨地就要送出去! 这哪里是个刚化形、灵魂还有损的小可怜? 这分明是个移动的洪荒宝库! 是天道追着喂饭吃的天选之女! 反观他们三兄弟…… 盘古正宗,根脚尊贵,道法高深,名震洪荒,听起来威风八面。 但……家底呢? 老子有天地玄黄玲珑塔,有太极图。 除了这两样外,平日炼丹的炉子都还是元始炼得…… 元始有盘古幡,除此之外可谓两袖清风。 通天倒是有几把不错的剑,喜欢搜罗稀奇古怪的东西,但真论起先天级别的宝贝…… 好像也没几件像样的。 他们昆仑山自是顶级的洞天福地,但那是整体环境,是不动产。 若论随身携带的、能随时拿出来用的…… 三位大佬忽然意识到,他们三个加起来, 可能还没眼前这个抱着旗子、嚷嚷着要送土送水的小徒弟……阔绰。 通天性格最是豁达,最先从这诡异的对比中回过神来。 偷偷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身体僵硬的元始。 挤眉弄眼地给身旁脸色越来越黑的元始传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二哥!听见没?咱这闺女…… 咳咳,咱这徒弟,怕不是个洪荒小富婆啊! 还要给咱们送礼呢! 这拜师拜的,咱们好像赚大发了!哈哈哈!】 他的传音里充满了荒诞的欢乐感。 元始:“……” 他被通天这番传音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脸色已然黑如锅底,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他元始天尊,盘古正宗,玉清道人! 竟有一日,会被自家新收小徒弟,用怜悯又体贴的语气关怀?! 这简直是他修道亿万年来,遭遇过的最离谱、最荒谬、最……伤自尊的场面! 元始面无表情,但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何其荒谬!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这方丈仙岛。 浓郁到化液的先天灵气。 遍布地表的万年温玉髓。 那汪浩瀚无尽、价值无可估量的三光神水池。 那随手就能挖出先天庚金之精的肥沃灵土。 还有那被她当玩具耍的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 再想想他们兄弟三人…… 昆仑山自是顶级洞天,灵气充沛,仙葩遍地。 但他们兄弟三人平日一心感悟大道,推演天机,于外物之上确实并无太多积累。 除了各自的伴生至宝,和一些日后机缘所得之物,他们此刻…… 似乎、好像、确实……称得上“清贫”? 这个认知,让元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窘迫与无力。 尤其是面对小徒弟那清澈又“懂事”的眼神,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难道要他跟一个奶娃娃解释, 为师不穷,为师只是低调吗?! 他丢不起那个人! 但……偏偏又是事实! 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被洪荒其他大能知道他们三清被徒弟可怜家贫, 会是何等场面! 他的目光落在苏渺那懵懂,似乎不明白师父们为何一再拒绝她好意的脸上,那眼神清澈又无辜。 元始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莫名地就散了。 罢了。 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她富有,岂不是更好? 至少……日后无人能轻易欺辱了她去。 也省得他们这些做师父的,还要绞尽脑汁去为她筹划修炼资源。 只是……这教导起来,压力似乎更大了些? 寻常法宝功法,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老子将两位弟弟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元始那极其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扰其心绪。 他自然看出小徒弟并非刻意炫耀,而是真心实意。 这份纯粹的心意,远比任何珍宝都来得珍贵。 至于所谓的贫富对比, 于他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外物罢了,并不萦于心。 富庶也好,清贫也罢,皆是外物。 各有缘法,强求不得。 这娃娃有此福缘,是她的造化。 他们为师者,引导其道心,庇护其成长,方是根本。 至于宝贝多…… 或许日后炼丹烧坏炉子时,能找徒弟借点材料? 老子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渺仰着小脸,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师父们回应她的“贴心”提议。 只见那位黑衣侠客师父肩膀微抖,好像又在憋笑。 那位银袍帅师父脸色好像更严肃了点,但眼神怪怪的,不像生气。 中间那位最温和的师父,则依旧一脸高深莫测。 怎么了? 她又说错话了? 难道师父们连水和土都看不上?不会吧? 这已经是岛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了啊…… 哦对了!还有更好的! 她以为自己提供的“档次”不够,立刻开始在自己小小的混沌珠空间里疯狂扒拉。 下一秒,她小手一翻。 一颗散发着锋锐无匹气息的先天庚金之精,被她像丢普通石头一样拿了出来。 “师父!那这个呢?这石头硬硬的,亮亮的!给你们炼宝剑呀?” 不等三清反应,她又掏出一块温润如玉、内部有乳白色灵液流淌的万年温玉髓。 “还有这个!抱着睡觉可舒服了!冬天暖乎乎!” 接着是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有金色道纹流转的静心道纹草。 “这个草闻着很安心!送给师父们放在房间里!” 她还嫌不够,似乎还想继续往外掏她那堆亮晶晶的破烂。 三清:“……” 通天已经背过身去,肩膀疯狂耸动,无声笑到快要窒息。 元始的额角,终于忍不住,突突地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扶额的冲动。 老子轻轻咳嗽了一声,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 “够了。” 苏渺动作一顿,茫然地看向老子。 老子看着她,语气平和。 “妙珩,你的心意,为师等已然知晓。 修行之人,外物虽可助道,却非根本。 这些皆是你自身缘法所得,你好生收着,于你日后修行自有裨益。 吾等为师,所需非此。” 他的话语带着安抚的力量,既肯定了苏渺的好意,又轻描淡写地将事揭过。 她乖巧地点点小脑袋,小脸上还是有点小遗憾, “知道啦,师父。” 师父们果然是世外高人,视金钱如粪土! 境界真高! 看来以后贴补家用得想点更高级的办法…… 见小家伙终于消停,元始暗暗松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面容恢复一贯的清冷威严,沉声道: “此间事已毕。 妙珩,你既已拜师,便当随我等回归昆仑道场,潜心修行。” 回归昆仑?离开这里? 苏渺脸上的兴奋和热情,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 小嘴下意识地就瘪了起来,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浓浓的不舍和委屈。 她环顾四周,看着她的水池,她的试验田,她熟悉的一草一木。 这里是她唯一的家啊。 虽然总是念叨着要“包吃包住”, 但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那种如同雏鸟离巢般的不安与眷恋,瞬间攫住了她的小心脏。 她抱着玄元控水旗,小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声音变得小小的,充满了不情愿。 “一定要……一定要走吗? 不能……不能就在这里教我吗? 我家……很大的…… 也有地方给师父们住……”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可怜的哭腔。 看着她那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和泫然欲泣的模样,三清的心,不约而同地软了一下。 看来,带她离开,并非易事。 第46章 补偿安置房 通天收起了玩笑之色, 看着那小徒弟抱着旗子,可怜巴巴缩着的小模样,让他有些忍不住想把她揣进怀里暖和暖和。 老子目光温和,没有丝毫不耐,只有包容与平静。 元始那刚硬起来的心肠,也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莫名生出几分不忍。 苏渺紧紧抱着怀里的玄元控水旗,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水光氤氲,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些许晶莹, 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师父……能不能不走呀? 我家……真的很好的……” 她的目光依依不舍地扫过波光粼粼的三光神水池, 亲手开辟、种满了奇奇怪怪植物的试验田, 每一株散发着莹莹宝光的仙草灵植。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她的气息, 是她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洪荒世界里, 唯一感到安全、可以完全放松的港湾。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祖国妈妈给她争取来的补偿安置房, 她人生中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 元始看着她那满是眷恋与不安的小模样,心中只剩下纯粹的怜惜。 他蹲下身子,视线与苏渺平行, 放缓了向来清冷的语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妙珩。” 苏渺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他。 她的这位师父真是好看得过分。 面容俊朗如玉石雕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和清贵。 那身银灰色的道袍质地极佳,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暗色云纹,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就是表情太严肃了点,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好像有操不完的心。 “昆仑山乃吾等道场,亦是洪荒有数的洞天福地,灵气充沛,胜景非凡,绝不会委屈了你。” 元始耐心解释道, “且你既入吾等门下,修行解惑,皆需师长在旁引导。 吾等岂能长居你这岛上?” 更何况,若长久留在你这宝库般的岛上,我们三清这师长的面皮还要不要了? 通天在一旁猛点头,凑过来笑嘻嘻地补充道。 “就是就是! 小妙珩,昆仑山可大了! 景致也不同,有雪山云海,壮阔得很! 你要是闷了,师父带你满洪荒转悠去! 可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玩水有意思多了!” 他差点顺口努力描绘着昆仑山的美好蓝图。 通天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有感染力,行动间带着一股不拘小节的洒脱劲儿,让苏渺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去想象。 老子亦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带令人信服的力量。 “缘聚缘散,皆是修行。此地虽好,终非久居之所。 昆仑乃你师门所在,亦是汝道途新启之地。” 老子说话总是淡淡的。 元始见苏渺眼圈依旧微微泛红,那副委屈又强忍着的模样,让他难以招架。 他见不得这小家伙露出这般表情, 仿佛他们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 终究是个离不开巢穴的幼崽…… 他素来不喜哭闹,此刻却奇异地生不出半分烦躁,只觉得……有些无措。 怎地……就要哭了? 吾并非呵斥于她,只是…… 他深知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是这般灵秀又稚嫩的生灵。 让她带着对故土的强烈不舍离开,于道心无益。 元始见她这般情状,知她并非不愿离去,只是孩童心性,眷巢恋旧。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带不走人又带不走岛会让小徒弟伤心,那便…… 只见他上前一步,银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无比浩大与缥缈。 并非刻意施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引动的天地之势。 “既你如此不舍,” 元始开口,声音恢弘,仿佛与整片海域共鸣, “那为师便遂了你的愿,让你将此岛带在身边,如何?” “啊?” 苏渺猛地抬头,大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带、带在身边?这么大的岛……怎么带呀?” 通天和老子也略带讶异地看向元始,不知他有何妙法。 元始不再多言,他并指如剑,于虚空中缓缓划动。 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牵引, 疯狂地向着他指尖汇聚而来,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浩瀚磅礴的法力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竟引得整座方丈岛微微震颤,海面上波澜丛生。 他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光华,无数细密繁复的大道符文如同活了过来般。 化作一道道横贯天地的晶莹锁链,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缠绕向整座方丈仙岛!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 元始那俊朗的面容上神色肃穆,眼神专注至极,周身那浩渺的气息甚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姿态从容, 仿佛所做之事不过是信手拈来,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费力。 哼,不过是炼化一座先天仙岛罢了,岂能在我徒儿面前失了风度! 通天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传音给老子: 【大哥,二哥这是下血本了啊! 这炼岛之法,可是极其耗费心神法力的,尤其这还是座先天大阵守护的顶级仙岛! 啧啧,为了哄小妙珩,二哥这架子端得可真辛苦。】 老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回道: 【善。】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磅礴的威压自元始周身弥漫开来! 并非针对任何人,却让周遭的天地灵气为之凝滞, 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向他掌心那一点臣服、收缩! 整座岛屿轻轻一震,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悄然唤醒。 地脉之下传来低沉的嗡鸣,无数道则符文自虚无中浮现,交织成网,笼罩住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山川、河流、林木、乃至那口三光神水池, 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这个过程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极为耗费心力与法力。 元始面色沉静,眸光深邃,指尖有无数细微不可察的大道纹路生灭流转, 精准地梳理着地脉,剥离着岛屿与东海灵脉的最后联系, 同时又要小心翼翼地护住岛上一切生灵与灵植的本源,不使其受损分毫。 通天在一旁看得分明,收起了嬉笑,抱臂旁观,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二哥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二哥这手“斡旋造化”的神通,越发精妙了。 嘴上说着麻烦,下手却这般细致,生怕伤着这小家伙家的一草一木。 老子微微颔首,对元始此举表示认可。 如此处理,最为妥当,既全了师徒名分,又安了小家伙的心。 苏渺早已忘了委屈,张着小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哇…… 帅呆了…… 但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只见元始化作流光飞至岛屿上空, 周身无数玄奥莫测的大道符文凭空涌现, 如同金色的溪流般倾泻而下,迅速融入仙岛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灵植、每一滴水流之中。 他在以无上法力,强行炼化这座先天而成的仙岛!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 苏渺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岛屿都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地脉之力在震颤, 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温柔却坚定地梳理、安抚、凝聚。 时间仿佛变得漫长。 元始站在那里,身形纹丝不动,唯有额角隐隐有细密的光点闪烁,那是法力急剧消耗的征兆。 但他面容依旧平静无波,唯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吃力。 原来师父这么厉害…… 但是不是太勉强了? 为了我这么个刚收的徒弟,值得耗费这么大力气吗? 苏渺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和过意不去了。 就在此时,元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神念扫过间,他发现岛屿一些隐秘角落, 竟还栖息着几头气息不弱的先天异兽, 修为竟都在天仙、玄仙之境,甚至有几头已达金仙层次。 虽看似蛰伏无害,但让它们与苏渺同处一岛,终究不妥。 他袖袍似是随意地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无质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温和的潮汐,瞬间席卷了岛上某些隐秘的角落。 将所有可能构成潜在威胁的生灵尽数清离, 只留下那些灵智未开,性情极其温顺、和修为低微的小兽与灵虫。 那些正在酣睡或潜修的异兽, 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景物变幻, 下一刻已被轻柔却坚决地送出了先天大阵,噗通噗通地落入远处,外围冰冷的东海深水之中。 几头异兽茫然地浮出海面,面面相觑,脑门上仿佛顶满了无形的问号。 发生甚么事了? 我家呢? 我那么大一个灵气充沛的家呢? 第47章 随身空间 做完这一切,元始掌心的道纹骤然亮到极致! “凝。” 他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音。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整座浩瀚无垠的方丈仙岛,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却不刺目的光华,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 亭台楼阁、山川河流、奇花异草…… 一切的一切都等比例地微缩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 竟化作一座巴掌大小、精致无比、流光溢彩的玲珑模型, 缓缓落入元始掌心! 模型上,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甚至还能看到微缩的三光神水池在荡漾,微型的仙草在摇曳,栩栩如生, 宛如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灵蕴。 元始袖袍轻轻一拂,收敛了所有惊人的气势,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了一丝, 但他迅速调整,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自若、高深莫测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耗费巨大的举动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喏,” 元始气息平稳,将手中的岛屿模型递到目瞪口呆的苏渺面前, 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递出了一件寻常玩具, “收好。 何时想家了,或是需用岛上的东西,神念探入即可取用,亦可真身进入。 待你修为足够,自能将其恢复原状。” 元始面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老子和通天能感知到,方才那一番动作,对法力与心神的消耗何其巨大。 二哥这是……在硬撑场面呢。 “哇!” 苏渺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可爱的圆形,发出了由衷的、震惊无比的欢呼。 “师父好厉害!好厉害呀!” 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之前的难过早已不翼而飞。 她看着那精致的模型,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花般的元始师父,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卧槽! 洪荒版便携式家园! 一键收起! 这……这技术力! 牛逼! 原以为是个高冷帅师父,没想到是个基建狂魔兼空间压缩大师!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那点离愁别绪! “师、师父好厉害!” 她回过神来,小脸兴奋得通红,奶声奶气地欢呼出声,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伸出两只小胖手,近乎虔诚地接过那沉甸甸,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里。 发了发了! 房产证和房子本身都攥手里了! 还是可移动的! 祖国妈妈你看!我的安置房升级了! 她爱不释手地捧着模型,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细看,才猛地发现, 这模型上显露出的区域,远比她平日里活动的范围要大得多! 那些她从未探索过的区域,山脉连绵,峡谷幽深, 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宝光的殿阁轮廓和奇异植株的影子! 亏了亏了! 原来我家这么大! 还有这么多地方没扫荡过! 感觉错过了几个亿! 幸好没真送出去…… 狂喜之后,她想起一个实际问题: 这“家”放哪儿? 她下意识地尝试沟通体内的混沌珠。 心念一动,那颗鸽卵大小、灰扑扑带着细微裂纹的珠子便滴溜溜地从她眉心浮现, 悬在面前,散发着朦胧而内敛的混沌色光晕。 “珠珠帮我收进去!” 她对着珠子小声嘀咕,尝试着将手中的岛屿模型靠近混沌珠。 怀中的岛屿模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混沌珠, 下一刻,已安稳地悬浮于混沌珠内部那广袤的灰蒙空间中央。 模型一入混沌珠,便自发地缓缓旋转起来, 表面霞光流转, 竟开始自行吸纳周围稀薄的混沌之气, 转化为更精纯的先天灵气反哺自身,使得模型的光芒似乎更润泽了几分。 方丈岛本就是混沌碎片所化,与混沌珠的环境竟意外地契合。 简直完美! 同时,苏渺隐约感觉到, 在混沌珠内, 靠近岛屿模型的极小一片区域, 时间的流速似乎与珠内其他区域那恒定的、缓慢的流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差异, 仿佛水滴落入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极不稳定,难以捉摸,更别提操控了。 咦? 珠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能装下‘家’就好! 这下可又升级成了,以前看小说时梦寐以求的随身空间啊! 还是自带生态圈的超级豪华版! 她兀自欢喜,却不知一旁的三清,在她将混沌珠取出时的刹那,目光皆是一凝! 其气息古朴苍茫,内蕴乾坤, 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混沌道韵流转,竟让他们都有些看不透深浅。 方才苏渺取出那些破烂时,他们并未特别留意此珠,只当是个不错的储物之宝。 此刻仔细感应,方才察觉其神异。 “这是……” 通天好奇地凑近了些。 元始和老子也凝神感应。 此珠竟能与被炼化的方丈岛模型产生共鸣,毫无阻碍地将其吸纳而入。 模型进入珠内后,并未沉寂, 反而自行悬浮于珠内空间的中央,缓缓旋转, 竟开始自发地汲取珠内的混沌之气, 转化为更为精纯的先天灵气,反哺自身! 它甚至一直在轻柔地抚平着,小妙珩她灵魂本源的旧伤裂痕, 温和地梳理着她那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波动的法力。 “这是……” 通天眼神锐利起来,带着探究。 “伴生灵宝。” 老子缓缓道,语气中多了一丝了然, “与她性命交修,护持本源。只是……似乎本源有损。” 通天则是直接赞叹出声。 “好家伙!小丫头,你这伴生灵宝可以啊! 这气息,都快赶上咱哥几个的看家宝贝了! 怪不得你能这么……呃,富有!” 他及时把“富婆”这个词咽了回去。 三清不得不,再一次麻木地感叹。 他们这新收的小徒弟,真是……福缘深厚得逆天! 元始眉头微蹙,他的神念感知更为细致。 “此宝……不凡。 内蕴之道,似涉及空间之极,甚至……更为玄奥。 品阶恐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犹在你我伴生至宝之上? 至少也是同阶,且似乎更具成长之能。 只是这损伤……” 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混沌珠?” 老子眸光微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讶异。 混沌珠,乃混沌至宝,内含一方鸿蒙世界,玄妙无穷。 只是听闻其开天时受损,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在此处,成了这小娃娃的伴生灵宝! 元始和通天闻言,亦是心中一震。 竟是此宝! 怪不得能轻易容纳一方洞天,并使其自行运转升华。 此宝位阶,恐怕不输于他们的太极图、盘古幡! 只是…… 三清都清晰地看到了珠身上那一道细微却刺目的裂纹。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此宝受损,威能大减。 或许…… 这小娃娃化形不全、灵魂旧伤乃至形态固化幼体, 都与强行承载、初步炼化此等受损至宝有关? 如此一想, 再看苏渺那懵懂欢喜的小模样, 三清心中不由再次感叹其福缘之深厚,际遇之奇诡。 同时也隐隐明白了,天道为何要将他们与她绑在一起。 这等至宝与本源,若无强大师门庇护,将来必成祸端。 他们再次看向那个,对自身怀揣何等重宝毫无自觉的小徒弟, 心中那份关于天定缘法的认知愈发深刻。 怪不得天道如此安排…… 此子跟脚福缘之深厚,简直骇人听闻。 十二品净世白莲本体、两件顶级先天灵宝认主、如今再加上这枚疑似混沌珠的伴生至宝…… 震惊之余,便是浓浓的庆幸与责任感。 如此璞玉,合该入他们门下, 得他们庇护引导, 方不至明珠蒙尘,或遭歹人窥伺。 苏渺却不知三清心中震撼,她只觉得珠子能装下家真是太好了! 她隐约感觉到珠内靠近模型的那片区域, 时间流速似乎与珠子其他地方的恒定流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差异,忽快忽慢,极难把握。 这珠子还有这功能? 不过好难控制啊……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家保住了! 随身空间!梦想成真! 还是带时间调节功能的! 虽然是个残次品……但也是顶级残次品! 她美滋滋地将混沌珠收回体内,拍了拍根本没有灰尘的小肚子,一脸满足。 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凝重。 混沌珠现世,此事关乎重大,日后需得更加谨慎才是。 不过眼下,倒是不必说破,免得吓到这小家伙。 “既已妥当,便动身吧。” 老子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走吧。” 元始压下心中波澜,率先开口。 老子率先袖袍一拂,一道祥云便托住了几人。 也是体贴的让元始多休息会,恢复法力。 苏渺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云头带着飞起。 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空荡荡的海面,那里只剩波涛万顷,再无仙岛踪迹。 祥云穿梭,速度极快,下方的东海迅速倒退。 离了方丈仙岛范围,真正置身于无垠洪荒天宇之下, 才更直观地感受到此界的浩瀚与苍茫。 第48章 十万个为什么 仙光迅疾,穿梭于云海霞蔚之间, 下方无垠的洪荒大地如同巨幅画卷缓缓铺展又急速掠过。 罡风凛冽, 却尽数被屏障阻隔在外, 将苏渺稳稳护在其中。 只余下清凉气流拂面,吹动她额前微卷的细软发丝。 通天瞧着怀里的小不点,只觉得入手处软乎乎的,还带着莲花香味, 像抱着一块暖玉雕成的精致娃娃,又像是揣了只乖巧温顺的幼崽, 手感极佳,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苏渺可不知道自家师父把她当成了新奇玩具。 她正努力消化着眼前这波澜壮阔的景象, 试图将天道传承中的知识与现实对应起来。 浩瀚的东海逐渐被抛在身后,下方时而掠过苍翠无边的古老森林,弥漫着莽荒气息; 时而可见巨兽般的山脉蜿蜒起伏,灵气如带缭绕峰峦; 偶尔还能瞥见巨大无比的奇异飞禽身影,双翼若垂天之云,投下大片阴影。 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 与她的方丈仙岛相比,这才是真正原始、野性、波澜壮阔的洪荒主大陆。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洪荒…… 比电影特效震撼一万倍! 这地图也太大了! 这得飞多久? 幸好抱上了大腿, 不然就我这小短腿,怕是走不出东海就得被当成点心…… 她下意识地仰头,看向身旁三清。 三位师父,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度风姿,却同样年轻俊朗,风华绝代。 苏渺默默在心里给三人贴上了标签: 活泼侠客、冷峻贵公子、淡然哲人。 通天见她小脑袋转来转去,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与一点点怯生生的探究。 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那头,天然微卷的柔软发顶,手感好得让他不想撒手。 “小不点,看傻眼了?洪荒大地,壮阔吧?” 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脑袋,乖乖点头。 “嗯!好大!好漂亮!” 她顿了顿,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始了她的提问之旅。 “通天师父” 她问出了第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我们还要飞多久才能到昆仑山呀?” 通天哈哈一笑,掂了掂怀里的小不点。 “洪荒广袤无垠,东海至昆仑,其间跨越兆亿里山河。 纵是吾等,也需耗费些时日。 嗯……约莫数万载光阴吧。” “数……数万年?!” 苏渺惊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更圆了。 好家伙!小说里星际旅行都没这么久! 洪荒这交通基本靠飞,也太原始了吧?! 时间单位都这么豪横的吗? 不能弄个传送阵之类的吗? “怎地?这就嫌久了? 对于吾等修行之人,数万载不过弹指一挥间。 正好,路上也能教你些东西。” 旁边一道清冽平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正意味。 “准确而言,是三万七千六百余载。 若算上中途停留讲解,引你感悟山川道韵的时间,或许更久些。” 苏渺扭过头,看向说话的元始。 “哦……知道啦,元始师父。” 苏渺乖乖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咋舌这时间观念的巨大差异。 仅仅这时间的零头,就够她至少投胎七八次了。 “二哥你也太较真了,差不多就得了嘛。” 通天笑嘻嘻地打岔,又低头对苏渺说, “别怕,路上师父带你玩,给你讲洪荒好玩的事儿!保证不闷!” 老子静默地在一旁,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着通天与小徒弟的对话,如同在听一曲自然的清风流泉。 行程伊始,苏渺的问题多是围绕着所见所闻。 “师父你看!下面那只大鸟!翅膀好大!它是什么呀?好吃吗?” 看着真大,比飞机还要大上几十倍!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秘制,一个微辣的鲲鹏? 她指着下方一只翼展足有千丈的金翎巨雕。 通天:“那是洪荒异种金羽雕,性子凶猛,爪牙能撕裂山岳…… 呃,好吃不好吃不知道,没试过。 不过它体内妖力驳杂,吃了估计肚子疼。” 元始闻言,微微蹙眉。 “洪荒异兽,岂可轻易言食? 当观其形态,感其道韵,悟自然造化之奇。” 哦,就是不能吃呗。 懂了,保护动物。 “那条发光的大河!好漂亮!里面的水能喝吗?” “那是弱水,鹅毛不浮,仙神难渡,触之即沉。你想喝?” 通天挑眉。 苏渺猛地摇头,小胖手抓紧了通天的衣襟。 不了不了,这水质检测不过关。 “那座山为什么是红色的?还在冒烟?” “那是地火熔岩常年喷发形成的炎魄山, 火灵之气充沛,但也暴烈异常,寻常生灵难以靠近。” 通天解释道。 “哦……” 苏渺眨眨眼, “那能在上面烤肉吗?会不会熟得快一点?” 通天:“……” 元始:“……” 老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通天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 实用环保主义嘛! 不然多浪费能源。 她又指向下方一片弥漫着浓郁瘴气、看起来死寂荒芜的巨大山谷。 “那里怎么了?看起来好安静。” 通天看了一眼,随意道。 “哦,那是龙汉初劫时,一处古战场遗迹。 劫煞戾气沉淀,污秽了地脉,故而生机断绝。 洪荒之大,此类所在甚多,无需在意。” “污染了……不能治好吗?” 苏渺歪着头问,她想起自己净化的本事,难道这也是她以后的工作? “我好像能让那地方,变好一点?” 老子一直微阖的双目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 看了苏渺一眼,又缓缓闭上,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元始眸光微动,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 “劫煞乃天地大劫所生,牵扯因果极重,非寻常手段可化解。 尔虽有净化之能,亦难以涤荡如此浩瀚之戾气。 需漫长岁月,或待天地自行梳理。” “哦……” 苏渺似懂非懂,但隐约觉得,这好像跟她未来挣功德成圣有很大关系? 工程量略大啊…… “师父师父,太阳星上……真的住着金乌吗?他们不会觉得烫吗?” 她望着天穹那轮散发无尽光热的太阳。 通天:“帝俊、太一乃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神圣, 本体便是三足金乌,执掌太阳真火, 于他们而言,太阳星便是家园,何来炙烫之感?” 元始:“天地万物,各有其性,各有其道。” “哦……” 苏渺似懂非懂,继续发问。 “那月亮星上呢?有仙女吗?有兔子吗?” 嫦娥姐姐和玉兔是这个时候有的吗? “太阴星寒冷清寂,虽有生灵,却非你所想之仙女玉兔。” 元始接口道,语气平淡, “乃望舒女神驾月车巡天,亦有月桂灵根等物。莫要听信传言讹传。” 好吧,看来嫦娥还没出生。 又过了许久,她的小眉头微微皱起,问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 “师父,灵气……到底是什么呀? 为什么吸了它就能变厉害?它是无限的吗?” 第49章 灵气本质 这个问题稍稍触及了些本质,让通天稍稍认真了些。 “灵气,可以说是天地万物滋生演化的本源之力,无处不在,却又形态各异。 你可以看作是天地万物本源能量的一种显化。 蕴含生机,蕴含法则碎片。 修行之人吸纳灵气,炼化为自身法力,便是积累力量、感悟法则的过程。 至于会不会用完……” 他哈哈一笑, “洪荒浩瀚无垠,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岂是那么容易耗尽的?” “循环?” 苏渺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小眉头微微皱起,努力用她有限的认知去理解, “就像……就像水变成云,云变成雨,雨又变成水那样吗? 那死掉的生灵和坏掉的东西,它们的灵气也会回到天地间,变成新的灵气吗?” 她这话说得稚嫩,却意外地触及了某种大道至简的循环之理。 通天脸上的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元始也侧目看了她一眼。 一直闭目养神、嘴角含笑的太上老子,此时缓缓睁开眼, 眸光清亮地看了苏渺一眼,温声道。 “天地一大炉,造化一工巧。 散以为元炁,聚以为灵宝。 生灭轮转,本是自然。” 他的话语玄奥,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感觉大概就是能量守恒定律洪荒版? 加上物质循环? 嗯,环保理念自古有之! 通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那头微卷的、软茸茸的头发,笑道。 “小脑袋瓜挺灵光嘛!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咱们修行之人,吸纳灵气,感悟天道,最终也是要反哺天地,方是正道。” 他被这手感吸引,又忍不住捏了捏她软乎乎、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 嗯,果然很软,很q弹。 嘿嘿,这小徒弟真好玩!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脑袋,内心有点哭笑不得。 这位师父怎么跟撸猫似的…… 不过手法还行,不算讨厌。 元始瞥见通天这动手动脚的模样,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但看到小娃娃只是懵懂地眨了眨眼, 并未抗拒或哭闹,那点训斥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只是目光扫过通天那不安分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通天才不管他,美滋滋地抱着他的人形暖手宝, 觉得这趟归程有意思多了。 元始补充继续道, “灵气并非凭空而生,乃天地循环、法则运转之产物。 灵脉汇聚之地,灵气自然浓郁; 贫瘠破损之地,灵气便稀薄。 亦有灵根仙草,可蕴养、转化灵气。” 苏渺听得认真,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哦!可再生资源! 但分布不均,而且可能过度开发导致局部枯竭! 所以需要……环保? 可持续发展? 跟我未来的工作方向有点吻合啊! 或许以后她的职业终点,在于维护这种天地能量的循环与平衡? 通天见她小脸一副沉思模样,觉得可爱又好笑, 忍不住想逗逗她,便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对了,小妙珩,” 他换了只手抱她,让她面朝着自己, “跟师父说说,你化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 社死回忆攻击! 她小脸微微皱起,眼神开始飘忽,含糊道。 “嗯……就……就是睡着了呀, 睡了好久好久……然后醒来, 就……就这样了……” 她伸出小胖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郁闷, “可能……可能是没睡好吧……所以没长高……” “睡着了?” 通天失笑, “先天生灵化形,乃是感悟天地、凝聚道体的重要关卡,哪个不是严阵以待?你居然睡着了?” 元始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探究。 化形不全,形态固化幼体,灵魂本源还有旧伤新痕…… 若真是“睡着了”,那这“觉”睡得可太惊心动魄了。 老子微微睁开眼,瞥了苏渺一眼, 那目光仿佛能看透,她灵魂深处那些细微的裂纹, 旋即又闭上,依旧是那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三清心中念头流转,愈发断定这小徒弟化形过程必定出了大岔子,而且极可能与她灵魂本源的伤势有关。 只是她似乎自己都懵懵懂懂,说不清楚。 看来,回昆仑后,首要之事便是需细细探查她的神魂伤势,寻温养修复之法。 元始暗自思忖。 通天见她又开始下意识地瘪嘴,似乎要回忆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赶紧打住,不再追问, 大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爽朗道。 “没事没事!现在有师父们了! 以后肯定能长得高高的!比山还高!” 苏渺:“……” 那倒也不必。 她甩开那点小郁闷,又被新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继续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通天也乐得解答,觉得小徒弟的问题虽然时而天真可笑,时而又角度清奇。 偶尔甚至能让他都愣上一愣,需得仔细想想才能回答。 这一路,竟丝毫不觉枯燥。 元始虽时常板着脸,或出言纠正通天不够严谨的说法,或补充更深层的原理, 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小小的人儿, 听着她奶声奶气却总能问出些触及规则本质的问题, 心中那根名为“责任”的弦绷得更紧, 同时也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教导雏鸟般的奇异感受。 老子则始终是那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偶尔在关键处,会以最简洁平淡的话语, 点出最核心的道韵,让苏渺懵懂间仿佛抓住点什么,又让元始和通天若有所思。 就在这一问一答,时而嬉笑,时而沉思的奇妙氛围中, 遥远的天地交界处, 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其浩瀚与神异的巨大山脉轮廓,渐渐于云霭中显现出模糊的剪影。 那里的灵气浓郁得仿佛化为了实质的青色霞霭,笼罩四野,散发出亘古、苍茫、而又无比神圣的气息。 通天率先抬眼望去,笑道。 “瞧,小渺渺,快到了!前面就是咱家昆仑山了!” 苏渺闻言,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极目远眺,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丝紧张。 昆仑山!三清的大本营! 传说中的万山之祖!不知道…… 有没有wIFI…… 呸呸呸!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然而,看着那仿佛支撑天地的巨大山脉, 一个源自前世思维习惯的问题,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师父,昆仑山……好大,好厉害! 但是……它这么大的灵脉,每天要生出多少灵气呀? 够我们大家一起用吗?会不会……有一天也用完呢?” 这个问题,不再局限于好奇, 而是带上了一丝隐约的、对资源与可持续的担忧。 通天闻言一愣,下意识想回答洪荒灵脉岂会枯竭,却忽然顿住。 第50章 灵脉会枯竭吗? 苏渺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在三清心间漾开了层层微澜。 昆仑灵脉,会枯竭吗? 通天脸上的爽朗笑容微微一滞。 他生于斯长于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昆仑山乃万山之祖,盘古脊梁所化, 其灵脉之雄浑,天地罕有,灵气滋生的速度远超想象,怎会枯竭? 他下意识便想这般回答。 可话未出口,却又顿住。 因为他看见小徒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并非是全然的懵懂好奇,而是夹杂着一丝担忧? 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不容忽视。 这小家伙……怎么会想到这个? 元始清冽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带着审视与更深沉的思量。 他习惯于推演天机,掌控秩序,思考的便是天地运转、规则平衡。 苏渺这个问题,看似杞人忧天, 却隐隐触及了循环与极限的概念。 洪荒浩瀚,灵脉雄浑,看似无穷尽,但若真的毫无节制地索取呢? 修士日益增多,大能者吞吐量更是恐怖…… 量劫兴起,是否也与此有关? 他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否定,而是以一种更为严谨的态度回应。 “天地灵脉,自有其运转规律,生生不息。 然,汲取过度,确会伤及本源, 致使一地灵机衰退,需漫长岁月恢复。 昆仑乃祖脉核心,底蕴深厚, 非寻常地界可比,无需担忧枯竭之患。 但……慎用、善用,亦是道之所在。” 他的解释已经尽可能平和,但涉及大道规则,言语间自然带上了几分肃穆。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小眉头却微微松开了些。 哦,就是储量超大,但也不是真的无限。 还是要省着点用,可持续发展。 懂了! 通天见气氛有点过于严肃,连忙哈哈一笑,打破沉寂。 “哎哟,小脑袋瓜想那么远干嘛! 天塌下来有师父们顶着呢! 放心,够你用几万个元会的!” 说着,他又忍不住手痒,揉了揉苏渺的头发,把她那本就微卷的软发揉得更加蓬松凌乱。 苏渺被揉得小脑袋晃了晃,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决定问点更实际的。 她指着天边那轮光芒万丈、永恒巡天的太阳星。 “师父,太阳星星……那么大,那么重,挂在那里,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呀?” 万有引力在洪荒不适用?还是有什么超级轨道力学? “噗——” 通天这次真的没忍住,笑出声来, “掉下来?哈哈哈!它要是掉下来,洪荒可就烤焦了!” 元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试图解释。 “星辰运转,皆依天道法则轨迹。 太阳星自有其巡天路径,周而复始,非是无依无靠悬浮……” 他引经据典,试图阐述星辰运行的规则之力与天道网络的维系。 苏渺:听不懂…… 说点我能懂的嘛! 就是有看不见的轨道? 还是有什么超级磁悬浮? 老子眼睑未抬,只淡淡飘来一句。 “因其该在那里。” 苏渺:“……” 好吧,终极答案。 存在即合理。 她又指着夜空中那轮渐渐清晰起来的太阴星。 “那月亮为什么有时候是圆的,像个大盘子,有时候又是弯的,像个小船?是谁把它掰弯了吗?” 月相变化!这个她懂! 但是洪荒版的原理是啥? 通天乐不可支,觉得小徒弟的比喻有趣极了。 “掰弯?哈哈哈!对对对,可能是被哪个调皮的大能掰着玩!” 元始不赞同地瞥了通天一眼,耐着性子解释。 “此乃太阴星与太阳星、洪荒大地相对位置变化所致,光影交织,显现不同形状,并非其形貌真正改变……” 他开始阐述光影之道与周天运行的角度关系。 苏渺:哦…… 还是光学现象和公转自转?原理差不多嘛! 看来基本物理法则还是有点用的。 老子再次言简意赅。 “见其影,非见其全貌。” 飞行仍在继续,下方的景物不断变幻。 苏渺的问题越来越多,角度也越来越刁钻。 有些问题幼稚得让人发笑,有些问题却像无心之矢,精准地射向大道至简的靶心。 她时常用自己那点有限的,蓝星科学知识和生活经验去理解洪荒的玄妙, 得出的结论和比喻往往让通天哈哈大笑,让元始时而无奈时而深思,让老子偶尔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通天觉得这小徒弟简直是个宝藏,每次开口都能带来惊喜。 他愈发喜欢抱着这软乎乎的小家伙,时不时揉揉她的卷毛,捏捏她的小脸。 元始在苏渺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轰炸下,严肃的表情渐渐有些维持不住。 教导此子,恐非易事。 需得……另辟蹊径? 老子看向苏渺的目光中,那丝探究与讶异越来越明显。 这小徒弟的思维,似乎与洪荒任何生灵都不同。 她不敬畏规则, 反而充满了“为什么”和“怎么样”的探究, 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要“利用”或“理解”规则的倾向。 苏渺毕竟灵魂有损,又一直是精神高度集中地问东问西,小孩子的身体终究容易疲惫。 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也越来越重,呵欠一个接一个。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直接在通天怀里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微张的小嘴呼出带着莲香的气息,睡得无比香甜安心。 通天感觉到臂弯里的小家伙彻底放松下来,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肉嘟嘟的小脸因为熟睡显得更加宁静乖巧,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软成了一滩水。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元始看着在通天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苏渺,那总是微蹙的眉头也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这小家伙安静下来的样子,倒是格外顺眼。 只是目光扫过她偶尔微微蹙一下的眉心,和那过于纯净却隐含脆弱的气息时, 他心底那根关于灵魂旧伤的弦又绷紧了些。 回去后,需得尽快与大哥商议,为她温养神魂之事。 老子目光扫过睡熟的苏渺, 又看了看两位神色各异的师弟,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未散。 仙光前行,掠过无尽山河, 朝着那片巍峨神圣的山脉稳步接近。 第51章 赤子之心 苏渺彻底睡熟了。 那点子因好奇而强撑着的精气神一散, 小小的身子便全然放松下来,软软地陷在通天结实有力的臂弯里。 她呼吸均匀绵长,带着孩童特有的、微甜的暖香, 小脸侧贴着通天胸前的衣料,压出一点柔软的弧度,脸颊上的细嫩绒毛在流转的仙辉下依稀可见。 一头微卷的细软发丝有些凌乱地散着,更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无意识地攥住了通天垂落胸前的一缕墨色发丝, 仿佛抓住了什么安心之物,攥得并不紧,只是松松地绕着指尖。 通天身形微微一僵。 臂弯里的重量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温温热热,均匀而柔软。 尤其……他的手掌为了托稳她, 不可避免地贴在了她光洁的脊背和腿弯处。 那触感……细腻得惊人, 仿佛上好的暖玉,又带着生命独有的柔韧与温热,滑滑嫩嫩, 与他常年握剑、感受金石坚硬、灵力激荡的掌心截然不同。 洪荒风气开放,生灵率性而为。 阴阳交合繁衍亦是天道伦常之一,并无太多世俗礼法约束。 通天自己更是洒脱不羁,见识过无数风光,心志坚定。 然而……此刻掌下这片毫无防备的,稚嫩至极的肌肤, 却让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奇异至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情绪。 那不是欲念,而是一种……更纯粹的, 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碰碎了的谨慎,混杂着一种陌生的、想要呵护的柔软。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缓了仙光飞驰的速度, 让其变得更加平稳缓和,连周身流转的锐利气息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许多。 他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 动作因为这份陌生的小心而显得有些笨拙,试图让她枕得更舒服,又怕惊醒了她。 那缕被她攥住的头发,他也任由她抓着,一动不敢动。 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软……跟没骨头似的…… 元始在一旁,将通天笨拙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见惯了自己这个弟弟跳脱张扬,甚至有些莽撞的模样, 何曾见过他如此……局促的一面? 只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好笑。 那总是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原状。 他的目光继而落在苏渺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小家伙睡得极沉,小嘴微微张着,似乎还咂摸了一下,全然不知外界风云。 看着她这般全然信赖,安然酣睡的模样, 元始素来清冷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如同冰雪初融的湖面,掠过极淡的暖意。 赤子心性,倒也算难得…… 只是这毫无戒备之心,日后还需好生教导,洪荒险恶,岂能处处安然酣睡? 一直静观的老子,淡然开口,声音平和如静水深流: “赤子之心,难得。” 短短四字,却似蕴含着无穷意味。 既是对苏渺这般状态的点评,亦像是对三清此刻心境的映照。 通天闻言,像是找到了某种依据,稍稍放松了些, 但托着苏渺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感受着那细微的呼吸拂过胸前,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责任感悄然滋生,混合着那丝陌生的柔软,让他觉得…… 这种感觉,似乎也不坏。 元始微微颔首,对老子的话表示认同。 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巍峨连绵、气势恢宏的昆仑山轮廓, 已然在极远的天际线上变得清晰起来。 云雾缭绕间,可见其山势磅礴,接天连地, 散发着亘古、苍茫、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无尽的青色灵辉如同巨大的华盖,笼罩着那片无垠的神圣山脉。 仙光前行,速度虽缓,却依旧跨越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距离。 通天抱着怀里温热的小团子,飞得前所未有的平稳。 他甚至开始分神去想。 昆仑山他的洞府里,好像都是冷硬的石头和剑器,是不是得弄点软和的东西? 这小家伙睡觉……应该需要床榻吧? 或者……做个窝? 元始则默默思忖着。 昆仑灵气虽盛,但过于磅礴,于她这般幼弱且有魂伤之体,初时恐难以适应, 需得先寻一处温和的偏殿安顿, 布下聚灵化元之阵,徐徐图之…… 老子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周身那股与道合真的自然气韵, 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笼罩得更加宁静祥和,隔绝了一切可能惊扰睡梦的纷扰。 苏渺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沉陷在一片黑甜的梦乡里。 或许是因为灵魂深处的疲惫,或许是因为身处绝对安全的环境,她睡得很沉很沉。 偶尔会因为飞行的细微变速而轻轻咂一下嘴, 或者无意识地往通天怀里蹭一蹭,寻求更舒适的位置。 每一次细微的动弹,都让通天身体微僵,然后更加放轻放缓动作。 时间在寂静的飞行中悄然流逝。 远方的昆仑山越来越近, 那庞大的山体带来的压迫感与神圣感也愈发强烈。 就在即将真正抵达昆仑地界,能隐约看到山间某些具体景象的刹那。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带来的无形压力; 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天地法则的细微变化惊动了灵觉; 臂弯里的小人儿,睫毛颤了颤, 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嘤咛, 迷迷糊糊地,就要睁开那双朦胧的睡眼。 第52章 昆仑山脉 臂弯里那细微的动静,牵动了通天全部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那温热的小身子更稳当地护住, 周身流转的锐气收敛得近乎于无,连仙光都柔和得如同晨曦薄雾。 苏渺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那双灵动的黑眸,此刻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 水汪汪、雾蒙蒙的,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懵懂。 她无意识地用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声, 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落在三位师父眼中,是何等娇憨惹人怜爱。 “醒了?” 通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低极柔,生怕惊扰了她。 苏渺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似乎还想再赖一会儿。 下一刻,她的动作顿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磅礴却又无比温和的气息, 如同温润的潮水般将她轻轻包裹。 那气息纯净、古老、神圣, 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亲和力,却又蕴含着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那气息的来源望去。 只一眼,便彻底怔住。 所有残存的睡意,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那双刚刚还迷蒙着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圆溜溜的, 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前方那无比震撼的景象。 那是怎样的一片山脉啊! 连绵无尽的山峦,如同无数条沉睡的太古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 其势接天,其影蔽日。 山体并非单一的青翠,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的绚丽色彩。 山巅是皑皑白雪与流转的霞光交融, 山腰是苍翠欲滴的古老森林与飞瀑流泉点缀, 山麓则弥漫着如同实质般的青色灵雾,其中隐约可见奇花异草散发着各色宝光。 整片山脉都仿佛在呼吸! 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周天灵气如潮汐般起伏,凝聚成万千祥瑞气象。 有仙鹤长鸣,衔芝而舞; 有灵鹿呦呦,踏云嬉戏; 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珍禽异兽,在山林云海间若隐若现,悠然自得, 仿佛它们本就是这神圣画卷中灵动的一笔。 云雾并非死物, 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缭绕流动, 时而化作琼楼玉宇的虚影,时而凝聚成玄奥的道纹符箓,时而又散开, 露出峭壁上自然生成的、蕴含无上道韵的古老痕印。 天穹之上,并非单一的蓝色,而是渲染着淡淡的紫金瑞霭,日月星辰的光辉似乎都格外偏爱此地, 垂落下比别处更为璀璨纯净的光丝,融入那无尽的灵雾之中。 这里没有方丈仙岛那种遗世独立的宁静与隐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磅礴、庄严、有序的宏大与神圣。 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 仿佛都浸透了大道法则的痕迹, 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那浩瀚无匹却又温和包容的天地伟力。 这就是昆仑! 万山之祖,洪荒顶级洞天福地! 苏渺的小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粉嫩的唇瓣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流转的霞光、磅礴的山势、嬉戏的仙灵…… 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叹与震撼。 这……这就是洪荒的昆仑山?! 这……这也太……太夸张了吧?!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方丈岛已经是顶配洞府了, 可跟眼前这片浩瀚神山比起来…… 方丈岛简直像个精心打理的后花园。 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小心脏。 通天看着她那副看傻了眼的小模样,得意地嘿嘿一笑, 忍不住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粉嫩的脸颊。 “怎么样,小妙珩,师父家还不错吧?” 元始的目光也落在苏渺脸上,看着她那毫不作伪的震惊表情,微妙的骄傲感悄然升起。 但他依旧维持着淡然神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地介绍道。 “此乃昆仑山。 吾等道场便在深处。 此地灵气虽盛,然其性中正平和,于你初来,正可温养。” 他的声音将苏渺从极度的震撼中稍稍拉回些许。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飘忽和难以置信的惊叹。 “师父……这里……好大……好……好厉害……” 她贫乏的词汇量,完全无法形容出内心感受的万分之一。 只能重复着最简单直白的感叹。 老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熟悉的天地,又落在苏渺那写满惊叹的小脸上,淡然道。 “万物并作,吾观其复。 昆仑如是,方丈亦如是。 心安处,便是道场。” 他的话总是带着玄奥的意味。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心安二字,却奇异地落入她心间。 心安……这里就是师父们的家,以后…… 也是我的家了吗? 这个认知,带着一点点忐忑,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滋生的归属感。 仙光并未停留,而是如同游鱼归海般,轻盈地汇入那磅礴的灵气潮汐之中, 朝着昆仑山深处那片最为神秘、道韵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飞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便越是神异。 可见高达万丈的琉璃玉树,枝叶如同翡翠雕琢,随风摇曳发出清脆道音; 可见地面凭空涌出灵泉,泉眼处生长着九窍玲珑的异草,吞吐着日月精华; 苏渺看得眼花缭乱,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就在她沉浸在这目不暇接的新奇世界中时,仙光飞掠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前方,景象再度变幻。 不再是无垠的山峦, 而是三座尤为奇峻、气势恢宏、仿佛支撑着天与地的巨大峰峦,呈品字形巍然矗立。 三峰之间,云海翻涌,霞光万道,先天大阵笼罩。 形成了一片独一无二的、神圣不可侵的领域。 那里,才是三清真正的道场核心。 第53章 三清洞府 仙光轻柔,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 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先天阵法屏障。 一瞬间, 苏渺只觉得周身气息微微一滞, 仿佛穿过了一层极薄极韧的水膜, 随即, 先天灵气如同温暖的母体怀抱般,将她彻底包裹。 方才在外所见的磅礴气象,此刻化为更加具体、更加震撼身心的实感。 呼吸之间,清冽甘甜的灵雾自发涌入四肢百骸, 温养着她那有损的灵魂和幼小的身体,舒适得让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好半晌,才从那无与伦比的感官冲击中稍稍回神, 喃喃地,用最直白最质朴的语言表达着内心的震撼。 “师父你们家……好大……好漂亮啊……” 词穷的她,只能反复强调着这两个最简单的形容词, 但那小脸上纯粹的惊叹与一点点不自觉的仰慕, 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取悦此间主人。 通天闻言,胸膛不自觉地挺起, 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豪,仿佛这昆仑山是他亲手雕琢而成的一般。 “那是自然!哈哈哈! 小渺渺,这可是洪荒顶顶好的地方,昆仑山! 以后你就是昆仑的人了!” 他笑得爽朗,声音在空旷灵秀的山峦间回荡,惊起几只仙鹤翩然飞远。 元始听得那声软糯的夸赞,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唇角柔和了那么一瞬。 于他而言,昆仑的有序与宏大,便是世间最美的景象。 老子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渺那张仍带着震撼的小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天地为庐,心安即是归处。 此后,昆仑亦是汝家。” “家……” 苏渺小声重复着这个字,仰头看着三位师父, 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望不到尽头的神圣山脉,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渺小感与归属感的情绪,在她小小的心田里慢慢生根发芽。 祥云速度并不快,三清有意让苏渺好好熟悉环境。 越是深入昆仑核心,苏渺便越发感觉到三股同源而出、却又泾渭分明、各具特色的浩瀚道韵。 它们如同三条无形的巨龙,盘踞在三座最为巍峨奇峻的山峰之上, 相互交织,却又互不干扰, 共同构成了这片区域独一无二的法则领域。 通天率先按落仙光,朝着其中一座山峰飞去。 那座山峰气势凌厉,隐约有铮鸣剑意透出,山间多奇松怪石,峭壁如削, 透着一种桀骜不驯、自由洒脱的气息。 “走,小妙珩,先带你看看我的洞府!” 通天笑着,仙光落在一处巨大的平台之上。 平台边缘云海翻腾,对面便是一道飞瀑如银河坠地,轰鸣作响,水汽氤氲出七彩虹桥。 平台后方,则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天然洞府入口。 说是洞府,实则并无太多人工雕琢痕迹, 更像是巨斧劈凿出的天然石窟,大气磅礴。 洞口并无门户, 一眼望去,里面颇为宽敞,却……有些凌乱。 可见一些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矿石随意堆放, 几柄形制不一的长剑或插于石缝,或斜倚石壁,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 石桌石凳皆是天然形成, 上面还散落着一些未完成的雕刻件和玉简。 整体氛围随意不羁,锋芒隐现,却也不失一种自然野趣。 苏渺大眼睛好奇地往周围瞟,没有找到类似牌匾、对联之类的。 其实这是因为,目前三清正处于潜修阶段,还未广收门徒。 就算是交好的道友也寥寥无几。 自然不会闲得无事给自己的洞府取名。 元始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通天的居所向来如此,随性所致。” 他目光扫过那堆乱放的矿石和散落的玉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 毕竟是自家弟弟,习惯了。 老子则只是淡然一瞥,仿佛早已料到如此景象。 通天却浑不在意,反而颇为自得地拍了拍旁边一块形状奇特的巨石。 “怎么样?是不是很宽敞? 通风也好! 回头给你在里边隔个小间,保证比你在岛上那个池子边宽敞!” 小间?在这么个……山洞里? 未等她细想,元始已开口道。 “且去吾处一看。” 说罢,仙光微引,便朝着另一座山峰而去。 那座山峰气势最为恢宏磅礴,透着一股威严与秩序感。 山势雄奇却线条规整,林木苍翠却排列有序, 甚至连流淌的云霞都仿佛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 仙光落在一处极为平整广阔的白玉平台上。 平台一尘不染,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平台尽头,是一座同样由白玉巨石天然形成的洞府, 但明显经过精心修整,洞府门口矗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 上面刻有玄奥的符文,散发着稳固、肃穆的气息。 洞府之内,更是与外界的随性截然不同。 空间高阔,气象森严。 石壁光滑,镶嵌着散发出柔和光晕的明珠,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一切器物摆放得一丝不苟,井然有序。 玉案、蒲团、香炉、乃至壁上悬挂的古朴卷轴,都仿佛有着固定的、不容错乱的位置。 空气清新冷冽,流转着一种令人心神沉静、不敢妄言的规整道韵。 这里不像居所,更像是一座庄严的道宫神殿。 好整齐!好干净! 连根头发丝掉地上都能马上发现吧? 在这里面都不敢大声说话…… 苏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小身板都挺直了些, 觉得这里虽然无比恢宏,但好像有点……拘谨? 通天在一旁咧了咧嘴,显然对此等格局敬谢不敏。 最后来到老子的洞府所在的山峰, 这座山峰气息最为中和冲淡, 仿佛与周遭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无丝毫突兀之感。 山间有流泉潺潺,草木生长看似随意,却暗合自然韵律, 透着一股万物并生的和谐意蕴。 仙光落处,并非广阔平台,而是一处清幽的缓坡。 坡上有几间简单的茅屋草庐,以灵竹草木搭建,浑然天成。 屋前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灵鱼悠然游动。 旁边有一块光滑的青石,石上摆放着一尊古朴的丹炉。 药香与草木清香混合,沁人心脾。 这里没有玉石的华贵,没有剑器的锋锐,也没有刻意营造的肃穆, 只有极致的朴素、自然与平和。 仿佛主人只是随意在此结庐而居,与山川草木同呼吸,共修行。 苏渺觉得这里的气息最让她放松,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三处洞府,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象, 却都蕴含着返璞归真、直指大道的无上意境。 通天抱着苏渺,看向老子和元始,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好了,看也看过了。 大哥,二哥,说说吧,咱们这小徒弟,往后住哪儿?”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瞬间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第54章 住所之争 通天那一声带着笑意的询问,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三清之间激起了微妙的涟漪。 方才还一同携徒归家、其乐融融的氛围, 陡然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 元始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吾之所在,规整肃穆,法则显化, 最利于打下坚实道基,明心见性,约束妄念。 苏渺初至昆仑,魂伤未愈, 心性如同素绢,易染尘埃, 正需如此清静严谨之地,循序渐进,固本培元。 依吾之见,她当随吾居住。” 他言语间,已然将苏渺接下来的修行, 在心中勾勒出了大致的框架,务必要求行止有度,修行有方。 通天立刻不乐意了,剑眉一挑, 抱着苏渺的手臂下意识紧了紧,仿佛怕被抢走似的, “你那地方好是好,可也太板正了! 小妙珩才多大,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哪能像个小老头似的整天绷着规矩?多闷得慌! 我看就该住我那儿!天地广阔,任她驰骋! 我带她练剑感悟锋芒,游历山川体悟自然,识百草辨万灵,岂不快哉? 保证她道心通透,修为一日千里!”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带着小不点漫山遍野撒欢的场景了。 这么好玩的小徒弟,关在二哥那玉石房子里岂不憋坏了! 元始面色微沉,周身气息仿佛都冷凝了几分。 “通天!休得胡言! 修行乃大道之途,岂是儿戏玩闹? 你那般跳脱不羁,自身道途尚需砥砺,如何能悉心教导于她? 若是纵容太过,引她心性流于浮滑,根基不稳,将来大道难期,岂非误人子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目光如电扫向通天。 通天被说得有些恼了,梗着脖子反驳。 “我怎么就误人子弟了? 大道自然,贵在真性情! 一味拘束,反而失了灵性! 我看小渺渺灵性十足,说不定我的教法才最适合她! 总比跟你学成个小古板强!” 小古板? 苏渺缩在通天怀里,听着两位师父为自己争吵, 小脑袋一会儿看看面沉似水的元始,一会儿看看梗着脖子不服气的通天, 大眼睛眨巴眨巴,有点无措,又有点受宠若惊。 原来她这么抢手吗? 通天和元始,就这么为了小苏渺的住处,隐隐有了针锋相对之势。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道韵在轻微碰撞, 虽未真正动用神通,却也让周遭的灵气流转变得滞涩了几分。 一直静默旁观的老子开口, “大道万千,各有其途。 然——” 他微微一顿,成功吸引了元始与通天的注意,才继续缓声道。 “苏渺魂伤乃旧疾新创交织,非比寻常。 剧烈情绪波动,过于刻板约束,或是肆意奔放, 于她眼下而言,皆非最优。” 他目光转向自己的那座草庐,药香袅袅,自然和谐。 “吾之所居,气息中和,阴阳平衡, 更兼丹炉常温,药石齐备, 于温养神魂、调理本源,最为相宜。 暂居于吾处,待其魂伤稳固,心性平和, 再议后续,亦不为迟。” 老子的提议,合情合理,更是完全从苏渺的身体状况出发, 一时间,元始和通天都沉默了下来,微微蹙眉思索。 大哥所言确实在理,小家伙的灵魂伤势是头等大事。 通天抱着苏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不点, 又想了想二哥那肃穆的洞府,和大哥那满是药香的草庐,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他既不想小徒弟被二哥管得死死的,又担心她的伤势。 元始亦是如此。 他虽坚信严师出高徒, 但也知晓大哥于丹道与调理之上,确实胜他良多。 为了小家伙的根本着想,似乎……确应以温养为先。 气氛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三位师长皆是为她考量,却各有侧重,难以立刻决断。 被三位师父的目光同时聚焦,苏渺感觉压力有点大。 她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起来。 好像……住哪里都会让另外两位师父有点失望? 大师父那里好像很舒服,二师父那里能学规矩,小师父那里最好玩…… 能不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萌芽。 她小心翼翼地,从通天怀里微微探出一点点身子, 伸出一个小手指,怯生生的开口,打破沉默的气氛: “那个……师父……” 三清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她的小脸上。 苏渺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 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和商量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可不可以……自己住呀?” 第55章 轮流居住 自己住? 三清皆是微微一怔。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洪荒生灵,但凡开启灵智的幼崽, 或居于族群,或拜入师门,便少有幼崽便独居一处的先例。 更何况是苏渺这般根脚特殊、魂伤未愈、又毫无自保之力的小不点。 元始眉头最先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否决。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胡闹! 幼崽岂可无人看护? 万一出了差池,如何是好? 通天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觉得小徒弟这想法天真又大胆。 但他性子跳脱,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逆不道,只是好玩。 “自己住?小妙珩,你知道怎么自己住吗? 晚上怕黑了怎么办?饿了找谁要吃的?” 老子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渺脸上,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平静地问道。 “为何想自己住?” 他想知道这小娃娃是真有此念,还是一时孩童心性。 被三位师父同时注视着,苏渺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鼓起勇气,小手无意识地绞着通天的衣襟,声音依旧细细软软,却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因为……因为三位师父……都好……” 她抬起小脸,眼神是不想让任何一位师父失望的恳切。 “我……我都喜欢, 不想只选一个,惹另外两位师父不高兴……” 她顿了顿,小脑袋瓜里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这个想法听起来更合理些。 “而且…… 而且我在岛上的时候,也是自己住的呀, 我有小珠珠,可以装好多东西,不会饿。 我也很乖的,不会乱跑惹祸……”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眼巴巴地看着三位师父,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三清闻言,再次沉默。 原来如此。 并非是不愿亲近他们,而是……贪心地都想亲近,却又害怕选择会带来隔阂。 这份稚嫩却真诚的心意,像是最柔软的水流,悄然漫过三位先天神圣的心田。 元始那到了嘴边的否决之语,竟是有些难以出口。 通天则是直接被这话说得心花怒放,哈哈笑道。 “好个小贪心鬼!原来是想把师父们都占全了!有眼光!哈哈哈!” 他觉得小徒弟这想法妙极了,反正他是不介意小徒弟常来玩的。 老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看向元始和通天,缓声道。 “稚子心诚,其意可悯。 然,独居确实不妥。” 他话锋一转。 “不若折中。 吾等可在三峰之间,择一灵机平和之地,合力为她辟一处居所, 依其心意布置,算作她的‘洞府’。 然——” 老子目光转向苏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在你修为未能自成一体、足以应对寻常之事前, 需轮流于吾等三人之处居住,接受教导,温养神魂。 如此,既可全你心意,亦不致疏于看护照拂。 你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既考虑了苏渺的想法,又周全了她的安全与修行,可谓面面俱到。 苏渺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好! 有自己的小地盘,还能轮流去师父家蹭住蹭学! 完美! 她立刻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嗯!好!我听大师父的!” 元始沉吟片刻,觉得大哥此法确实最为妥当, 既免了争执,又全了情谊, 更兼顾了教导与安全,便微微颔首。 “可。” 通天更是拍手赞成。 “妙啊!就这么办! 小妙珩,师父回头就给你弄个大秋千!” 既已议定,三清皆是雷厉风行之辈。 老子目光扫过三峰之间一处灵气氤氲、地势平缓、且能兼顾三方气息交汇之地,微微颔首。 “便在此处吧。” 三清同时出手。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言出法随、造化由心的玄妙道韵流转。 元始抬手虚指,清辉流转间, 大地之上自有温润白玉般的基石凭空生成, 直至涨到与三清洞府差不多的高度, 又迅速铺展,勾勒出宫殿的轮廓, 一砖一瓦,一梁一柱, 皆蕴含稳固、守护之道韵,细致入微,连榫卯结构都暗合天地至理。 通天哈哈一笑,并指如剑,凌空挥洒。 只见瞬间有翠竹破土而生,依势而长, 更有几株灵果树苗眨眼间枝繁叶茂,开出芬芳花朵。 他还顺手引来一缕清泉,化作叮咚作响的小小曲水流觞, 穿梭于宫殿一角,增添无数生机野趣。 老子则袖袍轻拂,一股中和磅礴的气息笼罩而下, 将元始的规整与通天的野趣完美调和,使之浑然一体,不显突兀。 更有点点灵辉如同种子般,撒入四周的土地, 瞬间萌发出诸多宁神静气的灵草仙卉,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还特意在角落处点化出一小块异常肥沃的灵土,显然是给苏渺日后种田准备的。 不过片刻功夫, 一座小巧精致、融合了三清道韵、又别具匠心的宫殿便已成型。 还有三道精致的白玉桥梁,在云雾之中、不同方向伸延,直通三清洞府。 它不像洪荒常见的洞府那般古朴粗犷, 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温馨与巧思, 仿佛本就是这昆仑仙境自然生出的一部分。 苏渺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巴一直没合上过。 天呐! 这就是大佬们的手笔吗? 凭空造房! “瞧瞧,喜欢吗?” 通天得意地抱着苏渺,落在庭院里。 规模虽比不上三清的洞府大小,却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用柔软暖玉铺就的平台, 上面放着几个蒲团,显然是给日常打坐用的。 苏渺从通天怀里溜下来, 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在宫殿里转来转去,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之前的忐忑一扫而空。 “喜欢!超级喜欢!谢谢三位师父!” 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三清心中也各自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既如此,” 元始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缓和了许多, “便按大哥所言。 你初至昆仑,根基未稳,便先从吾处开始吧。 今日便随吾回去修整, 明日再正式开始教导你修行入门之规。” 他想着需得先为她梳理一下体内那看似磅礴却有些散乱的灵气, 再细细探查一番神魂伤势,制定详细的温养计划。 通天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想到反正以后轮到他时日子还长,便也爽快点头。 “成!那就先从二哥开始! 小妙珩,好好学规矩,过阵子师父来接你去玩!” 老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顺序。 苏渺光着小脚丫,站在自己的新家门口,乖乖地走向元始。 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元始袍袖的一角。 元始感受到那细微的拉扯力,低头,并未言语。 只是反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虚虚拢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周身那冷冽的气息不自觉地为她收敛了许多。 “走吧。” 他声音平稳地道。 老子与通天目送着元始牵着那小小的人儿, 化作一道清辉,朝着那座规整肃穆的山峰飞去。 第56章 元始洞府 清辉流转,瞬息千里。 只是眨眼功夫,苏渺便觉眼前景物变幻,就到了元始的洞府内。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白玉地面,倒映着穹顶镶嵌的、散发出柔和清辉的明珠。 四周石壁平滑如镜,泛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 其上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无声地述说着秩序与规则。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一种淡淡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清寒香气,沁人心脾。 极其安静。 唯有远处不知名处传来,若有似无的滴水之声, 更衬得此地幽深静谧,仿佛时光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庄重。 苏渺被震得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连迈出的小步子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生怕自己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此地的神圣宁静。 天呐…… 也太干净太安静了吧! 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不对,是神住的地方…… 元始垂眸, 看着身边的小徒弟,恨不得踮着脚尖走路的拘谨模样,并未多言。 只是牵着她软软的小手,引着她穿过一道廊道,来到一侧的一间静室门前。 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静室并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低矮的玉榻, 上面铺着一层看似单薄却散发着温和灵气的不知名暖玉,触手生温。 一个同样材质的蒲团置于榻边。 靠墙处有一方小小的玉案,案上空空如也,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今日起,你便暂居此室。” 元始有意放缓了语速,使得那份天生的冷峻感淡化了些许, “此处灵气中正平和,亦有安神之效,于你温养魂体有益。”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如何对一个幼崽阐述此地的规矩。 语气略显生硬,却很耐心。 “吾处不同他处,须得清净。 无事不可喧哗奔跑,物品用度须得归置齐整,不可随手乱放。 修行之时,需心神专注,不可三心二意。 每日晨昏,需定时……” 他列举了几条最为基本的要求,皆是关于言行举止与修行态度的规范。 苏渺仰着小脸,听得极其认真。 虽然觉得这些规矩听起来就好严格, 但看着元始师父那张俊美却写满认真的脸,她还是努力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不能吵,不能乱,要准时,要专心…… 好像回到小学课堂了…… “……暂且就这些。你可记住了?” 元始说完,看向她。 苏渺立刻用力地点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无比郑重地保证。 “嗯!谢谢二师父,我知道啦! 我会乖乖的,不吵不闹,不乱丢东西!” 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配上她圆嘟嘟的脸蛋和微卷的软发,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元始看着她,眸光微动。 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比如问她是否习惯,是否需要什么, 但那些对于他而言,过于琐碎和柔软的关怀之语,终究未能说出口。 他只是微微颔首。 “如此便好。 今日旅途劳顿,你早些歇息。 若有不适,或是…… 需要什么,可心念微动,吾自能感知。”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旋即转身,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石门再次无声地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静室里顿时只剩下苏渺一个人。 她长长地、悄悄地吁了一口气,小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过于简洁干净的房间, 走到那张玉榻边,伸出小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榻面。 触手温润,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非常舒服。 哇,还是恒温保暖的! 高级! 她又走到那光滑的小玉案前, 几乎能从那光滑的表面上,看到自己小胖脸。 就是连个杯子都没有,也太极简风了。 苏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玉榻边。 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小脚丫,和玩闹了一天可能沾了灰尘的小身子,有点不敢直接爬上去。 这么干净…… 我好像有点配不上它…… 要不要先洗个澡? 可是哪里有水呢? 她尝试着像在方丈岛那样,心念微动, 想从混沌珠里召点泉水出来,简单清洁一下。 念头刚起,就感觉到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力量轻轻阻止了她, 仿佛在告诉她: 此间事物,自有其度,勿要随意更变。 啊…… 连自己带水都不行吗? 二师父的规矩果然好严…… 她有点小委屈地瘪瘪嘴,但想到自己刚才的保证,又努力把这点委屈压了下去。 最后,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玉榻边的地上,抱着膝盖,把小脸埋在臂弯里, 感受着身下地面传来的微凉,空气中那令人心神沉静的清寒气息。 新奇感渐渐褪去,一丝独处陌生环境的拘谨和孤单悄然爬上心头。 这里很好,很安全,师父也很厉害,可是…… 好像没有岛上那么自在,也没有被通天师父抱着飞来飞去那么好玩…… 不知道我的宫殿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 白天经历的兴奋、震撼。 还有那场关于住处的争夺战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小孩子的身体终究扛不住困意, 尽管环境陌生,尽管心里还有一点点想家, 但那玉榻散发出的温养神魂的气息太过舒适,地面的微凉也渐渐被身体的温度焐热。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小脑袋一点一点, 最终, 靠着玉榻的边缘,蜷缩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不知过了 多久,静室的门再次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道清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室内。 元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没有睡在榻上,而是蜷缩在榻边地上睡着的小小身影上。 那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看着莫名有些可怜兮兮。 是因为不敢弄脏床榻? 还是……缺乏安全感? 他脚步微顿,那双深邃若星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了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他缓步上前,无声地蹲下身, 凝视着那张熟睡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 睡梦中的她似乎也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纤长的睫毛上仿佛还沾着一点点未干的湿气。 竟是如此畏怯吗? 吾……是否过于严苛了? 他伸出手指,指尖清辉流转,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 一缕精纯温和的清气缓缓渡入,抚平那点不安,让她睡得更沉更安稳些。 他极其小心地,将小徒弟软乎乎的小身子抱起, 动作生疏,却无比小心地, 将她安稳地放置在铺着暖玉的床榻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 只是静立榻边,沉默地看了片刻那熟睡的小脸,听着那均匀细弱的呼吸声。 良久,他轻轻抬手。 一道极其柔和朦胧的清辉如同薄纱般轻轻覆盖在苏渺身上, 既不会打扰她睡眠,又能持续不断地温养她那脆弱的灵魂,缓慢修复那些细微的裂纹。 他目光再次扫过这间过于冷清简洁的静室,似有沉吟。 旋即转身,身影悄然消失。 石门无声闭合。 静室内,只余暖玉微光,清辉如纱。 以及一个终于能在床榻上安眠的小小身影。 第57章 倔强呆毛 朝阳初升。 第一缕蕴含着紫气的纯净天光透过洞府玄妙的阻隔,化为极其柔和朦胧的微亮, 悄然漫入静室,驱散了最后一抹沉寂的暗色。 苏渺被阳光惊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一入眼,便是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色穹顶。 意识如同缓慢浮升的气泡,一点点回归脑海。 她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是元始师父洞府里的静室。 她居然真的在那么干净的地方睡了一夜, 而且……好像是睡在床上的? 她怎么到床上来了? 昨天明明是靠着床边睡着的…… 难道是我自己梦游爬上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小身子因为刚睡醒而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身上覆盖着一层极其轻薄柔和的清辉, 正随着她的苏醒而悄然散去,化作点点暖意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让她感觉通体舒泰,连灵魂都仿佛被温水浸泡过一般,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适。 这是二师父弄的吗?还挺贴心的。 这点小小的发现,让她对新环境的不安消减了不少。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起身。 那一头微卷的细软发丝经过一夜的翻滚,早已变得乱蓬蓬。 几缕呆毛倔强地翘起,还有不少纠缠在一起, 像个被人撸过头,导致毛发潦草的小奶猫。 身上那件暖橘色的莲瓣小肚兜,也因为睡姿不老实而歪斜着。 她兀自未觉,只是呆呆地坐在玉榻上, 小脑袋放空,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光滑的玉壁,显然还没完全开机成功。 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一点点粉嫩的舌尖。 就在这懵懂稚气的时刻,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元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灰色道袍,墨发以青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周身气息清冽而平稳。 此刻正是前来查看苏渺的状况。 然而, 当他那双深邃眼眸落在玉榻上那个刚刚醒来, 顶着一头乱毛、衣衫不整、眼神呆滞的小娃娃身上时, 那仿佛冰封般的面部线条,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追求极致秩序与整洁的本性,在这一刻受到了直观而强烈的冲击。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那清俊的眉头便微微蹙起,一句带着惯常冷冽与严谨的评价脱口而出: “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晨起昏聩……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比平日对她说话时还要缓和些许, 但那话里对规整的极致要求,依旧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道冰冷的判词。 正发呆的苏渺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的大眼睛聚焦, 对上了元始那双写满不赞同的深邃眼眸。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歪掉的肚兜,乱糟糟的头发…… 啊!被看到了!好丢脸! 二师父是不是生气了? 觉得我好邋遢? 一股热意瞬间冲上小脸, 让她原本就因为刚睡醒,而粉扑扑的脸颊更是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肚兜整理好,又想伸手去扒拉自己那头乱发, 结果越是慌乱,越是不得法, 反而把头发弄得更乱,几根发丝甚至黏到了她微微出汗的额头上,显得更加狼狈可怜。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微微发红,小声嗫嚅道。 “对、对不起,二师父。 我……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就乱了……” 看着她这副慌乱无措,几乎要哭出来的小模样,委屈的辩解。 是了。 她只是个幼崽。 化形不全,魂伤未愈,又初来乍到。 自己怎能以自身行事的标准来要求于她? 那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与自省。 他并未出言安慰。 那并非他擅长之事。 而是缓步上前,走到了玉榻边。 苏渺看着他走近,更是紧张得缩了缩小肩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她只感觉到一只微凉而修长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额前汗湿的乱发。 动作略显生硬,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勿要慌乱。” 元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清冽,却奇异地平和了许多, “梳理整齐便是。” 苏渺惊讶地睁开眼,看到元始师父眼底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下一刻, 她看到元始手中清辉微凝,化出了一把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梳。 那玉梳造型古朴,上面流动着淡淡的道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诶? 二师父这是要……给我梳头? 苏渺彻底呆住了,小嘴巴微微张着,几乎能塞进一颗小灵果。 元始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乱糟糟的小脑袋,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执掌规则,推演天机,于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给一个幼崽梳理头发…… 这实在是他未曾涉足过的领域。 他略一沉吟,似乎想直接以术法将其瞬间理顺抚平。 但目光触及那小娃娃细软发丝缠绕打结的模样,又觉得术法粗暴,恐会扯疼了她。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 他伸出另一只手, 极其轻柔地扶住苏渺的小脑袋, 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琉璃珍宝。 拿起玉梳, 尝试着从那最为纠缠的打结处下方开始, 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向下梳理。 他的动作生疏而僵硬,又极其认真专注, 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面对一项比推演大道还要精细复杂的工程。 每一次遇到小小的发结, 他都会停下来,用手指极轻极慢地将其捻开,而不是用力梳通。 苏渺乖乖地坐着,一动不敢动, 只觉得那微凉的玉梳划过头皮的感觉很舒服, 师父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朵和脖颈,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小心翼翼和那份罕见的耐心。 原来元始师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啊? 苏渺偷偷从玉壁模糊的反光里,能看到身后的师父,正一脸严肃地、跟她的头发做斗争的模样。 静室之内,一时无人说话。 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元始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并未察觉小徒弟复杂的心绪。 当他终于将最后一处打结梳通,看着手中变得顺滑了许多的微卷发丝, 心中竟是莫名生出一丝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然而,看着依旧有些蓬松炸毛的发顶, 以及那几根顽固翘起的呆毛,元始天尊陷入了新的难题。 这该如何处置? 第58章 新发型 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滞。 元始尝试以指代梳,着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按压下去, 指尖刚一离开,它们便又俏皮地弹回原状, 甚至因为沾染了他指尖清润气息, 而显得更加莹润有光,翘得愈发理直气壮。 元始:“……” 此发……颇具韧性。 他自然有万千神通可令其瞬间服帖,甚至重塑根骨亦非难事。 但面对这幼崽细软的发丝,那些手段都显得过于粗暴,绝非首选。 正当他沉吟之际, 静室门口忽然探进一个脑袋,紧接着便是通天那憋着笑、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噗。二哥! 你这是在给咱们小渺渺搞什么新奇发式呢? 这……这两个小揪揪扎得……啧啧, 跟绑了两只受惊的小灵雀似的, 绷得这么紧,也不怕扯疼了小娃娃?” 只见通天不知何时溜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元始动作一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周身那本就清冷的气息又寒了几分。 他完全无视了通天的调侃,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方才束起的两个小小发髻。 确实,因怕散落, 他下意识多用了几分气力束得紧了些, 使得那两个小揪揪显得格外紧绷结实, 立在苏渺头顶两侧,配上她那张懵懂的小脸, 是有些……过于严肃板正了。 他指尖清辉再次微不可察地流转,极其小心地放松了一点点束发的力量, 让那两个小揪揪不再绷得如同随时要弹射出去,稍稍柔和了些许。 他又仔细地将一些散落的细小碎发归拢,试图让其看起来更整齐。 虽然手法依旧生疏,甚至称不上有多美观, 但至少,此刻的苏渺,头发整齐,衣襟也被他顺手整理得服服帖帖, 露出了完整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依旧带着点懵懂的大眼睛。 一个白白净净,眉眼清晰透着稚气,却不再凌乱的小娃娃出现在眼前。 元始仔细扫过自己的成果。 眉头终于缓缓舒展,眼底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之色悄然掠过。 于他而言,这已是极大进步,至少……成体统了。 苏渺一直乖乖坐着,感觉头皮不再紧绷,舒服多了。 她好奇地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头顶那两个有点陌生的、圆鼓鼓的小揪揪。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元始,稚气地问。 “师父,好了吗?” 元始微微颔首,指尖轻弹, 一面水镜,清晰地映照出苏渺此刻的模样。 一个梳着两个略显板正的小揪揪,穿着整齐暖橘色小肚兜的白胖娃娃。 苏渺歪了歪小脑袋,看着镜子里那个清爽的自己, 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弯成了月牙儿, 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转身对着元始,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开心: “谢谢二师父!好看!” 元始看着那灿烂的笑脸,喉间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算是回应。 通天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又插嘴。 “嘿呀,小渺渺嘴真甜! 二哥你这手艺能被夸好看,真是走了大运了!” 他虽是调侃,但看着那小娃娃顶着她二哥那独具匠心的发式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也真心是觉得难为自家小徒弟了。 元始这次终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通天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嘿嘿笑着溜了。 “得得得,我不说了,不打扰二哥你教学了!” 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静室重归安静。 元始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渺身上。 小家伙正美滋滋地对着水镜左照照右照照, 显然对自己的新形象很是满意。 看着她这般容易满足、快乐简单的模样。 元始心中那关于教导的思量,不禁又深沉了几分。 如此心性,是好事,亦是难点。 好在其赤子之心纯净,易于引导,不易滋生心魔。 难在其注意力易散,耐性不足,恐难以长时间专注于枯燥大道。 元始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初步计较。 他缓声开口,将苏渺的注意力从玉壁上吸引过来。 “既已整理妥当,便随吾来。” 苏渺立刻转过身,顶着她那两个可爱又有点好笑的小揪揪,乖巧地点头。 “好哒,师父!” 她迈开小短腿,跟上元始的步伐,走出了静室。 廊道幽深,弥漫着清寒而令人心神沉静的气息。 元始的步伐并不快,有意迁就着身后那小短腿的频率。 苏渺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元始师父家真的好大,好安静…… 他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觉得闷吗? 走了片刻,元始引她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洞室。 此处并无太多陈设, 唯有几个看似普通的蒲团置于中央,上空却有星辉点点垂落, 地面有淡淡的灵气脉络自行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场域, 一踏入便觉心神一清,杂念顿消。 “今日,吾先为你阐述修行之基,天地灵气运转之常理。” 元始于一个蒲团上安然坐下,姿态优雅而自然,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他示意苏渺在对面那个小一号的蒲团上坐下。 苏渺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摆出正经打坐的姿势, 可惜小短腿盘得有些勉强,小身板也坐得歪歪扭扭。 元始看了她一眼,并未出言纠正其姿态, 而是直接开始,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缓缓道: “夫道,混沌未分,鸿蒙未判,先天一炁,无形无象……” 他的讲述,从最本源的大道初开说起,言辞精炼,意境高远。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穷妙理,引动周遭灵气与之共鸣,发出细微而玄奥的道音。 这对任何一位求道者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苏渺一开始还努力瞪大眼睛听着, 觉得元始的声音真好听,像冷泉滴落玉盘。 但那些话语太过玄奥,什么“炁”、“象”、“混沌”、“鸿蒙”…… 她听得云里雾里,如同听天书。 加上此地气息令人心神宁静, 元始的声音又平稳无波, 她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重。 身边又是温和的灵气,包围着她,如同最舒适的暖被。 头顶那两个小揪揪也随着她打瞌睡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元始正讲到妙处,忽然发现对面没了动静。 他抬眸看去。 只见那小娃娃,早已歪倒在蒲团上, 小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呼吸均匀,竟是听得……睡着了。 元始:“……” 道音戛然而止。 洞室内,一片寂静。 唯有星辉无声洒落,照着蒲团上酣睡的幼崽, 以及蒲团上却仿佛石化了的元始。 第59章 挫败的玉清 他,盘古正宗,玉清道人,先天神圣! 首次为亲传弟子开讲大道根基, 言出即引动法则共鸣,道音自蕴玄妙…… 结果, 唯一的听众, 在他开口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酣然入睡。 有愕然,有无奈,有些许被打断讲道的不悦,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无力的……挫败感? 吾之所讲,于她而言, 竟是如此……催人安眠么? 他自然看得出,苏渺并非有意怠慢。 她那魂伤未愈的灵体本就极易疲惫, 自身道韵又过于浩瀚磅礴,即便他已极力收敛, 所言所述亦是经过筛选、自认为最浅显的基础, 但于一个思维跳脱的幼崽而言, 或许仍如同天书般晦涩难懂,加之此地气息宁神静心…… 诸多缘由,元始心念电转间已然明了。 但那点微末不悦,却并未立刻消散, 反而与那丝挫败感交织,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他就这般静坐着,看着那小娃娃睡得小脸红扑扑, 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良久,元始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那叹息轻得如同拂过冰面的微风,未留下丝毫痕迹。 他终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清辉流转,并非凌厉, 而是化作一股极其柔和的暖意,如同春日初阳,轻轻笼罩在苏渺身上。 “唔……” 睡梦中的苏渺感觉到一股舒适的暖流包裹全身,驱散了蒲团地面的微凉, 让她睡得更沉更甜,小脑袋无意识地往臂弯深处埋了埋。 元始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那睡得香甜的小脸,眼底最后那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他并未唤醒她,亦未继续讲道。 只是依旧静坐于蒲团之上,眼眸微阖。 周遭那原本因讲道而活跃共鸣的法则道韵,却并未完全平息, 而是随着他的心意,化作更轻柔、更无声的滋养, 如同细雨润物,悄然浸润着苏渺的身体与灵魂。 以此种方式,继续着这场未竟的教导。 时间于此地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苏渺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 这一次,她终于睡饱了, 慢悠悠地睁开眼,还有些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一抬头,就看见对面蒲团上,元始师父依旧端坐着, 姿态与之前毫无二致, 仿佛从未动过,周身流转着令人心安又敬畏的平静气息。 啊! 我好像……听着听着睡着了? 完了完了!二师父肯定生气了! 她瞬间彻底清醒,小脸腾地一下涨红, 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努力想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小声道。 “对、对不起,师父……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元始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冽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并未责怪,只是淡淡道。 “无妨。 魂伤未愈,易生倦怠,亦是常理。”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而让苏渺更加自责,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见她这般模样,元始沉默一瞬, 再次开口时,竟是主动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她的不安。 “方才所讲,过于空泛。 你既已能初步引动灵气,操控法宝,可知其运行之基为何?” 苏渺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 运行之基?啥意思? 元始指尖微抬,一缕细微却无比纯净的先天灵气在他指尖凝聚, 化作一个不断旋转、内蕴无数细微光点的透明气旋。 “灵气并非死物,其内蕴生机,亦含法则碎片。 吸纳入体,炼化为力,循经导脉, 汇于丹田,如此周天循环, 方能增长修为,而非囫囵吞枣,堆积于内。” 他尽可能将过程拆解得更细致, 甚至以自身灵气演化出一个小周天运行的简易光影模型, 那气旋如何进入,如何流转,如何沉淀,清晰可见。 苏渺看得眼睛微微睁大。 哦!这个有点懂了! 就像吃东西要消化吸收,不能光塞进肚子里! 之前化形,就是塞太多了没消化,才炸了? 她努力理解着,小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格外认真。 元始见她似乎听进去了一些,心中的挫败感稍减,继续道。 “不同功法,运行路径各异,效率亦有天壤之别。 吾门玄功,乃盘古正宗,直指大道,最重根基稳固,周天圆满……” 他又开始引入稍深的概念, 并指凌空划动,一个个由清辉凝聚、结构繁复玄奥的基础道纹在空中浮现, “此乃部分基础道纹,蕴含力量运转规则。 熟悉感悟,于你掌控自身法力、理解法宝神通,皆有裨益。” 那些道纹每一个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苏渺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纹,只觉得它们好看又复杂,像一堆会发光的抽象画。 她努力地瞪着看,小脑袋跟着道纹的轨迹微微转动, 试图记住它们的样子, 可惜那些纹路太过复杂,看久了只觉得眼花缭乱,小脑袋又开始有点晕乎乎的了。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从道纹本身,飘到了元始师父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上, 又飘到了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颜色偏淡的唇上…… 元始师父长得真好看…… 声音也好听…… 就是说的话有点难懂…… 苏渺的眼神又开始逐渐涣散, 虽然强撑着没有睡过去,但那双大眼睛里已经充满了迷茫的水汽, 显然神游天外,根本没能理解多少。 第60章 对牛弹琴 元始那蕴含着无上妙理的道音, 如同幽谷寒泉,潺潺流淌。 那些由清辉凝聚的基础道纹,在他指尖生灭流转,结构繁复精密, 仿佛天地规则最直接的显化。 这无疑是洪荒亿万生灵求之不得的大机缘。 对于蒲团上的小听众而言, 这一切却如同最高深的天书,每一个字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便如同雾里看花,不知所云。 苏渺一开始还努力瞪大了眼睛,试图跟上二师父的节奏。 她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纹, 觉得它们美丽,但令人头大。 这个圈圈为什么要绕到这里? 那个拐角又是什么意思? 组合起来有什么用? 完全不懂啊…… 元始的讲解不可谓不细致, 甚至已经将大道至理拆解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基础的层面。 奈何, 知识的壁垒与认知的鸿沟, 并非单方面的细致便能轻易跨越。 他的思维是先天神圣的思维, 他的基础,于苏渺而言,依旧是遥不可及的云巅。 加之他的声音虽悦耳, 却过于平稳,缺乏起伏,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 周遭宁神静心的气息更是不断包裹上来。 苏渺的小脑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上仿佛坠了千斤重担。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 甚至偷偷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胖腿,可惜收效甚微。 不行……不能睡…… 二师父在讲课呢…… 要认真……可是……真的好困…… 好像以前上高数课…… 明明很努力听了…… 但脑子它……它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眼神逐渐涣散,焦距从那些玄奥的道纹上飘移开来, 落在元始师父那纤尘不染的银灰色袍角上,落在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上, 最后, 连这点影像都模糊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晕。 强撑了不过片刻, 那点微弱的意志力终于被汹涌的睡意彻底击溃。 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噗通。 那颗梳着两个略显板正小揪揪的小脑袋, 终究是没能抵抗住地心引力和周公的联合召唤, 软软地向前一栽,趴在蒲团上。 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均匀细弱的呼吸声紧接着传来。 嘴角,那熟悉的一点晶莹,再次悄然浮现。 元始的讲道声,戛然而止。 他正演化到一个关键道纹的组合变化,声音却硬生生顿在喉间。 那双蕴含着无尽星辉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他唯一的弟子,在他传道授业的关键时刻,再次酣然入睡,甚至……还给他磕了头。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最终,这一切复杂的情绪, 尽数化为一声无奈叹息。 罢了…… 洞室门口传来极力压抑一声轻笑。 只见通天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 正毫无形象地靠在门框上,整个人笑得肩膀疯狂耸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他显然是目睹了全过程,尤其是苏渺那小脑袋磕下去那一下,简直戳中了他的笑穴。 “哈,二哥。 我就说吧,你这教法不行。 看把咱们小渺渺给无聊成什么样了。 都磕头求饶了!哈哈哈” 他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调侃。 元始目光如冰刃,瞬间让通天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但元始并未理会他。 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睡得香甜无比的小身影上。 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彻底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以往所有的经验、所有对教导的认知, 于眼前这个特殊的小徒弟而言,恐怕……全然不适用。 大道玄音,法则道纹, 于她,竟不如周公之召。 这已非耐心与否的问题,而是方法路径的根本性偏差。 他开始极其严肃地思考,究竟该如何做, 才能将那些浩瀚如烟海的大道至理,装入这颗脑袋里。 这简直比他推演一门全新的神通还要耗费心神。 他起身,走到苏渺身边, 轻柔地托起她的小脑袋,检查了一下光洁的额头,确认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 化出一条云绒薄毯,盖在苏渺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子上, 连她的小胖手也轻轻塞回了毯子里。 做这一切时,他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清冷严肃, 仿佛在进行一项庄重的仪式,而非照料一个睡着的孩子。 通天在一旁看着。 啧啧,二哥这老妈子似的模样, 真是洪荒奇景…… 看来这小徒弟,还真能治得了他。 元始替苏渺掖好毯角,直起身,再次看向通天,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澈。 “依你之见,当如何?” 通天立刻来了精神,凑近几步,笑嘻嘻道。 “这还不简单?幼崽嘛,就得玩着学! 你看她那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不都是她自己玩出花来的? 说明她有天赋啊!就是得换个法子引导!” “玩着学?” 元始眉头微蹙,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对啊!” 通天眼睛发亮, “你看我的! 等她醒了,我带她去我那儿,保证让她开开心心就把本事学了! 比你在这儿对着她干讲道强多了!” 元始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睡得正香的苏渺,终是缓缓道。 “便依你一试。若仍是胡闹……”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第61章 剑法表演 苏渺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酣。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并非在元始师父那, 而是被一个温暖坚实的臂弯抱着,正快速穿梭。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凛冽的风都被一层屏障轻松挡在外面。 “小妙珩,醒得正好!快看,师父家到了!” 通天爽朗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苏渺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 这里与元始师父那规整肃穆,一尘不染的洞府截然不同。 这是一处生机勃勃,未经太多人工雕琢的巨大石窟。 洞顶高阔,有天然形成的晶簇散发着各色莹莹光辉,将内部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不再冷冽清寒, 而是带着一种类似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气息, 混杂着泥土、矿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味道。 随处可见各种奇形怪状、闪烁着不同灵光的矿石堆放在角落。 一些巨大的、不知名异兽的洁白骨骼被随意地倚靠在石壁旁。 半成品的法宝胚子、雕刻到一半的玉简、甚至还有一些色彩斑斓的巨大羽毛、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种子…… 各式各样的东西,散落在四周。 苏渺一下子就被这充满野趣和新奇感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的, 方才那点刚睡醒的迷糊瞬间不翼而飞。 通天抱着她落在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 这里铺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柔软兽皮,踩上去软乎乎的。 他得意地指着周围那些收藏,如同献宝一般。 “怎么样?小妙珩,师父这儿好玩吧? 你看那块泛紫光的石头,是从九天雷池边上抠下来的,里面蕴藏着一丝寂灭紫雷! 还有那根大骨头,是以前一头不长眼想来抢地盘的蛮荒古兽留下的, 被我一剑劈了,这骨头坚硬无比,留着以后说不定能炼个盾牌玩玩……”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发现和收集的快乐。 苏渺听得半懂不懂,但丝毫不妨碍她觉得厉害和有趣。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丛会自发发出柔和光晕的蓝色小草,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指着。 “小师父,那个草会发光!” “哦,那个啊,夜光萤草,没什么大用,就是晚上亮着好看,我瞧着有趣就挖了几棵回来。” 通天浑不在意地说道,却还是抱着她走过去,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又看到一块形状像小兔子、温润如玉的白石头,苏渺又惊呼。 “小兔子石头!” “嘿,眼光不错!这是月魄石,能宁心静气,就是长得乖,给你拿着玩吧!” 通天随手将那石头摄来,塞进苏渺手里。 石头触手温凉,很是舒服。 苏渺抱着小兔子石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通天师父真好! 好大方! 通天看着她开心的小模样,自己也跟着高兴。 他眼珠一转,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亮出真本事了! “这些啊,都是死物,看着好玩罢了。”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将苏渺放到柔软的兽皮上站好, 自己后退几步,脸上带着神秘又兴奋的笑容, “师父给你看个更好玩的!” 只见他并指如剑,甚至未曾动用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铁剑,只是随意朝着空中一划! 一道凝练无比、璀璨夺目的青色剑罡凭空生出, 如同活物般在他指尖缠绕飞舞,发出清越的嗡鸣。 那剑罡时而化作游龙,于空中矫捷腾挪,带起道道凌厉却可控的劲风。 时而散作漫天青色光点,如同夏夜流萤,美不胜收。 时而又凝聚成一面光华熠熠的圆盾,绕着他飞旋护卫。 剑罡吞吐之间,蕴含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 却又被通天操控得妙到毫巅, 没有丝毫力量外泄伤及周遭,反而更像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 苏渺看得眼睛都直了,止不住的惊叹,鼓掌! 好厉害! 好帅! 通天见状,越发得意,剑指再变。 那青色剑罡随着他的心意,开始在她周围穿梭飞舞, 时而贴近,带来一丝微凉的剑气, 时而又远离,划出绚丽的轨迹, 却始终与她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如同最乖巧的宠物在讨好主人。 “怎么样?好玩吧?” 通天笑嘻嘻地收回了剑罡,那青光瞬间消散于无形, “想不想学?” 苏渺把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想!想学!” “哈哈!好!不过嘛……” 通天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一下苏渺这小豆丁的身材, “得给你弄个适合的小玩意儿。” 他说干就干,目光在洞府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里扫过, 很快锁定了一块青碧色、蕴含着轻盈风灵之气的玉石,和一小段坚韧无比的金雷竹。 他盘膝坐下,将那两样材料摄到面前。 也不见他用什么炉鼎锤凿,只是掌心腾起两团性质各异却同样精纯浩大的火焰,一青一金,将材料包裹其中。 苏渺好奇地蹲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着。 只见在那火焰的炼化下,玉石和金雷竹迅速软化、提纯、融合…… 通天的手法与他为人一般, 带着一股洒脱不羁、天马行空的意味。 他十指翻飞,如同弹奏无形的乐器, 一道道蕴含着锋锐、轻灵、坚韧意境的简易法诀被打入其中。 不过片刻功夫,火焰散去, 一柄小巧玲珑,通体青碧,剑身隐有金色雷纹流动,剑柄处被细心打磨得圆润光滑。 正好适合苏渺小胖手抓握的小小木剑, 便悬浮在了空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和不俗的锋锐之气。 虽只是随手炼制的玩物,但用料扎实, 更蕴含了一丝通天纯粹的剑道意念,算的上是一件中品的后天灵宝。 用来当小徒弟的平时练习剑法的小道具,已经绰绰有余。 “喏,试试看!” 通天将小木剑递给苏渺,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苏渺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木剑。 剑入手很轻,却有一股奇异的贴合感,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 她学着通天刚才的样子,兴奋地胡乱挥舞了几下, 小木剑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嗖嗖声,带起淡淡的青金色光尾。 苏渺玩得开心,抬头看向通天,眼睛亮得惊人。 “师父!它好听话!” 通天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才哪到哪!师父教你更好玩的!” 第62章 剑舞游龙 小苏渺眼巴巴地望着通天,那眼神里的期待和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 通天被她这小眼神看得身心舒畅,成就感爆棚。 他哈哈一笑,打了个响指。 “看好了,小徒弟,师父给你变个戏法!”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动用那柄随身铁剑。 只是并起剑指,随意在空中一引。 洞府内流转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召唤, 迅速汇聚, 化作数十道细碎却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 这些剑气与他之前演示的凌厉剑罡截然不同, 它们更细小,更灵动, 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随着通天剑指变幻,那些青色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灵魂,在空中翩然舞动。 它们时而汇聚成一群摇头摆尾,鳞片闪烁着青光的灵动机警的游鱼, 在空中“游弋”穿梭,带起道道涟漪般的光晕。 时而散开,化作一只只轻盈绚丽、翅膀挥洒下点点星辉的光蝶,围绕着她上下翻飞。 时而又拉长变形,成为一条条小巧玲珑、活灵活现、追逐着自己尾巴嬉闹的光蛇。 没有杀伐,没有锋锐, 只有极致的精巧操控与充满想象力的形态变化。 剑气纵横间,引来流光溢彩,将这片稍显凌乱的洞府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哇——!” 苏渺彻底看呆了,瞳孔倒映着漫天飞舞的光鱼、光蝶、光蛇。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胖手,试图去触摸一条从她眼前优雅游过的光鱼。 那光鱼竟似有灵性般,尾巴一摆,轻盈地绕开她的手指,却又在不远处停下, 俏皮地朝着她吐出一串由细小剑气组成的气泡, 那些气泡碰到她的脸颊,瞬间化作清凉的灵气散开,逗得她咯咯直笑。 好漂亮!好厉害! 通天师父太棒了! 这比看电影特效还过瘾! 她彻底忘了这是在学习,完全沉浸在了这由剑气编织出的童话世界里, 拍着小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努力地踮着脚尖去追逐那些灵动的光影。 通天见她如此开心,玩心更是大起。 他剑指再变,那些四散飞舞的光鱼光蝶迅速汇聚, 在她脚下形成一片由璀璨剑气托举而成的青色云朵。 “走喽!小渺渺,师父带你玩一圈!” 通天笑着,操控着那片剑云托起苏渺。 苏渺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 她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小木剑,但很快就被这种新奇的体验所吸引。 剑云载着她,在宽敞的洞府内低空平稳地飞行, 穿梭于那些巨大的兽骨和晶簇之间,绕过高耸的矿石堆,追逐着前方开道的剑气游鱼。 清风拂过她的面颊,吹动她微卷的软发。 感受着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忍不住发出了又惊又喜的欢呼和笑声,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洞府内回荡。 “飞啦!飞啦!师父再快一点!” 通天在一旁操控着剑云,看着她那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和毫无阴霾的笑容, 自己也忍不住开怀大笑,只觉得这比独自练剑有意思多了。 他故意操控剑云来了几个稍微刺激点的转弯和俯冲,引来苏渺更高分贝的惊呼和欢笑。 一时间, 这原本稍显冷清寂寥的洞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欢声笑语,生机勃勃。 就在这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之时, 洞府入口处,一道淡灰色的身影悄然浮现,无声无息。 老子不知何时已然到来,他并未惊动玩得正欢的两人, 只是静立一旁,面容平和地看着。 看着通天那毫无师长形象、如同顽童般嬉闹的模样, 再看看剑云上那个笑得眼睛弯弯、手舞足蹈的小娃娃, 微微颔首。 通天于剑道一途的灵性与掌控力,确已臻化境, 竟能将杀伐之力转化为如此充满生趣的景象,倒也别有一番造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渺身上。 小家伙玩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热烈的快乐光芒, 与她之前在元始处听道时那昏昏欲睡、茫然无措的模样判若两人。 赤子之心,果然需以赤子之道引之。 强灌大道,反落了下乘。 老子并未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生动的画卷。 他周身那股冲淡平和的气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空间,并未引起丝毫突兀。 还是苏渺最先发现了他的存在。 剑云载着她又一个盘旋,她兴奋地转头想对通天说什么,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洞口那抹淡然的身影。 “啊!大师父!” 她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 剑云随之缓缓停下,轻盈地落回地面。 通天也收了剑气,那些光鱼光蝶瞬间消散于无形。 他扭头看到老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瞧见没?我这教法可比二哥那念经强多了!” 老子缓缓步入洞内,目光扫过通天,语气平淡无波。 “嬉闹玩乐,亦是一种修行。然,过犹不及。” 他的目光转向从剑云上跳下来,还有些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的苏渺,温和地问道。 “可开心?” 苏渺用力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开心!大师父,通天师父变的鱼和蝴蝶可好看啦!还会飞!”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快乐。 “嗯。” 老子微微颔首,并未评价那剑气化形之术, 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玩累了,可愿随吾去尝些东西?” “吃东西?” 苏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小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 虽然什么都没闻到,但吃这个字眼对她总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大师父那里有好吃的? 通天也好奇地凑过来。 “大哥,你又炼出什么新口味的丹药了?” 他知道自家大哥炼丹时,偶尔也会顺手炼些药性温和、口感奇特的丹药。 老子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看了苏渺一眼,转身缓步向外走去。 那意思很明显。 想来,便跟上。 苏渺几乎没有犹豫,迈开小短腿就眼巴巴地跟了上去, 连刚才还宝贝不已的小木剑都忘了。 通天看着小徒弟就这么被拐跑了, 愣了一下, 随即也赶紧跟上。 “哎哎哎,等等我!大哥,有好东西可不能独吞啊!” 老子步履从容,看似缓慢, 实则一步踏出便已掠过数丈距离, 苏渺迈着小短腿,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但她心里惦记着好吃的,竟也吭哧吭哧地跟得紧。 通天则优哉游哉地跟在最后,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第63章 教学相长 穿过一片清幽的竹林,绕过一弯潺潺流淌、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灵溪, 老子那几间简朴的茅屋草庐便出现在眼前。 屋前那方小池中的灵鱼悠然摆尾,池边的古朴丹炉余温尚存,炉盖缝隙间隐隐有霞光流转。 走到丹炉旁那块光滑的青石前,袖袍轻轻一拂,炉盖无声开启一小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馥郁异香弥漫开来, 苏渺的小鼻子用力吸了吸,大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 好香! 比岛上最甜的果子还香! 只见老子探手虚引, 三颗丹丸便从炉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丹丸散发出的灵气温和到了极致,没有丝毫霸道之意,反而像是最纯净的甘露。 “此丹乃取昆仑晨露、月华精粹, 辅以九叶宁神草、千年茯苓心等温和灵植炼制, 药性平缓,可滋养神魂,温润肉身,于你略有裨益。” 老子声音平和,将其中一颗丹丸递到苏渺面前, “尝尝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递过一颗寻常果子。 但一旁的通天却微微挑了挑眉, 他认得这丹,虽非大哥炼制的顶级灵丹, 但所用材料无一不是温养神魂的佳品, 炼制手法更是妙到毫巅,将药力化得极为柔和, 最适合根基不稳或魂体有损者缓慢吸收。 大哥倒是舍得,也够用心。 苏渺可不懂这些门道,她只被那诱人的香气和漂亮的卖相所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小胖手,像接珍宝一样接过那颗琉璃丹丸。 丹丸触手微温,光滑莹润。 她先是用小鼻子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才试探着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咦?不苦! 反而有一股清甜冰凉的感觉在舌尖化开, 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带着有些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吃! 她不再犹豫,啊呜一口将整颗丹丸塞进了嘴里。 那丹丸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 直接化作一股暖流,如同春日阳光般渗透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熨帖。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化形不全而有些滞涩的灵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好好吃呀!谢谢大师父!” 苏渺对着老子露出一个灿烂无比、带着满足和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热烈,比昆仑山顶的朝阳还要温暖几分。 老子平静地看着她,眼眸深处一丝笑意涟漪,一闪而逝。 他并未多言,只是将掌心另外两颗丹丸也递给她。 “每日一颗,不可贪多。” 苏渺宝贝似的接过,紧紧攥在小手里,用力点头,心里已经美得冒泡。 “嗯!我知道啦!一天只吃一颗!” 大师父真好! 从此以后, 苏渺每次见到老子,总会不自觉地用那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他, 虽然不敢主动讨要,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老子对此,通常只是淡淡一瞥,并无多余表示,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周身那股冲淡平和的气息,在面对小徒弟时,总会柔和些许。 在她完成某项看似微不足道的功课,比如安静地看他打理药草半个时辰而不吵闹时。 会随手赏下一颗丹丸,引得小娃娃欢呼雀跃。 通天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他算是明白了,对付这小徒弟, 二哥那套行不通,自己那套能吸引一时, 但真正能让她乖乖听话、甚至主动靠近的,还得是大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就这般,苏渺在昆仑山的生活,以一种远超她最初想象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帷幕。 她在元始师父肃穆规整的洞府里,学习辨认道纹图形,听他讲述天地规则。 元始虽严肃,却也极有耐心, 见她实在听不懂,便会暂时搁置深奥理论, 转而教她一些实用的,比如如何更精细地控制体内法力,如何借助昆仑灵气温养自身。 过程枯燥,但苏渺能感觉到,二师父是真心想教好她,只是方法……有待商榷。 在通天师父开阔随性的洞府里,玩着各种游戏,练习剑法,认识洪荒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石和灵物。 通天教学全凭兴致,天马行空。 但胜在有趣,总能让她于不经意间学会力量的操控。 但要说苏渺最期待的,还是大师父太清老子那里。 老子师父话很少,但会给她好吃的丹药, 会让她安静地看着他炼丹、打理药圃,偶尔会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 比如,“这株草喜阴还是喜阳?” “火候为何此时需转为文火?” 苏渺答不上来,老子也不恼, 会用最平淡的语气点出关键,慢慢教导。 就这样,在这巍巍昆仑。 苏渺的日子便这般定了下来。 她有自己的地盘,虽然大部分时间还轮不到她独自居住。 三位师长,三种截然不同的性情,三种迥异的教导方式。 元始的严谨,通天的跳脱,老子的淡然, 如同三股不同的水流,冲刷、浸润着苏渺这块尚未成型的美玉。 三清也在这段特殊的育崽经历中,各自体味着前所未有的滋味。 元始开始反思因材施教的真意, 通天乐此不疲地,开发新的寓教于乐的修炼方法, 而老子,则在那双充满渴望的大眼睛注视下,炼丹时总会特意炼制一些适合幼崽口味的丹药。 三清第一次当师父,皆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导小徒弟, 一边又在摸索中前行, 努力寻找着最适合小徒弟的教学路径。 未曾想这一举动, 却让三清许久未动的境界竟有了松动, 对各自的大道有了新的感悟与理解。 教学相长,并非虚言。 第64章 万年教导 光阴荏苒,如同白驹过隙。 昆仑山上的云聚了又散,灵泉旁的仙草枯了又荣。 不知不觉间,近万个春秋。 就在这巍巍神山之上,悄然流转而过。 对于动辄以元会计时的洪荒大能而言, 万年时光。 或许不过一次短暂的闭关,一次寻常的悟道。 但对于苏渺而言, 这万年, 却是她真正融入洪荒,褪去懵懂,道基初成的关键岁月。 玉清峰,洞府内。 苏渺正盘坐于专属的温玉榻上,双眸微阖。 她周身灵气氤氲, 如同实质的乳白色雾气,缓缓缭绕, 随着她的呼吸吐纳,有规律地波动着。 气息绵长,灵力运转圆融无碍, 赫然已臻至玄仙巅峰之境。 距离那不朽金仙大道,似乎仅有一步之遥。 但她并未急于踏出那一步。 万年教导, 三清灌输给她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理念,便是 ——根基。 万丈高楼平地起,道基不固,终是空中楼阁。 这一点,深受元始的严谨和老子的大道至简思想影响。 所以,她宁愿在这玄仙巅峰停留更久。 一遍又一遍地锤炼自身法力,使之愈发精纯凝练。 一次又一次地温养壮大神魂,使之愈发坚韧通透。 此刻, 她刚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清光内蕴,神华自敛, 再无万年前初来时那份无法完全掌控的游离之感。 “不错。” 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元始不知何时已静立榻旁, 看着徒儿周身稳固如山、圆融如玉的气息, 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这位徒儿,天赋心性皆是上佳。 更难得的是,听得进劝,耐得住寂寞。 万年苦修夯实基础。 这份心性,在洪荒年轻一辈中,实属罕见。 “二师父!” 苏渺见到元始,立刻从玉榻上跳下。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规矩仪态。 她身上穿着元始亲手炼制的月白云纹小道袍, 料子是最上乘的冰蚕云丝,透气保暖,自带清净宁神之效。 袍角袖口以银线绣着细密的道纹,既显雅致,又暗含防护阵法。 头发也不再是万年前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而是梳成了整齐可爱的双丫髻, 各系着一根清雅的青玉铃铛丝绦,行动间有细微清脆的铃音,能安魂定魄。 这一身行头, 无一不是元始精挑细选、亲手炼制,可谓是将重视刻进了骨子里。 外在的礼仪风姿,元始要求极严。 苏渺也的确学得很好。 行走坐卧,揖让行礼,皆大方得体,挑不出错处。 至少在通天和老子看来, 这小丫头在玉清峰时,活脱脱就是个小号的、女娃娃版的元始。 规矩得让人想逗她。 “法力运转尚可,神魂温养亦有进益。” 元始语气依旧平淡。 “然不可懈怠,金仙之门,非是易与。欲要不朽,需先……” 他又开始引经据典,阐述金仙道果的玄妙与踏入此境的关键。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听着。 一开始还能跟上,小脑袋时不时点一下。 但听着听着,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真言,就开始在脑子里打转。 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念经。 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 元始正讲到关键处,却见小徒弟眼神开始发直,小脑袋一点一点,如同啄米。 他话语一顿。 心底那丝满意,瞬间被无奈取代。 又是这样! 这万年下来,他讲道,十次里有八次,最终都会变成小徒弟的助眠曲! 说好的规矩呢? 说好的仪态呢? 怎的一听深奥道理,就原形毕露? 他眉头微蹙,正要出声提醒。 却见苏渺已是困得不行,小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就朝着他这边靠了过来。 动作熟练。 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住元始那绣着云纹的银灰色道袍袖口,声音带着困倦的奶糯: “二师父……妙珩好像……好像又有点听不懂了……” 说着,小脑袋一歪,身子一软。 竟直接靠在了元始的手臂上,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睡着了。 元始:“……” 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臂弯里,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小徒弟。 那张小脸粉扑扑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规整的发髻有一缕碎发调皮地翘了起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扯着他袖口的小手还紧紧攥着,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元始抬起手,想要将她唤醒,继续未完的讲道。 但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是落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 万年了。 他还是拿这小徒弟这阳奉阴违的一套……没办法。 严肃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化为无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臂微微调整,让苏渺靠得更安稳些。 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一件轻暖的云绒毯便盖在了小家伙身上。 二师父怀里讲道效果最好,助眠! 法力运转都顺畅了……Zzz…… 若是让通天看到这一幕,必定又要捧腹大笑, 说他二哥口是心非,明明享受得很。 …… 另一边,上清峰。 通天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剑舞,收了铁剑,神清气爽。 他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昆仑三峰。 当看到元始峰洞府内那父慈女孝的一幕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摸着下巴,得意洋洋。 “还是我教得好!看我家小妙珩,跟着我学剑,多精神! 修为不也蹭蹭涨?”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这万年来,苏渺在他这里,剑法基础打得极为扎实。 虽还未领悟高深剑意, 但一套基础剑诀已使得有模有样,灵动非凡。 更学会了不少实用的攻击、防御类小神通,遁术也精进不少。 性格里那份跳脱和好奇心,在通天这里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和引导。 通天觉得,徒弟这般活泼机灵,修为进步又快,自己功不可没。 与有荣焉! …… 太清峰,草庐前。 老子正坐在青石上,查看一炉新近炼成的蕴神丹。 丹药品相极佳,药力温和, 正是最适合苏渺当前阶段巩固神魂、纯化法力的类型。 他似乎心有所感,目光也投向元始峰方向,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随即,低头。 从丹炉中取出三颗品相最好的丹药,装入一个精致的玉瓶。 又取出另外一些材料,开始琢磨下一炉丹药的改良。 是时候, 为小徒弟冲击金仙道果,做些准备了。 丹药之力,润物无声, 乃是夯实根基、辅助破境的良方。 …… 万年时光,在三清各自用心的教导与苏渺自身的努力下,她的成长显而易见。 修为稳稳站在玄仙巅峰,距离金仙只有临门一脚。 道基之牢固,远超同辈,法力精纯,神魂凝实。 更难得的是, 她并未成为三清中任何一位的简单复制品。 元始的严谨, 塑造了她外在的礼仪风骨,让她明规矩,知进退。 通天的跳脱, 滋养了她内心的灵动与勇气,让她保有好奇,不畏探索。 老子的淡然, 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心性,让她能在浮躁中寻得宁静,于细微处感悟大道。 三种截然不同的道韵, 如同三股清泉,在她身上奇异地交融。 渐渐汇流, 正在悄然塑造着一个独一无二的, ——“妙珩”。 第65章 卖通天的妙珩 通天确实与有荣焉。 他觉得小徒弟这般活泼机灵,修为还进步神速,自己绝对功不可没。 看看! 跟着他学的剑法,多飘逸! 那些实用的遁术神通,用得多溜! 连带着性子都开朗了不少! 这日, 通天心血来潮, 又带着苏渺开始了他们的昆仑山探索之旅。 “小妙珩,走!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通天兴致勃勃, 一身利落的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 “好呀好呀! 通天师父,我们去哪儿?” 苏渺立刻放下手里正在临摹的道纹,小跑到通天身边, 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在通天这里,她不用时刻端着规矩。 可以尽情释放那份被元始小心约束着的、属于幼崽的天性。 “西边那片林子,听说新来了一窝云纹鹿,那小家伙的毛,摸着可舒服了!” 通天嘿嘿一笑,带着点促狭。 苏渺眼睛更亮了。 云纹鹿! 听名字就很可爱! 师徒俩说走就走,驾起遁光, 不多时便来到了昆仑西麓一片水草丰茂的谷地。 果然, 一群姿态优雅、皮毛带着漂亮云状花纹的灵鹿正在悠闲踱步。 其中几只小鹿,更是蹦蹦跳跳,憨态可掬。 通天行事,向来不拘小节。 他看准目标,身形如一道青烟掠过,快得只留下残影。 下一刻,他已经回来了。 手里还拎着一只懵懵懂懂、四蹄乱蹬的云纹鹿幼崽。 “喏,摸摸看,是不是很软和?” 通天像献宝一样,把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鹿崽递到苏渺面前。 苏渺:“……” 她看着那只可怜兮兮的小鹿,又看看一脸快夸我的三师父,心情有点复杂。 通天师父这……算不算抢小孩? 不过……小鹿看起来真的好软…… 挣扎只持续了一瞬。 对毛茸茸的本能喜爱占据了上风。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鹿崽背上的绒毛。 果然,如同最上等的云锦,又软又暖。 小鹿崽起初有些害怕,但苏渺身上自然散发出纯净温和的气息, 让它渐渐安定下来, 甚至发出细微的、舒适的呜咽声。 苏渺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抱着小鹿崽,爱不释手。 通天见状,更是得意。 觉得自己这主意棒极了。 玩闹了一阵,通天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些处理好的灵禽肉。 指尖弹出一点真火,熟练地架起烤架。 “来来来,尝尝这个! 三师父独家秘制!” 他一边翻烤,一边吹嘘。 “保证比你在元始师父那吃的清心寡欲餐,好吃一万倍!” 肉香混合着灵植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渺吸了吸鼻子,确实诱人。 她抱着已经在她怀里睡着的小鹿崽,坐在旁边。 看着三师父忙碌的身影,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一道清冷中带着薄怒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骤然响起: “通天! 你又带着妙珩胡闹!” 元始的身影出现在谷地边缘。 他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银灰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 他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幕。 ——抱着鹿崽的徒弟,烤着肉的弟弟。 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私自捕捉灵兽幼崽,惊扰生灵安宁!” “在此等清静之地,行此……此庖厨之举!” “成何体统!” 元始的目光重点落在, 苏渺怀里那只睡着的鹿崽上, 又扫过那滋滋冒油的烤肉, 最后定格在通天那沾了点炭灰的脸上。 通天被他二哥训惯了,浑不在意地撇撇嘴。 “二哥,你别那么古板嘛! 小丫头喜欢,玩玩怎么了? 这肉可香了,你要不要也来点?” 他不说还好。 一说,元始脸色更沉。 苏渺一看二师父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元始师父真生气了。 火力主要在三师父那边, 但我好像也是“从犯”…… 她反应极快。 立刻轻轻将怀里的小鹿崽,放到旁边柔软的草甸上。 小家伙懵懂地醒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迈开小短腿跑回了鹿群。 然后, 苏渺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走到元始面前, 垂下小脑袋,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 “二师父,妙珩知错了。” “不该跟着三师父惊扰灵兽,不该……不该贪图口腹之欲。” “下次一定不敢了。” 认错态度,堪称典范。 元始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听着她软软的认错声, 心头的火气,莫名就消了一半。 但他脸色依旧严肃。 “既知错,便需反省。 回去后将《清净经》抄录十遍,静静心。” “是,二师父。” 苏渺乖乖应下,半点不敢反驳。 认错完毕,她悄悄抬起眼皮。 飞快地瞄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好的二师父, 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挤眉弄眼的三师父。 此地不宜久留! 风紧,扯呼! 她立刻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二师父,大师父之前说让我今日去他那里,看看新炼的丹药……徒儿先过去了!” 说完,也不等元始回应, 迈开小短腿,嗖地一下就溜了。 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毫不拖泥带水。 留下通天独自面对元始那冰冷的目光。 死道友不死贫道,通天师父对不住了! 通天:“……” 他看着小徒弟瞬间远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就……把他给卖了? 说好的师徒情深呢? 说好的一起扛呢? “小没良心的!” 通天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元始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他。 “你还有心思说她?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整日里带着她疯玩,半点规矩不讲! 若是将她教得如你一般……”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是元始单方面的谆谆教诲。 通天耷拉着脑袋,左耳进右耳出, 心里还在忿忿不平小徒弟的临阵脱逃。 苏渺一溜烟跑到了太清峰。 穿过竹林,绕过灵溪,老子那几间简朴的草庐映入眼帘。 这里的气息总是那么平和。 连风都显得格外温柔。 老子正坐在池边的青石上, 面前摆着一局残棋,黑白子错落,似乎正在推演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来了。” “大师父。” 苏渺走到他身边,乖乖站好。 脸上还带着刚才溜走时的一丝红晕,气息也有些微喘。 老子执着一枚白子,目光仍在棋盘上,随口问道。 “又被你二师父训了?” 苏渺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嗯……和三师父去玩了会儿,被二师父看到了。” 老子落下白子,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 小徒弟头发还有点跑乱了的蓬松, 几缕卷发俏皮地翘着,肉嘟嘟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眼神清澈, 带着点做了“坏事”被抓包后的心虚。 “玩够了,便静下心来。” 老子语气平和,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 “过来,看看此局。” 苏渺依言凑过去,看向那纵横交错的棋盘。 黑白棋子纠缠,气机复杂。 她看不太懂其中深意,只觉得那些棋子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安静地看着。 慢慢地,因为奔跑和惊吓而有些浮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老子不再说话,只偶尔移动一枚棋子。 整个太清峰, 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池中灵鱼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微响动。 在这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过了许久, 老子才缓缓开口,却不是讲解棋局, 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云纹鹿的幼崽,摸着可还舒服?” 苏渺愣了一下,随即老实点头。 “很软和。” “那灵禽肉,味道如何?” “……香的。” 声音小了些,带着点被戳破的赧然。 老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苏渺却仿佛从中品出了一点什么。 大师父没有说她胡闹,也没有说她贪玩。 只是平静地陈述。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确实有点过头了。 是需要静静心。 等到苏渺揣着老子新给的、有宁神效果的蜜丸,离开太清峰时, 天色已近黄昏。 她想了想, 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宫殿,而是拐去了上清峰。 通天正没精打采地坐在洞府外的石凳上, 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 显然,刚承受完二哥的风暴洗礼,心情不太美丽。 “师父!” 苏渺喊了一声,小跑过去。 通天掀了掀眼皮,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哟,还知道回来啊? 不是跑得挺快吗? 没义气的小家伙!” 语气里满是幽怨。 苏渺嘿嘿一笑,凑到他身边, 从自己的混沌珠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玉碗。 碗里是几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草木清甜气息的浅绿色糕点。 “三师父,你别生气嘛。” 她把小玉碗推到通天面前,眼睛弯弯的。 “这是我自己试着做的清荷糕,用了静心莲的叶露和甜甜草汁,你尝尝?可好吃了!” 这是她最近研究洪荒零食的新成果。 失败了很多次,就这几块还算成功。 通天本来还想再摆摆架子, 但目光瞥到那卖相不错的糕点, 鼻子闻到那清甜不腻的香气,那点怨气瞬间就飞走了。 他接过玉碗,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口感清软,甜度适中,带着莲叶的淡雅香气,确实不错。 更重要的是,小徒弟的心意。 “嗯…还算有点良心。” 通天三两口吃完一块,脸色由阴转晴, 揉了揉苏渺的头发,把她本就有点卷的头发揉得更蓬松了。 “下次可不许跑那么快了! 要共患难,懂不懂?” “懂,懂!” 苏渺点头如捣蒜。 心里却想着,下次看情况再说! 师徒俩分食了那几块清荷糕,气氛重新变得融洽。 然而,这一幕, 恰好又被不放心徒弟,神识扫过的元始看在了眼里。 看着通天三两下就被几块糕点哄好, 看着小徒弟那阳奉阴违的乖巧模样。 元始站在自己洞府窗前,眉头再次深深蹙起。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 一个敢带着胡闹,一个认错飞快转头就忘, 这……这如何是好! 长此以往,妙珩那跳脱的性子,怕是更要收不住了! 元始的担忧, 如同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莫非……真要成了下一个通天?” 第66章 下一个通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严谨有序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 一个缩小版、女娃娃模样的通天, 在昆仑山上蹿下跳,带着一身烟火气, 拎着不知从哪里掏摸来的灵兽幼崽,冲他咧着嘴笑…… 元始猛地闭上眼,倒吸一口冷气。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 必须让妙珩多沾染些沉静之气, 中和掉通天带来的影响。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 元始去太清峰走得愈发勤快了。 美其名曰:兄弟论道,交流修行心得。 实则,是千方百计、不动声色地,将苏渺往老子那里带。 老子对此,心知肚明。 他依旧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对于元始频频来访,既不点破,也不抗拒。 多数时候, 他或是打理药圃,或是推演棋局,或是静静看着池中游鱼。 苏渺则被他要求待在旁边。 无需做什么, 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 太清峰的气息,如同最温和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她。 在这里, 她身上那些因与通天玩耍而带来的躁动气息,会慢慢沉淀下去。 她可以安静地看着大师父将一株濒死的灵植,用看似简单的手法救活。 可以听着大师父与二师父谈论那些玄奥的大道之理, 虽然很多听不懂,但那平和的语调本身,就是一种安抚。 偶尔, 老子会随口问她一句。 “妙珩,你看这株九叶宁神草,为何此叶枯黄?” 或是, “方才我与你二师父所言‘动极思静’,你作何想?” 苏渺通常会歪着小脑袋想一会儿。 她不会引经据典,那些典籍她还没记全。 她只是凭着自己最直接的感受, 和那份被老子引导出的、异常澄澈的心境去回答。 “它旁边的土太硬了,渴了吧?” 指着那宁神草。 “就像我跑累了,就想坐下来歇歇,看看云。” 回答那动极思静。 答案简单,直白,甚至有些稚气。 却往往奇异地,切中了最本质的关窍。 元始起初并未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的懵懂之语。 直到这一日。 三清难得聚在太清峰的草庐前, 并非正式论道,只是随意闲谈。 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修行路上,外物与己身,孰轻孰重”之上。 通天率先开口,语气豪迈。 “要我说,当然是自身修为战力最重要! 法宝神通,不过是锦上添花! 自身强,才是真的强!” 他对自己至今没有伴生至宝一事, 颇有些耿耿于怀,此言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元始闻言,立刻不赞同地摇头。 他袖袍拂过石桌, 桌面上便以灵力勾勒出几件闻名洪荒的先天灵宝虚影,宝光熠熠,道韵天成。 “谬论! 先天灵宝,蕴含大道法则,乃天地造化所钟。 得之,可护道途,可镇气运, 岂是寻常外物可比? 若无至宝护身,神通再强, 终是镜花水月,难抵灾劫。” 他话语严谨,列举了几桩上古旧事, 皆是因法宝强弱而决定胜负、乃至生死的例子,力图证明法宝之关键。 通天不服,梗着脖子反驳。 “法宝再强,也要看谁用! 若自身是个草包,拿着开天斧也劈不开顽石!” 兄弟俩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老子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持一枚温润如玉的白色棋子, 在指尖慢慢摩挲,并未介入争论。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苏渺正蹲在池边, 伸着一根小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一条胆大的灵鱼。 那灵鱼通体银白,鳞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似乎不怕苏渺,绕着她的指尖游动, 偶尔还会轻轻触碰一下。 元始与通天的争论声,她也听到了些。 这时,老子忽然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僵局。 “妙珩。” 苏渺回过头,看向三位师长。 元始和通天也暂时停下了争论,目光落在她身上。 老子淡淡道。 “你三师父说自身修为重要,二师父说灵宝重要。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玄仙境的幼崽来说,显然过于深奥了。 元始微微蹙眉,觉得大哥此举有些难为小徒弟了。 通天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想听听小丫头能说出什么。 苏渺站起身,拍了拍小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看了看通天,又看了看元始。 她伸出自己的两只小胖手, 举到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这不就跟辩论赛“能力和装备哪个更重要”差不多嘛? 老掉牙的题目了。 她放下手,抬起小脸,眼神清澈, 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条理清晰: “三师父的手,很厉害,能抓住剑,能打跑坏人。” 她先肯定了通天。 通天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神色。 “二师父说的宝贝,也很厉害,能打坏人,能护身。” 她又肯定了元始。 元始紧绷的神色稍缓。 她话锋一转,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扰: “可是……手是自己长的呀,宝贝是外面捡的呀。” “没有手,怎么去捡宝贝呢?” “捡到了宝贝,没有手,又怎么用呢?” 她歪着头, 看着两位师父,大眼睛里满是纯然的疑惑。 “它们……不是一起用的吗? 为什么一定要分哪个更重要?” 清脆的童音落下。 草庐前,有一瞬间的寂静。 池水潺潺,竹叶沙沙。 通天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元始缓和的脸色也顿住了。 老子摩挲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欣赏的了然。 “哈哈……哈哈哈!” 通天率先爆发出大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妙啊!小妙珩说得太对了! 是我想岔了! 既要练好‘手’,也得去捡‘宝贝’! 两者都得要!哈哈哈!” 他只觉得小徒弟这话, 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简单,直接,又无比正确! 元始没有笑。 他怔怔地看着小徒弟。 “手是自己长的……宝贝是外面捡的……” “没有手,怎么去捡宝贝……捡到了,没有手怎么用……” “为什么一定要分哪个更重要?” 这几句稚嫩的话,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在他心湖中投下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他一直执着于灵宝的威能与重要性, 却似乎……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再强的灵宝,也需修士去驾驭。 而修士的强大,亦需灵宝来护道、来印证大道。 二者本是一体,相辅相成。 为何自己竟下意识地将它们对立了起来? 是了…… 是自己过于追求“秩序”,下意识地将万物都分门别类,定下高下之别了么? 元始陷入沉思, 清俊冷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恍惚与明悟。 老子将指尖那枚白子, 轻轻放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整个残局的气机为之一变,豁然开朗。 他抬眼看向苏渺,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错。” 他声音依旧平淡。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强分彼此,落了下乘。” 他这话, 既是对苏渺那番话的肯定, 也是对元始和通天争论的总结。 元始浑身一震,彻底从沉思中惊醒。 他看向老子, 又看向一脸懵懂、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自己说了什么的小徒弟,眼神复杂无比。 有震惊,有欣慰,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是多余的。 妙珩或许会学通天的跳脱活泼, 但她骨子里,竟隐隐有着一份连他都未曾察觉的、近乎道法自然的澄澈与通透。 这份通透,无关修为,无关年纪。 是一种直指本质的灵性。 与大哥的淡然超脱,何其相似! 通天凑到苏渺身边,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朗声笑道。 “可以啊小不点! 一句话就把你二师父说愣了! 有前途!” 苏渺被揉得晃了晃小身子,嘿嘿笑了。 我只是说了点常识啊……怎么二师父好像被打击了? 大师父好像挺高兴? 三清的心思,比微积分还难猜。 经过此事, 元始彻底放下了“小徒弟会被带歪”的忧虑。 他甚至开始觉得, 让妙珩多跟着大哥,或许……真的很好。 她那份独特的灵性, 需要太清峰这样的环境来滋养,需要大哥那样的智慧来引导。 而三清也越发清晰地感受到, 在教导这小徒弟的过程中, 他们自身那停滞许久的境界,竟真的有了明显的松动。 许多以往习以为常、未曾深思的道理, 在小徒弟那些看似天真、却角度刁钻的问题或话语启发下, 竟焕发出新的光彩,让他们有了新的领悟。 他们,需要闭关了。 需要好好消化这万年来的收获, 梳理因这小徒弟而泛起波澜的道心。 在闭关之前, 有一件事, 他们觉得,是时候定下了。 第67章 名扬洪荒 太清峰顶,云海翻涌。 三清围坐在那张天然形成的石桌旁,气氛不同往日随意。 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 通天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边缘, 显示出他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身那沉寂了无尽岁月的境界壁垒, 正因为教导苏渺这万载时光中的种种体悟,而产生了细微却真实的松动。 闭关潜修,梳理所得,已是势在必行。 但在闭关之前, 有一件萦绕在他们心头许久的事,需要做一个了断, 或者说,一个正式的确认。 元始率先开口,声音清冽,打破了沉寂。 “此番闭关,不知岁月。 妙珩之事,需得有个明确的说法。” 他目光扫过老子和通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既入我昆仑,承我三人教导,唤我三人为师。 这名分,不能再如此模糊下去。” 通天立刻点头附和,语气难得认真。 “二哥说得对! 咱们的徒弟,就是咱们的亲子! 得让洪荒都知道! 看谁还敢欺负她!” 他想到苏渺那软乎乎的样子, 虽然修为已至玄仙巅峰, 但在洪荒那些老家伙眼里,依旧是个随手就能捏碎的小不点。 有了正式名分,至少能震慑不少宵小。 老子微微颔首, 并未直接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苏渺依旧坐在池边光滑的卵石上, 小脚丫悬空,轻轻晃荡着, 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名的灵草把玩。 阳光洒在她带着自然卷的头发上, 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肉嘟嘟的侧脸显得格外安宁。 她似乎察觉到师长们的注视, 回过头,冲着他们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依赖。 三清的心软了一下。 “天道所示,‘共徒’与‘父女’之缘,并非虚言。” 老子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之力。 “既如此,便不必犹疑。” 他看向元始。 “元始,你素来重仪轨,此事便由你执笔,撰写告文。” 又看向通天。 “通天,你法力雄浑, 届时需你与我及元始一同,将讯息传遍洪荒,昭告天地。” 元始眼中精光一闪,郑重点头。 “理当如此。” 通天拍着胸脯,朗声道。 “大哥放心! 保管让洪荒每一个角落的生灵都知晓,妙珩,是我三清罩着的!” 商议既定,元始立刻行动起来。 他回到玉清峰洞府,取出一卷散发着古朴苍茫气息的灵玉简。 屏息凝神,以自身精纯法力为墨,以神念为笔, 开始在那温润的玉简上,一字一句地刻画。 每一个字,银钩铁画,道韵天成。 【洪荒告文: 兹有生灵,名曰苏渺,道号妙珩。 秉性纯良,根脚清净。 于昆仑修行万载,得吾太清、玉清、上清三人悉心教导,传道授业,解惑明心。 今,吾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共证于此: 苏渺(妙珩),乃吾三人共同亲传弟子,承三清道统,享昆仑气运。 亦为吾三人共同认定之女,血脉缘法虽异,情谊更胜天成。 自此,苏渺(妙珩)之名,即代表吾三清之意志。 凡洪荒众生,皆需知悉。 若有欺辱、轻慢、加害之举,便是与吾昆仑三清为敌,天地共鉴,因果自担! 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共立。 天道为证,天地共聆!】 最后一个字落下,告文已成! 三清再次聚首太清峰顶。 元始手持那卷光芒内敛、却重若山岳的灵玉简。 老子与通天分立其两侧。 苏渺也被叫到了近前,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小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和好奇,仰头看着三位神色肃穆的师长。 “妙珩,” 老子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日,予你名分,定你缘法。 自此,洪荒天地,你皆有依仗。” 苏渺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完全明白。 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庄重的氛围,乖乖地点了点头。 元始上前一步,将玉简缓缓展开。 刹那间, 玉简上的文字如同活了过来, 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流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三清同时运转无上法力! 老子抬手, 一道混沌色的气流没入符文长河,平和却浩瀚无边。 元始并指如剑, 清冽仙光注入其中,赋予其秩序与威严。 通天朗声长笑, 一道沛然莫御的青色道光融入,带着斩破一切的锐气与张扬! 三道至高法力汇合, 裹挟着那承载着三清意志与告文的金色符文洪流,直冲九天云霄! 轰! 无形的道韵波纹,以昆仑山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至洪荒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九天之上,星辰摇曳,仿佛在回应。 九幽之下,黄泉微澜,似有所感。 这一刻, 无论是不周山下的巫族部落, 还是太阳星上的妖族宫殿; 无论是四海龙族的晶宫,还是幽冥血海的魔窟; 无论是潜修的大能,还是初开灵智的小妖…… 所有洪荒生灵的心神之中,都清晰地听到了那篇告文的内容, 清晰地看到了那代表着昆仑三清的道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整个洪荒的哗然与震动! “三清?!盘古正宗! 他们……他们何时有了个女儿?!” “共徒!竟是三清共徒! 自洪荒开辟以来,闻所未闻!” “苏渺?妙珩? 此是何等跟脚,竟能得三清如此青睐,共认为女?!” “承三清道统,享昆仑气运……这,这背景,简直硬过不周山啊!” “速去查探!这苏渺究竟是何来历!” “传令下去,凡我族裔,遇此名号,当以最高礼遇待之,绝不可怠慢分毫!” 惊叹、好奇、难以置信、敬畏交加…… 种种情绪,在洪荒各处弥漫。 苏渺(妙珩)之名,伴随着三清那不容置疑的宣告, 如同一颗骤然升起的璀璨星辰,瞬间烙印在了整个洪荒顶层圈子的心中。 她的地位, 自此,以最正式、最无可撼动的方式,奠定! 昆仑山上,符文光芒渐渐消散。 三清收回了法力,气息都略有浮动。 此番传讯洪荒,耗力不小。 元始看着那光芒散去的玉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满意。 名分既定,规矩已成。 通天则是眉飞色舞,只觉得扬眉吐气, 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小徒弟去洪荒走一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老子最是平静, 但他看向苏渺的眼神,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和与认可。 苏渺站在原地,小脑袋还有点懵。 刚才那一瞬间, 她仿佛感觉到无数意念从心头掠过,浩瀚而纷杂。 这……这算不算是洪荒全网公告? 还是强制弹窗那种? 三清爹爹们这操作……有点帅啊。 以后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不对,要低调,低调……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心里有点暖,又有点莫名的压力。 “妙珩,” 元始走到她面前, 将那份已然失去光华、却意义非凡的灵玉简递给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此物,你收好。 自此,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三清首徒,亦是我等之女。” 苏渺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卷犹带温润的玉简。 玉简入手,并不沉重, 却让她感觉手心发烫。 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三位风姿各异、却同样给予她无尽庇护与关爱的师长,不,是爹爹们。 鼻子忽然有点酸酸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孩童的糯软,却清晰无比: “嗯!妙珩记住了! 谢谢大师父,谢谢二师父,谢谢三师父!” 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但这句简单的感谢,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能触动三清的心弦。 通天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哈哈大笑。 元始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元始和通天。 “名分已定,心安即可。” 他淡淡道。 “我等,也该准备闭关了。” 此言一出, 元始和通天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些,点了点头。 是啊,名分给了小徒弟最大的保障。 但他们自身的道,还需精进。 唯有自身更强,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 更好地护住这份他们共同认可的缘法。 苏渺闻言,抱着玉简的小手紧了紧。 名分既定,心头大石落下。 三清并未立刻进入闭关静室。 那份因境界松动而产生的迫切感, 与对幼徒独自留于昆仑的万千牵挂,在他们心中激烈拉扯。 尤其是元始。 不过短短三日, 他便再次将苏渺唤至洞府内。 原本空旷简洁的白玉地面上, 竟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小堆玉简。 每一枚都散发着莹润光泽, 上面以极其工整、蕴含道韵的字迹刻满了内容。 苏渺一走进来, 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这……这是把玉清峰的库存玉简都搬出来了吗? 二师父这是要干嘛? 元始站在玉简堆旁,身姿笔挺。 他清俊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向苏渺的眼神,复杂得如同昆仑山间最缭绕的云雾。 ——有关切,有担忧, 更有一种恨不能将毕生所学,顷刻间灌入小徒弟脑中的急切。 “妙珩,过来。” 第68章 千年的功课作业 他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苏渺乖乖走过去,仰头看着他。 “师父。” 元始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堆玉简,开始交代: “此一百零八卷,乃《黄庭内景注解》,需每日晨起诵读,凝神静气。” “此七十二卷,为《云笈七签筑基篇》,关乎道基打磨,不可有一日懈怠。” “这旁侧三十六卷,是《五行遁术精要》,你已初窥门径,闭关期间需勤加练习,务求纯熟。” “还有这些,《先天八卦推演初解》、《清心破障咒言》、《护身金光咒凝练法》……” 他一卷一卷地指过去, 语速不快,却毫无停顿, 显然已在心中盘算了数遍。 苏渺的小脑袋随着他的指点,左右转动,眼睛渐渐有些发直。 一百零八加七十二加三十六…… 还有这些那些…… 元始师父是觉得他闭关期间里,我只需要看书,不用睡觉了吗?! 洪荒版填鸭式教育? 元始兀自不觉, 或者说, 他刻意忽略了小徒弟那逐渐呆滞的眼神,继续道。 “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我等此番闭关,短则三千载,长则未知。 你切不可因无人督促,便心生懈怠,荒废了功课。” “昆仑护山大阵,乃父神脊梁所化之先天阵势演化而来,玄奥无穷,安全无虞。 你务必、务必、务必留在阵内!” 他强调了三遍“务必”,语气一次比一次重。 “洪荒险恶,人心叵测, 你修为尚浅,绝不可踏出大阵半步! 安心在你那洞府中修炼, 若有不明之处,可查阅这些玉简, 或静待我等出关。”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看着小徒弟那明显有些被震慑住的模样, 心头一软,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 “莫要觉得繁多,此皆是为你好。 根基牢固,方能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他抬手, 似乎想如通天那般揉揉她的头发,安抚她。 但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习惯性地负于身后,只化作一句。 “莫要……让我等失望。” 苏渺看着元始那双清冷眸子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与期望, 再看看那堆足以砸死好几个玄仙的玉简。 她默默地将吐槽咽回肚子里, 小脸上挤出十分乖巧、百分认真的表情,重重点头: “师父,妙珩记住了。 一定乖乖看书,好好修炼,绝不走出大阵半步!” 声音清脆,保证得毫不含糊。 元始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见确实找不出丝毫敷衍, 这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欣慰。 妙珩虽是稚子心,却向来懂事, 既已应下,想必会遵守。 如此,我亦可稍稍安心。 …… 从玉清峰出来, 苏渺怀里抱着元始强行让她先带走的十几卷入门级玉简, 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太清峰。 老子依旧在池边青石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见到苏渺抱着几乎比她脑袋还高的玉简摇摇晃晃走来, 他目光扫过那些玉简,了然。 “过来。” 他语气平和。 苏渺走过去,将玉简小心放在一旁。 老子并未多言, 只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青色玉瓶,递给她。 “此乃‘温神养魄丹’,药性温和, 每百日服食一粒,可固本培元,滋养神魂, 助你研读道藏时凝神静气。” 他又袖袍一挥, 一套由九面小巧令旗组成的阵法飞出, 精准地落在苏渺那座小宫殿的四周,隐没于虚空。 周围的灵气以一种更温和、更有序的方式, 缓缓向小宫殿汇聚。 “此聚灵阵可自行运转,汇聚灵气,助你修行。” 他的安排,简洁,直接, 却处处透着实用与周全。 没有多余的唠叨,只有实实在在的保障。 苏渺接过玉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平和药力,心头一暖。 “谢谢师父。” 老子微微颔首,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修行张弛有度,莫要一味苦读,损了心神。” 这话,像是某种程度的特赦。 苏渺大眼睛眨了眨,用力点头。 …… 最后是上清峰。 通天早已等在洞府外, 见到苏渺,立刻将她拉到一边, 鬼鬼祟祟地塞给她几样东西。 是几个小巧玲珑、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阵盘,以及几枚蕴含着凌厉剑气的玉符。 “喏,拿着玩!” 通天挤挤眼,脸上是张扬又带着点秘密共享般的笑意。 “这几个小阵盘,一个是‘迷雾幻影’,一个是‘地涌金莲’, 都是唬人……呃,锻炼反应能力的好东西! 要是看书看闷了,就摆弄摆弄,解解乏!” 他又指着那几枚玉符。 “这里面封着我的一道剑气,威力嘛…… 嘿嘿,足够吓跑一般的不长眼家伙! 贴身收好,以防万一! 记住啊,偶尔放松玩玩没关系, 别学你二师父,把自己绷得太紧!” 他的馈赠,充满了通天的个人风格。 ——有趣,且带着强大的保护欲。 通天师父这是让我在闭关期间,发展业余爱好? 还是给我提供了摸鱼的工具? 不过, 确实比二师父那一堆玉简看起来亲切多了…… “谢谢师父!” 苏渺甜甜一笑, 麻利地将阵盘和玉符收进混沌珠,与那堆玉简和丹药放在一起。 通天看着她乖巧的模样, 想到要有许久见不到这小家伙, 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难得正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照顾自己,等三师父出关, 带你去掏……呃,去看更好的风景!” …… 嘱托完毕,馈赠已送。 三清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然与一丝不舍。 下一刻, 三人身形同时升空,立于昆仑之巅! 老子居中,元始居左,通天居右。 三人同时掐动法诀,引动自身磅礴法力! 老子周身气息变得混沌莫名, 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抬手间勾勒出大道无形的轨迹。 元始指尖清辉流淌,如同编织法则的丝线, 将一道道蕴含秩序与防御之力的符文打入虚空。 通天剑气冲霄,化作万千青色剑影,融入大阵脉络。 三道浩瀚法力, 如同三条奔腾的江河,汇入昆仑山固有的先天阵势之中! 嗡——! 整座巍巍昆仑,发出一声低沉而恢弘的共鸣! 山脉走势似乎变得更加玄奥,云雾缭绕间隐现无数金色符文, 一股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以昆仑山为中心,轰然闭合、加固! 草木竹石,皆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灵光, 仿佛成为了这绝世大阵的一部分。 这一刻, 昆仑护山大阵被三清联手催发到了极致! 除非修为远超他们三人联手, 否则,绝难闯入! 做完这一切,三清的气息都微微有些紊乱,显然消耗巨大。 他们缓缓落下,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下方, 仰着小脸望着他们的苏渺。 元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叮嘱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通天冲她咧嘴笑了笑,挥了挥手。 老子目光平和,对她微微颔首。 随即, 三人不再犹豫,化作三道流光, 分别射向太清、玉清、上清三座主峰。 峰顶云雾翻涌,很快便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 强大的禁制光芒在三大主峰之巅亮起, 宣告着闭关正式开始。 热闹了万载的昆仑山,霎时间变得无比空寂。 只剩下风吹过山林的呜咽,以及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苏渺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望着三清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 心里头,第一次涌上一种名为“空落落”的情绪。 这就……开始了? 洪荒留守儿童生涯?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先看看怎么把元始师父留的玉简搞定吧…… 或许, 也可以先研究一下三师父给的阵盘? 第69章 功课堆成山 开局一座房,功课堆成山。 最初的几天, 苏渺严格按照元始留下的课程表执行。 晨起, 对着东方初升的紫气,诵读《黄庭内景注解》。 拗口艰深的经文,让她的小眉头皱成了疙瘩。 上午, 研读《云笈七签筑基篇》, 对照自身道基,一点点打磨锤炼。 下午, 练习五行遁术,或是凝练护身金光咒。 夜晚, 打坐入定,吸收灵气,温养神魂。 她做得很认真,一丝不苟。 老子布下的聚灵阵缓缓运转, 将精纯平和的灵气汇聚而来,助她修行。 元始留下的玉简内容详实, 深入浅出,确实是她现阶段最好的指引。 通天的阵盘和剑符被她小心收在混沌珠里,暂时没有动用。 规律,充实,甚至有些……枯燥。 偶尔, 在她读完一段特别晦涩的经文, 或是成功将遁术施展得快了一分时, 她会下意识地抬起头, 望向某个方向。 有时是望向玉清峰, 仿佛下一刻, 那位面容清俊、一丝不苟的元始师父就会出现, 检查她的功课,指出她的不足,然后板着脸再塞给她几卷玉简。 有时是望向上清峰, 期待着通天师父突然跳出来, 带她去玩,或是变着花样逗她开心。 有时, 也会望向太清峰, 想着大师父会不会又炼出了什么新奇的丹药,召唤她过去品尝。 但,没有。 视线所及,只有缭绕的云雾,和寂静的山峰。 心头, 便会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想念。 习惯了热闹与陪伴, 独处时, 连昆仑山熟悉的景致,都会变得有些无聊。 原来这就是空巢幼崽的感觉。 不行, 得找点事情做, 不能真成了学习机器。 这一日, 她完成既定功课后,没有立刻开始下一项。 而是背着小手, 在自己这座宫殿里,慢悠悠地踱步,仔细打量起来。 宫殿是三清联手所建, 用料皆是上乘,温润白玉为基,灵木为梁,自带清净宁神之效。 里面陈设却极为简单, 除了必要的蒲团、玉榻、小案几,便再无他物。 对于偶尔居住的她来说,足够了。 但对于现在至少要在这里,独自居住、生活数千年的她而言, 就显得过于冷清,缺乏……人气, 或者说。 家的气息。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悄然钻了出来。 要不扩建一下? 在装修下,弄得更舒服一点? 反正,材料她不缺。 混沌珠里, 堆积着她在方丈岛和后来探索昆仑时收集的各种先天材料。 ——庚金之精、暖玉、沉海檀木、五彩灵泥……琳琅满目。 炼器手法, 她跟三位师父都学过一些基础, 尤其是元始师父, 在这方面造诣极高,她一身是衣服、饰品, 全是元始师父亲手炼制的。 她耳濡目染,也算入了门。 说干就干! 苏渺的眼睛亮了起来, 首先,是空间。 她施展法力,小心翼翼地将宫殿向后方拓展。 这个过程需要精准控制, 不能破坏宫殿原有的结构稳定,也不能影响老子布下的聚灵阵。 好在她的法力在万年修行和近期苦读中愈发精纯,操控起来得心应手。 新的空间被开辟出来,显得宽敞了许多。 然后,是功能区划分。 她用通透性极好、内含星辉的琉璃晶石做了隔断, 分出独立的静室、书房, 甚至还有一个……被她命名为趣玩阁的小房间。 总得有个地方放通天师父给的阵盘,和未来可能出现的玩具吧? 劳逸结合嘛! 接着,是装饰和家具。 她用散发着清香的沉海檀木,炼制了一张更大的书案, 上面还特意弄了几个摆放玉简的格子。 用温润的暖玉, 拼接了一个可以躺下打滚的宽大平台,上面铺上柔软的火浣布。 用五彩灵泥混合其他材料, 烧制出几个造型……颇具童心的小摆件。 比如一个圆滚滚、咧着嘴笑的泥偶,被她放在了书房一角。 还有一个用藤蔓编织的、可以摇晃的秋千椅,放在了窗边。 风格嘛…… 元始若是在此,定会眉头紧锁, 觉得不成体统,过于随性。 但苏渺自己很满意。 看着逐渐变得充实、温馨,充满了她个人印记的新家,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站在扩建后宫殿最核心的位置, 这里正对着通往三清峰那三道白玉桥梁的方向。 她沉吟片刻,再次动手。 她动用了一些珍贵的空间属性材料, 辅以精妙的炼器手法, 在这里又开辟出了三个独立的房间。 这三个房间,她没有过多装饰。 只是用料更加讲究,汇聚灵气的效果也最好。 她在每个房间的门上, 都以法力刻画了不同的、极其细微的标记。 代表太清的房间, 门上是一个简化的、圆融的丹药纹路。 代表玉清的房间, 门上是一道凝练的、象征着秩序的道纹。 代表上清的房间, 门上则是一道凌厉的、小小的剑痕。 房间内部,陈设依旧简单, 却比她自己的静室更加庄重一些。 有打坐的蒲团,有放置物品的玉台。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能看到三位师长在此盘坐、论道、或是短暂休憩的身影。 这样……就算你们不在,这里也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等你们出关了,想来看看妙珩,也有地方住。 这里,不只是我的家,也是我们的家。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焕然一新, 既保留了原本的仙家气韵,又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和童趣细节, 更重要的是,为三清预留了专属空间的房间, 苏渺拍了拍小手,小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家安排好了。 那么接下来…… 她的目光,投向了宫殿之外, 那片广袤无垠、蕴藏着无数神奇的昆仑山野。 修炼是主线任务。 但,支线任务也可以做一做嘛。 第70章 辣手摧花 元始师父只说不让出护山大阵,又没说不让在阵内活动。 这昆仑山脉的核心区域, 怕是比前世整个蓝星都大上不知多少倍,够她至少探索上万年了! 就当是……课后实践活动? 说做就做。 完成晨课后,苏渺便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她没有驾驭遁光,而是选择了步行。 脚踩在松软或坚硬的, 泥土、岩石、灵苔上, 感受着昆仑山的先天灵气,呼吸间都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她的第一站, 是距离自己宫殿不远的一处向阳山谷。 谷中生机勃勃,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许多连元始留下的《昆仑灵植谱》上都只有模糊记载,或者干脆没有。 苏渺睁大了眼睛,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哇!这个会发光的小花,好漂亮!” “咦?这株草的叶子竟然是银色的!” “这个果子闻起来好香啊……” 她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快乐得几乎要冒泡。 但她没有忘记元始的教诲。 “万物有灵,取之有道,因果循环,不可轻忽。” 这是元始师父板着脸,反复强调过的。 于是, 苏渺开始了她辣手摧花却有道的采集工作。 遇到一株结着红彤彤果实的灵果树。 确认果实已完全成熟。 她没有整棵挖走, 而是只摘取了大部分成熟的果实, 留下了几颗略显青涩的, 以及树顶那颗看起来品相最好、灵气最足的。 不能竭泽而渔,要给后来者……啊不,后来植留点希望。 那颗顶端最好的果子,就留着做种。 接着, 她取出玄元控水旗。 小旗子在她掌心悬浮,散发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 她运转法力,引导旗子。 一片小小的蕴含着精纯水灵气的云雨,在山谷上方凝聚, 甘霖洒落, 精准地滋润着刚刚被采摘过的灵果树,以及周围的土地。 苏渺看着那株在灵雨中愈发显得青翠欲滴的灵果树,满意地点点头, 小嘴里还念念有词: “借你几颗果子,还你一场灵雨。 咱们因果两清,互不相欠啦!” 清脆的童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认真和……喜感。 做完这一切, 她才将采摘的灵果,取出一部分的种子, 收入混沌珠内的方丈岛,专门划出一片区域,安置好。 继续探索。 发现一片罕见的“星辰兰”,花瓣上有点点星辉流转,煞是好看。 她同样没有涸泽而渔, 只采集了几株长势最好、花开最盛的, 同样留下幼苗和大部分植株,降下灵雨。 遇到一块裸露在外、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太白精金矿石。 她没有动用暴力开采, 而是用元始教导的牵引法诀,小心翼翼地将最大的一块剥离出来, 同样用灵雨滋润了那片被取走矿石后,略显黯淡的山壁。 “借你一块石头,还你一点灵气。因果两清哦!” 她的行为,堪称绿色开采。 所过之处,灵植被间苗,矿石被部分取走, 但土地不仅没有变得贫瘠, 反而因为那场蕴含玄元控水旗本源之力的灵雨, 变得更加肥沃,灵气愈发盎然。 那些被借走果实的灵植, 甚至隐隐有焕发新生、长得更好的趋势。 既满足了收集癖,又了结因果, 还顺便给昆仑山做了绿化养护,一举多得! 我真是个天才! 时间, 就在这规律的修炼、探索中,悄然流逝。 几十年,几百年…… 苏渺的足迹,逐渐遍布以她宫殿为中心的、大片大片的昆仑山域。 她的混沌珠里,方丈岛上, 已经有了一个微缩版的,物种极其丰富的昆仑植物园和矿物标本馆。 她对各种灵植的习性、矿藏的特性,了解得愈发深入。 有时候,甚至能举一反三, 发现一些连元始玉简中都未曾记载的,关于不同属性灵植之间共生或排斥的猜想。 长时间的独处,没有师长在旁时刻叮嘱, 她性格中那份源自通天的影响, 开始慢慢抬头,与日俱增。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辨认和收集。 开始尝试着,将一些属性相近、或者她觉得可能有戏的灵植, 在方丈岛她的试验田里进行嫁接、杂交。 过程自然是失败居多。 但偶尔, 也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奇奇怪怪的新品神出现。 比如, 一株被她强行将爆炎朱果和清心莲枝条,嫁接在一起的怪异植物。 长出的果子不再是红色, 而是诡异的粉紫色,吃下去不会爆炎也不会清心, 而是会让舌头暂时麻木,并且…… 连续打嗝不止,打出的嗝还带着点点火星。 苏渺自己试了一次之后,顶着麻木的舌头和止不住的嗝, 看着那株歪歪扭扭的植物,哭笑不得。 这算……失败还是成功? 算了,先留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她又尝试将一种极其坚韧的铁线藤和一种能散发安宁香气的宁神花杂交。 结果长出来的藤蔓,倒是继承了铁线藤的坚韧, 但开出的花,香气不再拥有宁神静气的功效, 反倒是有了一种……类似陈年老醋发酵过头的酸味,闻久了还有点晕乎乎的。 苏渺:“……” 天然弱化版迷药? 她将这些或失败或诡异的成果, 都一一记录在自己的小玉简里, 命名为《妙珩实验笔记(失败版)》。 探索的范围,也从植物、矿物,逐渐扩大到了动物。 她遇到了更多像云纹鹿那样性情相对温和的灵兽。 依旧遵循因果原则, 偶尔借点它们褪下的绒毛、自然脱落的鳞片, 或者用自己炼制的、味道还不错的丹药, 交换几滴无关痛痒的普通血液用于研究, 然后照例降下灵雨, 或者送几颗灵气充足,又美味的灵果作为回报。 那些灵兽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知道这个身上气息纯净好闻的小娃娃不会真正伤害它们,有时还会好奇地凑近一些。 昆仑山很大,很安静。 但苏渺的小日子,却过得越来越充实,越来越……自在。 隐隐有了一种山大王的错觉。 这种无人管束, 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力去探索、去尝试的感觉, 让她在谨守底线之余, 不免有些放飞自我! 第71章 放飞自我 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三清闭关已逾千载。 昆仑山空寂依旧。 苏渺的胆子,却像是春雨后的野草,越长越肥。 修炼功课早已成为雷打不动的习惯,完成得一丝不苟。 但剩下的漫长时间, 总不能全用来对着玉简发呆, 或者对着空山自言自语吧? 她的目光, 渐渐从那些不会说话的花草矿石, 转移到了那些会跑、会跳、会飞的生灵身上。 昆仑山的灵兽们,浑然不觉, 一场针对它们的浩劫,正悄然降临。 起初, 只是几只毛色特别油光水滑,触感极其柔软的云绒兔倒了霉。 苏渺看上了它们那身如同顶级绵绒、绸缎般的绒毛。 拿着自己用庚金之精炼制的剪刀, 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和善可亲的笑容,拦住了正在啃灵草的兔子。 “小兔子,别怕别怕,就借一点点毛毛哦~” 她声音软糯,动作却快如闪电。 唰唰几下。 手法精准,只取背部和腹部最柔软的长毛,并未伤及皮肉。 那几只云绒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一轻, 原本蓬松圆润的身形,瞬间变得有些……清凉, 甚至能看到底下粉嫩的皮肤。 它们懵懂地互相看了看,似乎没感觉到疼痛,就是有点不习惯。 然后, 在苏渺笑眯眯地,递过来几颗灵果,它们迟疑地接受了这份交易。 完美! 可持续薅羊毛……啊不,是兔毛! 这毛摸着真舒服, 可以织条围巾,或者做床小被子。 成功的借毛经验,让她信心大增。 很快,目标扩大了。 一群姿态优雅、羽翼洁白的仙鹤, 正在灵泉边梳理羽毛。 尤其是那几根修长靓丽的尾羽, 在日光下流转着虹彩,漂亮得不像话。 苏渺盯上了那些尾羽。 再次出动。 仙鹤们警觉性比兔子高多了, 一见她靠近, 尤其是看到她手里那闪着寒光的小剪刀, 顿时发出清越的鸣叫,振翅欲飞。 “别跑呀!就一根!一根就好!” 苏渺一边喊着,脚下遁光一闪, 精准地逼近其中一只反应稍慢的仙鹤。 手起剪刀落。 一根最长的、流光溢彩的尾羽飘然落下。 那仙鹤感觉尾部一轻,惊惶地回头, 看到自己宝贝的尾羽已经到了那小魔头手里, 顿时发出一声悲愤的长鸣, 扑棱着翅膀飞快逃远了,背影都带着一股羞愤。 其他仙鹤见状, 更是如临大敌,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苏渺捏着那根漂亮的尾羽,有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反应这么大干嘛? 又没秃……就是少了根最长的嘛…… 算了,一根也够。 下次换一只借? 她如法炮制,每次借完羽毛,都会留下些灵果或降下灵雨。 渐渐地,昆仑山的灵兽们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个小祖宗,虽然折腾人,手段也……有点让人羞耻, 但她确实从不伤它们性命, 甚至每次借完东西,给的好处还挺实在。 那灵雨沐浴着, 比它们自己修炼吸收灵气还舒服点,体质似乎都隐隐有所提升。 就是这形象…… 一时间,昆仑山核心区域,出现了一些画风清奇的灵兽。 有毛发被修剪得层次不齐、仿佛被狗啃过的云绒兔, 跑起来自带镂空效果。 有尾羽稀疏,飞起来气势都弱了三分的仙鹤,眼神里常带着一股幽怨。 有被借走了几片最坚硬背甲,走路都感觉背后漏风的玄龟, 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鸡飞狗跳,莫过于此。 但这还不是全部。 某日, 苏渺盯着一条水流清澈、其中游弋着不少鱼的溪流,摸了摸下巴。 光有毛茸茸的玩具和装饰品还不够,生活品质也得跟上。 比如……改善伙食? 她都快千年没吃肉了。 老是吃辟谷丹和灵果,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想起了通天带她烤肉的日子。 说干就干。 她取出定海珠。 当然,不是用来砸鱼的。 ——那太暴力,而且容易波及无辜。 她只是将一颗定海珠悬在溪流上方, 微微催动其蕴含的水之法则与一丝镇压之力。 溪流中的水流微微一滞, 那些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作变得迟缓。 苏渺瞅准时机,伸手一捞! 精准地捞起几条最肥美的。 熟练地架起烤架,引动真火。 不多时, 诱人的烤肉香气再次弥漫在昆仑山间。 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灵兽们, 闻到这香味,又是恐惧,又是……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这小祖宗,怎么什么都敢吃啊! 苏渺啃着外焦里嫩的烤鱼,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才叫生活嘛! 修炼、探索、美食、手工……一个都不能少! 就是有点想念通天师父烤的味道了。 她这边自得其乐,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昆仑山的灵兽们,却是心情复杂。 它们对苏渺的感情,十分矛盾。 一方面, 她身上那纯净温和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亲近和舒适。 她降下的灵雨和偶尔给的灵果,对它们也确实大有裨益。 另一方面, 她那些层出不穷的折腾手段,实在是让兽……又爱又怕,哭笑不得。 见到她,想靠近蹭点好处, 又怕下一秒自己的毛、羽、甲就不保。 整个昆仑核心区域, 因为苏渺的存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机勃勃与鸡飞狗跳并存的奇特景象。 终于。 在又一只爱美的七彩锦鸡, 被苏渺借走了尾羽上最鲜艳的那几根,导致它求偶跳舞时魅力大减后…… 灵兽们的怨气,积累到了顶点。 几只平日里比较有威望的灵兽, 比如那只尾羽稀疏的仙鹤首领、那只背甲漏风的玄龟长老、还有那只毛发被剪得最有艺术感的云绒兔王,偷偷聚在了一起。 它们用兽语交流着,声音悲愤,眼神哀怨。 仙鹤首领优雅不再,扑扇着光秃了些的翅膀。 “呜——!吾之华羽! 尽毁于那小魔头之手! 形象何存!体统何存!”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开口,带着沉重的鼻音。 “唉……老龟我活了万载,这背甲从未如此……通风透气。” 云绒兔王红眼睛里含着两泡泪,三瓣嘴哆嗦着。 “冷……感觉有点冷……风一吹就透心凉……” 它们不敢直接去找苏渺。 打不过,也……不太敢。 最终,它们将期盼的目光, 投向了上清峰。 仙鹤首领用尖喙整理了一下自己仅存的、还算整齐的颈羽。 “上清老爷……最是随性,或许……能懂我等之苦?” “只盼老爷早日出关,为我等……主持公道啊!” 一股无形的怨念和期盼,开始在上清峰周围悄悄弥漫。 第72章 百兽告状 岁月无声,悄然流淌。 昆仑山核心区域的灵兽们,在苏渺的统治下,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则。 尽量避开小祖宗兴致高昂的时段, 若不慎遇上,被借走点什么后, 要第一时间表现出可怜兮兮但绝不反抗的姿态, 以期换取更丰厚的补偿灵雨或灵果。 然而, 那份关于形象的怨念,并未随时间消散, 反而在灵兽们彼此对视时,与日俱增。 它们不敢怒,更不敢言, 只能将希冀的目光,一次次投向三座沉寂的主峰。 或许……哪位老爷提前出关了呢? 或许是这份集体的怨念太过执着,又或许是冥冥中的一丝巧合。 上清峰顶那沉寂了千余载、厚重如实质的闭关禁制,忽然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微尘,并未激起太大涟漪。 峰内,通天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凌厉的剑意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静, 却比闭关前更加深邃内敛。 周身气息圆融了不少,显然此番闭关,获益匪浅。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脸上露出畅快之色。 “哈哈,痛快! 没想到教导小徒弟的那点感悟,竟让我的道心剔透了几分!” 他心情极佳,决定出关看看。 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怎么样了? 有没有乖乖听话? 修为有没有长进? 会不会……有点想他这个师父? 想到苏渺那肉嘟嘟、头发微卷的小模样,通天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上清峰洞府之外。 久违的昆仑山风拂面而来,带着熟悉的草木清香和…… 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怨念? 通天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还没等他细究,异变突生! 只见远处云层翻涌,灵光闪烁, 一大群形态各异的灵兽, 如同早就埋伏好一般,呼啦啦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涌来! 为首的,正是那只尾羽稀疏、眼神幽怨的仙鹤首领, 它飞得最快,姿态却不如往日优雅,带着点仓皇和急切。 其后跟着步伐沉重、背甲明显缺了几块的玄龟长老, 几只毛发被修剪得极抽象的,云绒兔王和它的子民, 甚至还有皮毛被梳成奇怪小辫子的灵羊、翅膀尖羽毛被修剪过的灵雀…… 种类繁多,阵容庞大。 它们冲到通天面前不远处,却没有攻击的意思, 反而齐刷刷地停下,然后…… “呜——!” “呦——!” “吱吱——!” “咩——!” 各种悲戚的兽语、禽鸣瞬间爆发开来,交织成一片凄惨的控诉交响乐。 仙鹤首领率先屈下修长的脖颈,用尖喙指向自己那光秃了不少的尾部, 声音带着哭腔,抑扬顿挫地诉说起来, 翅膀还配合地扑扇着,展示着自己的损失。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挪上前,侧过身子, 让通天看清它那几块缺失的、显得格外通风的背甲, 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委屈的呜咽。 云绒兔王直接人立而起, 用它的前爪悲愤地比划着,三瓣嘴飞快开合。 声音又急又气。 灵羊展示着自己被编成麻花辫,还系了个丑丑蝴蝶结的胡子。 灵雀扑棱着被剪齐了翅膀尖的翅膀,飞得歪歪扭扭,控诉着罪魁祸首。 整个场面,混乱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滑稽和悲壮。 通天起初被这阵仗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但听着听着,看着看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忍俊不禁。 尤其是当那只仙鹤首领为了强调自己的损失, 拼命扭动屁股展示秃尾,差点把自己拧成个麻花时…… “噗——哈哈哈哈哈!” 通天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 指着那群悲愤交加的灵兽,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哎呦喂!你们……你们这是……哈哈哈! 被妙珩那丫头给……给拾掇成这副德行了?” 他一边笑,一边走到仙鹤首领身边, 完全不顾对方幽怨的眼神,用力拍了拍它的翅膀,差点把它拍得一个趔趄。 “没事没事!几根毛而已! 瞧你们那小气劲儿!我徒弟这是有活力! 有创意!懂得利用资源! 哈哈哈!像我!真像我!” 他又看向那只背甲漏风的玄龟,忍着笑。 “老龟,你这背甲通风了,夏天岂不是更凉快?” 看向毛发参差的云绒兔。 “这发型……嗯,挺别致,显瘦!” 看向胡子编辫的灵羊。 “这辫子扎得……有想法!” 他越看越觉得有趣, 非但没有丝毫责备苏渺的意思,反而心里暗爽, 一股“吾徒类我”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我通天的徒弟! 这折腾劲儿,这脑回路! 比老子和二哥教出来的那些刻板家伙强多了! 这才叫活得有意思! 灵兽们看着笑得毫无形象、明显偏袒到底的通天老爷, 一颗颗兽心,彻底沉了下去。 悲愤!绝望! 仙鹤首领发出一声长鸣,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意味, 带着族群振翅飞走了,背影萧索。 玄龟长老慢吞吞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离开, 仿佛背负着整个洪荒的委屈。 其他灵兽也纷纷散去, 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弥漫不散的怨念。 通天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他心情更好了。 不仅因为修为精进,更因为发现了小徒弟如此有趣的一面。 “不行,得赶紧去看看那小丫头! 千年不见,肯定又长高了不少吧? 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新花样?” 他迫不及待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无形的剑光, 径直朝着苏渺那座小宫殿的方向掠去。 带着期待和毫不掩饰的纵容。 第73章 阵法启蒙 通天悄无声息地,落在宫殿外。 千年不见,这宫殿的变化不小, 透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仙家气韵与生活趣味的勃勃生机。 庭院里,多了个用老藤和暖玉打造的大秋千, 通天已经能想象到,小徒弟窝在秋千里,在微风里轻轻晃荡的场景了。 旁边开辟出了一小片花圃, 种着些颜色鲜亮、形态可爱的灵植, 并非多么珍稀,却搭配得错落有致。 另一侧, 是当初被老子,建洞府时,开辟出的一小块灵田, 里面的植物长得……有点奇形怪状。 嘿! 这小日子过的,比我和二哥、大哥都会享受! 有点意思! 他收敛气息,如同融入环境的一缕清风,悄然走入殿内。 循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焦糊与奇异清香的烟火气, 走到了宫殿后方。 看到了他的小徒弟。 苏渺正背对着他, 蹲在一个简易灶台前,灶台里燃着稳定的真火, 上面架着一个灵玉釜。 锅里是一些嫩绿的叶片, 她正拿着一个长长的玉铲,笨拙又专注地翻炒着。 她身上还是那件月白小道袍,但似乎……宽松了些? 原本肉嘟嘟、带着可爱双下巴的侧脸轮廓, 似乎清减了几分, 下巴也尖了点,眉眼更加清晰,精致秀气。 怎么瘦了? 双下巴都没了! 定是二哥留下的功课太重! 一个人待着,也没吃好! “妙珩!”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苏渺正全神贯注地跟锅里的叶子搏斗, 听到这熟悉又似乎隔了许久的声音,小身子猛地一僵。 她霍然回头。 看到那个眉眼依旧飞扬的通天师父时,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玉铲掉在地上。 “师父?!” 愣神只有一瞬。 下一刻, 她像只被惊动的小雀儿,猛地跳了起来, 也顾不上掉落的玉铲和锅里正炒着的叶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通天! “师父!你出关啦!” 她一头扎进通天怀里,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 通天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这枚小炮弹。 怀里的小家伙分量确实轻了些, 让他心疼之余, 又因这全然依赖的拥抱而心头发软。 他大笑着, 习惯性地用力揉了揉她微卷的、带着烟火气的头发。 “哈哈哈!想三师父了没? 哟,这是在下厨? 做什么好吃的呢?怎么还瘦了?”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苏渺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雀跃。 “想!可想了! 三师父,我在炒茶呢!” 她拉着通天走到灶台边, 献宝似的指着锅里那些有些已经微焦卷曲、有些还泛着青色的叶片,小脸上带着点小骄傲。 “你看!这是悟道茶哦! 我在山里找到的,特地移……嗯,请到我的方丈岛里了! 以后师父们就不缺茶喝了!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出关礼物!” 悟道茶?! 通天看向锅里那些其貌不扬、甚至有点惨不忍睹的叶子, 神念一探, 果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极其隐晦却玄奥非常的道韵! 先天灵根悟道茶树! 这小丫头的福缘……真是深厚得让人咋舌! 他看着苏渺那亮晶晶、写满快夸我的眼睛, 心头震撼之余, 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好!好!我家妙珩就是厉害!” 他朗声笑着,毫不吝啬夸奖。 “这礼物,三师父喜欢极了!” 他挽起袖子,兴致勃勃。 “来来来,三师父帮你一起炒!这火候……” “不要!” 苏渺却立刻张开双臂,像只护食的小兽,挡在锅前,小脸严肃。 “这是我要亲手做给师父们的礼物! 通天师父你不许插手!” 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 通天先是一愣,随即心底那点暖流瞬间汇成了温泉。 “好好好,你自己来,自己来。” 他从善如流地放下袖子,脸上笑意更深。 “三师父就在旁边看着,给你指点指点,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苏渺这才满意,捡起玉铲,把已经眼看就要失败的茶叶收起。 又拉着通天的手往宫殿里跑。 “师父,快来!我还给你准备了房间!” 她兴冲冲地带着通天,来到那间门上刻着小小剑痕的房间。 推开门。 房间内部宽敞,陈设相对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靠窗的位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显然是考虑到他可能在此练剑。 角落里摆放着几个石架, 上面陈列着一些苏渺收集来的、形状奇特的矿石和未经雕琢的奇石,充满了自然野趣。 蒲团、玉榻一应俱全, 虽不如元始那边规整到一丝不苟,也不如老子那边极致简约, 却自有一股开阔随性的气息,与通天本人的风格隐隐相合。 通天看着这间明显是花了心思,为他准备的房间, 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田淌过,熨帖无比。 他蹲下身,与苏渺平视, 大手再次落在她发顶,这次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动和骄傲: “好徒儿,没白疼你!” 苏渺小脸微红,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通天的出关,让寂静的昆仑山重新热闹起来。 他顺其自然地,融入了苏渺的生活节奏。 修炼功课苏渺自觉完成,无需他多操心。 他便将教导的重点,放在了苏渺感兴趣,他也擅长的方面。 ——比如阵法。 他没有拿出高深复杂的阵图, 而是随手捡来石子、树枝,在庭院空地上摆弄。 “看好了,小妙珩! 这几个石头这么放,就是个最简单的迷踪阵,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几根树枝,按照这个方位插下去, 就能汇聚周围一丁点灵气,算是聚灵阵的雏形。” 他的教学方式天马行空,不拘一格, 更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苏渺学得津津有味。 她蹲在通天旁边, 看着那些普通的石子树枝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 她脑回路清奇,常常不按常理出牌。 重逢的喜悦过后,通天的教学之魂开始燃烧。 他见苏渺对炒茶、种植这些杂学颇有兴趣, 便决定从她感兴趣的地方入手。 “妙珩,你看你这炒茶,火候把控全靠感觉,浇水也得亲力亲为,麻烦不?” 通天盘腿坐在庭院里, 随手捡起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和几根枯枝。 苏渺点点头。 “来,师父教你点好玩的!” 通天嘿嘿一笑,手指灵动地将石头和枯枝在地上摆弄起来。 他不讲那些深奥晦涩的阵理,而是直接动手。 “看,这样摆,是个最简单的小幻阵,能让走进来的人看到几只蝴蝶乱飞。” “这样,是个微型的聚灵阵,虽然效果弱,但让你这花园里的花草长得精神点没问题。” “还有这个,弄个小小的‘清风阵’,帮你吹吹茶叶,控制温度!” 他摆得随意,讲得生动,将阵法之道化为了一个个有趣的小游戏。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蹲在他旁边,小脑袋凑得很近。 她学得极快,往往通天演示一遍,她就能摆个七七八八。 偶尔, 她还会提出一些让通天都愣一下的想法。 “三师父,如果把那个聚灵阵的眼歪一点点, 灵气是不是会转着圈跑? 像漩涡一样,会不会聚得更快?” “这个幻阵, 如果我把这块黑曜石换成带点荧光的月光石, 晚上的蝴蝶会不会发光?更好看?” 有些想法稚嫩可笑,有些却角度刁钻, 偶尔一句话,竟能让通天也愣一下, 仔细思索后, 发现似乎真有可行之处,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 难怪大哥和二哥都对她另眼相看! 举一反三,直指核心,有点意思! 师徒俩蹲在地上捣鼓阵法的画面,异常和谐。 时而争论,时而欢呼, 气氛融洽得让偶尔路过、偷偷观望的灵兽们都觉得……画风诡异。 某秃尾仙鹤:上清老爷怎么也跟着那小魔头一起蹲地上了? 还笑得那么开心? 我们的羽毛……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呜—— 苏渺实践能力极强,学会了基础,就忍不住想应用。 她尝试着布置了个微型的自动炒茶阵, 结果火力时大时小, 差点把一锅珍贵的悟道茶叶烧成灰烬。 她又想弄个自动浇花阵, 结果水灵气汇聚过头, 把她心爱的小花圃淹成了一片小水塘,灵植们奄奄一息。 失败居多,鸡飞狗跳。 通天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非但不恼, 反而觉得徒弟这勇于尝试和搞破坏的劲儿,深得他心。 而那些炒茶失败的、焦糊或半生不熟的悟道茶失败品, 苏渺自己都嫌弃, 通天却毫不在意,乐呵呵地照单全收, 泡来喝掉,还美其名曰。 “别浪费!师父不嫌弃!火候重点,味道浓! 正好提神!再说这可是我徒弟亲手炒的,都是好的!” 他泡着一杯颜色深沉的“失败之作”,呷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夸赞。 “嗯!有劲道!” 苏渺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通天就悠闲地坐在庭院的秋千上, 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 觉得这出关后的日子,简直惬意得不像话。 直到这一日。 一道散发着浑厚土性灵韵、造型古朴的玉简请柬, 穿透了昆仑护山大阵,精准地飞到了通天面前。 通天伸手接过,神识一扫。 “镇元子?” 第74章 人参果会 那道来自五庄观的玉光请柬,勾起了苏渺极大的好奇心。 “镇元子?五庄观?” 苏渺仰着小脸,努力在传承记忆和听过的师长闲谈中搜索这个名字。 “是那位……拥有大地胎膜——地书的大能吗?” 通天将请柬在指尖转了转,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不错,正是那老倌儿。 他那人参果树,乃是先天灵根,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 再三千年才得熟, 短头一万年才能吃上那么一回。 这次果子熟了,特意请我们兄弟过去尝尝鲜。” 他顿了顿,促狭地挤了挤眼,补充道。 “请柬上还特地写了,‘可携小辈同往’。 看来那镇元老倌,也想见见宝贝徒弟你呢!” 苏渺听得眼睛发亮。 人参果! 那可是《西游记》里大名鼎鼎的宝贝啊! 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 她忍不住直接的问。 “师父,人参果……好吃吗?” 通天被她这馋嘴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可是洪荒顶尖的好东西,对你这等修为大有裨益! 不过不急,时间还早, 你大师父和二师父还没出关, 咱们等他们一起。” 知道能去见识传说中的宝贝,苏渺心里像揣了只小雀儿,欢快得很。 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修炼、学阵法、炒茶、打理她的试验田。 这天, 她吃到通天师父投喂她众多灵果中,一种名为“玉津果”的灵果。 这果子灵气尚可,但口感实在一般,有些涩口,果肉也偏硬。 苏渺捏着那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果核,小眉头微蹙。 这味道……对不起,它这名字。 白白占了昆仑山这么好的水土。 要是能改良一下就好了…… 一个念头闪过。 她想起之前在方丈岛上那些或成功或失败的嫁接实验。 为什么不试试这个呢? 说干就干。 她拿着果核,来到宫殿旁那片,被她规划得井井有条的试验田里。 她找了一株长势旺盛、生命力顽强的“青木荆棘”作为砧木。 这种荆棘在昆仑山很常见,生命力极强, 结出的果子也甜,但因为灵气稀少,基本无人问津。 小心翼翼地将玉津果的果核,用自身温和的法力包裹, 植入青木荆棘靠近根部的韧皮部之间。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 确保两者的生机能够初步连接,又不会互相排斥。 取出玄元控水旗,降下富含生机的灵雨,精准地滋润着嫁接处。 同时, 她运转体内净世白莲的本源之力, 那纯净温和的生机,如同最有效的粘合剂和催化剂,缓缓渡入接口。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小手,充满期待地看着那处嫁接点。 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希望能成功,结出又甜又水灵的果子! 她没有再用其他拔苗助长的手段, 只是每日例行用灵雨浇灌,偶尔探查,看看情况。 时间一天天过去。 那处嫁接点并未枯萎,反而逐渐愈合, 形成了一个隆起的、充满生机的瘤状结构。 玉津果的果核在其内部慢慢发芽, 抽出的嫩芽不再是原本玉津果的灰绿色, 而是带着一丝青木荆棘的翠绿,却又比青木荆棘的枝叶更加柔嫩饱满。 数月之后, 新芽茁壮成长,开花,结果。 当那几颗新果实成熟时, 苏渺几乎不敢认。 果实不再是玉津果那灰扑扑的模样, 而是变成了莹润的浅绿色,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果香, 与她之前吃过的那个涩口果子判若两物!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清洗干净,咬了一口。 果皮薄脆,果肉清甜多汁, 带着玉津果原有的淡淡灵气,却又无比柔和,极易吸收。 虽然单论灵气总量, 可能比原本纯粹的玉津果略逊一丝, 但其口感和对低阶修士,甚至未开灵智的生灵的友好度,提升了何止数倍! “成功了!” 苏渺捧着那颗新果子,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她迫不及待地拿着新果子去找通天分享。 通天见她献宝似的,捧着一颗没见过的灵果跑来, 接过来打量了几眼, 又尝了一口,眼中顿时露出惊奇之色。 “这果子……味道不错啊! 灵气虽不算顶浓郁,却温和得很,易于炼化。 哪儿来的新品种? 昆仑山还有这好东西?” 苏渺挺起小胸脯,带着点小得意,将自己用果核嫁接改良的过程说了一遍。 通天听得啧啧称奇,看向苏渺的眼神充满了惊叹。 这小脑袋瓜里,怎么总有这些奇思妙想? 改良灵植……这思路,倒是别开生面! 他正想再夸赞几句,异变突生! 九天之上,有一道纯粹、散发着玄黄气息的金色光柱, 如同拥有灵性般,穿透层层虚空, 精准无比地朝苏渺而来。 功德金光! 虽然这道功德金光,远比不上下方丈岛培育出净尘蕨时那般粗壮耀眼, 却也凝实纯粹,不容错辨! 金光一分为二,大半没入苏渺体内,小半融入了她手中的那颗灵果之中。 苏渺只觉得一股暖流融入四肢百骸, 神魂仿佛被最温和的泉水洗涤过,更加凝练通透, 她手中的那颗灵果,在功德金光融入后, 色泽更加莹润, 散发出的清甜香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玄奥的意味。 通天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他明白了。 苏渺这无意间的举动,看似只是改善了一种普通灵果的口感。 但其背后, 却是为洪荒无数底层生灵、低阶修士, 提供了一种更易获取、更易吸收的灵气来源和食物选择! 这看似微小的改变, 实则于天地生灵繁衍有益,故天道降下功德,以示嘉奖! 改良灵植,惠及众生…… 这小家伙,总能于不经意间,触及大道根本。 这份机缘,这份心性,真是…… 苏渺被金光笼罩时,也愣了一下。 但感受到那熟悉的暖流和神魂的舒畅后,她便恢复了淡定。 哦,又是功德啊。 又不是第一次,当初在东海方丈岛时, 她每成功研发出一种新品种,都会有功德奖励。 只是多多少少的问题而已。 洪荒天道还挺鼓励农业科技创新嘛。 她看了看手中那颗带着功德气息的果子,又看了看表情复杂的通天, 眨了眨眼,语气寻常。 “师父,这个……好像更好吃了点?您再尝尝?” 通天看着她这副习以为常的小模样, 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化作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接过那颗意义非凡的果子。 “好,让师父再品品这带了功德的果子,是个什么神仙滋味!” 他将果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果然感觉更加不同,那清甜的滋味仿佛能涤荡心灵。 此事之后, 通天对苏渺的种田事业更加支持, 甚至会帮她收集一些奇特的灵植种子或枝条。 而苏渺在成功培育出新品种灵果后,信心大增。 把功德果子的果核种子,种到试验田里之后,就很少再去关注了。 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她的炒茶大业中。 在经历了无数次火候失控、翻炒不均、香气流失的失败后, 她终于慢慢摸到了一些门道。 全神贯注,凭借手感与神识微操, 控制着玉釜下的真火,小心地翻动、揉捻……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幽, 更加沁人心脾、仿佛能引动大道和鸣的茶香, 渐渐从玉釜中弥漫开来, 笼罩了整个小宫殿,甚至向着周围的昆仑山野飘散而去。 通天原本正在闭目体悟剑道, 闻到这股茶香,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 这茶香……成了?! 第75章 功德天降 那缕茶香,初时清淡,如山谷幽兰,悄然绽放。 随即, 它变得绵长,似云海翻涌,层层叠叠,弥漫开来。 最后, 竟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道韵, 仿佛无形的水波, 以苏渺的小宫殿为中心,温柔而又坚定地扩散至整个昆仑核心区域! 正在体悟剑道的通天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 他并非被香气吸引, 而是清晰地感觉到,这股茶香中蕴含的宁静、涤荡、启悟的道韵, 竟让他刚刚突破、尚有些许锋芒未敛的剑心, 如同被最纯净的泉水流过,变得更加剔透圆融! 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宫殿之外。 苏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玉釜。 釜中茶叶已呈墨绿润泽之色,卷曲如螺, 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那股引动道韵的异香,正是从中散发而出。 苏渺小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最后一丝火候, 直到茶叶达到她感知中的最佳状态, 指尖法诀才迅速变动,玉釜下的真火瞬间熄灭。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小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 “好徒儿!辛苦了!” 通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赞许。 “这茶……成了!” 苏渺靠在通天身上, 抬起有些苍白的小脸, 看向玉釜中那些色泽翠绿、形态匀整、隐隐流动着温润光泽的茶叶。 将其分装,收入早就准备好的四个小玉罐中。 她迫不及待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灵泉, 温壶,置茶,高冲,刮沫,低斟…… 一套流程虽因疲惫而略显生涩,却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当第一泡茶汤注入白玉茶盏时, 那汤色清亮如玉,氤氲的茶气不再是单纯的香气, 而是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道韵雾气,在盏口盘旋、升腾。 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祥和、通透之感, 以茶盏为中心,弥漫开来。 通天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 “妙!太妙了!” 他忍不住赞叹。 苏渺双手捧起那盏茶,自己也觉得心神宁静,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她看着盏中那如同蕴藏着一个小小世界的茶汤, 带着一种完成杰作后的满足与好奇, 小心地凑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微苦, 旋即化作难以言喻的甘醇与清凉, 仿佛一股清泉直贯灵台,涤荡神魂! 无数细微的大道感悟如同星光般在识海中闪烁明灭, 虽无法立刻捕捉,却将她的心境映照得一片澄澈空明。 就在茶汤入喉,那玄妙道韵在她体内化开的瞬间—— 九天之上,异象再生! 一道比之前改良灵果时稍粗、光芒更加凝练纯粹的玄黄功德金光, 再次精准无误地降临! 这一次,金光的目标明确。 ——苏渺,以及她面前那几个玉罐中的悟道茶! 金光洒落,大半融入苏渺体内, 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心神与法力,甚至让她对净世之道的感悟都加深了一线。 那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精神状态比炒茶前更胜一筹。 而小半功德,则均匀地洒落在玉罐中那些的茶叶之上。 霎时间,茶叶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祥和的金色光晕! 每一片茶叶都仿佛被注入了灵性, 叶片上天然的道纹似乎都清晰了几分,散发着诱人的道韵与功德气息! 功德茶叶! 通天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看着在功德金光笼罩下、小脸肃穆仿佛在发光的苏渺, 再看看已然蜕变的茶叶, 一双锐利的眼眸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他用力拍着苏渺尚且单薄的小肩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好!好啊!妙珩! 你这是……你这是要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啊! 以技艺合道,惠及众生,功德自临! 妙!太妙了!哈哈哈哈!” 他畅快的大笑声在昆仑山间回荡,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与预见。 改良灵果,惠及众生,得功德; 炒制灵茶,契合大道,宁静心神,再得功德! 这小徒弟,莫非天生与功德有缘? 她所行之事,看似琐碎,却每每暗合天地至理! 这条路若走下去…… 就在通天心潮澎湃,苏渺捧着金闪闪的茶水还有些发懵之际。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自玉清峰与太清峰悄然浮现。 元始率先一步踏出,周身气息愈发清冷高远, 仿佛已触摸到更高层次的规则秩序。 他正准备开口召唤徒儿,却被眼前景象定在了原地。 老子随后现身,气息更加混沌莫名,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 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 在看到庭院中那捧着金色茶杯的小徒弟,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功德金霞和浓郁茶香时,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通天感应到兄长出关,立刻带着苏渺迎上前去,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大哥!二哥! 你们出关得正是时候!快来看! 妙珩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苏渺也回过神来,连忙放下茶杯, 像只快乐的小云雀,飞到两位刚刚出关的师长面前,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带着欢喜。 “大师父!二师父!你们出关啦!” 老子微微颔算,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看来我等闭关这些岁月,你并未虚度。” 元始看着小徒弟清瘦了许多,而越发精致灵秀的小脸, 再感受到她身上那扎实不虚的修为气息, 以及那尚未完全内敛的功德余韵,心头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如往常般询问功课, 却发现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有些苍白,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复杂情绪的。 “嗯,修为……尚可。” 通天在一旁挤眉弄眼,迫不及待地拉着老子和元始往宫殿里走。 “别光站着啊!快来! 妙珩还给咱们准备了惊喜呢!” 他熟门熟路地将两人引至那三间预留的房前。 看到门上那独特的标记, 以及内部完全契合他们各自性情与习惯的布置,老子和元始再次怔住。 老子抚过那尊小巧却道韵天生的丹炉模型, 看着那极致简约却处处透着用心的静室,眼中泛起一丝真正的暖意。 元始站在那间整洁规整、玉简书架井然有序的房内, 指尖拂过光滑的玉案,喉头微动, 一向清冷的面容上竟有些动容,最终只化作一声略带沙哑的轻咳。 “有……有心了。” 通天则直接嚷嚷开来,满脸的与有荣焉。 “看看!看看!还是闺女贴心吧! 就知道想着咱们! 二哥,你那堆玉简没白教!” 元始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待到心情稍稍平复, 苏渺才正式将她准备的“出关礼物”奉上。 她先是献上那改良后的新品种灵果,说明了来历与功效。 元始和老子品尝后,皆是目露奇光。 以他们的境界, 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果子背后蕴含的、可能对洪荒底层生态产生的微妙影响。 之后, 苏渺又珍而重之地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玉罐。 罐体通透, 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些翠绿中流淌着淡淡金芒的茶叶。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 她将玉罐分别递到三清手中,小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 “这是妙珩用悟道茶树叶炒制的茶叶,还得了点功德。希望师父们喜欢。” 捧着那罐蕴含着功德气息与宁静道韵的悟道茶, 感受着其中不凡的效力, 再看看眼前笑容温暖、眼神清澈的小徒弟。 老子和元始,他们首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由天道送至他们身边的小徒弟, 她所行走的道路,似乎与洪荒任何修士都不同。 她不刻意追求力量,不执着于杀伐夺宝, 却总能在这些看似不务正业的技艺与探索中,触及大道根本,引动功德降临。 这条路,前所未有。 却似乎,与她无比契合。 第76章 囤积功德 苏渺献上的,不仅仅是茶叶与灵果,更像是一份无声的宣告。 ——她已在这条独特的道途上,稳稳地踏出了自己的足迹。 元始小心地将玉罐收入袖中。 他看向苏渺,目光复杂,有震撼,有欣慰, 更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 他清了清嗓子,竭力维持着惯有的严谨,但语气中的柔和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不依赖外物速成,甘于夯实根基,并能明晰自身道途方向…… 不骄不躁,道心坚定,此为大善。”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老子并未立刻收起玉罐, 而是托在掌心,细细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玄妙气机。 目光深邃地落在苏渺身上, 仿佛要看清她神魂深处那与众不同的灵光。 片刻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定论的力量。 “于微末处见真章,惠及众生而合天道。 此法,大善。” 老子的目光最先从茶叶上移开, 落在苏渺略显清减的小脸上。 虽然修为到了她这等地步, 早已无需依靠食气之外的方式维生, 但想到这小徒弟化形以来便未缺过零嘴灵果, 到了昆仑更是被他们有意无意地娇养着,如今独自留守千年,竟是瘦了些。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独自修行,可是辛苦?” 元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声音放缓了些。 “修行虽需刻苦,亦要张弛有度,莫要损了自身元气。” 苏渺感受到师长们话语中的关怀,心里暖洋洋的, 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徒儿不辛苦。 大师父的丹药,二师父的玉简,还有三师父教的阵法,都让徒儿受益匪浅。” 得到三位师长的一致肯定,苏渺心里暖融融的。 她想了想, 觉得应该把自己的长远规划也汇报一下, 毕竟这关乎她未来的修炼重点。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徒儿只是觉得,修行不止是提升法力境界。” 她伸出小手指,指了指那罐功德茶叶,又指了指外面试验田里新培育的灵果。 眼神清澈而认真,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说道。 “妙珩发现,通过改良灵植、精研技艺这些方式,似乎能比较容易地获得天道功德。 想着,反正修为提升急不得,需要水磨工夫慢慢积累。 那不如,就多花些心思在这些事情上, 把得到的功德一点点积攒起来。” 她顿了顿,小拳头微微握紧,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的光芒。 “传承中有提到,功德积累到一定程度, 可以凝聚成功德金轮,悬于脑后, 能护持己身,万法不侵,诸邪退避,因果不染。 妙珩觉得,这个……很适合徒儿。” 她没说出来的话是, 这不就是终极保命神技吗? 攻击力不够,防御力来凑! 活着才有输出! 功德金轮,简直就是为我这种热爱和平、专注种田的洪荒良民量身定做的啊! “功德金轮?” 三清闻言,皆是微微一怔。 这个概念他们自然知晓。 那是功德深厚到一定程度后,由虚化实的显化, 是天道对其行径的最高认可与护持之一。 拥有功德金轮者, 寻常劫难难近,因果纠缠不沾, 乃是洪荒无数大能梦寐以求的护道至宝。 然而,功德何其难得! 寻常修士,能得一丝已是莫大机缘。 想要积累到凝聚金轮的程度,非大宏愿、大毅力、大贡献不可为。 他们三清身负开天功德,也未曾刻意去追求那功德金轮的凝聚。 如今,他们这小徒弟, 竟以如此平静的口吻, 说出要囤积功德,成就功德金轮! 她话语中的条理和那份长远的目光,却让三清都为之一静。 “至于修为,” 苏渺语气平和,带着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通透。 “徒儿会靠自己一步步修炼,夯实基础,不急于一时的。”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这话让三清同时动容! 不倚仗外物速成,坚持自身苦修! 不贪图一时之利,谋求长远护道! 这份心性,这份眼光,这份坚定…… 元始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欣慰, 他微微颔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不骄不躁,明晰根本,道心坚定……善!大善!” 老子抚须,眼中含笑,带着“得徒如此,夫复何求”的慨然: “不滞于外物,不惑于捷径, 能见微知着,谋定而后动。 此法,大善。” 连一向跳脱的通天,也收起了玩笑之色, “好!说得好!就该这样! 靠外力提升算什么本事? 自己练出来的才是真功夫! 这功德金轮的主意妙极了! 攒!使劲攒! 到时候亮出来,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招惹咱们家妙珩!” 三清的反应,充满了赞赏与认同。 他们仿佛看到, 一棵幼苗,并未因偶然降临的甘霖而疯狂生长, 反而将养分深藏根系,努力向下扎根, 等待着未来某一日,成长为真正傲视风雨的参天巨木。 苏渺被三位师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 三清的肯定,如同最坚实的后盾,让苏渺心中大定。 老子沉吟片刻,补充道。 “功德金轮,乃无上护身至宝,非大功德、大毅力不可得。 汝既有此心,便需持之以恒。 日后行事,但凭本心,造福洪荒,功德自会汇聚。 强求反落了下乘。” “嗯!妙珩记住了!” 苏渺乖巧点头。 “我就是觉得,做这些自己喜欢、又有意义的事情挺好的。 能顺便攒点功德最好,不能也没关系。” 她这份豁达,更让三清心生欢喜。 正事谈完,气氛愈发融洽。 通天想起一事,笑嘻嘻地掏出那份来自五庄观的请柬,在元始和老子面前晃了晃: “大哥,二哥,你们出关得正是时候! 镇元子那老倌儿的人参果熟了,请我们过去呢! 还特意注明,‘可携小辈同往’!” 他将请柬递给老子和元始过目,挤眉弄眼地看向苏渺。 “正好,带咱家妙珩去见识见识!” 元始接过请柬,神识一扫,微微颔首。 “镇元道友相邀,不可失礼。” 他看向苏渺,语气温和了许多。 “借此机会,带你见见世面,知晓洪荒广大,亦是好。” 老子亦是无不可地淡淡点头。 苏渺一听,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人参果! 终于能亲眼见到、甚至尝到了吗? 第77章 盛装打扮 三清既已决定携苏渺同往五庄观, 昆仑山上便多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郑重气息。 元始最为严谨,他亲自将苏渺唤至跟前。 小家伙今日被打理得格外精致。 身上穿着元始最新炼制的金白云纹小道袍, 料子用了万年冰蚕丝与星辰纱混织, 不仅防御力更佳,行走间更有细碎星辉流转,衬得她肌肤如玉。 头发也不再是简单的双丫髻,而是梳成了更繁复些的垂鬟分肖髻, 点缀着亦是元始亲手炼制的珍珠发饰, 更衬得整个人,玉雕粉琢的,灵秀非凡。 元始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从发丝到衣角都一丝不苟,这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吾徒风姿,当不堕三清颜面。 他自己也换下了平日那身略显素净的银灰道袍。 穿上了一身明黄色的交领广袖道袍,其上以金线绣满了祥云与日月星辰, 袖口与下摆则以朱砂勾勒着玄奥的符咒纹路, 外罩一件赤红色、边缘镶嵌各色灵宝的大氅。 他青丝高束,额间一道金色竖纹,取代了平日的清气结晶,隐隐散发开天功德之气。 其头部后方, 悬浮着一座八角形的金色光环,每一角都镶嵌着一颗不同属性的宝石,对应八卦方位, 中央隐隐有三宝玉如意的虚影沉浮, 光环边缘有九条金龙盘绕,龙口吐出青色烟霞形成云纹,尊贵无比,秩序井然。 老子依旧是那副淡然超脱的模样,但衣着也略有变化。 他身着金白色广袖道袍, 衣摆绣着流转的阴阳鱼纹,外披一件半透明的玄色鹤氅,边缘似有星辰点缀。 最为奇特的是他头部后方, 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光环,外环玄色, 内部太极图案由银灰与赤金双色构成,边缘流淌着细微的雷电纹路, 三朵青色莲花虚影环绕光环徐徐转动,透着股玄之又玄、执掌阴阳造化的无上道韵。 通天则是一身赤红色窄袖道袍, 衣身用黑色丝线绣着狰狞的兽纹,袖口与下摆如同燃烧的火焰。 外披一件黑色披风,边缘缀着青铜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他头部后方的光环最为奇特, 乃是一圈血色圆环,环内布满细密凌厉的金色剑纹, 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杀伐与破灭之力,与他那张扬不羁的气质相得益彰。 苏渺还是第一次见到三位师长如此盛装打扮, 就是除了元始师父, 老子和通天师父的领口都是大敞的,直接露出小半个胸口。 尤其是他们脑后那象征着至高神性与权柄的光环, 看得她眼花缭乱,小嘴微张。 她伸出手指,好奇地指了指老子脑后的阴阳鱼光环,声音糯糯。 “大师父,您后面那个圈圈,好看! 有什么用呀?” 老子垂眸看她,语气平和。 “此乃道果法则外显,权柄象征,亦可护持己身。”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是实力、身份的象征呗,她也好像要啊。 又看向元始那金龙盘绕的八角光环和通天那剑纹密布的血色光环, 只觉得大师父的玄奥,二师父的威严,三师父的凌厉, 都在这光环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自带动态特效和背景板! 这出门排面直接拉满了! 通天见她看得入神,哈哈一笑,弯腰轻松将她抱起来。 “怎么样?师父帅不帅?” 被他抱在怀里, 苏渺的小脸蛋无意间贴在他敞开的、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温热。 她的小脸不由得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侧开。 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帅!” “那等回来后,师父教你。” 道果小家伙现在还不行,但小徒弟现在与昆仑山、与他们三兄弟气运相连,弄出个气运之轮,震慑宵小还是足矣。 元始仔细端详了一下苏渺的仪容,确认每一根发丝都规整,每一处衣褶都妥帖,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叮嘱。 “妙珩,此行前往五庄观,乃是正式访友。 需知礼守节,进退有度,莫要失了昆仑体统。”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苏渺乖乖应下,小表情认真。 老子袖袍一拂,一个古朴的玉盒出现在手中, 里面是他特意准备的一份丹药,作为恭贺人参果熟的贺礼。 “走吧。” 老子淡然开口。 下一刻, 三清周身道韵流转,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遁术,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步迈出。 苏渺只觉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拉长,仿佛穿越了无数空间叠层。 周围不再是昆仑山的景象,而是光怪陆离的虚空流光, 唯有三清脑后的光环散发出稳定而威严的光芒,护持着他们穿梭。 她被通天稳稳抱着,好奇地看着这奇异的旅途。 “三师父,五庄观很远吗?” 她仰头问。 “不远不远!” 通天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就在西边,溜达几个月就到了!” 苏渺:“……” 几个月……这叫不远? 洪荒的计量单位果然和蓝星不一样。 元始在一旁淡淡补充。 “昆仑山主脉向西三万里处,穿过流沙之西,便是镇元子道场所在。” 老子则已袖袍一拂,一道祥云自脚下升起,托住四人。 “启程。” 三清带着苏渺,化作流光,朝着洪荒大陆西部疾驰而去。 一路上,通天兴致极高,不断给苏渺介绍。 “那镇元子老倌儿,是个厚道人! 执掌大地胎膜,防御无双!” “他还有个至交好友,叫红云,是个老好人,就是运气时好时坏……” “到了那儿,不用拘束,该吃吃,该喝喝! 有人参果就拿着,别客气!” 元始听得眉头微蹙,忍不住打断。 “休得胡言。 妙珩初次外出,当谨守礼仪,莫要失了我昆仑体统。” 他转向苏渺,语气放缓,叮嘱道。 “届时跟紧为师,少言多看,若有不识之物或不明之事,私下询问即可。” 苏渺乖乖点头。 “徒儿记住了。” 老子始终淡然,只在通天说得过于夸张时, 瞥去一眼,便让通天音量自觉降低几分。 穿越云海,掠过山河。 下方景象变幻,从昆仑的钟灵毓秀,逐渐过渡到西部的苍茫与辽阔。 果然见到大片荒漠,黄沙漫天,其中隐隐有流沙陷阱,吞噬灵机。 数月时光,在洪荒大能脚下,匆匆而过。 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荒漠边缘,突兀地出现一片绵延的山脉, 虽不如昆仑雄浑,却也灵秀非凡。 山脉之间,氤氲着浓郁的戊土精气与乙木清气, 生机勃勃,与周围的荒芜形成鲜明对比。 一座古朴自然的道观,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 观前一方石碑,上书道韵天生的三个大字。 ——五庄观。 观门大开,隐隐有清雅道音传出,祥光瑞霭笼罩其上,气象万千。 “到了!” 通天眼睛一亮,率先按下云头。 三清带着苏渺,落在观门之前。 尚未通传,便听观内传来一声爽朗浑厚的大笑: “三位道友联袂而来,贫道这五庄观,真是蓬荜生辉啊!” 话音未落, 一位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忧鹤氅,足踏履鞋,腰缠丝带,气息厚重如大地般的中年道人, 携着一位身着红袍、面容和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的道人,一同迎了出来。 正是此间主人,镇元子。 与他身旁那位,正是大名鼎鼎的洪荒老好人,红云。 两位大能的目光, 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身上。 第78章 初见镇元子 无他,这小娃娃实在太显眼了。 在这尽是先天神圣、化形即为成年道体的洪荒圈子里, 一个带着明显幼崽特征的先天道体, 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更不用说她那身隐隐流动星辉的精致小道袍, 以及周身那股纯净温和,令人心生好感的气息。 镇元子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赞道。 “三位道友,这位是……?” 红云更是眼睛一亮,他那和善的脸上满是惊奇, 几乎要凑上前来,语气带着十足的兴致。 “哎呀呀!好灵秀的小娃娃! 这气息……纯净通透,令人心旷神怡! 通天道友,你从哪里寻来这么个宝贝?” 通天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小心地将苏渺放下地,大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托, 朗声介绍,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郑重: “此乃我等三人共同亲传弟子,亦是我三清认定之女, 苏渺,道号妙珩。” 老子、元始微微颔首,算是印证。 苏渺得了提示,立刻上前一步。 她小身板挺得笔直,姿态从容, 对着镇元子和红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显局促。 抬起小脸,声音清脆稚嫩,吐字清晰,落落大方: “晚辈苏渺,道号妙珩,见过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举止之间,那份属于三清门下的气度与教养,展露无遗。 红云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弯下腰, 笑眯眯地打量着苏渺,语气带着几分逗弄。 “小妙珩?好,好! 真是个好孩子! 你今年多大啦? 跟着你三位师父修行,辛不辛苦呀?” 他问得随意,带着长辈对幼崽的天然喜爱与好奇。 苏渺并未因他凑近而退缩,依旧站得稳稳的,闻言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认真回答道。 “回红云前辈,晚辈自化形便如此模样,年岁……晚辈也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想到元始的叮嘱,又补充道。 “跟随师父们修行,能明道理,知天地,不觉辛苦,只觉充实。” 她没说玉简如山,也没提修炼的辛苦,只说了收获。 这番回答,既坦诚,又得体,听得元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红云更是被她这副小大人般的认真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只觉得这小娃娃有趣极了, 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 又觉得初次见面有些唐突,手悬在半空,笑道。 “不辛苦就好,不辛苦就好! 真是个通透伶俐的孩子! 比那些只知道闷头修炼的老古板强多了!” 他这话意有意调侃,瞟了一眼旁边神色清冷的元始。 元始面色不变,只淡淡瞥了红云一眼。 通天却是与有荣焉,嘿嘿直笑。 镇元子在一旁抚须微笑,看着苏渺,目光中带着欣赏与一丝了然。 他修为高深,自然能感觉到苏渺根基扎实,气息纯净, 更难得的是这份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气度, 确是三清才能教导出来的风范。 “妙珩小友灵秀天成,根基深厚,恭喜三位道友得此佳徒,亦是佳女。” 镇元子话语诚恳,带着祝福之意。 老子微微颔首。 “道友过誉。” 初次见面的寒暄与打量,在和谐的气氛中告一段落。 这时, 苏渺像是想起了什么, 从自己的混沌珠里,取出了两个用灵玉雕成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却做工精巧,上面还刻着简单的宁神花纹。 她双手捧着,分别递到镇元子和红云面前,小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这是晚辈自己培育的一种新果子,味道尚可, 蕴含的灵气也温和,聊表心意, 还请前辈们不要嫌弃。” 上门做客带礼物,礼数不能少! 这可是我功德新品种的第一批成熟的灵果首秀! 镇元子和红云皆是一怔。 他们何等身份,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本以为小娃娃能乖乖行礼问好就已极好,没想到竟还准备了礼物? 还是自己培育的? 红云好奇心大起,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颗莹润的浅绿色灵果, 果皮光滑,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更隐隐有一丝极其淡薄、却纯正平和的功德气息萦绕其上! “咦?” 红云轻咦一声,拿起一颗仔细感应,脸上讶色更浓。 “这果子……灵气充沛却毫不霸道,生机盎然,更难得的是……似乎极易吸收炼化! 小妙珩,这当真是你培育的?” 苏渺点点头。 “嗯,闲暇时试着种的。” 镇元子也打开了玉盒,感受着那果子中蕴含的温和生机与那丝功德气息, 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苏渺的目光又不同了。 他能执掌地书,对大地生机、草木之道感悟极深, 自然能看出这果子背后蕴含的巧思与那普惠之意。 “妙珩小友有心了。” 镇元子笑容更显温和,小心收起玉盒。 “此果颇合自然之道,甚好。” 他沉吟片刻,袖袍一拂,两道灵光飞出,落在苏渺面前。 一道灵光化作一枚土黄色婴儿拳头大小,蕴含着精纯戊土精华与浓郁生机的晶石。 “此乃‘戊土生命源晶’,于滋养肉身、稳固根基略有微功,便赠予小友把玩。” 另一道灵光则化作一片翠绿欲滴、形似灵芝、散发着浓郁乙木清气的叶片。 “此乃先天乙木青芝的一片本源叶,蕴含乙木生机,或可助小友培育灵植。” 这两样礼物,算不上他的压箱底宝贝, 却都极其契合苏渺当下的需求与表现出来的喜好,足见其用心。 红云见状,也哈哈一笑,不甘落后。 他伸手在虚空一抓,一团氤氲着祥瑞之气的红色云气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个精致可爱的、红色云朵状的发簪,轻轻落在苏渺另一只小手上。 “嘿嘿,小妙珩,这是伯伯我用自身本源祥云气炼的小玩意儿, 戴着玩,能宁神辟邪,跑得快!” 这发簪灵光内蕴,显然也是一件不错的护身灵宝。 苏渺没想到两位前辈如此客气,还回了这么贵重的礼。 她抱着那沉甸甸的源晶、生机勃勃的本源叶和可爱的祥云发簪, 小脸上泛起开心的红晕,再次规规矩矩地行礼: “多谢镇元子师叔! 多谢红云师叔!” 三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见小徒弟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还得了两位好友的真心喜爱与馈赠,心中皆是欣慰。 镇元子含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道友,还有小妙珩,请入内一叙。 人参果已备好,只待贵客临门了。” 第79章 草还丹香 镇元子在前引路,三清携苏渺缓步踏入五庄观。 观内并无过多奢华装饰,处处透着古朴自然。 亭台楼阁与山石流水相映成趣。 行至后院,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株参天古树矗立园中,树干虬结如龙,枝叶青翠欲滴,散发着浩瀚如海的生机与道韵。 那枝叶之间, 隐约可见一个个四肢俱全、形似婴孩、五官模糊的果子悬挂着, 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散发出诱人的异香。 正是那先天灵根——人参果树! 树下已设好数张玉案蒲团,灵果佳酿陈列其上。 “诸位道友,请入座。” 镇元子含笑相邀。 三清自是上座, 苏渺则乖巧地坐在元始下首的一个小些的蒲团上, 一双大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那株闻名遐迩的人参果树, 以及玉案上那个用精致玉盘盛放,专门呈到她面前的人参果。 那果子约有拳头大小, 果真如同一个蜷缩的胖娃娃,皮肤白皙莹润,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清香。 只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内法力都活泼了几分。 这就是人参果! 果然和传说里一样,长得跟小娃娃似的!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闻着就好香啊,感觉神魂都轻了几分。 镇元子见苏渺看得出神,抚须笑道。 “小妙珩可是对这果子好奇?” 苏渺回过神,小脸微红,老实点头。 “嗯!师叔,它长得真特别。” 红云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炫耀。 “哈哈,这可是洪荒独一份的宝贝! 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 更能感悟生死之道,妙用无穷!” 这时,两名童子各捧着一个铺着锦缎的玉盘走上前来。 玉盘之上,各摆放着四枚人参果。 那果子愈发清晰, 真如熟睡的婴儿,皮肤白皙透亮,散发着诱人的异香。 童子将玉盘恭敬地置于三清与苏渺面前的玉案上, 又为镇元子和红云奉上。 镇元子作为主人,含笑示意。 “诸位道友,小妙珩,请品尝。 此果需以玉器承托,勿沾五行,方保灵效。” 镇元子作为主人,举杯示意,说了几句欢迎的场面话,宴会便算正式开始。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珍贵的人参果上。 苏渺学着师父们的样子, 先用旁边玉盘中的金击子轻轻碰了碰果子,然后才小心地捧起来。 果子入手温润,异香扑鼻,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看了看三位师父,见他们都已开始品尝, 便也不再犹豫,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果肉入口即化,甘甜清冽的汁液瞬间充盈口腔, 化作一股温和却又磅礴的生机与道韵, 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滋养着肉身,洗涤着神魂! 无数关于生命枯荣、草木轮回的细微感悟, 如同种子般落入她的心田,虽未立刻发芽,却已埋下了深刻的印记。 好吃! 不愧是顶级灵根! 这口感,这效果……绝了! 她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将整枚人参果吃完,连指尖沾染的些许汁液都没放过。 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修为虽未立刻暴涨,但那层通往金仙的屏障, 似乎都薄了一丝,道基也仿佛被这精纯的生机再次夯实。 吃完果肉,她手里只剩下那枚小巧的、呈棕色的果核。 按照惯例,品尝此等灵果,果核要么交还主人,要么随意处理。 但苏渺看着那枚果核, 想到人参果一万年才结三十个的稀罕程度, 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就这么丢了太可惜了! 万一……万一我能种活呢? 就算种不活,留着当标本也好啊! 反正镇元子前辈这里果子多,应该不差这一个核吧? 嗯……悄悄收起来,应该没人会发现? 她做贼心虚般地,飞快地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四周。 只见镇元子正与老子低声论道, 红云在跟通天说笑,元始则端坐着,似乎在品味人参果的余韵。 机会! 她的小手在玉案下极其轻微地一动, 体内法力与神识如同最灵巧的丝线,缠绕上那枚果核。 下一瞬, 果核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被她送入了混沌珠内的方丈岛,并立刻动用权限, 将其小心翼翼地埋入一块灵气最充裕的灵土深处, 还下意识地,用三光神水,降下了一场小小的灵雨。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收回手, 端正坐好,小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搞定! 完美! 以后说不定就能实现人参果自由了! 就算长出来的效果差一点,那也是人参果啊! 她自觉动作隐蔽,天衣无缝。 却不知,在座的都是何等人物? 三清自不必说,镇元子身为此间主人,对园中一草一木的感知何其敏锐? 红云亦是顶尖大能。 她那点小动作,如何能瞒过他们的神识? 镇元子与老子论道的话语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莞尔。 红云正说到兴头上,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赶紧用咳嗽掩饰。 通天更是直接,差点笑出声, 连忙拿起面前的玉杯假装喝水,肩膀却耸动不停。 就连一直闭目品味的元始,唇角都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淡然。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扫过苏渺那故作镇定,实则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小得意的小脸,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 诸如“岂可如此无状”、“此乃他人之物”之类的训诫, 但看到镇元子并无不悦,反而面带笑意, 终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孩童心性,天真烂漫, 镇元道友既不见怪,吾又何必苛责。 红云忍俊不禁,传音给通天。 “通天道友,你家这小徒弟,可真是个妙人!” 通天得意回音。 “那是!随我! 懂得给自己划拉好东西!” 这丫头! 真是……走到哪儿种到哪儿! 连镇元子的人参果核都敢惦记! 有胆色!像我! 镇元子心中好笑,却并无不快。 这小娃娃心思纯净,行为带着一股稚气的狡黠,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一枚果核而已,若能被她种活,也是她的缘法。 他活了无数岁月,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非但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觉得这小娃娃灵秀之外, 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和……嗯,对草木之道的执着? 他抚须而笑,语气温和地对三清道。 “妙珩小友,倒是颇谙自然生息之道。” 这话说得委婉,却等于直接点破,并表达了不介意。 红云更是直接,哈哈大笑道。 “小妙珩,你这是打算在自家洞府内, 也种上一株草还丹不成?有志气! 师叔看好你!” 苏渺被当场点破,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灵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如蚊蚋。 “晚辈……晚辈只是觉得,这么珍贵的果子,核丢了可惜……” 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 在场几位大能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反而更加融洽。 元始轻咳一声,替徒弟解围,转移了话题。 “妙珩,你带来的那些茶叶,也可请镇元子道友与红云道友品鉴一番。” 苏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第80章 悟道茶香 苏渺取出的那一小罐茶叶,一出现,并未像人参果那般散发出霸道强烈的异香。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玉罐中, 罐体通透, 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些色泽翠绿、形态匀整、叶脉间仿佛有细微金芒流淌的茶叶。 这是苏渺成功炒出的第二批茶叶,虽然没有功德加持,但手法却比第一批的更好。 小心地夹起一小撮, 置于备好的白玉茶盏中,注入滚烫的灵泉时。 ——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清幽、极其醇厚的道韵,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那茶气氤氲,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安宁气息。 这气息与人参果那磅礴的生命活力截然不同, 却同样玄妙非凡,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大能的注意。 红云原本正笑着打趣苏渺偷藏果核的壮举, 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他盯着那盏茶,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镇元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讶色,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那茶韵中蕴含的宁静力量,沉吟道。 “此茶……观其叶形道韵,莫非是那先天灵根悟道茶? 只是这气息……似乎更加温润澄澈,妙哉!” 通天见状,脸上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他哈哈一笑,抢着说道。 “镇元老倌儿好眼力! 这正是悟道茶! 不过嘛,是咱们妙珩亲手炒制的! 怎么样?不一样吧?” 他特意强调了“亲手炒制”和“不一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元始虽未言语,但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 此时,茶汤已好。 苏渺先是奉给三位师父, 然后才为镇元子和红云各斟了一盏。 红云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第一个端起茶盏。 他先观其色,汤色清亮如玉,隐泛金芒。 再闻其香,那清幽道韵直贯灵台, 让他因久困瓶颈而略显浮躁的心境,竟瞬间平和了不少。 他不再犹豫,仰头便将一盏茶汤饮尽。 茶汤入喉,初时微苦, 旋即化为难以言喻的甘醇与清凉,仿佛一股清冽泉流,瞬间涤荡神魂! 无数平日里难以捕捉、模糊不清的大道感悟, 此刻竟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在识海中清晰闪烁, 虽然依旧无法立刻掌握,却将前路照得明亮了几分! “哈——!” 红云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也带着淡淡的茶香与清辉。 他双眼瞪得溜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舒畅,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茶!好一个悟道茶!” 他激动地看向苏渺,又看向三清,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此茶妙极! 与那草还丹的磅礴生机不同,它直指本心,涤荡尘埃! 于悟道一途,别有奇效! 更难得的是这份温润平和,便是修为低些的修士饮之,亦无爆体之忧! 道友,你们这徒弟……不,你们这闺女,了不得! 真是了不得!” 他性格爽朗,夸赞起来毫不吝啬, 更是直接改口称苏渺为闺女,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茶,” 红云咂咂嘴,回味着那玄妙滋味,肯定地说道。 “或许单论灵气增长不及顶尖灵根,但于明心见性、辅助悟道之上,别有一番无可替代的意境! 更合我心意!” 镇元子也细细品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身为地仙之祖,对草木之道感悟极深, 更能体会到这茶叶背后所下的功夫与那份独特的净化与引导之力。 他看向苏渺,语气温和而郑重: “妙珩师侄年纪虽小,于此道上却已颇具匠心。 能将悟道茶炒制出如此温润之效,融入自身道韵,洪荒罕见。 恭喜三位道友,后继有人。” 连师侄的称呼都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显是真正将苏渺视作了亲近的晚辈。 三清听着两位好友毫不掩饰的赞叹, 看着他们眼中真实的惊艳, 心中那份骄傲与欣慰,简直难以言表。 通天自然是笑得最张扬的那个, 恨不得告诉全洪荒这宝贝徒弟是他的。 元始虽然依旧坐得笔挺,但眼角眉梢那细微的柔和弧度,却泄露了他极好的心情。 老子最为淡然,却也举杯向镇元子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乖巧地站在元始身边,小声道。 “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过奖了,妙珩只是闲暇时胡乱琢磨的。” 看来我这炒茶手艺确实拿得出手! 连镇元子大仙和红云老祖都认证了! 以后说不定还能靠这个换点好东西? 红云是个藏不住话的,尤其是对好东西。 他越看苏渺越喜欢,越品这茶越觉得妙不可言。 开始在心里盘算,下次遇到其他老友,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昆仑山三清不止得了个宝贝闺女,这闺女还有一手连悟道茶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绝活! 人参果的甘霖犹在口齿间回荡,悟道茶的清韵已沁入心脾。 这场宴会的气氛,因苏渺的献宝,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宾主尽欢,言笑晏晏。 待到茶过三巡,镇元子见时机已到,便含笑提议: “如此良辰,岂可无道? 我等不如借此机会,坐而论道,相互印证一番,如何?” 此言一出,三清皆是点头称善。 论道,乃是洪荒大能交流的最高形式。 苏渺闻言,也立刻收敛心神, 正襟危坐,准备聆听这难得的机缘。 第81章 静听论道 镇元子提议论道,立刻得到了三清与红云的响应。 五位洪荒顶尖大能, 就在这先天灵根人参果树之下,玉案蒲团之间, 开始了坐而论道。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 只有无形的大道涟漪以他们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老子率先开口,声音平和, 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阴阳轮转的至理。 他脑后那旋转的阴阳鱼光环微微加速, 银灰与赤金双色流转,阐述着无上玄奥。 元始紧随其后,语调清冽严谨。 他脑后八角金色光环上宝石明灭,中央的三宝玉如意虚影沉浮不定,九条金龙游走吐息, 勾勒出规则森严、万物各安其位的宏大画卷。 言出法随,周围灵气都变得井井有条。 大道之音交织,异象纷呈。 时而如清泉流淌,润物无声; 时而如惊雷炸响,振聋发聩; 时而如云霞变幻,莫测高深。 无需言语,大道已在无声中交锋、印证。 苏渺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挺直小身板,盘坐在蒲团上, 大眼睛专注地看着, 努力去感受、去理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浩瀚道韵。 起初, 她还能勉强跟上一些基础的道理, 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觉得受益匪浅。 这些道韵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的心田, 让她对天地、对自身、对修行有了更深的体悟。 她听得如痴如醉,小脸上满是认真与思索。 随着论道的深入, 五位大能所言愈发玄奥。 他们不再局限于具体的神通法门, 而是直指大道本源,探讨法则的构成,天地的演变, 甚至触及那冥冥中的命运长河与混沌未开的奥秘。 这些大道真言,如同天书般灌入耳中,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如同雾里看花, 难以理解其亿万分之一的真意。 苏渺渐渐感到吃力。 那些道音传入耳中,字字清晰,组合在一起, 却如同天书,难以理解。 识海开始发胀,神魂传来阵阵疲惫感。 她的眼神,渐渐从全神贯注,变得有些迷茫,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 完了,比二师父讲道还难懂! 在昆仑山,听元始讲道听得困了,她敢直接爬到他怀里睡觉。 但此刻在外做客,面对多位前辈,她绝不能如此失礼。 她强打起精神,努力维持着认真聆听的姿态,小脸上满是坚持。 这副乖巧努力,却又明显跟不上节奏的懵懂模样, 落在几位大能眼中,非但不觉得失礼, 反而更显赤子天真,让人心生怜爱。 镇元子与红云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小娃娃的好感又增几分。 觉得她虽年幼,却能沉得住气, 耐得住这等枯燥,已是难得。 通天一边与众人论道, 一边还能分心留意自家徒弟。 见苏渺那努力支撑的小模样, 既觉好笑又有点心疼,偷偷传音给身旁的元始,语气带着促狭。 “二哥,你快看!妙珩多给你长脸! 在外人面前,这坐姿,这表情,多规矩! 可比在你那儿听讲道时强多了!” 元始自然也注意到了。 看着小徒弟那强忍困意,努力维持仪态的模样。 吾徒虽年幼,亦知分寸场合,确是可造之材。 他并未回应通天的传音,但周身那严谨肃穆的道韵,似乎都柔和了一丝。 苏渺坚持了约莫百年,实在撑不住了。 那些高深道音,在她耳中渐渐化作了催眠的梵唱,眼皮重若千钧。 她知道,再强行听下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损伤神魂,恐怕真会失态。 心念电转间,她做出了决定。 既然听不懂,那便不强行去听。 不能浪费时间! 外表上, 她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小脸上一片沉静, 眼神专注地望着论道的方向,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乖巧认真、努力悟道的好孩子。 但暗地里, 她已悄然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 按照修炼法门, 开始缓缓搬运周天,巩固方才听道所得,同时滋养略感疲惫的神魂。 同时, 她更是分出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神识, 悄然探入了混沌珠内的方丈岛。 岛上依旧灵气充沛,生机盎然。 她的注意力首先落在了那颗刚刚种下的人参果核上。 只见在浓郁灵气、功德气息, 以及三光神水的滋养下, 人参果核已然裂开, 冒出了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惊人生命力的嫩芽! 嫩芽呈现出半透明的玉色,隐隐有乙木精华流转。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太好了! 不愧是先天灵根,这生命力绝了! 好好长,以后就靠你们实现果子自由了! 她心中欢喜, 又用这丝神识小心地引导灵雨,更精细地滋润那几株嫩芽。 她又巡视了一下岛上其他区域后, 尝试进行新的嫁接实验。 外界,论道仍在继续,道韵轰鸣,异象万千。 内里, 苏渺一边稳固修行,一边打理着自家的实验田,忙得不亦乐乎。 甚至还有闲暇, 用岛上生长的柔韧灵草,尝试编织一个新的、更结实好看的蒲团。 她这般沉静乖巧的模样,落在几位大能眼中,却是各有感触。 镇元子与红云见她一个小小孩童,竟能在他们五人论道的磅礴道韵下安坐, 虽然后期明显神游天外, 却始终保持着端正仪态,不吵不闹, 脸上也不见丝毫焦躁不耐,都不禁暗暗点头。 镇元子:此子心性沉静,不为外物所动,难得。 红云:小妙珩真乖! 通天正说到酣畅处,眼角余光瞥见小徒弟, 那副与在昆仑山听元始讲道摆烂入睡,截然不同,判若两人的认真小模样, 心中又是惊奇又是得意,忍不住又悄悄向元始传音: “二哥,你快看! 妙珩今天坐得多端正! 这小模样,拿出去谁不夸一句玉清教导有方?” 元始正沉浸在法则推演之中, 听到通天传音,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那坐得笔直,眼神放空。 却依旧努力维持形象的小身影, 清冷的面容上线条柔和了一瞬,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嗯,孺子可教。 在外,确该如此。 他甚至觉得,小徒弟这般“努力聆听”的姿态, 比她在昆仑山听自己讲道时,那副左耳进右耳出, 最后直接睡着的模样,顺眼多了。 这场论道,持续了百年之久。 对于洪荒大能而言,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当最后一道大道余韵缓缓消散, 五庄观后院恢复清明,几位大能皆有所得,面露思索或欣然之色。 通天最先从论道状态中脱离。 几步走到苏渺面前, 见小家伙还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 眼神却有些迷茫, 显然还没完全从神游状态回来。 他心中觉得好笑又可爱, 伸手一把将苏渺抱了起来, 用力揉了揉她带着自然卷的头发,朗声夸赞: “好徒儿!今日表现真乖! 安安静静的,给师父们长脸! 走,论道结束了, 三师父带你去逛逛镇元子道友这园子, 他这儿稀奇古怪的花草树木多得很,可比咱们昆仑山的又不一样!” 苏渺被通天抱在怀里,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听到能去逛园子, 她的大眼睛瞬间恢复了神采,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嗯!” 镇元子见状,也抚须微笑,语气温和。 “妙珩师侄随意参观便是,若有喜欢的草木,与贫道说一声即可。” 众人含笑,正准备起身在这五庄观内漫步赏景,交流一番论道心得。 然而,就在此时—— 毫无预兆地,整个洪荒天地,猛然一震! 并非物理上的震动, 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本源的、波及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悸动! 一股浩瀚无垠、冷漠高远、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上意志, 清晰无比地降临在每一个达到一定境界的生灵心间。 九天之上,紫气东来,浩荡三万里! 瑞彩千条,霞光万道,弥漫诸天! 一股无法形容、至高无上、冷漠而又威严的庞大意念, 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洪荒世界! 一道淡漠恢弘、不含丝毫情绪的道音, 如同自九天之外传来,响彻在洪荒所有大能者的神魂深处: 【吾乃鸿钧,今已得道,于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开讲大道。 有缘者,皆可来听。】 道音落下,那股无上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但整个洪荒,却因此而彻底沸腾! 五庄观后院,刚刚结束论道的几位大能,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凝重。 鸿钧! 紫霄宫! 开讲大道! 第82章 道祖成圣 那淡漠恢弘的圣言, 如同九天惊雷,在五庄观内每一位大能的心湖中炸响,激起滔天巨浪。 前一刻还言笑晏晏、准备游览园景的众人, 此刻皆神色剧变,周身道韵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 老子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 首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眸中阴阳流转,似在急速推演。 元始清冷的面容布满凝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通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狂热, 抱着苏渺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镇元子抚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红云更是失声惊呼。 苏渺被通天紧紧护在怀中, 方才那股源自灵魂本源的悸动与浩瀚威压, 让她小脸发白,心口一阵发闷,仿佛被无形的巨山碾压而过。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通天的衣襟,将小脸埋了进去。 紫霄宫讲道! 洪荒最大的机缘,开始了! 引发的波澜,瞬间席卷了整个洪荒天地! 太阳星上,煌煌大日核心, 帝俊与太一骤然睁开双眸,眼中爆射出璀璨金芒,周身太阳真火不受控制地汹涌澎湃! “圣人!混元大道!” 帝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前所未有的炙热。 “兄长,此乃崛起之机!” 太一抚摸着身旁微微震颤的东皇钟,语气斩钉截铁。 不周山下,盘古殿中,十二道蛮荒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鸿钧?成圣了?” 帝江祖巫声音低沉,带着疑惑与审视。 “哼,什么玄门大道! 吾等只信自身血脉,只尊盘古父神!” 祝融祖巫脾气火爆,周身烈焰翻腾。 “然,此等动静,非同小可。” 后土祖巫目光沉静,带着思索。 凤栖山, 女娲与伏羲相对而坐,身前河图洛书绽放无量光华。 “大兄,圣人出世,天地格局将变。” 女娲秀眉微蹙,感应着那冥冥中的天机。 “紫霄宫……此乃超脱之机。” 伏羲语气肯定,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从无尽血浪中现身,望着那弥漫诸天的紫气,猩红的眼眸中满是贪婪与野心。 “圣人……若得大道,吾之血神子,或可真正遍布洪荒!” 西方贫瘠之地, 接引与准提道人面露疾苦之色,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师兄,天道显踪,我西方大兴之机或在眼前!” 准提声音急切。 “阿弥陀佛,缘法已至,当奋力一搏。” 接引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一时间,洪荒风起云涌。 所有达到金仙及以上境界的生灵, 无论身在何地,属何阵营,皆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混元大道! 成圣之机! 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无上机缘! 没有人能抗拒这份诱惑! 五庄观内, 死寂般的沉默被打破。 老子最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紫霄宫,必往。” 元始颔首,语气斩钉截铁。 “此乃天道所示,不容错过。” 通天眼中战意与期待交织。 “哈哈!圣人讲道! 我倒要听听,这混元大道是何等光景!” 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如此盛事,贫道亦当往聆妙音。” 镇元子沉声道。 “同去同去! 这等热闹,岂能少了我红云!” 红云搓着手,脸上兴奋难掩。 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眼前的园景, 尽数飞向了那神秘莫测、位于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 这场原本宾主尽欢的人参果会, 至此, 已无法再继续。 镇元子作为主人,率先起身,对三清拱手。 “三位道友,事出突然,机缘当前, 贫道需稍作准备,便不远送了。” 三清亦起身还礼。 老子:“道友客气,紫霄宫再会。” 元始:“就此别过。” 通天抱着苏渺,咧嘴一笑。 “老倌儿,到时候紫霄宫中见了!” 红云也笑嘻嘻地凑过来。 “小妙珩,伯伯也要去准备啦,咱们紫霄宫再见!” 苏渺从通天怀里探出小脑袋, 虽然心绪未平,依旧努力保持礼貌,乖巧点头。 “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再见。” 气氛匆忙却并不慌乱,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弥漫在空气中。 机缘稍纵即逝,没有人愿意耽搁。 三清不再多言,老子袖袍一拂,祥云自生, 托起三人与苏渺,化作流光, 瞬息间便离开了五庄观,朝着昆仑山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之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通天依旧抱着苏渺,但脸上已无之前的嬉笑, 眉头微锁,显然在思索着什么。 苏渺安静地待在通天怀里, 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师父身上传来的那种凝重、期待,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竞争之意。 第83章 莲花宝床 祥云穿破云海,朝着昆仑山疾驰。 来时轻松惬意,归途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迫。 风声在耳边呼啸, 却压不住心底的惊涛。 通天抱着苏渺,手臂稳健,眉头却锁着。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紫霄宫,必须去。” 语气斩钉截铁。 元始目光从远方收回, 落在通天怀中的小徒弟身上,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混沌非善地,罡风煞气,金仙难渡。 妙珩她……”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苏渺虽根基扎实,毕竟只是玄仙。 混沌之险,远超想象。 老子眼眸半阖,指尖有混沌气流无声推演,片刻后淡然开口。 “机缘一线,因果已定。无妨。” 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他推演的结果显示, 苏渺此行虽有波折,却无大碍,甚至隐有裨益。 通天闻言, 精神一振,脸上重新露出张扬的笑容。 “大哥都说了无妨! 正好带咱闺女去见见大世面! 圣人讲道啊!听听总没坏处! 留在昆仑? 就她那能把自个儿饿瘦的劲儿, 咱们这一去不知几千上万年,回来还能见到个圆乎徒弟吗?” 他这话虽夸张,却戳中了元始心中最深的顾虑。 上次闭关千年, 小家伙就清减了不少, 若此次漫长岁月无人看顾……元始抿紧了唇,不再反对。 苏渺:这是要带我一起去? 混沌听起来就很危险啊…… 不过道祖讲道,错过了好像会亏一个亿? 有师父们在,应该……没事吧? 她心里有点打鼓,但又对那传说中的紫霄宫充满了好奇。 三清对视一眼,默契已成。 带她同去! 风险虽有,但机缘更大。 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忍受将她独自留在空寂的昆仑,承受漫长分离与未知的变数。 这份护犊之心,在此刻压倒了纯粹的理性考量。 既已决定,便需准备。 回到昆仑山,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而有序。 三清并未停歇,直接开始行动。 老子袖袍挥洒,一道道混沌气流融入虚空, 引动昆仑山固有的先天阵势,层层加固,勾连地脉,布下无形屏障。 元始指尖清辉流淌,如同编织法则, 将一道道蕴含秩序与绝对防御的符文烙印在山川林木之间,设下重重禁制。 通天的剑环分化万千剑影,融入护山大阵的关键节点,赋予其凌厉无匹的反击与斩破虚妄之能。 三位洪荒顶尖大能联手,倾力施为。 不过片刻,整个昆仑山核心区域, 已被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玄奥异常的庞大阵法彻底笼罩! 再加上本就存在的先天大阵, 其防御之强,除非圣人亲临,否则绝难撼动分毫! 这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要是出去一趟,家被偷了,那就丢人丢大了。 元始将苏渺唤至跟前,肃然叮嘱,事无巨细: “混沌之中,无上下四方,无光阴流转,唯有狂暴的地水火风与湮灭一切的罡煞。” “紧跟为师,绝不可离开我等庇护范围半步。” “若感不适,立刻言说,不可逞强。” “……” 他絮絮叨叨, 将能想到的危险与应对之法一一交代。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听着, 感受到二师父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担忧,重重点头。 “徒儿记住了! 一定乖乖跟着师父,绝不乱跑!”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通天忽然嘿嘿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 手掌一翻, 一座精致小巧、通体由洁白莲瓣构成, 散发着宁静祥和气息的莲花床出现在他掌心。 这正是苏渺平日在上清峰小憩时最爱躺的莲花床, 这是当初通天给苏渺示范炼器时所制成的, 主材料是苏渺提供的,六品净世白莲。 有极佳的宁神安魂之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能慢慢修复她灵魂伤势! 只不过,通天一直对莲花床功效还不够满意, 还想再提高莲花床的品阶, 这莲花床才一直在通天的手里。 当初三清研究了苏渺伤势也说, 只要灵魂修复好,修为够,苏渺她就能长大了。 “来,妙珩,躺进去。” 通天将莲花床放大,置于苏渺面前。 苏渺有些疑惑,眨巴着大眼睛,不解。 “三师父,现在就要睡觉吗?” 她还以为要立刻出发呢。 “让你进去就进去,乖。” 通天笑眯眯地,带着点神秘。 苏渺虽不解,还是依言,飞到了那莲花床中。 莲瓣温暖,气息熟悉, 她刚一躺下, 一股强烈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莲瓣悄然合拢,将她温柔地包裹其中。 同时,通天掌心法力微吐。 那莲花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连同里面的苏渺一起,眨眼间便变得只有通天掌心那般大小! “哈哈!怎么样?” 通天得意地将缩小的莲花床托到老子和元始面前,像献宝一样。 “这样带着,总放心了吧? 既安全,又不耽误事儿!” 莲花床内,原本被睡意笼罩的苏渺, 感受到自身与外界同步缩小的奇异变化, 瞬间惊醒,睡意全无! 苏渺:卧槽! 还能这么玩?! 三师父你当初可没说还有这功能啊! 她试着动了动, 发现自己虽然变小了,但行动无碍。 更奇妙的是, 她能清晰地透过半透明的莲瓣看到外界放大了无数倍的三位师长, 甚至能凭借心意, 微微操控这朵小莲花在通天掌心附近缓缓漂浮移动。 安全感顿时爆棚! 元始看着那在通天掌心漂浮的小小莲花, 以及里面那个正好奇张望的小小身影, 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老子眼中也掠过一丝满意。 此法甚好。 既能将苏渺置于最安全的保护之中, 又不影响他们穿梭混沌,可谓两全其美。 通天小心翼翼地将缩小的莲花床托在掌心, 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安稳气息,豪气顿生: “走!咱们这就出发! 去那紫霄宫,会一会洪荒诸雄,听一听混元大道!” 目标,三十三天外,混沌紫霄宫! 第84章 初临混沌 通天将莲花宝床, 安置在自己左侧肩处, 那里既稳当,又能被他周身自然散发的剑意领域所笼罩。 “走了。” 老子言简意赅。 话音落下, 三道恢弘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 如同三支利箭,直射九霄! 穿越层层云霭,越过星辰轨迹, 周遭的灵气逐渐变得稀薄、混乱,直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蛮荒、原始、充满毁灭与新生矛盾的虚无之感。 前方, 不再是熟悉的洪荒天地,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所在。 色彩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目之所及,是翻滚不休的灰色气流, 其间夹杂着狂暴的地水火风,撕裂又重组。 巨大的虚空碎片如同透明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划过。 更深处, 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仿佛有不可名状的巨物在沉睡。 这便是混沌! 仅仅是站在其边缘,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在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只有最本质的混乱与危险。 莲花床内,苏渺透过莲瓣, 看着外界那完全超乎想象的景象,小嘴微张,心中震撼无比。 这就是混沌? 也太……掉san了吧! 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面,我怕是连一秒都撑不住……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与这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混沌相比, 她这点玄仙修为,简直如同尘埃。 就在她心生悸动之时,三清同时动了。 老子头顶浮现一座玄黄色的小塔,垂下万千玄黄之气, 如丝绦般将四人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任外界气流如何狂暴,也难以撼动分毫。 元始脑后盘古幡展开, 清辉之中,光芒所照,混乱的法则被强行梳理,归于秩序。 通天虽无至宝护身,但周身凌厉剑意勃发, 自成一方无形领域, 任何靠近的混沌气流或是隐匿的危险, 皆被那沛然莫御的剑意绞得粉碎! 三清神通尽展,互为犄角,默契无比。 在这无尽的混沌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通天侧头,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张扬,却多了份沉稳。 “妙珩别怕,看着就行,师父们带你闯过去!” 苏渺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看着周身那坚实无比的三重防护, 心中的那点不安瞬间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抱大腿的感觉……真好! 她定了定神,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这片传说中的混沌。 三清便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稳步前行。 他们的速度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踏出, 都跨越了难以计量的混沌距离。 苏渺操控着小莲花,在通天肩头小心地调整着角度, 如同一个坐在巨人肩上的好奇宝宝,观看着这终生难忘的奇景。 不知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混沌中无法感知时间。 突然, 前方一片区域的混沌气流变得极其狂暴, 形成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仿佛要吞噬一切! “小心。” 老子淡然提醒,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光华大盛,玄黄之气更加厚重。 元始的盘古幡,定住周遭翻滚的法则。 通天将小莲花护得更紧, 同时一道青色剑气呼啸而出,斩向漩涡力量流转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轰! 那巨大的漩涡猛地一滞,结构变得不稳定起来,吸力大减。 三清趁此机会,身形如电,从容不迫地从漩涡边缘穿梭而过。 苏渺在莲花床内看得心惊肉跳,又忍不住为师父们默契的配合与强大的实力喝彩。 这操作! 行云流水! 不愧是洪荒顶级战队! 穿越了漩涡,又避开了几处隐匿的时空陷阱, 击溃了几波没有灵智、只知吞噬的混沌异兽。 一路有惊无险。 终于,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灰暗与混乱的尽头, 一点淡淡的、恒定不变的紫色光华,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那紫光并不耀眼,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威严, 仿佛混沌中的灯塔,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随着三清不断前行,那紫光越来越清晰。 那便是紫霄宫! 第85章 自带蒲团 门前, 一对粉雕玉琢的童子童女早已静候, 男童昊天沉稳,女童瑶池灵秀。 见三清近前,昊天与瑶池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恭迎三位前辈。” 目光却不由得被通天肩头那朵散发着宁静气息的小小莲花吸引, 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三清微微颔首。 昊天上前推开宫门,引三清入内。 殿内空旷,道韵弥漫。 高台蒲团之下, 并排摆放着六个颜色古朴的蒲团,隐有玄奥气息流转。 三清径直上前,依次落座于前三个蒲团之上。 便觉心神与某种冥冥中的道韵相连, 穿越混沌的消耗竟开始快速恢复。 三人立刻闭目调息。 苏渺操控着小莲花,从通天肩头飘起, 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宫殿。 殿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大道至简的韵味。 昊天和瑶池安静侍立一旁, 目光仍不时瞟向那朵会自己动的莲花,满是好奇。 这就是紫霄宫? 感觉……好低调奢华有内涵。 那六个蒲团,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圣位? 师父们果然厉害,直接包揽前三! 不知过了多久, 三清相继睁眼,眸中神光湛然,消耗尽复。 此时宫外混沌依旧翻涌,尚无其他大能抵达。 通天心情甚好,伸手将小莲花托回掌心,笑道。 “妙珩,出来透透气吧。” 莲瓣应声而开, 苏渺化作流光落地,恢复了原本大小。 她深吸一口宫中清灵道韵,小脸上满是新奇。 她目光扫过那六个蒲团, 见三清占了前三个,第四个空着,就在通天旁边。 她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就走过去, 想像在昆仑山听讲时那样,挨着师父坐。 然而,她的小屁股刚要碰到那第四个蒲团。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骤然涌现,温和而坚定地将她托起,根本无法坐下! “咦?” 苏渺轻呼一声,愣了愣, 又不信邪地试了一次,依旧被那股力量阻隔。 三清见状,眼神同时一凝! 这蒲团……绝非寻常听道之座! 其蕴含的因果与机缘,恐怕远超想象! 他们瞬间明悟, 这六个蒲团,绝非寻常座位, 恐怕关联着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气运! 否则,不会连他们福缘深厚的徒儿都无法落座。 苏渺试了几次,发现确实坐不下去,倒也干脆,不再强求。 她撇了撇小嘴,并无多少失落。 果然,圣位不是谁都能坐的。 算了,不强求,安全第一。 她小手一翻, 从混沌珠里掏出了自己专属的小蒲团, 然后嘿咻一下, 把这个小蒲团塞进了通天和元始两个大蒲团之间,一屁股坐了下去。 左看看,右看看 一边是剑气凌厉的三师父, 一边是道韵清冷的二师父, 再边上还有深不可测的大师父。 安全感爆棚! 完美! 看着她这行云流水、自给自足的操作, 三清皆是一怔,随即眼底都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元始见她这般举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他沉吟片刻,趁着其他大能尚未抵达,肃然对苏渺叮嘱: “妙珩,此地乃圣人道场,非同小可。 稍后听道,若有所悟,自是最好。 若感艰涩难懂, 便如以往那般,或温习功课, 或打理你那方丈岛,凝神静心即可。 万不可失仪入睡,切记。” 他这是提前给徒弟打预防针,生怕她在圣人讲道时, 像在昆仑听他讲道那般直接睡过去, 那乐子可就大了。 苏渺乖乖点头。 “徒儿记住了。” 元始似乎还不放心,竟又开始考较她之前的功课,并布置起新的修习内容来。 一时间, 紫霄宫内, 竟响起了元始清冷的讲道声,与苏渺稚嫩却条理清晰的应答声。 通天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觉得二哥这操心劲儿,真是没救了。 老子则闭目眼神,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苏渺也习惯了,认真听讲,偶尔提问。 通天在一旁看得有趣,偶尔插嘴补充两句,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昊天和瑶池侍立远处,看着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面面相觑, 只觉得这三位前辈与他们带来的小娃娃,当真是……与众不同。 光阴在混沌中难以计量,约莫过了六百载。 这一日, 紫霄宫外,传来了新的波动。 宫门再次开启。 第86章 众人瞩目 率先踏入宫门的,是女娲与伏羲。 女娲身着宫装,雍容华雅,眉宇间带着造化生灵的慈悲与灵动。 伏羲则气质儒雅,周身环绕着推演天机的智慧光芒。 两人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前方的三清, 然而, 当他们看到那挤在通天与元始之间, 坐在小蒲团上,正仰着粉嫩小脸,穿着精致的金白云纹小道袍,好奇望向他们的苏渺时,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通天(传音): “妙珩,那是女娲与伏羲道友,皆是有大神通之辈。” 苏渺闻言,立刻站起身, 对着女娲和伏羲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稚嫩。 “妙珩见过女娲前辈,伏羲前辈。” 举止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女娲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与喜爱, 她自身执掌造化, 对这等灵秀纯净的生灵天然有好感。 伏羲亦是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推算之意。 通天则嘴角微勾,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得意模样。 “哈哈,三位道友来得真快!” 红云人未至,声先到,依旧是那副爽朗热情的样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渺,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凑近些笑道。 “小妙珩,咱们又见面啦! 这紫霄宫好不好玩?” 镇元子则先与三清见礼, 然后才温和地看向苏渺,抚须微笑。 “妙珩师侄也来了。” 苏渺再次乖巧行礼。 “红云师叔,镇元子师叔。” 有相熟之人在场,气氛轻松了不少。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那剩下的三个紫色蒲团吸引。 虽不明具体机缘, 但能摆在紫霄宫最前,与三清并列,岂是凡物? 女娲与伏羲对视一眼,伏羲指尖微动,似在推算。 下一刻, 女娲身形翩然,在伏羲无形的护持下, 轻盈地坐上了第四个蒲团。 红云见状,哈哈一笑, 也不甘落后,拉着镇元子便要上前。 镇元子稳重,只在一旁为他略作护持, 红云便顺势挤上了第五个蒲团,还得意地朝苏渺眨了眨眼。 就在此时,宫门外气息骤然变得灼热而霸道! 一股煌煌霸道、带着太阳真火气息的威压降临, 帝俊面容威严,目光扫过前方蒲团,带着志在必得之势。 太一紧随其后,神色冷峻,周身隐有东皇钟虚影沉浮。 几乎同时, 一道阴冷凌厉的气息闪现, 鲲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角落, 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了那剩余的蒲团。 更有冥河老祖携漫天血腥煞气踏入,血袍翻滚,目光贪婪而残忍地扫视全场。 后续涌入的, 还有十二祖巫那蛮横冲天的气血,以及太阴星女神羲和、常曦…… 一时间, 原本空旷宁静的紫霄宫前殿, 气息变得无比混杂、凝重,暗流汹涌。 所有后来者, 目光首先都被那端坐于前三个蒲团上的三清所吸引, 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审视与复杂难明的意味。 下一秒——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或多或少的惊愕与探究。 落在了三清之间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先天道体的幼年形态,在洪荒大能中堪称绝无仅有。 但姿态落落大方,并无丝毫怯场,正好奇地回望着他们。 许多大能心中都浮现出不久前那道传遍洪荒的宣告。 ——三清共徒,亦为共女,苏渺,道号妙珩! 原来就是她! 可……带着如此年幼、仅玄仙修为的弟子来紫霄宫听道? 三清这是意欲何为? 宠溺至此? 还是另有深意? 整个紫霄宫前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诸多念头在各方大能心中飞速流转。 通天感受到各方目光,非但不恼,反而嘴角微勾,隐隐有种炫耀的快意。 他暗中传音给苏渺,语速飞快: “看到没? 那个穿黄袍、一脸臭屁的是帝俊,旁边冰块脸是他弟太一,都不是啥省油灯。 那个阴恻恻躲在角落的是鲲鹏,一肚子坏水。 还有那个一身血气的,是血海的冥河,离他远点…… 女娲和伏羲你见过了,那边一群气血冲天的莽夫是祖巫……” 苏渺一边听着三师父的“现场教学”, 一边将眼前这些活生生的洪荒大能与记忆中的名号一一对应,心中啧啧称奇。 好家伙! 洪荒名人堂现场版! 帝俊太一,妖皇组合! 鲲鹏老阴逼! 冥河宅男! 祖巫天团! 这阵容,够豪华! 她虽然心里吐槽,面上却是不显。 只是睁着大眼睛,坦然地接受着各方打量, 偶尔还因通天的传音, 对某位大能投去更专注的观察目光, 那纯粹的好奇眼神,反倒让一些被注视的大能有些不自在。 三清则是个个气定神闲。 老子闭目养神,浑然不觉。 元始面容清冷,眼神扫过众人,自带威严。 通天更是咧着嘴,一副没错这就是我家宝贝徒弟,羡慕吧!的嘚瑟模样。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短暂的寂静与打量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的目光, 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那仅剩的最后一个蒲团! 刹那间,气氛紧绷! 帝俊太一眼神一厉,太阳真火席卷而出! 冥河血海翻腾,元屠阿鼻虚影乍现! 其余大能也各展神通,欲要争夺!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混乱中, 一道灰影凭借极速,竟抢先半步, 稳稳落在了第六个蒲团之上! 鲲鹏凭借其冠绝洪荒的极速,竟然后发先至, 如同鬼魅般,抢先一步掠上了那第六个蒲团! 正是,鲲鹏!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得色, 然而这得色在对上三清平淡的目光, 以及旁边那个小女娃纯粹好奇的注视时,莫名地淡了几分。 蒲团有主,尘埃暂落。 帝俊太一脸色一沉,眼中金芒闪烁,显然极为不悦。 冥河冷哼一声,血眸中戾气翻涌。 这场短暂的蒲团之争,兔起鹘落, 让坐在小蒲团上的苏渺看得眼花缭乱,小心脏都跟着提了一下。 这就抢完了? 刺激! 现场版比看小说带感多了! 尘埃暂落。 六圣位各有归属。 三清稳坐前三,女娲居四,红云占五,鲲鹏得六。 后续的十几年中,又有不少大能,寻到紫霄宫。 偌大的紫霄宫前殿, 很快便站满了近三千之数的大能。 几乎所有后来者的目光, 都不可避免地先被那端坐前六的蒲团吸引, 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忌惮、羡慕乃至不甘。 然而, 当他们也看到那挤在三清之间, 画风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苏渺时…… 整个前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在场大能皆是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情况。 化形即为成年道体乃是常理, 这般模样,实属洪荒首例,由不得他们不好奇。 许多大能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能轻易想到这便是三清的共徒, 此刻亲眼得见, 感受着她那纯净无暇的根脚气息与玄仙境的修为, 再结合她此刻出现在这紫霄宫最前方的事实…… 带着个玄仙境的小徒弟来听混元大道? 三清这是……怎么想的? 苏渺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疑惑、或带着莫名意味的目光, 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若是一般幼崽,怕是早已被这阵仗吓得躲到师长身后。 但苏渺没有。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将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任由那些目光打量。 小脸上看不出丝毫怯懦, 只有属于孩童的纯净好奇, 偶尔还会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坦然地回望过去。 看我干嘛? 我脸上有花吗? 哦,估计是没见过拖家带口来听道的。 淡定,淡定, 不能给师父们丢脸。 她这副落落大方、毫不怯场的模样, 反倒让一些心存轻视的大能收起了小觑之心。 而三清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 老子垂眸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元始面容清冷,只淡淡扫了一眼周遭,便不再关注。 通天则嘴角微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苏渺的头发。 三人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护短姿态,毫不掩饰。 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紫霄宫讲道,万载难逢的机缘。 三清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他们共同的传承者,亦是他们认定的女儿。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足以让在场所有大能深思。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与无数目光交汇中, 一道略显尖锐阴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质疑,突兀响起: “哼,紫霄宫乃圣人讲道之所,何等庄严! 带一乳臭未干的小儿前来,成何体统? 莫非视圣人道场如儿戏?” 说话者,正是那抢得最后一个蒲团,脸色却并不好看的鲲鹏。 他本就因帝俊太一的逼视而心头火起, 此刻见焦点被一个娃娃吸引, 更是莫名烦躁,忍不住出言讥讽。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所有目光, 瞬间聚焦于三清, 以及那个被质疑的幼小身影之上。 第87章 回怼鲲鹏 鲲鹏那尖锐阴冷的话语, 如同冰锥刺破寂静,让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质疑的对象,直指三清, 更指向他们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 通天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 眸中厉色一闪,却让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元始眉头蹙起, 清冷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 老子依旧垂眸, 但周身流转的混沌气流微不可察地快了一丝。 三清动怒,气息相连,整个前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等三清开口, 一个清脆稚嫩、却带着异常平静语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前辈。” 苏渺从小蒲团上站起身, 并未看向自家师父寻求庇护,也并未因那阴冷的目光和满殿的注视而退缩。 她先是对着鲲鹏的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而后目光直视鲲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她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圣人传音洪荒时,只说‘有缘者,皆可来听’。 并未言明,何种样貌、何等年岁方为‘有缘’。” 她逻辑清晰,一字一句,竟直接引用了鸿钧圣言作为依据。 “晚辈不才,承蒙师父们不弃,带入此间。 既至宫门,未受阻挠,便是得了许可,应算有缘之人。” 苏渺目光坦然、无丝毫惧意。 “既至此处,便是聆听圣人教诲,恪守紫霄宫规矩。 前辈此言,是在质疑道祖所定之‘缘’, 还是在教导晚辈,该如何遵从此地规矩?” 顿了顿,她微微歪头,带着纯然疑惑,反问道: “前辈既已得座,安心听道便是。 为何……反倒要替道祖操心, 谁该来,谁不该来呢?” “莫非前辈觉得,道祖会不知晓晚辈在此? 还是觉得……道祖的决定,需要前辈来指点?” 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是用最平和的语气,提出了两个最简单,却也最致命的问题。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关键之处! 清脆的童音落下,满殿皆寂。 是啊! 圣人何等存在? 他老人家都没说话,你鲲鹏凭什么越俎代庖? 你是在质疑圣人的安排吗? 质疑圣人? 他鲲鹏岂敢! 教导紫霄宫规矩? 他更没这个资格! 鲲鹏被这连番反问噎得脸色一阵青白, 他没想到这看似稚嫩的小娃娃,反应如此之快,言语如此之刁钻!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论说什么, 都容易落入话柄, 尤其是牵扯到圣人,更让他投鼠忌器。 “道祖言明,‘有缘者,皆可来听’。” 她一字一顿,再次重复着那响彻洪荒的圣言,条理清晰。 “并未限定年岁,亦未限定修为。 晚辈既至此处,便是缘法。 前辈何以断言,晚辈便无此缘? 又何以认定,晚辈在此,便是儿戏?” 她话语中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直指核心 ——道祖的规矩,才是唯一的规矩。 鲲鹏被问得一噎, 他没想到这小娃娃,竟敢直接反驳,而且言辞如此犀利! 他阴鸷的目光盯着苏渺。 “巧言令色!” 鲲鹏强自冷哼。 “紫霄宫大道玄奥,连吾等聆听尚需全力,你一稚子,听得懂什么? 岂非白白占据位置,扰人清静?” 这话,倒是说出了部分大能的心声。 他们同样疑惑, 三清带个娃娃来,能有什么用? 苏渺闻言,不仅未露怯色, 反而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孩童的纯然疑惑: “前辈怎知晚辈听不懂?” 她伸出小手指, 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认真: “道,在心中,在天地间,在万物生灭里。 聆听大道,是用心,用神, 而非仅凭年岁与修为吧? 况且……” 她目光扫过在场诸多形态各异、气息磅礴的大能, 最后回到鲲鹏身上, 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前辈您……就敢断言,自己一定能听懂圣人讲述的所有大道吗?” 轰! 此言一出, 如同惊雷炸响在诸多大能心间! 是啊! 圣人讲道,混元大道,何其深奥! 谁敢说自己全能听懂? 这娃娃话虽稚气,却点破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场诸位,谁又不是在摸索中前行? 鲲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不敬之嫌。 他死死盯着苏渺,眼中杀意与羞怒交织, 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煞气隐现, 却碍于三清那冰冷的目光,不敢真正发作。 只得扭过头去,冷哼一声。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许多大能眼中都掠过一丝惊异。 没想到这三清之女,年纪虽小, 言辞竟如此犀利,直指要害! 好沉稳的心性! 三清教出来的,果然不凡! 许多大能,看向苏渺的目光彻底变了。 同时, 另一个疑惑也在许多大能心中升起: 为何这女娃是先天道体的幼年形态? 洪荒生灵化形即为成年道体,此乃常理。 这般缩小版的先天道体,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见! 三清这徒弟,果然处处透着不寻常。 “哈哈!说得好!” 通天第一个抚掌大笑。 元始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老子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红云更是直接冲着苏渺竖了个大拇指,满脸干得漂亮。 女娲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帝俊太一冷眼旁观,乐见鲲鹏吃瘪。 冥河血眸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 紫霄宫大门处光影一晃,两道身影极其狼狈地跌撞而入! 正是从西方拼命赶来的接引与准提! 只见他们形容略显狼狈, 法袍上甚至沾染了些许未散的混沌煞气, 面色带着疾苦,周身气息也有些浮动,显然穿越混沌时颇为不易。 即便略显落魄,却难掩其不凡根脚与那份独特的……悲悯又带着一丝坚韧的气度。 与殿内诸位衣着相对齐整的东方大能相比, 他们这近乎衣不蔽体的模样,着实引人侧目。 在混沌之中,亦有不少大能受伤,衣着不整。 但东方大能要面子啊,再怎么样,都至少会在进殿前,重新将自己打理一遍。 不说重新梳妆打扮,但衣着干净整洁是最低要求。 苏渺:哇哦! 这身材!这颜值! 就是这造型也太狂野了吧! 不愧是未来要普度众生的男菩萨祖师爷,真·大方! 就是这出场方式……有点惨。 她正暗自打量着,眼前忽然一暗。 却是元始不知何时伸过手, 宽大的袖袍微微抬起,恰好挡住了她看向接引准提的视线。 元始:此二人气息晦涩,心思难测,莫要污了徒儿眼。 苏渺:“……” 师父,您这防贼呢? 准提稳住身形,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 当看到最前方那六个紫色蒲团已然坐满了人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失落。 他的目光在六个蒲团上快速移动, 三清、女娲、红云、鲲鹏……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看起来最为面善、气息也最是平和…… 甚至有点老好人意味的红云身上。 计上心头。 准提脸上那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瞬间被放大, 他眼圈一红,竟毫无征兆的跌坐在地, 俊朗非凡的脸上泪痕交错,琥珀色的瞳孔中,仿佛承载了整个西方苦难的悲戚。 破损衣袍沾满混沌风尘,更衬得他此刻的凄惨无比真实。 “师兄啊!想我西方之地,贫瘠荒凉,生灵困苦! 吾与师兄不远万里,跨越无尽混沌, 历经千辛万苦,只为求得一线大道机缘, 以期教化西方,普惠众生……奈何! 奈何缘浅福薄,竟是连一席之位也…… 何以……何以如此之难啊!” 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将西方之贫苦、求道之艰辛渲染得淋漓尽致, 闻者……至少表面上看去,确实有几分心酸。 那悲声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 丝丝缕缕,直钻人心,试图引动怜悯之情。 苏渺:好家伙! 真·行为艺术! 这哭戏,这台词,奥斯卡欠你们一座小金人啊! 不过……这身材颜值,确实是异域风情,就是这操作太下饭了。 第88章 圣位初定 红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被他哭得心头发酸,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同情与不忍。 他本就是洪荒有名的老好人, 最见不得这般凄苦景象。 他看着跌坐在地、凄惨的准提, 又看了看身旁面色同样疾苦的接引, 只觉得这两人为了西方众生,实在付出太多。 “准提道友,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红云忍不住开口安慰,身体微微前倾,已然意动。 镇元子在一旁眉头紧锁,暗中传音。 “红云,慎行! 此蒲团非同小可,关乎重大机缘,岂可轻让?” 然而红云性子本就良善, 又受那无形魔音影响, 只觉得若不让座,便是眼睁睁看着西方失去一线希望,于心何忍? 然而,红云看着准提的泪水,听着那的诉求, 犹豫再三,终究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镇元子道友,我……我实在不忍。 西方确是艰难,让与他们……也无妨。” 说着,他竟真的站起身来,对着准提叹道。 “道友莫要再悲,此位……便让与你们西方吧。 准提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哭声立止,口中却连连推辞。 “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贫道何德何能……” 动作却丝毫不慢, 连忙拉扯身旁一直沉默不语、面色疾苦的接引。 接引身着更为简洁大敞的长袍,棕红色长发微卷,金色的瞳孔深邃, 他并未多言, 只是对着红云合十一礼,便迅速坐上了那第五蒲团。 准提随即起身,目光却并未停歇, 如同毒蛇般扫视,瞬间锁定了第六蒲团上面色阴沉的鲲鹏。 他脸上悲苦之色,瞬间转为一种混合着怜悯与讥诮的奇异表情,朗声道。 “这位道友,你身居此位, 然观你形貌阴鸷,气息戾烈, 恐非福德深厚之辈,焉能承此大道机缘? 不若行个方便,成全我西方教化众生之苦衷, 也算积攒一份功德!” 接引亦适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奇异的韵律。 “道友,机缘强求不得,恐生业障。”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如刀, 直刺鲲鹏心神,更引动周遭部分大能隐隐投来审视的目光。 鲲鹏见这西方二人竟将矛头指向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 此位乃吾凭本事所得,尔等西方蛮夷,也配觊觎?” 鲲鹏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就因之前被苏渺反驳而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再被如此挤兑,煞气几乎压制不住。 他猛地看向三清方向, 似乎想寻求一丝声援,毕竟同为东方大能。 然而,他迎上的, 却是元始那双冰冷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眸。 元始并未多看接引准提, 只淡漠地瞥了鲲鹏一眼,清冷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大能耳中: “口舌招尤,自身不修,何以立身?” 这话, 既是回应鲲鹏之前对苏渺的刁难, 也暗指他此刻陷入窘境乃是咎由自取! 鲲鹏又惊又怒,他本就势单力孤,如今又得罪了三清。 他求助似的看向帝俊太一, 却见对方眼神冷漠,显然乐见其成。 看向其他大能,皆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他心神失守,即将被那联合气势逼离蒲团之际—— 元始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 “湿生卵化之辈,披毛戴角之徒,也配与吾等并列?” 这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击碎了鲲鹏最后的心理防线! “噗!” 鲲鹏脸色一白,气得直接喷出一小口鲜血, 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那股联合气势震飞开去! 准提立刻如一阵风般坐上第六蒲团, 与接引并肩,脸上悲苦尽去,只余下计谋得逞后的隐隐得意。 鲲鹏死死盯了红云一眼, 眼中充满了迁怒与刻骨的厌恶, 若非这老好人开了头,他何至于此! 苏渺被三清牢牢护在身后,睁着大眼睛, 完整地看完了这场大戏。 轻轻叹了口气。 红云师叔这性格…… 唉,如今这梁子,怕是结大了。 她看了看那已然坐定、虽衣衫略显狼狈,裤子甚至有些破损, 仅遮重点,敞开的衣领直到肚脐,露出结实的胸膛。 却更显异域风姿与俊美的西方二人。 她看着失魂落魄、满眼怨毒的鲲鹏, 最后目光落在站在那里、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表情有些茫然的红云身上。 忍不住拉了拉通天的衣袖,小声嘀咕,声音带着孩童的不解: “师父,红云师叔人真好,就是……好像有点容易被人说动哦?” 她记得元始师父教导, 要尊重他人命运,莫要轻易干涉因果。 所以即便觉得红云此举似乎不妥, 她也并未出言阻止,只是表达自己的观察。 通天闻言,眼中了然与宠溺,并未多言, 却将小徒弟这句无心之语记在了心里。 元始:红云道友此番……确是因果自招。 老子眸光微动:善心无错,然无智之善,反易招祸。徒儿看得分明。 至此,紫霄宫六个蒲团彻底落定。 前三:老子、元始、通天。 第四:女娲。 第五:接引。 第六:准提。 一场关乎洪荒未来格局的圣位分配,就在这短暂的争执与算计中,初现轮廓。 殿门关闭,殿内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寂静中,暗流汹涌,心思各异。 所有大能,无论是否得到蒲团, 皆不约而同地收敛气息,整理仪容, 目光肃然地望向那空无一物的蒲团。 一股难以言喻的、至高无上的威压,正在无声地弥漫开来。 第89章 蹭课方式 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并非无声, 而是仿佛连混沌气流、修士呼吸、乃至法则本身的脉动, 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高的意志所抚平、统御。 高台之上, 那原本空置的蒲团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下一瞬,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端坐其上。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光华万丈, 他就那样出现了, 仿佛自古便存在于那里, 与这紫霄宫,与这无边混沌,完美地融为一体。 来者白发胜雪,长须垂胸,面容古朴,兼具无上威严与淡漠慈悲。 一双渐变金色的瞳孔, 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因果轮回的终极奥秘。 他身着素白广袖道袍, 其上玄色云纹自然流转,似在阐述阴阳至理。 手持一柄玉柄拂尘,尘尾轻搭臂弯, 随着他极其细微的动作,有点点清辉如星子般散落,旋即隐没于虚空。 正是鸿钧道祖!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 没有任何刻意散发的气息,却让台下所有洪荒大能, 皆在瞬间感受到了自身如同尘埃般的渺小!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于大道本源的绝对差距, 让所有人心头凛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思绪都仿佛停滞。 整个紫霄宫,落针可闻。 鸿钧道祖那渐变金瞳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 掠过三清,掠过女娲、接引、准提,掠过镇元子、红云,掠过帝俊太一、十二祖巫…… 最终, 在那挤在三清之间、坐在自带小蒲团上, 正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的苏渺身上,有了一刹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随即,目光移开,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苏渺只觉得在那目光扫过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 从灵魂本源到所思所想,毫无秘密可言。 在那道身影面前, 她感觉自己比在混沌中时更加渺小,如同尘埃仰望星河。 这就是圣人! 真正的天花板! 压迫感太强了…… 连师父们都这么安静…… 鸿钧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 却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聆听者的神魂深处: “此次讲道,为期三千年。讲授混元大道之基。 日后讲道,便依此次座次,不得变更。” 此言一出,台下众多大能心中皆是巨震! 尤其是那些先前未能抢到蒲团,以及像红云、鲲鹏这般让出或失去蒲团者, 更是脸色骤变,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与明悟! 这六个蒲团,果然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气运! 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已错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鲲鹏在后排人群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怨毒的目光狠狠剐了红云和西方二人一眼。 红云亦是怔在原地,脸上惯有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茫然与隐隐的不安。 镇元子在一旁,唯有无声叹息。 帝俊太一目光阴沉,不知在思量什么。 苏渺听着道祖的话,小心脏也是怦怦跳。 实锤了! 这就是圣位! 红云师叔这因果……结大了啊! 幸好我没坐上去,不然这压力得多大? 唯有端坐于蒲团上的六位,心神虽也激荡,但更多了一份沉静与坚定。 鸿钧不再多言,直接开讲。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大道无形,运行日月……” 道音一起,整个紫霄宫顿时异象纷呈! 虚空中自然涌现无数金色莲花,盘旋飞舞,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道香。 地脉涌动灵气,化作甘霖洒落,洗涤神魂。 地涌金莲,天花乱坠! 无数金色符文凭空而生,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殿内飞舞盘旋。 灵气凝聚成实质的甘霖,洒落而下。 更有混沌开辟、阴阳化生、四象轮转、万物滋长的宏大虚影在四周流转演绎! 浩瀚、深邃、直指本源的大道真意, 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前排蒲团上的六人,立刻沉浸其中。 后方众多大能,亦是如痴如醉,或眉头紧锁,或面露喜色。 形态各异,皆沉浸在大道玄奥之中。 苏渺一开始,也努力集中精神去听。 那些大道真言传入耳中, 初时似乎还能理解些许。 她甚至能听懂开篇一些关于道的宏观阐述, 觉得很有道理,小脑袋还跟着点了点。 好像……也没那么难? 道祖讲得挺清晰的嘛! 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然而,这种的状态,仅仅持续了……数年。 随着鸿钧道祖逐渐深入, 开始阐述混元一气、法则本源、时空架构等至高妙理时…… 苏渺渐渐感觉不对了。 那些道音依旧悦耳,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 却变成了无比艰涩、扭曲、难以理解的天书。 仿佛有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符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却无法组成任何有意义的图案。 小脑袋开始发胀,眼皮变得沉重,一点一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完了……又来了……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比二师父讲道还催眠! 不行!不能睡! 这可是圣人讲道! 撑住! 她强打着精神,小手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试图保持清醒。 虽然大部分内容听不懂, 但那大道之音本身,仿佛拥有一种洗涤神魂、滋养肉身的神秘力量, 这是一种被动的、全面的滋养与提升。 让她本能地不愿错过。 随着鸿钧道祖讲述的越发深入,涉及的大道法则愈发玄奥晦涩, 那些道音、符文、异象, 在她感知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如同一个刚刚学会加减法的幼童, 被强行塞了一本高等数学,还是用外星语言写的! 道音依旧在响,金莲依旧在涌, 但她能清晰理解的部分越来越少。 那些玄妙的大道真意, 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她能感受到其浩瀚与伟大,却无法真正窥见其内核。 小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 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不行! 这可是圣人讲道! 睡着了,谁知道会不会被直接扔出去?! 她再次用力掐了自己小手一下,努力睁大眼睛, 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三清虽沉浸于大道之中,却也分出了一丝心神关注着她。 见她小脸紧绷,努力坚持却又难掩迷茫的模样, 心中皆是了然,又有些许无奈与怜爱。 元始眼角余光瞥见小徒弟的小模样,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通天更是嘴角微勾, 觉得自家崽这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可爱得紧。 老子则依旧八风不动。 苏渺努力支撑着, 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被那浩瀚的信息流冲垮。 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像在五庄观论道时那样, 转而内修或打理方丈岛时…… 她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听不懂深奥的,那就不强求了! 换个方式! 就当是来蹭灵气、蹭道韵氛围的! 能吸多少是多少,能懂一点是一点! 总比干熬着强! 她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晦涩的篇章, 而是彻底放松心神, 将聆听变成了一种本能的身体与神魂的呼吸, 去契合那无处不在的大道韵律,捕捉那些与自身最为契合的细微道韵。 如同溪流汇入大海。 第90章 不求甚解 想通了关键,苏渺不再纠结于听懂每一个玄奥的音节。 她彻底放松下来, 如同在太清峰聆听风声流水般自然。 盘坐在自己的小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 不再试图用思维去解析, 而是张开全身的感知, 去呼吸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浩瀚道韵。 这些道韵, 对于其他大能而言,是需要全力解析、领悟的真理。 但对苏渺来说, 它们更像是过于浓郁、甚至有些杂乱的庞大能量和信息流。 她的净世本源,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天然的过滤器与净化器。 那层纯净的白光轻柔地波动着, 将涌入她周遭的磅礴道韵, 如同梳理乱麻般,细细地过滤、涤荡。 过于狂暴尖锐的部分被抚平,属性冲突的部分被调和, 只留下最精纯、最温和、最契合她自身特质的那部分道韵与灵气, 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滋养着她的肉身,温养着她的神魂。 一丝丝纯净温和的白光, 自她小小的身躯内悄然弥漫开来, 极其微弱, 若非身处紫霄宫这等道韵浩瀚之地,几乎难以察觉。 她甚至能感觉到, 识海中的混沌珠也加入了这场盛宴。 珠体微微旋转,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帮助她更好地稳定心神,梳理那些被净化后的道韵, 并将其中的一些关于空间、混沌的细微感悟,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这种状态下的苏渺,周身气息变得愈发纯净空灵。 完美!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能吃到就行! 这波不亏! 这算不算是…洪荒版的“不求甚解,但求受益”? 她闭着眼睛,小脸上不再是强撑的困倦, 而是一种舒适的、近乎冥想般的宁静。 那微弱的净化白光, 不仅惠及自身,甚至隐隐扩散到周身极小范围, 将她身旁三清所在区域那过于澎湃汹涌的道韵浪潮, 也稍稍抚平了一丝, 使其变得更加纯粹、更易于被他们自身道果吸收炼化。 虽然以三清的境界, 这点辅助微乎其微, 但在这追求极致感悟的圣人之言下,任何一丝细微的优化都难能可贵。 元始眉宇间更显舒展,推演法则时少了一丝滞涩。 通天周身剑意流转更为圆融顺畅。 老子那仿佛与道合真的状态,也似乎更加深沉。 她这种独特方式,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三清虽全心沉浸大道,却也能感受到身边那细微的变化, 知晓是小徒弟无意中带来的益处,心中皆是莞尔。 通天:嘿!咱家妙珩还有这用处?真是个宝! 元始:误打误撞,竟暗合涤荡尘埃、返本还源之理。 老子:无为而为,善。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讲述混元大道, 口吐莲花,字字珠玑, 阐述着直指大罗金仙的修行关窍与法则本质。 他的目光再次似无意般扫过下方, 在那层微弱的净化白光上停留了一瞬,比之前更久一些。 那漠然无尽的眼底深处, 似乎有无数因果线飞速闪动、推演,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邃的混沌。 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思, 唯有那拂尘边缘散落的星辉,似乎微不可查地紊乱了一瞬。 洪荒变数么…… 道祖心中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念, 旋即再次沉浸于大道宣讲之中,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时间在玄妙的道音中飞速流逝。 五百年。 一千年。 两千年…… 苏渺始终保持着这种独特的状态。 她的修为,在这漫长的时间里, 着那海量精纯道韵与灵气的滋养,以及自身对大道韵律的契合, 水到渠成般地积累、沉淀、质变! 在讲道接近两千五百年时,她身躯微微一震! 周身那层净化白光骤然变得明亮了一瞬, 随即内敛,仿佛与她肉身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圆润通透的气息自她体内散发出来, 原本就扎实无比的根基, 此刻仿佛被打磨得如同琉璃美玉,坚不可摧,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 玄仙壁垒,悄然而破。 金仙境界,成了! 一切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她正式迈入了不朽金仙的门槛! 寿命悠长,初步摆脱了寿元的束缚。 苏渺:这就……金仙了? 好像……挺简单的? 蹭课福利这么好吗? 果然是跟着大佬有肉吃! 她这边悄无声息地突破,并未引起太大动静。 在这大道轰鸣的紫霄宫内,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殿内大部分修士,包括前排几位,都沉浸在突破境界、明悟法则的狂喜与艰辛中。 他们是在理解大道,锤炼道果。 而苏渺,则是在呼吸大道,滋养本源。 方式截然不同。 效果却未必逊色。 然而,并非所有存在都能沉浸于大道之中。 与苏渺这边惬意吸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排那十二位祖巫。 他们不修元神,只淬肉身,锤炼血脉神通。 鸿钧所讲的大罗之道、元神妙法, 于他们而言,简直比混沌中的噪音还要枯燥乏味。 没过多久,这些盘古精血所化的巨人便开始坐不住了。 除了后土祖巫尚能静心体悟其中蕴含的些许天地至理外, 其余十一位祖巫早已无聊透顶。 帝江眼神放空。 祝融与共工开始互相瞪眼,传音互怼。 强良打着哈欠。 奢比尸甚至开始研究自己指甲的纹理…… 最终,他们的注意力, 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全场修为最低、最特别的苏渺身上。 “大哥,你看那小娃娃,就是三清带着的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豆丁,看着还挺好玩。” 天吴祖巫传音道,语气带着新奇。 “瞅着真小一只,还挺顺眼。” “是啊,安安静静的,比听这劳什子大道有意思多了。” 龠兹附和。 “嘿嘿,看起来软乎乎的,不知道掐一下会不会哭?拐回去玩两天怎么样?” 玄冥祖巫突发奇想,语气跃跃欲试。 “怕是不成,三清把那小娃娃当眼珠子似的。” 烛九阴较为清醒。 “试试嘛,又不少块肉!看着就挺好rua的样子……” 句芒也来了兴致。 蓐收听闻,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道。 “说得在理,这么软萌的小家伙,带回去肯定热闹。” 烛九阴微微皱眉。 “莫要冲动,三清可不是好惹的,万一惹出麻烦,怕是不好收场。” 但此时兴奋的情绪已然在祖巫间蔓延开来,句芒接着道: “咱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把小娃娃拐走,玩两天再送回来,三清也未必能发现。” 天吴也来了精神,拍着大腿说: “对,就这么干,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不rua一下太可惜了。” 一群洪荒顶尖的肌肉大佬,竟在圣人讲道现场, 暗中传音讨论起如何拐带别人家幼崽,画风一度十分清奇。 后土听着兄长们不着调的传音,好在最后被大哥帝江制止。 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道祖, 试图从那玄奥道音中,捕捉一丝对巫族未来有益的启示。 三千年讲道之期,终于在浩瀚道韵中走向尾声。 当最后一道大道纶音缓缓消散, 紫霄宫内的浩瀚异象也逐渐归于平静。 众大能相继从深沉的悟道中苏醒,个个眼中神光湛湛, 气息比之来时皆有了长足进步, 不少卡在瓶颈已久的修士更是借此突破。 三清也感受到徒儿的突破,心中皆是欣慰。 鸿钧漠然的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听道者, 平淡开口,宣告着另一件关乎洪荒格局的大事: “天道昭昭,有序乃成。 今立男仙、女仙之首,司掌洪荒群仙秩序。 东王公,为男仙之首,执掌阳和之气。 西王母,为女仙之首,执掌阴灵之华。 望尔等恪尽职守,莫负天命。” 话音落下, 两道蕴含天道权柄的符诏自道祖袖中飞出, 分别落入人群中一位器宇轩昂、身着青色道袍的男仙, 与一位雍容华贵、气质清冷的女仙手中。 正是东王公与西王母! 一时间,殿内众多大能神色各异, 有羡慕,有嫉妒,有漠然, 更有如帝俊、太一等,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 第91章 道祖赐封 道祖法旨宣毕,紫霄宫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两道承载着天道权柄的符诏,悬浮于东王公与西王母身前。 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王公面露矜持笑意,袍袖一挥,将那阳和符诏纳入手中。 周身气运隐隐与之相连,更显器宇轩昂。 西王母亦是神色清冷,素手轻抬,接下阴灵符诏。 “谨遵道祖法旨。” 二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这恭敬的回应之下, 是暗流汹涌。 帝俊眸中金焰一闪而逝,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周身隐有太阳真火躁动,将虚空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身旁的太一,脸色更是冷峻如冰, 东皇钟虚影在身后一闪而没, 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东王公的身影。 这等权柄,本该归于他们太阳星神! 岂容他人染指! 前排的接引、准提, 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精光,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女娲微微蹙眉,伏羲则是手指微动,默默推演天机。 大部分男性大能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豫之色。 凭空多出个首领压在头上,任谁心中都不会痛快。 镇元子与红云对视一眼,皆是淡然处之。 他们的实力比东王公高, 量东王公也没那胆子对他们指手画脚。 红云甚至还乐呵呵地低声对镇元子道。 “道祖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就在这微妙寂静的时刻, 苏渺仰着小脸, 看着志得意满的东王公,小手轻轻扯了扯元始的袖袍, 奶声奶气地传音问元始。 “师父,他看起来好高兴呀。” 她顿了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环视周围一圈,补充道。 “可是,大家好像……都不太高兴呢?” 所以算是职场天降空军……领导? 童言稚语,没有丝毫修饰。 却像一把无形的小锥子, 精准地戳破了那层维持着表面平静的薄纱,将内里的暗流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元始垂眸, 看着小徒弟那纯净中带着疑惑的眼眸, 并未斥责,只是以眼神示意她慎言。 但他那线条冷峻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敏锐的观察。 老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但眸底掠过的一丝了然。 通天更是直接,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传音给两位兄长。 “啧,有个名头就乐成这样,怕不是个拎不清的。 这位置,烫手得很。”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仿佛对下方种种反应视若无睹, 漠然开口,声音依旧不含丝毫情感, 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听道者耳中。 “此番讲道,至此为止。 尔等回去后,需勤加感悟,稳固境界。” “三千年后,紫霄宫再开,宣讲准圣之道,混元之机。” 言罢, 根本不给众仙神任何提问或反应的时间, 那笼罩在无尽道韵中的身影便开始缓缓淡去, 连同那高台、蒲团, 都如同水中倒影般,开始消散。 “恭送道祖!” 众大能无论心思如何, 此刻皆压下杂念,齐齐躬身行礼。 道祖身影彻底消失的刹那。 讲道结束,束缚不再。 殿内维持了三千年的肃穆氛围瞬间冰消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躁动与审视。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 再次投向了三清所在之处, 更准确地说。 是落在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能坐在前排,得三清如此看重。 更在听道中悄无声息突破金仙…… 这个名为妙珩的小娃娃,身上笼罩着太多引人探究的迷雾。 东王公手执符诏,志得意满。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大能, 最终落在了声势最盛、修为最深不可测的三清身上, 尤其是在他们中间那个,粉雕玉琢的幼童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心中迅速盘算。 三清地位超然,若能得他们支持,这男仙之首的位置便能坐得更稳。 这幼童似乎深得三清宠爱, 或可作为一个结交的切入点…… 心思一定, 东王公脸上便堆起和煦的笑容, 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欲上前与三清搭话。 然而,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三位道友,请留步。” 一道温和厚重的声音响起, 镇元子与红云联袂而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径直走向三清。 他们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渺身上。 “恭喜妙珩师侄,大道精进,突破金仙之境。” 镇元子抚须微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乃地仙之祖,对苏渺身上那股纯净盎然的生机与隐隐的功德之气感应尤为敏锐。 红云更是弯下腰,笑容满面地看着苏渺。 “小妙珩,可还记得红云师叔? 你那悟道茶,滋味甚妙,回味无穷啊!” 被两位熟悉且友善的长辈围着, 苏渺小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属于幼童的纯真笑容。 她从通天身边探出小脑袋,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软糯。 “妙珩见过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多谢师叔夸奖。” 举止得体,口齿清晰, 哪还有半分方才与元始说悄悄话时的童言无忌。 元始见是镇元子与红云, 清冷的神色稍缓,微微颔首回礼。 老子亦是淡然一笑。 通天则直接哈哈一笑,拍了拍苏渺的小脑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徒弟!” 东王公脚步一顿,看着相谈甚欢的几人, 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不免有些僵硬。 他这新晋的男仙之首,竟被晾在了一边。 第92章 大能结交 东王公那刚浮起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他这新晋的男仙之首, 符诏尚在手中,竟被如此干脆地晾在了一边。 镇元子与红云径直越过他,与三清谈笑风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隐隐的恼怒,在他心头滋生。 但他并非心思浅薄之辈, 迅速压下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这边, 镇元子与红云的接近,如同一个信号。 原本还在观望的许多大能, 见三清并非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便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 顿时热闹起来。 “恭喜三位道友道行精进!” “太清道友,久违了。” “玉清道友,上清道友,别来无恙?” 问候之声此起彼伏,带着各种试探与结交之意。 三清立于中央,自成一方天地。 老子神色淡然,面对众人的问候,只是微微颔首。 元始面色疏离,对大部分问候仅是略一颔首,算是回应,惜字如金。 通天则显得随意许多。 剑眉微挑,脸上带着几分疏朗的笑意, 与相熟之人还能调侃两句, 但那飞扬的神采之下,是同样不容轻慢的傲然。 他们的目光,或多或少,都会不经意地扫过被护在中间的小小身影。 而苏渺,此刻成了绝对的焦点。 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惊讶、或善意的目光, 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这些目光的主人, 无不是洪荒天地间跺跺脚便能震动一方的大能者。 若真是寻常幼崽, 只怕早已被这无形威压吓得瑟瑟发抖。 但苏渺没有。 她牢记着元始师父的教导,在外需仪态端庄,不失三清门面。 只见她挺直了小小的背脊,站在三清形成的保护圈内, 白嫩精致的小脸上看不出丝毫怯懦。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坦然迎向诸多打量,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面对诸位上前见礼的大能, 她依照元始所授的最标准的礼仪,两只小手像模像样地拱起, 微微躬身,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说道。 “晚辈妙珩,见过诸位前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位大能耳中。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 只有一种与她那幼嫩外貌,截然不符的沉静与从容。 “咦?” 女娲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与喜爱。 “好灵秀的小娃娃。” 女娲唇角微弯,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根基浑厚,灵台澄澈,难得,难得。” 她身侧的伏羲,亦是目露奇光,温言道。 “小小年纪,已证金仙,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性。 三位道友,福缘不浅。” 另一边, 一位气质慈悲、身形窈窕的女子也投来目光,那是后土祖巫。 她看着苏渺,眼中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与怜爱,轻声对身旁的玄冥道。 “这孩儿,看着便觉亲近。” 玄冥撇撇嘴,虽未说话, 但那盯着苏渺的灼灼目光,分明写着‘想撸’两个大字。 红云见苏渺如此受欢迎, 比自己被夸奖还高兴,乐呵呵地就想凑上前再逗弄几句。 他脚步刚动, 便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是元始。 那目光并无多少厉色,只是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 仿佛在说。 适可而止,莫要吓到孩子。 红云讪讪一笑, 摸了摸鼻子,乖乖停下了脚步。 得,这位爷护犊子得很,他还是远观为好。 “哈哈!” 通天见状,却是朗声大笑,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伸手揉了揉苏渺柔软微卷的发顶。 “听见没? 我家妙珩,就是这么招人喜欢!” 那神态,那语气,仿佛被众位大能交口称赞的是他自己一般。 元始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 他垂眸看了苏渺一眼,眼神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 老子亦是含笑点头, 看着小徒弟在如此场合下依旧镇定自若,举止有度,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帝俊与太一并未立刻离去。 他们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冷眼旁观着这边的热闹。 帝俊暗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转,视线在苏渺身上停留片刻, 又扫过被众星拱月般的三清,眼神深邃,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他低声对太一道。 “三清对此女如此看重,其跟脚恐怕非同一般。” 太一神情冷峻,闻言只是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剑。 “再是不凡,亦是旁人之徒。 兄长,洪荒大势,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野望与决绝。 随即,不再停留,周身太阳真火轰然爆发, 化作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虹,撕裂混沌,瞬息远去。 他们的离去,并未影响此间的热闹。 苏渺初次在洪荒顶级圈层正式亮相, 以其独一无二的先天道体幼年形态、纯净无暇的气息、突破金仙的资质, 以及在那稚嫩外表下显露的聪慧与沉静, 成功吸引了几乎所有大能的注意。 赞叹之声,好奇之意,结交之心, 环绕着她,也环绕着三清。 就在气氛看似一片和谐之际, 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蛮荒直率的声音突兀响起。 “喂! 那边三清家的小娃娃!” 众人侧目,只见以帝江为首的十一位祖巫, 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渺,那眼神,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趣与……某种跃跃欲试? 第93章 祖巫邀约 帝江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错不错,瞧着就精神! 比听那老道讲经有意思多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莽撞,听得周围一些大能眼角直抽。 敢说道祖讲经不如一个小娃娃有意思, 也就这群不修元神的祖巫说得出口了。 祝融一头赤发如火,哈哈笑道。 “就是! 小豆丁,胆子不小,刚才居然没被吓哭?” 共工冷哼一声,虽与祝融不对付,却也难得附和。 “是比那些软趴趴的修士顺眼些。” 玄冥更是眼睛发亮,搓着手道。 “小娃娃,跟姐姐回巫族玩怎么样? 我们那儿有会喷火的大蜥蜴,跑得比风还快的鹿,可好玩了!” 这群肌肉虬结的洪荒顶级大佬, 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近乎恐怖, 仿佛下一刻就要上手把苏渺直接“扛”走。 祖巫们不修元神,行事向来直接, 此刻觉得苏渺顺眼,便毫不遮掩地表达出来。 帝江目光直接投向性子看起来最跳脱的通天,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通天道友,你这小徒弟,瞧着就灵醒,气血也纯净,看着便觉亲近! 与我巫族甚是有缘啊!” 他大手一挥,声若洪钟。 “不若让她随我们去部落住些时日? 我巫族儿郎最是好客,定让她玩得痛快,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地广阔!”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一静。 许多大能眼中都流露出玩味之色。 祖巫竟当面讨要三清的宝贝徒弟?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几乎在帝江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清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老子脸上那抹淡然的微笑悄然敛去,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寂灭无声。 他并未言语, 但周身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元始的反应最为直接迅捷。 他俊美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眉宇间凝结起锐利的锋芒。 几乎是本能地,他脚步一错, 便已不着痕迹地将苏渺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形之后。 他迎上帝江,声音如同的寒冰,疏离而冷淡。 “帝江祖巫,好意心领。” 字句简短,却重若千钧。 “小徒年幼,修为浅薄, 需即刻随我等回山静修,巩固境界。 不劳祖巫费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地,砸得干脆利落, 直接将帝江那看似豪爽的邀请堵了回去,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通天脸上的疏朗笑意也收敛了, 剑眉微蹙,上前与元始并肩而立, 虽未说话,但那护犊的姿态,已然鲜明。 气氛,瞬间绷紧! 一边是盘古精血所化, 肉身无敌、气血冲霄的十二祖巫,蛮横强势。 一边是盘古元神所化, 道法高深、地位超然的三清,护崽心切。 无形的气机在虚空中碰撞, 虽未真正动手,却让周围一众大能都感到呼吸微窒,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波及。 双方虽无旧怨, 但道不同,理念相左, 此刻因一个幼崽而隐隐对峙, 那无形的压力让周围一些修为稍逊的大能都感到呼吸一窒。 诸位大能面面相觑, 没想到祖巫如此直接,三清反应又如此激烈。 镇元子微微皱眉,红云脸上也没了笑容,略显担忧。 后土则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兄长们的莽撞感到无奈。 被元始护在身后的苏渺, 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们瞬间绷紧的神经和那护犊子的决心。 她的小心脏也怦怦跳快了些,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场面所影响。 她能感觉到那些祖巫的目光,炽热、直接,充满了探究, 却并无太多恶意, 更像是一群看到新奇事物就想凑近摸摸的……嗯,傻大个子? 但这话……呃…… 怎么看都像是拐卖幼崽的经典开场白啊! 但她知道。 师父们都在保护她,她也不能给师父们丢脸, 更不能让这紧张的气氛真的演变成冲突。 她的小脑袋从元始身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望向那群气血磅礴、如同人形凶兽般的祖巫们。 她没有害怕,反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她目光略过气势逼人的帝江, 落在那些身形格外高大健壮的祖巫身上, 然后轻轻拉了拉身旁通天的衣角, 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奶气的嗓音,天真无邪地问道。 “师父,这些前辈……他们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呀?” 她的小手指了指祖巫们那肌肉虬结、气血冲天的臂膀, 语气里满是孩童式的探究。 “怎么长得都……都好高好壮啊!” 这个问题是如此的天马行空,如此的……不合时宜。 却像是一根细小的银针,轻轻戳在了那绷紧到极致的气球上。 “噗——” 不少旁观的的大能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这娃娃……关注点还真是清奇! 祖巫们也是一愣。 他们习惯了被畏惧,被忌惮。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这种问题。 祝融一愣,摸了摸自己火焰般的头发, 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意思。 共工哼了一声,倒是挺了挺结实的胸膛。 玄冥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就连面色冷峻的帝江,都被这问题问得一怔,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肌肉虬结的臂膀。 通天反应极快,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台阶。 剑意骤然一松,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问题!” 他顺势弯腰,一把将探出脑袋的小徒弟捞了起来, 稳稳抱在臂弯里,动作熟练无比。 “他们啊——” 通天剑眉飞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扫过一众祖巫。 “练的是把力气都往身上长的笨功夫! 哪有咱们练的道法飘逸潇洒!” 这话一出,祝融祖巫顿时瞪起了铜铃大眼,火气噌就上来了。 “通天! 你说谁的功夫笨?!” 共工也面色不善地哼了一声。 帝江摆了摆手,制止了躁动的兄弟。 他虽直率,却不傻, 知道三清护崽心切,今日这“拐带”计划是行不通了。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被通天抱在怀里, 正好奇打量他们的小娃娃,倒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哼,不通教化的蛮子。” 元始低声冷嗤,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靠近的几人听清。 他见通天已抱起徒弟, 便不再多言,但周身那清冷疏离的气息丝毫未减。 他抱着苏渺,作势就要往外走,嘴里嚷嚷着。 “让让,都让让啊!没什么好看的了! 听道三千年,孩子都饿了, 先带孩子回家吃饭了!” 回家吃饭? 一众大能面面相觑,到了他们这等境界, 早已辟谷,何来“吃饭”一说? 这上清道人,找借口也找得如此……别致。 被他抱在怀里的苏渺,立刻心领神会。 她十分配合地伸出小手,捂在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上, 小眉头微微蹙起,仰起小脸, 眼巴巴地看着众人,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我饿了。 那小模样,委屈又可怜, 瞬间击中了在场不少女性大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女娲眼中笑意更深。 后土轻轻摇头, 对帝江投去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 帝江张了张嘴,看着那被通天牢牢抱在怀里, 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模样的小娃娃, 再看看面前气机相连、态度坚决的三清, 那邀请的话,终究是没能再说出口。 他再直爽,也看得出三清护崽的决心。 强行动手? 为了个小娃娃与盘古正宗,未来注定成就不可限量的三清彻底交恶? 这不划算。 “哼!” 帝江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离去。 三清不再停留。 老子袖袍微微一拂, 一道清光已然笼罩三人。 元始最后冷冷地扫了一眼众祖巫, 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通天则抱着苏渺,朝镇元子、红云等人潇洒地挥了挥手。 “诸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清光骤然大盛,裹挟着四人, 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撕裂翻涌的混沌之气, 以一种令在场绝大多数大能都望尘莫及的速度,消失在茫茫虚空深处。 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留下混沌虚空中,一群心思各异的大能,以及面面相觑、有些悻悻然的祖巫们。 东王公握着符诏的手紧了紧,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帝江咂了咂嘴,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对着兄弟们瓮声瓮气道。 “走了走了!回不周山! 三清家的娃娃虽好,终究是别人家的!”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接引与准提默默收回了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惋惜。 接引面色更显可惜,低声诵念了一句旁人听不懂的经文。 准提轻轻叹息,声音微不可闻。 “此子……确与我西方有缘,奈何……缘法未至啊。” 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三清那不容触碰的逆鳞, 知道此时任何企图靠近的举动, 都只会引来雷霆般的反击。 罢了,来日方长。 两人不再停留,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悄无声息地融入混沌, 向着遥远的西方而去。 第94章 机缘感应 三道脱离了紫霄宫所在的道域, 一头扎入了无序、危险的混沌之中。 通天将怀里的苏渺轻轻放下, 指尖流光一闪,那精致小巧的莲花宝床便浮现而出, 见风即长, “进去待着,外面不安稳。” 通天揉了揉苏渺柔软微卷的发顶。 苏渺乖乖点头,飞进宝床内。 莲瓣合拢, 只留些许缝隙透光通气,将她妥帖地保护起来。 苏渺一落入宝床,便觉周身一轻, 暖融融的安适感包裹而来, 让她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找到暖窝的小兽。 “谢谢师父!” 她甜甜地道谢, 很自在的在宝床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好。 一如来时,宝床被通天缩小,放置在肩头。 安置好小徒弟,三清明显放松了些许。 老子袖袍一挥, 一座玄黄色的玲珑小塔滴溜溜飞出,悬于三人头顶。 垂下万千厚重玄妙之气,如同华盖, 将周遭一切混乱与窥探皆隔绝在外。 安置好小的, 三位师长便一边护着宝床穿行, 一边开始交流此番听道感悟。 圣人之言,字字珠玑,蕴含大道至理, 即便以三清之能,也需相互印证,方能更深体会。 元始声音清越, 剖析着鸿钧所讲的天道秩序与规则演化,条理分明,逻辑严谨。 “……道祖所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实则阐述因果循环,秩序铁律,万物皆需遵循其道,不得逾越……” 通天则更关注其中蕴含的杀伐与生机转化之道,语气带着兴奋。 “……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后,湮灭归墟之理更是玄妙! 毁灭之中亦藏新生之机,正合我剑道破而后立之意!” 老子偶尔开口,言语简洁,却直指核心, 点出阴阳平衡、无为而治的深层意境, 往往让元始与通天沉思片刻。 三位大能论道, 即便只是低声交流,周遭混沌亦随之生出异象。 时而道纹浮现,演化诸天妙法。 时而剑意铮鸣,割裂虚空;时而阴阳流转,平息风暴。 浩瀚道韵在他们之间回荡,晦涩而玄奥。 这般景象,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只怕看上一眼都要头晕目眩,难以理解。 躺在宝床中的苏渺, 听着师父们的论道声,小小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 但很快, 她便放弃了去解析那些具体的含义。 她放松下来,在的她感知里, 师父们论道引发的种种异象, 不再是难以捉摸的法则碎片, 而更像是……这片混沌天地, 随着师父们的呼吸与话语,在进行着一种深沉的、富有节律的“呼吸”。 这种“呼吸”宏大、古老,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她无意识地, 开始调整自身法力的流转, 本能地去模仿、去契合这种感知到的“天地呼吸节奏”。 渐渐地, 她周身泛起了微弱的清光, 并非施展任何法术,而是其法力在这种奇特状态下自然外显。 清光随着三清论道的韵律微微波动, 明灭不定, 竟隐隐与周遭宏大道韵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共鸣。 她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舒适的、沉浸其中的宁静, 仿佛躺在摇篮里,听着最安神的曲调。 通天最先注意到宝床内的异状, 他停下与元始的争论,惊奇地看向苏渺, 尤其是她周身那随着道韵自然波动的微光。 “嘿! 快看这小家伙!” 通天语气带着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兴奋。 “她这是在……跟着咱们的调子打拍子?” 元始闻言,目光也扫了过来。 见到苏渺那完全不符合,玄门正统静修法门的姿态, 他眉头下意识地就要皱起,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 悟道当静心凝神,解析法则, 岂能如此儿戏般“随波逐流”? 他张口,便欲出声纠正。 “二弟。” 老子平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 元始看向兄长。 老子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正注视着宝床中的苏渺, 眸子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欣赏。 他微微摇头,声音舒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赤子之心,近道自然。” “她之法,非我等之法,却未必不是道。” “由她去吧。” 元止再看向苏渺, 见她气息平稳,周身清光纯净, 非但没有丝毫走火入魔的迹象, 那小小的身躯反而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汲取并适应着周遭弥漫的道韵, 其道基甚至在无声无息中变得更加浑厚扎实。 他沉默片刻,终是将已到嘴边的训诫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只是那目光,依旧不时落在苏渺身上。 生怕其修行出了什么差错。 通天见二哥吃瘪,得意地冲老子挤了挤眼,换来老子一个淡然的眼神。 混沌无岁月,穿行不知年。 在三清的护持下,莲花宝床稳如磐石, 苏渺在其内,修为在稳步提升, 对力量的掌控也愈发精微, 那金仙初期的境界,正被飞速夯实。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闭目感应方向的元始, 打破了漫长的沉寂。 “前方不远,便是洪荒胎膜。” 终于要回家了! 通天精神一振。 苏渺也从那种玄妙状态中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还伸了个懒腰。 小脸上带着满足的慵懒。 这一觉睡的真舒服啊。 就在此时, 一直显得最为随性的通天, 却忽然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剑眉挑起, 那双惯常带着疏朗笑意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神锋,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牵引着他。 第95章 不周山的威压 通天的反常,引起了老子和元始的警觉。 还未等开口询问,老子与元始也相继感应到了机缘所在。 且清晰无比地指向某个方位。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 与通天一起,穿透了重重混沌乱流,望向了那冥冥中感应的源头。 ——洪荒大陆,中央之地。 那撑天拄地,承载着盘古意志,散发着无尽苍茫与威严的所在。 ——不周山! “是父神脊梁所在……” 老子缓缓开口。 他指尖微动,已然开始推演天机。 元始颔首道。 “不错。 心血来潮,非比寻常。” “哈哈! 定是如此!” 通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方才那缕剑气共鸣带来的悸动,与这不周山的牵引瞬间联系在一起。 让他兴奋不已。 “我就说嘛! 方才便觉有物与我相合,原来根脚在此! 正该是我等机缘!” 他转头看向,肩头被莲花宝床,牢牢护住的苏渺。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正好! 大哥二哥,咱们便转道不周山! 也带渺渺去见识见识,何为父神脊梁,天地之柱!” 他这话语中充满了豪气,与一种“带自家崽崽去见见世面”的炫耀心态。 “机缘在彼,合该一去。” 元始虽觉带着刚突破的徒儿,前往不周山那等威压厚重之地或有欠稳妥。 但念及此举,能令苏渺见识盘古遗泽,利于其感悟自身道途,便也微微颔首。 “可。” 三位师长瞬间达成共识。 而莲花宝床内,一直乖乖躺着,昏昏欲睡。 实则竖着小耳朵,努力捕捉外面动静的苏渺。 听到“不周山”、“父神脊梁”这几个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不周山! 盘古大神的脊梁所化! 洪荒第一神山! 传说中的万山之源! 洪荒必打卡点啊! 她努力挥动着小手,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与向往,清晰地传了出来。 “同意! 师父! 徒儿同意! 去看父神脊梁!去不周山” 那兴奋劲儿, 仿佛不是要去一处威压万古的神山,而是要去什么顶好玩的乐园。 通天被小家伙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无比。 元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老子亦是莞尔,袖袍轻拂。 “既如此,便改道吧。” 悬于顶的天地玄黄玲珑塔微微一震,垂下的玄黄之气愈发厚重。 裹挟着三道清光与其中的莲花宝床,于混沌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再直奔昆仑山, 而是转向那冥冥中牵引传来的方向。 ——不周神山! 越靠近洪荒天地胎膜! 牵引感便越是清晰、强烈。 当清光重返洪荒天地时。 即便还相隔亿万里之遥, 那座接天连地,支撑着整个苍穹的巨大山影, 已然映入感知。 它并非寻常山峰的秀丽或奇崛,而是一种绝对的存在! 是力量的象征,是秩序的基石,是生命的源头, 亦是……陨落的悲壮。 仅仅是遥望,便能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无需指引,无需辨认,任何洪荒生灵, 在见到它的第一眼,都会从灵魂深处明悟。 ——那,就是不周山! 当不周山映入苏渺眼帘时, 她脸上原本的雀跃与好奇,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震撼, 一种对创造与牺牲本能的敬畏。 她不再说话, 只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座神山。 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地挺直,原本活泼挥舞的小手也安静地交叠在身前。 无需任何人教导, 一种源自传承、源自生命本能的肃穆感笼罩了她。 随着三清驾御清光, 不断靠近不周山的地界,那股无处不在的盘古威压也越来越清晰。 并非恶意, 却浩瀚如天威, 修为不足者,在此连飞行都难以维持, 只能徒步攀登,以示敬畏。 清光停在了不周山脚下。 在这里, 已然能够感受到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 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令人气血翻腾,法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老子挥手收起了天地玄黄玲珑塔。 在此地, 过度依赖法宝抵御威压, 反而会失了感悟盘古遗泽的机缘。 莲花宝床开启,通天将苏渺抱了出来。 脚踏实地的一瞬间,那股源自大地的、苍茫厚重的威压更是清晰无比。 苏渺的小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又立刻站稳了。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 在三位师长带着些许讶异与更深赞许的目光中, 这个小小的人, 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身上的小道袍, 面向那不周山主体, 极为认真地、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没有言语。 但那无声的举动,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 都更能表达对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之父神的尊崇与缅怀。 三清静立一旁, 看着小徒弟这发自内心的举动,眼中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 “好孩子。” 老子轻声开口,带着赞许。 三清同时运转法力,并非完全抵消威压。 而是在苏渺周身撑开了一片相对轻松的区域, 让她能够适应,而非被压垮。 苏渺在行完礼后,却并未一直躲在师父们的庇护下。 她仰头看了看高不见顶的山峰, 又感受了一下周身虽然被削弱,却依旧存在的压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 她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踏出了三清法力笼罩的核心范围。 更强的威压瞬间作用在她小小的身躯上,让她身形一沉,小脸也微微绷紧。 “渺渺?” 通天下意识想把她拉回来。 苏渺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因为抵抗压力而产生的细微喘息,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和坚持。 “师父,徒儿想……自己试试。” 她想感受这份重量。 想用这父神脊梁所化的威压, 来磨砺自己刚刚突破的境界,夯实那听道三千年所得。 见她如此坚持,且神色认真。 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阻止, 苏渺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着, 凭借自身的力量,向上攀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粘稠的实质中,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那威压无孔不入, 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抵元神, 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都审视、锤炼一遍。 起初, 她步伐缓慢,小脸憋得有些发红。 但渐渐地, 一种奇妙的变化在她体内发生。 或许是受到了外界磅礴威压的刺激, 或许是身处不周山这特殊环境引动了什么, 潜能被悄然激发。 一层朦胧而温润的清光,自她周身穴窍自然弥漫而出, 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坚韧的意味。 这清光仿佛自成一方微小的领域, 将她笼罩其中。 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在触及这层清光时, 竟被悄然化解、抵消了部分。 让她所承受的压力,维持在一个恰好能起到锤炼效果, 却又不会真正损伤她的精妙平衡点上。 她的步伐,虽然依旧缓慢,却变得越来越稳。 小小的身影在那磅礴山势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性与独特光华。 元始看着她稳健的步伐和周身那自发的清光,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满意。 根基扎实,心性亦佳。 通天更是直接,抚掌笑道。 “好! 不愧是我通天的徒弟! 这份韧劲,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有我三清一脉的风骨!” 老子含笑看着,并未言语。 第96章 葫芦娃之歌 苏渺的蜕变在无声中持续, 那不周山的威压如同最严苛的匠人, 将她初入金仙的境界反复捶打,去芜存菁。 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磨砺中时, 前方引路的三清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并非受阻于威压,而是停在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之前。 山壁爬满了不知名的古藤,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然而,在三清的感知中,此地却截然不同。 一股隐晦而强大的先天禁制波动,如同水纹般在山壁表面荡漾。 若非他们心血来潮,感应牵引至此, 寻常大能即便从此经过,也极难发现此处的异常。 “便是此处了。” 老子眸光平静,仿佛早已洞悉。 元始上前一步,袖袍无风自动,指尖流淌出无形道韵。 如同梳理乱麻般,轻轻点在那看似坚实的山壁之上。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 那爬满古藤的山壁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 禁制被暂时开启了一个可容数人通过的缺口。 一股比外界浓郁精纯数倍的先天灵气, 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草木清香与宝光道韵,瞬间从缺口内扑面而来! 三清神色不变,迈步而入。 通天顺手将还在适应威压的苏渺一把捞起。 抱在怀里,一步踏入了那禁制之后。 眼前豁然开朗! 外界的不周山威压在此地骤然减轻了大半,仿佛被这方小天地自行隔绝。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被环状山峦温柔包裹的幽静山谷。 谷内灵泉潺潺,仙葩吐蕊,霞光氤氲,宛如世外桃源。 而最引人注目的, 无疑是山谷中央那一方散发着九色氤氲之气的灵土, 以及灵土之上,那株缠绕着先天道韵、熠熠生辉的灵根! 那是一株七彩葫芦藤! 那藤蔓蜿蜒如龙,叶片上天然铭刻着玄奥道纹,周身流淌着七彩霞光。 而在藤蔓之上, 赫然悬挂着七个颜色各异、宝光内蕴的葫芦!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个葫芦仿佛吸纳了天地间最本源的一缕色彩。 各自散发着迥异却都强大无比的道韵波动,有炽热,有锋锐,有厚重,有生机…… 它们微微摇曳,仿佛拥有生命,在呼吸,在成长, 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山谷内灵潮起伏。 然而, 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那七彩宝光虽盛,却尚未圆满。 葫芦表面也带着一丝未褪尽的青涩之意,显然离完全成熟,还差最后的关键火候。 老子目光扫过,已然明悟,淡然开口。 “宝光内蕴,神物自晦。 时机未至,强求反损其灵性。” 元始的目光在那七个葫芦上一一扫过, 已然判断出各自属性与未来成就, 但此刻,它们确实如同尚未雕琢的璞玉,还需天地孕育。 通天眼中虽也闪过一丝热切,但更多的是见到顶尖灵根的兴奋,他咧嘴一笑。 “好东西! 可惜还得等等!” 而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在看到那株挂着七个彩色葫芦的藤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造型…… 一个深埋于蓝星记忆深处的、带着欢快旋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她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 洪荒也有葫芦娃吗? 心中连带着嘴里,无意识地用极小极小地哼唱了出来。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歌声虽轻,在这寂静而充满道韵的山谷中,却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通天:“……?” 三道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苏渺那张写满了困惑的小脸上。 通天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葫芦娃? 七朵花? 渺渺,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笑得差点把苏渺都给抖下去。 “还唱起来了! 你这唱的什么调子? 怪里怪气的,跟道祖讲道的道音比可差远啦!” 苏渺被通天笑得小脸一红, 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内心吐槽给唱出来了, 连忙把小脑袋埋进通天肩膀,瓮声瓮气地辩解。 “就……就是看着像嘛……” 他被这个称呼逗得前仰后合,觉得自家这小徒弟的联想力真是绝了。 元始瞥了通天一眼,似是对他这般大笑有些不满。 但目光扫过苏渺那副懵懂又带着点小尴尬的模样, 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无奈。 老子亦是莞尔,却也没深究小徒弟这无心的童言稚语。 苏渺被通天笑得小脸微红, 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脸埋进通天的胸膛。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葫芦藤扎根的那一小片散发着九色氤氲之气的灵土,牢牢吸引住了。 那土壤呈现一种玄黄色泽, 看似寻常, 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磅礴, 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造化生机与承载万物的慈悲道韵。 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到周身法力活泼,灵台清明。 九天息壤! 苏渺的传承记忆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她挣扎着从通天怀里滑下来, 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那灵土旁边。 完全无视了头顶上那些宝光四射的葫芦,蹲下身, 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好奇又专注地观察着那片看似平凡,实则玄奥无比的土壤。 她甚至伸出白嫩的手指,想要去触碰一下,感受其中蕴含的磅礴造化生机。 “哎,小妙珩,那葫芦多好看,你看土做什么?” 通天在后面嚷嚷。 苏渺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孩童发现新奇事物时的纯粹兴奋。 “师父,这个土……感觉好厉害!比葫芦好看!” 在她感知里,这土壤蕴含的生机与造化之道,远比那些尚未成熟的葫芦更让她心动。 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的禁制再次传来波动。 谷口光幕再次泛起涟漪。 几道强横的气息,几乎不分先后地抵达。 璀璨夺目的太阳真火撕裂虚空,帝俊太一兄弟二人龙行虎步而入。 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七彩葫芦藤,炽热无比。 女娲与伏羲联袂而至,女娲美眸扫过葫芦藤。 最终却与苏渺一般,更多地落在了那九天息壤之上,眼中异彩连连。 祥云缭绕, 红云与镇元子也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红云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镇元子则抚须打量着这片秘境, 目光尤其在几株罕见的灵植上停留。 一时间。 这原本清静的山谷。 因这株顶级先天灵根,聚集了洪荒天地间最顶尖的一批大能。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骤然汹涌。 众人的目光先是扫过那霞光万道的葫芦藤,眼中皆闪过惊艳与势在必得。 但随即也都如三清一般, 看出了葫芦尚未成熟,强取无用。 不少人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个与在场氛围格格不入, 正蹲在九天息壤旁边,对头顶至宝视若无睹, 只专心研究脚下灵土的小小身影上。 红云更是直接笑着打招呼。 “哟,小妙珩也在啊? 这是瞧上哪件宝贝了?” 苏渺闻声抬起头,看到这么多熟人和不太熟的人。 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小手,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端庄仪态。 像个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妙珩见过诸位前辈。” 第97章 葫芦分宝 红云率先朗声笑道。 “小妙珩不必多礼, 此处又非紫霄宫,自在些便好。” 他性情宽和,最是随性。 镇元子亦含笑点头, 目光在苏渺与那九天息壤之间转了转,带着一丝了然与赞赏。 他能感应到那息壤中磅礴的造化生机。 这小娃娃能一眼相中此物,而非被炫目的葫芦宝光所惑。 这份眼力与心性,确实不凡。 女娲眸中的柔和之色更浓,却并未多言。 只是对着苏渺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微笑。 苏渺感知到这份善意, 回以一个甜甜的、属于幼童的纯真笑容。 举止依旧得体,但那瞬间绽开的可爱天真的笑容, 却让这片弥漫着无形竞争气息的山谷,仿佛都明亮温暖了几分。 帝俊与太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帝俊上前一步。 他身为太阳星神,自有皇者气度, 此刻面对三清,亦是礼仪周全,不卑不亢。 他朗声道。 “三位道友,紫霄宫一别,不想在此处重逢。 看来我等皆与此灵根有缘。” 他暗金色的瞳孔扫过苏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语气温和。 “这位便是妙珩师侄吧? 果然钟灵毓秀,根基非凡。 三位道友得此佳徒,令人欣羡。” 他这话既是客气,也带着几分试探。 想看看三清对此女的态度,以及能否借此与三清拉近关系。 毕竟三清超然物外, 若能结交,对未来谋划大有裨益。 太一立于其兄身侧,神情虽依旧冷峻, 却也顺着帝俊的话,对三清微微颔首致意。 元始神色清冷,对于帝俊的赞誉,只是淡然回应。 “帝俊道友过誉。” 算是接下了这份客气,却并无深谈之意。 将三清的疏离与超然展现得淋漓尽致。 通天则哈哈一笑,带着几分疏朗与傲气。 “我家渺渺,自是好的!” 言语间护犊之情溢于言表,却也堵住了后续更多打探。 老子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仿佛神游太虚,直接表明了不参与这些寒暄客套的态度。 帝俊见状,心知三清并非易与之辈。 结交之事需徐徐图之,便也不再纠缠于此。 转而将话题引回正题,目光扫过那霞光流转的七彩葫芦藤,沉声道。 “此先天灵根孕育七宝,光华内蕴,确未至成熟之机。 我等既皆有缘至此,不若便议定一番。 待其成熟,各取所需。 也免得到时起了争执,伤了和气。” 他此言一出,山谷内气氛微微凝滞。 这是要提前划分归属了。 老子终于睁开眼眸,眸光平静无波,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清,取三。” 言简意赅, 直接表明了要占据七个葫芦中的三个。 以三清的身份、修为以及对盘古遗泽的感应。 取三个,无人能提出异议,甚至可说是理所应当。 女娲与伏羲对视一眼,伏羲温言道。 “我兄妹二人,取一即可。” 他们感应清晰,其中一葫芦与他们缘分最深。 红云看了看镇元子,笑道。 “我与镇元子道友,亦取一个。” 他性子豁达,并不贪多。 镇元子颔首,表示同意。 帝俊目光微闪,与太一交流一瞬,坦然道。 “我兄弟二人,亦取其一。” 七个葫芦, 三清取三,女娲伏羲取一,红云镇元子取一,他们取一。 便只剩下最后一个。 帝俊看向众人。 “如此,尚余最后一个,届时便看其自身缘法,如何?” 这个安排,看似公平, 实则也隐含了默认三清地位最高,占据最多份额的潜规则。 众人皆无异议,算是达成了暂时的盟约。 毕竟葫芦尚未成熟,此时争斗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损及灵根。 定下章程后,山谷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但那份无形的竞争感并未消散,只是潜藏了起来。 等待,变得漫长。 三清直接在山谷一隅盘膝坐下,闭目神游。 通天是个闲不住的,见苏渺也乖乖坐在旁边。 小脑袋却不时好奇地东张西望,便笑着拉起她。 “走,渺渺,干等着多无趣,师父带你去逛逛这不周山! 此地乃父神脊梁所化,好东西可不少,正好教你辨识一番!” 苏渺眼睛顿时亮了,用力点头。 “好!” 于是,在众人或明或暗的关注下, 通天便带着苏渺,在这山谷附近探索起来。 不周山乃万山之祖,即便只是山脚区域,亦藏着无数珍奇。 “看,这是星辰铁,受周天星力与不周山意志淬炼而成,是炼器的好材料。” “咦?这里有一小片先天庚金矿脉, 虽然品质一般,但给你练手足够了。” “小心点,那株草看着普通,叶缘有锯齿寒光, 名为‘断神草’,其锋锐之气能伤及神识。” 通天兴致勃勃,如数家珍。 苏渺跟在他身边,小脸上满是求知欲,听得津津有味。 不时提出一些稚嫩却往往切中要害的问题。 “师父,为什么星辰铁会生在这里? 星星不是在天上吗?” “庚金之气如此锋锐,为何旁边的泥土却能承受不被割裂?” “断神草……它自己不会被自己的锋锐伤到吗?” 这些问题,有些看似天真,却涉及法则本质。 连通天有时都需稍加思索才能解答,解答之余,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 女娲见苏渺对一株蕴含生机的灵植感兴趣。 便也缓步上前,温声指点其特性与培育之法。 言语间流露的造化妙理,让苏渺受益匪浅。 伏羲被女娲拉了过来。 看着苏渺那聪慧灵动的模样,也起了爱才之心。 便随手布下几个简单的先天术数图案,考较之余,也加以点拨。 苏渺虽未专精此道,但其思维不受洪荒传承拘束。 偶尔给出的答案角度之刁钻,理解之独特。 竟让伏羲也为之眼前一亮,不禁抚掌称赞。 红云更是时不时凑过来插科打诨,气氛倒是活跃不少。 连帝俊和太一,偶尔目光扫过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的苏渺,眼神都颇为复杂。 此女之机缘、之灵性,确实世所罕见。 时光便在这奇特的教学氛围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 山谷中央的七彩葫芦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七道颜色各异的宝光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引动周天法则共鸣! 浩瀚的先天灵机,如同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葫芦,成熟了! 第98章 收息壤 七彩宝光冲霄而起,映得整个山谷流光溢彩。 那株孕育了无尽岁月的先天灵根, 终于在此刻绽放出它最璀璨的光华。 七个葫芦各自摇曳。 无需多言,先前已达成的默契此刻自然生效。 老子眸光淡然,袖袍轻拂。 一股无形道韵笼罩向那紫金葫芦、紫青葫芦以及紫黄葫芦。 三枚葫芦宝光一闪,顺从地脱离藤蔓。 化作流光没入老子袖中,气息瞬间内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超然。 元始与通天对此并无异议。 三清一体,老子收存便是。 女娲素手轻抬, 那枚散发着浓郁造化气息的赤色葫芦便盈盈飞入她手中, 宝光温顺,与她周身道韵完美契合。 她唇角微弯,显然对此宝十分满意。 伏羲含笑看着,并未出手,他的机缘似乎并不在此。 红色葫芦落入红云掌中。 滴溜溜旋转,显得灵性十足。 镇元子在一旁抚须微笑,为他高兴。 帝俊神色肃穆, 那枚金色葫芦带着煌煌大日之气落入他手,与他太阳星神的身份相得益彰。 太一立于其侧,目光落在那空悬的最后一个上。 眼神微动,但并未多言。 只剩下最后一个葫芦。 静静悬挂,宝光莹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水蓝色葫芦宝光猛地一炽,竟不是飞向在场任何一人。 而是嗡地一声,凭空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未曾留下! 通天剑眉一竖,周身凌厉气机瞬间爆发,便要追寻那遁走的宝光。 “好胆! 竟敢在我等面前……” “三弟。” 老子平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抚平躁动的力量。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更深层次的天机。 “机缘天定,强求无益。 此宝……自有其归宿。” 通天动作一顿。 看了看老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又看了看元始微微摇头示意。 只得哼了一声,收敛了气息,悻悻道。 “便宜它了!” 众人见状,心中皆是一凛。 能当着三清与如此多大能的面,悄无声息地收走一件顶级先天灵宝。 此等手段。 若非灵宝自身神通逆天, 便是其背后牵扯的因果远超想象。 联想到紫霄宫中那位…… 众人默契地不再深究。 分宝既定,众人心思各异,却也都算有所收获。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葫芦的归属吸引时。 苏渺却一直紧紧盯着那株七彩葫芦藤。 在最后一只葫芦被取走后, 这株耗尽了本源的先天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下去。 原本苍劲如玉的藤蔓变得灰败,流转道纹的叶片蜷曲凋零, 唯有其根部那一小捧九天息壤, 顽强地维系着,葫芦藤的最后一缕微弱的生机。 苏渺拉了拉通天的衣袖。 指着那枯萎的藤蔓和其下的息壤,大眼睛里满是期盼。 “师父,徒儿想要那个……枯掉的藤,还有下面的土,可以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宝光渐熄、略显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众人目光再次汇聚过来。 通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要这枯藤和土作甚? 宝贝葫芦你不要,倒看上这些了?” 话虽如此。 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卷向那枯萎的藤蔓与下方的九天息壤。 然而, 另一股温和而坚韧的造化道韵,几乎同时笼罩了过去。 与通天的法力轻轻一触,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 众人看去,只见女娲娘娘正缓缓收回玉手。 她看着那枯萎的藤蔓与息壤, 美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怅然与感应。 此物,似乎亦与她有缘。 但她目光触及苏渺那期盼又带着点紧张的小脸。 又看到通天那理所当然的护犊姿态, 以及旁边神色平静却隐含支持的三清,那丝微妙的感应便悄然散去。 她已然得了相合的宝葫芦, 难道还要与一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辈, 争夺这看似无用的枯藤与息壤不成? 女娲唇角重新噙起那抹温和浅笑, 对着通天和苏渺微微颔首,声音空灵而慈悲。 “此物既与妙珩师侄有缘,合该归她。 本宫岂会夺小辈所好。” 她言语坦荡,气度雍容, 瞬间将方才那微不足道的争夺化解于无形,更显其胸怀。 通天哈哈一笑,也不客气,法力一卷。 便将那彻底枯萎却依旧残留一丝先天木灵之气的藤蔓。 连同那九天息壤一并收起,直接塞到了苏渺怀里。 “喏,给你! 回头让你大师父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一下。” 苏渺连忙伸出小手抱住。 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甜滋滋地道。 “谢谢师父! 谢谢女娲前辈!” 她抱着东西,还不忘朝着女娲的方向。 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那小模样,看得女娲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女娲越看苏渺越是喜爱。 心中那点因失去枯藤息壤,而产生的微妙感应早已烟消云散。 她柔声开口,向三清和苏渺发出邀请。 “此间事了,本宫和兄长亦将返回凤栖山潜修。 三位道友,妙珩师侄,若他日有暇,欢迎来凤栖山做客。” 她特意看向苏渺。 “尤其是妙珩师侄,本宫观你对造化生机颇有感悟,日后可来交流一番。” 苏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 “嗯! 妙珩记下了,谢谢前辈邀请!” 能和女娲娘娘这样的大能交流,对她而言可是大机缘! 女娲含笑颔首,又与伏羲一同向三清及众人微微示意。 便驾起祥云,化作两道流光,翩然离去,身影优雅,消失在天际。 红云和镇元子也上前告辞。 红云拍了拍通天的肩膀,又对苏渺挤挤眼。 “小妙珩,有空也来五庄观玩啊,让你镇元子师叔请你吃人参果!” 苏渺乖巧应下。 “谢谢红云师叔,镇元子师叔。” 帝俊与太一亦上前,帝俊拱手道。 “三位道友,我等也告辞了。 日后若有闲暇,亦可来太阳星一叙。” 姿态依旧保持着皇者的气度与礼貌。 热闹一时的山谷,转眼间便只剩下三清与苏渺。 苏渺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战利品, 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那枯萎的藤蔓在她怀中,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蕴藏着另一种生机。 通天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 “行了,收好吧。 我们也该回昆仑了。” 老子目光扫过山谷,淡然道。 “不周机缘已了,当归。” 元始微微颔首。 三道清光再次亮起, 向着东方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99章 红花白藕青莲叶 刚刚飞出不过万里之遥。 尚未完全脱离不周山那磅礴威压的辐射范围, 三清几乎是同时身形一顿! 那股冥冥中的牵引感,竟再次浮现! 而且, 比之先前感应葫芦藤时,更为清晰,更为强烈! 源头依旧指向不周山, 却是另一处更为隐秘、道韵更为古老深邃的所在 通天更是直接停下了遁光, 抱着苏渺, 霍然转身望向那不周山深处, 眼中爆发出灼热无比的光芒,脱口而出。 “还有?!哈哈! 今日合该我三清得宝! 父神遗泽,竟接踵而至!” 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 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召唤。 她体内那沉寂的白莲本源,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传来一阵阵欢欣雀跃的波动, 仿佛游子归家,见到了至亲。 “师父……” 苏渺小声唤道,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通天的衣襟, 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被那宏大古老道韵引动的本能敬畏。 “走!” 老子言简意赅,率先化作一道清蒙蒙的流光,循着感应直坠而下。 元始、通天毫不迟疑, 立刻跟上。 三道清光如同拥有无形指引, 在不周山那复杂险峻、威压重重的山脉中穿梭自如, 避开无数天然形成的绝地与迷阵, 最终精准地没入一处,被云雾与空间法则, 完美隐藏起来的山壁。 穿过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禁制,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外界的不周山威压在此地几乎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宁静与祥和。 这是一处自成天地的隐秘洞天。 不大, 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先天灵机。 洞天中央,有一方不过丈许见方的混沌色水池。 池水粘稠,仿佛承载着天地未开时的原初气息。 而就在那混沌池水中央, 一株青翠欲滴、道韵天成、散发着无尽造化与生机气息的莲花,正静静绽放! 莲叶田田,犹如碧玉雕琢,脉络中流淌着大道的轨迹。 莲茎挺拔,贯穿混沌,仿佛支撑着这方小天地。 而那二十四品莲台,更是青辉流转, 每一品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小世界,演化着生灭轮回的至理。 混沌青莲遗蜕。 ——二十四品造化青莲! 尽管并非那孕育盘古的完整混沌至宝, 仅仅是其部分本源所化的顶级先天灵宝, 但其上蕴含的混沌气息、造化道韵, 依旧让见多识广的三清,心神为之震撼! “竟是……此物!” 元始喃喃自语,一向清冷的眸中也难掩激动。 此物与他们的跟脚,可谓同源而出! 通天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抱着苏渺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苏渺更是看得呆了。 她体内的白莲本源此刻活跃到了极致, 若非她强行压制,几乎要透体而出,与那青莲交融共鸣。 那青莲散发出的道韵,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与亲切,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摇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二十四品青莲似乎也感应到了,三清身上同源的盘古气息与苏渺的白莲本源, 骤然青光大盛! 浩瀚磅礴的道韵如同潮水般涌向三清。 老子、元始、通天福至心灵。 几乎是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株造化青莲。 心有灵犀般,各自开口, 道音与青莲道韵共鸣,引动了冥冥中的天数。 老子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意味。 “红花!” 元始声音清越,蕴含着梳理造化的秩序。 “白藕!” 通天声音铿锵,迸发着破开一切的锋芒。 “青荷叶!” 三声道音落下。 那二十四品造化青莲嗡鸣剧震,璀璨夺目的青光瞬间淹没了整个洞天! 光芒之中,青莲的形态开始发生玄妙无比的变化。 最上方的莲花苞,脱离了根茎,花瓣层层收敛转化。 在浩瀚道韵与老子周身那包容万象的深邃气息牵引下。 形态重塑,青光内敛, 最终化作一柄造型古朴的扁拐,落入老子手中。 拐身隐现莲花纹路, 散发着平定地水火风、丈量天地规矩的无上意境。 中间的莲藕,齐根而断。 褪去青色,变得洁白无瑕,温润如玉,宝光莹莹。 最终化为一柄玉如意,飞入元始掌中。 如意之上,三宝光华流转。 象征着天地人三才秩序,诸邪避易,万法不侵。 最后的青色莲叶,舒展蔓延。 叶脉化作玄奥剑纹,边缘锋芒毕露,最终凝聚成一柄长剑! 剑身青湛如水,剑意冲霄。 仿佛能撕裂鸿蒙,分开清浊,正是青萍剑! 它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主动投入通天怀中。 剑气与通天一身剑骨完美交融,雀跃不已。 而那方承载青莲的混沌色池水,在三宝离体的瞬间。 便悄然渗入地下,消失不见,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洞天内青光渐散,重归平静。 三清手中, 各自多了一件与他们大道完美契合、气息相连、威力无穷的先天灵宝! 扁拐,三宝玉如意,青萍剑! “哈哈哈!好!好!好!” 通天手持青萍剑,忍不住纵声长笑,豪情万丈。 “得此神剑,吾道成矣!” 元始抚摸着三宝玉如意, 感受其中蕴含的磅礴造化与秩序之力,脸上也难以抑制的露出喜悦之情。 “确是吾道至宝。” 老子轻抚拐身,淡然道。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此乃天数。” 一句谶语。 苏渺趴在通天怀里,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小嘴张成了圆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位师父拿到宝贝后, 那发自内心的高兴和身上更加厉害、更加好闻的气息。 她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小手拍着。 “师父好厉害!!” 通天心情大好,轻轻碰了碰苏渺的脸蛋,笑道。 “小丫头,就你会说话!” 此番不周山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三清相视一笑,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欣喜与对前路更为坚定的信念。 第100章 愧疚赠宝 苏渺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仿佛三位师父得了宝贝,比她自己得了还要开心。 可她……两手空空。 是了。 此番不周山之行,他们三人收获颇丰。 葫芦藤处得了三个先天宝葫芦,如今又得了这青莲所化的灵宝。 而他们的徒儿, ……就只得了一捧土,一根枯藤。 那九天息壤虽是神物, 枯萎的葫芦藤也残留一丝先天木灵之气, 但如何能与他们手中这光华万丈、威力无穷的先天灵宝相比? 甚至在方才青莲道韵爆发时,她本源也产生了共鸣…… 可到头来,他们三位师长皆得了契合自身大道的重宝。 唯独这小徒弟,似乎……什么像样的宝贝都没捞着? 自从这小家伙拜入师门。 他们除了教导修行,给予庇护,似乎……还真没给过她什么像样的宝贝。 混沌珠是她自带的,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是她自己在方丈岛找到的。 他们这三个做师父的。 竟好似……拿不出什么比徒弟自身家当更好的东西? 元始性格最为严谨,也最重师长责任,此刻这愧疚感尤为强烈。 他看着苏渺的笑容, 只觉得手中的三宝玉如意都有些烫手。 元始最先动了。 他上前一步,来到苏渺面前,蹲下身,使其能与自己平视。 他摊开手掌, 那柄宝光莹莹、道韵天成的三宝玉如意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气息。 “妙珩,” 元始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此物予你护身,可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动作和话语。 仿佛给予的不是一件足以让洪荒大能打破头颅争夺的顶级先天灵宝, 而只是一件寻常的、给予晚辈护身的小玩意儿。 眸中流露出的认真与毫不掩饰的赠予之意, 却重逾千斤。 这可是他刚刚到手、与他大道紧密相连的先天灵宝! 他却能毫不犹豫地拿出, 只为弥补心中那点对徒儿的亏欠。 老子见状,亦是微微颔首,平和开口。 “扁拐亦可予你防身。” 他手中的扁拐看似朴素,却是定鼎乾坤之宝,其价值无法估量。 通天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立刻将青萍剑往前一递,嗓门洪亮。 “对对对! 渺渺,你看师父这青萍剑怎么样? 帅气吧!给你玩!” 他话语直白,那份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徒弟的心意, 却同样赤诚滚烫。 三件刚刚出世、引得天道共鸣的顶级先天灵宝。 此刻就被它们命定的主人, 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无比郑重地, 递到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丁点大的小娃娃面前。 这画面,若是让离去的帝俊、女娲等人看见。 只怕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 此等重宝,关乎道途! 岂是能随意赠人的? 但在三清这里, 对自家小徒弟的疼爱,已然超越了宝物本身的价值。 苏渺看着递到眼前的三件宝光四溢的灵宝,整个人都懵了。 ‘我的天! 师父们这是怎么了? 集体爱心大爆发? 这还没捂热乎的宝贝,说给就给了? 洪荒大佬都这么豪横的吗?’ 但随即, 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流瞬间冲散了那点吐槽,淹没了她的心田。 她看懂了师父们眼中的愧疚,看懂了那毫无保留的疼爱。 她的小脑袋立刻摇得像只拨浪鼓。 两只小手也连连摆动,语气急切又坚决,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不要不要! 师父,徒儿不要!” 她指着那三件灵宝,小脸绷得紧紧的,异常认真。 “这是天道给师父们的机缘! 是跟师父们的大道连在一起的! 我拿了算怎么回事呀? 那不是捣乱嘛!” 她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做出“我很富有”的样子。 声音清脆。 “徒儿有混沌珠可以收纳万物,还有玄元控水旗和定海珠可以用,够用啦! 真的!” 而且看样子, 现在师父们手头除了刚得的宝贝和伴生灵宝, ……还没我富裕呢? 这宝贝我可不能要,拿了心里不踏实。 见她并非客气推诿,而是真心实意地拒绝。 分析得头头是道,没有丝毫贪婪与勉强,三清一时都怔住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 她还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安慰道。 “等以后师父们有了多的、用不上的法宝, 徒儿肯定不会跟师父们客气的! 到时候我一定挑最好的!” 不过看样子, 短时间内师父们可能还没我富呢…… 毕竟我方丈岛还没好好探索过, 再怎么样也能搜出几篓筐的宝贝来。 见她并非客气推诿, 而是真心认为此宝不该属于她,且理由如此清晰透彻。 那份不贪外物、明澈通透的道心, 让三清一时竟无言以对。 元始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看着小徒弟那坚决又带着点哄他们开心的小模样, 心中那点愧疚瞬间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暖流所取代,熨帖得整颗心都酸酸软软。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收回了三宝玉如意。 另一只手却抬起, 极为轻柔地,将她被先前混沌气流吹得有些毛躁的小揪揪, 仔细地整理好,动作笨拙却充满了珍视。 老子深邃的眸光落在苏渺身上,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最终, 化作一声极轻极缓,却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 “痴儿……” 这一声叹,包含了太多。 有赞许,有怜爱,更有一种‘得徒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通天更是直接,一把将苏渺捞进怀里。 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微卷的发顶, 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 那语气,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跳脱不羁,只剩下满得快溢出来的疼惜。 以后他游历洪荒,眼睛得再亮些, 但凡看到适合小徒弟的好东西,管它有没有主, 先……咳咳,先看看再说! 三清暗下决心, 日后游历洪荒,定要更加留心, 无论如何,也要为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徒弟, 寻到一件真正配得上她、独属于她的护道至宝! 洞天之内,一时静谧无声。 唯有师徒间那无需言语的温情脉脉流淌, 比任何宝光道韵,都更加动人心魄。 温情片刻,老子袖袍一挥。 “此间事了,当归昆仑。” 归家之念一起,连同方才的感动,化作一股暖流,催促着游子。 通天抱着苏渺,朗笑一声。 “走咯!我们回家!” 三道清光再次腾空,穿过禁制。 掠过不周山万千峰峦, 朝着昆仑圣地,疾驰而去! 第101章 种葫芦藤 归途顺畅,再无波折。 清光掠过无垠大地,跨越浩瀚江河。 “到家啦!” 被通天抱在怀里的苏渺。 第一个按捺不住,小脑袋使劲探出来。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熟悉景致,发出一声清脆雀跃的欢呼。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悦与归属感。 清光落,稳稳停在了三清峰环绕, 那片属于苏渺的宫殿前的草地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通天刚松开手。 苏渺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迈开小短腿就在柔软的草地上奔跑起来,暖橘色的小小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昆仑!我回来啦!”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宣告, 仿佛要将离开这段时日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很快, 周遭的林木间、山石后。 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只姿态优雅的仙鹤率先落下, 长颈微曲,发出清越的鸣叫,像是在欢迎。 只是若细看, 其中一只仙鹤尾羽末端似乎比之前更稀疏了些, 眼神略带警惕,却又忍不住靠近。 几只毛茸茸、如同云朵般的云绒兔蹦跳着出现。 圆溜溜的红眼睛怯生生又渴望地望着苏渺。 它们还记得这个小主人,虽然有时会借点它们的绒毛, 但随之而来的精纯灵雨、香甜灵果,滋味实在美妙。 还有那只背负着奇异纹路甲壳的玄龟, 慢吞吞地从溪边爬上来, 它伸长脖子,对着苏渺的方向点了点。 越来越多的灵兽汇聚过来, 它们对苏渺的感情颇为复杂。 一方面, 这位小主人有着让它们“形象受损”的前科, 堪称昆仑山的小魔王。 但另一方面, 她身上那股纯净自然的气息, 带来的生机灵雨, 都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亲近与舒适。 此刻,见她安然归来。 那份喜悦与亲近终究压过了那点小小的“心理阴影”, 纷纷围拢上来,或用脑袋蹭蹭她的衣角, 或发出亲昵的叫声,表达着欢迎。 苏渺停下奔跑, 看着围拢过来的小伙伴们,小脸上笑开了花。 她伸出小手, 轻轻抚摸离她最近的一只云绒兔软乎乎的皮毛, 又对那只尾羽稀疏的仙鹤做了个鬼脸。 “鹤鹤,你的尾巴好像又变好看啦!” 那仙鹤梗了梗脖子, 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无奈的轻鸣, 用长喙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髻。 看着在灵兽包围中笑容灿烂、如同山间精灵般的苏渺。 再看看这因她归来而瞬间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昆仑山一隅, 三清一直略显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老子负手而立,望着眼前景象,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周身气息变得柔和。 元始静静立于一旁,看着小徒弟与灵兽嬉戏,眉宇悄然舒展。 通天更是直接,双手叉腰,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看看!还是咱家渺渺招人喜欢! 一回来,这昆仑山都亮堂了!” 与灵兽们亲昵嬉闹了一阵。 苏渺心头那归家的兴奋稍稍平复, 想起了,被自己安置在混沌珠内人参果的种子, 以及不周山得来的枯萎葫芦藤与九天息壤。 “师父,徒儿去看看珠子里面的小树苗!” 对着三位师长说了一声,得到老子同意后。 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旁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 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了混沌珠。 神识如涓涓细流,融入珠内那方浩瀚而独特的空间。 首先映入感知的, 依旧是那座被炼化缩小、却依旧灵机盎然的方丈岛。 悬浮在混沌色的虚空背景中,自成一方天地。 苏渺的注意力瞬间被岛屿边缘, 那片被她特意划分出来、用以安置珍稀灵植的区域牢牢吸引! 只见之前种下人参果种子的地方, 那原本只是冒出一点嫩绿芽尖的小苗, 此刻竟已长成了半米多高的小树! 树干虽细, 却呈现出一种如玉般的温润质感,叶片碧绿剔透,脉络中隐隐有玄奥道纹流转, 散发着浓郁的先天乙木精气与淡淡的土黄色灵光! 这生长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混沌珠里的时间,好像真的比外面快一点?’ 苏渺心思活络起来。 小心地操控神识,从那九天息壤中分出一两粒, 撒在小树苗周围的土壤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粒息壤触土即融, 一股更加浑厚的土黄色灵光荡漾开来。 小树苗仿佛久旱逢甘霖,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树干也拔高了一小截。 叶片愈发青翠欲滴,散发的道韵也浓郁了几分! 苏渺心中欢呼。 不是她小气。 实在是回来的路上,元始师父特意将她拎到一旁,告诫过她。 九天息壤,是天地间有数的神物,蕴生生不息之妙用。 若只是用于培育寻常灵植,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 其蕴含的造化生机与戊土本源, 也足以支撑一片广阔药田的品质提升, 甚至能自行缓慢衍生、改善土质。 若是一次性用得多了,反倒是暴殄天物,过犹不及。 又小心地分出一粒息壤, 将其融入混沌珠内、那座微缩方丈岛上她开辟出的主要灵田之中。 仅仅一粒息壤融入,整片灵田的土壤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色泽变得更加深沉厚重,灵气氤氲升腾, 品质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之前种植的一些普通灵植,此刻都显得精神焕发,生机勃勃。 苏渺满意地看着这片未来的“药园”, 小脑袋里已经开始规划,未来要在这里培育更多稀有有趣的灵植了。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枯萎葫芦藤上。 看着那干枯灰败、毫无生机的藤蔓, 苏渺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期待。 找到一处岛上灵气最为浓郁之地。 小心翼翼地将藤蔓的根部埋入土中, 在旁边融入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息壤, 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小杯的三光神水,缓缓浇灌在根部。 想了想, 她又将镇元子所赠的那片先天乙木青芝本源叶取出, 碾碎成粉末,均匀地撒在周围的土壤上。 做完这一切,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枯藤。 ‘葫芦娃的妈妈呀, 我可是把家底都给你用上了, 给点面子,活过来好不好?’ 她甚至在心中半开玩笑地祈祷了一下。 虽然这息壤本就是葫芦藤的,她还抠了大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枯藤依旧毫无变化,死气沉沉, 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随着那七个葫芦的离去而彻底消散。 期待渐渐落空,苏渺的小脸垮了下来,明亮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看来是真的救不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毫无反应的枯藤,神识带着一丝沮丧,准备退出混沌珠。 终究是奢望了。 先天灵根耗尽本源,岂是那么容易逆转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毫无动静的土地, 带着些许失落,转身将注意力放回那株生机勃勃的人参果苗上。 还是这小家伙靠谱! 她却没有察觉到,在她转身离去后。 那片埋藏着枯萎葫芦藤的土地深处,枯藤那看似早已僵死的根须, 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 极其艰难地,汲取着周围的养分…… 打理完珠内灵植, 想起之前炒制的悟道茶还有剩余, 三位师父此次听道、寻宝归来,正需静心感悟, 便兴冲冲地跑进宫殿,准备生火煮水, 要用自己亲手炒制的茶,为师父们接风洗尘,共品道韵。 第102章 通天出关 一杯悟道茶,洗去了远行的风尘,也涤荡了心神中残留的些许浮躁。 三清与苏渺围坐,元始和通天,收下老子给的紫青和紫黄葫芦,各自畅谈要炼成什么样的法宝最好。 气氛温馨宁和。 老子放下茶杯,率先开口。 “紫霄宫听道,不周山得宝, 所得颇丰,需静心梳理,化为自身资粮。” 元始眉宇间带着对大道前路的深思。 “不错。” 他看向苏渺,语气放缓。 “妙珩,你初入金仙,境界需稳固,听道所得亦需细细体悟,切莫贪快。” 通天虽然性子跳脱,但也知此次机缘重大, 关乎道途,难得地正经点头。 “大哥二哥说的是。 渺渺,你也好好闭关,把根基打得更牢实些!” 苏渺双手捧着茶杯,小脑袋用力点着。 “嗯!徒儿明白! 我一定认真闭关,不偷懒!” 她知道轻重,这次听道收获巨大,体内法力虽然突破了, 但很多感悟还像一团乱麻,急需梳理。 决议既定,便不再耽搁。 老子起身,袖袍轻拂, 身形便化作一道清蒙蒙的流光,没入太清峰那几间简朴的草庐之中, 气息瞬间与山间流泉草木融为一体,陷入深沉的定境。 元始对苏渺微微颔首,留下一句“静心凝神,循序渐进”。 也化作一道清冽光华,回归玉清峰那肃穆恢弘的洞府,石门缓缓闭合,隔绝内外。 通天揉了揉苏渺的发顶,咧嘴一笑。 “好好修炼,出关了师父带你去寻更好玩的!” 说罢,身化剑光, 冲入上清峰那开阔不羁的石窟内,锋芒尽敛,沉入对青萍剑与自身剑道的感悟中。 转眼间, 方才还充满生气的草地,便只剩下苏渺一人。 她将杯中的悟道茶慢慢喝完。 感受着那宁静澄澈的道韵在体内流转,帮助她平复心绪。 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属于自己的那座精致小宫殿。 宫殿内依旧温馨。 她盘膝坐好,小手结印,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识内敛,沉入丹田。 周身泛起微光,气息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昆仑山,陷入了久违的静谧。 唯有山间清风依旧,流泉潺潺。 草木在灵气滋养下无声生长,日月星辰在天幕之上悄然轮转。 光阴于此失去了具体的刻度,如同一条平静而深邃的长河,缓缓流淌。 一年,十年,百年……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一日,上清峰那石窟之中。 一股压抑不住的蓬勃朝气与些许躁动之意,率先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通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犀利剑光一闪而逝。 周身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凝练、更加锋锐,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青萍剑在他膝上发出愉悦的轻鸣。 修为大进,道行精进。 他那跳脱不羁、喜好热闹的天性, 在经过如此漫长的枯坐潜修后,已然达到了忍耐的极限。 静极思动, 一颗心早已飞出了这寂静的昆仑山。 他神念扫过太清峰与玉清峰, 感应到两位兄长依旧沉浸在深沉的定境之中,远未到出关之时。 再看向苏渺的小宫殿, 那小徒弟气息平稳,显然也还在巩固修为的关键时期。 整个昆仑山,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通天本就是静极思动的性子, 此番闭关收获巨大,剑道精进,更是让他心潮澎湃,豪情万丈。 这偌大的昆仑,竟连个能与他试剑、畅谈的人都寻不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无聊,开始在他心头滋生。 洪荒广阔,不知又有何等精彩? 他遥望昆仑之外,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了那纷繁复杂、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广阔天地。 总好过在此枯坐。 静极思动,心猿已生,意马难拴。 他行事向来果决,既已生出此念,便不再犹豫。 指尖剑气吞吐,在空中迅速勾勒, 留下一道清晰的神识印记, “吾已出关,静极思动,下山游历一番,勿念”的讯息。 做完这一切,通天再无留恋。 他长笑一声,身形一晃, 已化作一道剑虹,朝着那茫茫洪荒大地,疾驰而去! 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与无尽洪荒大地之中。 昆仑山,重归寂静。 第103章 路见不平 通天离了昆仑, 当真是龙归大海,虎入山林。 他本就是不受拘束的性子。 此刻又无兄长在侧约束,无有幼徒需要看顾, 一身轻松,只觉天地广阔,任我遨游。 他也不拘方向,随心所欲,剑光所指,便是前行之路。 时而穿梭于名山大川, 感受各地迥异的灵机道韵。 时而驻足于奇险绝境,寻觅罕有的天材地宝。 遇到不开眼的凶兽魔物拦路, 他便以青萍剑试之,剑光过处,群邪辟易。 正好磨砺新得的剑道神通。 见到不平之事,若合眼缘。 他也不吝出手,管你是何方神圣,一剑过去,道理自明。 当真是快意恩仇,潇洒不羁。 这般游历下来,通天只觉道心愈发活泼,剑意愈发圆融。 连带着收集的各种奇珍矿石、灵草仙葩也顺利了不少。 估摸着时日, 两位兄长与渺渺那小丫头应当也快出关了,通天心中生出归意。 出来久了,竟也有些想念昆仑山的清静,以及……那小丫头叽叽喳喳的活泼劲儿。 剑光一转,便朝着昆仑山方向回返。 途经一片灵气尚可的山林。 通天本欲直接掠过,却敏锐地捕捉到下方传来一阵法力波动与呵斥之声。 “孽畜!还不快快交出月华草!” “哼,区区一只寻宝鼠,也敢觊觎此等灵物!” “拿下它!抽魂炼魄,看它还如何嚣张!” 下方林中。 五六个衣着各异、修为约在真仙、玄仙层次的修士。 正各施手段,围追堵截一道迅捷无比的金色小影。 那金色小影, 赫然是一只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毛发金黄柔亮、唯有四爪与鼻尖雪白的灵鼠! 它一双瞳仁竟是纯粹的金色, 此刻写满了惊慌与倔强,口中紧紧叼着一株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形如兰草的灵植。 这小鼠修为不过地仙巅峰。 远逊于围攻它的修士, 但其遁术却精妙绝伦,身形在林木阴影间闪烁不定。 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每每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擒拿的法术与法宝。 险象环生,却始终不肯放弃口中灵草。 通天立于云头,剑眉微挑。 他见过的奇珍异兽无数, 这等寻宝鼠虽不算顶尖跟脚, 但如此灵性,倒是少见。 看它在那群修士围攻下狼狈逃窜, 却依旧死死护着那株月华草, 那副又可怜又倔强的小模样,竟让他觉得有几分……有趣。 “罢了,相逢即是有缘。” 通天轻笑一声,也懒得与下面那些修士多费唇舌。 并指如剑,朝着下方虚空,随意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至极的剑气,如同清风拂过水面,悄然降临。 那几名正志在必得、面露狞笑的修士, 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锋锐之意骤然加身, 周身法力瞬间凝滞,施展出的法术光华黯淡,祭出的法宝灵光溃散。 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无形山岳撞击。 砰砰砰几声,尽数被震得倒飞出去。 狼狈地摔落在数十丈外,气血翻腾,满脸骇然! 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出手, 只感受到那缕剑气中蕴含的、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威压。 “前……前辈饶命!” 有机灵的立刻反应过来,遇到了无法想象的存在,连忙跪地求饶。 其余几人也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再不敢有丝毫妄念。 通天都懒得现身,只淡淡传下一道意念。 “滚。”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那些修士神魂深处。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化作遁光。 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林中安静下来。 那只金瞳寻宝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它停下逃窜的身影。 竖立而起,两只前爪还紧紧抱着那株月华草。 一双纯粹的金色瞳仁,警惕又带着几分茫然地望向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了虚空某处。 它似乎能隐约感应到, 那股救下它的、难以言喻的强大而温和的气息,来自那里。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将月华草小心放在身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然后转过身,对着通天所在的方向, 两只小爪子合在一起,像模像样地、极其认真地连连作揖。 小脑袋一点一点,口中发出的轻叫, 那模样,既有几分滑稽,又透着一股子真诚的感恩。 通天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小老鼠面前。 “你这小东西,倒是个知恩的,” 他看着那还在不停作揖的小家伙,觉得甚是有趣,笑道。 “比方才那些利欲熏心的修士,强多了。” 那寻宝鼠见到通天现身, 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 非但不害怕,金瞳中的感激之色更浓, 作揖作得更起劲了。 通天越看越觉得这小家伙灵性非凡,心思一动,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第104章 多宝 通天弯腰拾起那株月华草, 在寻宝鼠眼巴巴、带着几分紧张与不舍的注视下,却没有立刻还给它。 他蹲下身, 平视着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瞳,脸上带着疏朗的笑意,语气随意。 “小家伙,跟脚灵透,心思也正。 独自在这洪荒厮混,难免遭人觊觎。 可愿随我回山?” 寻宝鼠歪了歪小脑袋,金瞳中闪过一丝迷茫, 但更多的是对通天信任与依赖。 通天见状,笑容更深,补充道。 “我有一小徒,与你年岁……嗯,心性一般活泼可爱,正缺个玩伴。 你若愿去,便跟着她, 当个亲近伙伴也罢,总好过在此担惊受怕。” 他这话说得直白,将寻宝鼠带回去, 主要就是给苏渺作伴的。 毕竟昆仑山虽好,对于苏渺那样一个幼崽来说,有时也确实寂寞了些。 这小鼠灵智已开,性情看着也不错, 又能寻些新奇玩意儿, 带回去给渺渺,她定然欢喜。 它看了看通天,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月华草, 再想想方才那险死还生的经历, 以及通天身上那浩瀚如海又带着自然亲切的气息。 它虽灵智初开,却也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善意。 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眼中满是愿意追随的光芒。 “哈哈,好!够机灵!” 通天大笑,心情颇佳,随手将那株月华草抛还给寻宝鼠。 “这草予你了,算是见面礼。”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它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月华草, 然后再次人立而起,对着通天郑重地拜了三拜,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与顺从。 “哈哈,好!懂事!” 通天心情大好,伸手轻轻点了点小鼠的脑袋。 “以后你就叫……多宝吧! 走,带你回家!” 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将寻宝鼠托起,置于自己肩头。 小家伙起初还有些紧张,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但很快便适应了,好奇地东张西望。 通天长笑一声,不再耽搁,剑光再起, 裹挟着一人一鼠,朝着昆仑山方向加速遁去。 归心似箭,加之修为精进。 不过短短百年功夫, 那巍峨连绵、仙气缭绕的昆仑山便已遥遥在望。 剑光穿过护山大阵, 径直落向三清峰环绕的那片区域。 巧的是。 通天身形刚刚站稳, 便见旁边玉清峰上,那封闭许久的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气息愈发清冷的元始,迈步而出。 他显然也是刚刚结束闭关。 “二哥!你出关了!” 通天见到元始,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带着几分游历归来的兴奋,几步上前。 他肩头的多宝感受到元始身上那与通天截然不同的气息, 吓得浑身金毛一炸, 本能地就想往通天颈后缩,小身子微微发抖。 “嗯。” 元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通天。 但随即, 他的视线便落在了通天肩头那只正瑟瑟发抖、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东西身上。 多宝被这目光一扫, 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求生欲让它猛地想起通天的吩咐。 它努力克制住恐惧,两只小爪子慌里慌张地在身上摸索着。 连忙将其中一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暖玉髓,和一粒闪烁着星辰光泽的矿石,捧在小小的爪子里。 高高举起,朝着元始的方向,努力做出恭敬献宝的姿态。 小脑袋埋得低低的, 喉咙里发出细微又讨好的吱吱声。 通天没注意到元始神色的细微变化, 还乐呵呵地指着多宝献上的东西, 以及它那滑稽又可怜的模样,对元始道。 “二哥你看,这小家伙是我路上捡的,叫多宝,灵性得很,还会寻宝知恩! 我瞧着不错,带回来给渺渺做个伴,给她解解闷……”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元始的目光已然从那两件还算不错的灵材上移开, 重新落回多宝本身。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那总是紧抿的唇线显得更加冷硬。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眸中不再仅仅是审视, 而是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悦。 山林间仿佛有寒风骤起。 刚刚还带着游历归家喜悦的通天,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住, 他感受到了来自二哥身上那不同寻常的冷意。 风暴,似乎在无声中酝酿。 通天眉头皱起想要开口询问之时, 元始那冰冷的目光终于从吓得几乎要晕厥的多宝身上移开, 落在了通天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三弟,你可知,你带回的是何物? 又是何等因果?” 第105章 理念之争 元始的话语, 如同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 瞬间将通天的些许热切浇灭。 “二哥,你此言何意?” 通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剑眉拧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快与不解。 “不过是一只颇有灵性的小兽, 我见它知恩图报,心性不恶, 带回给渺渺做个玩伴,能有什么因果?” 他肩头的多宝感受到那骤然加剧的冰冷威压, 吓得浑身金毛倒竖,再也支撑不住。 从通天肩头滚落,蜷缩在他脚边。 瑟瑟发抖, 连那捧着的暖玉髓和星辰矿石都滚落一旁,不敢去捡。 元始的目光,没有在那可怜的小东西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紧紧盯着通天, 那双平日总是冷静眼眸,此刻却燃起了显而易见的怒火与深深的失望。 “玩伴?” 元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尖锐。 “三弟!你糊涂!” 他袖袍一拂,指向地上那团颤抖的金色毛球,语气严厉如刀。 “你看清了! 此等跟脚,不过洪荒微末生灵, 挣扎求生,朝不保夕! 其修行之路崎岖坎坷, 道基虚浮,心性最易受外魔所惑, 步入歧途者比比皆是! 你可知如今洪荒,多少妖族奸猾狡诈,背信弃义? 此等风气,岂是空穴来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浊气吐出,继续斥道。 “我昆仑乃清静圣地! 你贸然将此等血脉驳杂、前途渺茫之物带回, 岂非污了这方净土? 更遑论让它接近渺渺!” 说到苏渺, 元始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威压几乎让空气凝滞。 “妙珩正是打磨道心、稳固根基的关键时期! 你让这等心性未定、前途未卜之物常伴其侧, 万一沾染了不良习性, 移了心性,坏了道途! 这后果,你担当得起吗?!” 通天被他这一连串的斥责砸得心头火起, 尤其是听到元始将多宝贬得一文不值, 甚至牵扯到会带坏苏渺, 更是让他梗起了脖子,毫不退缩地反驳,声音也扬了起来。 “二哥此言,何其不公!何其偏颇!” 他周身剑气隐现,与元始的威严气势隐隐对抗。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岂可单以跟脚论高下! 此鼠虽出身微末,但灵性天成,向道之心坚定! 它在围攻之下宁死不弃灵草, 得救之后知恩图报, 这份心性,比许多所谓跟脚不凡、却行事龌龊之辈, 不知强出多少!” 他越说越激动,想起自己游历所见,更是愤懑。 “洪荒广大,生灵亿万, 岂能因部分妖族劣行便一杆子打翻一船? 我三清乃盘古正宗, 襟怀当包容天地,教化万物! 收留此等向善生灵,正可显我辈心胸! 让它与渺渺作伴, 亦可让渺渺知晓世间生灵百态, 懂得慈悲与包容,有何不可?!” “荒谬!” 元始怒极,额间那点清气结晶都仿佛更亮了些, 他指着通天,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包容?!教化?! 那也要看对象! 似此等根基浅薄、因果缠身之辈,投入再多亦是徒劳! 只会平白沾染是非,拖累自身!” 他猛地看向通天脚边那团,几乎要吓晕过去的金毛团子,语气冰冷刺骨。 “你竟拿它与妙珩相提并论? 妙珩乃天道眷顾, 三清共徒, 跟脚、福缘、心性, 岂是这等微末生灵所能企及万一?! 你如此混为一谈,简直……简直辱没了妙珩!”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剑,狠狠刺中了通天。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元始,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未想过,二哥竟会说出如此……如此刻薄而绝情的话! “二哥你——!” 通天气得一时语塞, 周身剑气失控般四溢,将周围的草木割裂出道道痕迹。 多宝感受到那几乎要撕裂它的恐怖气势,与言语中的极度厌恶, 彻底蜷缩成一个金色的毛球,一动不敢动。 兄弟二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第106章 无妄之灾 “够了。” 平和的声音并不响亮,却镇住了即将失控的场域。 老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 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白道袍。 他并未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位弟弟,也未理会地上那团颤抖的金毛, 只是淡然开口。 “昆仑清静之地,岂容喧哗。” 只一句, 便让元始周身那沸腾的怒意稍稍凝滞, 也让通天梗着的脖子微微放松, 但那不服气的神色依旧写在脸上。 这边的激烈争吵与骤然爆发的威压, 终究是惊扰了另一人。 苏渺宫殿周遭的灵气微微一荡, 门被推开。 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头发还有些睡醒后的微卷蓬松, 小脸上带着刚结束深定、尚未完全清明的懵懂。 她揉了揉眼睛,困惑地望向气氛凝重的场中。 “师父? 你们……在吵架吗?” 她一眼就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元始, 以及难得一脸怒容、剑气未消的通天。 紧接着,她的目光就被通天脚边那团格外显眼的,金色毛球吸引了。 “咦?那是什么?” 她好奇地迈出殿门。 苏渺的出现, 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又添了一把柴。 元始见她出来,又见她目光直接被那寻宝鼠吸引, 心中那股因通天而起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倾泻口。 他本就处于盛怒之下,理智被情绪占据上风。 只觉得必须立刻纠正这错误的局面, 不能让渺渺被这等劣等生灵沾染分毫! 他甚至来不及, 或者说在此刻的愤怒下, 不愿去细细分说。 袖袍猛地一挥! 并非针对谁,却让通天都一时难以硬抗, 更别提刚刚出关、尚在懵懂的苏渺, 以及那只早已吓破胆的寻宝鼠! “二哥你!” 通天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便被那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地离地而起。 苏渺更是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清风拂过。 小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怀里还被塞进了一个毛茸茸、抖个不停的小东西。 下一刻,天旋地转。 待她稳住身形, 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座气息肃穆、空旷寂寥的殿宇之内。 这殿宇她认得, 是二师父玉清峰上的偏殿,平日里极少踏足。 通天依旧是一脸不忿,抱着胳膊生闷气。 怀里则是那只缩成一团,金瞳里写满了恐惧与茫然的……金色小老鼠? 苏渺低头,与那金瞳小鼠大眼瞪小眼。 小鼠似乎也察觉到换了个怀抱。 这个新抱着它的人气息纯净温和,让它本能的恐惧稍减。 但依旧不敢动弹,只是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带着无尽的委屈。 苏渺抬头,看向殿门方向。 只见元始师父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殿门处, 并未进来。 那压抑的气息,却笼罩了整个偏殿。 苏渺此刻满心茫然,全然不知。 这般师父与二师父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波及旁人的场景。 在她拜入师门之前,实乃昆仑山常态。 老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这些年,有她这个小徒弟作为缓冲, 加之元始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教导她身上, 才让这般激烈冲突少有发生。 今日,不过是旧景重现, 而她,不幸被卷入了风暴中心。 “师父?” 苏渺抱着小鼠,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元始没有回头。 他只是于殿门外,显化出法相。 道韵弥漫,笼罩整个偏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如同在宣读天地法则。 “万物有序,各安其位。 鳞甲毛羽,昆类蠃灵,天生有别,跟脚既定。 承负因果,自有天定。 强求混淆,徒惹尘埃,非是正道……” 他开始宣讲他那套关于秩序、跟脚、承负因果的大道理。 字字句句,冰冷坚硬。 如同金石敲击,回荡在寂静的偏殿之中。 通天听得眉头紧锁,几次想要开口反驳。 却被那无处不在的秩序道韵压制,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气得脸色发青。 苏渺抱着小鼠,盘膝坐在蒲团上,小脸上满是无奈。 她听得懂每一个字, 却不太明白二师父为何突然要跟他们讲这些, 还是用这种……关禁闭的方式? “……尔等便在此处,静听千载。 何时明了此间道理,何时心性澄澈,何时方可离去。” 千年! 苏渺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看看怀里可怜兮兮的小鼠, 又看看旁边气鼓鼓的师父, 最后望向殿门外那模糊却威严的法相,内心一片哀嚎。 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第107章 牵连受罚 被迫开始的禁闭生活,头几日着实难熬。 元始那冰冷宏大的道音,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 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偏殿的每一个角落。 “万物有序,鳞毛羽昆,各归其类。 跟脚既定,承负自担。 强逆天数,徒增业障。 心念纯一,不染尘埃,方是正道……” 通天盘坐在角落,双臂抱胸,剑眉紧锁, 脸上写满了“不服”与“烦躁”。 那一道道蕴含秩序法则的音符落在他耳中, 如同噪音。 让他周身都躁动不安,几次险些按捺不住想要强行破殿而出。 他根本听不进这些刻板僵化的道理, 只觉得二哥迂腐不堪,心胸狭隘。 后来干脆将道音完全隔绝在外,充耳不闻。 他心中憋着一股火, 既气二哥的不近人情、固执己见。 更恼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将自己和渺渺一同关了起来。 苏渺抱着依旧在发抖的寻宝鼠,坐在离通天不远的地方。 她隐隐觉得,自己这次纯属被殃及池鱼了。 开始怀疑是不是,通天师父带回这只小老鼠, 惹怒了元始师父,然后……他们吵架, 自己刚巧出来,就被一起关进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用小手抚摸着寻宝鼠柔软的金毛,试图安抚它。 小家伙感受到她的善意,颤抖稍稍平息, 往她怀里缩了缩。 苏渺看着气鼓鼓的通天师父, 又看看殿门外元始师父的法相, 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困惑。 “师父……二师父他……为什么生气呀? 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通天闻言,猛地睁开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好气地指着苏渺怀里那团金色毛球 “还不是因为它! 我看这小家伙灵性不错,想着带回来给你做个伴,当个礼物。 谁知道你二师父……” 他哽了一下,似乎不想再重复那些伤人的词汇,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反正他就是看不上!” 苏渺眨巴着眼睛, 看看怀里因为被指而再次瑟缩的小鼠, 又看看一脸“我没错”的通天师父。 苏渺低头,与怀中的多宝面面相觑。 多宝似乎听懂了是在说它。 金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委委屈屈地吱了一声,小脑袋往苏渺臂弯里埋了埋。 苏渺看着这小家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再想想二师父那番关于“跟脚”、“因果”、“污浊”的严厉说辞, 心里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二师父会发这么大火,还把师父关起来了。 可是,她是真的无辜啊! 她回想了一下, 元始师父虽然对她要求严格,有时近乎苛刻。 但在修行上从未藏私,生活上也把她照顾得很好。 可以说是富养的那种,把她养的真的很好。 就像她现在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是元始师父亲自一一炼制的。 有什么想要的玩具,只要和元始师父说,也会给她炼。 至于通天师父说的, 元始师父看不起“湿生卵化”之辈…… 可她平时和昆仑山上的仙鹤、云绒兔它们玩的时候。 二师父虽然不会像通天师父那样一起玩闹, 却也从未真正严厉阻止过她,只是偶尔会提醒她莫要耽误修行。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至于通天师父说的…… 苏渺歪着小脑袋,努力回忆。 二师父确实更看重跟脚福缘, 教导她时也常提及要结交“有道真修”,远离“因果缠身”之徒。 可言语中似乎……也并未将天下妖族一概打死啊? 她感觉脑子里有点乱。 两位师父好像都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想了。 想开口劝两句。 但看着通天师父那副“绝不认错”的倔强模样, 又看了看殿门外那模糊却威严的法相,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师父们的事情。 她还是少掺和吧,免得引火烧身。 反正已经被关进来了。 千年时光,总不能一直发呆生气。 无奈之下,她只好继续抱着小鼠, 被动地听着那源源不断、冰冷坚硬的道音。 起初,她也觉得枯燥。 那些关于秩序、跟脚、因果的道理, 与她天性中那份源自蓝星的自由平等观念, 以及通天师父教导的“万物有灵”颇为冲突。 但听着听着,她忽然发现, 这些道音本身,似乎……并不简单。 元始师父宣讲的,不仅仅是道理, 更是天地运转的某种底层规则! 有着严谨的逻辑。 字里行间蕴含的“界定”、“梳理”、“归位”,仿佛在描绘一幅宏大而精确的宇宙图景。 她不再去纠结那些道理本身是否完全正确。 而是尝试着, 像当初在紫霄宫“呼吸”大道韵律一样, 去感受这道音中蕴含的秩序的节奏与力量。 她引导着自身法力,不再去对抗, 而是去模仿,去契合这种波动。 渐渐地, 她周身那因为被动听道而产生的烦躁,与抵触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 她的法力,运转得更加顺畅、更加凝练。 金仙道基,在这持续不断的洗礼下, 被一遍遍地夯实、加固, 仿佛被无形的大手重新锤炼过一般,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 自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 对周围灵气的调度,都变得更加精准、有序。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苏渺心里嘀咕着,小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被迫听自己不完全认同的道理, 结果道基反而被锤炼得更扎实了? 而受益最大的。 却并非苏渺,也非通天。 而是她怀中那只,最初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寻宝鼠,多宝。 它灵智初开, 原本只是凭着本能修炼,吞吐日月精华,搜寻天地灵材。 对大道、功法一无所知。 体内更是积攒了不少驳杂的灵气与药毒。 元始的道音, 对于通天和苏渺而言是“道理”,是“规则”。 但对于多宝这等懵懂小妖而言, 却不啻于一场从天而降的造化! 那宏大的道音, 如同最高深的醍醐灌顶之术, 直接将关于“修行”、“炼气”、“凝神”、“祛杂”的正统玄门法理, 烙印在它初生的灵智之中。 许多它过去凭借本能模糊感应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关窍, 此刻被清晰无比地揭示出来。 更神奇的是, 那道音中蕴含的秩序道韵, 如同最精密的筛子,一遍遍洗涤着它的身躯。 丝丝缕缕灰黑色的杂质, 伴随着它恐惧时排出的污秽之气,被悄然逼出体外。 它那身原本就金光闪闪的毛发, 变得愈发纯粹耀眼,柔软顺滑。 骨骼变得更加坚韧,经脉被拓宽梳理。 它的跟脚, 在这持续不断的道音洗炼下,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虽然距离那些先天神圣跟脚依旧遥不可及, 但相比它原本微末的出身, 已然是云泥之别! 它不再恐惧发抖,反而竖起了小耳朵, 金色的瞳仁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专注, 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机缘, 小爪子无意识地划动,竟是在本能地模仿、运转刚刚领悟的粗浅炼气法门。 千年时光,悄然流逝。 通天从一开始的愤怒抗拒,到后来的麻木封闭。 再到最后, 许是那无孔不入的道音终究起了作用, 又或是千年静坐让他冷静下来, 他虽依旧不认同元始的理念。 但周身那躁动锋锐的剑气,却莫名地沉淀了几分, 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 苏渺收获颇丰,道基稳固,对力量掌控更上一层楼。 多宝更是脱胎换骨,灵智大开,正式踏入了修行门槛。 殿门外,元始的法相悄然消散。 禁锢着偏殿的无形力量,也随之消失。 禁闭,结束了。 第108章 东王公的请柬 偏殿门开,天光倾泻。 未等殿内几人完全适应这久违的光亮。 一道流光便破空而至, 落入殿外负手而立的元始手中。 那是一枚传讯玉符。 几乎同时,太清峰方向传来老子平和的声音。 “二弟,三弟,妙珩,且来一趟。” 元始神识扫过玉符,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他未发一言, 转身便朝着太清峰方向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通天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冷哼一声。 显然对元始方才的冷漠依旧不满,但还是跟了上去。 苏渺抱着明显灵慧了许多,毛发愈发璀璨的多宝,也连忙小跑着跟上。 她刚跑出没几步,身前便是一暗。 元始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寻宝鼠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已不见千年前的暴怒。 下一瞬,苏渺只觉怀中一轻。 元始袖袍随意一拂,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卷起了多宝。 小家伙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 精准无比地,被丢进了不远处,通天那座门户大开的洞府之中。 紧接着, 通天洞府的石门轰地一声,自行关闭。 其上禁制光华一闪,将内外隔绝。 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东西是你的, 你自己看着办,别让它靠近我徒弟。 通天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 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哼了一声。 苏渺看着紧闭的洞府石门,又看看面无表情继续前行的元始,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得,多宝的归属问题,看来还没完。 三人很快来到太清峰那简朴的草庐前。 老子已坐在一方青石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散发着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刻意雕琢的华贵灵光。 “大哥,何事?” 通天率先开口,语气还带着点刚从禁闭中出来的不爽。 老子未答,只是指尖轻点。 那玉符便投射出一片光幕, 其上文字流转,伴随着一道略显倨傲、却又努力维持着恭敬的虚影声音。 “东王公,敬呈昆仑三清座前。 承蒙道祖恩典,敕封男仙之首,统御洪荒阳和仙真。 帝君深感责任重大,夙夜忧叹。 今于蓬莱仙岛设宴,广邀群仙。 共商统御洪荒男仙、建立无上仙庭之伟业,以正天道秩序,泽被苍生。 素闻三位道尊德隆望重,修为参天。 特遣使奉柬,恳请拨冗莅临,共襄盛举。 蓬荜生辉,不胜荣幸之至!” 光幕旁,还浮现出使者的影像。 乃是一位身着锦袍、头戴高冠的修士, 面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请柬内容听起来冠冕堂皇, 语气也算得上恭敬,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却让三清同时皱起了眉头。 统御洪荒男仙? 建立无上仙庭? 这东王公,好大的口气! 好强的野心! 不过得了道祖一个名头,竟真以为自己是洪荒之主了? 还要共商伟业?! 隐隐有将三清也纳入其仙庭体系, 至少是希望借三清之名壮其声威的意图。 尤其是那使者言语间, 屡次强调“道祖钦封”“男仙之首”, 看似尊重,实则隐隐带着一种“奉旨行事”, 甚至有些强邀的意味。 通天最先嗤笑出声,语带讥讽。 “呵!这东王公,架子倒是摆得十足! 统御男仙?建立仙庭? 他以为自己是谁? 道祖吗? 请我们去给他站台? 想得倒美!” 他本就因禁闭之事心情不佳,此刻更是毫不客气。 元始面色更冷,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本就极度重视秩序与跟脚, 但这秩序需是天地自然生成、合乎大道的秩序, 而非这等凭借一道符诏便妄自尊大、强行建立的“伪秩序”。 东王公此举, 在他眼中,无异于跳梁小丑,扰乱天道。 “投机之辈,沐猴而冠。” 他冷冷吐出八个字,评价得极为刻薄。 老子依旧平静,但眸光深处也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漠。 他缓缓开口。 “其势已成,其心已显。 然,与我昆仑何干?” 意思很明确,东王公怎么折腾是他的事,昆仑山超然物外,懒得掺和。 苏渺站在一旁,听着师父们的对话。 看着那光华流转的请柬,小脑袋里迅速转动。 东王公? 就是那个在紫霄宫被道祖封为男仙之首,看起来挺高兴的那个? 这就要建仙庭了?动作好快! 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飘了? 还想请师父师父们去给他撑场面? 感觉师父们好像都不太喜欢他这个样子。 老子袖袍一挥,那玉符和光幕便消散无踪。 “回复使者,”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昆仑清修,不涉外务。恕难从命。” 这便是明确拒绝了。 轻描淡写,却重逾山岳。 所有人都知道,以东王公如今显露的野心,此事,恐怕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第109章 白鹤童子 此事虽已决断,却留下了一个问题。 东王公的使者,还在山外等候回音。 如何回复,由谁回复,却需斟酌。 三清何等身份,自然不可能亲自去应对一个使者。 元始目光微动, 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瞬间扫过整个昆仑山。 山间灵兽众多, 嬉戏玩耍,吞吐日月,各有性情。 他的神识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幽静的溪流边。 那里,有一只仙鹤。 它并非族群中最强壮的,也非最活泼的, 却独有一种沉静的气质。 它独立溪边, 梳理着洁白无瑕的羽毛, 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在聆听山风流水,感悟自然道韵。 其灵性之纯粹,心性之沉稳, 在昆仑众多灵兽中堪称翘楚。 就是它了。 元始心念既定,并未现身, 只是隔空朝着那溪流边的仙鹤,遥遥一点。 仙鹤浑身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周身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白色光华! 它的身形在光芒中扭曲、变化,羽毛褪去,鹤爪化形…… 光芒散尽,原地已不见仙鹤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胜雪白衣、眉目清秀、气质干净的童子。 他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年纪, 眼神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灵慧与恭谨。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感受到体内流淌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与明晰的灵智, 瞬间明悟了自身造化来源。 他立刻面向三清峰方向,无比恭敬地伏地叩拜,声音清脆。 “小鹤拜谢老爷点化之恩!” 元始淡漠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 “此后,外界一应杂务,由你代为通传处置,非我等相召,不得擅入昆仑核心之地。可明白?” 白鹤童子心神一凛,再次叩首。 “童子明白!定不负老爷重托!” 自此, 昆仑山第一位正式处理外务的“管家”,应运而生。 白鹤童子领了法旨,不敢怠慢。 整理了一下雪白的衣袍, 便驾起一股清风,朝着昆仑山护山大阵的边缘飞去。 山外, 东王公的那位锦袍高冠使者,正有些不耐烦地等候着。 他本以为凭东王公如今的身份, 三清即便不亲自迎接,也该很快有回音, 没想到等了这许久。 正当他心中暗自不满。 盘算着如何回去添油加色地汇报三清“傲慢”时, 只见前方云雾翻涌,阵法光华一闪, 一位白衣童子翩然出现,落在他面前。 童子容貌清秀,举止从容, 对着他拱手一礼,声音平和清晰。 “道友有礼。 三位老爷均已闭关静修,参悟无上大道,实在不便打扰。 老爷命我传话。 昆仑清修,不涉外务。 帝君盛情心领,恕难从命。 道友请回吧。” 话语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仿佛在说。 昆仑是昆仑,仙庭是仙庭,井水不犯河水。 那使者闻言,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顿时僵住, 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与愠怒。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道祖钦封”、“统御男仙”之类的话来施加压力。 但想到三清,他终究没敢造次。 强行压下心头不快,使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 “既如此……在下便回去复命了。” 语气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他不再多言,转身驾起遁光,悻悻而去。 白鹤童子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直至遁光彻底消失。 这才转身,回去向元始复命。 一场可能引发纷争的外交接触,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昆仑山依旧云雾缭绕。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通天得知处理结果,哈哈一笑。 “那白鹤倒是会说话! 不错不错!” 元始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对白鹤童子的应对算是认可。 老子依旧淡然,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苏渺看着这一切,心里默默给白鹤童子点了个赞。 清净未得几年,山外大阵再次传来波动。 白鹤童子受命前去查看。 只见阵法之外, 并非人形修士,而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青鸟。 其羽翼青翠欲滴,眼眸灵动,周身流淌着纯净的风灵之气。 它口中衔着一枚请柬。 爪下还抓着一个精致的玉篮。 篮中盛放着数枚硕大饱满、色泽粉润的蟠桃! 青鸟见到白鹤童子。 并未因他是童子而有所怠慢,反而优雅地颔首致意。 口吐人言,声音如同泉水叮咚。 “奉西昆仑瑶池西王母法旨,特来拜会昆仑三清道尊,并问询妙珩小友安好。 西王母感念昆仑清静,三清道友德高,妙珩小友灵秀, 特备薄礼,并邀有暇之时, 可往瑶池一叙, 品茗论道,赏花观雪,不必拘礼。” 言语之间,谦和有礼,真诚自然, 毫无东王公那般隐含的逼迫与傲慢。 尤其还特意提到了苏渺,显得格外用心。 白鹤童子感受着对方传递来的善意,清秀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拱手还礼,语气也比对待东王公使者时舒缓许多。 “有劳青鸟使者。 还请稍候,容我通传。” 他带着请柬与那篮蟠桃,返回山中,径直向元始禀报。 听闻是西王母遣使,元始冷峻的神色稍缓。 西王母居所西昆仑,与东昆仑相邻。 虽往来不多,但彼此皆知根脚,算得上是清净邻居。 其行事向来低调,与东王公的张扬截然不同。 他神识扫过那请柬,内容与青鸟所言一致。 言辞恳切,只言小聚、品茗, 不提任何统御、仙庭之事。 再看那篮蟠桃,个个灵气逼人, 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上品,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收下蟠桃,代我等谢过西王母美意。” 元始吩咐白鹤童子,声音虽依旧平淡,却并无寒意。 “至于邀约……回复西王母,吾等心领。 然小徒年幼,需潜心修行,不便远行。 他日若有机缘,再行拜访。” 他并未完全拒绝,留了余地, 但也明确表示了苏渺尚小,不便赴约。 理由充分, 且关乎徒儿修行,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白鹤童子领命,再次来到山外。 对那青鸟拱手道。 “三位老爷谢过西王母厚赠。 老爷言道,妙珩小师叔年幼, 正值修行关键,需时刻看顾引导,暂不便远行瑶池。 西王母盛情,昆仑铭记,待得来日机缘合适,再行叨扰。” 青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半分不悦。 它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悦耳。 “西王母早有预料,言说莫要强求,全凭缘分。 既然如此,青鸟便回去复命了。 愿三清道途精进,妙珩小友早日得成大道。” 它优雅地振翅,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 翩然远去,姿态从容不迫。 东西两位仙首,为人处事,高下立判。 另一头, 过来元始这上课的苏渺。 看到那水灵灵、香喷喷的大桃子,正好奇。 “此物于你目前修为有益,拿去酌情服用,莫要贪多。” 眼睛亮了,连忙上前接过玉篮,甜滋滋地道谢。 “谢谢师父!” 苏渺抱着篮子,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西王母好感大增。 这位西王母前辈好客气呀,还专门给我送桃子吃! 比那个东王公会做人多了! 通天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瞅了一眼蟠桃,咂咂嘴。 “西王母倒是大方。 这蟠桃味道不错,渺渺,给师父也尝一个?” 苏渺立刻护住篮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 二师父说了是给我的! 师父你想吃,自己去西昆仑要! 要么师父再等些时日, 等我把蟠桃种出来,师父随便吃!” 通天被她这护食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第110章 冷战出行 通天被她这又护食又大方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笑声在昆仑山间回荡。 他伸出手,故意要去揉苏渺那颗扎着双丫髻的小脑袋。 被苏渺机灵地抱着玉篮矮身躲过。 “小气丫头! ” 通天笑骂,眼底却全是纵容。 元始淡漠的声音传来。 “妙珩,莫要顽皮。 蟠桃灵气充沛,你修为尚浅, 七日方可服用一枚,循序渐进,勿要贪多伤及经脉。”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苏渺立刻站直,小脸摆出严肃表情,乖乖应答。 通天撇撇嘴,觉得二哥太过谨小慎微,却也懒得再争辩。 他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多宝,招了招手。 “多宝,过来。” 金毛小鼠立刻蹿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通天的袍角。 元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他并未看多宝,只对苏渺道。 “今日功课,可完成了?” “回师父,早已完成! ” 苏渺挺起小胸脯,随即又小声补充, “……就是最后那篇,还有三处不太明白。” “嗯,稍后为师为你讲解。” 元始颔首,算是放过了她。 老子在一旁静观,如同古井无波的水面,只在苏渺看过来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 这便是一段时日内,昆仑山上的常态。 元始与通天因多宝之事,陷入了无声的冷战。 虽未再起激烈争执,但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互不搭理,气氛时常凝滞。 苏渺夹在中间,只觉得左边是万年冰山,右边是压抑的活火山。 唯有大师父老子所在之处,尚算安稳平和。 二师父和三师父这冷战,看来还要持续一阵子。 她心里门儿清。 三师父觉得二师父太古板,二师父嫌三师父太能惹事。 至于那只寻宝鼠多宝…… 苏渺倒觉得它金瞳纯粹,灵性十足,还挺可爱。 就是胆子小了点。 被她看一眼都能瑟瑟发抖。 唉,夹在冰山和火山中间的日子,不好过呀。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昆仑山的日子依旧规律而宁静。 如果忽略玉清峰与上清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低气压的话。 元始依旧每日考校苏渺功课,讲解大道至理。 通天依旧会溜达过来, 在课后带苏渺玩耍,教她些新奇的小法术。 只是每次见到元始,都梗着脖子,冷哼一声别开脸。 老子稳坐太清峰,仿佛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 偶尔苏渺跑来,他便指点她炼丹静心之法,或是与她下一盘棋。 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声响。 苏渺托着腮,小眉头皱得紧紧。 “大师父,为什么一定要分输赢呢?” 老子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苏渺继续道。 “大家和和气气一起下棋,开心不好吗?” 老子垂眸,将白子落下。 “棋局如道,自有其理。 非争输赢,而在明理。” 苏渺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二师父和三师父这盘棋,下得让人揪心。 这一日。 洪荒天地间,那道浩瀚无边的威压再次降临。 紫霄宫二次讲道之期,到了。 三清同时睁开眼。 元始广袖一拂,周身气息清冽如雪后初霁,并未多看通天一眼,只对老子微一颔首。 “大兄,时辰将至,该动身了。”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老子眼帘半垂,淡然应了一声,脚下已生出祥云。 通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赌气似的别开脸,也不说话,只默默召来剑光。 苏渺只觉得周遭空气忽然变得沉滞。 左边是元始师父那拒人千里的侧影, 银灰色道袍流转着清辉,映得他面容愈发英挺冷峻。 右边是通天师父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 黑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背影,却透着一股‘谁都别惹我’的躁动。 小脑袋瓜里警铃大作。 她飞快地迈开小短腿。 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攥住了老子的道袍。 左边是万年玄冰,右边是喷发火山。 还是大师父这座亘古不移的不周山最安全、最稳当! 老子垂眸。 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反手将那只小手拢入掌心,温暖平和的力量悄然渡了过去。 元始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视线投向远方云海,下颌线条却似乎柔和了半分。 通天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瞬间瞪圆了, 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浓浓的控诉。 小没良心的! 这就抛弃你通天爹爹了?! 昨天是谁带你御剑追风,看遍晚霞的?!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瞥见元始那冷硬的侧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郁闷的叹息散在风里。 三清出行,自是缩地成寸,跨越无垠。 只是这一次,气氛格外沉默。 连沿途混沌中翻涌的地水火风,似乎都识趣地安静了几分。 再次踏足紫霄宫那古朴浩瀚的道场,依旧是来得最早的。 空旷的大殿,蒲团寂寂。 元始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前方属于自己的那个蒲团。 拂衣坐下,眼眸闭合,仿佛已神游太虚。 通天脚步顿了顿,有心离他远些。 但又拉不下面子刻意避开,最终还是梗着脖子。 走到自己上次的位置,挨着元始坐下。 只是将身体扭向另一边,抱着臂,也闭上了眼。 老子则一如既往,在最前的蒲团安然落座。 苏渺牵着老子的手,亦步亦趋。 她看看左边仿佛入定的元始,又瞧瞧右边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通天。 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她做出了自认为最明智的决定。 ——就是这里了! 安全区! 苏渺果断迈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挤到了老子和元始中间的空隙。 将自己的小蒲团, 稳稳地放在了老子和元始两个大蒲团之间的空隙之中。 她左边是稳如泰山的大师父, 右边是虽然冷着脸但肯定不会推开她的二师父, 再右边……嗯,隔着一个二师父,是正在闹别扭的三师父。 完美! 她安心地在小蒲团上坐好,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然后伸出小肉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老子垂落的宽大道袍袖角,轻轻拽了拽。 老子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向身边的小豆丁。 苏渺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奶声奶气,带着点讨好。 “大师父……” 老子没说话,眼底却似有清浅的笑意流过。 他反手,将那只有些不安的小手轻轻握住,包裹在温热的掌心。 那沉稳的力量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瞬间抚平了苏渺心中那点因家庭矛盾而产生的小忐忑。 搞定! 苏渺心里的小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果然,还是大师父最稳当! 几乎在老子握住苏渺小手的瞬间,左右两边同时有了反应。 元始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虽未转头,但周身清辉似乎都凛冽了几分。 通天更是直接扭过头,一双锐利的眸子瞪得溜圆。 不敢置信地看着紧紧挨着老子、还被老子牵着的苏渺,那眼神里写满了‘叛徒!’ “说好的最喜欢通天爹爹呢?” “这小没良心的! ” 苏渺感受到右边射来的两道,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头皮有点发麻。 她努力挺直小身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感觉到。 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空着的蒲团,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无比吸引人的花儿。 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无辜的、需要长辈关爱的小娃娃…… 通天可就憋屈坏了! 特别是中间还隔着个元始! 这简直是双重背叛! 他目光越过元始,精准地钉在苏渺那颗毛茸茸、梳着乖巧发髻的小脑袋上。 那眼神里,满是被抛弃的震惊、委屈, 还有一丝‘你等着’的威胁。 苏渺正低头玩着自己道袍上的云纹,忽然觉得右边侧脸有点发热。 她下意识地转头,正好撞上通天师父那哀怨又愤愤不平的眼神。 哎呀,被发现了。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脸上迅速切换成无辜又茫然的表情,仿佛在说。 “三师父,你看我做什么呀?” 然后。 在通天那越来越炽热的注视下。 她……默默地、一点点地,把小身子往老子那边缩了缩。 最后干脆把整个上半身,埋进了老子怀里,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通天。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三师父的眼神好可怕,像要吃了我似的…… 不就是没坐你旁边嘛,至于嘛…… 大人吵架,小孩遭殃! 通天看着她这副窝囊样。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想开口,又碍于元始就在旁边, 而且确实是自己先跟二哥吵起来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发作。 只得狠狠瞪了那后脑勺一眼,再次气闷地闭上眼,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元始虽闭着眼, 但神识将身边这小家伙,和通天的眉眼官司感知得一清二楚。 感受到那小身子选择坐在自己和大哥这边,而通天独自一人在那边生闷气。 他心底那点因多宝而起的不快,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 甚至, 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于‘赢了’的微妙感觉,悄然掠过心头。 他依旧端坐如松,面色清冷。 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老子任由苏渺趴在自己怀里。 苏渺埋在老子怀里,感觉安全极了。 她悄悄侧过一点头,想看看情况。 结果一抬眼,就再次对上了通天师父投来的, 更加幽怨愤慨的看“叛徒”眼神。 苏渺心头一凛, 只得假装没看到通天,顺势在老子怀里翻了个身,面朝大殿天花板。 这圣人家的天花板就是不一样, 真庄严真气派啊! 第111章 圣人讲道崽睡觉 通天那的眼神,几乎要在苏渺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憋不住了。 “小没良心的! ” 他终于说出了声,带着一股被辜负的委屈和愤懑。 身体猛地前倾,伸长手臂越过元始。 就朝苏渺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双丫髻揪去, “这就抛弃你通天爹爹了? 白疼你了! 往日里带你去掏鸟……唔,带你去看云海,带你练剑玩耍的情分,都忘了不成?” 那手指带着风,眼看就要揪上她可怜的头发。 苏渺吓得一个激灵!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体内法力运转。 身形噗地一下,如同漏了气一般,瞬间缩成了拇指大小! 缩小后的苏渺动作快如闪电,像一颗小小的炮弹。 径直钻进了身旁老子,那宽大柔软的素色道袍袖口之中。 原地那穿着月白云纹小道袍的小女娃瞬间消失不见。 通天的手抓了个空,愣在原地。 元始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这边。 见状,那紧抿唇角轻扬。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子只觉得自己的宽大道袍袖口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拉扯感。 随即一个温热、轻巧的小东西钻了进来,带起一点点痒意。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那素色道袍的袖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 老子显然也没料到这小家伙会直接钻到自己袖子里来。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袖口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家伙缩水后,那双眼睛显得更大更圆,此刻正带着点狡黠和十足的依赖望着他。 她扒着袖口的边缘。 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通天。 鼓起腮帮子做了一个丑丑的鬼脸, 见通天看过来,立刻转回头,对着老子。 用小手扒着袖口边缘,奶声奶气,带着十足的告饶和撒娇意味: “才不要! 二师父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渺渺害怕! ” 她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位不是耳聪目明? 元始听得清清楚楚。 嗯,知道怕就好,说明这丫头还是晓得分寸的。 这话一出。 通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那控诉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俊朗的面容都憋得有些发红。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给出的理由如此……直白且无法反驳。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指着老子袖口那只露个小脑袋的苏渺,手指都有点抖。 “你……你怕他,就不怕我?!” 苏渺缩了缩脖子,把小脑袋往老子袖子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嘟囔。 “三师父你……你现在看起来,也想揪渺渺头发……” “我那是……” 通天语塞,他想说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谁让你往大哥那边跑,不往我这边来? 可这话在嘴边滚了滚。 看着苏渺那‘你果然很危险’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色都有些发青。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比元始那声冷哼还要响亮。 带着十足的怨气,猛地扭过头去,抱着手臂,用后脑勺对着老子……的袖子。 老子看着袖口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又瞥了一眼通天,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小家伙,倒是会找地方。 他并未多言。 一股无形却温和的太清道韵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股道韵并未冲击任何人。 只是轻柔地将苏渺所在的那一小片袖内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霎时间。 外界那无形的冷战气压,仿佛都被一层柔韧而透明的屏障阻挡在外。 袖内, 苏渺只觉得周身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与安宁感包裹了她。 外面两位师父带来的压力瞬间消失无踪。 只剩下大师父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气息, 以及袖内空间里淡淡的、清雅的丹药清香。 似有若无,沁人心脾,让人昏昏欲睡。 她好奇地往里缩了缩,发现大师父的袖子里面,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黑暗,反而别有洞天,空间颇为宽敞,足以让她这小身板舒舒服服地待着。 脚下是柔软如云锦的料子,触感温凉。 危机解除,安全感爆棚。 苏渺立刻放松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侧身蜷缩起来,还把老子的袖袍内衬扯过来一点点,当成小被子盖在身上。 在之后,她对着上方。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大师父一定能感知到。 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点狡黠和讨好的笑容, 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大师父,借你袖子睡会儿。 老子虽未低头,但袖内发生的一切,皆在他心念映照之中。 感受到那小东西毫不客气地把他袖子当成了临时洞府, 还自作主张地‘铺床盖被’, 他眼底深处那抹无奈与纵容更深了些。 罢了,随她去吧。 他依旧维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静坐姿态。 只是周身那股冲淡平和的气息,似乎更加圆融了几分, 默默地将袖内的空间稳固得如同铜墙铁壁。 元始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老子袖口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微凸,以及老子那纵容的态度。 最终算是默许了这种的行为,并未出言阻止。 总比被通天那毛毛躁躁的家伙,揪来揪去要好。 通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那小没良心的在二哥的冷脸下‘叛逃’, 又看着大哥如此纵容地‘收留’了她, 还特意为她隔绝出一片安宁! 他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俊脸都鼓起了些许,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气哼哼地扭过头去。 抱着手臂,周身都散发着‘我很不爽,快来哄我’的气息。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的小情绪。 元始不会。 老子……袖子里揣着个崽,更不会。 紫霄宫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鸿钧道祖尚未现身。 大殿内空旷依旧,只有他们几位先行者。 苏渺的小脑袋一点一点。 抵抗不住那汹涌袭来的睡意, 加上自觉现在其他人还没到,时间还早,她睡上一觉应该也没什么。 她脑袋一歪,靠在柔软的内衬上,彻底放松下来。 细微、均匀、带着幼崽特有绵软气息的小呼噜声,极其轻微地。 就这么在老子的袖内空间里,响了起来。 “呼……zzZ……” 老子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清晰地感知到袖子里那小东西彻底睡熟了, 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那细微的鼾声,如同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感知,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体验。 这感觉,甚是微妙。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那里依旧平整,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只有他知道,里面正揣着一个睡得香甜的小麻烦精。 片刻后,他那向来古井无波、仿佛蕴含无尽星空的眼眸里,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荡开,掠过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虽然那弧度很快便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却如同冰雪初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袖袍的方位,让里面那小东西睡得更安稳些。 通天一直用神识偷偷“盯着”这边。 他起初是赌气,后来是好奇,想知道苏渺在大哥袖子里干嘛。 这……这简直比他当年独自挑战混沌凶兽还要离谱! 就在通天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在元始虽面无表情但神识也微妙地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下,其余大能也陆续赶到紫霄宫。 时间一到,昊天瑶池两位童子,把大门关上。 蒲团之上,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白发如雪,长须垂胸,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眸,淡漠如天道,映照着宇宙生灭,轮回更迭。 正是鸿钧道祖! 他一现身,并未有任何动作,也未散发任何迫人的气势。 但整个紫霄宫内的时空仿佛瞬间凝固。 一种难以言喻、无处不在、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却又无比沉重地笼罩了每一寸空间,压在每一位生灵的心头。 那是生命层次与道境领悟上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差距所带来的天然威压。 元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对无上大道的敬畏与渴求。 通天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愤懑与惊诧,脸色一正,那股跳脱不羁的气质瞬间内敛,变得专注而郑重。 老子依旧平静,但周身那自然圆融的气息,在此刻也显得更加深邃,仿佛与这弥漫的圣威达成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昊天与瑶池更是屏住了呼吸,垂首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所有先到的大能,无论之前在做什么,想什么,此刻全都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收敛声息,凝神屏气,将全部的心神投注于那蒲团之上的身影,等待着大道纶音。 然而,在这众生皆凛、万籁俱寂的紫霄宫中,却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只崽)是例外。 苏渺缩在老子的袖子里,睡得正香。 外间那足以让大罗金仙心神摇曳的圣人威压,透过老子那无形而强大的庇护,传递到她感知中时,已然被过滤了九成九。 剩下的一点,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背景音,一种让她潜意识里觉得“外面很危险,但这里很安全”的确认信号。 她在老子的袖内小天地里,蹭了蹭柔软光滑的袖布料,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丹药清香,耳边隐约回荡着大师父平稳悠长的“道之呼吸”节奏,小呼噜打得更沉、更安稳了。 鸿钧道祖淡漠如天道规则般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在掠过三清,尤其是老子身上时,那目光似乎有了一刹那难以形容的细微停顿,如同平静无波的深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起一丝无人能察的涟漪。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又或者,一切皆不足为奇。 那淡漠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泄露,仿佛一切皆在掌控,又或者,一切皆不入其眼。 他并未言语,直接开讲。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万物恃之以而不辞,功成而不有。 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 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 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玄奥晦涩的大道箴言如同洪钟大吕, 在众生灵魂深处响起,引动周天道韵共鸣。 地涌金莲的异象再次浮现,无穷道妙弥漫开来。 三清立刻沉浸其中。 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无上妙法,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欣喜。 而在这庄严宏大的讲道声中,在那令洪荒众生痴迷沉醉的大道天音里…… 唯有一崽, 蜷缩在太清圣人的袖内乾坤之中,对外界一切浑然不觉。 独自酣睡。 小呼噜声细细的,稳稳的。 与道祖讲道声, 构成了一曲无人知晓的、极其不协调却又意外和谐的……二重奏。 第112章 不敢出去的崽 讲道仍在继续。 大道箴言携带着无穷奥妙,冲刷着殿内每一位聆听者的道基与神魂。 整个紫霄宫,都沉浸在一片玄之又玄的道韵海洋之中。 三清。 作为盘古正宗,根脚深厚,悟性超绝。 此刻更是如鱼得水。 老子神色宁静, 仿佛与大道共鸣,身周有阴阳道韵自然流转,演绎生灭。 元始面容肃穆,眼神专注。 似在将那纷繁复杂的天地法则一一梳理,纳入自身秩序的框架。 通天眉宇间神光湛湛。 偶尔有凌厉的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那是大道感悟与自身剑道相互印证激发的灵光。 他们完全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而在老子那宽大的袖袍之内,另一番光景。 苏渺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踏实。 圣人威压,被老子布下的结界完美隔绝。 她这里的,只有令人心安的温度、淡淡的丹药清香。 以及如同回归母胎般的宁静。 她甚至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全是水灵灵、香喷喷的大桃子,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到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 苏渺醒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轻扇,缓缓睁开了还有些迷蒙的眼睛。 入眼依旧是大师父袖内那素雅柔软的布料,鼻尖萦绕的依旧是令人安心的药香。 我是谁? 我在哪儿? 短暂的迷茫后,记忆回笼。 哦,对了,我在紫霄宫。 躲在大师父袖子里睡着了…… 外面…… 听到道祖的讲道声,苏渺才意识到讲道已经开始了!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了些,有些心虚。 天啊! 她居然在道祖讲道时睡着了! 睡了这么久! 还睡得那么沉! 这要是被二师父知道了,回去肯定要训斥她, 怠惰因循,辜负天眷了。 她不敢立刻钻出去。 只好竖起小耳朵,努力捕捉着从结界外隐约传来的、仿佛隔了层层水幕的道音。 道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讲述的内容似乎已经进入了极其高深的层次。 她小心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侧卧蜷缩的姿势。 身上还盖着‘小被子’。 起身,盘腿坐好。 动作立刻被袖袍的主人感知到。 一股温和的太清仙力如同暖流,悄然渗入苏渺体内, 流转一圈,确认她无碍,方才缓缓退去。 苏渺感受到这股关怀,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只微微撑起一点身子,将小脑袋往袖口方向凑了凑, 透过那被大师父道韵巧妙维持的缝隙,偷偷往外瞧。 只见紫霄宫内,依旧是那般庄严肃穆。 道祖鸿钧高坐蒲团,面容古朴,眼神淡漠。 口吐大道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规则震颤。 下方。 原本空旷的大殿此刻已然坐满了形态各异的洪荒大能, 一个个皆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脸上表情或狂喜,或迷茫,或痛苦,或顿悟, 显然都深深沉浸在大道奥妙之中,不可自拔。 苏渺往右边看了看。 发现二师父元始,依旧是一副身姿挺拔,清辉流转的样子。 三师父通天…… 嗯,坐姿就没那么端正了。 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眸子紧闭,眉头却紧紧锁住。 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强行理解某种极其复杂法则道理。 而大师父…… 苏渺抬头,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平和的下颌,以及那自然垂落的宽大袖袍。 他气息沉静,仿佛亘古存在的山峦。 默默吸纳着一切,包容着一切,又超脱于一切纷扰之上。 外界磅礴的道韵,都未能让他有丝毫动容。 苏渺缩回小脑袋,不敢再乱看。 她竖起小耳朵,努力分辨着道祖讲述的内容。 听了一会儿,她大致明白了。 道祖似乎已经将如何从大罗金仙巅峰突破至“准圣”境界的关键阐述得差不多了。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的跃迁, 需要对自身大道有更深的认知和掌控。 看来,前面的基础部分已经讲完了? 她这是错过了多少啊……苏渺心里有点小小的懊恼,但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没被发现在睡觉! 就在这时,外界道音微微一顿。 一个略显急切,却又带着十足恭敬的声音响起。 打破了殿内持续的讲道韵律。 显然是有大能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出声请教。 “敢问道祖! ” 那声音带着一种渴望与探寻, “吾等聆听大道,如饮琼浆,然心中有一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道祖您功参造化,成就圣位,为洪荒第一圣人。 不知……您成就圣道,所用是何等玄妙法门? 可否为我等迷茫众生,指点一条明路?” 问得好直接! 苏渺在袖子里都暗自咋舌。 这可是涉及到成圣的核心机密啊! 这位道友胆子不小。 整个紫霄宫,瞬间变得更加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大能,包括三清,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望向蒲团之上的道祖。 成圣之法! 这是足以让所有生灵,都为之疯狂的终极答案! 鸿钧道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 在那提问者身上略微停留,又似无意般掠过三清所在之处,最终收回。 他并未因这冒昧的提问而有丝毫动容,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圣人之道,玄之又玄。” 他开口,带着一种定鼎乾坤、不容置疑的力量。 “吾于第三次讲道时,自会详述。” 众大能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言。 然而,鸿钧话锋微转。 “然,既已问及,亦可略述一二。” 一股无形的期待感,瞬间在殿内飙升到了顶点。 苏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老子袖袍的内衬。 要听到洪荒最大的秘密之一了吗? 在场所有人,瞬间情绪从失望,转化为狂喜与极致的专注! 连三清都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吾之所悟,乃‘斩三尸之法’。” 斩三尸? 殿内众多大能,包括许多自诩见识广博的先天神圣,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这是一个全新的、从未在洪荒流传过的概念。 苏渺在老子袖中,也好奇地歪了歪头。 斩三尸? 听起来好凶残,是要杀谁吗? 还要杀三个? 第113章 斩尸之法 鸿钧道祖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冰冷的玉石交击,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三尸者,善念之尸,恶念之尸,自我执念之尸。 此三者,乃生灵本性之显化,亦是束缚自身,难以超脱之枷锁。” “欲成圣道,需寻得三件先天灵宝,品阶越高,根基越厚。 以此三宝,分别寄托、斩出善、恶、自我三尸。” “三尸斩出,可化身独立,助益修行,明晰道心。” 听到这里,苏渺还觉得挺有道理。 这不就是一种高级的分身、排除杂念的修炼方式吗? 有点像管理情绪,专注目标的方式。 原来如此! 许多大能眼中闪过明悟,纷纷点头。 确实。 修行路上,善恶之择,自身执念。 往往是最难跨越的关隘。 若能斩去,道心必定通透无瑕! “然,空斩念头,无形无质,终是虚妄。 易被心魔所趁, 或念头再生,功亏一篑。” 鸿钧话语一转。 “故,需寻依托之物,将此三念彻底分离,固化,方能谓之‘斩却’。” 依托之物? 众大能屏息。 “此物,需为先天灵宝。” !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先天灵宝! 还要三件! 洪荒天地间,先天灵宝何其稀少。 每一件都蕴含独特法则,威力无穷。 大多已经是众多大能压箱底的宝物,抑或是伴生之物! 寻常大能能拥有一件已是侥天之幸! 如今竟需要三件?! 这条件,何其苛刻! 连三清都微微动容。 他们根脚深厚,福缘广泽。 手中先天灵宝不止一件, 但听到这个要求,依旧感觉心头沉重。 这几乎堵死了绝大多数洪荒生灵的成圣之路! 苏渺在袖子里也听得小嘴微张。 三件先天灵宝? 当大白菜呢? 这成圣的门票也太贵了吧! 然而,鸿钧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神魂之中! “以三件先天灵宝,分别寄托善念、恶念、执念,斩出三尸。 三尸皆斩,道行可至准圣巅峰。” 准圣巅峰! 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狂热,在许多大能眼中燃烧起来! 若能成就准圣巅峰,几乎已是圣人之下最顶尖的存在。 与如今的大罗金仙乃是云泥之别! 付出三件先天灵宝的代价,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但,这还不是终点。 鸿钧那淡漠的声音,抛出了最终,也是最诱人的果实: “待得机缘至,法力足,道心圆融,便可尝试……”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三尸合一。” “三尸合一之时,便是以力证道,成就混元大罗金仙,万劫不磨之境。” 三尸合一! 成就混元大罗金仙(圣人)! 轰——! 整个紫霄宫,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大能,无论心性如何,此刻都被这终极的诱惑冲击得心神摇曳,呼吸粗重! 就连三清,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元始的秩序之道,通天的截天之道,老子的无为之道。 仿佛都在这一刻, 看到了清晰无比、直指混元的路径! 斩三尸! 三尸合一! 成圣! 这条道路,虽然条件苛刻至极, 但步骤清晰,目标明确! 比他们自行摸索,不知要强上多少万倍! 狂喜、激动、贪婪、算计…… 种种情绪在众多大能心中翻腾。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思量。 自己拥有哪些先天灵宝,该如何谋划获取另外的,又该如何斩尸,如何合一……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沸腾的狂热氛围中,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却如同被冰水浇头。 老子袖中。 苏渺在听到“三尸合一”四个字的瞬间。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彻底烟消云散!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尸合一?! 合而为一?! 不对! 这不对! 她的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老子袖袍的内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论是前世她在蓝星学习十几年,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物理化学常识。 ——能量守恒、物质相容性、不同元素\/物质的排斥与反应; 还是来到洪荒后,三位师父,尤其是二师父元始倾囊相授的。 关于灵宝、材料、法则本源的基础认知。 ——不同源的灵材强行熔炼,轻则属性冲突、灵性大损,重则法则崩坏、引发剧烈爆炸…… 所有这些知识,都在她脑海里疯狂呐喊,发出尖锐的警报! 不同源的物质,强行融合,后果极其严重! 轻则,能量冲突,法则排斥,导致融合失败,灵宝损毁,修为大损! 重则……能量失控,法则崩乱,引发惊天动地的。 ——大爆炸! 形神俱灭都是轻的! 三件先天灵宝! 每一件都蕴含着独一无二的先天不灭灵光,承载着各自不同的天地法则和本源属性! 它们就像是三个拥有独立意志和强大力量的个体! 将它们“合而为一”? 这简直就像是把水、火、土三种截然不同、相互冲突的本源法则,强行塞进一个密闭的容器里。 然后指望它们能和平共处,甚至融合成一个更强大的全新个体! 这违背了能量守恒的基本逻辑! 违背了物质相容性的根本原则! 违背了洪荒天地运转的基本规则!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疑窦,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头。 鸿钧……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为什么要隐瞒这最关键、最致命的“同源要求”?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最基本的道理! 他是洪荒第一位圣人,是天地间最接近“道”的存在! 以他对大道、对法则、对灵宝本源的认知,绝对远超洪荒任何生灵! 他比谁都清楚,不同源的先天灵宝强行融合的可怕后果! 那他为什么不说? 是觉得这点常识无需赘言,听道者自行就能领悟? 不! 不可能! 成圣之法,何等紧要? 关乎身家性命,道途终点! 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他既然连寄托之物需要是先天灵宝都特意点明,怎么会遗漏如此性命攸关的同源要求? 除非…… 他不是遗漏。 他是故意的。 一个冰冷得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他是在筛选……”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苏渺的小手冰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恐惧,将她紧紧包裹。 她透过袖口的缝隙,再次望向蒲团上那道白发白须、淡漠如天道的身影。 此刻,那原本象征着至高与威严的形象。 在她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 他传授的,真的是通往永生的坦途吗? 还是……一条通往毁灭的、精心伪装的绝路? 第114章 指尖为笔 苏渺的心跳如同擂鼓。 在寂静的袖内空间里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鸣。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温度, 而是源于认知被颠覆、真相被掩盖所带来的巨大惊悚。 她听着鸿钧道祖用那毫无波澜、仿佛阐述天地至理的声音, 继续详细描述着“斩三尸”的后续步骤, 与“三尸合一”后所带来的种种“无上威能”与“混元道果”。 言语间勾勒出一条看似清晰明朗、直通圣道的坦途。 每一句,都引动着下方听道者们内心深处最炽热的渴望, 每一字,都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然, 每一个字,落在她耳中, 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她翻涌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恐慌。 交融? 混元如一? 说得轻巧! 苏渺的脑子里疯狂闪现着,二师父元始教导她炼器基础时,那严肃到近乎刻板的面容和话语。 “妙珩,切记。 万物有性,灵宝有源。 不同本源,强融则斥,轻则宝毁,重则道伤,绝非儿戏! 此乃天地铁律,便是圣人,亦不可违逆! ” 是了! 连二师父那样注重掌控、追求完美的人,都再三强调不可违逆的铁律。 鸿钧道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刻意隐瞒了最关键的同源要求!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在场众多小白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向那条看似光辉实则可能充满陷阱甚至毁灭的道路? 这念头让苏渺不寒而栗。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们,尤其是此刻似乎有所感悟的大师父,踏上这条可能存在巨大隐患的道路! 她该怎么办?! 三清作为根脚最深、悟性最高的存在,感受尤为明显。 元始师父,似是已经沉浸在这法门,与自身大道的契合之处, 周身清辉波动,隐现玄奥符文。 通天师父,苏渺看着他紧握的拳心,就知道他内心的激动,定是也从这斩尸之法中收获不小。 而大师傅…… 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师父他周身气息的剧烈变化! 原本平和冲淡、内敛的道韵, 此刻开始剧烈地涌动、沸腾! 一股玄奥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纯净浩大,带着一种洞悉万物、明辨是非的“善”之意境。 苏渺甚至能“感觉”到, 在大师父的头顶上方,那被袖袍遮挡的虚空之处, 似乎有三朵朦胧而璀璨的莲花虚影正在缓缓凝聚、绽放! 那是精气神三花! 是道行达到极高深境界的显化! 与此同时。 一股凌厉、纯粹, 仿佛要斩断一切牵连、剥离某种本质的“斩”之意境, 正在老子体内孕育、攀升,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大师父……他听信了那道祖之言! 他正在尝试引动自身善念,要以玄黄塔为引,斩出那所谓的“善尸”! 不行! 绝对不行! 苏渺急得眼睛都红了,小小的身体在袖内空间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怎么办? 怎么办?!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们,踏上这条可能存在巨大隐患的道路! 直接传音?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掐灭了。 在一位圣人面前传音? 还是在这种关键的节点上? 这和直接站在对方面前大喊‘我发现你的秘密了’有什么区别? 恐怕她念头刚动, 就被那无形的圣人威压碾碎了,连累大师父都有可能。 情急之下,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必须用更隐蔽的方法! 她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大师父穿着素色道袍的手臂上。 隔着层柔软的布料, 她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与温度。 写字! 对! 用手在他手臂上写字! 这是最原始,也最不容易被神识捕捉具体内容的方式! 圣人再厉害,总不能连皮肤上细微的触感都能瞬间解读出文字含义吧? 只要能让大师父察觉到异常,引起他的警惕就好! 说干就干! 苏渺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手指的颤抖, 伸出右手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抵在老子的手臂上。 她集中全部精神,用洪荒通用符文写出她想要说的话。 第一笔,落下。 她写的是。 “法”。 指尖传来布料和其下坚实肌肉的触感。 她写得极慢,极用力,生怕大师父感觉不到。 可老子此刻正沉浸在鸿钧道祖讲述的“斩尸”玄妙之中。 他天性契合清净无为, 对“善念”的感悟尤为深刻, 只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过往修行中许多晦涩之处豁然开朗。 顶上三花虚影已然隐隐浮现。 在庆云中载沉载浮,周身清气缭绕,道韵与讲道声共鸣, 气息正在稳步攀升,向着某个临界点靠近!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自身道境的飞速提升和对那玄奥法门的理解上, 手臂上那一点点微弱得如同蚊蚋叮咬、又带着点怪异痒意的触感, 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只以为是袖中小家伙无意识的动作。 一笔,一划,用尽了她此刻能控制的所有专注和力气。 “法 ——有——问——题——” 她的指尖划过老子道袍下温热的皮肤,留下细微的、带着痒意的触感。 苏渺写完了四个字,屏息等待。 没有回应。 大师父周身那沸腾的道韵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那“斩”之意境几乎要透体而出! 三花虚影愈发凝实! 他要成功了! 成功踏上那条蕴含巨大隐患,甚至可能是绝路的歧途! 苏渺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恐惧和焦急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情急之下,一股狠劲冲上心头。 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对着老子手臂的位置,隔着道袍,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 ” 这一下,绝非孩童玩闹! 她几乎是抱着咬下一块肉的决心,牙齿深深陷入! “唔! ” 一股清晰无比的、带着点刺痛和湿意的感觉, 瞬间穿透了老子沉浸在道境中的心神! 那尖锐的刺痛感, 将他从那玄之又玄的悟道巅峰,硬生生拽了下来! 老子周身那平稳攀升的气息猛地一滞! 缭绕的清气都为之紊乱了一瞬! 顶上三花的虚影也晃动了一下。 是谁?! 第115章 法有问题 他心神一震, 瞬间从那种深层次的悟道状态中被强行拉扯了出来一丝清明。 几乎是本能,他的神识就要扫向袖口。 他立刻想起了方才那微弱却持续的触感……不是错觉! 就在这时,那清晰的触感再次传来! 不再是咬,而是更加用力、更加急促的划动! 指尖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再次在他手臂上书写起来! 这一次,老子清晰地感知到了! 就在他心神被这意外牵引的刹那。 苏渺松开了口,再次伸出小手。 用比刚才更重、更急促的力道。 狠狠地、一笔一划地在他手臂上重复写下那四个字, 仿佛要将它们刻进他的骨头里! 老子察觉到那不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而是有规律的、试图传达信息的笔画!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 强行压下了因悟道被打断而产生的一丝愠怒,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臂那细微的触感上。 第一个字,是“法”。 第二个字,是“有”。 第三个字,是“问”。 第四个字,是“题”。 连起来是。 ——“法有问题”! “法 ——有——问——题——” 这一次,老子清晰地“读”懂了! 不是恶作剧! 不是顽皮! 是警示! 是那小东西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发出最急迫的警告! 法有问题? 什么法? 自然是道祖此刻正在宣讲的“斩三尸”成圣之法! 老子那双仿佛蕴藏无尽星海的眸子,骤然收缩!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在提醒我,这“斩三尸”之法有问题?! 怎么可能? 道祖亲传,成圣之法,怎会有问题? 若是旁人,哪怕是元始或通天如此说, 老子可能都会先存疑,仔细推演一番。 但这是妙珩! 老子对苏渺,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这不仅源于天定的师徒、父女缘分。 更源于长久相处中,苏渺那看似稚嫩、却时常能直指本质的奇异灵性。 以及她那纯净无暇、近乎道韵本身的赤子之心。 她绝不会无的放矢! 尤其是在这种关头,用这种近乎冒险的方式提醒他! 信任,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理性分析。 他没有任何犹豫! 体内那原本已经攀升到极致、引而不发、即将斩出的善尸契机。 被他以莫大的毅力、强悍到令人心悸的控制力, 硬生生、狂暴地逆转、压了下去! 如同奔腾到悬崖边的洪流被强行扭转方向,倒灌而回! “噗——” 法力反噬,道境动荡! 老子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喉咙一甜,一股腥气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周身那沸腾的道韵如同被无形大手掐灭。 瞬间萎靡、紊乱。 头顶那即将彻底凝聚的三花虚影,也如同泡影般骤然破碎、消散。 他紧闭双眼,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强行调息。 镇压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法力乱流,和道境反噬带来的剧痛。 这一切的发生,看似缓慢。 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苏渺咬人,到老子读懂警示, 再到他强行逆转法力、压下突破,不过瞬息。 老子身上那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 并伴随着明显反噬迹象的剧烈气息波动, 在紫霄宫内,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刹那间, 整个紫霄宫那玄奥流转的道韵,为之一滞!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沉浸在大道感悟中的大能, 包括元始和通天,都心有所感,愕然地从深层次的悟道状态中被惊醒。 纷纷将带着疑惑和探寻的目光投向了气息明显不对劲的老子。 大哥怎么了? 方才那股即将突破的磅礴气势,为何突然中断? 还似乎……受了反噬? 元始侧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不解。 通天更是直接侧过身,脸上写满了惊疑。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目光聚焦于老子身上的瞬间。 高台之上。 鸿钧道祖眼眸缓缓抬起,淡漠的目光。 如同两道实质的光柱,穿透了虚空, 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的老子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关切,没有疑惑,没有恼怒。 只有一种俯视蝼蚁、洞彻一切的冰冷与漠然。 就在那目光即将收回的刹那, 它似乎微不可查地……偏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仿佛无意,又仿佛有意。 落在了老子那看似平静, 实则内里正揣着一个惊天动地小麻烦的……宽大袖袍之上。 停留了那么一瞬。 短暂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苏渺, 在老子那因强行压制反噬而微微颤抖的袖内空间里, 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注视”! 她吓得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连那细微的呼吸声,都不敢再发出,将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恨不得融入这袖袍的布料纹路之中。 他……察觉到了吗? 鸿钧道祖……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 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 穿透虚空,不仅落在了气息紊乱的老子身上,更仿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太清道韵布下的结界,在苏渺藏身的袖袍空间内轻轻扫过。 一瞬间,苏渺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 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身,都被看了个通透!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感, 如同渺小的蝼蚁被洪荒巨兽无意间投来的一瞥锁定, 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让她浑身僵硬,血液冻结,连思维都仿佛停滞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甚至连心跳都拼命压制,蜷缩在袖内角落,小小的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苏渺只觉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抓住了她,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紧,下一刻就要被碾碎成齑粉。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就在苏渺几乎要被这恐惧淹没之时,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 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隔着袖袍的布料,极其轻柔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她蜷缩的脊背。 第116章 三清密语 苏渺猛地回过神,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浮木。 那股几乎要将她冻结的寒意被这无声的安抚驱散了些许。 她依旧不敢动。 外界。 老子在那道目光移开后,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波动。 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法力,被强行压下, 煞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最终归于平静。 他抬起眼, 迎向蒲团上那道尚未完全收回的、淡漠的目光。 脸上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因修行出了‘些许岔子’而导致的疲惫与歉意。 他对着鸿钧的方向,微微颔首,幅度很小。 却带着足够的敬意。 仿佛在说: 惊扰道祖讲道,实乃不该,仅是自身修行不慎所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仿佛刚才那剧烈的气息波动和随之而来的反噬, 真的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修行意外,无足挂齿,更不值得圣人垂询。 鸿钧道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瞬息, 那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视线, 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如同扫过一块顽石,一片浮云。 随即, 那目光平淡地移开,重新投向虚无的前方, 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从未发生。 声音再次响起, 继续讲述着后续关于稳固境界、体悟天心的种种关窍, 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紫霄宫内的道韵重新开始流淌。 众大能虽心中各有猜测, 但见老子已然无恙,道祖亦不再提及,便也纷纷收敛心神,重新沉浸于大道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苏渺在袖子里,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感消失。 才敢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小脸依旧苍白如纸,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而沉稳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袖内空间。 轻柔地在她蜷缩的背脊上,再次拍抚了两下。 苏渺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那简单的两下轻拍,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驱散了她心中大半的冰寒与恐惧。 大师父知道了! 他明白了她的警示,并且……相信了她! 元始和通天投向老子的目光中, 担忧与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 以老子的道境修为和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力, 绝无可能在听道途中出现如此明显的岔子! 老子此刻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袖中幼崽那拼死传递的四个字, 如同四根烧红的钉子,深深楔入他的道心之中。 “法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 方才他强行逆转突破契机, 遭受反噬的那一刻, 凭借其高深道行和对自身状态的绝对掌控, 已然窥见了那“斩三尸之法”深处隐藏的、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凶险! 那是一种根基层面的不谐, 一种法则层面的排斥预感, 若非被强行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必须立刻告知元始与通天! 绝不能让他们也踏上这条歧路! 一道极其隐晦、凝练到极致的元神波动, 如同涓涓细流,同时涌入元始和通天的心神深处。 这是三清独有的、源自盘古元神的秘法联系, 玄妙无比,外人无法察觉。 两道意念,内容完全相同,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并非苏渺的原话,而是老子自身基于那四个字, 结合方才亲身经历的凶险,以及自身对大道法则的理解, 所推演出的核心警示: “斩三尸之法,根基有瑕。 所择三宝,若非同源同根,属性相合,强行合一之时, 必有法则冲突、本源反噬之厄, 轻则道基损毁,重则……万劫不复! ” 这意念传递的速度极快,几乎在老子安慰苏渺的同时,便已完成! 元始正因老子方才的异常而心中疑虑丛生, 骤然接收到这来自长兄的秘法传讯, 他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 无需老子过多解释, 几乎是本能地,他那磅礴的推演之力已然自行运转开来! 以“斩三尸之法”为基,以“非同源灵宝合一”为引,瞬间推演无数可能! 结果……令他道心震颤! 是了! 是了! 不同源的先天灵宝,其内核的先天不灭灵光属性各异,承载的法则碎片相互独立甚至对立! 强行将它们作为“尸神”的载体, 在初期斩出时或可凭借高深法力压制、隔离, 但最终要“合一”…… 那根本不是融合! 那是将三个不稳定、且属性可能相克的爆炸核心强行塞进同一个炉鼎! 等待它的,绝非混元如一, 只能是惊天动地的法则崩坏大爆炸! 是自毁道途的绝路! 一想到自己方才竟也沉浸在这“妙法”之中, 暗自推演着用何种灵宝斩尸, 元始背后瞬间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股后怕混合着被愚弄的怒火, 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道心。 他猛地抬眼, 望向蒲团上那道依旧淡漠讲述的身影。 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审视与怀疑! 他为何隐瞒这最关键的同源要求?! 是无心疏忽? 还是……有意为之?! 而性格更为直率刚烈的通天,反应则更为激烈! 在接收到老子传递的信息的刹那,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一种被欺骗、被算计的暴怒, 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什么?! ” 一道混杂着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的意念,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猛地扭头看向老子,一双剑眸瞪得溜圆, 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不是对老子, 而是对那蒲团之上宣讲“谬法”的道祖! 他那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瞬间暴涨,周身剑气隐现, 仿佛下一刻就要拍案而起, 当着这紫霄宫所有大能的面,厉声质问鸿钧,为何要传此害人之法! 简直岂有此理! 就在通天即将失控的刹那! 一股浑厚、平和却不容抗拒的太清道韵, 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降临在他身上, 将他那即将爆发的剑意和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是老子的力量! “三弟!慎言!静心! ” 老子传音的语气极为严厉,在通天识海中炸响! 通天怒火被硬生生遏制。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子。 眼中赤红,充满了不甘与愤懑,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噤声! ” 元始冰冷至极,同样带着后怕与警告的传音也同时抵达, “你想害死我们,害死妙珩吗?! ” “妙珩”二字, 如同一根尖针,瞬间刺破了通天被怒火充斥的头脑。 他猛地想起刚才道祖那若有若无扫过大哥袖口的一瞥, 想起那小家伙可能正吓得瑟瑟发抖…… 所有的冲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还是咬着牙, 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冲天的怒意和剑气重新压回体内,颓然坐稳。 只是那紧绷的身躯和阴沉到极点的脸色,昭示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风暴。 好在殿内有不少大能因斩尸之法有所感悟,面色不一,情绪剧烈波动不一。 通天的情绪波动参杂在其中,也不足为奇。 短短数息之间, 三清凭借其独有的元神联系, 完成了一次无声却惊心动魄的交流。 共识,已然达成。 斩三尸之法,绝不可轻易尝试! 至少, 在确认此法安全、未找到同源的三件先天灵宝之前不行! 他们必须另寻成圣他路,或者…… 尽可能的推迟使用此法! 紫霄宫内,大道天音依旧恢宏浩大,异象纷呈。 众大能依旧如痴如醉,沉浸在对圣道法门的向往与感悟之中。 位于最前方蒲团之中的三位盘古正宗, 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那看似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圣人之言, 在他们心中, 已然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鲜红的问号。 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与宣讲大道的道祖鸿钧之间。 信任,一旦出现缝隙,便再难复原。 第117章 道祖收徒 讲道声停歇。 紫霄宫内的异象,也随之缓缓消散。 只余下空灵悠远的余韵, 在每一位听道者的心神之中回荡、激荡。 所有人都还未从悟道状态中完全脱离, 脸上带着或恍然、或欣喜、或困惑、或急切的复杂神色, 体内法力澎湃,道境皆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就在这万籁俱寂,众心浮动之际。 蒲团之上,鸿钧道祖那淡漠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下方。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专注于宣讲大道,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仿佛在清点自身所有物般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前方的三清身上。 “盘古元神,清气所化,根脚深厚,福缘绵长。” 道祖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种定论乾坤的力量。 “老子,元始,通天。” 被点名的三清,心神皆是一凛。 三人同时起身,面向蒲团,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优雅与庄重。 “尔等,可为吾之门下,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四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紫霄宫! 一股无形的、浩瀚磅礴的气运, 仿佛自冥冥中的天道本源垂落, 伴随着这道祖的亲口认定,悄然加持在了三清身上! 他们的气息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 与这洪荒天地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玄奥。 这是名分带来的好处,是圣人气运的分享与认可! “谢老师恩典! ” 三清齐声回应,声音沉稳,礼仪无可挑剔。 然而, 若有人能窥见他们低垂的眼眸深处, 便会发现,那里面除了应有的恭敬, 还潜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冰冷的怀疑和忌惮。 亲传弟子? 这名分带来的气运加持做不得假,但…… 想起老子的警示,斩三尸之法中的陷阱。 这“亲传”二字, 此刻听在耳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诡异。 仿佛这不是殊荣, 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一条将他们与宣讲“有瑕之法”的道祖,更加紧密捆绑在一起的锁链。 鸿钧的目光并未在三清身上过多停留,仿佛这只是顺理成章之事。 他转而看向女娲。 “女娲,尔造化天成,身负天命,可为吾之记名弟子。” 女娲雍容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恭敬与欣喜,起身盈盈一拜。 “女娲,拜谢老师! ” 记名弟子,虽不如亲传, 却也是圣人门徒,地位尊崇,享有无上荣光与气运加持。 到了此时, 众大能以为名分已定,心中羡慕、嫉妒、渴望种种情绪交织。 异变陡生! 只见那坐在第五、第六蒲团上的接引与准提, 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与不甘。 “老师! ” 接引猛地起身, “吾与师弟准提,深感老师传道之恩,如渊如海! 然西方之地,贫瘠荒凉,众生疾苦,吾等道途艰难,如履薄冰。 恳请老师垂怜,收吾二人入门墙, 即便为端茶递水、洒扫庭除之仆役,亦心甘情愿, 只求能常聆老师教诲,得一丝圣光普照,福泽西方亿万生灵! ” 说着,他竟拉着准提,直接跪拜下去, 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闻者动容。 准提更是配合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竟泛起了泪光, 俊朗的脸上满是赤诚与哀求。 “求老师开恩! 西方众生,苦啊! ” 这一幕,看得不少大能暗自撇嘴, 觉得这二人实在有失大能风范,为了攀附圣人,竟如此不顾面皮。 蒲团之上,鸿钧道祖沉默了片刻, 面上似乎露出一丝难色,仿佛在斟酌。 躲在老子袖中的苏渺,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老子那宽大袖袍的开口处, 扒开一条比发丝还细的缝隙, 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地贴着缝隙往外偷瞄。 看到接引、准提这番声情并茂、涕泪交加的表演, 她心里的小人直接翻了个白眼。 声泪俱下,闻者…… 至少表面上,似乎颇有几分动容。 苏渺在袖子里看得嘴角微抽。 这演技,这台词,真是…… 百闻不如一见。 活脱脱一场洪荒大型碰瓷现场加道德绑架。 她心里疯狂吐槽。 “来了来了,传统艺能! 哭惨卖穷,博取同情分! 道祖您可要顶住啊……呃,不对,按照‘剧本’,他顶不住。” 否则未来也不会有西方二圣了。 苏渺内心疯狂吐槽, 只觉得这场“拜师仪式”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精心编排的诡异感。 名分、气运、算计…… 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果然, 鸿钧道祖那片刻的为难之后, 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怜悯: “罢了。 尔等既有此心,念及西方不易, 便收尔等为外门弟子,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负此缘。” 成了! 接引与准提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连连叩首。 “谢老师恩典! 谢老师恩典! ” 外门弟子,虽比记名弟子又差了一筹, 但终究是入了圣人门墙,享有了名分与气运! 这对于一心想要振兴西方的二人来说,已是天大的机缘! 苏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诡异的感觉更浓了。 道祖那片刻的为难,和那一声罢了, 怎么品怎么觉得……假。 仿佛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程序,他只是在按部就班地执行。 收三清为亲传,女娲记名,接引准提外门。 这弟子结构的层次,分明得像是早有规划。 就在她暗自嘀咕时,鸿钧道祖那淡漠的目光, 似乎无意地,再次扫过下方行礼的六位新晋弟子。 当目光掠过三清, 尤其是在身形挺拔、气息已恢复平和的老子身上时,那目光……极其隐晦地,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极其短暂。 短暂到除了心神紧绷、一直暗中警惕的三清本人。 以及袖中那个因角度特殊而恰好捕捉到这一细节的苏渺, 恐怕再无他人察觉。 元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 老子神色不动,如同未觉。 通天低着的头,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苏渺的小心脏却猛地一跳! 她吓得赶紧缩回头,不敢再看。 至此,鸿钧道祖门下,六徒名分已定! 三清为亲传,女娲为记名,接引、准提为外门。 洪荒未来的圣人格局, 在此刻,已然奠定了基石!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气运之网, 仿佛以鸿钧为核心, 通过这六位弟子为节点, 悄然蔓延开来,与整个洪荒天地的命运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三清再次躬身,齐声道。 “恭送老师! ” 姿态无可挑剔,恭敬到了极致。 在他们低下的头颅之下,那微微抿紧的唇线, 那在宽大道袍袖中悄然握紧的拳, 都泄露了他们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名分已定,气运加身。 但这突如其来的“殊荣”, 此刻却像是一杯掺杂了毒药的蜜酒,饮下甘甜,后患无穷。 鸿钧道祖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同融入虚空的水墨,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蒲团之上。 第三次讲道之期已定,师徒名分已立。 紫霄宫此次讲道,正式结束。 众大能纷纷从蒲团上起身,神色各异, 相互之间眼神交流,或羡慕,或忌惮,或盘算, 开始陆续化作道道遁光,离开紫霄宫,返回洪荒。 第118章 洪荒版奶茶 三清亦随之起身。 元始率先而动,清辉缭绕,步伐沉稳,径直走向宫门。 未曾回头,那挺拔的背影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硬。 老子宽大的道袖自然垂落, 将内里的小小秘密遮掩得严严实实,步履从容地跟上。 通天落在最后。 他看着前方两个哥哥的背影, 尤其是元始那仿佛凝结着寒霜的后脑勺,胸口一阵憋闷。 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 猛地一跺脚,身化剑光,后发先至。 几乎与元始并肩冲出了紫霄宫大门, 却又刻意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侧着脸,不肯看他。 三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紧绷。 那不仅仅是因为先前的冷战, 更深层的是对前路的疑虑、对师承名分带来的复杂感受, 以及彼此间理念冲突, 却无法言说的压抑。 混沌气流依旧凶险,罡风肆虐,乱流暗藏。 返回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闷。 三道遁光,前后分明。 彼此隔着一段不远不近、却仿佛隔着天堑的距离。 通天几次三番想开口。 但每每话到嘴边,看到元始那冰封般的侧影,又被自己强行咽了回去。 苏渺在老子的袖子里, 感受着外界那几乎凝滞、剑拔弩张的气氛,小心脏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知道,自己之前“投靠”大师父的举动, 肯定让三师父不开心了, 再加上这“功法有问题”的大事…… 唉,这家庭矛盾,眼看是要升级了。 不行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得做点什么! 至少要缓和一下气氛,不然这回家的路也太难熬了! 她得想办法缓和一下气氛! 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瓜飞快运转。 突然,她想起自己怀念蓝星,瞎鼓捣出来的各种零嘴。 当时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现在或许能派上用场。 当穿越胎膜,离开混沌区域。 重新感受到洪荒温和的灵气,苏渺知道机会来了。 她轻轻拉了拉老子的袖袍。 老子会意,遁光微微一顿,宽大的袖袍展开。 一道灵光闪过。 苏渺便出现在了老子身侧,被他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站在了祥云之上。 重新呼吸到洪荒清新的空气,看到下方熟悉的山川轮廓, 苏渺舒服地眯了眯眼,但立刻又想起了正事。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通天, 又看了看前方头也不回的元始, 最后仰头看了看神色平和的老子。 没办法了,看来真的只能靠她自己了。 ——做小孩子真不容易,这届大人真难带。 她深吸一口气。 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最甜、最无辜的笑容, 迈开小短腿,驾着自己的小祥云, 噔噔噔跑到通天身边,伸出小肉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三师父……” 声音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通天正生着闷气,感受到衣角被拉。 下意识就想甩开, 但听到那软绵绵的声音,动作不由得一滞,硬邦邦地哼道。 “干嘛?不去找你大师父、二师父,来找我作甚?” 语气里的酸味,隔着几丈远都能闻到。 苏渺也不在意,从混沌珠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瓶。 玉瓶不大,瓶身温润,隐隐透出里面淡淡茶色、带着花香的液体。 这是她之前闲来无事, 用发酵过的茶叶制成的红茶、兽奶,再加上花蜜, 仿照前世时的奶茶鼓捣出来的,味道很是不错。 她双手捧着玉瓶,踮起脚尖, 努力递到通天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期待。 “师父,喝茶,消消气?这是渺渺自己做的,可好喝了! ” 苏渺小心翼翼地,朝着浑身冒冷气的通天,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点试探和讨好。 “师~父~” 通天正生着闷气,梗着脖子不想理人。 苏渺打开瓶口,用法术微微加热,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飘散出来。 不是茶香的清苦,也不是单纯花蜜的甜腻,更不是兽奶的腥膻, 而是一种融合了茶叶醇厚、奶香浓郁、花蜜清甜的复合香气, 丝滑诱人, 闻之令人食指大动,心情似乎都莫名轻松了几分。 通天本来打定主意,这次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这小叛徒, 但那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勾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玉瓶里乳白醇厚的液体, 心里挣扎。 哼! 一杯破饮料就想收买我? 没门! ……可是,闻起来好像真的不错? 就、就尝一口? 看看这小丫头鼓捣出了什么名堂? 内心天人交战了片刻,终究是好奇占据了上风。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 几乎是夺过了苏渺手中的玉瓶,没好气地嘟囔。 “哼! 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 说完,他看也不看,仰头就将瓶中的奶茶一饮而尽。 预想中可能有的怪异味道并未出现。 入口是前所未有的丝滑口感。 温润的液体包裹着味蕾,灵茶的微涩恰到好处地被兽奶的醇厚中和,花蜜的清甜则如同画龙点睛,瞬间提升了整体的风味层次。 香、醇、滑、甜, 几种感觉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新奇而又令人极度愉悦的体验。 “唔! ” 通天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熨帖了五脏六腑,连带着胸口那股憋闷的郁气,都仿佛被这奇妙的滋味冲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回味着那残留的香醇, 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怒容再也绷不住。 他看了看手中空了的玉瓶, 又看了看,正眼巴巴看着他、带着点小期待的苏渺。 憋了半晌,才扭过头。 用比刚才小了很多、几乎带着点别扭的声音嘟囔道: “味、味道还凑合…… 下次多给点,这一口够谁喝的? 塞牙缝都不够! ” 那语气,明明是想再要,却偏要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苏渺见通天肯接话,虽然语气还是别扭, 但明显气消了大半,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小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嗯! 妙珩记住了,下次给师父做一大缸! ” “一大缸?” 通天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嘴角抽了抽,想说些什么。 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听着她清脆的保证, 最终还是把吐槽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没再反驳,算是默认。 罢了罢了,跟个妙珩置什么气,她也是被二哥吓的…… 不过,这次妙珩做的饮子,确实有点意思。 他默默地将空玉瓶收了起来,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 一直用神识关注着这边的老子和元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老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莞尔。 这小家伙,倒是懂得如何拿捏她这性子直率的三师父。 元始虽未回头,但嗅到了那奇特的香气,也听到了通天那欲盖弥彰的嘟囔。 紧绷的侧脸线条,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心里暗哼一声。 通天这莽撞性子,一杯不知所谓的饮子,就能哄得忘了形,真是……不成体统。 但不可否认,那凝滞压抑的气氛,确实因这小小的插曲,而悄然松动了一点点。 至少。 通天身上那快要实质化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祥云穿行于九天之上,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 气氛不再如同刚才那般剑拔弩张, 通天虽然依旧不怎么搭理元始。 但至少不再浑身冒刺,偶尔还会跟苏渺搭两句话。 问问她那饮子是怎么做的。 第119章 意欲何为? 四人径直穿过,昆仑山的护山大阵。 熟悉的景色扑面而来。 三清脚下的祥云,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各自返回峰头。 而是朝着元始的玉清峰主殿落去。 元始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 “大兄借太极图一用。” 老子微微颔首,袖袍一拂, 一道黑白交织的灵光已冲天而起,化作一幅古朴玄奥的图卷虚影。 ——正是那先天至宝太极图! 图卷展开,阴阳二气流转,定地水火风。 瞬间将整个玉清主殿乃至周边核心区域笼罩, 仿佛将此地从洪荒天地中暂时“剥离”了出去。 几乎同时, 元始手中清辉凝聚,一面散发着破灭混沌气息的古幡虚影浮现。 ——盘古幡! 幡面摇动,道道混沌剑气隐现,并非攻伐。 而是与太极图之力交织, 进一步搅乱、隔绝一切天机推演与外界窥探。 通天虽与元始赌气,却也知轻重。 见状立刻并指如剑,道道凌厉剑意融入四周虚空, 布下层层剑道禁制,作为第三重防护。 禁制已成。 刹那间。 玉清主殿内外,被三重绝世之力牢牢封锁,自成一方绝对隐秘的天地。 殿内光线略显晦暗, 只有法宝虚影散发的微光流转,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渺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严肃阵仗, 小心脏怦怦直跳,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老子首先开口,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最终落在有些不安的苏渺身上。 “此番紫霄宫之行,险象环生。 若非妙珩于关键时刻警示, 吾之道途,恐已踏上绝路。” 他直言不讳。 将袖中发生之事,苏渺那拼死传递的“法有问题”四字, 以及他自身强行逆转突破时,感受到的那股源自功法根基的隐晦排斥与凶险,清晰道出。 “……那斩三尸之法,看似直指混元,玄妙无双,然则……” 老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其根基,似有残缺,或藏极深隐患。 强行修炼,非但不能成道,恐前路断绝,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正如老子所言,虽然在苏渺所知的洪荒神话中,三清最后是成圣了没错。但苏渺有所不知的是,三清并不是靠斩尸之法成圣的。 也不完全错,更准确来说。 除了女娲是因造人,功德成圣。 其余五位圣人,包括三清,都是斩尸之法+立教\/发大宏愿,获取到天道的功德,才成圣。 因此,最后哪怕成了圣。 他们的实力,也弱于鸿钧。 一辈子,受其胁制。 元始面沉如水, 显然老子所言,印证了他自身的推演与最大的担忧。 他看向苏渺的目光,复杂难明,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这小徒弟…… 通天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怒色再现,拳头捏得发白。 “岂有此理! 那道祖他……” 他想骂,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苏渺弱弱地举起了小手,像是课堂上有疑问的学子, 只是这课堂讨论的内容,足以震动整个洪荒。 “师父……” 她挠了挠的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就是当时听着觉得不对劲! ” 她组织着语言,努力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 “就像……就像二师父您教我的炼器之道。 核心的阵眼、承力的骨架, 必须要用同源的材料, 或者最少也得是属性相生、能够完美契合的灵材,对吧? 不然的话,炼制出的法宝,轻则威能大减,灵光黯淡, 重则……法则冲突,直接就炸炉了! ”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胳膊比划着一个爆炸的动作,小模样十分认真。 “那‘斩尸’……不是也要用先天灵宝当成…… 嗯……当成一种特殊的‘材料’或者‘容器’, 来承载分离出去的‘念头’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三位师父。 提出了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三件不同的灵宝,本源、法则都不一样,强行把它们‘合一’…… 这不就跟把水火不容的灵材,硬塞进一个炉子里炼器, 还要指望它们能完美融合一样, 是……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吗?” 她越说越觉得理所当然,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简单、这么基础的道理,师父们当时……没想到呢?” 这些道理可都是师父们教她的啊? 为什么他们自己却忘了? “轰——! ” 苏渺这番带着孩童逻辑、直白无比的话语, 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入了三清的心神之中! 是啊! 为什么没想到?! 炼器需同源相济, 此乃洪荒炼器、乃至万物运转的根本法则之一! 是他们修行无数元会,早已融入骨血的基本认知! 可为何, 在听到那玄奥高深、直指圣道的“斩三尸之法”时, 他们竟完全被那“成圣”的宏大愿景与大道玄妙所吸引、所迷惑, 下意识地忽略, 甚至绕开了这最基础、也最关键的“契合”之理?! 是被成圣的机缘冲昏了头脑? 还是那大道箴言本身,就带有某种迷惑心智、引导思维的奇异力量? 细思极恐! 元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态的恍然,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妙珩所言极是! 一言惊醒梦中人! 我们……我们竟被那大道表象迷了眼,蒙了心, 忽视了这最根本的‘契合’之道! ” 他身为最重根基、最讲秩序与物质本源之人, 此刻被自己亲手教导的小徒弟点破迷障, 心中的震撼远非他人能比。 老子缓缓点头,看向苏渺。 妙珩福源深厚,又为变数。 如今他们能看破鸿钧的阴谋。 一饮一啄间,自有因果。 苏渺这最朴素的比喻,已然直指那“斩三尸之法”最核心、也最致命的缺陷! 通天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看苏渺,又看看两位兄长。 半晌。 才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吼道。 “对啊! 就是这么个理儿! 差点被那道……被那老家伙给坑惨了!” 用最朴素的炼器常识,破解了最高深的成圣功法迷局! 蓝星那源自物质世界的基本逻辑,与洪荒天地规则在这一刻碰撞出了惊人的火花! 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变,一种拨云见日、却又更加深沉的寒意弥漫开来。 功法缺陷已被点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可怕的疑问。 ——鸿钧他为何要传下这种成圣之法? 他……意欲何为? 第120章 气运被偷 这疑问缠绕在三清心头,带来刺骨的寒意。 功法缺陷已被点破。 那看似恩赐的亲传弟子名分,此刻也显得无比扎眼。 殿内死寂,唯有法宝微光流转,映照着三张凝重至极的面庞。 苏渺看着沉默的师父们,小脑袋瓜却转得飞快。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中……嗯,不太好的套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师父……” 她掰着白嫩的手指头,开始数, “你们想啊,先天灵宝,洪荒天地孕育,数量就那么多,用一件少一件,对吧?” 三清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可这次去紫霄宫听道的有多少人?不下三千吧。 以后肯定还有更多大能想去听,想去成圣。” 苏渺抬起小脸,眼中带着一种清澈的洞察, “大家都需要三件同源,或者至少相合的先天灵宝来斩尸…… 可哪里去找那么多,又刚好合适、还能凑成一套的宝贝呢?”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推测。 “这不就是……明摆着让大家去抢,去争,去打破头吗? 道祖传下这法门, 是不是……就在故意制造矛盾,挑起纷争?”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嘶——” 通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豁然起身,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滔天的怒意取代!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白玉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没错! 先天灵宝何其珍贵难寻! 此法一出,洪荒未来……必将永无宁日! 为了成圣机缘,那些家伙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他其心可诛! ” 这是通天第一次, 如此直白、如此激烈地表达对鸿钧道祖的强烈不满与质疑! 往日那点对圣人的敬畏, 在此刻被这赤裸裸的、可能波及整个洪荒的算计冲击得摇摇欲坠。 元始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追求秩序,厌恶混乱。 若未来洪荒,因争夺斩尸灵宝而陷入无边杀劫, 这与他秉持的大道简直背道而驰!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可能是他们刚刚拜的老师! 老子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内心也极不平静。 苏渺所讲的这一点,三清不是没有想到过,而是不愿去深究。 因为鸿钧在明面上, 在道魔之争中,还是个正面人物的代表。 老子顺着这条思路,深挖下去。 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比通天怒吼更令人心惊。 “制造纷争,或许……只是其一。” 他睁开眼,目光如同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冥冥中与紫霄宫相连的因果线上。 “更重要的,或许在于……气运。” “气运?” 元始与通天同时一怔。 在洪荒中,一般不会轻易收徒。 是因为师徒气运相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就像他们在紫霄宫拜那鸿钧为师时,明显感受到了圣人气运对他们的庇护照拂。 这样来看,只有他们占好处的份。 “我等既拜入其门下,为亲传弟子,师徒名分已定,分享他的气运,同时也被天道认可。” 老子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击在众人心头, “此名分,便是一道桥梁,一种……契约。” 他抬手,指尖道韵流转,牵引着冥冥中的因果与气机。 元始与通天立刻会意, 同时运转自身道果,配合老子进行推演。 霎时间, 在三清的道心映照之下,一幅惊人的景象隐约浮现! 只见他们三人周身, 那原本浑然一体、磅礴浩瀚、代表着盘古正宗与无穷潜力的气运光柱之上。 不知何时, 竟延伸出了数道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真实存在的“丝线”! 这些丝线无形无质,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察觉, 此刻在三清合力推演下才勉强显化。 它们如同贪婪的触须, 穿透了太极图与盘古幡布下的重重隔绝,无视空间距离,遥遥探向虚空深处, 最终…… 连接向了那冥冥中代表着紫霄宫、代表着鸿钧道祖的方向! 一丝丝、一缕缕精纯无比的本源气运, 正通过这些“丝线”, 缓慢而持续地,从他们身上流失,汇向紫霄宫! 虽然流失的速度极其缓慢,相对于他们庞大的气运总量而言,看似微不足道。 但这是一种本质上的“汲取”! 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他们的根基与未来! “嗡——!” 元始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脸色瞬间铁青,周身清辉剧烈震荡,几乎要控制不住暴走的法力! 他元始,盘古元神所化, 天生尊贵,最重跟脚传承! 如今,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人修炼的资粮?!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是一种对骄傲与根本的践踏! “欺人太甚! ” 元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其中蕴含的怒火与杀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通天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剑意冲霄,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收徒是假,窃取气运是真! 好一个道祖! 好一个老师!” 老子虽未言语,但那微微颤抖的袖袍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显示他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鸿钧的关系,在这一刻,彻底变质! 苏渺看着三位师父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虽然不太完全理解“气运”,被汲取的具体危害有多大,也明白这绝对是天大的坏事。 她小脸发白,心里对那个道祖,印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这个鸿钧,不仅传有问题的功法让大家内卷抢宝, 还偷偷吸徒弟的气运……也太坏了吧! 殿内,杀机与寒意弥漫。 第121章 老子闭关 殿内杀意与怒意交织,却又被强行压抑。 然。 坐以待毙,绝非三清风格。 老子的话语点明了关键。 ——气运流失需从长计议。 而眼前的生死难关, 是如何在这已被证实的,如毒药般的功法中,寻得一线生机。 老子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沉声道。 “气运流失,需从长计议,设法延缓或遮蔽。 然眼前之道,关乎存亡。 斩三尸之法缺陷已明,隐患巨大, 但成圣之机,或许仍系于此。” 他顿了顿,指尖清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几道模糊的宝光虚影。 “若欲行此险路,唯一生机,在于‘同源’。 唯有本源相通、法则相契之宝, 方可承载三尸,规避那合一反噬之厄。” 寻同源灵宝! 此言一出。 元始与通天精神一振, 立刻收敛心神,压下对鸿钧的滔天怒意, 开始飞速推演、盘点已知的先天灵宝中,有哪些具备同源特性。 他首先看向老子与自己。 “开天神斧所化三大至宝,太极图、盘古幡,已在我与兄长之手。” 苏渺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她仰着小脸,急切地问。 “只有三师父没有吗? 那剩下的混沌钟呢? 是被谁拿走了吗?” 通天脸色一黑,闷声道。 “吾化形之时,便无伴生至宝。” 此事一直是他心中隐痛, 也是他专注于剑道的原因之一。 老子与元始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深思。 他们化形便有至宝相伴,唯独通天没有。 原先只以为是机缘如此,如今想来,疑点重重。 元始声音冰冷。 “若混沌钟并非未出, 而是在吾等化形之前便已被人取走…… 能有此手段, 于开天不久后便触及父神遗泽, 其跟脚、修为,绝非寻常。” 老子接口,语气凝重。 “最有可能者,便是与老师……同一时期的存在。”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鸿钧,是最大的嫌疑人! 通天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白,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若真是鸿钧提前取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混沌钟…… 这新仇旧恨! “至于混沌钟下落……” 元始神识微动,推演洪荒知名灵宝, “如今洪荒,钟形法宝, 名声最着者,莫过于太阳星那位东皇太一手中的……东皇钟。” 东皇钟! 混沌钟! 名号不同,本质为何? 可能性极大! “东皇太一! ” 通天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 “他那口钟,威能莫测,名声极大! 莫非……” 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若混沌钟真在太一之手,那他必…… “此乃后话。” 元始打断,将话题拉回, “混沌钟下落需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混沌钟,必须谋划! 这不仅关乎通天自身之道, 更关乎三清未来若行斩尸之法的关键一环! “开天三宝虽好, 然混沌钟下落不明, 强求不得,需从长计议。” 老子将话题拉回现实。 “另有一组同源之宝,更为明晰。” 他袖袍一拂,扁拐虚影浮现,气息古朴自然。 元始会意,三宝玉如意虚影沉浮,象征秩序造化。 通天心念一动,青萍剑影铮鸣,锋芒内敛却锐意逼人。 “扁拐、玉如意、青萍剑。” 老子缓缓道, “此三者同源而出,气息相连,法则互补,乃最为完整、契合之选! ” 苏渺看着那三件散发着同源道韵的宝物虚影,小脑袋点了点。 这个看起来确实很配! 毕竟同一株莲花妈生的! 元始与通天,没有丝毫犹豫。 玉如意与青萍剑便乖巧地飞向老子。 “兄长,” 元始看向老子,语气决断, “为今之计,只能由兄长先行尝试。” 此举有多重考量。 其一,验证以同源之宝斩尸,是否真能规避隐患。 其二,若能成功,老子实力提升,应对未来变局更有底气。 其三,亦是麻痹鸿钧,示敌以弱, 表明他们仍在“按部就班”修炼其法,降低其戒心。 通天虽心有不甘。 ——毕竟这等同源之宝他也渴望,但也明白这是当前最优解,重重点头。 “大哥,小心! ” 老子没有推辞。 他深知此事,关乎三人乃至整个昆仑的未来。 三宝齐聚老子身前,气机隐隐相连,同源之道韵弥漫开来,令人心定。 “那还少一套同源的……” 苏渺掰着手指,忽然眼睛一亮, “师父! 那不周山得到的葫芦呢? 七个葫芦也是一根藤上结的,算同源吗?” 元始评价道。 “七彩葫芦,确属同源。 然其品质,尚属上乘先天灵宝,却非顶级, 承载三尸之力或显不足。 可为备选,非首选。” 苏渺哦了一声,明白了。 就像炼器,材料越好,法宝越强。 斩尸估计也是一个道理。 他看向通天。 “二弟,你我所寻同源灵宝,仍需落在别处。” 这意味着, 他们需要开始有目的地, 搜寻洪荒中可能存在的、未被发现的其他同源顶级灵宝, 或者……谋划那已知的。 决策已定。 为免迟则生变,引起鸿钧疑心,老子当即决断。 “吾即刻闭关,先以扁拐,斩却善尸。”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元始与通天重重点头。 通天虽担忧兄长冒险,却也知这是目前最优选择,沉声道。 “大哥小心! ” 老子不再多言,他袖袍一卷,收起三宝。 身影一晃,已从殿内消失,直接遁入太清峰。 重重禁制瞬间升起,与外界彻底隔绝。 殿内。 只剩下元始、通天,以及苏渺。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 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 气氛依旧凝重,但目标已然明确。 前路微光虽弱,却已指明方向。 元始看向通天,眼神复杂,终究开口道。 “搜寻灵宝,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 你……先回上清峰,近期莫要生事,静待大哥出关。” 通天点了点头,也没多话。 元始转向苏渺,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托付。 “妙珩,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外传。你……” 他话未说完,通天却忽然插嘴,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期待。 “那个……妙珩啊, 要不,你先跟为师回上清峰住段时间? 你二师父这儿……咳, 他肯定要忙着推演算计,没空管你。 多宝那小子,也挺想你的。” 第122章 胆小如鼠的多宝 通天别扭的邀请,让气氛松动了一些。 元始眉头微蹙,刚想要反对。 但目光扫过,苏渺那带着几分期待的小脸。 再想到大哥已闭关, 自己确实需全力推演,遮掩气运之法与搜寻灵宝线索, 暂时无暇他顾,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转身便化作清辉消失,显然是去往玉清峰深处布置了。 通天见状,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一把捞起苏渺,哈哈一笑。 “走! 回咱上清峰去! 让你看看为师新琢磨的剑阵! ” 剑光起处,已带着苏渺离开了这压抑的玉清主殿。 上清峰。 这里格局开阔随性,奇石嶙峋,洞府内更是带着主人特有的凌乱美。 ——各种矿石、灵材、乃至半成品的法宝构件, 随意堆放,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独特的规律。 而在这堆矿石、灵材之中。 一道金色的、巴掌大的小身影,正忙碌地穿梭着。 正是多宝。 它自被通天带回昆仑。 经过之前那事,便深知那位玉清道尊对自己的不喜。 故而极知情趣。 平日绝不踏出上清峰范围半步, 活动范围严格限定在,通天的洞府及周边山林。 在通天面前,它活泼亲昵。 若有外人在场,或感应到元始那独特而冰冷的清辉道韵, 它便会立刻收敛气息。 要么迅速缩回洞府深处, 要么……就地一趴,金光内敛,绒毛颜色变得灰扑扑。 假装自己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求生欲强得,令人苏渺叹为观止。 它不仅安分,更将通天的洞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凭借其寻宝鼠的天生直觉和敏锐感知, 将通天收集来的、或是随手丢放的各类炼器材料、灵植种子、奇异物事。 分门别类,整理得明明白白。 何种矿石属性相生、相克,能不能堆放一处? 哪种灵植种子,需用何类玉盒保存,方能不失活性? 它都一清二楚。 短短时日。 这上清峰通天的洞府,硬是被它打理的井井有条。 连通天有时要找什么东西,都得问它一句。 “多宝,上次那块星辰铁放哪儿了?” 这一日。 苏渺跟着通天练习剑术。 通天教得兴起,剑气纵横。 虽刻意控制,也搅得上清峰顶云气翻腾,草木低伏。 课后, 通天又沉浸到对新阵法的推演中,抓着头发对着地面划拉复杂的阵纹。 苏渺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见通天没注意她。 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偷偷溜号,跑路了。 就溜达到了洞府后方,那片被多宝打理得颇有条理的材料堆放区。 “多宝~” 她小声呼唤。 金光一闪,多宝瞬间出现在她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裙角,金瞳里满是欢喜。 它知道。 在这昆仑山上,除了通天老爷,就属这位小祖宗对它最是和善。 从不因它的跟脚而轻视它,还时常偷偷给它带些好吃的。 苏渺笑嘻嘻地蹲下来, 从混沌珠里摸出几块小点心,递给多宝。 “给你,尝尝看。” 多宝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前爪捧住。 嗅了嗅那香甜的气息,眼睛一亮, 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吃完点心,多宝更是卖力讨好。 它扯了扯苏渺的衣袖,示意她跟上。 小鼻子在空中轻轻耸动,金色瞳仁中有细微的灵光闪烁。 它带着苏渺在上清峰边缘,靠近山脉禁制的地方转悠。 这里刨刨,那里嗅嗅。 不多时, 它竟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石缝下, 刨出了几株叶片如冰晶、散发着淡淡寒烟的灵草。 又在另一处老树的虬根深处, 寻到几颗散发着微弱土属性灵光的、龙眼大小的褐色菌菇。 这些都是昆仑山孕育,却因位置偏僻或气息内敛,而极少被发现的稀有灵植。 “哇! 多宝你好厉害! ” 苏渺惊喜地接过这些灵草、菌菇,由衷赞叹。 这寻宝天赋,真是绝了! 不愧是洪荒世界第一只寻宝鼠! 多宝挺起小胸脯,金色绒毛都似乎更亮了些。 显然对苏渺的夸奖受用无比。 一股浩瀚而冰冷的神念, 如同无形的流水,自玉清峰上空缓缓扩散,扫过来。 是元始师父! 多宝浑身金毛瞬间炸起!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它嗖地一下化作金光,不是往洞里跑。 而是直接窜到旁边一块巨岩的阴影里, 四肢脑袋往肚子里一缩,周身金光彻底内敛,气息泯然。 瞬间就变成了一块灰扑扑、毫无生命气息的石头, 连呼吸和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苏渺:“……”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元始师父又不是什么魔鬼。 她看着那块演技逼真的石头, 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也太熟练了吧! 那股神念在上清峰停留一瞬, 重点在苏渺身上掠过,感知到她无恙, 最后似乎无意地扫过那块石头, 并未多做停留,便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玉清峰深处,元始收回神念,面无表情。 他自然看到了多宝那套,行云流水的装死流程。 也感知到了苏渺与它的互动。 虽心中仍不喜, 但见它如此安分守己,谨小慎微,从未越雷池半步, 方才似乎还帮渺渺找到了点东西? 暂且……便如此吧。 第123章 鼠才!多宝 在多宝确认危机解除后, 迅速变回原形,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小胸脯。 它看着苏渺收起那些灵草,且好似很喜欢的模样。 金瞳眨了眨,似乎下定了决心。 它用小爪子扯了扯苏渺的袖角, 又指了指脚下连绵起伏的昆仑山脉, 然后两只前爪比划着一个巨大的、覆盖一切的姿态, 最后指向自己, 挺起胸膛,吱吱叫了几声,努力传递着意念。 苏渺与它相处日久,大致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你想把整个昆仑山,都‘梳理’一遍,找找看有没有藏起来的宝贝?” 多宝用力点头,金瞳里闪烁着认真和一丝报恩的急切。 它被通天老爷救下, 收留在昆仑这等仙家圣地, 免受流离追杀之苦,此恩深重。 它也知道自己跟脚不被玉清道尊所喜。 唯有发挥自身所长,体现出足够的价值, 方能在这昆仑山安稳立足,不负通天老爷恩情, 也能……多陪陪这个唯一不嫌弃它、给它点心吃的小祖宗。 它转身飞快地跑回洞府。 不一会儿, 叼着一卷不知用什么兽皮鞣制、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卷轴跑了回来。 它将卷轴在苏渺面前小心翼翼地铺开。 苏渺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小嘴顿时张成了o型。 这竟是一幅绘制得极其精细的,昆仑山矿产资源勘探图! 图上以灵力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昆仑山主要山脉走向、灵脉节点、河流分布。 而在这些基础地理信息之上, 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蝇头小字! 哪里曾发现过某种稀有矿石的伴生脉, 哪处山谷的灵气属性偏向水土适宜某种灵植生长, 甚至哪些区域残留着微弱的、疑似修士遗留的禁制波动…… 都做了详细的标记和推测! 其专业程度,堪比蓝星上最顶尖地质学家的勘探报告! 人才! 不,鼠才啊! “多宝! 你、你太厉害了! ” 苏渺惊喜地一把抱住多宝, 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图画得太棒了! 你真是个大宝贝! ” 多宝被蹭得有些害羞,但金瞳里的光彩更盛了。 金色绒毛都泛起了粉红,不好意思地吱吱叫。 用小爪子指着图上,几处标记了问号的地方, 表示这些是它感觉有异常、但还没来得及或不敢深入探查的区域。 此后一段时日, 闲暇时,苏渺便常溜到上清峰找多宝。 多宝也愈发卖力, 不仅将上清峰打理得更加井井有条, 还真的开始凭借天赋,和那份越来越完善的地图, 在昆仑山范围内进行系统性勘探。 中间又为苏渺找到了几种不算顶级、却颇为稀奇有趣的灵植和矿物, 大大丰富了她的私库。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元始的神念。 他偶尔扫过上清峰, 看到苏渺与那金毛小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研究着什么地图, 或者摆弄些花花草草、奇石怪矿, 过的很是开心。 也并未沾染什么不良习气。 而那小鼠,也确实安分。 元始冷峻的脸色稍缓。 他冷哼一声,算是彻底默认了多宝在上清峰的存在。 只要它不踏足玉清峰, 不试图玷污他的地方,他便可以当做没看见。 只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传入还正在抓耳挠腮,推演阵法的通天脑海中。 “管好你的……那只鼠。 莫要让它踏错地方,带坏了渺渺的心性。” 通天正被阵法难题搞得火大。 接收到这意念,立刻用神念怼了回去。 “我的事我自然管得好! 不劳二哥你费心! 多宝不知多懂事,比某些整天板着脸的家伙可爱多了! ” 话虽如此,通天心里其实也有点小得意。 看吧,还是我通天道人有眼光! 随手救下的小家伙,不仅知恩图报,打理洞府是一把好手。 还能逗渺渺开心,连二哥那冰块脸都不得不默许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教导有方! 眼光独到! 这份得意,直接转化为了实际行动。 通天心情一好,看多宝更是顺眼。 在教导苏渺剑法或阵法之余,也会偷偷给多宝开点小灶。 不是高深的道法, 而是一些实用的保命遁术, 或者几式最基础的剑诀。 他美其名曰。 “小子,好好练! 在这洪荒,实力不行,至少腿脚要利索,打不过总要跑得过吧? 别到时候丢了咱上清峰的脸! ” 多宝对此感激涕零,学习起来更是卖力。 它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愈发谨言慎行, 将通天的每一句指点都牢牢记在心里,默默修炼。 于是,在上清峰,便时常出现这样一幕。 苏渺在通天指导下,像模像样地挥舞着小木剑,或皱着眉头摆弄阵盘。 而一旁,金色的小老鼠则按照通天传授的粗浅法门, 努力引动体内微薄的灵气,练习着遁术和闪避, 偶尔还会捡起一根小树枝,笨拙地模仿剑诀动作。 通天摸着下巴,觉得这上清峰终于有点热闹的人气儿了。 甚好,甚好! 苏渺的存在,如同一种奇妙的润滑剂。 她天真烂漫,对三位师父都充满依赖与敬爱。 时常在元始面前软语撒娇,分享在上清峰的趣事。 又在通天面前充当开心果,缓和着他与元始之间的紧张气氛。 元始虽依旧冷面,但对苏渺的宠爱是做不得假的。 通天虽跳脱,对苏渺的维护也是毫不含糊。 在苏渺这无形的润滑下,修修补补下。 元始与通天之间的关系,竟是难得地略有缓和。 虽然道途理念依旧不同,日常互呛仍是常态。 但那份因苏渺而存在的, 对家的认同与守护之心,却是一致的。 昆仑山, 依旧是风暴将至的洪荒中, 一片相对温暖与安宁的港湾。 老子闭关参悟斩尸之秘,不知岁月。 而洪荒大势,却并未停滞。 东王公持道祖符诏。 立仙庭,统御男仙,野心勃勃,广纳修士。 声势一度鼎盛。 然其根基浅薄。 德行威望不足以服众,行事又渐趋骄横,早已引得诸多大能不满。 尤以势力急剧膨胀、同样胸怀一统洪荒之志的金乌帝俊、太一为甚。 冲突,不可避免。 这一日, 玉清峰上,元始正考较苏渺对一篇新授道经的理解。 忽然, 他心有所感,抬眸望向虚空。 眼中清辉流转,似有无数秩序符文生灭。 “时机正好。” 他淡淡开口,打断了苏渺的叙述。 苏渺一脸懵的茫然抬头,头顶满是小问号?? “师父?”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停了? 苏渺以为是通天来了,特意转身看了看门口。 没人啊? 只见元始袖袍一挥,身前虚空顿时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 一面巨大、清澈、由法力凝聚的“玄光水幕”凭空浮现。 水幕之上,光影流转。 赫然映照出洪荒三十三天之外的景象! 第124章 真实直播版电影 无数妖族旌旗招展,妖气冲天,结成庞大无比的战阵。 正与另一拨打着仙庭旗号, 却显得阵型散乱、士气不振的修士激烈厮杀! 神通光芒爆裂,法宝对轰的巨响仿佛能透过水幕隐隐传来! 这不是……现场直播吗?! 还是洪荒4d ImAx全景声版! 比蓝星任何特效大片都刺激亿万倍! 苏渺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 “哇! ” 她惊呼一声,要看电影了吗?! 随即想到, 这么“精彩”的“电影”,怎么能一个人看?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她立刻扯开小嗓子,朝着上清峰方向大喊。 “三师父!三师父! 快来看!外面打起来啦! 好大的场面!” 神识带着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 不过数息,一道凌厉剑光便破空而至, 通天身影显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好奇。 “哪儿呢哪儿呢?谁跟谁打? 东王公那厮终于被揍了?” 他显然也一直关注着外界动向。 苏渺见他来了,立刻眉开眼笑。 像是准备野餐一样,哗啦啦从混沌珠里往外掏东西。 灵气盎然的各色灵果, 她自己鼓捣的奶茶,和爆米花! 她殷勤地把奶茶和爆米花塞给通天, 然后又泡了一杯灵茶,放到元始面前。 “师父,您的茶。” 元始看着面前这杯清茶, 又瞥了一眼正毫无形象地, 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还灌了一大口奶茶的通天。 以及旁边盘腿坐下,抱着一壶奶茶,边吸边看水幕的苏渺, 额角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成何体统! 观洪荒大势变迁,悟天地杀劫运转,何等严肃庄重之事! 怎可如此……如此儿戏! 他张了张嘴,想训斥两句。 但看到苏渺专注的眼神,再想到她在外人面前一向进退有度、礼仪周全, 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 他无奈地瞥了一眼吃得正香的通天, 终究是被这厮带坏了。 眼不见为净。 水幕之中,战况已呈一边倒之势。 仙庭修士虽有名分,却无铁血意志。 在东皇太一那口东皇钟,浩荡钟声的冲击下,阵型大乱,士气崩溃。 元始和通天看到此钟,眼神皆是一凝。 帝俊手持河图洛书加持妖族战阵, 光芒所向,仙庭修士如割草般倒下。 东王公虽奋力抵抗,祭出诸多法宝。 但在帝俊太一联手, 尤其是东皇钟那定鼎乾坤的威能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最终,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太阳真火, 混合着混沌钟的毁灭波纹, 悍然击穿了东王公所有的防御! “不——! ” 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嘶吼,透过水幕隐约传来。 光芒散尽,东王公身影已然消失,只剩几缕残破的符诏清气,证明他曾存在。 仙庭,覆灭。 画面宏大、法术绚烂到有些残酷, 若是真的电影,定能全球大卖,票房上亿! 可一想到这是真实发生的,苏渺看得小脸发白, 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身边元始冰凉的袖袍, 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元始感受到袖袍上传来的力道, 垂眸看了她一眼,并未拂开, 而是借此机会,沉声教导。 “看到了吗?妙珩。 此即为‘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东王公空有道祖符诏,名不正言不顺。 自身实力、德行、威望皆不足以承载此位。 纵有一时风光, 终是镜花水月,劫数临头,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你需谨记,日后修行,当明辨因果,持身以正。 远离如帝俊、东王公这等野心勃勃、因果缠身之辈, 方是长生久视之道。” 苏渺看着师父清俊而严肃的侧颜, 虽然对那血腥场面还有些害怕, 但觉得师父说得很有道理,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 徒儿记住了! ” 一旁的通天,注意力却大半不在那陨落的东王公身上。 他目光灼灼,几乎要穿透水幕, 死死盯住太一头顶那口时而浮现、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古钟。 那钟声……那威能…… 那与他隐隐产生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越看,他心中那份确定与渴望就越发强烈! 这东皇钟,十有八九, 就是他那未曾谋面的伴生至宝。 ——混沌钟! 好东西啊! 合该与吾有缘! 通天看得心痒难耐。 恨不得立刻提剑杀过去,把那钟抢回来。 元始瞥了他一眼,对他那点心思洞若观火,冷哼一声,却未点破。 眼下,并非时机。 水幕之中, 帝俊太一踏着仙庭废墟, 亿万妖族欢呼跪拜, 气运如同洪流般向他们汇聚。 一个崭新的、更为庞大的势力格局, 正在血与火中诞生。 第125章 学习榜样 水幕之中, 磅礴的气运如同洪流,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帝俊他们汇聚, 搅动得天庭旧址上空风云变色,星辉如瀑。 一场大胜。 扫平了称霸路上最名正言顺的绊脚石, 正是志得意满、气吞寰宇之时。 就在帝俊感受着那权柄与力量带来的极致愉悦, 准备昭告洪荒的刹那, 他眉头猛地一皱!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如同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冰刺, 陡然刺入他磅礴的神念感知之中! 那目光并非来自战场残存的仙庭败卒, 也非周围观战的洪荒大能, 而是源自……昆仑!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跨越层层空间阻隔, 精准地“锁定”了那窥视感的来源。 ——虽无法看清具体景象, 但那独特的、属于三清的道韵残留,却瞒不过他! 帝俊心中不悦,甚至升起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他妖族立威之战,岂容他人如此“旁观”? 借助妖族气运加持,帝俊的声音穿透虚空,朝着昆仑山方向浩荡传去, 他沉声开口, “不知是何方道友在一旁窥视? 何不现身一见! ” 这声音,带着刚经历血战的煞气与新晋霸主的威势, 竟真的透过那玄光水幕,隐隐传到了玉清峰上, 在苏渺耳边炸响! 苏渺正抱着一颗灵果啃着,闻声吓得一哆嗦, 果子差点掉地上, 小脸一白,下意识地往元始身边又缩了缩。 元始面色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帝俊此举,已是有些放肆。 不等他开口,旁边的通天早已按捺不住! “哈哈哈! ” 一声洪亮洒脱的大笑,如同九天惊雷,骤然从通天口中爆发! 他非但没有因被察觉而尴尬, 反而长身而起,周身剑气隐而不发, 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 他并指如剑,对着水幕虚虚一点, 一道无形的道韵便承载着他的声音,沿着那窥视的轨迹,反向传了回去。 清晰无比地,响彻在东海之上的帝俊与太一耳边。 “帝俊道友莫怪,莫怪! 贫道通天,在此有礼了! ” 他先报了家门,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非是刻意窥视道友征战。 实是家中有一顽徒,年幼懵懂,不谙世事险恶。 恰逢道友与东王公了结因果, 此番龙争虎斗,正邪交锋,实乃洪荒难得之活教材! 贫道便借此战场余韵, 教育顽徒何为人心叵测,何为德不配位之下场。 道友雄才大略,一举定鼎乾坤。 想必不会介意借此残局,助我教化后辈吧?” 这话说得…… 既点明了缘由(教育孩子),又捧了帝俊(雄才大略), 还把窥视的举动,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借用教材”, 让人难以发作。 然而,通天显然觉得这样还不够“贴心”。 他顿了顿, 看着水幕中帝俊和太一那略显僵硬的表情。 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况且,二位道友神通盖世,风采卓绝,此番作为,正好给吾徒做个鲜活的榜样! 无论是正面的雄才伟略,还是……嗯,某些需要引以为戒之处,皆是大有裨益! 贫道在此,还要多谢二位道友了! ” “噗——” 正在努力啃灵果的苏渺, 听到三师父这杀人诛心、还一本正经道谢的补刀, 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呛得小脸通红,连连咳嗽。 榜样? 引以为戒?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说, ‘看清楚了徒弟,这就是牛逼的模板,那也是作死的典范,你以后可得学着点,别学那个挂了的?’ 拿刚刚覆灭仙庭,气势正盛的两位妖族皇者当教学工具人?! 还是正反两面教材一体提供! 三师父, 您这嘴……是混沌至宝级别的吧! 水幕另一端, 帝俊和太一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一阵青,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 胸腔中一股郁气猛地窜起,几乎要冲破喉咙! 欺人太甚! 三清!欺人太甚! 他们刚刚经历血战,奠定无上威名。 正是志得意满、欲立天庭统御洪荒之时, 竟被如此利用和点评? 简直是将他们的脸面放在脚下摩擦! 太一周身剑气隐现, 东皇钟嗡鸣,混沌气流躁动,显然已是怒极。 帝俊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昆仑方向。 权衡利弊。 与昆仑三清在此刻撕破脸? 绝非明智之举。 三清实力深不可测,更是道祖亲传,关系错综复杂。 此刻翻脸,于他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 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屈辱感, 帝俊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看似平和的笑容, 对着昆仑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 却依旧能听出一丝压抑的僵硬: “原是昆仑通天道友。 既为教化后辈,开阔眼界,自无不可。 道友……客气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一见兄长如此,也只得冷哼一声, 强行收敛气息,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一场因窥视可能引发的潜在冲突, 就在通天这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拿捏到位、又蛮不讲理的回应中, 消弭于无形。 通天满意地收回手指, 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淡定喝茶的元始, 抓起一把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渺看着水幕中,帝俊太一那憋屈又不得不维持风度的样子。 再看看自家三师父这霸气侧漏又有理有据的做派,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 三师父,帅! 元始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看了一眼满脸崇拜望着通天的苏渺,淡淡道。 “妙珩,看到了? 洪荒行事,有时并非全凭法力。 言语亦可为剑,分寸把握,至关重要。”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只觉得三师父刚才那番操作, 行云流水,效果拔群! 简直是她学习的榜样! 第126章 怀念手机 水幕之中,景象再变。 帝俊祭出河图洛书,光华大放。 无数星轨符文流转推演,似在测算着冥冥中的天机与缘法。 片刻后。 他眼中精光一闪,与太一对视点头。 两人同时运转法力,朝着冥冥虚空,执礼甚恭, 显然是在向高踞紫霄宫的道祖鸿钧请示。 须臾, 一股淡漠高远、却带着许可意味的无上道韵自虚空降下,萦绕在帝俊太一身周。 得了官方认证。 帝俊太一不再犹豫,率领亿万妖族,浩浩荡荡直冲云霄。 破开层层天罡大气,最终抵达那不周山巅支撑起的、最高渺神秘的三十三重天! 在那里,他们以莫大法力神通, 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开始构建宫殿楼阁,奠定基石! 无数妖族欢呼雀跃,声震寰宇! 最终, 当天庭的雏形在三十三天顶显现,与周天星斗产生玄妙共鸣之时。 洪荒天道有感,降下磅礴功德金光, 认可了这一统御洪荒天地的新秩序建立者! 金光融入妖族气运, 使其愈发浩荡磅礴, 帝俊太一身处其中,威严更盛,如天帝临世。 直播到此, 算是迎来了大结局。 元始袖袍一挥,玄光水幕无声无息地消散。 玉清殿内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仿佛方才那场震动洪荒的巨变只是一场幻梦。 苏渺看着水幕消失的地方, 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托着腮帮子,小脸上露出了几分怀念和憧憬。 刚才那水幕,好用是好用,场面也够震撼。 让她足不出户就围观了洪荒头条大事件。 但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蓝星的便利。 ——电视、电脑、手机…… 手指一点, 天下大事、趣闻轶事,甚至万里之外亲友的样貌声音,都能瞬间呈现。 哪像现在, 看个直播,还得劳烦师父施展大法力, 她想着想着,便无意识地把心里话嘀咕了出来。 “这水幕真好用,就是有点费师父法力…… 要是有那种,可以随便想看哪里就看哪里, 还不会被人发现的法宝,就好了?” 元始正准备就方才天庭建立,气运流转再做些引申教导, 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向托着腮、眼神飘忽的小徒弟, 对她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一丝新奇。 他略一沉吟,并未斥其胡思乱想,还耐心解答道。 “洪荒确有其宝。” 苏渺立刻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其一,名为‘窥天镜’。” 元始声音清冽, “乃极品先天灵宝,位阶极高。 据传有洞彻九天九幽、监察洪荒万物之能, 心念所至,无远弗届,且隐秘异常,难被察觉。” “哇! ” 苏渺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法宝吗?! 但元始下一句话就给她泼了盆冷水。 “此宝仅在传言中有所提及, 从未真正现世过,踪迹成谜, 或许尚在孕育,或许已落入未知之地。” 苏渺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失望地“啊”了一声。 “其二,” 元始继续道,目光似乎望向了昆仑山脉的西面, “西昆仑之主,西王母。 其有一伴生灵宝,名为‘昆仑镜’。” “昆仑镜?”苏渺竖起小耳朵。 “嗯。” 元始颔首, “此镜虽主要威能并非专司探查, 但亦有照见洪荒部分地域、洞察些许过去未来片段之玄妙。” 西王母! 是那位大方又客气的前辈! 苏渺顿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邻居, 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和强烈的好感! 不仅有好吃的蟠桃,还有这么有用的镜子法宝! 这位前辈,简直是宝藏啊! 她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啪嗒啪嗒响,交友欲望空前高涨! 旁边的通天见小徒弟一会儿失望,一会儿憧憬的可爱模样。 哈哈一笑,大手伸过来,把她捞进怀里。 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把她的双丫髻都揉得有些歪了,豪气道。 “乖徒弟,惦记那镜子作甚! 看不到就看不到! 以后想瞧什么热闹,师父亲自带你去看! 咱们驾着祥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身临其境,比隔着一层水幕看有意思多了!” 他这话说得霸气又宠溺。 不过。 通天显然也记住了西王母这茬,跟着补充了一句。 “至于西王母那边,好说! 改日师父就带你去西昆仑做客! 她那人还挺好说话, 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那昆仑镜! ” “真的吗?谢谢三师父! ” 苏渺立刻被哄开心了。 看着小徒弟重新展露笑颜,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 皆微微摇头,眼中却带着纵容。 第127章 白发老翁太上 一股的磅礴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太清峰山顶,冲天而起! 浩大、纯净。 它并非凌厉的剑意,也非冰冷的秩序。 而是一种洞悉万物、明心见性后的清静无为, 仿佛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气息所过之处,昆仑山灵气自发汇聚, 化作朵朵祥云,地涌金莲虚影,天降甘霖道韵, 万千瑞彩将太清峰映照得如同仙境! “大哥! ” “兄长! ” 元始与通天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股气息虽然庞大,却圆融无暇,根基稳固。 成功了! 大哥真的成功了! 苏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呆了。 怀里抱着的半壶奶茶都忘了喝,小嘴微张, 看着太清峰方向,那冲霄的道韵和漫天瑞彩,只觉得心驰神往。 这特效,崽想要。 率先走出的, 依旧是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老子本尊。 而紧随其后的, 则是一位慈眉善目、手持一柄古朴扁拐、须发皆白的老翁。 这老翁面容红润,眼神清澈带着温和的笑意,周身气息中正平和。 与老子本尊同出一源,毫无滞涩, 仿佛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手持的扁拐,正是老子与元始通天,在不周山所得的那一根。 此刻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道韵相连。 老翁随着老子走出,先是向老子本尊打了个稽首,声音温和醇厚。 “贫道太上,见过本尊。” 老子本尊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随即。 那自称太上的老翁又转向元始与通天所在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 依旧是打了个稽首,笑容和煦。 “二位道友,贫道有礼了。”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元始护在身旁, 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苏渺身上。 太上老翁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 他竟真的从宽大的袖袍里摸了摸, 掏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和纯净灵气的丹药, 隔空轻轻一送,那丹药便稳稳地飞到了苏渺面前。 “小友,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 太上老翁笑眯眯地说道。 苏渺下意识地接住那颗丹药,触手温润,香气诱人。 她看看丹药, 又看看那位和蔼可亲的白发老爷爷, 再看看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的大师父,小脑袋瓜终于反应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斩尸”? 斩出来一个老爷爷? 还送丹药吃?! 她立刻将丹药小心收好。 然后扬起最灿烂的笑脸,声音又甜又脆,马屁拍得震天响。 “谢谢太上老爷爷! 大师父好厉害! 太上老爷爷看起来就和大师父一样靠谱! ” 这话逗得太上老翁抚须轻笑, 连老子本尊脸上,都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元始与通天此刻已飞身来到太清峰。 通天围着太上老翁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用力拍了拍老子的肩膀,被老子淡淡瞥了一眼。 “大哥!真有你的! 这气息,这根基,稳! 太稳了!哈哈哈! 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 元始虽未像通天那般外露,但眼中也闪烁着振奋的光芒。 他仔细感知着太上老翁与老子本尊之间那完美无瑕的同源联系与稳固道基,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对着老子本尊郑重道。 “恭喜兄长,道途再进一步! 此法……确实可行! ” 老子本尊微微点头,声音平和。 “以同源之宝寄托执念,斩却善尸,道基无损,前路明晰。 吾感修为大进,于天道感悟亦更深一层。” 成功了! 用同源灵宝斩尸,验证了其正确性和安全性! 这证明他们寻找同源灵宝的道路是绝对正确的! 笼罩在三清心头最大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明亮的缺口! 喜悦过后,便是更深的筹谋。 三清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达成共识。 老子成功斩尸,动静不小,必然已引起洪荒诸多大能,尤其是紫霄宫中那位的注意。 元始沉声道。 “兄长既已成功,验证前路。我与三弟,便暂不斩尸。” 通天接口,眼中精光闪动。 “对! 对外就说我们感悟不足,时机未至! 正好麻痹那……咳,麻痹其他道友。” 他差点又把“老家伙”说出来。 “一方面可示敌以弱,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另一方面——” 老子缓缓接话,目光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太阳星的方向, “吾等需集中精力,寻找其他同源之宝。” 第128章 万灵“被”妖 “今,吾帝俊\/太一,承天道旨意, 于三十三天立‘妖庭’,统御周天星辰, 梳理洪荒秩序! ” 帝俊与太一立于最高处的凌霄殿前, 声音透过天道加持,传遍四海八荒,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这一幕,无需元始再次施展玄光水幕,就已传遍洪荒。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见三十三天顶,巍峨宫阙连绵无尽。 以周天星辰为基,以浩瀚法力为梁, 已然初具规模,散发着统御诸天的无上威严。 帝俊向前一步,宣告之后, 便是那石破天惊、霸道绝伦的界定: “凡洪荒生灵,凡开启灵智者, 无论飞禽走兽,鳞甲虫豸,草木精怪…… 皆入妖籍,受吾妖庭管辖,共尊妖法! 违逆者,即为悖逆天道,当受天规制裁! ” 这道宣告,瞬间在洪荒众多种族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强行界定! 强行收编! 不管你原本是何跟脚,是何种族, 只要诞生了灵智, 就被划入了“妖”的范畴,自动归妖庭管辖! 元始面前, 那玄光水幕再次自行亮起,映照出洪荒各处因此宣告而引发的剧烈动荡。 水幕景象飞速切换。 一片广袤的森林中, 一群生有灵智、但向来与世无争的木灵, 惶惑地抬头望天, 它们周身清灵之气,与那宣告中霸道定义的妖族的帝俊,格格不入。 眼中充满了迷茫与不安。 它们不想加入什么妖庭。 只想安静生长, 但那天道加持的旨意,如同无形的枷锁,已然落下。 一处幽深的山谷内,栖息着一支白猿族群。 它们曾被巫族部落屠戮驱赶,作为血食之一,死伤惨重。 此刻面对妖庭使者的招揽,老猿王脸上满是挣扎。 一边是灭族的威胁, 一边是失去自主,寄人篱下的未来。 最终,为了族群的延续。 它颤抖着,带领族人低下了头颅,接下了那面绣着妖文的旗帜。 这是为求存,不得已的依附。 另一处, 一个以骁勇善战着称的羽族部落, 坚决抗拒这强行“被妖”的命运, 紧闭寨门,羽翼张开,弓弩上弦,宁死不屈。 可下一刻, 东皇太一的身影便如同大日降临,悬浮于寨门之上! 他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是头顶东皇钟轻轻一震! “咚——!” 一声混沌钟响,带着镇压鸿蒙、破灭万法的无上伟力,悍然压下! “噗通!” “噗通!” 整个羽族部落, 无论老幼强弱,在这无法抗拒的圣器威压之下, 尽数被压得跪伏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魂都在颤栗! 反抗的意志, 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 只能在无尽的屈辱与恐惧中,献上表示臣服的翎羽。 这是被武力慑服,不得不低头。 水幕之前,苏渺看着这一幕幕,小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看着那些被迫臣服的种族, 看着那口悬于众生头顶的东皇钟, 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这不就是……赤裸裸武力威慑和用天道名义的绑架嘛! “这不就是……垄断兼并吗?”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小脸上那不满和同情的神色,却显而易见。 元始听到了她的嘟囔, 虽不明“垄断兼并”具体何意, 但结合景象,也能猜出大概。 看着水幕中,那气运如同滚雪球般疯狂暴涨的妖族天庭, 以及那些被迫融入其中,却明显带着不甘与怨气的各族气运丝线,沉声道。 “霸道强权,或可得势一时。 然,根基不纯,内患已生。 强扭之瓜不甜,强聚之气运,亦非铁板一块。 隐患,早已埋下。” 他这话,既是对洪荒局势的判断,也是对苏渺的教导。 通天死死盯着太一头顶的东皇钟, 眼神火热,又带着一丝锐利。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 “好宝贝! 真是好宝贝! 可惜,落在了太一那厮手中, 明珠暗投!只会拿来欺凌弱小! ” 随着万灵被妖,名义上归附。 妖族声势之盛,一时无两。 洪荒的天,要变了。 就在妖族气运攀升至顶峰, 帝俊太一志得意满之际。 十二道恐怖气血之力,自不周山脚下,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一道更加蛮横、更加暴烈、充满战意的怒吼响彻天地。 “放肆金乌!帝俊你一介禽鸟也敢妄称统御洪荒? 也不看看自己算哪路货色!” 祖巫们的十二道恐怖气血,与三十三天外煌煌妖族气运,悍然对撞! 如同十二根撑天巨柱, 蛮横地撞入妖族那煌煌气运之中, 硬生生遏制住了其无限扩张的势头。 虽未立刻爆发战争, 但那充斥天地的战意与对立, 已让整个洪荒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巫族那声充满鄙夷与战意的怒吼, 更是将两族积怨彻底摆上了台面。 昆仑山,玉清殿内,禁制重重。 三清与刚刚斩出善尸太上的老子本尊齐聚,气氛比之前更为凝重。 水幕已然消散,但外界那清晰的冲突信号,却比任何画面都更具冲击力。 “巫族蛮横,妖族霸道。” 元始率先开口, “两强相争,洪荒必乱。 此乃必然之势。” 通天抱着手臂,嘴角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打! 打起来才好! 最好两败俱伤! 省得整天聒噪,正好方便咱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乱局之中,才好浑水摸鱼,图谋那东皇钟。 老子神色平和,眼神却深邃如渊。 “帝俊太一立天庭,聚万族气运,其势已成。 巫族据守大地,底蕴深厚,不容小觑。 二者相争,恐非短时可止。” 一直安静旁听的苏渺, 听着师父们从分析局势,到谈论第三次讲道,小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心里有个巨大的疑问,像个小爪子一样挠着她。 终于忍不住,举起小手, 怯生生地开口。 “师父……徒儿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三清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苏渺组织着语言,努力表达自己那个盘旋已久的困惑。 “道祖……他已经是圣人了呀,洪荒最厉害的存在了,对不对? 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情呢?” 她掰着手指细数。 “传下有问题的功法, 让大家去抢宝贝,可能会打起来……现在妖族和巫族看起来也要打起来了…… 收师父们当徒弟,好像还要……还要拿走师父们的气运……” 她仰起小脸,眼中充满了不解。 “天道……它自己需要这些东西吗? 需要大家打架?需要气运吗? 还是说……是道祖他自己,需要这些?” 稚嫩的嗓音,问出的却是直指本源、石破天惊的问题! 是啊! 鸿钧已是圣人! 超越众生,万劫不灭! 他为何还要如此算计? 洪荒天道,无情至公,运转有序。 除非…… 大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三清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苏渺这个问题,劈开了他们之前诸多猜测的迷雾。 指向了一个更可怕、也更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元始猛地看向老子,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 “兄长! 妙珩所言……莫非, 并非天道需要,而是他鸿钧……自身需要?! ” 通天也反应过来,剑眉倒竖。 “他自己需要?他需要气运做什么? 他需要众生争斗又做什么?他都已经是圣人了! ” 老子缓缓闭上双眼,周身阴阳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推演。 太上老翁亦是抚须沉吟,与本尊思维同步。 片刻后, 老子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凝的冰海。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圣人之上,是否尚有境界?吾不知。 然,据其行为推断。 其传有瑕之法,引灵宝之争。 收徒立名,分润气运。 坐视乃至推动巫妖对立…… 其所图,绝非寻常。” 他目光扫过元始与通天。 “其所行,更像是在……收集、引导、乃至催化某种‘资粮’。 这资粮, 或许是气运, 或许是争斗本身产生的某种‘力量’, 或许兼而有之。” “他在利用洪荒众生,利用这即将到来的动荡,” 老子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冰冷, “为其一己之私,达成某个……不可告人之目的! ” 窃取! 博弈! 利用! 鸿钧并非无私传道。 他是在将整个洪荒,将万灵众生,都当成了他达成私人目的的棋盘与筹码! 这个推测, 比单纯的功法陷阱、气运流失,更加令人心寒胆战! 苏渺听得小脸发白。 虽然有些深层意思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利用”、“私心”这些词她懂。 那位高高在上的道祖,是一个……一个为了自己目的,可以算计所有人的幕后大反派? 她心里又怕又气,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的元始。 元始感受到她的靠近,安慰的轻拍着她。 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若真如此,吾等更需谨慎。 在他眼中,万物皆可为棋子。 吾等盘古正宗,气运雄厚,更是其眼中上佳之选。” 通天怒极反笑,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好! 好得很! 把咱们当庄稼,当棋子!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 明确了最大的潜在敌人及其恐怖的目的,压力如山。 但也让三清更加团结,目标更加清晰。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摆脱棋子的命运! 苏渺看着三位师父凝重的神色,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知道自己力量微小,帮不上大忙,但还是想尽一份力。 她心里又气又怕,忍不住小声提议。 “那……那我们能不能……不让他那么容易偷到? 比如,把我们的气运藏起来? 或者,想办法让他算计落空?” 她这话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并非全无道理。 元始看了她一眼,沉声道。 “遮掩气运之法,吾已在推演。 然,圣人手段莫测,能否完全避开,犹未可知。” 老子微微颔首。 “妙珩所言,亦是思路。 与其被动防范,不若主动破局。 其算计核心,在于‘争斗’与‘气运汇聚’。 若能设法延缓、分化, 甚至引导其走向,或可打乱其步骤。” 通天闻言,眼睛一亮。 “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给他来个阳奉阴违? 明面上不掺和,暗地里给他们两边……嗯,稍微‘平衡’一下? 或者, 找找有没有别的,不被那家伙掌控的成圣路子?” 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清晰的道路摆在了三清面前。 不仅要寻找同源灵宝,走通斩三尸之路, 更要开始有意识地对抗,乃至破坏鸿钧的布局,寻找可能的其他出路。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第129章 叮嘱留守 第三次讲道之期将至。 这一次,昆仑山中的氛围与以往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对无上大道的纯粹渴慕, 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审慎。 出发前,玉清殿前。 三清已准备好。 老子气息愈发内敛,太上老翁手持扁拐,立于其身侧。 笑容依旧和煦,眼底却多了一丝洞察世事的清明。 元始面容清冷,通天依旧是那副跳脱模样。 眼神却比往日更加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审视猎物的古剑。 苏渺站在他们面前,小小的人儿, 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责任感。 她知道自己此行责任重大, 不仅要聆听大道, 更要和师父们一起,在圣人眼皮底下,分辨真伪,寻找生机。 她转过身,看向两位留守人员。 多宝依旧是那副巴掌大小的金毛寻宝鼠形态。 此刻却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紧张地交握着,金瞳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白鹤童子则是一身胜雪白衣,眉目清秀,身姿挺拔。 脸上是不符合外貌年龄的沉稳与恭谨。 苏渺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元始平时训话时,那种沉稳的语调,小大人似的叮嘱道: “多宝,白鹤,我和师父们要出门一段时间。” 她伸出小手指,认真地数着, “你们要看好家! 把咱们昆仑山守好了! 不许打架,不许惹事,要乖乖的! ” 她顿了顿。 想到自己混沌珠里囤积的各种灵果和零嘴。 又补充道,语气带着诱哄。 “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外面说不定有昆仑没有的特产哦! ” 多宝听得眼泪汪汪,感动得无以复加。 只觉得小祖宗真是天下第一好! 它用力点着小脑袋,他一定守好家,等小祖宗回来的。 白鹤童子则是躬身一礼,声音清越,带着十足的郑重。 “师姐放心,白鹤定不辱命,守护昆仑,静候师长与小师姐归来。” 一旁的元始,对于苏渺这番叮嘱未置可否。 这小东西,倒是会收买人心。 通天看得直乐,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有太上和先天大阵护着,出不了岔子!走了走了!” 不再耽搁,通天一把捞起苏渺,抱入怀中。 三人便化作三道长虹,直冲云霄,直奔那混沌深处的紫霄宫。 …… 紫霄宫外,混沌气流依旧汹涌。 然此次聚集于此的洪荒大能们,气氛却与上两次截然不同。 少了些初闻大道的纯粹热切, 多了许多隐晦的打量、无声的权衡与深藏的算计。 帝俊、太一赫然在列, 周身笼罩着新立妖庭带来的煌煌气运,威严日盛,顾盼之间,自有睥睨之势。 引得不少修士侧目,或敬畏,或谄媚,或暗自忌惮。 女娲与伏羲站在一起,气息愈发缥缈深邃。 接引、准提依旧是那副面色悲苦的模样,站在边缘。 但眼神深处却不再是单纯的悲悯,而是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与计算。 显然这数千年的听道与洪荒局势变迁,让他们也有了更多想法。 最引人注目的是红云。 这位老好人身边,除了至交镇元子依旧不离不弃,竟几乎无人敢靠近。 不少大能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有同情,有惋惜,更有一种隐隐的……避之不及。 显然,那让出的大机缘, 如同悬顶之剑,让所有明眼人都心生凛然,不敢轻易沾染。 而上次还现身过的祖巫后土,此次也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一样,缺席。 他们不修元神,不悟天道,只尊盘古,淬炼肉身。 紫霄宫大道于他们而言, 如同嚼蜡,既已表明立场,便不再前来。 整个宫门外,看似平静。 实则暗流涌动,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宫门开启,众大能依序而入。 三清径直走向最前方的六个蒲团,无人敢有异议。 苏渺乖巧地挤到了老子和元始中间,在上次遗留在这的小蒲团上坐下。 小身板挺得笔直,小脸紧绷。 鸿钧道祖尚未现身。 紫霄宫内,鸦雀无声。 苏渺悄悄地在道袍袖子里,握紧了小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师父们就在身边, 但她依然感到一种渺小与不安。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与压抑达到顶点之时, 高台蒲团之上。 虚空微微荡漾,道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 鸿钧道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生。 第三次讲道,正式开始。 第130章 成圣三法 紫霄宫内,落针可闻。 鸿钧道祖端坐高台,素白道袍上玄色云纹如水流动。 他目光扫过下方,不似前两次那般淡漠,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一位听道者心神之上。 “今日,讲圣人之道。” 苏渺只觉得呼吸一滞,小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旁老子道袍的袖角。 那布料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丹药清气,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几分。 鸿钧未在意这些小动作,径直阐述。 “圣人者,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 “居于天道之下,亦可称……不死不灭。” 宏大的道音在殿宇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众生的元神核心。 寥寥数语,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所有听道者心中掀起狂澜。 不死不灭! 不沾因果! 这是何等境界! 无数炽热的目光投向高台,呼吸都为之粗重。 帝俊眼中金焰跳跃,太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袍内那口小钟的轮廓。 接引、准提更是身躯微颤,低垂的面容下是几乎无法掩饰的渴望。 苏渺却微微蹙眉。 不死不灭? 听起来就像老板画的大饼,只谈收益,不说代价。 鸿钧继续,声音无波无澜,揭示通往这至高之位的三条路径。 “圣人之道有三。” “一曰,以力证道。 行开天辟地之举,以大法力、大毅力、大智慧强行破开天道束缚,证得无上混元。” 他话语微顿, “开天旧事,尔等当知。” 盘古开天,身陨化万物。 ——这就是以力证道的结局。 无形的寒意掠过众大能心头,刚刚升起的狂热被生生浇灭大半。 “效仿盘古大神,以无上伟力破开天道束缚,超脱其上。此道最强,然……” 他提及盘古,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却让所有听闻者心头发沉,仿佛感受到那开天伟力反噬的恐怖。 这条路,几乎是绝路。 “二曰,功德证道。 行大功德于天地,得天道垂青,降下无量功德,以功德之力强行推动自身道果,晋升混元。 此法……需机缘,需气运,功德不足,终是虚妄。” 众大能眼神黯淡下去。 功德?谈何容易。 此路,希望渺茫。 还有最后一条路。 “三曰,斩却三尸,三尸合一,证道混元。” 他的声音似乎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他并未看三清,目光似乎落在虚空某处。 “此法,乃顺应天道,最为稳妥,亦是最易行之途。” 稳?稳在哪里?稳在爆炸吗? 骗子!大骗子! 苏渺在心里呐喊。 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堂皇坦荡”,什么“最易行”,却绝口不提那最致命的陷阱。 ——灵宝若非同源,三尸合一之时,便是道毁人亡之刻! 这哪里是成圣之路,分明是催命符! 是引诱所有大能疯狂争夺灵宝,自相残杀的毒计! 鸿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将斩三尸之法的细节娓娓道来,剖析其精妙,强调其“稳妥”与“坦途”。 殿内大多数大能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清晰无比的成圣路径。 除了蒲团之上的三道身影。 老子眼帘微垂,似在聆听。 元始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宽大道袖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感受到身后无数灼热的视线,那些是对“坦途”的渴望,更是对未来争夺先天灵宝的预演。 通天看似坐得随意,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嗤笑。 坦途? 通往魂飞魄散的坦途么? 苏渺挤在两个师父中间,小小的身子缩了缩。 那道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想要钻进她的识海,搅动她的认知。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高台上那模糊的身影,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摇头: 画饼! 这是赤裸裸的画饼! 还是掺了毒药的那种! 这跟蓝星那些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跑路的投资项目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这个更狠,要命的那种。 她下意识地,伸出两根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身侧老子道袍的一角。 稍稍驱散了那无所不在的道音,带来的压迫感。 鸿钧在高台之上,继续宣讲。 他将三种证道法门反复比较。 巧妙地将“以力证道”的绝望与“功德证道”的缥缈轻轻带过,而将绝大部分篇幅与溢美之词都赋予了“斩三尸之法”。 他描绘了一幅三尸斩尽、道心无垢、混元在望的美妙图景,听得许多大能如痴如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高台上,鸿钧终于图穷匕见。 “……然,欲证混元,非有‘鸿蒙紫气’不可。” 道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肃穆, “此乃天道根基,成圣之钥。 无此紫气,纵使法力通天,功德无量,三尸尽斩,亦难踏足圣境。” 话音落下。 一瞬间! 整个紫霄宫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殿外的混沌气流都停止了翻涌。 鸿蒙紫气! 成圣之钥!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这只无形之手狠狠攥住。 苏渺低着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找灵宝? 斩执念? 最后还要把那三个不同源的‘定时炸弹’硬塞进元神里,用那什么紫气当胶水粘起来? 这玩意儿能稳定? 能量守恒和物质相容定律在洪荒是失效了吗? 还是道祖您老人家物理没学好?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高台。 鸿钧道祖面容模糊,唯有那双渐变金色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窥探。 他绝对是故意的。 苏渺几乎能肯定。 不提同源要求,就是最大的坑。 让所有大能去疯狂抢夺先天灵宝,加剧洪荒杀劫,最后要么死在争夺中,要么死在斩尸合一的爆炸里。 活下来的,成了他天道之下的圣人,被他用鸿蒙紫气捏着命门。 好狠的算计! 好大的棋局! 通天似乎憋得难受,胸腔微微起伏,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嗤意的气音。 元始立刻一个冰冷的眼刀扫过去,带着警告。 老子则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指尖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一股清静平和的意蕴悄然荡开,抚平了身边那点微澜。 鸿钧的讲道还在继续,玄奥的大道箴言化作金莲坠落,地涌金泉,异象纷呈。 可落在苏渺和三清耳中,却字字都透着诡异与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直抵大道本源的讲道声戛然而止。 第131章 成圣之基 鸿钧目光垂落,扫过下方六道身影,最终定格在三清身上。 “天道之下,当有七圣,执掌教化,维系乾坤。” 七圣!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荡起无数涟漪。 所有大能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六个蒲团,望向高台之上的道祖。 鸿钧袖袍一拂,七道紫气如游龙般自虚空钻出,灵动缥缈,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它们一出现,整个紫霄宫的法则都似乎在欢鸣、在臣服。 “此乃鸿蒙紫气。” 在场所有大能心神摇曳,目光瞬间变得炽热无比。 “得之,方有叩问圣位之资格。” 鸿钧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七道紫气,如同饿狼盯上了鲜肉。 鸿蒙紫气! 成圣之基! 先前所有的压抑、权衡、算计,都在这一刻化为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望。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贪婪,甚至带着血色。 鸿钧将下方众生相尽收眼底,淡漠开口,开始分配这成圣之机。 “三道,予三清。” 三道紫气应声飞出,如同拥有灵智,径直没入老子、元始、通天眉心。 三人身体皆是一震,周身道韵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与那紫气交融,气息愈发深邃浩瀚。 “尔等为盘古元神所化,身负开天功德,合该成圣。” 鸿钧给出了理由,无人敢质疑。 老子神情平静,元始面容清冷,通天嘴角微勾,三人皆稽首。 “谢老师。” 动作标准,语气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苏渺离得近,能看到通天行礼时,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元始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厉色。 老子则是最自然的,仿佛真的只是在感谢师长赐下机缘。 “一道,予女娲。” 又一道紫气飞向女娲。 她雍容的脸上浮现一丝激动与茫然,伏羲在一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鼓励。 “尔日后有一场大功德要做,可得圣位。” 女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恭敬行礼。 “谢老师。” 最后,鸿钧的目光落在了接引和准提身上。 两人立刻扑倒在地,悲声大作,涕泪横流。 “老师慈悲!” 接引叩首,声音凄切, “我西方之地,贫瘠荒芜,生灵困苦,求老师垂怜,赐下一线生机!” 准提更是以头抢地,哭得情真意切。 “老师!我师兄弟二人,只求一道紫气,给我西方众生一个指望啊!”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将西方的惨状描绘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字字句句不离因果、慈悲。 下方众大能心思各异,有鄙夷,有不屑。 鸿钧沉默了片刻。 当初西方破碎,他欠了一份大因果,以此做个了结,倒也不是不可。 最后三道紫气了! 终于,鸿钧缓缓道。 “也罢,尔等既有此心,此二道紫气,予尔等,结一因果。” 两道紫气飞出,接引准提几乎是扑上前接过紫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连连叩首。 “谢老师恩典!谢老师恩典!” 七道紫气,已去其六。 蒲团之上,六人尽数得之! 一股难以言说的氛围在紫霄宫内弥漫开来。 得之者,强压激动,心思浮动。 未得者,如丧考妣。 红云怔怔地看着那紫气,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镇元子无声地叹了口气,移步,更靠近了老友一些。 还剩下最后一道,孤零零地悬浮在鸿钧指尖,牵动着所有未被赐予紫气的大能的心神。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这道紫气之上。 帝俊太一周身太阳真火隐现,其余大能更是眼神贪婪,几欲扑抢。 下一刻,它在无数道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直直地。 朝着三清方向,悬停在了缩在老子与元始之间的小小身影面前。 紫气氤氲,映得苏渺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一片紫蒙蒙的光晕。 她完全愣住了,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紫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整个紫霄宫,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大能, 包括刚刚得到紫气的女娲、接引、准提,都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帝俊眯起了眼,太一唇角勾起一丝冷峭。 鲲鹏阴鸷的眼中满是贪婪与不甘。 就连一些平日看似平和的大能,呼吸都紊乱了。 凭什么? 一个修为不过金仙的小娃娃? 凭她是三清共徒? 鸿钧道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苏渺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洞彻一切的淡漠。 “妙珩。” 他唤她的道号,语气亲切和蔼,好似对着自家疼爱的小辈。 这话也没错,如今三清是他的亲传弟子,苏渺自然也算是他的徒孙了,还是唯一的第三代。 “尔虽年幼,然福缘深厚,根基纯净。” “此道紫气,与尔有缘。可愿承接,争那一线圣机?” 无形的风暴在紫霄宫内炸开。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嫉妒、不解、审视、恶意…… 几乎要将那小小的身影洞穿。 帝俊眼眸微眯,太一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接引、准提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难明。 老子缓缓抬眸,眼底第一次映入了高台上那道模糊的身影,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苏渺仰着小脸,看着眼前那缕散发着无穷诱惑与致命危机的紫气,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与那道祖所谓的机缘。 还有四面八方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灼热视线。 这根本不是机缘。 是裹着蜜糖的剧毒。 是悬于头顶的利剑。 是道祖轻描淡写间,布下的阳谋杀局! 接下。 她一个金仙期的小辈,怀揣成圣之基,立刻会成为整个洪荒的靶子,无数明枪暗箭会指向她,甚至指向昆仑。 三清再强,能护她一世? 能敌整个洪荒贪婪? 除非她能一直待在三位师父眼皮子底下,直至成圣! 不接? 便是当着洪荒所有顶尖大能之面,公然拂逆道祖法旨! 道祖颜面何存? 压力,如同万丈海啸,瞬间将苏渺淹没。 她的小脸煞白,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周围那些目光刺得她皮肤生疼。 所有的压力,瞬间汇聚到她这小小的身躯上。 无数目光,等待着她的回答。 是欣喜若狂地接下这“滔天机缘”,还是不识抬举地拒绝? 三清心中震怒,寒意彻骨。 鸿钧此举,是要将他们唯一的徒儿! 他们的亲女! 彻底推向风口浪尖,甚至……逼入死地! 第132章 致命抉择 苏渺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她看着眼前那诱人却又致命的鸿蒙紫气,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接?找死! 不接?也是麻烦! 苏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给师父们惹麻烦! 不能中了这老道的圈套! 苏渺抬起了头,迎向鸿钧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两侧脸颊还有幼崽特有的婴儿肥,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她对着高台上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声音软糯,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道祖厚爱,妙珩感激不尽。” 组织好语言,然后抬起头,目光纯净地看向鸿钧。 “然,妙珩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常听师父们教诲,修行之道,需循序渐进,夯实根基,不可好高骛远。 此紫气乃成圣之基,关乎洪荒未来,天地秩序,干系重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妙珩何德何能,敢以此微末之身,妄占此等天地重器? 若因一己之私,耽搁了紫气寻得其正命定之主,扰乱了天道运行,妙珩万死难赎其咎。” 她再次深深一礼,小脸上一片诚挚。 “故此天大机缘,妙珩不敢受,亦不能受。 恳请道祖,收回成命,另择贤明,方不负天道所托,亦全了妙珩恪守本分之心。” 一番话语,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既点明了自己修为不足,婉拒得理所当然。 又抬出了师父教诲和天道秩序的大旗,扣住了本分二字;最后更是将耽搁天命、扰乱天道的责任轻轻推开,反而显得深明大义。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许多大能脸上的嫉妒和恶意凝滞了,转而变成错愕与不可思议。 这幼崽……竟真的拒绝了? 还拒绝得如此……漂亮? 三清紧绷的气息,微不可查地一松。 老子垂眸,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赞赏。 元始紧抿的唇线缓和了些许。 通天周身那凌厉的气息悄然收敛,看着前方那小身影,嘴角差点控制不住想往上翘。 赶紧强行压下,换成一副吾徒言之有理的表情。 高台之上,鸿钧道祖沉默着。 那双淡漠的眼眸,落在苏渺身上,停留了片刻。 殿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无形的压力倍增。 紫霄宫内,静得可怕。 那第七道鸿蒙紫气,依旧悬在苏渺面前,散发着幽幽紫光,等待着最终的归属。 许久。 就在众人以为道祖将要动怒之时, 他却缓缓开口, “既如此,缘法未至,强求无益。” 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那道原本悬停在苏渺面前,散发着诱人清辉的鸿蒙紫气。 仿佛听懂了判决,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近乎呜咽的轻鸣, 恋恋不舍地在那小小的、带着奶膘的脸颊前最后流转了一圈,终究还是调转了方向。 它像一道迷离的紫色流光,倏然飞回高台,乖巧地落入鸿钧道祖摊开的掌心之中,盘旋缠绕,温顺无比。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道紫气,炽热、贪婪、不甘。 它们看着紫气飞走,看着那幼崽竟然真的拒绝了成圣之基,看着道祖将其收回。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被愚弄的荒谬感,在不少大能心头滋生。 凭什么? 一个幼崽都能得到的机缘,他们却连边都摸不着? 苏渺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里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她不敢放松,小身板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方才承受的巨大压力。 老子垂眸,视线落在小徒儿那绷紧的、略显单薄的脊背上。 鸿钧垂眸,看着掌心温顺盘旋的紫气,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 众大能的呼吸瞬间又被攫住。 道祖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掠过那些渴望、贪婪、焦灼的面孔, 最终,停在了一个方向。 落在了那个依旧有些茫然,脸上带着标志性憨厚笑容的红云身上。 “红云。” 道祖开口,声音依旧淡漠。 被点名的红云浑身一激灵,脸上的笑容僵住。 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有些无措地看向身旁的镇元子。 镇元子眉头紧锁,宽厚的手掌微微抬起,似乎想拉住老友,却又硬生生止住。 “此物,予你。”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缘由。 仿佛只是随手丢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道鸿蒙紫气应声而动,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疾的紫电。 在红云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嗖”地一下,没入了他的眉心! “呃!” 红云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剧烈一震。 周身气息瞬间紊乱,一股玄而又玄、带着至高道韵的紫色光华自他体表一闪而逝,旋即隐没。 他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受着元神深处多出的那一道温顺却又无比沉重的紫气。 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淹没。 “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镇元子,又看向高台上模糊的身影,激动得语无伦次, “多谢道祖!多谢道祖恩赐!红云…红云定不负道祖厚望!” 他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只觉得被天大的馅饼砸中,往日让座的损失在此刻看来都无比值得。 他身侧的镇元子,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有深深的忧虑与凝重。 他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地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身旁喜形于色的老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完了。 怀璧其罪。 老友性情良善,却无镇压此等重宝的实力与心机。 这道紫气,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第133章 道祖埋暗手 整个紫霄宫的气氛骤然变了。 先前针对苏渺的嫉妒与恶意,此刻如同找到了新的、更合适的宣泄口,瞬间转移,并且变得更加赤裸,更加血腥! 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尤其是鲲鹏! 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扭曲得几乎变形。 细长的眼睛里迸射出毒蛇般的寒光,死死钉在红云身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靠近他的几位大能都忍不住悄悄挪开几步。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老好人! 若非他当年多事让座,自己岂会失去蒲团机缘? 如今,他竟又得了鸿蒙紫气! 凭什么?! 一股滔天的怨恨与杀机,几乎要冲破鲲鹏的理智。 冥河老祖隐匿在血色道袍下的身影,微微前倾,猩红的舌头舔过薄薄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 鸿蒙紫气…若是能夺来… 帝俊、太一交换了一个眼神,冰冷而算计。 接引与准提脸上的悲苦更浓,看向红云的目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怜悯,又似在斟酌。 杀机四溢! 无数道神识,带着恶意、审视、谋划,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尚处在狂喜中的红云层层缠绕。 他仿佛成了黑暗森林中唯一举着火把的人,吸引了所有猎食者的目光。 苏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小手在袖中悄然握紧。 果然!她就知道! 这老道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搅浑水的机会! 红云师叔…完了。 除非他成圣,否则,这道紫气就是他的夺命锁。 鸿钧轻飘飘一句话,就将红云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更是亲手点燃了洪荒大劫的点火线。 好一招祸水东引! 好狠的心肠! 她心底发寒,也为红云感到一丝悲哀的瞬间。 鸿钧道祖那即将完全消散、融入虚空的身影,似乎极其自然地,袖袍轻轻一挥。 如同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点灰色的幽光,比尘埃更细微,比思绪更缥缈,无声无息地自他袖口滑落。 它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气息。 甚至避开了在场所有大能,包括三清那高度戒备的神识探查。 如同命运本身落下的一枚棋子。 朝着下方苏渺的头顶,悄然坠落。 苏渺毫无所觉。 她正为红云的命运感到心惊,下意识地往老子身边又靠了靠,寻求那淡泊气息的庇护。 老子垂眸,似在思索。 元始目光扫过狂喜的红云和杀机四溢的鲲鹏,眸色沉冷。 通天嘴角撇了撇,对红云的好运嗤之以鼻,注意力更多放在警惕四周可能对苏渺产生的潜在恶意上。 他们三位,竟无一察觉。 那一点幽光,如同附骨之疽,轻飘飘地,落在了苏渺那细软的发丝之间。 触之即融。 没有感觉。 没有异样。 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一片雪落入了冰原。 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缠绕上苏渺本源的一点灵光,留下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印记。 它此刻沉寂着,如同冬眠的毒蛇,等待着唤醒的契机。 第三次讲道,正式结束。 鸿钧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紫霄宫内。 红云紧紧捂着额头,仿佛生怕那紫气飞走,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惶恐交织的复杂神色,拉着镇元子急切地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鲲鹏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红云。 帝俊太一率领妖族众人,面无表情地起身,气场强大。 女娲、伏羲悄然退至一旁。 接引、准提脸上悲苦之色更浓,眼神却频频扫向红云,不知在算计什么。 杀机,在沉默中酝酿。 苏渺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似乎被冷汗浸湿了一点,黏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她扯了扯老子的袖角,小声道。 “大师父,我们回家吗?”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老子尚未回答。 那原本已经空无一物的道祖高台之上,虚空再次泛起涟漪。 鸿钧道祖的身影,去而复返! 他依旧端坐蒲团,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是这一次,他手中托着几团灵光氤氲、气息或凌厉、或厚重、或玄妙的物件。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刚刚正式成为他弟子的六人身上。 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心神一凛,齐齐躬身。 “讲道已毕,尔等既入吾门,为师便赐下灵宝,助尔等护道修行。” 众人的目光,从对红云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贪婪杀意上,转向高台,聚焦在道祖手中那几团氤氲灵光上。 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了。 几团灵光便如同有了生命般,自行飞起。 第一团灵光,内里仿佛包裹着一片永不熄灭的绚烂火焰,流光溢彩,径直飞向老子。 “老子,赐你离地焰光旗,混乱阴阳,颠倒五行,诸邪避退。” 老子神色平静,躬身一礼,袖袍微展,将那团绚光收入袖中。 “谢老师赐宝。” 他语气淡然,仿佛接过的不是顶级灵宝,而是一卷寻常道书。 第二团灵光,散发出厚重无匹、承载万物般的明黄光泽,稳稳落向元始。 “元始,赐你戊己杏黄旗,金莲万朵,无物可破,万法不侵。” 元始面容肃穆,双手虚抬,那明黄光泽在他指尖流转一圈,悄然隐没。 “谢老师恩赐。” 他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第三团灵光,煞气冲天! 四道细微却足以撕裂虚空的剑影在其中沉浮,伴着一张看似古朴、却牵引无尽杀机的阵图。 “通天,赐你诛仙四剑,阵图一副。” 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整个紫霄宫的温度骤降, “此剑阵,非四位同等境界者联手,不可破。” 通天眼睛猛地一亮,那跳脱的性子差点按捺不住。 他强行稳住,咧嘴一笑,伸手一抓,那团令人心悸的灵光便被他牢牢握住,四道剑影在他掌心发出兴奋的轻鸣。 “谢老师!这玩意儿够劲儿!” 他话语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引得旁边几位大能眼角抽搐。 第134章 徒孙也有份 第四团灵光,一者红光潋滟,带着姻缘造化之气。 一者图卷朦胧,内蕴山河社稷之象,飞向女娲。 “女娲,赐你红绣球,山河社稷图。” 女娲温婉行礼,眸中异彩连连。 “谢老师厚赐。” 六团灵光,一者乃一柄非金非玉的神杵,一者是一座十二品金色莲台,散发着宁静祥和的功德气息,分别飞向接引与准提。 “接引,准提,赐你二人加持神杵,十二品功德金莲。” 接引、准提脸上悲苦之色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躬身,声音都带着颤音。 “谢老师慈悲!老师恩德,西方永铭!” 赐宝完毕,殿内弥漫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圣位弟子获得重宝的羡慕,有对那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的深深忌惮,更有对自身无缘的失落。 鸿钧道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三清方向。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个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小不点身上。 “尔等门下稚子,妙珩。” 道祖开口,引得众大能再次侧目。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微微发麻。 又来?还有完没完? “亦算与吾有缘。” 一道混沌色泽、看似古朴无华的小鼎,自鸿钧袖中飞出,缓缓飘向苏渺。 那小鼎不过巴掌大小,三足两耳。 鼎身铭刻着模糊的日月星辰、地水火风图案,气息内敛,远不如之前那些灵宝光华夺目。 “赐你,乾坤鼎。” 鸿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此鼎,可返本归元,逆炼先天,提升宝物品级。” 返本归元!逆炼先天! 短短八个字,却如同惊雷,在不少精通炼器的大能心中炸响! 这意味着,后天之物经此鼎炼化,有可能逆反为先天地宝! 这是何等逆天的功能!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灼热,死死盯着那看似不起眼的小鼎,嫉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个幼崽,何德何能,先拒鸿蒙紫气,再得如此重宝! 三清庇护,道祖垂青,这…这还有天理吗?! 苏渺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感受到那鼎中蕴含的玄奥法则,确实非同小可。 但这“缘分”,她一点都不想要!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跟抱个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嫌她刚才拒绝紫气拉的仇恨不够多吗?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家的三位师长。 老子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 元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通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三位师长没有任何表示。 苏渺瞬间懂了。 这鼎,不能不接。 她起身,上前一步。 伸出两只小手,像接过一个烫手山芋般,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悬浮在面前的乾坤鼎。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并无异样。 她仰起小脸,努力挤出最天真无邪、最乖巧感激的笑容,声音又甜又糯。 “妙珩,谢过师祖厚赐!” 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吐槽:强买强卖! 绝对是强买强卖! 这跟强行塞给你一个定位追踪器外加仇恨吸引器有什么区别? 还美其名曰“缘分”! 我呸! 鸿钧道祖微微颔首,似乎对她这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还算满意。 目光扫过刚刚得到鸿蒙紫气的几位,声音陡然变得恢弘而浩大。 响彻在每一位生灵的元神深处: “得吾紫气,承吾道统,享天地气运。” “轰!” 冥冥之中,仿佛有七道无形的枷锁骤然凝结,由无数细密的天道符文构成,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缠绕而上,牢牢锁定了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红云七者! 三清身躯同时一震! 来了! 老子感觉自身那原本圆融自在的气运,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口子,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力量,正通过那无形的枷锁通道,源源不断地流向紫霄宫,流向高台上那道身影! 此前只是隐约的流失感,此刻却是清晰无比的掠夺! 光明正大! 理直气壮! 元始指尖冰凉。 他感受到自身与昆仑山脉、与洪荒秩序隐隐相连的气运,被强行分润,那感觉如同自身精血被抽离! 这“师徒”名分,竟是如此狠毒的契约! 通天闷哼一声,周身剑气本能地想要爆发,斩断那无形的束缚,却被一股更宏大的天道之力死死压制。 他牙关紧咬,眼底戾气翻涌。 这哪里是老师,分明是吸附在他们身上的血蛭! 苏渺离得近,清晰地看到三位师长瞬间变化的脸色和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气息波动。 她心头一紧,小手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乾坤鼎。 果然! 这紫气就是卖身契! 拿了你的气运,还要你感恩戴德! 鸿钧对下方七位“弟子”瞬间苍白的脸色视若无睹,继续宣告,声音如同天道本身在发言: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自此以后,鸿钧为天道,天道不为鸿钧。” 每一个字落下,紫霄宫内的天道威压便厚重一分,规则更加森严清晰,仿佛给整个洪荒天地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更加牢固的框架。 “大势不改,鸿钧不现。” 话音最终落下,高台上鸿钧道祖的身影,开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彻底消散,真正融入了那无处不在的天道法则之中。 众生灵心中皆是一凛,感受到那股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更加直接、更加冷漠的注视。 有茫然叩首者,有深深敬畏者,亦有如三清般,心底寒意彻骨者。 苏渺小脸严肃。 鸿钧为天道,天道不为鸿钧? 骗鬼呢! 这不就等于一个程序员拿到了服务器的最高管理员权限,然后跟大家说“以后服务器自动运行,我不插手了”? 谁信谁傻! 他不仅插手,还给自己开了个后台无限,提取账户余额的永久权限! 三清表面恭敬垂首,内心已是一片冰封雪原。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那通过师徒名分连接的气运抽取之力,并未因鸿钧的合道而消失。 反而因为其化身天道,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高效,更加…无法摆脱。 从此以后,这位老师,便是他们道途上最大的阻碍与敌人。 就在众生灵心思各异,还未从道祖合道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时,那已然空荡的高台上,再次传来鸿钧最后一道缥缈的意念,回荡在紫霄宫中: “吾早年游历,所获灵宝众多,今已无用,尽置于宫外分宝崖上。” “有缘者…可自取。” 第135章 疯狂扫货 全场静寂。 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 下一刻! 嗖——! 咻——! 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道道原本还维持着大能风范的身影,此刻彻底撕下了矜持,化作各色流光,疯了般朝着宫门外冲去! 什么风度,什么仪态,在道祖遗留灵宝的诱惑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场面瞬间失控! 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大能们此刻面目狰狞,只为抢占先机。 “走!” 一声低喝,并非来自争先恐后的人群,而是来自最后方的三个身影。 老子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柔力裹住身旁的苏渺。 元始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宫门。 通天动作最快,几乎在鸿钧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弹射而起。 人在半空,反手朝着身后汹涌的人潮虚虚一按。 “嗡!” 一片璀璨的星图骤然在宫门处展开,无数细碎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游鱼,在其中穿梭交织,瞬间将宽阔的宫门堵得严严实实! 冲在最前面的几位大能收势不及,一头撞了上去。 “砰!砰!砰!” 如同撞在无形的铜墙铁壁上,一个个被震得头晕眼花,踉跄后退。 “通天!你什么意思!” 有暴躁者怒吼。 通天已冲出大殿门外,闻言回头,露齿一笑,带着几分痞气。 “赶时间,劳驾诸位稍候!” 说完,头也不回地化作剑光遁走。 老子带着苏渺,元始紧随其后,三人如同鬼魅,瞬间消失在殿门外。 留下身后一片骂声和试图破开剑阵的轰击声。 怒骂声、撞击声顿时响成一片。 帝俊太一脸色铁青,周身太阳真火暴起,狠狠撞在那透明屏障上,却只激起一阵涟漪。 三清对此充耳不闻。 他们已率先冲出紫霄宫,神念如同三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宫外那座悬浮在混沌气流中、散发着五光十色宝气的巨大山崖。 ——分宝崖! 分宝崖就在紫霄宫外不远处的混沌之中,一座孤零零悬浮的巨岩,其上宝光冲天,成千上万道光华流转飞舞,映得周遭混沌气流都染上了瑰丽色彩。 三清几乎是同时落在崖上。 脚踩实地,看着眼前琳琅满目、气息各异的灵宝如同无主之物般漂浮,三人眼神都变了。 一瞬间,某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 ——自家徒儿拜师时,掏家底似的要送他们仙岛和灵宝,他们这三个做师父的,当时囊中羞涩的窘迫。 这能忍? “收!” 老子言简意赅,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瞬间铺开,笼罩大片区域。 他不贪多,只摄取那些与他自身气息相合、道韵相近的灵宝。 一盏八景宫灯、一个蒲团、几卷气息晦涩的图录等,如同乳燕投林,纷纷投入他宽大的袖中。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抢夺,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元始目标明确,专挑那些气息最凌厉、宝光最炽盛、一看便知威力巨大的攻击型灵宝或防御至宝。 一个血气森森的宝盒,一座玲珑剔透的琉璃灯,一把禽扇…… 但凡入他眼者,皆乖乖落入他掌心,随即消失。 他嘴角微微绷紧,带着一种挑剔的满意。 通天最是狂放! “哈哈!都是我的!” 他大笑一声,并指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朝着宝光最密集的区域狠狠一捞! 哗啦啦——! 如同秋风扫落叶,至少数十件灵宝。 不管刀枪剑戟、钟鼎印镜,只要在那剑气笼罩范围内,全被他一股脑儿地卷了过来,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其中赫然包括一套十二颗散发着五色毫光、隐隐有四海之力波动的宝珠。 正是和苏渺手上同属一套的定海珠。 苏渺被老子放下,小脚丫刚踩上分宝崖的岩石,刚刚缓过神来。 就被眼前这激烈的场面,震惊的小嘴微张。 三位师父…这架势,跟超市搞活动大促销时,冲进去抢购的大妈们有得一拼啊! 说好的仙风道骨呢? 说好的清静无为呢? 不过…她喜欢! “小妙珩,拿着玩!” 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抱住那十二颗沉甸甸、凉丝丝的珠子。 定海珠? 这就到手了?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自家三师父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扫荡”。 不能发呆! 苏渺赶忙收起定海珠,祭出混沌珠。 那灰扑扑的珠子悬在她头顶,散发出的吸力,精准地将附近的那些灵根、种子、奇异矿石,以及附近一些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但气息纯净的辅助型灵宝,统统吸入珠内空间。 她也不挑,看到感觉有用的、稀奇的,小手一挥,通通收进混沌珠! 主打一个宁可错收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美其名曰:可持续发展! 这些都是未来她混沌珠里的宝贵资源! 跟这些打打杀杀的家伙抢刀枪有什么意思? 种田才是王道! 师徒四人,配合默契。 老子精准收割高端货。 元始专挑威力强的。 通天范围攻击,大小通吃。 苏渺跟在通天身边,像个小尾巴,专门捡漏那些边角料,动作飞快,小脸上因为兴奋泛起了红晕。 后面冲破剑阵阻碍,终于赶到分宝崖的大能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三清如同三个无底洞,所过之处,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失。 尤其是那个小女娃,头顶个不起眼的珠子,连那些他们看都懒得看的灵植根茎都不放过! 这暴发户般的扫货场景,看得后面好不容易冲破屏障、姗姗来迟的众大能目瞪口呆,心都在滴血! 这…这哪里是寻宝? 这是清场!是抄家! “三清!尔等…尔等…” 有古老大能气得胡子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也太狠了! 简直比混沌魔神过境还干净! 帝俊太一脸色铁青,率领妖族众人冲向另一片区域,疯狂收取。 女娲、伏羲也各自施展手段。 接引和准提几乎是最后一批冲出来的。 看着已经被三清搜刮得七七八八、灵光黯淡了大半的分宝崖,两人脸上的悲苦之色几乎凝成了实质,差点当场哭出来。 “师兄…这…” 准提声音发颤,看着崖上仅剩的一些品相明显差了一筹的灵宝,欲哭无泪。 接引重重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地加入争夺剩余宝物的行列,动作透着一股凄惶。 苏渺抽空瞥了他们一眼。 “两位师叔这运气,是参加了假的分宝大会吧?怕是连汤都没喝上几口热的。” 看来西方贫瘠,不是没道理的。 她目光扫过崖上,忽然看到一面散发着柔和青色宝光的三角小旗,气息纯净,让她体内的玄元控水旗微微一动。 东方青莲宝色旗! 好东西! 她刚想催动神识去收取。 一道更快的神念已经抢先一步,唰地一下将那青旗卷走,落入接引手中。 苏渺小嘴微嘟,有点小遗憾。 算了,强求不来,她收集的那些种子树枝也不错。 她摇摇头,不再关注,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捡漏大业。 在收取一截看似枯朽、毫无灵气的巨大木头时,她指尖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机波动。 嗯? 她心中一动,将这截比她还高的木头也收入混沌珠。 此时,整个分宝崖上的宝光已经稀疏了大半。 三清也放缓了速度,各自收获颇丰,原本因为气运被夺而阴郁的心情,此刻也稍微明朗了些。 毕竟,实实在在的灵宝握在手里,总归是踏实不少。 通天意犹未尽,目光扫过变得空旷的崖顶,最后落在了他们脚下这座巨大的、承载了无数灵宝的岩石本身。 这石头,好像…也不一般? 他摸了摸下巴。 第136章 腹黑崽崽 通天盯着脚下巨大的分宝岩,眼睛越来越亮。 这石头,能承载道祖那么多灵宝,在混沌气流中岿然不动,本身材质绝对不凡! 刚才光顾着收那些飞来飞去的宝贝,差点把这最实在的底座给忘了! 反正放着也是浪费! 便朝着巨岩底部一划! 一道剑气无声切入岩体,将分宝崖与承载万宝的大岩石连接之处断开。 周身法力汹涌而出,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包裹住整颗分宝岩。 “小!” 他低喝一声。 那庞大的岩石猛地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 眨眼间,山岳般的巨岩就变得只有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轻飘飘地落入通天掌心。 他掂了掂,咧嘴一笑,随手塞进怀里。 直到此刻,许多还在埋头搜寻分宝崖周边,剩余的零星法宝的大能才猛地回过神,捶胸顿足! “那石头!那石头定是宝贝!” “该死!竟被通天收走了!” “能承载万千灵宝而不损,岂是凡物?吾等眼拙啊!” 一片懊恼之声。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那承载万宝的岩石,岂是凡物? 定然是了不得的混沌奇石! 炼器的无上宝材! 竟被通天这般顺手牵羊拿走了! 亏大了! 真是亏大了! 接引和准提看着通天将那分宝崖上的分宝岩收走,再看看自己手中几件宝光黯淡的灵宝,只觉得嘴里发苦,对视一眼,几乎要抱头痛哭。 西方,何时才能富裕起来啊!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通天收取分宝岩吸引的刹那。 就在这喧闹与悔恨交织的时刻。 人群边缘,一直紧挨着红云的镇元子。 见众人注意力都被通天收取分宝岩吸引,毫不犹豫拉着还在乐呵呵找法宝的好友红云! “走!” 镇元子低喝,一直握在手中的地书骤然展开! 淡黄色的光晕如同大地的脉搏,瞬间将他和红云包裹。 光芒一闪,两人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些许土行元气的波动,下一刻便出现在极远处的混沌边际,再一闪,彻底没了踪影。 直到那光晕彻底消失,才有大能反应过来。 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两道流光已经消失在混沌深处。 鲲鹏气得脸色铁青,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远遁,狠狠一掌拍在虚空中,荡起一圈混沌涟漪。 帝俊、太一冷冷瞥了一眼红云遁走的方向,并未阻拦。 对他们而言,当务之急是整合妖族。 那鸿蒙紫气,迟早是妖族的囊中之物。 三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通天撇撇嘴,拍了拍怀里新得的石头,对红云的死活浑不在意。 苏渺看着红云师叔消失的方向,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心里有些不忍,红云师叔虽然有点拎不清,但本质不坏…就这样被推出去当靶子了。 老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淡无波。 “慈悲,需有金刚手段。此劫,是他自身因果,强插手,祸及昆仑。” 元始接话,语气冷硬。 “怀璧其罪,德不配位。今日之果,昨日之因。” 通天直接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柔软的卷发揉得更乱。 “小丫头别瞎操心!那老好人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扛!咱们家底刚厚实点,可不能被他拖下水。” 苏渺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她明白。 洪荒不是过家家,一时的仁慈可能换来灭顶之灾。 师父们的决策,是最理智的。 她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完全适应这种残酷。 “走吧,回昆仑。” 老子率先转身,朝着洪荒方向遁去。 混沌归途,不比来时轻松,但三人法力都有所精进,行进间更显从容。 元始率先开口。 “鸿蒙紫气已定,气运被夺之事,暂无力改变。 当下之要,在于混沌钟。” 通天眼睛立刻亮了,摩拳擦掌。 “混沌钟与盘古幡、太极图同源而生,合该归我们! 那太一小儿,何德何能占据此宝!” 老子微微颔首。 “确为关键。然东皇太一执掌此钟,实力不容小觑,妖庭势大,强夺不易。” “那就找机会!” 通天语气斩钉截铁, “等他们和那群蛮子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咱们趁机……” 他做了个拿的手势,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一直安静听着的苏渺,眨了眨眼睛,忽然插话,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语气却很是认真。 “师父,我们能不能…跟他们‘借’呀?” “借?” 通天一愣,没明白这小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渺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 “你看,巫族那么厉害,妖庭要立威,肯定得打一架,说不定要打很多很多架。等他们打得…嗯…两败俱伤,都没什么力气的时候,师父们再去‘帮忙’,或者‘劝架’,顺便提出暂时帮太一师叔保管一下混沌钟,免得在战斗中受损…等以后局势平稳了再还给他…这样,是不是就不用直接打架了?” “又或者,等他们自己不小心把钟弄丢了,我们‘捡’到…再或者,找个他们没法拒绝的理由,暂时‘借’来用用…用完…还不还再说嘛。” 她掰着手指头,列举着借的多种可能方式,说得理所当然。 清辉之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三清:“……” 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渺那张粉嫩无辜的小脸上。 通天先是愕然,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妙啊!小妙珩!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借’!好一个‘借’! 等他们打得半死不活,咱们去‘好心’保管! 哈哈哈!这主意太好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只觉得自家这小徒弟真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元始看着苏渺,眼神有些复杂。 这法子…听起来怎么有点…阴险? 不过,确实省时省力,还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 他没说话,算是默许。 老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此法…可行。伺机而动。” 得到了师父们的认可,苏渺立刻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通天笑够了,一把将苏渺捞过来,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徒儿!不愧是我们教出来的! 就该这样! 省点力气跟那群扁毛畜生硬碰硬!” 元始看着被通天揉得头发乱糟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苏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这小徒儿,平日里乖巧软萌,这小心思…转起来也挺黑。 不过,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有点心机,懂得变通,总比傻白甜强。 总比像红云那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强。 第137章 联系天道 五庄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平日里仙气缭绕的洞天福地,此刻被一层散发着浓郁戊土精气的光罩完全笼罩。 光罩上,隐约有山川地脉的虚影流转,坚固得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连成了一体。 地书大阵,全面开启。 “不够,还不够牢固…” 镇元子指尖不断点向虚空,加固着大阵的每一处节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并对外宣布。 “地脉动荡,需闭门梳理,暂不见客。” 这借口拙劣,但配上地书大阵全开的架势,意思很明显: 谁也别来打扰,谁来跟谁急! “镇元子道兄,何必如此…” 红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捧着那道让他又爱又恨的鸿蒙紫气,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狂喜,只剩下愁苦和惶恐。 他尝试炼化,但那紫气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他元神里打转,就是不肯乖乖就范。 “闭嘴!” 镇元子难得对老友疾言厉色,他看着老友这副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这烫手山芋,接都接了,还能扔了不成? “不想死就赶紧炼化!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这五庄观,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红云被吼得一缩脖子。 看着老友焦灼的神色,不敢再抱怨,只得苦着脸,继续跟那道紫气较劲。 与此同时,昆仑山却是一片难得的祥和。 祥云稳稳落在昆仑山巅。 白鹤童子早已感知,领着惴惴不安的多宝候在崖边。 见到四人安然归来,连忙上前见礼。 “回来了,回来了!” 通天心情极好,迫不及待地拉着苏渺就往玉清殿走。 “走走走,分宝贝去!” 老子和元始,也缓步跟上。 殿内清静依旧。 通天就迫不及待地一挥手。 “哗啦啦——!” 一片宝光差点闪瞎苏渺的眼。 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灵宝堆成了一座小山! 刀枪剑戟、钟鼎印镜、葫芦珠子…琳琅满目,粗略一看,怕是有近千件! 虽然大部分宝光不算顶级,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哈哈哈!看看!” 通天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满脸写着快夸我, “这都是为师给你打下的…呃,捡来的家当!” 元始也袖袍一拂,三四十件灵宝浮现空中,数量虽远不及通天,但件件宝光凝实,气息强悍,都是精品。 老子数量最少,但每一件都散发着独特的道韵,与他自身气息完美契合,显然都是精挑细选。 苏渺看着这三堆战利品,小嘴张成了圆形。 她知道师父们收得狠,没想到这么狠!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大能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们。 这哪是分宝,这分明是抄家啊! 道祖攒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家底,怕不是被他们搬空了一大半? “妙珩,” 老子开口,声音温和, “此些物件,你可随意挑选,用作护身。” 元始补充道。 “不必顾忌,合眼缘便好。” 他目光扫过那堆成小山的灵宝,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总算,家底厚实了些,不必再让徒儿觉得师父们清贫了。 通天更是直接把她拉到自己的宝山前。 “随便挑!看上哪个拿哪个!不够还有!” 苏渺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种被长辈塞零花钱的感觉,真好! 她也不客气,小身影在三堆宝物间穿梭。 八景宫灯、风火蒲团、琉璃灯、太极符印、五火七禽扇、穿心锁、星辉璎珞… 她挑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宝光柔和、造型精巧可爱的灵宝。 不一会儿怀里就抱了一小堆,像个偷藏亮闪闪宝物的小龙崽,笑得见牙不见眼。 三清看着她那欢喜的小模样,也不禁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宠溺。 苏渺挑完自己心仪的灵宝后,蹦蹦跳跳地来到三清面前,脆生生地说道: “谢谢师父!” 老子像是想起什么,将之前鸿钧赐下的离地焰光旗取出。 “此旗于我,用处不大。” 他轻轻一推,那旗子便轻飘飘地飞向苏渺, “你拿着玩吧,或可护身。” 元始也将那戊己杏黄旗取了出来,明黄光泽厚重无比。 “此旗防御尚可,予你防身。” 苏渺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两面宝旗,愣住了。 这…这可是顶级先天灵宝啊! 说给就给了? 她手上本就有一面玄元控水旗。 这下,五方先天宝旗,她一个人就集齐了三面! 元始看着那三面气息各异却又隐隐共鸣的宝旗,若有所思。 “若能集齐五方旗,布下先天五方大阵,防御之能,当属洪荒顶尖。” 他已经在琢磨着,日后有机会,定要将另外两面也弄来给徒儿凑齐一套。 苏渺听得小心肝一颤。 凑齐五方旗? 二师父这口气…跟说要集齐五张卡片召唤神龙一样轻松! 不过…她瞅了瞅那两面宝光熠熠的旗子,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这要是真凑齐了,往后是不是就能在洪荒横着走了? 她忍不住开玩笑,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那徒儿这算不算也有斩尸的法宝了?三面旗子呢!” 元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刚要开口。 “胡闹!” 她话音刚落,通天就一巴掌轻轻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想什么呢!五旗不全,法则有缺,三面旗子斩个屁的尸! 不够稳固,三尸合一的时候非得炸了不可! 老老实实当护身法宝用!” 苏渺捂着后脑勺,吐了吐舌头,倒也不失望,本来也是她随口一说。 她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 “那道祖赐给接引师叔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呢? 我本体也是十二品白莲,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源的莲花来斩尸?” 这次连老子都微微摇头。 “你之本源,化为肉身,已是圆满。 混沌珠、方丈岛皆是你之根基,无需再化法宝。 若欲以莲花之属斩尸,需寻同源异种,如那业火红莲,灭世黑莲。 然,此二者皆非善物,因果极大,需慎之又慎。” 苏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斩尸这条路,确实麻烦重重,限制极多。 鸿钧埋的坑,无处不在。 三清将新得的灵宝各自收起,又叮嘱苏渺好生祭炼新得的几件护身之物,便准备闭关,一是消化此次听道所得,二是仔细检查那些灵宝,尤其是道祖所赐,看看有无隐患。 老子看向苏渺,伸出手。 “乾坤鼎,暂由为师保管一段时日。” 鸿钧给的东西,再诱人,也得扒开层层检查才能放心。 苏渺乖乖将那个巴掌大的小鼎递过去。 待三位师长的身影各自消失在峰顶的洞府中,昆仑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苏渺独自坐在自己的小宫殿门槛上,晃荡着小短腿,无所事事的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想起了天道大佬,于是尝试用老子教的推演之术,连接天道,倒不是真要推算什么,而是这样更方便她和天道建立沟通关系。 “管理员?天道大佬?在吗?有空聊两句不?” 起初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想搭理她时,一个熟悉的略带疲惫,满是的无奈少年音,在她识海中幽幽响起: “……又有何事?” 这语气,像极了被自家熊孩子频繁骚扰的父母。 苏渺精神一振,赶紧在心里组织语言,小心翼翼地问。 “我就是想问问…鸿钧师祖他…合道之后,对您…是好事吗?” 天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回应她。 “鸿钧合道,补全秩序,梳理法则,于天地运行,确有益处。然……” 苏渺:“……” 这调调和元始和老子师父一个样。 过了这么些年了,还是不习惯,听着真费劲。 天道似乎也接收到了苏渺的情绪,觉得这样说确实不直观,换成了苏渺较为熟悉大白话,还带着点委屈和疲惫: “唉,跟你也说不明白…简单说吧,吾…我自开天以来,损耗就很大。 本该与我同级的‘地道’,管轮回的那个,还有‘人道’,管文明演化的那个,一直没能真正苏醒过来。”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直白的语言: “结果就是,本该三个…嗯,‘管理者’分担的活,全压在我一个身上! 维护天地平衡,梳理灵气走向,记录因果纠缠,引导众生演化…我忙得过来吗我!” 苏渺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洪荒版一人打三份工? 还是无偿加班那种? 天道的声音更委屈了。 “力量不够,很多地方就管不过来,规则运转难免出些小纰漏。 这时候,鸿钧找上门,说他可以帮忙,补全我力量不足的部分,让天地运行更顺畅。” “我一想,这对我没坏处啊? 他能帮我干活,让我轻松点,天地也能更稳定…我就同意了呗。” 它絮絮叨叨地诉着苦,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苏渺听着,先是同情,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她脱口而出,在心念中惊呼。 “等下!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来帮你,是趁着你虚弱,跑来窃取权柄的?! 他想吞掉你,还有那个没醒的地道和人道,他想当唯一的主宰?!” 识海中,那天道少年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无异于默认。 天道并非完全不知鸿钧的打算。 苏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之前只觉得鸿钧算计深,抢气运,没想到他的图谋竟然如此骇人! 他要的不是圣人之师的名分,不是一部分气运,而是整个洪荒天地本身! 吞噬三道,唯我独尊! 好深的算计! 好大的野心! 苏渺心底寒意直冒。 这比她知道的气运掠夺还要可怕千百倍! 难怪在后期,洪荒越来越弱,高开低走。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天道大佬…除了斩三尸,还有别的…成圣方法吗?” 识海中,那天道少年音,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第138章 成圣五法 仿佛持续了万年。 苏渺屏住呼吸,等着天道的回应。 晚霞的余晖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阴影。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时,那带着点疲惫和无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速慢吞吞的: “方法…自然是有的。” 天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存在偷听去, “鸿钧所言,并非虚妄,但也绝非全部。” 苏渺屏住呼吸,竖起了小耳朵。 她就知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万事万物,总会留有一线生机! “以力证道,最强,也最险。 需行开天辟地之举,以大法力、大毅力强行破开天道束缚。 然…盘古大神前车之鉴,力竭而身陨,许多大道并未彻底衍化完全,就…中断了。后续的路径,是模糊的,需要自己去摸索,去开辟。 此路,近乎绝路。” 天道的语气带着对盘古的敬畏与惋惜。 “功德成圣,看似取巧,实则…难如登天。 它并非简单地积累功德。 而是需行那真正能推动洪荒天地进化、补全大道、福泽万灵、影响深远之大功德。 其功德量,需达到引动洪荒本源意识亲自为你‘开后门’的程度。 非小恩小惠、一地一隅之功可成。” 苏渺想了想自己那点改良灵植、炒制悟道茶得来的功德,跟这个标准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它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功德易得,也易损。 一旦行差踏错,沾染大因果、大业力,之前积累的功德可能顷刻间付诸东流,甚至反噬自身。 此法,看似稳妥,实则根基最是虚浮,受制于天,受制于德。” 苏渺听得心头沉甸甸的。 以力证道是玩命,功德成圣是画饼,还带反噬风险。 “那…那到底有没有靠谱点的办法啊?” 苏渺有点急了,感觉前路一片灰暗。 天道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除了那三条…理论上,还有…法则证道,与世界证道。” “法则证道?” 苏渺茫然。 “对!不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力’,也不依赖外来的‘功德’,更不搞什么自斩一刀的‘三尸’。” 天道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 “而是专注于一条大道法则,将其领悟到极致,彻底掌控它,融入它,直至自身便是法则,法则便是自身!届时,言出法随,一念动而法则相随,混元自成!此法虽最重悟性,耗时最久,亦最是艰难,然根基最为扎实,前途最为广阔。” 苏渺眼睛微微亮起。 这个听起来…有点像专精一门学问,成为领域内绝对权威的感觉? “那…世界证道呢?” “这个就更…玄了,且类似于以力证道。” 天道语气有些飘忽, “于自身体内,或者凭借某件至宝,开辟、演化出一方真实不虚的世界! 不是小洞天,而是拥有完整循环、能诞生生灵、蕴含自身大道法则的真实世界! 以世界之力反哺己身,推动自身道果晋升。 世界不灭,己身不陨!若能将其演化到极致,甚至…可超脱洪荒!” 苏渺的心怦怦直跳,目前看来就这个发展的前景最好。 而且这至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她的混沌珠? 珠内不就有一方鸿蒙世界雏形吗? “不过!” 天道赶紧泼冷水,生怕她上头, “这两种方法,比前三者更加艰难,更加缥缈! 法则证道,需要极高的悟性,耗时长! 世界证道,更是需要莫大机缘,拥有世界雏形类至宝已是万难,后续演化所需资源、对大道理解,更是海量,稍有不慎,世界崩溃,自身亦将遭受重创,甚至道消身死!” 它总结道。 “总而言之,没一条是好走的!鸿钧的法子坏,但至少看起来有迹可循,所以才能忽悠住那么多人。” 苏渺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法则证道,耗时漫长,考验悟性极致。 功德证道,根基稍弱,依赖机缘气运。 演化世界,艰难险阻,要求实力与资源并存。 这选择题,有点超纲啊。 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每条路上都布满了荆棘和深坑,还有一个老道在路口拿着假地图忽悠人。 天道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纠结,哼哼唧唧地补充。 “所以啊,鸿钧那老小子推的斩三尸,才那么有市场。 快啊!看起来明确啊! 有鸿蒙紫气指引,有先天灵宝就能上手…虽然是个巨坑。” 它语气里带着点愤愤,又有点无力。 “那你…能帮我吗?”苏渺试探着问, “比如,多给我点功德?或者提示一下哪里有大机缘?” “想得美!” 天道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我是天道!要维持天地平衡的!怎么能公然给你开小灶? 大道盯着呢!违规操作是要被大道规则反噬的!” 它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语重心长。 “小祖宗,路我可以指给你,但具体怎么走,能走多远,还得看你自己。 我能做的,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你…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便利。 比如,你之前改良灵植,净化土地,符合天地发展规律,我就给你降功德,这是合规的!” 苏渺明白了。 天道可以偶尔在规则内行个方便,但不能公然作弊。 “那我该怎么选?” 她有些迷茫。 “这我哪知道!” 天道理直气壮地甩锅, “看你自个儿呗!你觉得哪条路更适合你,就走哪条! 三条都试试也行!反正时间多得是!” 苏渺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好好消化。 它语气虽然冲,但透露的信息却让苏渺眼睛越来越亮。 混沌珠! 内蕴鸿蒙世界! 这简直就是为世界演化之道量身定做的根基啊! 虽然现在还很稚嫩,但潜力无限! 而且,这条路一旦成功,几乎完全独立,受天道和鸿钧的制约最小! 天道似乎也说得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维护秩序很忙的…” “等等!” 苏渺连忙叫住它, “最后一个问题!鸿钧师祖他…合道之后,你还能…制衡他吗?” 识海中,那天道少年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浓浓疲惫和无奈叹息。 “难。” “他已成规则的一部分,无处不在。” “我只能…尽力周旋,在他触及底线时,以规则本身进行反弹。” “更多的…” “唉…” 天道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疲态。 这就是他们洪荒天道既定的命数啊,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你好生修行,好好活着便是。吾去也。” 声音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渺独自坐在门槛上,看着最后一抹晚霞被夜幕吞没,星辰渐次亮起。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宫殿。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没有实力,知道再多也是白搭! 接下来的日子,洪荒世界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期。 几千年后,昆仑山深处。 一片被阵法笼罩的山谷上空,突然乌云汇聚,雷蛇乱舞。 是多宝。 它要化形了。 恐怖的威压笼罩下来,金色的雷劫一道比一道凶悍,狠狠劈向山谷中那道小小的金色身影。 多宝竖立而起,金瞳中满是坚毅。 苏渺和已经出关的三清站在远处山峰上观望。 通天摩拳擦掌,比渡劫的正主还紧张。 “挺住!小家伙挺住!扛过去就海阔天空了!” 元始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锁定着山谷。 老子则微微颔首。 “根基尚可,心性亦算坚韧。” 终于,最后一道,也是最粗的一道金色劫雷,如同天罚之剑,轰然落下! 多宝发出一声尖啸,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猛地迎了上去! “轰——!” 金光与雷光淹没了山谷。 片刻后,雷云散去,天地恢复清明。 山谷中,金光缓缓收敛,露出一个身影。 不再是巴掌大的金毛小鼠,而是一个身着朴素黄色道袍的青年。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点微胖,面容敦厚,眼神清澈中带着点刚经历劫难的茫然,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有些无措。 第139章 访友西昆仑 他成功了。 通天第一个冲了过去,围着化形后的多宝转了两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好!没给我丢脸!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通天座下,开山大弟子!道号…还叫多宝!” 多宝,不,现在应该叫多宝道人了。 他愣了片刻,随即巨大的狂喜和感激涌上心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通天重重叩首。 “弟子多宝,拜见师尊!谢师尊栽培之恩!” 声音洪亮,带着哽咽。 通天受了他的礼,将他扶起,越看越满意。 虽然长得不是特别俊俏,但这敦厚老实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放心。 苏渺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仰头看着这个新鲜出炉的、比自己高了好多的多宝,笑嘻嘻地拱手。 “恭喜多宝化形成功!” 多宝看到苏渺,敦厚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师姐…呃,小师姐…” 他一时有点转换不过来称呼。 通天大手一挥。 “你叫她小师姐!咱们昆仑没那么多死规矩!” 多宝从善如流,赶紧改口。 “多谢小师姐!” 苏渺围着他转了两圈,小脸上满是惊奇。 “多宝?你变得…好敦实呀!” 她本想说胖,临时改了口。 多宝憨厚地笑了笑,更显得人畜无害。 他从一只朝不保夕的小小寻宝鼠,到如今拜入三清门下,简直是一步登天! 元始和老子也缓缓落下。 多宝赶紧又向元始和老子行礼,姿态恭谨。 “多宝拜见大师伯,二师伯!” 老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元始扫过他化形后扎实的根基和那憨厚的外表,微微皱眉,虽依旧不喜其跟脚,但既已成气候,又是通天正式收徒,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既入昆仑,当谨守门规,勤修不辍。” 算是默认了他的存在。 通天看着自家新出炉的大徒弟,越看越满意,虽然跟脚是低了点,但知恩图报,性子也对他胃口! 他揽过多宝的肩膀,嘿嘿笑道。 “走走走,师父我刚得了一堆宝贝,带你去开开眼,顺便挑件合用的给你!” 说着,就兴冲冲地把还在懵懂状态的多宝拉走了。 苏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但默许了的元始,眨了眨眼。 嗯…多宝这化形后的样子,看起来…挺能扛事的。 多宝化形,正式拜师,给昆仑山添了几分热闹。 很快适应了新身份,每日除了巩固修为,便是勤恳地打理上清峰,偶尔施展寻宝天赋,总能给通天和苏渺带来些小惊喜,引得通天连连称赞“收徒收得好”。 苏渺的日子也充实起来。 消化着天道透露的庞大信息,尝试理解三条艰难的道路,同时也没落下自身的修炼和灵植培育。 混沌珠内种植的规模日渐扩大。 那截建木枝干被她小心安置在灵气最浓郁之处,根基生机也日益凝实、茁壮。 这日,通天寻了过来。 他刚祭炼完诛仙阵图,心情颇佳。 见苏渺正对着几株新嫁接的灵植发呆,便一把将她捞起,架在肩上。 “走!小妙珩,带你去串个门!” “串门?” 苏渺抓着通天的头发,稳住身子,好奇地问, “去哪儿?” “西昆仑。” 通天咧嘴一笑, “咱们那位邻居,西王母道友,自打仙庭那档子破事后,就彻底关了山门,上次紫霄宫讲道都没去。 咱们去瞧瞧,顺便…看看,你上次说的昆仑镜。” 苏渺眼睛一亮。 昆仑镜! 能观洪荒万物,甚至涉及时间之秘的先天灵宝! 她立刻来了兴趣。 得知通天要带苏渺出门,元始虽觉通天莽撞,却也没阻拦。 他亲自过来,将苏渺从通天肩上拎下,仔细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髻,换上新制的芽绿色小袍子,将每一处褶皱都抚平,确保小家伙看上去整洁又标致。 他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徒儿。 粉雕玉琢的小脸,头发扎成两个乖巧的发髻,穿着他亲手炼制的小道袍,整个人干净又灵气。 元始指尖一点,落在苏渺脑后。 一道柔和的光环悄然浮现,缓缓旋转,光环中隐约可见三道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清气流转,散发出源自盘古正统的、不容错辨的尊贵气息。 “此乃昆仑印记。” 元始语气平淡,“在外行走,莫堕了昆仑名头。” 这光环就像个顶级防伪标识加护身符,明明白白告诉洪荒所有生灵。 这小娃娃是昆仑三清罩着的,敢动歪心思的先掂量掂量。 通天看得直乐,也凑过来。 教了苏渺一个小法门,让她能随心显化或隐藏这光环。 苏渺试着操控了一下,觉得好玩,感觉自己就像敦煌画壁上的小神仙,开心的顶着个淡淡的光圈跑来跑去。 准备妥当,通天便带着苏渺,驾起遁光,直奔西昆仑。 西昆仑与东昆仑虽同属昆仑山脉,气息却迥异。 东昆仑因三清在此修行,道韵盎然,生机勃勃。 而西昆仑则笼罩在一片清冷仙雾之中,静谧异常,仿佛与世隔绝。 遁光落在护山仙阵之外。 通天朗声开口,声音穿透仙阵: “上清通天,携小徒妙珩,特来拜访西王母道友。” 仙阵缓缓荡开涟漪,露出一条通道。 一位身着素雅仙裙的女仙早已等候在内,恭敬引路。 穿过仙阵,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瑶池如镜,倒映着雪山琼阁,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充沛却带着一股冷寂。 与东昆仑的热闹相比,这里更像一个精致却少人气的隐居之所。 在西王母修行的玉殿中,苏渺见到了这位久闻其名的女仙之首。 西王母端坐于云床之上,身着华贵宫装,头戴金冠,气质雍容,容颜绝世。 只是她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漠,那是看透世事纷扰后的沉寂。 “通天道友,许久不见。” 西王母声音清越,带着疏离的客气,目光落在通天身旁的小不点身上。 “这位便是三清共徒,妙珩小友吧?” 苏渺上前一步,行了个道揖,声音清脆: “妙珩见过西王母前辈。” 见她礼仪周全,眼神清澈,西王母眼中淡漠消融少许,微微颔首: “不必多礼。” 通天性子直,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 “道友,此次来访,一是探望,二来也是我这小徒对道友那面昆仑镜甚是好奇,不知可否让她开开眼界?” 西王母目光再次落在苏渺身上,见她小脸上满是期待,并无贪婪之色,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沉吟片刻,竟未拒绝,翻手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那镜非金非玉,镜框刻满玄奥纹路,镜面朦胧,仿佛笼罩着万古时光。 “此即昆仑镜。” 西王母语气平淡, “可观洪荒万象,亦可…操控时间一角。然时序因果,干系重大,吾亦不敢轻动。” 她说着,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朦胧镜面顿时如同水波荡漾,景象飞速变幻起来! 浩瀚的山川河流、广袤的森林大泽、庞大的部落城池、甚至是一些隐秘的洞天福地…… 洪荒各地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镜中流转。 能看到巨兽在荒野咆哮,能看到妖族在天际巡狩,也能看到巫族在大地之上奔腾,气血冲天。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张。 这简直就是洪荒版的超高清单向卫星直播! 太神奇了! “哇!那里有座好高的山!那条河是红色的!那些巨人跑得好快!” 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指点,兴奋地扯着通天的衣角。 通天也看得津津有味,哈哈大笑。 西王母见苏渺如此反应,嘴角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通天看着镜中景象,尤其是那正在兴建的妖族天庭,摸了摸下巴,忽然问道: “道友,听闻昔日东王公建立仙庭,也曾邀你共掌?” 提及此事,西王母脸上并无波澜,淡然一笑,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道不同,早已陌路。彼时虚名,不过过眼云烟。此地清静,正好修行。” 她言语间透出的释然与超脱,让苏渺暗自点头。 这位前辈,倒是活得通透。 西王母对苏渺似乎格外有好感。 见她对这些很感兴趣,便操控着昆仑镜,如同一个耐心的导游,带着她游览起洪荒着名的景观。 不周山的巍峨擎天,血海的污浊翻涌,北冥的冰寒死寂,西方之地的贫瘠荒凉……一一在镜中展现。 苏渺看得心潮澎湃,只觉得天地广阔,自己之前窝在昆仑,实在是坐井观天了。 临别之际。 西王母取出一个玉盒递给苏渺,里面是几枚灵气氤氲、散发着诱人果香的蟠桃。 又取出一段灵气盎然的桃枝,笑道: “听闻你喜欢培育灵根,这蟠桃分枝便赠予你,或许能培育出新的品种。” 这已是极大的善意和认可。 苏渺惊喜地接过,甜甜道谢: “多谢前辈!妙珩很喜欢!” 通天也心满意足,此行不仅看了热闹,还让自家徒弟长了见识,得了好处。 离开西昆仑,返回东昆仑的路上。 苏渺抱着玉盒和桃枝,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脑海里还回荡着昆仑镜中看到的浩瀚景象。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 她一直待在昆仑山,虽然安全,但好像…也有点无聊? 一个小小的念头,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她心里悄悄滋生。 也许…她该出去走走? 第140章 黄中李 自紫霄宫三讲结束,道祖合道,洪荒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表面看去,风平浪静。 山川依旧,河流奔腾,日月轮转如常。 但在这片宁静之下,是无数暗流的疯狂奔涌。 得了鸿蒙紫气的几位,除了红云惶惶不可终日,躲在五庄观不敢露面。 其余皆紧闭洞府,全力消化听道所得,冲击更高境界,不敢有丝毫懈怠。 未得紫气者,或是如冥河般蛰伏血海,磨砺爪牙。 或是如帝俊太一,全力整合妖族,建立秩序,积蓄力量,妖庭的气运一日盛过一日,隐隐与盘踞大地的巫族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女娲、伏羲受帝俊邀请,挂名妖皇,虽不直接理事,却也标志着一种立场的选择。 巫族则依旧我行我素,十二祖巫带领族人锤炼肉身,气血如狼烟直冲云霄,对妖族的扩张报以最直接的蛮横对抗。 两族摩擦日渐增多,小规模的冲突在洪荒各处时有发生,血腥味在风中悄然弥漫。 所有大能都在争分夺秒。 提升实力,拉拢盟友,布局未来。 鸿钧合道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压抑。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昆仑山内,亦是如此。 三清轮流给苏渺授课的间隙,也各自轮流进入深层次闭关。 老子反复揣摩那气运抽取的脉络,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与破绽。 元始祭炼新得灵宝的同时,推演天机。 通天则一头扎进诛仙剑阵的玄奥之中,这非四圣不可破的杀阵,让他痴迷不已。 苏渺的日子过得充实又…略显枯燥。 听道,练剑,学阵法,悟神通。 三位师父教得尽心,她学得也快。 但每当课业结束,她独自坐在门槛上,看着云卷云舒,心里的小念头就忍不住冒出来,挠得她心痒痒。 这日。 完成功课后,苏渺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心神沉入混沌珠。 方丈仙岛依旧灵气氤氲,三光神水池波光粼粼。 与以往不同的是,岛上多了许多新住户。 她将分宝崖得来的各类灵植种子、奇特种茎。 分门别类,小心翼翼地栽种在岛上合适的区域。 有些喜阴的种在林木下,有些嗜阳的安置在山坡上。 一时间。 岛上生机更盛,各种奇花异草抽枝发芽,点缀其间,虽然大多还只是幼苗,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潜质。 她巡视着自己的领地,颇有成就感。 走到一块相对平坦宽大的地方,又不会妨碍其他灵植的地方。 她打算将一截在分宝崖得来,看似枯朽的巨木安置在这里。 这木头起初毫无灵气,她本是当作研究材料收起来的。 然而,就在她抱起这截巨木,准备将它靠在一块山石旁时,指尖忽然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痒痒的触感。 她低头仔细看去。 只见那枯朽的木质表面,不知何时,竟顶破了一点老皮,钻出了一丁点儿嫩绿到几乎透明的芽尖!那芽尖极其微小,却顽强地向上探着,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仿佛能沟通天地的生机道韵! 苏渺愣住了。 这…这是… 她识海中的传承知识自然浮现——建木! 连接天地的桥梁,先天灵根建木! 这截看似死去的枝干,竟在方丈岛充沛的先天灵气的滋养下,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可是了不得的发现! 苏渺小心脏砰砰直跳,赶紧将这截发了芽的建木枝干。 移植到岛屿中心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又引来三光神水细细浇灌。 做完这一切,她心情雀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在岛上溜达。 检查其他灵植的生长情况。 走着走着,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极其独特的清香。 那香气非花非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闻之令人心神清明,法力都隐隐活跃了几分。 她循着香气找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灵植,在岛屿深处一处背靠山壁、面朝神水池的隐蔽角落,发现了一株大树。 因为方丈岛地方大,她又喜欢自己慢慢用脚丈量游玩,所以这处地方她之前也没有来过。 那一株巨树静静伫立,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玄黄色泽,形态古朴。 最显眼的莫过于,在那枝条上,赫然挂着九颗拳头大小、形状似李子的果实! 果实表皮同样是玄黄色,光滑润泽,内里仿佛有氤氲紫气流转,那股诱人的道韵清香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果实表面还自带标记,天然描绘着名为‘黄中’二字的道文,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苏渺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是黄中李! 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首! 一元会开花,一元会结果,再一元会成熟,每次只结九颗果实的黄中李! 服下一颗,能立增一元会法力,更能夯实道基,对大罗金仙都有效用的顶级灵果! 她居然在自家岛发现了这个! 还是已经成熟的! 苏渺欢呼出声,激动不已,这不亚于在马路上捡到一张中奖彩票,还是没过期,金额五百万那种。 她小心地靠近,确认这黄中李树似乎并无异兽、禁制守护,这才伸出小手,轻柔地将九颗果实一一采摘下来。 果实入手温凉,沉甸甸的,道韵内敛。 她捧着这九颗足以让洪荒大能打破头的灵果,心花怒放。 出了混沌珠。 苏渺立刻去找师父们献宝。 老子和通天刚好都在太清峰。 “师父!师父!你们看!” 苏渺献宝似的将九颗黄中李捧到两人面前。 那独特的道韵和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得知苏渺是在方丈岛里找到了,老子眼中更是再次惊叹,苏渺的福运深厚。 通天更是毫不客气的拿起一颗掂了掂。 “黄中李?还是成熟的!小妙珩,你这运气…可以啊!”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嗯!味道不错!法力也涨了一截!” 苏渺见他喜欢,笑得眉眼弯弯,又看向老子。 老子取过一颗,仔细感应片刻,微微颔首。 “确是黄中李,品质上佳此果于你稳固根基、积累法力大有裨益。” 他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收了起来,显然另有考量。 见状,苏渺又给老子分了一颗,让其转交给太上爷爷。 剩下的六颗,通天让苏渺自己收了起来。 开玩笑!自家小徒弟孝敬归孝敬。 他要敢都拿了吃了,岂不是枉做师父了。 哪怕是和上次一样用蟠桃逗妙珩, 先不提旁边看着的大哥,就光是二哥那家伙,知道这事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个几万年,他是别想从玉清峰里的静室里出来。 苏渺也不推辞,将剩下的六颗黄中李收进混沌珠内。 心中盘算着等待会回去后修炼时,再慢慢服用。 可不能浪费,就这一颗至少能让她到金仙巅峰。 苏渺问,“元始师父呢?” 通天道,“你二师父在闭关炼宝,这果子给他留一颗便是。” 苏渺却眨眨眼,有了主意: “师父,大师父,咱们把这黄中李树种在元始师父的玉清峰上好不好? 那里灵气最是清冽纯净,应该很适合它生长! 等下次结果,元始师父也能第一时间吃到!” 老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通天却有点吃醋了,伸手捏了捏苏渺的脸蛋: “嘿!小没良心的!有好东西就想着你元始师父!通天师父白疼你了!” 苏渺赶紧抱住他的胳膊摇晃,声音又甜又糯: “通天师父最好了!下次找到更好的,第一个给通天师父!” 通天被她晃得没脾气,哼哼两声,算是默许了。 于是, 苏渺小心地将那株黄中李树从混沌珠中移出,由老子和通天亲自出手,将其栽种在玉清峰一处灵脉节点之上,设下禁制守护。 看着黄中李树在玉清峰扎根,苏渺心里美滋滋的。 这下,师父们都有份了! 五千年后。 玉清峰顶,云海舒卷。 一株巨树静静伫立,玄黄色的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龙,伸向天空,撑开一片华盖。 枝叶不算繁茂,却片片晶莹,宛若玄黄神玉雕琢,脉络间有道韵如涓涓细流缓缓流淌。 它散发出的宁静清冽气息,与玉清峰纯净的灵脉完美交融,使得峰顶的道韵愈发澄澈深邃。 元始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树下。 他刚刚结束一段时间的闭关,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法力微光。 目光落在黄中李树上时,他素来清冷的眼眸中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悦色。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触碰那玄黄色的树皮,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古老道则。 “竟是此树。” 他低语一声。 随即,他袖袍拂动。 道道清辉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灵动的刻刀,在黄中李树周围虚空勾勒出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 符文交织,形成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守护禁制,将整株巨树连同其下的灵脉节点一同笼罩在内。 这禁制不仅防护外力侵袭,更兼具聚灵、滋养之效,可见其用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 看向不知何时跑过来。 他的爱徒,小妙珩。 第141章 出游申请 “妙珩有心了。” 元始语气温和,微微俯身,轻轻摸了摸小妙珩的头,相较于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暖意。 他指尖在虚空一点,灵光汇聚,几套折叠整齐的小道袍凭空出现,悬浮在苏渺面前。 道袍用料是冰蚕云丝混合了星辰纱,入手温凉柔滑。 月白、浅金、水蓝三色,衣袂和袖口处以同色灵丝绣着精致的云纹、瑞兽或是星辰图案,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华贵与防护之力。 “看看,可还合身?” 苏渺欢呼一声,扑上前抱住新衣服,小脸在柔软的面料上蹭了蹭,又拿起那套水蓝色的在自己身上比划,兴奋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 “喜欢!太喜欢了!谢谢师父!师父炼制的衣服最好看啦!穿着也舒服!” 隔壁上清峰的通天像是闻着味儿就闪了过来。 先是对那黄中李树酸了两句,随即注意力就全放在了苏渺身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苏渺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又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 咂咂嘴,脸上带着夸张的遗憾。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小妙珩,你看你这胳膊,都没二两肉。 师父这段时间可没少喂你,那些灵果仙酿都吃到哪里去了? 还是以前脸圆圆、捏着软乎乎像个小包子的时候更可爱,手感也好。” 苏渺宝贝似的抱着新衣服,闻言鼓起腮帮子,像只囤食的小仓鼠,抗议道。 “徒儿这是长高了!抽条了!才不是瘦!大师父说这是正常生长!” 她特意抬了抬下巴,努力显得自己修长一些。 那傲娇模样逗得通天哈哈大笑,也知道全是大哥哄徒弟玩,哪里有长高?不还是当初那个小团子。 忍不住又伸手想去揉她的脑袋,被苏渺机灵地抱着衣服躲开了。 “好了,莫要闹她。” 元始出声,眼底含着笑意,将话题引回正事, “通天,外界近日可有何动向?” 通天这才收敛了玩笑神色,随意地倚在旁边一块山石上,说道: “动静不小。帝俊太一那两个家伙,手段可以,把鲲鹏那老鸟给招揽进天庭了。” “哦?” 元始眉梢微动。 “许了个‘妖师’的高位,位同妖皇。” 通天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鲲鹏那家伙,心比天高,在紫霄宫丢了蒲团和圣位,心里不知道多憋屈。 如今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成圣之机,也为了找个靠山躲避潜在的风险,倒是肯低头了。 听说帝俊还允诺,未来若得鸿蒙紫气,优先考虑他。” 元始微微颔首,眼神深邃。 “鲲鹏加入,妖族气运再涨,内部势力得以进一步整合梳理。看来,与巫族之间,会有一段看似平静的缓和期了。” 他们都明白,这平静是假象,是双方都在为最终决战积蓄力量的短暂喘息。 苏渺一边听着师父们谈论洪荒大事,一边美滋滋地将新衣服收进混沌珠。 听到鲲鹏加入天庭,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紫霄宫里那双阴鸷贪婪的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元始刚给的护身玉镯。 嗯,安全感又增加了一点。 通天说完正事,目光又落到黄中李树上,摸着下巴。 “这黄中李可是好东西,三元会才结九颗果子,对大哥二哥你们的修行也大有裨益。 小妙珩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他冲着苏渺挤挤眼。 苏渺立刻挺起小胸脯,与有荣焉。 忽然想起,还没给元始师父送果子,连忙掏出一个黄中李,眼巴巴的递给元始。 元始看着小徒儿那得意的小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他抬手,那果子轻飘飘地飞到他手中。 他又看向苏渺。 “看你修为,想来此果你已服用过,短期内不宜再食。 这一枚,便由为师替你保管,待你境界稳固,再行服用。” “嗯嗯!听元始师父的!” 苏渺乖巧点头。 她知道这是为自己好。 她蹭到元始身边,扯了扯他的袖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您闭关辛苦啦!这黄中李树喜欢玉清峰,以后就让它一直在这里好不好?下次结果,师父们还能吃到!” 看着小徒儿满是依恋和讨好的眼神,元始心中一片柔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好。” 通天在一旁看得酸溜溜的,故意大声叹气。 “唉,某些人啊,有了新衣服就忘了旧师父,有了好果树就只想着某个峰头咯!” 苏渺立刻化身端水大师,跑过去抱住通天的腿摇晃。 “通天师父最好!最厉害!徒儿最崇拜通师父了!” 一通甜言蜜语,哄得通天立刻眉开眼笑,那点小小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元始出关,与老子和通天在太清峰论道。 谈起此次闭关的收获所得。 苏渺也难得悠闲几日。 但心中依旧念念不忘那个出游的小心思。 苏渺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小拳头,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到他们面前。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小身板挺得笔直。 今日她穿的是元始新给的那套水蓝色小道袍,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微微卷曲的头发被仔细梳成两个小发包,用缀着细碎星屑的发带系着,更添几分灵动。 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此刻写满了认真,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着。 “师父,妙珩有一事相求。” 她声音清脆,字句清晰, “妙珩想下山游历洪荒。” 话音刚落,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一滞。 通天反应最大。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苏渺面前,投下的阴影都能把小家伙完全笼罩。 他蹲下身,平视着苏渺,眉头拧成了疙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家小团子会有这个念头。 指着山下方向,语气又急又冲。 “不行!绝对不行!小妙珩,你看看你,还没我腿高呢! 山下随便一只不开眼的异兽,吞你都不带嚼的! 你知道外面多少潜修的老怪物,多少杀红了眼的巫妖? 那可不是昆仑山,没人会让着你!” 第142章 全副武装 通天越说越激动,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幕,甚至比划起来。 “万一碰上哪个脑子不清醒的,管你什么来历,直接掳了去炼丹怎么办? 或者不小心卷入巫妖争斗,那煞气滚滚的,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他那架势,仿佛苏渺不是去游历,而是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 元始虽然没有立刻出声反对,但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息都沉凝了几分,显然也是极不赞同。 唯有老子,依旧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苏渺身上,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心思,缓缓开口: “缘由。” 苏渺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她稳住有些过快的心跳,将早已打好的腹稿,条理分明地陈述出来,声音虽稚嫩,逻辑却异常清晰: “第一,三位师父教导的道法神通,精妙深奥。 徒儿日日修习,自觉有所进益,然闭门造车,终难窥其全貌。 神通需实战磨砺,道法需见闻印证。 游历四方,观天地之象,察万物之理,方能真正将师父们的教诲融会贯通,走出自己的道。” “第二,” 她继续道,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渴望, “徒儿于造化生灵、培育灵植一道,颇有兴趣,欲以此为基,完善自身‘造化’。 洪荒广袤无垠,必有诸多昆仑未有之奇异物种、灵根仙草。 徒儿想去寻找、收集,一则充实方丈岛,二则或可为昆仑增添新的底蕴。”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外貌不符的忧色,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急切: “第三…眼下妖族得鲲鹏之助,正忙于整合内部。巫族亦在积蓄力量。 两族之间,看似剑拔弩张,实则形成了短暂的平衡,洪荒表面尚算平和。 若是错过此时,待到他日平衡打破,巫妖大战爆发,烽火连天,煞气弥漫天地,那时…徒儿修为低微,恐怕真的寸步难行,想出去见识一番也不能了。 徒儿不想错失这难得的安稳时机。” 她仰着头,清澈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位师长,带着恳切与坚定。 “徒儿知道师父们担心,但徒儿向师父们保证,一定会万分小心! 绝不主动涉足险地,绝不轻易招惹是非! 就在相对安全的区域走一走,看一看,增长见闻,可以吗?” 一番话语,从修行根本说到个人兴趣,再到对时局的清晰认知,理由充分,思虑周全。 老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他沉吟片刻,在通天几乎要再次跳起来反对之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可。” “大哥!” 通天吃惊,但被老子一个眼神按回去,不爽的撇头。 苏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欢呼出来。 “你身为吾等三人共徒,亦是唯一传人。” 老子语气平淡,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此身份,便是你最大的护身符。洪荒之大,有眼界者,自会权衡。” 这便是同意了! 元始看着小徒儿那混合着巨大惊喜与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 他深知温室之花经不起风雨,幼鹰终须离巢历练。 语气严肃地补充道。 “准你游历。 然,需定时以秘法传讯,报知平安,不得延误。” “嗯嗯!徒儿一定按时传讯!谢谢元始师父!” 苏渺忙不迭地保证,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像瞬间点亮了星辰。 通天见大哥二哥都点了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垮着脸,哀怨地看着苏渺。 “小没良心的,这就把我们三个老头子撇下了?外面哪有昆仑好?哪有师父们护着周全?” 他嘴上抱怨着,却也没再强硬反对。 游历之事,就此尘埃落定。 接下来。 便是三清近乎疯狂的给苏渺增加装备的行动,恨不得将苏渺从头到脚,就差武装到牙齿了。 老子最先行动。 他将那个已反复检查、确认暂无隐患的乾坤鼎还给苏渺,又取出好几个莹白的玉瓶递给她,里面分门别类装满了疗伤药、恢复法力的灵丹、解毒辟瘴的妙丸。 最后,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向苏渺眉心。 一道虚幻的、散发着玄奥阴阳道韵的图卷影子悄然没入。 “此乃太极图一道本源投影,” 老子解释道, “危急关头,可自行护主,亦能助你破开虚空,瞬息万里。” 元始更是细致入微,除了将苏渺细细打扮一番,还将她身上能打扮的地方通通换上了法宝。 比如胸前状似长命锁的穿心锁,绑头发的绫缎,腰间装饰的玉佩…… 他亲自将苏渺那三面先天宝旗。 ——离地焰光旗、戊己杏黄旗、玄元控水旗。 再次祭炼一番,确保以她目前的修为也能更顺畅地激发其威能。 接着,他拿出三枚温润白玉符,符内封印着他全力一击的恐怖威能。 又拿出一叠厚厚的、灵光闪闪的符箓,涵盖防御、极速遁逃、高级隐匿、清心净神等多种功效。 他看着苏渺脑后那已然十分显眼的昆仑光环,和左手腕上的护身玉镯。 犹觉不足,又取出一只乾坤镯套在另一边的手腕上。 “此镯遇险自启,可化仙罡护体。” 最后,他郑重叮嘱: “游历期间,务必显化昆仑印记,不可隐藏。” 苏渺摸了摸脑后的光环,小声吐槽。 “其实…不显化,人家看我这模样,也知道我是谁家的了吧…” 毕竟,洪荒独一无二的先天道体幼年形态,除了昆仑三清家的,还能有谁? 通天在一旁看得心急,终于轮到他。 他二话不说,从自身剑气本源中剥离出三缕细若游丝却凌厉无匹的剑意,迅速炼化成三枚非金非铁、触手生寒的玄黑小剑符,塞到苏渺手里。 “拿着!谁敢不长眼欺负你,别客气,砸出去!通天师父的剑气,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还想再凝几道,被元始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制止,只好悻悻作罢。 苏渺看着自己这一身叮呤哐啷的法宝,有些哭笑不得。 估计要不是自己年纪小,头发不多又细软,没有给元始师父发挥的空间。 怕是连发间都要被插满各式各样的法宝。 无奈地扯了扯身上略显沉重的衣袍,这身行头,怕是比许多洪荒大能的身家都丰厚了! 这哪里是去游历,简直是移动的宝库出门巡展。 还是上品后天法宝起步那种。 一切准备就绪。 苏渺站在昆仑山云雾缭绕的山门前,身后是三位风采卓然、气质各异的师长。 山风拂过,她转过身,对着三位师父,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们放心,徒儿一定会谨记教诲,照顾好自己!” 她抬起小脸,笑容明媚, “还会给师父们带礼物回来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祭起一朵祥云,轻巧地跳了上去。 祥云托着她小小软软的身影,缓缓升空,朝着山下那广阔而未知的天地飞去。 三清站在原地,目光穿透云雾,追随着那越来越小的蓝色光点。 通天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这就…真走了?” 元始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动,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子最后望了一眼那消失的方向。 转身,步履从容地踏入太清峰弥漫的云雾之中,只留下一句。 “雏鹰离巢,自有其路。” 第143章 游历日常 苏渺驾着祥云,慢悠悠地飘在万丈高空,并不急着赶路。 身上小道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脑后那个散发着清气的光环像个自带特效的小灯泡,想忽略都难。 这副模样,再加上她金仙巅峰的修为波动,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小娃娃来历不凡。 自然能避则避。 “这光环也太显眼了...” 她小声嘀咕,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灯塔。 不过想起元始师父的叮嘱,她还是老老实实让它亮着。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而是绕着弯,哪里看着有趣就往哪里凑。 这一路上,她算是开了眼。 底下是望不到头的山峦,绿的、褐的、灰的,层层叠叠。 大河像银带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大片的林子密得看不清里头,偶尔传出几声兽吼,震得云絮直抖。 起初。 她还谨记师父们的叮嘱,飞得高高的,离那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地方远远的。 但飞了几天,除了吹风就是看云,实在有些无聊。 开始蠢蠢欲动。 “就…稍微低一点点,看看风景,应该没事吧?” 她自言自语,操控祥云降低了高度。 这一降低,洪荒的精彩扑面而来。 下方是一片茂密的古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 她正欣赏着这片原始风光,忽然,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腥风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比、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脑袋从林海中猛地探出,猩红的巨眼死死盯住了空中那团显眼的云朵和上面更显眼的小不点。 那是一只修为不弱的蛮荒古兽,似乎把苏渺当成了闯入它领地的点心。 苏渺小手下意识握紧了,还没等亮出宝贝。 她脑后的昆仑光环感应到威胁,清辉骤然明亮了几分,威压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 那古兽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来个一口闷, 猛地接触到那清辉和威压,动作瞬间僵住。 它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里,似乎努力辨认着那光环代表的含义。 几息之后,它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义不明的咕噜声,巨大的脑袋缓缓缩回了林海,连咆哮都省了。 苏渺:“……” 这就完了? 说好的恶战呢? 小木剑才刚掏出来! 她挠了挠头,有点小失落,又有点小得意。 这光环,效果拔群啊! 最搞笑的是有次遇到一群会飞的猴子,本来吱吱叫着要抢她的云朵。 结果领头的猴子瞥见她脑后的光环,突然直立起来。 挠挠头,居然掏出一个灵果,小心翼翼地放在她云朵边缘,然后带着猴群一溜烟跑了。 苏渺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果子,哭笑不得: “这是...过路费?”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宝贝,忍不住吐槽。 “师父给我准备了这么多法宝,结果一个都用不上。 这光环一开,连异兽都学会讲礼貌了。” 实力她是不缺的,接近金仙巅峰的修为,加上三清倾囊相授的法术神通,等闲麻烦还真近不了她的身。 可偏偏这光环太显眼,愣是没给她大展拳脚的机会。 经过这次有惊无险,苏渺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她开始有意识地飞低一些,探索那些看起来灵气充沛又没什么凶煞之气的地方。 这一探索,收获还真不小。 她在一片开满七彩霞光花的山谷里,发现了几株能自发凝聚露珠、散发宁静气息的花,连土带花收进了混沌珠。 在一处雷击过的焦黑山崖上,找到了一截蕴含着微弱雷霆生机的雷击木,虽然不知道有啥用,但看着挺酷,也收了。 她还路过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河底铺满了五光十色的灵贝,她挑了几十个最漂亮的,准备回去串成帘子。 就这样边走边玩,等她终于望见眼熟的万寿山脉轮廓时,才知道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到了这里。 掐指一算,居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完了完了”,她一拍脑门, “说好的游历悟道,结果变成洪荒观光游了。” 此刻,遥远的昆仑山,三座主峰上各自映着一面水幕。 元始看着水幕里那个在云朵上无聊打滚的小身影, “这般懒散...”, 手里却不停的在炼制着一件双鱼手镯,那手镯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隐隐有道韵流转。等彻底完成后,至少也是上品后天境界的。 老子嘴角微扬,轻抿了一口茶。 上清峰最热闹,通天一边嗑着瓜子,看到苏渺倒霉时,还会拍腿大笑: “哈哈哈快看!小妙珩又被兔子叼走了发带!这都第几次了!” 多宝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小声提醒: “师父,那是第三次了。小师姐好像...特别招小动物喜欢。”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徒弟!” 通天得意洋洋,完全忘了刚才还在笑话人家。 水幕里,苏渺终于从一只肥兔子嘴里抢救回自己的发带,气呼呼地指着兔子说: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变成红烧兔头!” 那兔子歪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从毛里抖出颗亮晶晶的石头,推到她面前,然后蹦蹦跳跳跑了。 “...这还差不多。” 苏渺捡起石头,瞬间眉开眼笑。 通天在峰顶上笑得更欢了: “看见没?这就叫天赋!走到哪都能混到好处!” 当然,旅途也并非全是收获和趣事。 有一次,她看到远处天边宝光冲天,以为有什么异宝出世,兴冲冲地飞过去。 结果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两个不知名的修士为了争夺一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灵草,打得不可开交,法术乱飞,宝光就是他们的法器碰撞产生的。 苏渺远远看了一眼,那灵草在她混沌珠里中等货色都算不上。 她撇撇嘴,默默绕道走了。 “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小声吐槽。 还有一次,她飞过一片沼泽,闻到一股异常甜腻的香气。 她好奇地多吸了两口,结果脑袋一阵发晕,祥云都晃了晃。 吓得她赶紧屏住呼吸,掏出一颗大师父给的清心丹吞下,这才恢复清醒。 “好家伙,天然迷药啊!” 她心有余悸,再也不敢乱闻陌生花香了。 最乌龙的一次,她夜间在一片荒原上休息,祥云自带隐匿功能,她睡得正香。 忽然被一阵地动山摇惊醒,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群庞然大物正在疯狂奔跑,方向正好冲着她这边! 她吓得立刻驾云升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群受惊的犀兕兽在迁徙,根本没人注意她。 虚惊一场! 就这样,一路游山玩水,收集破烂,遭遇各种或搞笑或乌龙的小事件。 苏渺对洪荒的认知逐渐从师父们的描述和昆仑镜的影像,变成了亲身经历的立体画卷。 她的应变能力也在这些小事中慢慢提升, 虽然修为增长不明显,但心境却开阔了不少。 原本按照祥云的速度,从昆仑到万寿山或许用不了两个月。 但苏渺这走走停停、东瞅西看的旅行方式,硬是花了近半年时间。 而且从山脉的外围到五庄观的山下,又花了近一月时间。 可来都来了,总得去拜访下。 于是赶紧整理了一下个人形象,确保衣着得体,这才驾云朝着五庄观的山门飞去。 “不知道红云师叔还在不...” 第144章 拜访 苏渺按下云头,落在山门前。 与之前随师父们来访时不同。 此刻整座神山被一层无形的厚重气场所笼罩,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脉络相连,给人一种牢不可破的安稳感。 这是镇元子动用了地书之力,将五庄观防护得严严实实。 地书大阵,名不虚传。 苏渺心里暗赞,这安全感,堪比昆仑护山大阵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通传。 “昆仑山三清门下,妙珩,前来拜访镇元子师叔,红云师叔。” 声音刚落,山门前的空间便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露出一条通道。 草木清香愈发明显。 镇元子师叔已然站在通道尽头,依旧是那副宽厚温和的模样,头戴紫金冠。 “妙珩师侄到了,快请进。” 镇元子笑着侧身相迎,目光在她脑后的光环和那身明显价值不菲的小道袍上掠过。 苏渺迈着小短腿走进通道,乖巧行礼。 “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师叔清修。” 她对这个宽厚的长辈很有好感 “何来打扰之说,你能来,五庄观便多了几分生气。” 镇元子笑着引她入内。 他注意到苏渺周身气息圆融,已接近金仙巅峰。 心中暗暗点头,三清教导有方,这小师侄成长极快。 观内景致依旧清幽,庭院中央的人参果树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来到主殿,苏渺一眼就看到了瘫在蒲团上的红云。 与昔日紫霄宫那位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的红袍青年相比,眼前的红云简直判若两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显眼的红袍,俊朗的脸上却写满了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蔫蔫地歪在那里,连那头似乎都黯淡了些。 听到脚步声,他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到是苏渺,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是…小妙珩啊…”声音都带着一股虚弱的味儿, “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他好像用尽了力气,又软绵绵地瘫了回去,还幽幽叹了口气。 苏渺看得心里直摇头。 这哪还有半点洪荒大能的样子,简直像个熬夜打了半年游戏还没通关的网瘾青年。 她走到红云面前,从混沌珠内取出一枚用灵玉盒封好的黄中李。 玉盒开启的瞬间,那独特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大殿内些许沉闷的气息。 原本蔫蔫的红云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猫薄荷的猫,整个人噌地坐直了,眼睛死死盯着玉盒中那枚玄黄色、表面天然烙印着“黄中”二字道纹的果实。 “黄…黄中李?!” 红云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东西你哪来的?!” 他脸上的憔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淡了几分。 苏渺将玉盒递过去,小脸一派天真无邪: “是元始师父元始赐给妙珩的。妙珩想着红云师叔或许需要安神静心,就带了一颗过来给您和镇元子师叔尝尝。” 她刻意略过了黄中李树的归属,只说是元始所赐,反正树现在确实在玉清峰,这么说也没毛病。 镇元子在一旁也微微动容。 黄中李何等珍贵,三元会才九颗,三清竟舍得给这小徒儿。 而这小徒儿转手就拿来送人,这份心意着实不轻。 他连忙摆手. “此物太过珍贵,妙珩你还是留着自己服用,增进修为要紧。” 苏渺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语气自然。 “师叔放心,师父赐下的果子,徒儿已经服用过一颗了。您看——” 她指了指自己, “这修为都快压不住了,再吃第二颗,怕是根基都要撑出裂纹来,得不偿失。这枚果子留在我这里也是浪费,正好借花献佛,孝敬二位师叔。” 她这话半真半假,修为精进是真,但再吃一颗会不会撑到是夸张了点。 不过她表情真挚,眼神纯净,由不得人不信。 镇元子闻言,仔细感知了一下苏渺周身圆融凝实的气息,再看她确实不像虚言推诿。 这才感慨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玉盒。 “既如此…吾便代红云道友,多谢妙珩,也多谢元始道友厚赠了。” 也不禁感叹。 “元始道友…待师侄,当真是…极为疼爱。” 他想说溺爱,但觉得不太合适,换了个词。 随手就能把黄中李给徒弟当零嘴,还允许她拿来送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方了。 他也不是小气之人,见苏渺如此懂事,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苏渺。 “师侄有心了。这是观中结的一些灵果,你拿着路上当零嘴吃,莫要推辞。” 苏渺好奇地接过,神识往里一探,好家伙! 里面各种灵气盎然的灵果堆成了小山,其中赫然有九枚人参果! 这回礼可一点都不轻! 就这些,起码够她吃上好一段时间了。 “谢谢镇元子师叔!” 苏渺这下是真的开心了,小脸上笑容灿烂。 黄中李虽好,但她暂时只能吃一个,这些人参果和各式灵果才是实实在在能马上享受的零食啊! 看着苏渺那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镇元子和红云都笑了起来,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红云小心翼翼地将镇元子转手给他的黄中李收好,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甚至有了几分八卦的心思。 “小妙珩,你这次下山,就你自己?你那三位师父能放心?” 苏渺一边美滋滋地把储物袋收好,一边回答。 “嗯!师侄想自己出来走走,看看洪荒。三位师父…给了不少防身的东西。” 看她现在这一身就知道,是个移动宝库。 镇元子颔首。 “游历一番,增长见闻,确是好事。 只是如今外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师侄还需多加小心。”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红云。 红云立刻又蔫了几分,小声嘟囔。 “可不是嘛…” 苏渺乖巧应下。 “妙珩明白,谢师叔提醒。” 他又温声问道。 “此次下山游历,不知欲往何处?可需贫道与你红云师叔代为引荐一二?” 苏渺摇摇头,笑得乖巧。 “多谢镇元子师叔好意。师侄这次就是随意走走,增长见闻,顺便收集些有趣的灵植物种,完善自身的造化之道。 路线嘛…还没定,走到哪算哪。” 她又与镇元子聊了几句三清的近况,言语间对师长充满孺慕与尊敬。 镇元子见她虽年纪小,但言谈举止得体,心思通透,更是欣赏。 见时候不早,苏渺便起身告辞。 镇元子亲自送她到山门口,再次叮嘱。 “洪荒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更甚往昔。师侄虽有三清道友庇佑,自身亦需万分谨慎。 若遇难处,可随时来万寿山。” “妙珩明白,多谢师叔挂念。” 苏渺郑重行礼,随后祭起祥云,在镇元子温和的注视下,缓缓升空,离开了万寿山地界。 站在云头上,苏渺回头望了望那座被地书大阵牢牢守护的神山,轻轻叹了口气。 红云师叔的处境,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到了洪荒的残酷。 怀璧其罪,没有足够的实力,连门都不敢出。 镇元子看着那小小的身影,驾起祥云离去,这才缓缓关闭了地书大阵。 红云凑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黄中李的玉盒,眼巴巴地问。 “道兄,你说…我什么时候吃这果子比较好?” 镇元子看着他这患得患失的样子,无奈摇头。 “你啊…随你吧。不过,妙珩师侄这份心意,你需牢记。” “那是自然!” 红云用力点头,看着苏渺离开的方向,喃喃道, “这小家伙,真是个好孩子…” 第145章 西行偶遇准提 苏渺驾着祥云,彻底开启了随缘模式。 她没有目的地,全凭心意和风向决定去哪儿。 主打一个,洪荒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累了,就在祥云上睡一觉,反正祥云会自动护主,在她睡着时也会自己隐蔽起来。 一觉醒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从祥云上坐起来。 她之前飞得无聊,干脆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上睡了一觉,任由它飘荡。 这一觉睡得还挺沉。 她伸了个懒腰,她扒拉着云朵边缘往下看,准备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洗漱一下,再吃点灵果当早餐。 这一看,她愣住了。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土黄色。 山是秃的,石头是裂的,地上只有零星几丛蔫巴巴的、不知名的枯草在风中顽强地抖动。 一条细得像快断气的小溪在干涸的河床里艰难爬行。 空气里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风吹过,卷起干燥的尘土,带着一股荒凉的味道。 “这是哪儿啊?” 苏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她掐指一算,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不是吧?!我怎么飘到西方来了?!” “这地方…画风突变啊。” 苏渺看着下方龟裂的土地和零星几棵蔫头耷脑的怪树。 这地方,别说跟昆仑比了,连她路上经过的那些普通山林都比不上! 简直像是被洪荒遗忘的角落。 她对西方的大部分印象,都来自于准提和接引两位师叔,在紫霄宫那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哭诉。 如今亲眼见到,才知道他们所言非虚。 这地方…简直比他们描述的还要穷! 她看着下方一片几乎死寂的土地,连只像样的飞鸟都看不见,顿时兴致缺缺。 “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回东方去吧,那边热闹。” 她嘀咕着,拍了拍祥云,准备掉头。 下方一处巨大深邃的峡谷中,隐隐传来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有种催发生机的道韵,在这片死寂的背景下格外明显。 明显是有人在使用法术。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苏渺的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操控着祥云,悄无声息地朝着峡谷下方落去。 想悄咪咪地朝着峡谷下方潜去。 ——主要是想看看,是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这么卷? 靠近峡谷底部,景象更为清晰。 在一片巨大的、布满了裂缝的灰褐色岩石中央,有一小片区域显得格格不入。 那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和金色光晕。 光晕之下。 干硬的土地似乎被强行赋予了少许活力,变得湿润了些,甚至倔强地冒出几丛稀稀拉拉的、带着极其微弱灵气的绿草,与周围死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这片金色光晕的中心,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身量很高,穿着简朴的蓝色道袍,布料看起来甚至有些旧,边角处还有不易察觉的磨损。 然而,这丝毫掩盖不住他出色的身形。 宽肩窄腰,白色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身后,发梢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 道袍的领口似乎因为常年的奔波劳作有些敞开,隐约露出线条分明、蕴含着力量的背部肌理和紧实的腰身。 他手中持着一根枯树枝般的宝物,宝物的尖端正缓慢地凝聚并滴落着蕴含生机的金色露珠。 每一滴金露落下,都需要他全神贯注,才能让那一小寸土地艰难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光是看着,苏渺都觉得累得慌。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苏渺看清他的正脸,眼睛不由得眨了眨。 银白的长发衬得他肤色愈发显得有些苍白,但这无损他俊朗非凡的容貌。 五官深邃立体,眉宇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但这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破碎又执拗的气质。 最特别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此刻正带着警惕与审视看向她。 但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和她脑后清气光环时,那警惕瞬间化为了浓浓的惊讶。 随即迅速被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疏离的笑容。 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在苏渺周身扫过。 那一看就知绝非凡品且防护力惊人的小道袍。 手腕上那灵气氤氲的玉镯和乾坤镯。 腰间玉佩,胸前长命锁,头发上缀着星屑的发带和绫缎…… 还有她身上那层虽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功德金光! 准提道人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这一身豪横的宝光给闪到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极其羡慕,甚至还有一点点……酸? 这就是三清唯一共徒的待遇吗?! 这一身…怕是抵得上他西方如今小半的家底了。 若能… 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算计,面上却不露分毫。 准提嘴角勾起,带着几分亲和与无奈的弧度,声音也放得温和。 “原来是昆仑山的妙珩师侄。 真是意外之喜,师侄怎会独自来到我西方这……贫瘠之地?” 他语气里适时地带上了一丝对于西方贫瘠的自嘲,姿态放得很低。 面对三清的心头肉,他可不敢摆什么师叔的架子,更不敢有丝毫得罪。 利益至上,规避冲突。 与这小丫头交好,绝对比得罪她划算一万倍。 苏渺按下云头,落在离准提不远的位置。 她虽然觉得这位准提师叔长得确实养眼,很帅。 但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可没松。 师父们在点评洪荒众多大能时,就曾说过,这两位西方师叔可是很会化缘的。 她依着规矩,行了一个平辈相见之礼,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妙珩见过准提师叔。不过是随意游历,不小心睡着了,祥云自作主张飘到了此处。” 她实话实说,然后目光落在准提脚下那块被强行催发出些许生机的土地,又看了看四周无边无际的荒芜,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 “师叔在此地点化地脉,想必……极为不易。” 但听在准提耳中,却让他微微一愣。脸上那模式化的笑容,也似乎真切了一丁点。 他见过太多东方修士对西方流露出或明或暗的鄙夷和嫌弃,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不易二字。 虽然这小丫头一身豪奢与他此刻的艰辛形成鲜明对比。 但这话语里,确实没有那些令人不快的情绪。 “为西方众生寻一线生机,不敢言苦,唯尽力而已。” 准提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沉重。 这是他面对东方修士时常用的姿态,能博取同情也可能换来资源。 但他看向苏渺的目光,确实比刚才少了几分刻意的表演,多了几分真实的复杂。 这小师侄,似乎……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东方大能不太一样。 第146章 转化煞气 “师叔这是在以自身法力,强行滋养地脉?” 苏渺看着准提手中那不断滴落金色露珠的枯枝宝物,直接点出了他方法的本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每一滴金露都蕴含着准提精纯的法力。 但这种做法,如同抱薪救火。 薪不尽,火不灭。 可薪总有尽时。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何尝不知这是下策? 他叹了口气,那张俊美却带着风霜的脸上忧色更重, 他抬手指向四周荒芜的山峦与干裂的大地,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无奈。 “昔日道魔之争,魔祖罗睺自爆,毁天灭地。 西方首当其冲,万千灵脉十不存一,更遗留下无穷煞气,纠缠地脉,阻塞生机。 这些煞气如同附骨之疽,不仅阻碍灵气流通,更会不断侵蚀、恶化地脉。 吾等纵有点化之功,亦如杯水车薪,往往刚见些许成效,便被煞气反扑,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看向苏渺,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若要根除,非有无上净化之力,涤荡这弥漫西方之煞气不可。 然此等法宝或神通,何其难寻? 东方诸位道友……” 他适时止住,未尽之语带着些许涩然,意思却很明白。 东方的大能们,谁愿意耗费心力来管西方这摊烂账? 他的语气沉重而坦诚。 在这位不谙世事、背景深厚的小师侄面前,适当示弱远比虚张声势,更能博取好感与潜在的利益。 他深知苏渺身上法宝众多,或许…就有什么能克制煞气的奇物? 哪怕只是一点线索,对西方也是莫大希望。 苏渺安静地听着,小脸上一片认真。 她想起自己传承记忆中的道魔之争,那确实是席卷洪荒的浩劫。 她也明白了为何准提师叔在此地如此艰难,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点化滋养,而是在与一种持续破坏的力量做斗争,治标不治本。 如同土地沙漠化,即便种下再多的绿植,若没有持续的水源滋养与生态保护,终会被风沙重新吞噬。 这西方大地上的煞气,日复一日地消磨着准提师叔的努力,让他每一次的修复都显得徒劳无功。 再努力也是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 “所以,师叔在此,是以自身法力,强行压制并梳理这一小片区域的煞气,再辅以生机滋养?” 苏渺问道,她看出了关键。 这方法笨拙、低效,且对施法者消耗巨大。 但对于没有更好办法的西方二人而言,似乎是唯一能做的。 准提点头,银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正是。虽知事倍功半,然坐视不理,西方将永无宁日。 近日于灵山静修,参悟紫气,偶感心烦意乱,加之如今洪荒局势微妙,不便远行,便随意寻了此处,略尽绵力。” 他话锋一转。 “师侄方才观此地貌,便能直指关窍,心思之敏锐,令人赞叹。 不知师侄对此事,有何高见?” 他是真心想听听这灵性十足的小师侄的看法,或许能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启发。 她沉吟片刻,脑海中飞快闪过自己所知的各类法门与宝物。 净世白莲的本源之力倒是至纯至净,专克这等污秽,但她自身修为尚浅,无法大规模净化如此广袤土地下的深沉煞气。 玄元控水旗能驾驭万水,但对地脉煞气效果不显… 其他攻击性或防御性的灵宝更是派不上用场。 苏渺歪着头想了想,她没什么高深的理论,但她在方丈岛折腾各种灵植的经验,让她对生机造化一道,还是有些认知的。 “高见谈不上,妙珩只是觉得,外力压制,如同筑堤拦水,水势只会越积越深,终有决堤之时。 若能找到方法,将煞气,转化掉。 亦或者让土地自身拥有抵抗煞气的能力,才是长久之计。” “就像有些灵植,天生就能在恶劣环境中生长,不仅自己能活,还能慢慢改变周围一点点环境。 若能找到或培育出此类生灵,在此地推广。 或许能助师叔一臂之力,至少……能让师叔不必如此耗费心力。” 她这番话,再次让准提心神震动! 转化煞气! 这思路与他们一直以来的压制和驱散截然不同! 是啊! 若能找到方法,将煞气化为已用,岂不是变废为宝,一劳永逸? 虽然实现起来千难万难,但这无疑指出了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方向! 准提看向苏渺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小师侄,绝非池中之物! 第147章 赠净尘蕨 “转化……自身能力……” 准提喃喃自语,眸中光芒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苏渺郑重地拱了拱手。 “师侄今日之言,如拨云见日,令贫道受益良多! 此等点拨之恩,贫道铭记于心!” 苏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小手。 “准提师叔言重了,妙珩只是随口说说自己的想法罢了。” 准提直起身,看着苏渺,心思流转。 脸上笑容愈发温和亲切: “师侄灵秀聪慧,见解非凡,令贫道心折。 此地荒芜,非久谈之所。 不知师侄可愿随贫道往灵山一叙? 虽比不得昆仑仙境,倒也清静,吾师兄接引亦在山中,想必他也乐意见到师侄。” 他发出了邀请,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以平等论道者的态度,而非长辈对晚辈。 苏渺心中一动,去灵山看看? 她确实对西方这两位师叔的老巢有点好奇。 而且人家这么客气邀请,直接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她正要开口,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煞气……转化……净化…… 她想起自己混沌珠里那些郁郁葱葱的净尘蕨! 这东西不就是专门吸收、转化煞气和戾气的吗?! 虽然效果可能没那么逆天,但这东西生命力顽强,不挑环境,正好适合西方这种地方! 从混沌珠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盒。 玉盒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不起眼。 “对了,准提师叔,” 苏渺将玉盒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分享一颗普通的糖果。 “这是妙珩平日里自己捣鼓着玩,培育的一些小玩意儿。 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比较……耐活。 听说西方地广,或许能有它们扎根的地方。 师叔若是不嫌弃,可以拿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点小忙,也算了却妙珩方才妄议的一点心思。”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准提心中并未抱太大期望,只当是小孩子家的玩闹之物。 但出于礼貌和对苏渺的重视,他还是郑重地双手接过玉盒。 入手微凉,玉盒材质也很普通。 他道谢。 “师侄有心了,贫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神识探入玉盒内部,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小玩意儿。 下一刻,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玉盒之中,装着小半盒如同尘埃般的孢子。 然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内部,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奇异的生机法则! 一种……能够主动汲取、转化那些令他和他师兄头疼了无数元会的煞气与戾气,并将其转化为温和灵气的特性! 这……这哪里是什么小玩意儿?! 这分明是能从根本上缓解西方困境的曙光! 是可能改变西方命运的钥匙!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准提的心神,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前一脸无辜表情的苏渺,握着玉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老谋深算如他,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这小师侄分明是听明白了西方的症结所在,并且手中恰好拥有能对症下药的宝物! 但她偏偏用最随意、最不经意的态度拿了出来,保全了他和西方最后的颜面! 这份人情,太大了! 准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 珍而重之地将玉盒收起。 如同捧着整个西方的未来,再次朝着苏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妙珩师侄……此物……贫道……代西方,谢过师侄! 此恩,西方铭记!” 这一次,他的感谢,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真诚。 苏渺依旧那副乖巧模样,侧身避礼。 “准提师叔言重了。此物对妙珩而言,不过是闲暇时的小玩意,若能对西方地脉略有助益,也算是它的造化。只是……” 她再次停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准提. “只是此物培育不易,师叔也需答应妙珩,此物仅用于滋养西方地脉,不可挪作他用,更不可凭此物与东方起什么不必要的争端。”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给出去的东西,闹出什么矛盾来。 准提闻言,立刻肃然应承: “师侄放心! 贫道在此立誓,所得灵植,只用于净化西方地脉煞气,恢复生机,绝不用作他途,更不会以此与东方交恶! 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 誓言立下,天道感应。 见准提立下誓言,苏渺这才露出笑容。 “那就祝师叔早日成功,让西方大地重现生机。” 此刻在他心中,苏渺的形象已经完全不同。 这不只是一个背景深厚的小辈,更是可能给西方带来转机的福星。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妙珩师侄慷慨,贫道与西方众生,铭感五内!” 他再次郑重一礼,然后再次热情邀请道。 “师侄远来是客,又赠此厚礼,若是不急着离开,不如随贫道往灵山一叙? 也让贫道略尽地主之谊。” 既是真心感谢,也是为了进一步巩固这份善缘。 苏渺对灵山倒是有点好奇,而且出来游历,去拜访一下也是礼节。 去灵山坐坐也无妨,便点头应允。 “那就叨扰准提师叔和接引师叔了。” 见苏渺答应,准提脸上笑容更盛。 他心情极好,觉得今日真是西方难得的幸运日。 他也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苏渺。 “此乃十二品功德金莲所产的一颗莲子,虽比不得东方奇珍,赠与师侄,聊表谢意,望师侄莫要嫌弃。” 苏渺能感觉到那莲子中平和温润的功德气息,知道这也是好东西,便大方收下。 “谢谢准提师叔。” 准提心情愉悦,脚下生出祥云。 “师侄请随我来。” 第148章 热情的准提 准提此刻心情极好,看苏渺是越看越顺眼。 见她年纪小,身形稚嫩,踩在祥云上那小小一团的样子。 与他记忆中西方那些在贫瘠土地上,艰难求存的幼崽身影隐隐重叠,心中那点因利益而起的亲近,莫名掺杂了几分真切的怜爱。 他俯身,极为自然地将苏渺从那朵小祥云上抱了起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亲切。 “此去灵山尚有一段路程,师叔带你一程,也快些。” 苏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准提稳稳抱了起来。 视野拔高,整个人就被笼罩在准提的气息里。 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位师叔是不是热情得有点过头了? 她可是金仙修为,腾云驾雾早已不在话下!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准提为了方便抱她,无意间调整了下姿势,她一侧软乎乎的小脸,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肤。 那触感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力量和热度,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苦修者的清冽气息。 苏渺。 “!!!”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脑袋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果子。 这…这这这?! 她长这么大,除了被三位师父抱过,还没被哪个外人,尤其是男性,这么亲近地抱过! 还是以这种…脸贴胸的尴尬姿势! 她想挣扎,又觉得不太礼貌。 不挣扎,这姿势实在太别扭。 一时间,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被准提揽在臂弯里,感受着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小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她浑身僵硬,小手下意识地抵在准提胸前,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粉色。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通天师父都没这么抱过她! 准提却似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此刻心态转变,是真把苏渺当成了需要照拂的晚辈。 他调整了一下手臂,让苏渺坐得更稳当些,脚下祥云速度骤增,破开西方略显沉闷的空气,朝着灵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甚至还好心情地指了指下方掠过的一些地标,温声介绍着,虽然那些地方大多依旧荒凉。 与此同时,昆仑山三座主峰上,水幕前的景象让三清同时黑了脸。 玉清峰。 元始面前的水幕清晰地映出苏渺被准提抱起,小脸埋进对方胸膛的那一幕。 他搭在膝上的手瞬间握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周身气息陡然一寒,连峰顶盘旋的云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薄唇紧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成何体统!” 那西方之人,竟敢如此无礼! 上清峰。 通天直接炸了! “准提那老小子!他想干什么?!手往哪儿放呢!脸都贴上了! 岂有此理!” 他气得在原地转圈,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四溢,削平了旁边一小片山崖。 “不行!我得去把妙珩抢回来!” 多宝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 “师父,冷静!小师姐看起来只是有点…懵。您这样冲过去,会吓到她的。” 太清峰。 老子缓缓端起茶杯,又慢慢放下,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芒,并未多言。 只是暗中又给苏渺身上那重太极图投影加持了一道更为隐晦的防护禁制。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西方这二位,心思深沉。 祥云之上,苏渺好不容易从最初的冲击中回过神,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飞。 “准提师叔,妙珩可以自己……” 准提却手臂微微收紧,打断了她,笑容依旧温和。 “师侄莫要逞强,此地煞气残余,虽对你无大碍,但能少沾染也是好的。” 他巧妙地找了个借口,语气更为真诚。 “今日得师侄馈赠,实乃我西方之幸。 师侄年纪虽小,却慧心独具,仁义慷慨,贫道与师兄,皆感念于心。” 准提自然不知昆仑山上的风波,他抱着怀里这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师侄,越看越觉得这是,天道送给西方的机缘。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道。 “妙珩师侄,今日你赠此灵植,于我西方实乃雪中送炭。 师叔心中感激不尽。 你年纪虽小,却慧心独具,福缘深厚,看来…果真与我西方有缘。”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表达了感谢,也隐晦地再次强调了那份缘分。 苏渺好不容易从那种尴尬中稍微回神,听到有缘二字,心里的小警报立刻滴滴作响。 来了来了,西方经典台词! 她可不想被缘走! 她努力偏了偏小脑袋,让自己脱离那温暖的胸膛,眼神警惕。 “准提师叔,妙珩是昆仑山的弟子哦。” 她特意强调了‘昆仑山’三个字。 准提见她这防备的小模样,不由失笑,连忙安抚道。 “师侄莫要多心,贫道绝非此意。只是说师侄心性良善,于我西方有恩。 日后师侄若在西方地界游历,或遇任何难处,尽管来灵山寻我与你接引师叔。 我二人修为虽远不及三清三位师兄, 但在这西方地界,总归还有些许薄面,定当竭力相助。” 准提给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在西方地盘罩着她。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感激和善意,又摆正了自身位置,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错处。 苏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看来不是要强行化缘。 这好啊! 免费的西方地头蛇保镖承诺! 不要白不要! 她立刻打蛇随棍上。 “真的吗?谢谢准提师叔!您真好!”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毫不客气地提出请求。 “那…妙珩现在就有个小忙,不知师叔能不能帮一下?” 准提被她这变脸速度和毫不客气的架势弄得一愣,随即失笑,这性子…倒是直率得可爱。 “师侄但说无妨。” “妙珩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收集各种奇奇怪怪的灵植灵根,不管是好看的、好吃的、还是有什么奇特功能的,都行!” 苏渺眨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准提。 “师叔您和接引师叔在西方这么久,肯定知道哪里有一些西方特有的、别处没有的植物吧?能不能帮妙珩收集一些种子或者幼苗呀?普通的也行,妙珩不挑!” 准提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原来只是这点爱好,收集灵植? 这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西方再贫瘠,总有些顽强生存下来的特有物种,这些东西在东方大能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送给这小师侄做顺水人情,再合适不过。 他朗声一笑,一口答应。 “哈哈,我当是何事!此事易尔! 师侄放心,待回到灵山,我便吩咐下去,让人在西方境内仔细搜寻,但凡有些特色的灵植仙葩,定为你收集齐全,送到昆仑山去!” 他答应得爽快无比,看苏渺的眼神,已然带上了几分看自家崽的亲切。 这小师侄,心思单纯,所求甚小,却于西方有潜在的大恩,值得他西方倾力结交和维护。 苏渺心满意足,笑得更加灿烂。 “谢谢师叔!师叔最好啦!” 两人各怀心思。 一个觉得找到了修复西方地脉的契机和潜在的强大盟友, 一个觉得找到了稳定的灵植供应商。 倒是相谈甚欢。 而昆仑山上,三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水幕,气氛……十分冷凝。 第149章 接引道人 祥云穿过笼罩灵山的淡淡霞光,缓缓落在一座并不算巍峨的山峰之上。 与东方仙山的钟灵毓秀、磅礴大气不同。 灵山更像是一位历经风霜、衣衫褴褛却脊梁挺直的苦修者。 准提抱着苏渺刚落下,前方主殿的石门便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静立门内阴影处,仿佛已等候多时。 那人缓缓步出,身形与准提相仿,同样穿着简朴的道袍,却更显庄重几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浓密的、天然卷曲的棕红色长发,并未精心打理,却自有几分随性慵懒的韵味,与苏渺那头因天雷而炸成的后天小卷毛截然不同。 他的面容极其俊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矛盾感,隐隐透出圣洁不容亵渎的气质。 但那双微微上挑的金色眼眸,流转间却又在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勾魂摄魄的媚态,只是这媚态被他眉宇间的沉稳与眼眸深处的谨慎牢牢压制着。 这便是接引道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准提身上,金眸中满是长兄看待幼弟般的温和与关切,随即才转向被准提抱在怀里的苏渺。 他自然是认得苏渺的。 紫霄宫中,三清共徒,拒鸿蒙紫气,得道祖赠宝…… 这小姑娘早已是洪荒顶尖大能圈,中心照不宣的焦点。 他甚至还曾私下对师弟准提说过,此女与西方有缘。 只是当时缘法未至,未曾交谈。 接引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向前一步,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妙珩师侄。” 接引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 “紫霄宫一别,许久未见。师侄风采更胜往昔。” 他语气平和,却又丝毫不提当初紫霄宫那些不甚光彩的争夺,仿佛只是寻常的旧识重逢。 苏渺终于被准提放了下来,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小道袍,对着接引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妙珩见过接引师叔。 当日在紫霄宫,见识浅薄,未能与师叔叙话,还望师叔勿怪。” 她话说得客气,心里却门清。 这两位师叔算计起人来可不手软,但也确实是为了西方呕心沥血。 只要不算计到她头上,她乐得看戏。 甚至不介意在力所能及、于己无损的情况下,帮一把这对穷得让她都有点看不下去的帅哥师叔。 接引见她举止有度,不倨傲,心中好感又增一分。 准提在一旁,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语气轻快地对接引道。 “师兄,妙珩师侄可是给我们西方带来了好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喜悦。 接引金眸微转,看向准提,眼神带着询问。 他早已察觉到准提今日的不同。 准提立刻将得到净尘蕨孢子的事情,以及苏渺关于引导土地自身恢复生机的见解,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言语间对苏渺不吝赞美,称其慧心独具、于我西方有恩。 接引安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 唯有在听到净尘蕨特性时,才真正动容。 他再次看向苏渺,目光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和感激。 “师侄慷慨,此物于西方,恩同再造。” 接引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重量。 他没有像准提那样情绪外露,但这份沉稳的感谢,反而更显郑重。 “师侄请入内叙话。”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礼仪周全。 跟着接引身后走近屋内,她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接引,心里暗赞。 接引师叔长得真好看! 尤其是那头卷发和金色的眼睛,又圣洁又…嗯…有点说不出的勾人,跟通天师父那种纯粹的锐利帅气不一样。 而且看起来比热情的准提师叔,要沉稳很多。 进入灵山深处的道场。 殿内陈设如苏渺所料,极其简朴。 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只有几个朴素的蒲团和一张石桌。 与昆仑三清峰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清苦修行的气息,甚至可以说清苦。 但与西方外界相比,灵气明显纯净浓郁许多,显然是接引准提多年经营之功。 落座后。 接引亲自取出一套素色陶制茶具,为苏渺斟上一杯清茶。 “灵山贫瘠,唯有这清茶尚可入口,师侄莫要嫌弃。” “谢谢接引师叔。” 苏渺双手接过,小口啜饮了一下,味道确实清淡,但别有一番苦尽甘来的韵味。 准提在一旁,看着苏渺乖巧的样子,主动提起。 “师兄,妙珩师侄喜好收集各方灵植,我已答应,着人在西方境内为她搜寻特有物种,送至昆仑。” 接引闻言,看向苏渺,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和点头。 “此乃小事。 西方贫瘠,虽无东方之富饶,却也有些顽强生存的独特草木,师侄既喜欢,我二人自当尽力。” 他语气真诚,这份爽快,既是对苏渺赠予净尘蕨的回报,也是进一步释放善意。 苏渺立刻笑逐颜开。 “谢谢接引师叔!”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波不亏! 接引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小脸上纯粹的笑容。 与他记忆中那些因得到一点点水源或食物,而绽放笑颜的稚子面容隐隐重叠。 他心中微软,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揉了揉苏渺那头微卷的软发。 苏渺:“!!!” 又来了! 怎么西方的人都喜欢动手动脚! 她下意识地想躲,但接引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长辈般的温和力道,而且…他手指拂过发丝的触感,竟然有点舒服? 不对不对! 重点是… “师侄与我西方,果然有缘。” 接引收回手,金色眼眸中含着浅淡的笑意。 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苏渺的卷发,又瞥了一眼旁边准提那头显眼的银发。 “连这发丝,都带着几分我西方的曲折。” 他这话带着几分调侃,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 苏渺嘴角微抽,心里疯狂吐槽: 这缘分不要行不行?!我这头发是雷劈的好吗! 跟你们西方的‘曲折’没关系啊喂! 但她面上只能挤出干笑。 “师叔说笑了…” 准提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染上暖意。 他与师兄接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此女,值得深交。 昆仑山,三清道场。 元始看着水幕中接引那只落在苏渺头上的手,面前玉案咔嚓一声,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闭上眼,周身气息冷得能冻裂虚空。 上清峰,通天已经气得开始磨牙了。 “一个两个的!手往哪放呢?! 那红毛!敢碰我徒儿的头!还有那白毛!抱什么抱! 小妙珩是你们能随便碰的吗?!” 他气得原地转圈,恨不得立刻杀上灵山。 太清峰, 老子缓缓抬眸,目光似乎穿透无尽空间,落在了西方灵山之上。 手中拂尘的玉柄,已然无声无息化为了齑粉。 灵山中。 苏渺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接引敏锐地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却并未点破,只是温和道。 “师侄喜欢灵植,我灵山后山倒有一处小园,虽比不得昆仑仙葩,也有些顽强之物,师侄可愿一观?” 苏渺立刻点头如捣蒜,把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愿意愿意!” 看着她雀跃的小模样,接引与准提相视一笑。 这小团子,倒是……挺有趣的。 接引看向虚空之处。 只是不知,那三位,此刻心情如何? 第150章 西方灵植 接引那似笑非笑的一眼,仿佛穿透虚空,落在了无形之处。 随即又敛去,恢复成一贯的悲悯与温和。 他自然能感知到那跨越空间,牢牢系在苏渺身上的三道强横神识。 但他并不点破,这本就是心照不宣之事。 只是对苏渺的态度愈发温和,甚至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纵容。 “师侄请随我来。” 接引声音温和,亲自在前引路,准提则默契地跟在苏渺身侧。 灵山后山确有一片园圃,规模不大。 与昆仑山老子的灵植园无法相提并论,却别有一番坚韧气象。 这里的植物大多不高, 叶片往往带着革质或覆着细微绒毛以减少水分蒸发,根系看着便知扎得极深。 灵气微弱,却带着一种在逆境中磨砺出的独特生命力。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这些植物在东方或许不起眼,但它们的生存智慧和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让她大开眼界。 她毫不客气地拿出小玉铲和特制的容器,在准提含笑的目光下,开始采集样本,每收集一种,还仔细记录下准提告知的名称和特性。 “准提师叔,你们西方虽然…嗯…资源不丰,但这些植物真的好厉害!” 苏渺一边忙活,一边真心实意地赞叹。 她发现,自己对造化一道的理解,似乎又拓宽了一些。 造化并非只是创造繁花似锦,更是赋予生命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力量。 准提看着她专注认真的小模样,更耐心解答着她的各种问题,甚至主动帮她寻找一些隐藏在山石缝隙间的稀有品种。 若是寻常东方修士如此,他或许会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但对着苏渺那认真的小模样,他这份耐心却发自内心,让他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此物名‘石胆草’,根系极深,耐旱。 那边那丛‘凝露花’,夜间能汇聚些许月华清露,对低阶小妖有些许滋养之效。” 他语气平和,耐心十足,与平日里那个精于算计、言辞犀利的准提判若两人。 接引则站在稍远处,静静看着。 金色的眸光扫过苏渺微红的小脸,又掠过自家师弟那难得舒展的眉宇,心中那份将苏渺视为,半个自家崽的感觉愈发清晰。 至于昆仑那三位…他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天际。 只要不越过那条线,些许缘分,他们应当…能忍? 苏渺收获颇丰,心满意足地将新得的灵植小心收进混沌珠。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手,看向接引和准提,小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 “谢谢接引师叔,准提师叔!这些灵植都很珍贵!” 接引微微颔首。 “师侄喜欢便好。 西方地广,此类顽强生灵不在少数,日后若有发现,会再为师侄留意。” 这是将之前的承诺再次确认。 准提也笑道。 “待我吩咐下去,让各地小妖留意,定能帮师侄找到更多有趣的。” 苏渺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这两位师叔除了有点喜欢动手动脚,和说‘有缘’之外,人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办事爽快! 一圈转下来,储物袋鼓了不少,苏渺心满意足。 她想了想,又从混沌珠里取出一个小玉瓶。 里面是稀释后三光神水,加融入了一丝自身的法力道韵,虽然量少,但生机与净化之力极为精纯。 是她平时用来给方丈岛内的先天灵植当肥料的。 “接引师叔,准提师叔,” 她将玉瓶递给接引。 “这是妙珩平日里用来看顾灵植的些许灵液,或许…对培育那些净尘蕨有些许帮助?效果如何,妙珩也不敢保证的。” 她依旧是那套说辞,降低期待,但给出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接引接过玉瓶,拔开塞子轻轻一嗅,那浓郁精纯的生机与一丝至高净化本源的气息让他金色眼眸骤然一缩! 他深深看了苏渺一眼,心中震动。 这三清爱徒,身家之厚,机缘之深,远超他想象! “多谢妙珩师侄。”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客套或算计,而是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感激与承诺。 准提也感知到那灵液的不凡,看向苏渺的目光更加柔和。 昆仑山,三清道场。 玉清峰上,元始面前的水幕清晰地映出苏渺送出玉瓶的一幕。 他冷哼一声,周遭温度骤降。 “倒是大方。” 那灵液的气息,他如何不识? 这小徒儿,对西方那两人,未免太过慷慨! 通天捶胸顿足。 “败家丫头啊! 那三光神水融了本源莲气的灵液,就这么给出去了?! 准提那白毛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气得直跳脚,觉得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正在被西方的‘野猪’用廉价的杂草哄骗。 太清峰,老子眼眸微垂,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道更加隐晦玄奥的阴阳道韵,跨越虚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苏渺周身的气运之中,并非防护,而是…标记与警示。 意在提醒某些人。 此子,有主。 灵山之上,接引似有所感。 金眸微抬,望向东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低头,对苏渺温言道。 “师侄游历辛苦,不妨在灵山小住两日,也让贫道与你准提师叔略尽地主之谊。” 苏渺本想拒绝,但看着接引那面容上温和的笑意,以及准提那带着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师叔了。” 见她答应,接引与准提眼中皆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而在昆仑,三座山峰上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凛冽。 元始拂袖转身,眼不见为净。 通天开始磨他的青萍剑。 老子则缓缓闭上眼,开始推演西方气运之变。 第151章 一起泡澡 在接引和准提的盛情邀请下,苏渺在灵山暂住了下来。 这日。 准提处理完一些庶务,见苏渺正蹲在药圃里对着几株灵植嘀嘀咕咕。 便走过去,很是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妙珩,别总对着这些草木发呆,师叔带你去个好地方松快松快。” 苏渺抬起小脸,还没来得及抗议那又揉乱她头发的手,就被准提拉着手腕带走了。 接引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一旁,金色的眼眸含着浅淡笑意,与她并肩而行。 三人行至灵山深处一处禁制笼罩的山谷。 谷中云雾氤氲,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气息。 穿过禁制,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碧水呈现眼前,池形并非圆润,而是有着清晰的八面菱角,池水澄澈见底,池底铺满金色细沙,其间点缀着宛若白玉雕琢的优昙花苞。 池中生长着数株金光流转的千叶宝莲,莲叶亭亭,花瓣舒展,散发着祥和的道韵。 池边环绕着叶片宽大、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菠萝蜜花。 正是西方至宝——八宝功德池。 等苏渺刚刚认出这件宝贝来时, 就见接引和准提竟已半身浸在其中! 接引靠在池边,棕红色的卷发被打湿,几缕黏在线条优美的颈侧和锁骨上,水珠顺着他圣洁却莫名勾人的面容滑落,流过肌理分明、壁垒分明的胸膛,没入水中。 他金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愈发深邃,带着一种慵懒的慈悲。 准提则离得稍远些,银白长发如同月华流泻般铺散在水面上,水波荡漾间,能清晰看到他紧实漂亮的胸腹肌轮廓,那流畅的线条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与他俊美中带着冷艳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冲击。 琥珀色的眸子在蒸腾的功德水汽中,少了几分平日的算计,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妙珩师侄,站那儿作甚?下来泡泡,此池水于修行大有裨益,最能涤荡身心,明心净神。” 接引朝她招了招手,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邀请她吃个便饭。 准提也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是啊小妙珩,这八宝功德池水,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滋养神魂、洗练法力却是极好的。 你游历辛苦,正好泡泡解解乏。” 苏渺:“!!!” 这么不把她当外人的吗?! 小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她是看还是不看啊?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爆烫! 虽然知道洪荒民风……可能比较淳朴开放? 虽然她也看到这两人水下隐约还是有裤子的轮廓……但是! 邀请一个小女孩一起泡澡?! 这这这……这也太超过了啊喂! 她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捶地,脚趾头尴尬得能抠出另一座灵山。 “我…我…” 她结结巴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接引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那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实在有趣,不由低笑出声,金眸中漾开真实的愉悦。 “呵…小小年纪,心思倒多。不过是个池子,下来便是,莫非还怕师叔们吃了你不成?” 他语气带着长辈般的调侃。 苏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拒绝?好像显得她心思不纯,小题大做。 下去?啊啊啊好羞耻! 她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准提也挑眉,故意道。 “怎么?昆仑山没有这般能滋养神魂的宝地?还是你三位师父不舍得给你用?” 激将法!赤裸裸的激将法! 苏渺明知是计,但被这么一激,加上那池水散发出的气息,确实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渴望,她把心一横! 泡就泡! 谁怕谁! 反正…反正我还小! 她背过身,手脚麻利地脱下那身水蓝色星纹小道袍,只穿着肚兜和小短裤。 莹白的肌肤大片裸露在外,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感。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强作镇定,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沿着池边的台阶踏入水中。 池水温润,触肤生暖,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瞬间包裹全身。 那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 种种殊胜功效同时作用于肉身与神魂,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尤其是神魂深处那因化形失误和穿越带来的细微裂纹,此刻被温和而强大的功德之力与生机滋养着,传来阵阵麻痒与愈合的舒畅感。 她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暖橘粉的肚兜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接引和准提看着她那副明明害羞又要强装没事的样子,都觉得好笑又可爱。 准提不知从哪儿变出几颗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灵果,用灵力托着送到苏渺面前。 “尝尝,西方特有的,虽灵气不算浓郁,味道尚可。” 接引则靠在池边,声音带着水汽的慵懒,开始随口讲解一些西方特有的小法术,多是些凝聚愿力、宁心静神、或者如何更有效沟通贫瘠土地生灵的实用技巧,深入浅出,并不涉及核心道统,却让苏渺听得津津有味,暂时忘记了尴尬。 苏渺听得入神,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问题。 接引和准提都耐心解答,气氛竟意外地和谐。 甚至开始觉得,这两位师叔,除了有时候行为开放得,让她这个拥有现代灵魂的人有点扛不住之外,人其实挺好的,大方,耐心,还养眼… 她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听着讲解。 身体浸泡在温暖舒适的池水中,感觉灵魂像是被浸泡在最柔软的云朵里,每一个角落都被抚慰、被修复。 那困扰她许久的灵魂暗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变得更加凝实、通透。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突破不久的修为境界,似乎又有了松动的迹象。 泡着泡着,苏渺彻底放松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竟然靠着池壁舒服地睡着了。 呼吸均匀,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接引和准提相视一笑,都没有打扰她。 接引抬手,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在苏渺周围,让她睡得更安稳。 准提看着水中那小小的一团,嘴角无意识地扬起。 这小家伙,倒是与他们灵山……越来越契合了。 昆仑山,三清道场。 玉清峰,水幕前的元始早已拂袖关闭了画面,面沉如水,周身寒气让峰顶凝结出细碎冰晶。 上清峰,通天对着空气挥了几拳,咬牙切齿。 “八宝功德池?!泡澡?!还睡着了?!岂有此理!” 小妙珩都还没和他泡个澡呢! 通天越想越气,周身气息紊乱,引得上清峰上空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太清峰,老子看着池中安睡的苏渺,以及她周身那愈发凝实圆满的神魂气息,默然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福祸相依,此番……倒也不算全是坏事。 只是这西方之缘,似乎结得……略深了些。 第152章 旧伤痊愈 苏渺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踏实。 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 发现自已躺在一张铺着柔软洁净云毯的玉榻上,身上的小道袍已经妥帖地穿在身上。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神清气爽。 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神魂凝实剔透,再无半点滞涩之感。 原本接近金仙巅峰期的修为境界已然松动, 法力在体内流转圆融自如,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 只是,身体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暂时锁定在了这幼童形态。 想来是八宝功德池在彻底治愈她灵魂伤势的同时,也暂时固化了她的肉身状态,需得下次大境界突破时方能重新调整。 “醒了?” 温和的声音传来。 苏渺抬头,看见接引和准提不知何时已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 两人皆已穿戴整齐,接引依旧是那副圣洁中带着些许慵懒勾人的模样,金色的眼眸含着浅淡笑意看着她;准提俊美的脸上也带着难得的柔和。 “感觉如何?” 准提问道,顺手又递过来一枚灵气盎然的果子,动作熟练得仿佛做了无数次。 苏渺熟练的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和无比舒畅的神魂,真心实意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接引师叔,准提师叔!妙珩感觉好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这是大实话。 接引神识在她周身流转一圈,确认她神魂伤势已然痊愈,根基更是扎实了几分,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此乃师侄自身造化与八宝功德池的缘分。” 又在灵山住了几个月。 这段时间, 接引和准提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对着苏渺这个三清家的小徒弟,投喂得更加肆无忌惮。 用他们的话来说,她不用那么生份,都是玄门的一员。 她作为玄门最小的小辈,他们作为长辈自然要多照顾些。 于是各种西方特有的,味道奇奇怪怪但灵气尚可的灵果、仙酿轮番上阵,恨不得把灵山库房搬空。 准提甚至还教了她几个实用的法术,虽然都不是什么高深道法,但很实用。 她能感觉到,这两位师叔是真心对她好,并非全然因为她的身份或她给出的净尘蕨。 这份好里,或许有算计,有对西方未来的考量,但也掺杂了真实的关怀与…… 嗯,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对她这小辈的喜爱? 苏渺也投桃报李,将自已培育其他灵植的一些小技巧、小窍门分享出来,听得接引和准提时而沉思,时而恍然,只觉得这小姑娘在造化一道上,确实灵性非凡。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她便向接引和准提提出了辞行。 听闻她要走,准提眼中明显流露出不舍,连总是神色平和的接引,金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这些天和苏渺相处下来,准提是越相处,越是喜欢这个小辈,恨不得妙珩是自家的。 “这就要走了?西方地界还有许多有趣之处,师叔还未曾带你一一领略。” 准提的语气里满是不舍。 “若是你三位师父怪罪你在外逗留太久,师叔可亲自去昆仑山与他们分说。” 为了留下妙珩,他甚至不介意去面对三清的冷脸。 接引金眸淡淡瞥了准提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让他莫要过于急切,以免吓到这小客人。 他转而看向苏渺,语气平和地问道。 “师侄此番游历,不知下一站欲往何处?” 苏渺摇摇头。 “妙珩也没有明确去处,走到哪算哪,主要是想多见识一番,收集些有趣的灵植。” 接引微微颔首。 “游历悟道,确是正理。” 苏渺也有些不舍,从混沌珠里掏出几个小玉瓶。 “这些是我大师父炼制的固本培元丹药,虽然不算顶级,但对恢复法力、滋养神魂有点小用处,送给两位师叔当这些天照顾的谢礼吧。” 准提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师侄有心了,这丹药虽不算顶级,却也是难得的佳品,师叔就厚颜收下了。” 他心中对苏渺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觉得这小辈不仅聪慧伶俐,还十分大方。 接引也微微一笑。 “师侄如此客气!” 接引看着那几瓶明显出自太清之手的丹药,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西方,何曾如此轻易得到过东方玄门的赠予? 尤其还是太清老子炼制的丹药。 他深深看了苏渺一眼,没有推辞,坦然收下,反而显得气度不凡。 “如此,便多谢师侄,多谢太清道友好意了。” 又闲聊片刻,苏渺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接引和准提亲自将她送到灵山边界。 临别前。 接引看着苏渺。 “妙珩师侄,灵山随时为你敞开。无论何时,若想来,直接过来便是。” 苏渺有点哭笑不得。 她能感觉到这两位师叔是真心对她好,虽然可能掺杂了利益考量,但这热情的架势,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准提也塞给她一个玉符,语气郑重。 “此符与我心神相连,若在西方地界遇到麻烦,捏碎它,我与你接引师叔顷刻便至。” 这是给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苏渺心中感动,接过玉符,郑重地行了一礼。 “妙珩多谢两位师叔这些时日的照拂与厚赠!他日若有机会,定再来灵山叨扰。” 接引轻轻走上前一步,这次没有揉她的头,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路小心。洪荒广大,勿要轻易涉险。” 他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叮嘱。 准提也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苏渺,琥珀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和一句重复了许多遍的话。 “小妙珩,记住,凡事……多加小心。” 苏渺看着他们,用力点了点头。 “妙珩记住了!两位师叔也要多保重!” 她不再犹豫,祭出祥云,跳了上去。 对着站在灵山之巅、目送她的接引和准提挥了挥手。 然后操控祥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飞去。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端,准提才缓缓直起身,看向接引。 “师兄,她这一走……” 接引金眸深邃,望着苏渺离去的方向,轻声道。 “缘起缘落,自有定数。 此女……福缘深厚,心性未定,然于我西方,确是一线生机。 善待之,但…莫要强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昆仑那三位,怕是早已等急了。” 接引他看得分明,那昆仑的烙印,早已深植。 与其强求那虚无缥缈的缘分,不如维系好这份难得的善缘,或许收获更大。 准提想到三清可能有的反应,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那三位,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尤其是元始天尊,向来以正统自居,对他们更是不假辞色。 如今小妙珩与西方教结下如此深厚的缘分,三清怕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第153章 游历偶遇 离开了西方地界,周围的景色逐渐重新变得丰饶起来。 浓郁的灵气和勃勃生机重新将苏渺包裹。 她踩在祥云上,只觉得天更蓝了,云更白了,连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主要是东方的灵果味道更好,灵气更足。 她心情极好,坐在云头上,两只小脚丫晃啊晃,忍不住哼起了即兴改编的小曲,声音又脆又甜,带着孩童的稚气: “行过小周天~念咒掐指诀~” 她摇头晃脑,脚下祥云也跟着她的节奏上下起伏。 “贫道我本是~昆仑山得了道的小神仙~” 哼了几句,觉得不太对劲,自己这修为离得了道还差得远呢,又改口瞎编: “推过九宫图~学过炼丹术~” “贫道我晓得~花花草草怎么种~” 她一边哼,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刚才顺手摘的、红彤彤的灵果。 咔嚓咬了一口。 昆仑山,上清峰。 通天看着里面那个摇头晃脑、啃着果子哼小曲的小身影,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琼浆喷出来。 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这小混蛋!还‘得了道的小神仙’?我看是个捡破烂的小迷糊还差不多! 快看!她刚才是不是又把一块长得像蘑菇的石头当宝贝收起来了?!” 多宝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小声提醒。 “师父,那是‘回声石’,确实能记录和模仿简单声音,不算…完全没用。” “推过九宫图,演过离震乾~” “贫道我通晓,天文地理上下这五千年~” 苏渺继续哼唱,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人参果,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通天看得直乐。 “五千年?你…唉,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眼神里满是宠溺,觉得自家徒弟怎么看怎么可爱。 “拜过三清祖,别过了昆仑山~” “小道我走南又闯北,修行在天地间~” 哼到这儿,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下一句,随即又欢快地接上,还配合地挥了挥小拳头: “算命的小神仙呐,行走在江湖间~” “算命的小神仙,我命他不由天~” 通天已经笑得直捶地。 “还算命?!你连自己下一步能捡到啥都算不准吧!哈哈哈!” 哼到这儿,她卡壳了,挠了挠头。 “后面是啥来着?算了算了!” 她甩甩头,继续自得其乐地蹦跳着往前飞,换了段顺口的。 通天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水幕,看着自家小徒儿那无忧无虑的样子,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大哥闭关,二哥自从妙珩出门游历后,更是少有出来走动,显得整个昆仑山更冷清了。 好在能通过水幕看看小妙珩,倒也不算无聊。 当然苏渺对此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直播,当了回洪荒户外主播。 她一边哼着自创的小调,一边寻宝。 目标很明确。 ——东海! 听说那里岛屿多,宝贝肯定也多! 这一游历,便是数千年光阴悄然而逝。 苏渺彻底贯彻了走过路过绝不放过的原则。 她不去招惹那些有主或者一看就不好惹的灵物,专挑那些濒临灭绝的、或是长得稀奇古怪的、或是她觉得可能有潜在价值的灵植和未开灵智的小型灵兽下手。 她的混沌珠内,方丈仙岛的面积在不知不觉中缓慢扩张,岛上被她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 灵药圃、奇珍谷、异兽苑……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洪荒物种库。 偶尔运气好,还能在某个无名山谷或者古老洞穴里,捡到一两件后天法宝。 东西不咋地,和她身上的没法比。 但白捡的,不要白不要啊! 苏渺乐呵呵地全收了起来,就算回去送给多宝也行啊。 她行至一片陌生的山脉区域。 与周围的青山绿水不同,这片山脉显得格外荒凉,山石裸露,植被稀疏,灵气也异常稀薄贫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正当她觉得这地方没什么油水,准备绕道而行时。 前方山谷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恐的尖叫声。 苏渺好奇地降低云头,只见山谷中,一小群身形纤细草木生灵正在狼狈逃窜。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会跑的小树人,有的像长着腿的花朵,都是草木化形而成,但修为普遍低微。 正被几只面目狰狞的狼妖追赶扑杀。 “跑什么跑! 妖皇陛下立庭,尔等草木精灵,不识天数,不肯归附,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为首的狼妖咆哮着,利爪带着腥风抓向一个跑在最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花精。 那些草木精灵感受到苏渺的气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朝着她的方向哭喊。 “上仙救命!” “救救我们!” “我们不愿去妖庭为奴为仆……” 苏渺看着那些狼妖的凶恶嘴脸,又看了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草木精灵,眉头蹙起。 帝俊立天庭,她知道。 但这种强行逼迫,不从便杀的行径,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眼见那狼妖的爪子就要落到小花精身上,苏渺不再犹豫。 她小手一扬,玄元控水旗自她袖中飞出,瞬间化作一道深邃幽蓝的水幕,如同最柔韧的屏障,挡在了那群草木精灵之前。 狼妖的利爪抓在水幕上,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一股柔和却磅礴的水行之力弹开,踉跄后退。 “住手。” 狼妖们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精致小道袍、脑后悬着清辉光环的小女娃站在云头上,正皱眉看着他们。 “何人敢阻妖庭办事?!” 狼妖头领又惊又怒,抬头看向祥云上的苏渺。 待看清她只是一个小女娃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不屑。 但当他目光触及那明显不凡的玄元控水旗,以及苏渺周身那隐隐的、连他都感到心悸的防护宝光时,那点贪婪迅速被惊疑取代。 尤其是那昆仑光环……三清门下! 苏渺站在云头,小脸绷着,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它们既不愿去,何必强求?尔等速速退去!” 狼妖头领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那些草木精灵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三清的徒弟,他们惹不起。 危险解除。 那群草木精灵劫后余生,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苏渺叩拜不止,泣不成声。 “多谢上仙救命之恩!多谢上仙!”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由一株古茶树化形、名为木禾的精灵,抬起头,泪眼婆娑。 “上仙慈悲!我等本是依此山灵脉而生,与世无争。奈何数千年前此地经历一场大战,地脉受损淤塞,灵气日渐枯竭,我等生存愈发艰难。妖庭势大,逼迫我等归附,我等不愿失去本源自由,只得四处躲藏…今日若非上仙,我等怕是…” 苏渺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又看了看这片死气沉沉的山脉,心中那点恻隐之心被触动。 她走到一片干裂最严重的土地前,蹲下身,伸出小手按在地面上。 苏渺屏息凝神,小心地引动体内一丝净世白莲的本源之力,那力量纯净而温和,带着盎然的生机与净化万物的特性,如同最纤细的触须,缓缓探入干涸的大地深处。 起初并无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丝纯净的本源之力仿佛引动了什么。 大地深处,那些原本死寂、淤塞的残存灵脉,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开始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回应起来! 一丝丝极其稀薄的灵气,开始从地底深处艰难地向上渗透。 苏渺心中一喜,加大了些许力度,引导着那丝本源之力,如同疏通河道般,小心翼翼地冲刷、滋养着那些淤塞之处。 渐渐地,以她站立之处为中心,周围灰败的岩石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颜色变得深沉了些许。 地面甚至顽强地钻出了几颗翠绿的嫩芽! 虽然范围不大,但那一小片区域的生机,确确实实开始复苏了! 就在此时,天际骤然洒下一片祥和的金光! 一股精纯浩瀚、至公至正的力量凭空降临,如同温暖的瀑布,径直灌入苏渺体内! 天道功德! 而且数量不少! 远比她之前改良灵植时获得的要多得多! 功德入体,苏渺只觉神魂更加凝练,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也清晰了一分,连带着刚刚消耗的本源之力都瞬间补满,甚至还有所精进! 更重要的是,这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修复天地,滋养地脉,行有益于洪荒之事,果然是获取功德、印证自身造化之道的一条途径! 木禾等草木精灵看到这异象,感受到那弥漫的祥和气息。 更是将苏渺惊为天人,跪伏在地,激动得无以复加。 “上仙慈悲!上仙功德无量!” 它们恳求,愿追随苏渺,为奴为仆,只求一线生机。 第154章 洪荒大迁徙 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眼巴巴望着她的精灵,苏渺一个头两个大。 她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这可怎么办? 她挠了挠头,小脸皱成了一团。 可瞧着它们那可怜模样,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小眉头拧成了结。 把它们收进混沌珠? 不行不行! 方丈岛是她的秘密基地,里面全是她精心收集的宝贝灵植和懵懂小兽,突然塞进这么多开了灵智的精灵,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可瞧着它们那惶惶无助、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 她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开口。 “那个…你们先起来。为奴为仆就不必了,我自己还是个需要师父照看的幼童呢。” 她实话实说,小脸上满是诚恳。 可总不能丢下它们不管,让它们再次被妖族追杀。 木禾等精灵闻言,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脸上浮现绝望。 “不过…” 苏渺话锋一转。 “你们…可以先暂时跟着我,等找到了适合安居的地方,再安顿下来,如何?” 木禾等精灵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连忙叩首谢恩,纷纷起身,乖巧地聚拢在苏渺身后。 于是, 苏渺的游历队伍里,多了一群草木精灵。 她驾驭着祥云,速度放得很慢,以便那些修为浅薄、飞行艰难的精灵能够跟上。 她原本打算,路上若遇到灵气尚可、环境安宁又无主的地界,就让它们留下。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起初。 她在一片水草丰茂的河谷停下,对木禾说。 “此地灵气尚可,也还隐蔽,你们觉得如何?” 木禾与其他精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摇头,木禾恭敬道。 “上仙慈悲,然此地…恐难长久。妖庭势大,巡查严密,我等怕是藏不了多久。” 苏渺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继续前行。 途中,又遇到几波被妖族追杀的弱小生灵。 有歌声悦耳、皮毛漂亮的鹿蜀,有形似狐狸、背生双角的乘黄,还有圆润可爱、能预示丰收的当康……它们大多性情温顺,战力低下,在洪荒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见到苏渺庇护着草木精灵,又感知到她身上纯净祥和的气息与那显眼的昆仑光环,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哭求庇护。 苏渺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恐惧与渴望的眼睛,实在硬不起心肠拒绝。 结果便是,她身后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庞大。 各种生灵跟在后面,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犹如洪荒动物大迁徙。 苏渺看着这越来越壮观的流浪队伍,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试着在一处看起来十分僻静安宁的山谷再次提议分开。 结果话音刚落,木禾便率先跪下,紧接着,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木禾以指天立誓,声音坚定。 “上仙! 我等愿立下天道誓言,此生追随上仙,任凭差遣,绝无二心! 只求上仙允准我等追随左右,求个安稳!” 它们早已看清,洪荒即将大乱,独自寻一处地方苟活,不过是延缓死亡。 唯有依附这位背景深厚、心性良善的小上仙,才有一线生机。 有人带头,其他生灵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天道感应频频落下,誓言之光此起彼伏。 苏渺看着这架势,彻底没辙了。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立下誓言后又把它们赶走吧? 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她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跟着就跟着吧…不过我可说好,我自己也居无定所,你们跟着我,可能也要吃苦头的。” 众生灵见她答应,顿时喜极而泣,纷纷表示不怕吃苦。 昆仑山,三清道场。 元始面前的水幕清晰地映出苏渺身后那支越来越长、种族越来越繁杂的队伍。 看着自家那粉雕玉琢的小徒儿,像个牧童般领着浩浩荡荡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在洪荒行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瞥了一眼旁边不请自来的还乐呵呵的通天,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便是你,时常带她去招惹这些…瞧她现在,成何体统!” 自家冰清玉洁、根脚高贵的徒儿,都快被这些家伙给包围了。 通天正看得起劲,尤其是一只胆大的小腓腓试图偷偷爬上苏渺祥云的那一幕,让他差点笑出声。 听到元始的指责,他立刻叫屈,这锅他可不背! “二哥!这你可冤枉我了! 小妙珩那是心地善良,见不得弱小受欺凌! 再说了,你看看,那些小东西多可爱,毛绒绒的,小孩子喜欢这些,多正常! 总比她之前光知道对着那些灵植发呆强吧?” 他是真心觉得,自家徒儿这喜欢毛绒绒的癖好,比以前光收集死物有趣多了,也更有生气。 元始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冷哼一声,懒得再辩。 只是看着那支越来越长的队伍,眉头锁得更深。 苏渺自然不知师父们的官司,她正被这支庞大的队伍愁得不行。 一直这样流浪也不是办法,必须找个能真正安顿下来的地方。 她再次静心凝神,掐指推算。 良久才感知到天道的指引,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队伍跟着她,一路跋涉,最终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神山之前。 山间云雾缭绕,松涛阵阵,隐约可见险峻的悬崖与秀美的幽谷并存。 苏渺看着这山,只觉得此山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顺着感应,带领队伍艰难地登上山巅。 山巅之上,视野开阔,仿佛能割裂晨昏,俯瞰万里。 那种牵引感在此地强烈到了极致。 她在一处看似寻常、遍布嶙峋怪石的悬崖边停下。 伸出小手,触摸一块毫不起眼的巨石,与巨石内沉寂的灵韵产生共鸣。 嗡——! 巨石表面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入口悄然出现。 一股远比外界精纯的灵气如同决堤般涌出,让身后所有生灵精神一振! 苏渺眼睛一亮,率先迈入光门。 精灵与瑞兽们面面相觑,最终鼓起勇气,鱼贯而入。 穿过光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门后并非山洞,而是一处广阔无垠的小世界! 天空澄澈,大地之上灵脉如龙蜿蜒,奇花异草遍地芬芳,灵泉泊泊,飞瀑流泉点缀其间,远处还有一片宁静的湖泊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整个小世界灵气充沛至极,且自带一股祥和、庇护、万灵共生的天然道韵,是一处上好的洞天福地! “哇!” 苏渺忍不住惊叹出声,这地方太棒了! 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直到此刻,她识海中某些尘封的记忆才被触动,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泰山! 她居然找到了前世传说中鼎鼎大名的泰山! 而且,这处隐藏在山巅的洞天,显然是泰山核心的福地,如今,是无主之物! 不,从现在起,是她的了! 第155章 瑶光境 望着眼前这方灵气充沛的洞天小世界,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安置身后这群生灵量身打造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 此地无主,合该与她有缘! 她不再耽搁,飞到小世界的中心区域。 这里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白玉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光球。 正是这处泰山洞天的核心。 苏渺伸出小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混合着她自身的神魂烙印,点向那光球。 光球剧烈震颤起来,道道霞光迸发,似乎在抵抗外来者的炼化。 苏渺小脸紧绷,全力运转法力,脑后昆仑光环清辉流转,为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支撑。 炼化的过程如同水滴石穿,缓慢却坚定。 她的精血与神魂烙印如同刻刀,一点点融入光球深处,在其中勾勒出属于她的独特印记。 ——那是一株含苞待放的净世白莲虚影,周围环绕着三道代表着三清的清气丝线。 当印记最终成型的刹那,整个小世界轻轻一震,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天空中,柔和的日月光华似乎更加明亮。 大地上,灵脉奔涌得更加欢畅。 草木舒展,灵泉叮咚,整个世界的生机都活跃了几分。 一种清晰无比的掌控感浮现在苏渺心头,她感觉自己能随意调动此地的灵气,掌控部分天气变化,甚至能感知到境内任何角落发生的细微动静。 从现在起,这座位于泰山之巅的顶级洞天福地,彻底属于她了! 炼化核心只是第一步。 苏渺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更何况她这里还收留了这么多的弱小生灵。 防护必须做好! 她飞到洞天入口光门所在之处。 小手一挥,三面宝旗应声而出。 离地焰光旗化作一道绚烂流光, 没入光门上方虚空,旗面招展,混乱阴阳,颠倒五行之气悄然弥漫,形成第一重迷惑屏障。 戊己杏黄旗则沉入光门下方大地, 明黄色泽扩散开来,金莲万朵的虚影若隐若现,构筑起最为坚实的物理与法力防御基石。 玄元控水旗悬于光门正中, 深邃的幽蓝色旗面荡漾,驾驭万水,朦胧乾坤,化出一道无形的水幕,既能隔绝内外气息,又能诸邪避退。 三旗各据一方,气机隐隐相连。 虽然苏渺布阵的手法还显得稚嫩,无法完全发挥这三面顶级先天旗幡的全部威力,但凭借其本身的强大品质,依旧瞬间构筑起了一个笼罩整个入口的强大复合阵法。 阵法光华一闪而逝,彻底隐没。 从外界看去,一切如常,平平无奇。 但任何试图强行闯入者,都将同时面对混乱五行、万法不侵的壁垒以及玄元控水的绞杀。 做完这一切,苏渺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手,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下总算有点安全感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自从进入洞天就处于呆滞状态。 此刻更是被她一连串炼化、布阵的操作震撼得无以复加的精灵和瑞兽们。 “好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苏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我给这里取了个名字,叫‘瑶光境’。瑶光乃祥瑞之星,希望此地能庇护你们,光明祥和地生活下去。” 她将方丈岛那座宫殿取出,安置在洞天灵气最浓郁的一处,作为自己偶尔过来视察时的落脚点。 然后,她开始划分区域。 将靠近入口、光照充足、土地肥沃的一大片地方划给木禾等草木精灵,让它们可以安心培育灵植,发挥特长。 又将几处水草丰美、环境清幽的山谷和林地,分配给鹿蜀、乘黄、当康、腓腓等瑞兽族群居住。 她甚至立下了一块石碑,刻上了几条简单的规矩。 无非是禁止内斗、和睦相处、共同维护境内环境等等。 这些小生灵们看着这宛若仙境的新家, 再听着苏渺的安排,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再次跪拜,发誓必定谨守规矩,尽心尽力维护瑶光境。 随后数百年,瑶光境之名悄然在洪荒底层流传。不断有弱小生灵跋山涉水而来,怯生生地站在入口光门外,眼中满是希冀与惶恐。 一只通体雪白、耳尖缀着金斑的腓腓,带着几只幼崽,蜷缩在角落。 一群翅翼透明、仅巴掌大小的花灵,小心翼翼地在空中盘旋。 还有几头毛色黯淡、身上带伤的当康,哼哧着用鼻子轻触地面,似在探查是否安全。 苏渺来者不拒。 本着来都来了、看着怪可怜的、反正地方大的原则。只要确认对方确实无害,身上没有业力,品行过关,便都放了进来。 各种奇特的生灵在此和睦共处,互相帮助。 成了洪荒乱世中的一个世外桃源。 瑶光境日益热闹,却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第156章 洪荒首富? 瑶光境的日子安宁得让人发慌。 苏渺坐在白玉石台边缘,晃着小腿,看底下那群小生灵忙忙碌碌。 底下生灵从最初的几十变成几百,现在都几万了。 可看着看着,苏渺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小脑袋开始发愁。 “不能总这样白养着啊……”,她小声嘀咕。 几十张嘴变成几万张嘴,现在人口还在持续增加中。 虽然瑶光境地方够大,灵气也足,可这些小家伙总不能一辈子就缩在这里只靠她庇护吧? 得有个长远打算。 再说了,这些生灵大多懵懂,除了本能吸收点灵气,啥也不会,整天在境里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傻乐,看着都愁人。 她家底厚实,养活这些小家伙不成问题。可总不能一直靠她这个小身板兜底。 最初。 她想搞个种植加工销售一条龙,搞条产业链! 从种田开始,到炼丹炼器,最后出售,说不定还可以弄个洪荒首富当当!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麻烦! 管人管账,想想就头大。 更何况,她根本不缺宝贝。 光看她这叮铃咣啷的一身就知道,无论是身上穿的小道袍,腰间玉佩,手腕戴的镯子…… 哪个不是好宝贝? 甚至好多她戴一回,就收进混沌珠里再也没碰过。 其他类型的法宝,她好多都只是新奇玩两下,后面就丢混沌珠里积灰了,都懒得摸。 那开学校?传授道法? 她立即摇头。 自己都没出师呢。 洪荒对传承看得极重,她一身本事都是三位师父教的,未经允许绝不能外传。 这里可不是蓝星,那个知识随便查的网络时代。 洪荒谁不知道‘法不传六耳’的故事,前车之鉴啊! 就算师父们宠她,不说她,她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更何况,她可不想当操心劳累的老妈子,元始师父也肯定不会同意她长期窝在这里。 小脑袋瓜转了半天,她眼睛一亮。 不如——就立个教,开宗立派吧! 类似仙侠小说里的修仙门派,刚好也适合洪荒的画风。 给洪荒弱小生灵们一个抱团的地方,她当靠山,定个大方向。 教点洪荒基础修炼法,这个她传承记忆里有不少,够它们修到金仙了。 要知道这群小家伙最高才地仙呢。 它们正好可以发挥特长,帮她培育灵植、探寻矿脉、调理地脉。 若真有天资出众的好苗子,就塞到通天师父那就行。 反正通天师父未来要收那么多徒弟,不少她一个。 还得有个能拿得出手,对洪荒天地有益的教义,去天道那里挂个号,才算名正言顺。 想做就做。 她蹬蹬蹬跑回宫殿主殿,掏出几块空白玉简,趴在云床上,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 “教主,嗯,就是我。” 她一边嘀咕,一边往玉简里刻录神念。 “教名……就叫‘农’!简单好记,我们主要就是种地搞生态建设嘛!” “教义嘛……培育灵植,优化洪荒植被。梳理地脉,让灵气流转更顺畅。庇护弱小生灵,维护洪荒物种多样性。免费传授基础正道修炼法门,提升生灵整体素质,为洪荒天地培养养护型人才……” 苏渺觉得这想法朴实又伟大。 就像一个超级收容所、综合性技术学院和环保组织的结合体。 写完纲领,她又规划宗门结构。 设教主,自然是她。 下设几个长老位,先空着。 再设几个堂主,比如灵植堂、炼丹堂、传功堂、执法堂、任务堂…… 苏渺把木禾、鹿蜀首领等最早跟随的几个名字填进去当临时堂主。 在设几个执事,管理宗门杂事。 弟子等级就更简单了,圣子、亲传、内门、外门、杂役。 现在大家都从外门做起,同一起跑线。 每个等级的弟子要求不同、福利也要不同,如果有人能到了圣子的等级,她就塞到通天师父那里去挂名,进修。 等进修回来,就可以竞争堂主之位、长老位置。 这晋升路线完美! “搞定!” 看着刻满的玉简,满意地拍拍手。 不过,立教是大事,得跟师父们说一声。 掏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法力,玉符亮起温润白光。 “师父?” 她对着玉符小声唤道。 遥远的昆仑山,玉清峰上。 元始正于静室中推演天机,腰间一枚玉佩微微震动,一道稚嫩嗓音响起。 “师父,您在听吗?徒儿有事禀报。” 元始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小家伙又闯什么祸了? 他指尖点在玉佩上,神念传递过去。 “妙珩,何事?” “师父,我在泰山这边,收留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小生灵。” 苏渺的声音带着点讨好。 “它们数量越来越多了,徒儿想着,总不能一直白养着,得让它们有点事做,有个奔头。” 元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徒儿想,能不能……立个教?” 她声音更小了些,带着试探。 “主要就是种地、教点基础修炼法门。绝对不跟咱们昆仑扯上关系!就是挂个名,方便管理,也给它们在天道那里求个认可……” 她一股脑说完,屏住呼吸等待。 元始沉默片刻,手指掐诀推演,这引动的因果不小。 但想到爱徒妙珩那清澈的眼睛,此举虽有些出格,但教义确实于天地有益,能积累功德。 元始沉默一瞬。 “可。但需谨记,你乃三清门人。” “知道知道!门派是门派的,我是师父们的!” 苏渺赶紧保证。 元始的声音带着一丝的纵容。 “既是你想做的,便去做。若有难处,传讯昆仑。” “谢谢师父!”苏渺松了口气,声音雀跃起来。 “那大师父和三师父那边……” “为师会告知。” 元始打断她,语气微沉,似乎不想多提那个跳脱的弟弟。 “记住,安全为上。” “知道啦,妙珩最乖了!” 结束通讯,苏渺拍拍胸口。 最大的障碍解决了! 准备完毕,该走流程了。 身形一闪,走出瑶光境,脑后的昆仑清气光环微微发亮。 于泰山山顶,那白玉石台前,设下香案。 没有祭拜任何神只,只躬身向天地一礼。 “天道在上——” 四字一出,九天之上,无形的意志瞬间投注而下。 第157章 立教宣言 一只不含任何情绪的巨大眼眸虚影缓缓睁开,凝视着泰山之巅那渺小身影。 无形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昆仑山。 元始抬眸望天。 通天收剑入鞘,抱臂看天,笑容玩味。 西方,灵山。 正闭目禅坐的接引道人骤然睁眼,金色眼眸望向东方,带着一丝讶异。 他身侧的准提放下手中经卷,银发微动。 “是小妙珩?” 太阳星,妖皇殿。 帝俊手中玉杯一顿,与太一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 不周山脚下,几名气血冲霄的祖巫同时抬头,祝融粗声道。 “谁在引动天道?” 无数大能,神识或明或暗,投向泰山。 苏渺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感觉一股庞大意志笼罩了自己。 她稳住心神,正努力让自己的神念传音更庄重些。 “今有昆仑山三清门下,修士苏渺,道号妙珩。 感洪荒争斗日盛,弱小艰难,地脉时有淤塞,愿立一教,名曰‘农”。” 她朗声宣告教义: “吾教当以培育灵植、梳理地脉、调和灵气、庇护弱小、传道授业为本! 凡心向自然、身无业力者, 皆可入教习得安身立命之法, 为洪荒天地留存一分生机!” “以此功德,祈天道鉴之!” 宣言完毕,天地间一片寂然。 那规则之眼微微眨动了一下。 “又是这小祖宗……” 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少年音带着点抓狂响起。 “这才消停几天?立教?她知不知道立教意味着什么?牵扯多大因果?等等……这教义……” “诶?好像……是件大好事啊!” 少年音变得惊喜。 “正好补全天地循环,消弭煞气,还能牵制……嘿嘿。” 天道瞬间活跃起来,带着一种终于抓到壮丁的兴奋。 这可比那些整天打打杀杀、算计气运的家伙顺眼多了。 梳理地脉、调和灵气、庇护弱小…… 每一条都精准戳在洪荒当前最痛的点上。 就在这时,天道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和谐。 那小祖宗的真灵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极隐蔽的灰色印记。 “鸿钧的手笔?” 天道顿时炸毛。 被鸿钧算计是他的劫,顶多就是沉睡,洪荒世界降维而已,反正还有三千大世界里那么多的洪荒天道陪着自己,不丢脸。 可小祖宗要是没了…… “鸿钧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的人搞小动作!” 不过正好,借这个机会。 天道悄悄调整了功德计算规则,把所有能加的系数全部拉满。 “走你!” 洪荒东方的天空骤然暗沉,无边无际的金色云霞凭空涌现,翻滚汇聚,瞬间遮蔽万里苍穹! 金光纯粹浩大,带着让万物复苏、灵魂战栗的威严。 所有生灵骇然仰望,动弹不得。 “这么多?!” 昆仑山巅,通天脱口而出。 元始负手而立,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色。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功德规模,远超想象! 苏渺小嘴微张,惊呆了。 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点? 轰! 一道粗壮如天柱的金色光柱,撕裂云层,悍然落下,将她完全吞没! 海量功德疯狂涌入。 她的修为像坐了火箭,咻地冲破金仙巅峰,朝着那遥不可及的混元大罗境界猛冲! “停下!快停下!” 苏渺吓坏了。 功德成圣,可是圣人里最弱的! 她才不要! 她辛辛苦苦收集洪荒物种,可不是为了学盘古身化万物的! 双手快速结印,全身法力拼命运转,修为飙升的势头被强行遏制。 但功德太多太猛,她感觉自己像被吹胀的气球。 “功德金轮!对了,转化成功德金轮!” 就在功德冲刷她四肢百骸、涤荡神魂本源时。 一丝极其隐晦的灰色印记,被悄无声息地从她本源灵光上被逼出。 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纯粹的金光中湮灭,化为虚无。 苏渺对此毫无察觉,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要把所有功德,全力导向脑后。 昆仑清辉与功德金光交织压缩,一圈凝实无比、光芒璀璨的金轮缓缓成型! 金轮缓缓旋转,上面隐约浮现草木生长、地脉延伸的玄奥纹路,散发着稳固、祥和、万法不侵的气息。 当最后一丝功德被金轮吸收,光柱消散,天空复明。 然而,功德实在太多太猛。 尽管她竭力压制,修为还是冲破了某个界限。 境界稳固在了太乙金仙巅峰期! 与此同时,她感觉身体里某种无形的束缚似乎松动了。 虽然外表还是幼童模样,但她能感觉到,未来……她或许可以慢慢长大了! 这算是意外之喜。 苏渺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好险,差点就被硬塞成圣了……还好我意志坚定。” 其实这一点是苏渺想多了,那些功德顶多也就让苏渺成个准圣巅峰境界,还达不到成圣。 虽然她拼命压制,可修为还是突破了金仙,到了太乙金仙境界。 三花聚顶,五气超元,道果显化。法力精纯浑厚了数倍,没有任何隐患。 她摸了摸脑后那超级加量版功德金轮,有点发愁。 就是这光芒……能不能调暗点? 太招摇了。 昆仑山,元始收回目光,唇角勾起。 通天则哈哈大笑,声震峰峦。 “好!立教功德!不愧是咱闺女!” 西方灵山。 准提抚掌赞叹。 “善!大善!小妙珩此教,于天地有大功德!” 接引含笑点头,眼中欣慰。 太阳星。 帝俊面色微沉。 太一冷哼,“倒是好运道。” 不周山下,祖巫们议论纷纷。 “农教?种地的?” “听着没啥威胁。” 暗处,无数神识带着复杂心绪,悄然退去。 第158章 初遇玄冥 百年光阴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矗立在泰山巅峰的巨大石门。 石门以白玉为基,门楣上“瑶光境”三字隐隐流动清辉,乃是苏渺亲手炼制的棂星门。 它不仅是瑶光境的门面,更是一件强大的空间法器。 若无许可。 外人看去只是一座普通石质牌坊。 唯有通过考验或得她允许者,方能窥见门后洞天,踏入其中。 境内生灵若要外出,也需申请教内堂主获批。 瑶光境内,如今殿宇楼阁错落有致,灵田阡陌纵横,灵植郁郁葱葱。 各族生灵各安其职,俨然一派仙家大宗气象。 苏渺满意地四处巡视自己一手建立的基业。 教中事务早已步入正轨,木禾它们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这个教主,如今除了偶尔解决点难题,大部分时间都在……闲逛。 “是时候继续游历了。” 苏渺召来木禾与鹿蜀首领。 木禾依旧瘦小,但眼神沉稳许多。鹿蜀首领颈毛光泽流转,气息浑厚。 “我要继续游历,”苏渺开门见山。 “教中事务,依旧交由你们共同打理。” 两个小家伙顿时紧张起来。 “教主……”木禾攥着衣角。 苏渺摆摆手,打断他们。 “尔等已能独当一面。切记,灵植培育乃我教根基,尤其是那些能吸纳煞气的新品种,需得精心照料,多多收集种子。” 她取出一对阴阳子母圭。 阳圭收起,将阴圭递给木禾。 “此物你们收好。若遇强敌来犯,或教中有变,凭此物可联系到我。” 木禾双手接过温润玉佩,紧紧握住。 “教主放心,我等必定守好基业,不负所托!” 鹿蜀首领低下脖颈,亲昵地蹭了蹭苏渺的手心,喉间发出依恋的低鸣。 苏渺笑着揉了揉它柔软的颈毛,又拍了拍木禾瘦弱的肩膀。 “好好看家,好好种地。” 她语气轻松。 “我出去玩……呃,游历够了就回来看看。” 安顿好教中事务,苏渺开始着手最后一道防护。 百年间,前来投奔的不止弱小生灵,还有些性情温和、不喜争斗的瑞兽。 如今她要离开,难免有心思不纯之辈想混进来。 她悬浮在半空,小手连点。 道道灵光自指尖飞出,没入山脚大地与虚空。 一座大型复合阵法悄然成型。 此阵不重杀伐,核心在于“幻”与“问心”。 幻阵笼罩山脚,扭曲感知,若无指引,即便走到近前也难以发现棂星门真正所在。 问心阵则更为玄妙,能引动闯入者内心思绪,映照其心性善恶、业力深浅。 心怀叵测、业力缠身者,入阵则幻象丛生,经历内心恐惧与欲望的拷问,难以前行。 唯有心性纯良、真心寻求庇护者,方能勘破虚妄,得见通往棂星门的真实路径。 阵法光华一闪,旋即隐没。 山脚恢复寻常景象,只是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下应该能清净不少。” 苏渺拍拍手,对自己的布置颇为满意。 她可不想自己出门在外,老家被人端了,或者混进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把瑶光境搞得乌烟瘴气。 一切安排妥当。 她转身,走出宫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瑶光境。 灵植摇曳,瑞兽徜徉,小妖们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 苏渺心中有淡淡不舍。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悄无声息穿过棂星门,隐没在泰山之外的茫茫洪荒之中。 离了泰山。 苏渺隐匿了脑后的功德金轮,只留下昆仑清气光环若隐若现。 她漫无目的地在云层中穿行,欣赏着下方不断变换的景色。 巍峨群山,奔腾大河,幽深峡谷…… 数月后,前方景象渐变。 山势愈发雄奇险峻,透着股苍凉古老的意蕴。 空气中弥漫着蛮荒气息,灵气也变得暴烈。 “这地方……感觉不一样。” 苏渺减缓速度,好奇打量。 这里的气息,让她联想到紫霄宫见过的那些祖巫。 她正琢磨这是何处。 前方一座如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山峰上,一道身影静静站立。 那是一名女子。 身着简单兽皮衣裙,勾勒出矫健有力的身形,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发随意披散。 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眼神锐利如鹰,正直直地盯着苏渺。 苏渺停下云头,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 “是你。” 玄冥开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山石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苏渺耳中。 “三清家的小娃娃!你怎么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她身影一晃,下一瞬已出现在苏渺近前,带起一阵微冷的罡风。 苏渺也认出了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紫霄宫里,这位祖巫看她的眼神就挺……炽热的。 而后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我这是……跑到不周山了?” 可感觉不对啊,不周山应该更……中心一点才对。 玄冥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目光从她粉嫩的小脸,扫到微卷的头发,再到那身华贵精致的小道袍。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满意? “长得是挺好。” 玄冥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戳了戳苏渺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软乎乎的。” 苏渺。 “……” 她有点懵。 这位祖巫的行动力……果然如传说中一样直接。 玄冥收回手,抱着臂,上下打量她。 “一个人跑这么远?你那三个师父也放心?” “妙珩是出来游历的。” 苏渺稳住心神,回答得不卑不亢。 “游历?” 玄冥挑眉,环顾四周苍茫山峦。 “这地方可不比东部安宁。乱闯的小家伙,小心被当成点心。”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提醒还是吓唬。 “谢前辈提醒,妙珩会小心的。” 苏渺继续保持礼貌。 心里却在想,看来这附近是巫族的地盘了。 玄冥看着她故作沉稳的小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不等苏渺回应,玄冥已伸手,一把将她捞起,稳稳放在自己肩上。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玄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上次在紫霄宫没捞着机会,这次正好,跟我回部落玩几天!” 苏渺只觉视线陡然拔高,脚下是玄冥祖巫宽阔坚实的肩膀,带着温热体温和一股淡淡的、仿佛冰雪混合着尘土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抓住玄冥一缕垂在颈侧的发丝以稳住身子。 “玄冥前辈,” 苏渺试图讲道理,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飘。 “晚辈只是路过,还要继续游历……” 第159章 被拐巫族 “游历哪儿不是游?” 玄冥打断她,脚步迈得极大,一步跨出便是数里之遥,周遭景物飞速倒退。 “我巫族之地,够你瞧的。保管比你自己瞎逛有意思。”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毫不客气地揉了揉苏渺梳得整齐的发髻,又捏了捏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啧,三清倒是会养。” 玄冥评价道,手感软乎乎的,让她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你这小娃娃,确实挺招人稀罕。” 苏渺。 “……”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rua的毛绒玩具。 内心小人扶额,这位祖巫前辈的热情方式,真是简单直接。 她试图挣扎一下, “前辈,这样不合礼数……” “什么礼数不礼数。” 玄冥浑不在意。 “我看上了,就是道理。放心,我又不吃你。” 她说着,又顺手捏了捏苏渺的小手,感觉那小小的、软绵绵的手感颇有意思。 苏渺默默放弃了沟通。 行吧,打是打不过的,跑估计也跑不掉。 去巫族逛逛……好像也不是不行? 记忆里对巫族的记载不多,只知道是盘古精血所化,不修元神,只锻肉身。 去亲眼看看也好,就当……深入敌后?啊呸,是文化交流。 玄冥见她安分下来,不再试图讲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满意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个精致的双丫髻揉得有点松散,几缕微卷的发丝调皮地翘了起来。 “这就对了。” 玄冥速度更快了几分,周身煞气涌动,却小心地避开了肩上的小家伙。 “带你去见见我的兄弟们,他们肯定也好奇。” 苏渺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越来越显荒茫的山河大地,忍不住问。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不周山吗?” “不周山?” 玄冥嗤笑一声。 “那儿是老巢,这是我在外新占的地盘。不过嘛,既然逮着你了,自然要带回不周山显摆显摆。” 苏渺懂了。 这是要拿她当‘战利品’回去炫耀。 内心再次无语。 玄冥的速度极快,不过百余年功夫。 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片连绵无尽的巍峨山脉,一股难以言喻的、顶天立地的磅礴意志隐隐传来,让人心生敬畏。 不周山!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源自开天辟地的古老与厚重。 玄冥带着苏渺直接落入山脚下一个巨大的部落。 部落以巨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原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煞气与炽热的气血之力。 许多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巫族正在忙碌,或是打磨骨器,或是摔跤角力。 玄冥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玄冥祖巫回来了!” 而当他们看到玄冥肩上那个穿着精致小道袍的小娃娃时,更是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 “看!玄冥祖巫扛了个啥回来?” “是个小娃娃!好小一只!” “长得真白净,跟我们不一样嘿!” 玄冥对族人的议论毫不在意,反而挺了挺胸膛,一脸得意。 带着苏渺径直朝部落中心一座最为高大的石殿走去,声音洪亮。 “都看看!三清家那个小道娃,让我给请回来了!” 她把‘请’字咬得特别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与自豪,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苏渺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镇定,心里已经把‘尴尬’两个字刷了屏。 进入石殿,里面更加开阔。 燃烧着巨大的篝火,映照出几个同样气息磅礴的身影。 正是其他几位祖巫。 “玄冥妹子,你这急匆匆的,弄啥嘞?” 一个浑身肌肉贲张、头发赤红如火的汉子大声问道,声音如同打雷。 是祝融。 “嘿!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 玄冥把苏渺从肩上放下来,但一只手仍揽着她的小肩膀,不让她跑掉。 众祖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渺身上。 “哟!这不是紫霄宫那个小不点吗?” 共工挑了挑眉。 “三清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怎么拐来的?” 帝江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后土的目光则更温和些,带着些许好奇与探究。 苏渺站稳身子,整理了一下被揉得有些凌乱的小袍子和头发,然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晚辈妙珩,见过诸位祖巫前辈。” 举止有度,落落大方,丝毫不见怯场。 她周身那纯净的气息,以及脑后的昆仑清气光环,在这充满煞气的环境中,如同炎夏的一缕凉风,让几位祖巫感觉颇为舒适。 那立教时获得的功德金光虽已内敛,但残留的净化安抚效果,对躁动的煞气有着天然的调和作用。 “不错不错,比我家那些皮猴子有礼数多了。” 帝江哈哈一笑。 玄冥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我眼光能差?” 祝融凑近了些,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热浪,他盯着苏渺,挠了挠头。 “这小娃娃,看着一巴掌就能拍扁,能禁得住咱这儿的煞气吗?” 苏渺抬起小脸,认真回答。 “妙珩功法特殊,些许煞气,无妨的。” 净世白莲的本源悄然运转,将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煞气丝丝缕缕转化为温和的灵气。 后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柔声道。 “果然不凡。” 玄冥见兄弟们也都挺喜欢这小家伙,更是心满意足。 她拉着苏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依旧时不时捏捏苏渺的小手,或者戳戳她的脸颊,玩得不亦乐乎。 苏渺。 “……” 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殿外传来阵阵喧哗与呼喝之声。 苏渺好奇地望出去,只见远处有一片开阔的场地。 围了许多巫族,场中正有两个高大魁梧的巫族在激烈搏斗。 拳风呼啸,气血奔涌,打得尘土飞扬。 正是大巫后羿在与另一位大巫切磋。 “那是我们练功的擂台。” 玄冥见她有兴趣,便解释道。 “臭小子们精力旺盛,就爱打个架。” 苏渺看着那充满力量感的搏杀,心中一动。 她还没怎么跟人正儿八经动过手呢。 师父们多以理论和道法教导为主,实战……尤其是这种纯肉搏的实战,几乎没有。 她仰头看向玄冥,眼睛亮晶晶的。 “玄冥前辈,我能去试试吗?” “你?” 玄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娃娃,那可不是玩闹的地方。他们下手没个轻重,磕着碰着,三清还不得打上门来?” 其他祖巫也笑了起来,觉得这小娃娃异想天开。 苏渺却挺直了小身板,语气带着一丝坚持。 “妙珩会小心的。而且,只是切磋,点到即止。” 她脑后的清气光环微微流转,显得格外认真。 帝江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意思。 “让她去玩玩也行,让后羿他们注意点,别伤着。” 玄冥见大哥发话,又看苏渺确实想去,便点了点头。 “行吧,我带你去。不过说好了,不行就赶紧下来。” 第160章 打擂台 玄冥牵着苏渺的小手,走向那喧闹的擂台区域。 围观的巫族见到祖巫亲自带着那个外来的小娃娃过来,纷纷好奇地让开道路。 场中刚刚结束一场比斗的后羿,擦着汗看向走来的一大一小。尤其是那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豆丁,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玄冥祖巫,这是……”后羿看向玄冥,语气带着询问。 玄冥把苏渺往前轻轻一推, “这小娃娃想跟你过过招,后羿,你陪她玩玩,注意分寸。”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巫族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不点身上。 后羿看向玄冥,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眼神里写着您不是开玩笑吧。 就这小不点,感觉比部落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还要脆弱。 打赢了? 胜之不武,传出去说他后羿欺负小孩,脸还要不要了? 打输了? 那更完蛋,他可以直接找块石头撞上去了,往后百万年都别想在族里抬头。 “这个……玄冥祖巫,” 后羿试图挣扎,声音都低了八度。 “她还太小了吧?我这拳头没轻没重的……” 苏渺仰着小脸,认真地对后羿说。 “后羿道兄,请指教。妙珩会小心的。” 她声音稚嫩,但眼神清澈坚定,丝毫没有怯场。 后羿更犯难了,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求助似的看向周围的其他大巫和围观的族人,一脸这咋整的表情。却发现族人都是一副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一脸唯恐天下不乱。 显然没人觉得这是一场值得认真对待的比试。 甚至还唯恐天下不乱,开始起哄。 “后羿,你怕啥?一个小娃娃而已!” “就是,别怂啊!” “哈哈,后羿你也有今天!” 后羿被架在火上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族人,暗暗记下是哪几个人叫的最欢,心中暗自盘算着等下怎么回报他们。 祝融抱着胳膊,哈哈一笑。 “后羿,你小子怂什么?跟小娃娃玩玩呗!” 共工也跟着起哄, “就是,让她见识见识咱巫族的厉害,省得三清总觉得他们那道法神通有多高明。” 后羿额头冒出黑线。 这是玩吗?!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好在还是有靠谱的祖巫。 帝江摸着下巴,也觉得让后羿跟这么个小不点打,实在有点欺负人。 打赢了丢份,打输了……那不可能,但万一收不住力伤着了,三清那边不好交代。 就在这僵持时刻,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好了,莫要为难后羿了。” 后土祖巫缓步走来,对着苏渺微微一笑。 “妙珩小友既有兴致,不如我陪你活动活动筋骨?我也许久未曾与人切磋了。” 苏渺立刻点头,“多谢后土前辈!” 后土出面,后羿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后土一眼,赶紧退到一边,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这差事,谁爱干谁干去。 玄冥和其他祖巫也觉得这主意不错,纷纷退到场边,饶有兴致地准备看戏。 巫族们更是伸长了脖子,好奇这小娃娃能有什么本事。 两人在场中站定。 后土则随意站着,气息沉凝如山。 苏渺小脸紧绷,周身清光隐隐。 小手一翻,一柄通体青碧隐现金色雷纹的小木剑出现在手中,剑身散发淡淡青金色灵光。 “后土前辈,小心了。” 苏渺提醒一声,小身子一晃,竟带起几道残影,剑尖直指后土手腕,速度极快,角度也颇为刁钻。 她剑法得通天亲传,基础扎实,灵动迅捷。 虽力量不足,但角度刁钻。 后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苏渺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从小木剑上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小木剑差点脱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步。 好强的力量! 她稳住身形,剑势再变,点点剑光如星雨洒落,试图寻找后土的破绽。 后土依旧从容,双手或格或挡,或拍或引,将苏渺的攻势一一化解。 她的动作看似缓慢,却总能精准地挡住剑锋,那强大的反震力让苏渺手臂越来越酸。 苏渺心中凛然却不服输,身形再转,腿风扫向后土下盘,同时刺向她腰间。 后土依旧不动,任由她攻击。 “砰!” “嗤!” 腿扫在对方腿上,如同撞上铁柱。 指风击中腰间,连衣角都未能拂动。 苏渺将身法催到极致,绕着后土疾走。 指、掌、拳、腿,如疾风骤雨般落在后土身上,发出噼啪声响。 清光闪烁,气息流转,看起来煞是好看。 后土始终面带微笑,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苏渺的所有攻击,落在她身上,都如同泥牛入海,连让她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周围的巫族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哄笑。 “这小娃娃,挠痒痒呢?” “动作倒是挺花哨,可惜没力气啊!” “后土祖巫站那让她打,她都打不动嘿!” 苏渺小脸憋得通红,不是气的,是累的。 她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看着纹丝不动的后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彼此肉体上的巨大差距。 她的攻击,连给对方刮痧都不够格。 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如此苍白。 剑法不行,那就试试阵法! 几面阵盘飞出,瞬间布下一个简易的困阵,迷雾与金莲虚影涌现,将后土暂时困住。 后土脚步轻轻一踏,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波动开来,刚刚成型的灵纹瞬间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阵法不错,可惜火候尚浅,根基也不够牢固。” 后土点评道,语气温和。 苏渺抿了抿唇,心头一沉。 剑刺不穿,阵法困不住,这还怎么打? 巫族的肉身这么变态吗! 既然技巧无用,那就…… 她心念一动,身形骤然后撤,同时小手连掐法诀。 第161章 实力不够,法宝来凑 离地焰光旗率先飞出,绚烂流光卷向后土,试图混乱其周身气息。 后土周身土黄色光芒一闪,那流光靠近便被一股厚重沉稳的力量荡开。 苏渺毫不气馁,戊己杏黄旗紧随其后,明黄光泽扩散,朵朵金莲虚影浮现,试图禁锢空间。 后土脚步一顿,感觉周身压力骤增。 但她只是轻喝一声,周身气血勃发,那金莲虚影便剧烈震颤起来,显然困不住她多久。 玄元控水旗化作幽蓝水幕笼罩而下,朦胧乾坤。 三面宝旗齐出,气机隐隐相连,总算暂时限制了后土的行动。 苏渺抓住机会,三十六颗定海珠化作一片五色毫光,如同流星雨般砸落! 每一颗都蕴含着四海之力,威势惊人。 后土终于收起了些许轻松之色。 她双拳紧握,一拳拳轰出,拳风霸道,将一颗颗定海珠砸飞。 但定海珠数量太多,攻势连绵不绝。 偶尔有几颗突破拳风,擦着她的手臂或肩膀飞过,留下淡淡的红痕。 台下观战的巫族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娃娃……法宝也太多了吧!” “那珠子看着就沉!” “后土祖巫好像被擦到了!” 苏渺得势不饶人。 琉璃灯洒下清辉迷惑神魂! 太极符印勾勒阴阳试图禁锢空间,镇压而下! 五火七禽扇挥出烈焰狂风! 穿心锁化作流光直取后土胸前空门! 星辉璎珞则在她身周布下层层防护…… 一时间,场中宝光冲天,灵气暴乱。 后土的身影在各种法宝的攻击中辗转腾挪,双拳挥舞得密不透风,将大多数攻击挡下。 但衣角还是被烈焰燎到一点,发丝也被凌厉的劲风切断几缕。 她偶尔挥拳击飞法宝的反震之力,也让苏渺气血翻涌,小脸微微发白。 这场面,看得台下巫族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实力不够,法宝来凑! “我滴个乖乖……这得多少宝贝?” “她身上是不是挂了个藏宝库?” “这哪是打架,这是炫富吧!” 后土虽然略显狼狈,但并未受到实质伤害。 她看苏渺似乎手段已尽出,便不再一味防守。 后土看准一个空隙,无视了缠绕而来的水链和灼烧的火焰,一步踏出, 穿透了空间般来到苏渺面前,手指轻轻点向她额头。 苏渺周身佩戴的护身玉镯、乾坤圈等法宝瞬间自动激发,仙罡层层亮起。 “嘭!” 后土的手指被那坚实的防护挡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不禁笑道。 “小友这身防护,倒是周全。” 苏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小脸上满是汗水,体内的法力也消耗了大半。 她看着场中几乎毫发无伤、气息依旧沉稳如山的后土,终于认识到双方在绝对力量上的巨大差距。 她的攻击,顶多算是给对方挠了挠痒痒,困住对方片刻已是极限。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多数的法宝她只浅浅炼化了几层禁制,嫌弃太麻烦,没有全部炼化完,自然也发挥不了法宝最大的效果。 “还要继续吗?” 后土温和地问。 苏渺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点挫败,但更多的是明悟。 “不了,后土前辈。是妙珩想当然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脚,诚心道谢。 “多谢前辈指点,妙珩深知自身不足。” “妙珩输了。” 苏渺收起所有法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心服口服。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点实力,在真正的肉身强者面前,还是太稚嫩了。 除非动用师父给的保命底牌,否则根本破不了防。但那些是用来拼命的,不是切磋用的。 后土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手感柔软。 “你已很不错。法力精纯,招式灵动。只是我巫族专修肉身,在这方面占了便宜。若论道法神通,我等远不及你。” 这时,玄冥、帝江等祖巫也走了过来。 帝江哈哈一笑。 “小娃娃,见识到了吧?光靠那些轻飘飘的法术可不行,肉身才是根本!” 祝融嗓门更大。 “就是!你看你这小胳膊小腿,一阵风都能吹跑咯!” 苏渺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妙珩受教了。” 后土看着苏渺,眼中带着欣赏。 她沉吟片刻,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枚散发着厚重气息和浓郁生命精气的暗红色血滴,以及一块刻画着无数古朴图纹的骨片。 “此乃我的一滴精血,内含我对大地之道的些许感悟。” 后土将精血和骨片递给苏渺。 “这骨片上记载的,是我巫族基础的锻体法门《九转玄功》。 你虽非巫族,无法修炼到最高深境界,但借鉴其中淬炼肉身、凝练气血之法,对你应有益处。” 苏渺愣住了。 祖巫精血!巫族功法! 这太珍贵了! 她连忙摆手。 “后土前辈,这太贵重了,妙珩不能收……” “给你就拿着!” 玄冥直接拿过精血和骨片,塞进苏渺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磨磨唧唧像什么话!我们看你顺眼,给你点东西怎么了?” 帝江也点头,声音浑厚。 “不错。听闻你当初在紫霄宫,拒绝那鸿钧的鸿蒙紫气,硬气!对我巫族胃口! 那三个家伙拜师鸿钧,忘了父神恩泽,我们瞧不上。但你不一样!” 祝融接口,声如洪钟, “就是!那老道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拒绝他,干得漂亮!这精血,我老祝也给了!” 说着,他逼出一滴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红精血,悬浮着送到苏渺面前。 共工哼了一声,没说话,但也凝出一滴幽蓝如深海的精血甩了过来。 其他祖巫见状,纷纷大笑,都觉得这小娃娃对脾气。 一个个都逼出自身一滴非本源精血,送给苏渺。 一时间,十几滴蕴含着不同法则气息的祖巫精血悬浮在苏渺面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苏渺彻底懵了。 这……集齐十二祖巫精血是什么操作? 后土微笑着解释道。 “我等虽不喜三清拜鸿钧为师,忘却父神恩泽。但你不同。” 她目光温和地看着苏渺。 “你乃三清之女,某种意义上亦是盘古正宗后裔,算我等小辈。更难得的是,你心性质朴,此前拒绝那道祖鸿蒙紫气,大快我心!此物,予你正合适。” 苏渺心中震动,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这也太豪爽了! 她只是拒绝了一道坑人的紫气而已啊!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巫族这种直率豪爽、爱憎分明的性情。 她郑重地接过那枚记载功法的兽皮卷和所有祖巫精血,小心收入混沌珠,然后对着众祖巫深深一揖。 “妙珩,谢过诸位前辈厚赐!” 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比试风波过去,苏渺便在巫族部落暂住下来。 巫族风情与她过往经历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行事直来直往,喜怒形于色。 部落里终日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浓烈的酒气。 巫族性情直率,不喜弯绕。 苏渺很快就跟一些年轻巫族混熟了。 他们好奇她的小巧精致,她也好奇他们的力大无穷。 一次围坐在巨大篝火旁分享食物时,一个大巫拎着一个比苏渺还高的巨大石罐过来,咚咚咚给她面前的石碗倒满了一种散发着浓郁果香和淡淡酒气的琥珀色液体。 “小道友,来来来,尝尝我们巫族的‘百果酿’!” 那大巫满脸热情。 “喝了它,咱们就是好朋友!” 苏渺看着那比她脸还大的碗,以及碗里荡漾的液体,嗅了嗅,灵气很足,但……有酒味? 她可是未成年! 她连忙摆手, “前辈,妙珩年幼,不胜酒力……” “嗐!这算什么酒!” 那大巫不以为然。 “就是果子榨的汁,有点劲道罢了!是咱们巫族的朋友,就得喝!” 周围其他巫族也纷纷起哄, “喝!喝!喝!” 玄冥坐在旁边,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也没阻止。 苏渺骑虎难下。 她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周围一群眼巴巴盯着她的彪形大汉,咬了咬牙。 喝就喝! 反正不是真酒,应该没事……吧? 她两只小手捧起那只沉重的石碗,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入口甘醇,果香浓郁,灵气充沛,确实好喝。 但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四肢百骸,让她的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好!” 那大巫见她喝了,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声如洪钟。 “爽快!小道友够意思!” 苏渺被那暖流冲得有点晕乎乎,捧着碗,又喝了几大口。 味道确实不错,就是后劲有点足。 等她喝完小半碗,整个人已经像只煮熟了的虾子,从头红到脚,眼神都有些迷离了,抱着空碗坐在那里。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进火堆里,幸好被旁边的玄冥一把捞住。 玄冥看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冷艳的脸上终于忍不住绽开一个明显的笑容,把她揽进怀里,对那敬酒的大巫笑骂了一句。 “行了,差不多得了,再把三清家这小宝贝疙瘩灌醉了,小心他们真来找你算账。” 那大巫挠头嘿嘿直笑,周围也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看着在玄冥怀里揉着眼睛、晕晕乎乎的小家伙, 都觉得这昆仑山来的小娃娃,虽然身子骨弱了点, 但性子不扭捏,挺对他们脾气。 第162章 热情的巫族 苏渺在巫族部落一住便是数十年。 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热情似火。 巫族上下对她这副先天道体幼年形态,可以说是毫无抵抗力。 毕竟巫族从血池里一诞生,便是成年体魄。 何曾见过这般粉雕玉琢、软萌精致的小娃娃? 于是,苏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堆亮晶晶的目光和毫不客气伸过来的大手。 先不提苏渺的跟脚是净世白莲,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净化器。 她所到之处,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清新了几分,那些原本萦绕在巫族身边的暴戾之气,连带着心境都平和了许多。 单就凭她小小一只,穿着华美小道袍,打扮的精致可爱,大眼睛清澈懵懂,浑身又香香软软的,简直直戳所有巫族的心头。说话都会不由自主的夹着声音,用自己平生最温柔的语气,生怕吓着对方。 就是苦了苏渺。 这伸手摸头的,还算好的。 更可怕的是巫族的女性。 她们性格奔放直接,母性本能一旦被触发,威力惊人。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乖乖!让姐姐抱抱!” 一位身形高挑、肤色健康的女巫眼睛发亮,不等苏渺反应,一把就将她捞起,紧紧搂在怀里。 苏渺瞬间陷入一片温暖而富有弹性的包围中,小脸被迫埋入对方饱满的胸脯,差点窒息。 “唔……” 她徒劳地挣扎两下,换来对方更用力的拥抱和开心的笑声。 “真软乎!香香的!” 女巫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走,姐姐那儿有新摘的甜果子!”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苏渺感觉自己像个会移动的毛绒玩偶,走到哪儿都被撸。 捏脸、揉头、抱抱、蹭蹭…… 巫族表达喜爱的方式直接又热烈。 要不是还顾忌她是祖巫们的客人,她怀疑自己早就被某个热情过度的女巫直接抱回石屋养了。 苏渺内心的小人每天都在呐喊,我不是宠物啊喂! 但面上还得维持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努力从那些过于充沛的母爱中挣脱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肉和头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为了躲避这些过于热情的关爱。 苏渺一有空就往不周山上跑,宁愿多承受些威压,也好过被当成芭比娃娃摆弄。 现在每日天不亮,她就溜出部落,吭哧吭哧往山上爬。 不周山那源自盘古脊梁的磅礴威压,此刻成了她最好的庇护所。 越往上,威压越重,寻常巫族也不会轻易涉足。 她寻了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引导那磅礴威压锤炼己身。 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经脉胀痛,每坚持一刻都需耗费极大心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小道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她性子里有股韧劲,愣是咬牙撑了下来。 渐渐地,身体适应了这种压力。 原本有些虚浮的法力在重压下变得凝实,身法步伐在举步维艰中,反而磨砺得更加沉稳迅捷。 然而,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每当她耗尽力气,瘫软在岩石上连手指都不想动的时候,总会有热心的大巫恰巧巡山经过。 “哟,小道友,又累趴下了?” 大巫咧着大嘴,毫不费力地将她拎起来,甩到肩上。 “走,回去歇着!” 苏渺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软绵绵地挂在他宽阔的肩头,连抗议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部落,更可怕的折磨来了。 那些眼巴巴等着她的女性巫族们一拥而上。 “哎呀,瞧这一身汗!姐姐带你去洗洗!” “头发都乱了,我来帮你梳!” “饿了吧?刚熬好的百兽骨汤,最补了!” 被脱掉小道袍,放入温热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浴桶里,苏渺小脸通红。 可惜身体不听使唤。 洗完澡,被用柔软兽皮擦干,换上干净的小袍子。 然后会被按在石凳上。 女巫们会用粗笨却意外灵巧的手指,试图给她梳理那头微卷的头发,虽然最后往往还是扎得有点歪歪扭扭。 到了饭点,见她拿着玉筷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女巫们便会贴心地将炖得烂熟的兽肉撕成小块,将灵果去核切丁,甚至特地找来温热的、带着奶香和淡淡腥气的兽奶,或者兑了蜜的清水,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到她嘴边。 苏渺。 “……” 我只是力竭,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啊! 她感觉自己跟蓝星上那些被精心打扮、投喂的洋娃娃没什么区别。 可看着对方眼中纯粹的关切和欢喜,她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能默默张嘴,接受投喂。 但在这些巫族看来。 她这小胳膊小腿,累成这样,简直可怜又可爱,必须精心照料。 她感觉自己跟蓝星上那些被小朋友抱在怀里、换装梳头、喂饭的芭比娃娃没什么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这些‘小朋友’个个身高两米开外,能力拔山河。 当然除了利用不周山威压炼体之外, 她最大的收获便是向各位祖巫请教法则运用。 巫族不修元神,对天地法则的掌控却仿佛与生俱来,流淌在沸腾的血脉里。 她去找祝融。 这位火之祖巫听完她的来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想学控火?简单!” 他打了个响指,一团炽白烈焰凭空而生,瞬间将苏渺包裹。 热浪扑面,发丝传来焦糊味。 苏渺吓了一跳,护身法宝自动运转,柔和白光护住周身,才没被烤熟。 祝融挠挠头。 “咦?没感觉?那再来点!” 眼看更大一团火要砸过来,苏渺赶紧摆手溜了。 这教学方式太硬核,消受不起。 她又寻到共工。 共工更干脆,见她来了,直接掀起一道浑浊巨浪,劈头盖脸砸下。 苏渺瞬间成了落汤鸡,小道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共工抱着胳膊,挑眉。 “水,就是这么用的。懂了没?” 苏渺抹了把脸上的水,默默告退。 强良的雷电倒是没直接往她身上劈,但那擦着身边落下的紫色电蛇,还是让她一头细软微卷的头发再次根根竖起,差点重回爆炸式经典造型。 一番折腾下来,苏渺深刻认识到,大多数祖巫都是实战派,教徒弟的方式简单粗暴。 ——亲身感受,死活不论。 倒是后土和玄冥,是其中教得最耐心的。 后土引导她感受大地的厚重与生机,玄冥则让她体会极寒中的凝固与死寂中的一点真灵不灭。 在一次与后土探讨法则本质时。 苏渺敏锐地察觉到后土在调动大地之力时,除了磅礴的气血,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与其他祖巫迥异的精神力量波动。 那波动隐晦,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灵性。 “后土前辈,”苏渺直接问道。 “您调动力量时,似乎……并非全然依靠气血本能?” 后土闻言,并不惊讶,坦然道。 “你感知很敏锐。我确实与兄长们有些不同,我有一丝微弱的元神。” 苏渺眨眨眼,这和她知道的‘巫族无元神’的常识不符。 “前辈早就知晓?那为何……” 后土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无奈。 “知晓又如何? 这点元神太弱,炼化个寻常法宝都费劲,催动起来还没我直接一拳来得快。 久而久之,也就懒得用了。” 她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劲风。 “还是这个实在。” 苏渺若有所思。 她想起传承记忆中关于巫族诞生的描述,源于盘古精血,沾染开天煞气……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后土前辈,”苏渺带着几分探究。 “有没有一种可能……并非祖巫天生没有元神?” 后土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前辈,” 苏渺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推测听起来合理。 “妙珩斗胆一问,您于十二祖巫之中,是否……诞育时序最晚?” 后土肯定地点头。 “没错,我乃最后自血池中孕育而出。” “那孕育祖巫的血池中除了精纯气血,是否有先天煞气?” 后土点了点头,血池煞气之重,她深有体会。 “这就对了!” “煞气暴戾,侵蚀神魂。” 苏渺继续推测。 “或许,在祖巫孕育之初,并非没有元神雏形,而是为了在煞气环境中存活、凝聚肉身,不得不将所有的‘神’与‘魂’的力量,都本能地用于对抗、适应,甚至……被煞气不断消磨?” 她看向后土, “前辈您诞生最晚,血池力量或许已不如最初浓郁,煞气对您元神雏形的消磨相对较少,故而侥幸保留了一丝。 而其他前辈,他们的元神……可能早在诞生过程中,就为了成就那无与伦比的强横肉身,而被煞气彻底同化或‘消耗’掉了。” “这种源自血脉源头的先天缺陷,也导致了由祖巫精血,在同样蕴含煞气的血池中诞生的大巫们,同样无法孕育出元神。” 苏渺最后总结道。 “所以,不是没有,而是……被环境‘逼’得放弃了,或者说,转化成了纯粹的肉身资粮。” 后土听完,久久不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元神联系,又回想血池中那令人心悸的煞气浓度。 苏渺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 是啊,父神盘古,何等伟岸,其精血所化,怎会天生残缺? 不是没有,是环境所迫,是煞气消磨,是不得不做的取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妙珩!你说得对! 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不是没有,是被消磨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是否意味着……巫族并非注定与元神无缘? 如果能够减弱血池煞气对新生巫族的影响……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在后土心中燎原! 她必须立刻验证! 第163章 意外收获 后土激动地拉着苏渺,冲向位于不周山最深处的盘古殿。 她一边疾行,一边通过巫族特有的血脉传讯方式,将苏渺的猜测和自己的决定快速告知了帝江。 盘古殿,巫族最神圣的核心禁地,向来严禁任何外人踏入。 但此刻,沉重的石门在她们抵达时,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帝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深深看了苏渺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大哥,妙珩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后土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们需要验证!” 帝江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渺跟着后土踏入殿内,瞬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厚重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大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幽深,穹顶高远,仿佛连接着混沌。 光线昏暗,只有中央区域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那里,正是不断翻涌着暗红色血液的盘古血池。 池中气血滔天。 浓郁到极致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带着撕裂神魂般的暴戾气息。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渺也能感觉到自身灵力运转微微滞涩,神魂传来隐约的刺痛感。 而在那翻涌的血池中央,一个强健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气血波动越来越强,显然一名新的大巫即将诞生。 其他祖巫也陆续赶到,玄冥、祝融、共工、强良、句芒…… 他们感受到帝江和后土凝重的气息,都安静地围在血池边,目光聚焦在苏渺身上。 后土语气急促,将苏渺的推断又详细说了一遍。 帝江盯着血池,又看向苏渺那稚嫩的小脸,沉声道。 “小妙珩,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没有元神,是让这池子里的煞气给磨没了?” “只是妙珩的猜测,”苏渺谨慎地回答。 “但后土前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例证。 若血池煞气对元神雏形的消磨是根源,那么减少煞气的影响,或许就能改变新生巫族的状况。” 又补充道。 “当然,即便成功,新生巫族的元神强度恐怕也远无法与先天生灵相比。但哪怕只是一丝,或许也能开启不同的可能。” 祝融挠了挠他火红的头发,嗓门洪亮。 “听着有点道理!我就说嘛,父神留下的东西,咋会缺斤短两!” 共工也难得没有抬杠,抱着胳膊点头。 “若是能减弱这煞气,新生的崽子们是不是就能像后土妹子一样,留点元神下来?” 帝江目光盯着血池里即将出生的大巫,又看看苏渺清亮的眼神。 “小娃娃,你的意思是,试试净化这血池的煞气,看新生的崽子会不会有所不同?” 苏渺点头,小脸认真。 “妙珩有净化之能,可尝试剥离部分过于暴戾的凶煞之气,保留最精纯的气血精华。 但此乃巫族根本,事关重大,全凭诸位前辈定夺。” 祖巫们交换着眼神。 此事非同小可。 “干了!” 帝江最终拍板,声音沉浑。 “就用池子里这个快要成型的小子做验证! 你尽管放手施为,有我们在,出不了岔子!” 得到允许,苏渺走到血池边,盘膝坐下。 她收敛心神,全力运转自身净化之力。 周身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如同月华流淌。 她小心地控制着力量,一丝丝地探入翻涌的血池,精准地剥离、转化着其中过于暴戾、侵蚀性极强的凶煞之气。 同时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并保护着那磅礴精纯的盘古气血精华。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力。 苏渺小脸紧绷,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有丝毫分神。 祖巫们屏息凝神地看着,连最跳脱的祝融和最爱抬杠的共工都安静下来,目光紧紧锁定血池。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血池中那暴戾躁动的气息,缓缓平复了一些,而气血的精华似乎更加凝聚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血池中的那个轮廓猛地一震,彻底凝聚成型! 新生大巫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从池中一跃而出! 在他落地站稳的瞬间,所有祖巫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气息感应之下。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这名新生大巫的气血依旧磅礴刚猛,但与以往那些带着冲天煞气、眼神狂野的新生儿相比,他周身的气息明显平和了许多,眼神也显得更为清明、灵动! 更重要的是。 在他跃出血池,神魂与肉身彻底稳固的刹那, 所有祖巫,包括帝江和后土,都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缕微弱、却真实不虚、与其他巫族截然不同的元神波动! 虽然那元神极其弱小,仿佛风中残烛,但它的存在,毋庸置疑! “成了!真的成了!” 祝融第一个吼出来,大手狠狠拍在旁边共工的肩膀上。 共工这次没跟他计较,也是一脸激动,看着那新生大巫。 又看看苏渺,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玄冥动作最快,身形一闪就冲到苏渺面前。 一把将累得几乎虚脱的妙珩抱起来,在她柔软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留下冰凉的触感。 “小妙珩!你真是我巫族的大福星!” 其他祖巫也瞬间围了上来,个个喜形于色。 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彻底淹没。 小脸被亲得湿漉漉,头发被揉成了鸟窝,整个人晕头转向,像只被一群兴奋过度的远古巨兽轮流舔舐的幼崽。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包围中挣脱出来。 苏渺喘着气,小脸通红,提议道。 “诸位前辈,妙珩能力有限,且不能长留此地。 巫族或可自行搜集一些具备净化之能的灵根或法宝,置于血池周边,长期调和煞气,效果应当更佳。” 帝江闻言,豪迈地大手一挥。 “说得在理!小妙珩,你立此奇功,解我巫族万古之谜,此恩甚大!我巫族不是小气之辈! 走,带你去我们的库房瞧瞧,看上什么,随便拿!就当是谢礼!” 巫族的库房就在盘古殿的一间巨大侧殿。 推开沉重的石门,里面的景象让苏渺再次眨了眨眼。 与其说是库房,更像是个超大型的杂物堆积处。 无数闪烁着各色宝光、灵气盎然的法宝、矿石、灵材、乃至一些奇特的骨骼皮毛,还有不少明显是先天之物,就这么跟破烂似的混在一起,积着薄灰。 妙珩得知祖巫们收集它们,纯粹是本着我们用不了也不能便宜别人,以及这玩意儿亮晶晶挺好看的原则。 帝江颇为自豪地一指这堆积如山的杂物。 “小妙珩,尽管挑!看中啥拿啥!别跟我客气!” 苏渺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宝贝,里面不少东西让她都心动。 她开玩笑地说。 “帝江前辈,您刚才说……都搬走也行?” 帝江一愣,看着苏渺那小身板,哈哈大笑。 “行啊!只要你拿得动,都归你!” 他显然不信苏渺真能搬空。 却见苏渺眼睛弯了弯,小手一挥,混沌珠的空间之力无声无息笼罩而下。 偌大的库房顿时为之一空,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帝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其他跟来看热闹的祖巫们也集体石化,表情呆滞。 他们……他们巫族无数年来,打架、搜寻、积累下的……所有库存……没了?! “前……前辈?”苏渺弱弱地喊了一声。 看着帝江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模样,苏渺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前辈莫急,与您说笑呢。” 念头一闪,法宝材料又重新堆满了库房,还是那副杂乱无章的样子。 帝江猛地回神,咂咂嘴,摆摆手。 “拿走就拿走!反正我们留着也是落灰,屁用没有!” 苏渺走到那堆宝物前,一件物品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把看似古朴无华的尺子。 长约二尺,非金非玉,呈玄黄之色,其上刻着神秘的刻度纹路,看似平凡,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度量天地、划分乾坤、镇压秩序的独特道韵,在这堆宝光四射的杂物中,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鸿蒙量天尺……” 苏渺认出了此物,乃是后天功德至宝,与天地玄黄玲珑塔齐名,主镇压、度量,杀伐之力亦是非凡,更难得的是其蕴含的秩序法则对她感悟大道颇有裨益。 她将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尺子拿起,看向帝江。 “帝江前辈,妙珩就要此物,可好?” 帝江见她又把宝贝都变了出来,闻言大手连挥。 “让你拿你就拿! 我们巫族说话算话,不骗小孩! 这些玩意儿我们用不上,你全收着!” 苏渺满意地将鸿蒙量天尺收起。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太占便宜,薅人羊毛,也不能一次性全薅秃是不。 那也太狠了。 “帝江前辈,这些法宝材料,于巫族而言,多数确实无用,堆在此地也是蒙尘。 但妙珩也不能全数取走。 不若这般,妙珩将其中巫族或许能用得上,或者具备净化煞气效用的宝物留下,其余巫族用不上的,妙珩便取走,如何?也算各取所需。” 帝江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嗐!跟你说了别客气! 我们要这些亮晶晶的玩意有啥用?摆着看吗?你能用都拿去! 反正我们用不上,堆着还占地方。 缺了? 洪荒大地多的是,妖族那边‘借’点来用用也不是不行!”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 苏渺:“……” 好吧,您老人家路子野。 推辞不过,苏渺也不再矫情,但东西还是要留点下来的。 真薅秃了,就没第二次薅羊毛的机会了。 妙珩仔细地将那堆宝物筛选了一遍, 将所有感知中带有净化、宁神、滋养效果,或者材质特殊或许对巫族炼体有用的灵材、以及少数几件煞气较重但威力巨大、或许能被祖巫以气血强行催动的兵器类法宝都挑了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剩下的,那些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灵气逼人却对巫族如同鸡肋的各类法宝,她小手再次一挥,尽数收入混沌珠内。 这一次,帝江和其他祖巫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乐呵呵的。 觉得清理了库存,还送了人情,一举两得。 苏渺又将那方丈岛三光神水池中,那颗已经重新将缺失的一片花瓣重新长回来的九品净世白莲,整株拿了出来。 这白莲通体莹白,花瓣舒展,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净化气息,比许多法宝的效果更温和持久。 “帝江前辈,这株白莲送您,可以弄个大缸养在血池边缘。 它能自行吸纳转化煞气,释放纯净灵气,长期滋养血池,效果比寻常法宝更好。” 她细心交代着。 “需以灵泉定期浇灌……” 帝江接过那株圣洁的白莲,感受着其中澎湃而温和的净化之力,心中甚是满意。 他听着苏渺絮絮叨叨的叮嘱,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 耐心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出言打断。 其实有掌管草木生长的句芒祖巫在,养护一株灵植根本不成问题。 但他很享受这小娃娃关切的絮叨。 当苏渺亲自指导着,将九品净世白莲小心翼翼移植到血池边缘时。 血池中那令人不适的暴戾煞气,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缓、温顺。 整个盘古殿的气息都为之清新了不少。 众祖巫看着这一幕,感受着血池明显的变化,心中对苏渺的感激与喜爱达到了顶点。 管他什么三清,这娃娃,巫族护定了! 第164章 剑指妖师宫 不周山脚下。 巫族部落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苏渺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 她与巫族,尤其是十二祖巫的关系,在几十年的相处中变得愈发亲密。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渺此前建立瑶光境,收容大量弱小种族,本就触动了某些势力的神经。 如今她又长期滞留巫族部落,与祖巫们往来密切,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的探查。 妖皇殿内, 金乌神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 帝俊端坐于皇座之上,面沉如水。 他手中那份玉简,记录着近千年来关于那个三清幼徒妙珩的动向。 于泰山立教,广纳洪荒弱小种族。 长期滞留不周山巫族部落,与一众祖巫往来密切,尤其与后土、玄冥交情匪浅。 更有些种种迹象表明,巫族内部似乎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趋向好的变化…… 玉简在帝俊手中被捏得咯咯作响。 “好个三清!好个妙珩!” 帝俊猛地将玉简狠狠扔在地上,玉简瞬间炸裂,化作一堆晶莹的粉末。 “先是立教争抢气运,如今又公然与那群不通教化的蛮子厮混! 她意欲何为?是觉得我妖庭奈何她不得吗?!” 下方的妖神们噤若寒蝉,皆感受到妖皇那几乎要焚毁殿宇的怒火,不敢吱声。 太一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大哥,此女确实不识抬举。可她身负大功德,又有三清庇护,动她不易。 但她这般行径,无异于公然打我妖庭的脸面! 长此以往,洪荒众生,谁还敬畏天庭?” 帝俊眼中寒光闪烁。 “动是不易动,但绝不能任其肆意妄为! 她既选择站在巫族那边,便是与我妖庭为敌!” 他目光扫向下方。 “传令下去,凡我妖族所属,需密切关注其动向。” “是!” 殿中妖神齐声应诺。 帝俊又看向站在角落,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的鲲鹏。 “妖师。” 鲲鹏上前一步,躬身。 “臣在。” “你素来机敏。” 帝俊冷声道。 “想个法子,给她找点麻烦。 不必直接冲突,但要让洪荒知晓,与我妖庭作对,即便背靠三清,也休想安稳!” 鲲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恭敬道。 “臣,明白。” 不久后。 洪荒各地开始悄然流传起一些关于苏渺的言论。 “听说了吗?昆仑山那位小仙子,在泰山弄了个什么农教,收留了好多被妖族……咳咳,是无家可归的小妖。” “何止啊!她跟不周山那群蛮子走得才叫近!整天混在一起,谁知道在密谋什么?” “啧啧,身为玄门正宗,道祖徒孙,却与巫族纠缠不清,怕不是别有用心?” “我看她就是仗着三清宠爱,肆意妄为,搅风搅雨!说不定就是想搅乱洪荒,好让她那农教趁机做大!” 流言蜚语,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蔓,看似不起眼,却带着挑拨与恶意,悄然蔓延。 重点集中在苏渺立场不明、勾结巫族、包藏祸心,意图搅乱洪荒上。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昆仑山。 上清峰。 通天正演练剑法,剑气纵横,割裂云海。 他心有所感,眉头倏然皱起。 到了他这般境界,与自身相关的重要因果或恶意,自有感应。 更何况,那流言中针对的,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徒弟! 他并指虚划,眼前水镜浮现。 迅速捕捉到那几缕在洪荒底层悄然传递的、带着恶意的神念信息。 “……包藏祸心……意图搅乱洪荒……” 听到这些污蔑之词,通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身原本流畅运转的剑气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冲霄的锐利之意! 整个上清峰的灵气都为之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剑意切割。 “好胆!” 通天怒极反笑,眼中寒芒如实质剑锋。 “区区扁毛畜生,披鳞带角之辈,也敢在背后诋毁吾徒!” 他甚至懒得去推算具体是谁主使。 那股源自妖师宫、带着北冥阴寒湿浊气息的痕迹,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明灯,再清晰不过。 没有半分迟疑,通天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昆仑山外的云海之上。 朝着北冥妖师宫的方向,隔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极致凝聚、仿佛能切开混沌、分开清浊的恐怖剑气,撕裂层层空间,无视距离,骤然出现在北冥之地上空,朝着那座巍峨阴森的妖师宫直斩而下! 那道剑气并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 妖师宫内, 鲲鹏正盘算着下一步如何推波助澜,猛地心生警兆,骇然抬头。 只见一道让他元神都在颤栗的剑气已然临头! “轰——!” 剑气精准地斩在妖师宫的防护大阵上,那足以抵挡大罗金仙全力轰击的大阵,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剑气余势不衰,狠狠劈在宫殿一角,将那片巍峨的建筑直接夷为平地,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散发着令人肌肤刺痛的锋锐意蕴! 宫内妖族死伤不多,但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一片狼藉。 鲲鹏在剑气临体的刹那才惊觉,骇得魂飞魄散,周身妖光爆发,拼尽全力向一旁遁去。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但仍被那凌厉的余波扫中,气血翻涌,道袍被割裂,显得狼狈不堪。 他惊骇地望着天空那道缓缓消散、却留下久久不散凌厉意境的剑痕,脸色煞白。 通天的声音随后滚滚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杀意,响彻在无数大能的心神间,: “鲲鹏!管好你的舌头! 再敢暗中编排、诋毁吾徒妙珩,下一剑,斩的便不是宫殿!” 声音落下,洪荒为之寂静。 通天这一剑,斩得干脆利落,警告得明明白白。 所有感知到这一剑、听到这句话的大能,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道恐怖剑气,以及通天的霸道与护短,让所有生灵都清晰地认识到。 ——动苏渺,便是与三清为敌! 尤其是与那位杀伐果断的上清通天为敌! 西方灵山。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准提叹道:“通天师兄,还是这般……护犊心切。” 五庄观内。 镇元子抚须的手顿了顿,摇头失笑。 “这小妙珩,当真是三清逆鳞。” 太阳星。 帝俊太一,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们没想到通天反应如此激烈,如此直接! 这等于当着整个洪荒的面,狠狠扇了妖庭一记耳光! “通天!” 鲲鹏捂着胸口,感受着周围幸存的属下们惊惧的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交加,却又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他知道,通天是真的敢杀他! 通天一剑既出,看都懒得再看北冥方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回了昆仑山。 心中那股因宝贝徒弟被污蔑而生的邪火,总算发泄出去少许。 这一剑,石破天惊! 昆仑山,太清峰。 刚出关的老子与元始相对而坐。 通天怒气未消的身影出现在峰顶。 “大哥,二哥! 你们也听到了?那群扁毛畜生竟敢如此诋毁妙珩!” 通天语气依旧带着火气。 老子缓缓睁开眼,眸光清静深远。 “一剑足矣。再多,便是过。” 元始收回望向北冥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 “莽撞。”但语气里并无多少责怪之意。 “妖族此举,意在试探,亦在污名。你这一剑,分寸尚可,既表明了态度,亦未彻底撕破面皮。” 元始指尖勾勒出山河虚影,代表巫族与妖族的气运光柱正在剧烈碰撞、攀升,劫气弥漫,煞云汇聚。 “巫妖之势,已成水火。” 老子淡淡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不可避免的未来。 “大战将起。” 元始屈指一弹,一道清辉没入虚空,朝着不周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闹也闹够了,玩也玩够了。量劫将启,外面已是非之地。该让妙珩回来了。” 第165章 游子归家 不周山脚下,巫族部落一如往常地喧嚣热闹。 苏渺正被一群精力过剩的女性大巫围在中间,像个被摆弄的精致娃娃。 手里被塞满了各种肉干和灵果,脸颊上刚刚又被热情过头的大巫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苏渺生无可恋地,嚼着凶兽肉干,感觉腮帮子都酸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每天不是被埋胸就是被投喂,再不然就是被rua头发捏脸蛋,脚都不带沾地的,她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 就在她琢磨着今天该用什么借口开溜时。 一道清辉,越过了不周山,精准无误地落入她的小手中。 清辉散去,化作一枚熟悉的玉符。 是元始师父的传讯玉符! 苏渺精神猛地一振,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连忙将手里没吃完的肉干果子,一股脑塞给旁边的大巫手里。 也顾不上擦脸,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符之中。 玉符内元始那清冷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游历已久,玩闹适可而止。 量劫将启,外界已成是非之地。 速归昆仑。” 字句极简,甚至带着点训诫的意味。 量劫。 这两个字让她激灵了一下。 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天地大劫、万物凋零的恐怖画面一闪而过。 师父们定然是推演到了什么危险的征兆,才会如此急切地召她回去! 她迅速收起玉符,脸上那点生无可恋瞬间被郑重所取代。 她看向围着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大巫们,朗声道。 “诸位姐姐,妙珩师门急召,有要事需即刻返回昆仑,今日便要与诸位暂别,还望姐姐们莫要怪罪。” 苏渺拱手,朝着周围的大巫们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与郑重。 “啥?这就要走?” “怎么这么突然?” “是不是那些妖族杂碎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大巫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舍。 “啥?!这就要走了?!” 赶过来的玄冥的嗓门立刻拔高,两道英气的眉毛拧了起来,伸手习惯性地就想往苏渺那头微卷的、好不容易被藜重新扎得有点模样的发髻上揉去。 苏渺这次学乖了,小脑袋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险险避开了那只魔爪。 玄冥的手抓了个空,顿在半空,很是不爽地‘啧’了一声,双手叉腰。 “回去作甚?昆仑哪有我们这儿自在快活? 是不是天庭那群扁毛畜生到处瞎咧咧,让你那三个师父担心了? 等着,我这就去太阳星找帝俊太一说道说道! 看谁敢乱嚼舌根!” 说着,周身煞气隐隐升腾,竟真有要动身去找茬的架势。 后土也走上前,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 “妙珩,可是外界发生了何事?若真有不开眼的欺到你头上,巫族绝不会坐视不理。” 她目光扫过苏渺手中的玉符,带着探询。 苏渺心中暖流涌动,摇摇头,认真解释道。 “多谢玄冥前辈、后土前辈关心。并非因为谣言。 是家师推演天机,察觉洪荒劫气弥漫,恐有大变,担忧妙珩安危,故而命我速归。” 苏渺顿了顿,格外严肃的补充道。 “此等天机警示,非同小可。 前辈们身处劫中,亦需早作筹谋,万事谨慎。” 听到是昆仑玉清元始亲自推演天机,玄冥和后土的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她们身为祖巫,执掌部分天地权柄,对弥漫在洪荒天地间那股越来越浓的煞气与压抑感,比旁人感知更为清晰。 近来确实有种山雨欲来、令人心神不宁的征兆。 后土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色。 “既是尊师严命,关乎安危,便不可耽搁。 你且安心回去,巫族之地,永远为你敞开。” 她说着,取出一个用不知名柔软兽皮缝制的行囊,递给苏渺。 “里面是一些不周山特有的矿石和外界难寻的灵草,你拿去,或炼器,或炼丹,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玄冥则依旧满脸不舍。 上前一步,结结实实地给了苏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拥抱,勒得苏渺差点翻白眼,然后才松开,塞给她一根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流转着冰蓝寒光、羽毛根根如玄冰雕琢而成的华丽翎羽。 “这是我以前力量突破时褪下的本命翎羽,带着我的先天冰煞气息,持之可辟火御毒,洪荒大部分凶险迷障之地,也能凭它感应方向,找到出路!收好了!” 她用力揉了揉苏渺的脸蛋,这次苏渺没有躲开。 “有空必须回来看看! 要是昆仑待得不痛快,或者谁欺负你了,直接回来和我说! 看我不冻碎了他!” 帝江、祝融、共工等其他祖巫,以及许多相熟的大巫也闻讯聚拢过来。 听说苏渺要走,顿时一片喧哗。 “小妙珩这就走了?我刚猎了头好的讹兽,肉最是鲜嫩,还想烤给你吃呢!” 这是某个遗憾的大巫。 “下次来,我教你我的独门摔跤技巧!” 另一个大巫拍着胸脯保证。 “这些拿着,路上嚼着吃!” 又有人塞过来一大包肉干。 祝融嗓门洪亮。 “走了也好!省得我们这儿一群粗人,哪天不小心把这细皮嫩肉的小娃娃磕碰坏了! 回去让你师父们好好给你补补!” 说着,还抛过来一块赤红如火、触手温热的晶石,里面仿佛有岩浆流动。 “拿着玩!看能不能炼个火系法宝!” 共工难得没跟祝融唱反调,冷硬的脸上也挤出一丝算是温和的表情,扔给苏渺一颗幽蓝色的、散发着浓郁水灵之气的珠子。 “避水用的。” 句芒送了一截生机勃勃、叶片如玉的树枝。 蓐收给了一块锋芒内敛的先天庚金。 就连看起来最阴沉的奢比尸,也默默递过来一个黑漆漆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株散发着奇异香气、能致幻也能入药的毒草。 苏渺的混沌珠内,瞬间又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巫族土特产。 从珍稀矿石、强大兽骨,到各类灵草、奇物,应有尽有,充分展现了巫族简单粗暴的豪爽风格。 告别场面热闹非凡,充满了不舍与直白的关怀。 苏渺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用力挥了挥手,大声道。 “诸位前辈,诸位道友,后会有期!保重!” 说罢,她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清冽的流光。 冲天而起,冲破不周山周遭缭绕的云雾,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将那一片喧闹与热情留在了身后。 归心似箭。 苏渺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中期修为,法力远比数十年前前来时精纯雄厚得多。 她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形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脚下山河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她心中对昆仑、对三位师父那愈发浓烈的思念。 外面再精彩,巫族再热情。 可有师父们的地方,才会是她的家。 望着苏渺消失在天际的遁光,玄冥双手叉腰,重重地哼了一声, 对着身旁的后土和其他兄弟,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和向往。 “等我们把妖族那群扁毛畜生、湿生卵化的家伙全打趴下。 洪荒太平了,我非得去昆仑山把妙珩小娃娃接回来不可!” 她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捏苏渺脸蛋的手感,吐槽道。 “三清也忒小气了! 自家娃娃出来玩会儿怎么了?看给他们急的! 肯定是怕妙珩跟我们待久了,觉得我们更好,不乐意回他们那冷冰冰的山头了!” 帝江哈哈一笑,没接这话茬。 其他祖巫有的哈哈大笑,有的跟着起哄,显然都对玄冥这宏伟目标乐见其成。 祝融倒是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对!抢过来!到时候让小娃娃当巫族的崽子!” 昆仑山依旧云缠雾绕,仙气盎然。 苏渺驾驭遁光,熟门熟路地穿过外围的先天阵法,径直朝着三清峰所在的核心区域落去。 离家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快。 她刚在太清峰前的平台上站稳,一道黑色的身影便骤然出现在她面前,带起一阵清风。 正是通天。 “小妙珩!可算舍得回来了!” 通天那张俊朗飞扬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把小徒弟抱在怀里,手臂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他围着苏渺转了两圈。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涌起一股明显的不服气,甚至还有点酸溜溜的。 “你这小没良心的,在外面野了几千年,不光个头偷偷蹿了一小截,这脸蛋…… 啧啧,圆润了不少啊!头发也长了许多! 看来巫族那些大块头,还有西方那俩,没少拿好东西填乎你!” 那语气,酸溜溜的。手上却不忘捏了捏苏渺两边肥嘟嘟,奶呼呼的脸颊肉,手感一绝,果然还是这样的徒弟更可爱。 忽然有点想去不周山问问,那群蛮子怎么喂的,为什么他当初喂了那么多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渺被他捏得有点耳根发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一直穿着能自动贴合身形的法宝道袍,还真没太留意体型的变化。 倒也没反抗,反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扑过去,紧紧抱住通天结实的大腿。 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久别重逢的依赖。 “师父!徒儿好想您!还有大师父、二师父! 巫族的烤肉是挺香的,西方师叔的灵果也挺甜。 但没有大师父炼的丹药那般回味无穷,没有二师父准备的琼浆玉液那般清冽甘醇,更没有师父您烤得外焦里嫩的云纹鹿尾香!” 这一连串精准无比、直击要害的马屁。 瞬间将通天心里那点酸味吹得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手用力揉了揉苏渺那确实长了不少、依旧微卷蓬松的发梢,把她原本精致的双丫髻揉得有些歪斜。 “就你这张小嘴最会哄人!走,快进去,你大师父和二师父早等着了!” 太清峰草庐内,清静依旧。 老子和元始相对而坐。 看到苏渺跟着通天走进来,元始眼眸在她身上淡淡扫过。 在她明显丰润了些的脸颊和略高的身形上停留了极短的刹那。 “回来了便好。” 老子指了指面前空着的蒲团。 “坐。” 苏渺乖乖巧巧地在那蒲团上坐好,腰背挺得笔直。 先是规规矩矩地将此番游历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向三位师父汇报了一遍。 第166章 八九玄功 从到游历西方遇见准提师叔、赠予净尘蕨结下善缘,泰山立教得天道认可、降下海量功德,再到不周山与巫族交往、获得十二祖巫精血与《九转玄功》基础篇,以及她关于祖巫元神被血池煞气消磨的猜测得到验证等等。 汇报完毕,苏渺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小得意。 清了清嗓子,语调都轻快了几分。 “师父们,你们猜猜,徒儿这次在外面,还得了什么好东西?” 不等三清回应,她便迫不及待地献宝似的,小手一挥,引动混沌珠。 只见空地上,宝光冲天而起,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无数件灵气盎然、形态各异的法宝、矿石、灵材如同流水般从混沌珠内倾泻而出,迅速堆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宝山! 刀枪剑戟、钟鼎塔印、葫芦扇镜…… 琳琅满目,宝光交织,其中不少物品散发的气息古老而晦涩,赫然是先天之属! 与巫族库房里那些蒙尘的状态不同,这些宝物被苏渺收入混沌珠后,被方丈岛上那先天灵气滋养,更显灵性十足。 “这……” 饶是以三清的心境,看到这堆成小山的宝贝,尤其是其中夹杂的先天灵光,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惊容。 上一次看到这么多宝贝,还是在分宝岩上。 通天直接咋舌。 “好家伙!你这是把巫族的老底都给搬空了?” 苏渺嘿嘿一笑,颇为自豪。 “帝江前辈他们太热情了,说他们用不上,让我随便拿。” 她说着,一把古朴的玄黄色尺子自动飞起,落入她手中。 “鸿蒙量天尺!” 元始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眼中精光一闪。 “后天功德至宝,与天地玄黄玲珑塔齐名! 妙珩,此宝与你有缘,正可配合你之功德。” 老子也微微颔首,看着那堆宝山和苏渺手中的量天尺,缓声道。 “福缘深厚,气运所钟。天道眷顾,非是虚言。” 得到大师父的肯定,苏渺的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觉得是时候亮出自己最大的收获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庄重模样,但眉眼间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稍微放开了一些对脑后功德金轮的压制。 一圈难以形容其璀璨与厚重的金色光轮,自她脑后缓缓浮现、扩张! 这金轮……太大了! 太闪了! 比寻常的功德金轮,不知厚重、耀眼了多少倍! 简直像个小太阳挂在脑后。 苏渺还特意踮了踮脚,仿佛这样能让自己脑后的金轮显得更威武一些。 语气是压不住的炫耀。 “师父们你们看! 徒儿的功德金轮! 是不是特别……大!特别……闪!” 三清看着那几乎要闪瞎人眼的、庞大到有些夸张的功德金轮。 再看着小徒弟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小模样,一时间,竟是有些无言。 通天最先憋不住,指着她那金光万丈的脑后,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大!闪! 确实又大又闪! 咱们家妙珩,现在走出去,都不用说话,光靠这金轮就能把那些宵小之辈的眼睛晃瞎!” 元始轻咳一声。 “嗯……尚可。平日……收敛些为好。” 显然是觉得这亮度有点过于招摇,但里的欣慰藏不住。 老子微微笑道。 “天道眷顾,汝当谨守本心,善用此功德。” 得到师父们变相的肯定,苏渺心满意足,这才美滋滋地将功德金轮的光芒收敛起来,也将那堆宝山重新收回混沌珠。 嗯,炫耀完毕,身心舒畅! 苏渺的小脸又垮下来一点,带着点不好意思。 “师父们,徒儿这次在外面跟人动手,发现……发现我虽然法宝多,但实战经验还是差了些。 而且,跟巫族那些前辈比起来,我的肉身也太弱了,挨一下都疼好久。” 她说着,乖乖取出那卷记载着功法的骨片,以及那十二滴颜色各异、蕴含着磅礴气血与法则波动的祖巫精血。 “这是巫族前辈们送的炼体功法和精血,说或许对我有用。” 三清的目光落在兽皮卷和精血上。 他们早就看出苏渺元神强大而肉身相对孱弱的问题。 之前只觉得她年岁尚小,打算等她根基更稳固些再着手锤炼,没想到她自己游历一番,竟将解决问题的契机带了回来。 通天拿起兽皮卷,神识一扫,眼中闪过精光。 “巫族《九转玄功》,确是锤炼肉身的无上法门,可惜过于依赖血脉煞气,路子太野,不适合我玄门正宗。” 元始沉稳开口。 “妙珩根基扎实,悟性上佳,元神因功德与历练远超同侪,肉身却成短板。 如今时机已至。” 老子宁和的目光扫过那十二滴祖巫精血和兽皮卷,缓缓道。 “巫族之法,重气血,悍勇有余,灵动不足。 吾玄门之道,讲求阴阳相济,神形合一。” 三清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默契于心。 他们当即开始论道推演。 不知过了多久,三清同时停下。 老子抬手,指尖一点灵光凝聚,化作一枚古朴玄奥的玉简,轻飘飘地飞向苏渺。 “此乃吾等参悟巫族玄功,结合吾玄门正道,为你量身推演之功,名为——八九玄功!” 老子声音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 “此功亦分九转,炼至极致,或可肉身成圣,千变万化,万劫不磨! 然,修行此法,需耗费海量天材地宝,淬炼体魄,非大毅力、大福缘者不可成。” 苏渺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简。 神识一探,便被其中浩瀚如星海、精妙绝伦的修炼法门所震撼。 这不仅仅是炼体,更是一条直指混元大道的通天途径! “师父放心! 徒儿旁的不敢说,就是这家底还算厚实! 资源管够,绝不让师父们创出的神功蒙尘!” 看着她那副穷得只剩下法宝和资源的小模样,三清再次哑然。 通天更是直接笑骂了一句。 “你这丫头!” 第167章 肉身四转 昆仑山巅,小宫殿的静室内。 混沌珠悬在头顶,垂下朦胧光晕。 她盘膝而坐,小手紧握那枚记载《八九玄功》的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内蕴的法门却如狂涛骇浪。 心神沉入玉简,浩瀚的讯息瞬间涌入识海。 气血搬运,经脉重塑,窍穴洞开……法门精妙深奥,比起巫族《九转玄功》的霸道刚猛可比,现在这本功法更注重阴阳调和、神形兼备。 但修炼过程,会痛苦万分。 “师父们推演的功法,果然厉害……” 她喃喃自语,眼底却燃着灼灼的光。 既已得法,岂能辜负? 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功法运转的刹那,体内气血如沸! 经络似被无形之力拉扯,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痛! 仿佛每一寸血肉都被碾碎重组。 苏渺小脸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浸湿了卷曲的鬓发。 但她咬紧牙关,愣是没吭一声。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血肉纤维在磅礴力量下不断崩裂、重组。 气血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 皮肤表面,毛细血管接连破裂,沁出细小的血珠,将她月白的小道袍染上点点红梅。 她紧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全靠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远超常人的元神强度死死支撑。 就在她感觉肉身即将被这股狂暴力量撑爆的刹那。 丹田深处,那扎根于本源之中的净世白莲虚影轻轻摇曳。 柔和而圣洁的白色光华流淌而出,所过之处,狂暴的气血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抚平,撕裂的痛楚也被清凉之意取代。 与此同时,脑后那圈平日里收敛的功德金轮自行显化。 虽未全力绽放,但那温暖厚重的金光笼罩而下,如同最坚实的屏障,护住她周身要害,稳固她激荡的元神,更源源不断地注入磅礴生机。 痛苦并未消失,但在本源与功德金光的双重护持下,变得可以忍受。 “撑住……必须撑住……” 苏渺咬牙,凭借远超同龄的坚韧意志,引导着体内磅礴的力量,按照玄功法门一遍遍冲刷着肉身,锤炼着己身。 至于修炼所需的各类灵根? 她最不缺! 心念一动,混沌珠内储存的诸多淬体灵材、气血大药,便被精纯的灵气包裹着,源源不断融入她体内,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支撑着这场脱胎换骨。 时间在痛苦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体内仿佛响起一声轻微的壁垒破碎声。 《八九玄功》第一重,破! 紧接着,第二重关隘也随之松动。海量资源堆积下,她的突破势如破竹。 气血愈发雄浑,骨骼泛起玉质光泽,皮肤下隐隐有宝光流动。 冲击第三重时,痛苦骤然加剧。她感觉身体仿佛要被狂暴的能量撑裂,细小的血珠从毛孔渗出。 关键时刻,本源之力自行运转,温和而坚定地修复着损伤。功德金光如水波荡漾,护住她神魂不坠。 第三重,成! 苏渺没有停歇,一鼓作气,向第四重发起冲击。 这是功法记载中的一道分水岭,一旦突破,肉身强度将发生质变,初步具备“千变万化”之能。 “轰——!” 更剧烈的能量风暴在她体内炸开。若非静室早已被三清联手布下禁制,恐怕整座宫殿都要被这沛然气血冲垮。 她小小的身躯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混沌珠内的资源。原本堆成小山的宝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痛苦达到了顶点,意识几近模糊。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那玄功第四重的屏障,终于在一声唯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轰鸣中,彻底破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气血如龙,奔腾不息。筋骨齐鸣,发出金玉交击般的悦耳声响。肌肤莹润,透着健康活力的光泽。 她成功突破了! 《八九玄功》第四重! 苏渺睁开眼,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愣了愣。 似乎……变大了一点? 胳膊和腿也变长了些。 肉乎乎白胖白胖的小手似乎又变得细长了点。 她召出一面水镜。 镜中的女童,约莫五六岁的模样,依旧粉雕玉琢,但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了些许,显得眉眼更加精致。个头抽条,俨然是个大号了不少的娃娃。 “这就……长大了点?” 苏渺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有点新奇。虽然距离她梦想中风华绝代的仙女形象还差得远,但总算不是那个三头身了!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一拳就能砸碎一座山! 兴奋劲儿上来,苏渺也顾不上巩固修为了,收了功法,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给师父们看看 她撤去禁制,推开静室的门,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冲了出去。 出了殿门,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正在论道的三清。 听到动静,三位师长同时转头望来。 见到形象大变的苏渺,三人都早有预料,元始起身向苏渺走去,想好好检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师父!” 苏渺欢呼一声,像只出笼的小鸟,朝着那道清隽身影扑了过去,想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张开手臂就朝元始扑了过去。她太高兴了,完全忘了控制刚刚暴增的力气。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对这股新生力量的掌控。 只听“嗖”的一声,她小小的身子带起一阵疾风,以远超自己预料的速度撞了过去。 元始见她修为突破,身形增长,心下正自欣慰,见她扑来,下意识便想如往常般接住这个总是毛手毛脚的小徒弟。 苏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元始怀里。元始身形微微一晃,竟被撞得向后倒退了三步才稳住! 他腰间佩戴的那枚灵玉佩饰,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现场一片寂静。 通天眼睛瞬间瞪圆了。 元始:“……” 他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抬头,还在嘿嘿傻笑的小徒弟。 再看看自己腰间那饱受摧残的玉佩。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渺:“!!!” 苏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闯了祸,赶紧从师父怀里跳下来,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师父……徒儿、徒儿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说越小。 “就是……力气好像变大了亿点点……” 元始垂眸,目光在自己腰间那枚出现细微裂痕的玉佩上扫过,又落回小徒弟那张长开了一些,愈发精致却依旧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终究只是抬手,极轻地拂了下她有些散乱的卷发。 “无妨。修为突破,力量掌控稍有滞涩,情理之中。” 语气依旧平稳,但若细听,却能品出一丝难得的……无奈。 苏渺悄悄松了口气,小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还好二师父没生气。 用力点头:“嗯!” 第168章 食铁兽幼崽 太清峰,丹房。 老子与善尸太上正于炉前静观火候。 炉内氤氲紫气,丹香已隐隐透出。 苏渺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爷爷,丹要成啦?” 她说着,伸出小手,习惯性地想拍拍那看似古朴沉重的丹炉。 然而,八九玄功四转的肉身之力,远超她预估。 这一拍,看似轻巧。 “哐——!” 丹炉发出一声巨大的、沉闷的巨响,炉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小手印。 把正准备收尾的太上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掉地上。 太上看着炉壁上的印子,又看看一脸无辜的苏渺,默默将拂尘抓得更紧了些。 老子目光在丹炉和小徒弟之间扫了个来回,沉默不语。 后面跟进来的元始和通天先是一愣。 随即通天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力气!咱家妙珩以后对敌,都不用祭法宝,直接一拳一个!” 苏渺也被自己的力气惊到,后知后觉地后退了几步,却撞到了她身后的元始。 看看被自己撞退的二师父,又看看被自己拍出印子的丹炉,小脸通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声嗫嚅,对手指。 看着小徒弟这窘迫又可爱的模样,三清那点小小的惊吓早已化成了无奈与好笑。 元始半蹲,整理了一下苏渺微皱的衣襟。 老子缓声道, “无妨,初得神力,掌控不足乃是常情,日后勤加练习便可。” 为了证明自己不仅力气大,对玄功的领悟也很到位,苏渺顽皮心起。 苏渺眼珠一转,顽皮心起。 “师父们,看徒儿新学的本事!” 她运转起刚刚掌握的玄功变化之妙,周身气血微微一荡,清光闪过。 原地哪还有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只剩下一只圆滚滚、毛茸茸,黑白相间,顶着两个黑眼圈,正歪着脑袋,用乌溜溜眼睛看着他们的——食铁兽幼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通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团萌物。 元始的眉梢微扬,神情皆具,功法进度不错。 老子目光落在食铁兽那看起来就很好摸的皮毛上。 下一瞬。 “哎呦喂!这模样新奇!” 通天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蹲下身,毫不客气地伸手在那毛茸茸的头顶、后背一通猛rua,几下就成了个炸毛的黑白团子。 好在苏渺早已在巫族那适应了,没太大反应,就随他了。 “手感真好!哈哈哈!” 元始看着通天那毫无形象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最终还是把批评的话咽了回去。实在是因为……地上那小东西的模样的确……颇有几分憨态可掬。 老子默默地取来一把嫩绿灵竹,递到了食铁兽的面前。 苏渺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通天,又看看面前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灵竹,最后目光落在依旧站得笔直的元始身上。 食铁兽幼崽口吐人言,嗓音还是苏渺她原本的清甜稚嫩,配上这外形,像极了还未化形的幼崽。 “师父,我厉不厉害?” 一边说,她还一边笨拙地挪动圆滚滚的身体,试图往元始腿边凑。 通天乐不可支,手就像黏在苏渺所变的食铁兽身上,继续揉着食铁兽幼崽的头顶。 “厉害!太厉害了!这变化之术,深得八九玄功三昧!” 老子也微微点头,眼中含着笑意, “形神兼备,确是不错。” 元始身体微僵,看着那团黑白之物在自己道袍上,留下些许褶皱和毛絮。 最终,苏渺成功占领高地,坐在了元始的手臂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肩膀。 歪头看着元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口吐清脆童音: “二师父,我厉不厉害?喜不喜欢我这个样子?” 通天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揶揄道:“二哥,你不是向来最不喜这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吗?怎么样,咱闺女这样儿,够不够‘披毛’?” 元始瞥了通天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 他垂眸,看着臂弯里这只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食铁兽幼崽。 沉默片刻,终究是抬起另一只手,动作略显生硬地,在那柔软温热的肚皮上,轻轻摸了一下。 触手一片绵软温热。 苏渺立刻发出舒服的“嗯嗯”声,主动翻过身,将更柔软的肚皮露出来,四爪朝天。 “二师父,再摸摸!” 元始:“……” 他看着那毫无防备、摊开肚皮的小家伙,眼底最后那点清冷也化开了些许。 指尖终是顺从心意,又轻轻挠了挠那软乎乎的肚皮。 老子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缓声提醒道, “形可变,神为本。莫要沉迷外相,需谨守本心。” 苏渺在元始怀里翻滚,享受着难得的肚皮按摩,含糊应道, “知道啦,大师父!” 游戏过后,为了帮助苏渺尽快熟悉和掌控暴涨的肉身力量,以及灵活运用八九玄功,通天主动承担起了陪练的重任。 上清峰,演武场。 通天负手而立,看着苏渺在场中适应新的力量。 她一会儿试试挥拳带起的劲风,一会儿又蹦跳几下感受身体的轻盈与力量。 “感觉如何?” 通天挑眉问道,嘴角带着惯有的笑意。 “感觉特别好!” 苏渺挥了挥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现在能打十个以前的自己!” 通天朗声大笑, “口气不小!来,让为师看看,你这玄功四转,究竟有几分成色!” 说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便破空而至,直指苏渺面门。 速度并不快,威力也收敛了九成九,但那份锋锐与意境,却做不得假。 苏渺不敢怠慢,小脸一肃,体内气血轰然运转,不闪不避,竟是抬起萦绕着淡淡金光的小手,直接抓向那道剑气! “嗤!” 剑气与手掌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轻响。 苏渺手臂微颤,脚下地面裂开细纹,却稳稳接住了这一剑。 她掌心传来微微刺痛,但并未受伤。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致。 “好!再来!” 接下来的日子,苏渺的“好日子”算是开始了。 通天兴致勃勃地当起了陪练。 美其名曰:助她尽快掌握新增的力量,熟悉肉身搏杀。 实则…… 苏渺每天都在挨揍。 通天的攻击如疾风骤雨,从各种刁钻角度袭来。 剑气、掌风、甚至偶尔凝水化冰砸过来…… 苏渺凭借着初步强化的肉身和灵活的身法,以及时不时祭出法宝抵挡,依旧被打得颇为狼狈。 就这样,苏渺每天都被揍得满地乱滚。但她韧性极强,且越战越勇。 不是被木剑拍在背上,就是被巧劲掀翻在地,或者被突如其来的剑气绊个跟头。 通天嘴上说着“再来!”“注意下身!”“发力要凝于一点!”,手上却毫不留情。 苏渺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冲上去。 虽然每天都在挨揍,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正在飞速提升,身体反应也越来越敏捷。 偶尔,她甚至能凭借突然的灵光一闪,或者出其不意的变化,让通天也稍微手忙脚乱一下。 每当这时,通天便会朗声大笑,不吝夸奖。 “好!有点意思!” 元始有时会在一旁静静观看,虽不言语,但目光始终跟随着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 老子则会在苏渺累瘫后,适时递上温养经脉、补充气血的丹药。 第169章 妖师创文 日子便在苏渺每日的挨揍与苦修中,飞快流逝。 气血运转间,她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清晰,和得心应手,八九玄功带来的种种玄妙也开始真正融入本能。 这一日,苏渺刚被通天用一根树枝点中额头,再次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直嚷嚷着要‘休息一刻钟,就一刻钟!’ 远在无量海域之外,北冥妖师宫中。 鲲鹏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疲惫与兴奋交织。 他面前,一张巨大的兽皮上,无数扭曲却蕴含奇异道韵的符号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激动,传遍妖师宫,乃至三十三天。 “妖文,成矣!” 鲲鹏看着眼前悬浮于空中的兽皮,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那兽皮之上,无数扭曲、古朴,却又隐隐与道相合的符号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它们像是活物,在呼吸,在低语,讲述着独属于妖族的故事与法则。 这是他耗费无数心血,观摩周天星辰轨迹,聆听万妖血脉悸动,呕心沥血创造出的。 ——妖文! 每一个符号,都承载着一部分妖族的历史、传承,或是某种天地规则的简易表述。 就在最后一个符号彻底稳定,光芒连成一片的刹那。 “嗡——” 冥冥之中,天道有感! 一股远比之前苏渺立教时细小,却也算得上磅礴的玄黄功德之气,自无尽虚空深处垂落,无视了妖师宫的层层禁制,精准地灌注到鲲鹏体内! “呃啊——!” 鲲鹏张开双臂,迎接这浩瀚功德的洗礼。 他原本因强行推演、遭受通天剑气余波而有些萎靡的气息,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疯狂滋长,不仅尽复旧观,甚至更上一层楼! 他身上那点暗伤,在功德金光的冲刷下,瞬间消失无踪。 他原本有些阴鸷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气息节节拔高,周身妖力澎湃,比受伤前更胜一筹! 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甚至更强的力量,以及那与整个妖族隐隐加深的联系,鲲鹏先是一愣,随即再也抑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天不负我!天不负我鲲鹏!” 狂笑声在妖师宫内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憋屈释放,带着扬眉吐气的张狂。 他创造妖文,本意是为在帝俊太一面前展现价值,稳固地位,同时也确实有感于妖族传承混乱,不利于长远发展。 却没想到,竟能获得天道功德! 这笔功德,不仅让他伤势尽复,修为精进,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道护身符,向整个洪荒宣告。 ——他鲲鹏此举,乃顺应天道! 之前因他被通天一剑劈了老巢而暗中流传的、质疑他能力的闲言碎语,在这煌煌功德面前,不攻自破! 谁还敢说他鲲鹏无能? 谁还敢小觑他这妖师之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承载妖文的兽皮郑重收起,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因功德而点燃的野心之火,再也难以熄灭。 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无关蛮力,而是智慧与功德的伟力! 且从今日起,他在天庭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恭喜妖师!贺喜妖师!” 宫外守卫的妖兵妖将感受到那令人心悸又向往的功德气息,纷纷跪伏在地,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很快,帝俊与太一的身影便出现在妖师宫内。 看着意气风发、气息更胜从前的鲲鹏,以及那张承载着妖文的兽皮,帝俊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笑意,抚掌赞道。 “妖师大才!创此妖文,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我妖族自此有了传承之基,再非茹毛饮血之辈!” 太一立于其兄身侧,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缓和。 他虽不喜鲲鹏心思深沉,但妖文之功,确实无可替代。 “妖师立此大功,当受万妖敬仰。” 帝俊上前一步,语气诚挚, “朕即刻下令,于天庭设立‘文华殿’,尊妖师为主,将妖文推行至妖族各部!凡我妖族子民,皆需习文识字,明理知义!” 鲲鹏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谦逊,微微欠身。 “陛下过誉。 此乃臣分内之事,能为妖族尽一份心力,是鲲鹏之幸。” 他清楚,经此一事,他这妖师之位才算真正稳固。 帝俊太一需要他的智慧与名望来凝聚妖族,而他也需要天庭这棵大树来施展抱负,积累资本。 双方的合作关系,因这妖文变得更加紧密,却也……更加微妙地彼此提防。 毕竟,掌握了‘文字’解释权与传承权的他,在妖族中的影响力,已悄然不同。 很快,天庭的法旨传遍四方。 一块块镌刻着基础妖文的玉简、石板被分发下去。 从三十三天到洪荒大地,凡有妖族聚集之地,都响起了学习这种奇异文字的诵念声。 起初是好奇,然后是艰难,接着是豁然开朗。 许多懵懂的小妖,第一次明白了日月轮转、草木枯荣可以用弯弯曲曲的符号记录下来。 许多只凭本能厮杀的妖族,开始模糊地理解纪律、阵法、乃至修炼心得的含义。 一种无形的纽带,正在亿万妖族中缓缓编织。 原本松散、各自为战的妖族,似乎正被一种名为‘文明’的力量,悄然凝聚。 天庭的气运,那依托于招妖幡强行汇聚的庞杂气运,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凝练的胶水,变得更加稳固,甚至隐隐有所攀升。 第170章 文字的力量 昆仑山上,水幕前的三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冥冥中属于妖族的气运,原本有些驳杂涣散,此刻竟真的凝实了几分,并且有了缓慢增长的态势。 “倒是好手段。” 通天挑了挑眉,承认了帝俊太一把握时机的能力, “借此机会,正好整顿内部,收拢人心。” 苏渺看着水幕里那些小妖学着写着,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兴奋雀跃,不由得托起了腮帮子。 是学渣还是学霸,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了文字,就能记录功法,传播知识,订立规矩……时间一长,妖族确实会变得更难对付。” 她小大人似的分析着,随即又皱了皱小鼻子, “就是不知道,巫族那些前辈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元始淡淡道。 “巫族禀承盘古遗泽,肉身强横,不修元神,对此道向来不屑。 妖文出,巫妖之别,更深一层。” 这是阳谋。 妖文利于传承,提升的是妖族软实力。 巫族即便看不上,也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在‘文明’的积累上逐渐拉开差距,矛盾自然会加剧。 老子并未看向水镜,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面前棋盘上散落的几枚棋子,缓声开口。 “妖文出,妖族聚。 巫妖之势,自此将变。” 他的话语很轻,却让嬉笑的通天和蹙眉的元始都安静了一瞬。 苏渺捧着茶杯,暖意透过温热的杯壁传到掌心。 听着大师父的话,看着水镜中那些被小妖们争相学习的妖文符号,心里明镜似的。 巫族强在个体,肉身无敌,血脉传承。 但妖族数量庞大,种族繁多,以往如同一盘散沙。 如今有了妖文,便有了传承的纽带,有了凝聚的基石。 此消彼长,两大族群之间的平衡,怕是真的要被打破了。 这就好比一个走精英路线的工作室,突然对上了一个开始搞标准化、规模化培训的集团公司? 她甩甩头,把脑子里冒出来的奇怪比喻丢开。 反正,洪荒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 “大师父,” 她放下茶杯,带着点好奇问, “那鲲鹏前……呃,鲲鹏,得了这么多功德,会不会比之前更难对付了?” 她差点顺口喊出前辈,赶紧刹住。 那可是骂过她的坏鸟,才不是前辈! 老子尚未回答,通天已经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手, “功德又不是万能的!他借功德疗伤固位是一回事,真想凭这个就翻天? 还差得远!” 他拍了拍苏渺的肩膀, “丫头放心,他要是再敢来找你麻烦,三师父照样一剑劈了他的鸟窝!” 元始对着苏渺解释, “外力终是虚妄。 巫族禀盘古遗泽,根基雄厚,非区区文字可动摇根本。” 他对盘古正宗身份,有着绝对的自信。 通天却摩挲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话说,他们能搞个妖文,咱们是不是也能弄个什么……‘玄门神文’、‘三清仙篆’之类的?到时候往出一亮,多气派!” 苏渺眼睛也跟着一亮,但随即又垮下小脸。 “三师父,造字很累的。 你看鲲鹏……那老鸟,感觉头发都快掉光了才憋出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浓密微卷的头发,一脸抗拒。 她才不要变成小秃瓢! 老子闻言,却是看了通天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 “时机未到,强求反陷俗套。” 通天耸耸肩,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好了,别人的热闹看到此为止。” 老子一挥袖,散去了水幕, “妙珩,你的玄功修炼,不可懈怠。” 通天立刻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看向苏渺。 “休息够了吧?来来来,刚才那招使得不错,我们再练练!” 苏渺小脸一苦,刚才看戏的轻松瞬间飞走。 通天一把将苏渺捞起来,掂了掂, “小丫头,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走,陪三师父活动活动筋骨!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一力降十会!” 苏渺:“!!!” 不要啊!她不想再被当成人形沙包了! 小姑娘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逃离“魔爪”。 “二师父救命!大师父救命!” 元始默默转回身,继续看云。 老子步履从容地往太清峰方向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最终,苏渺还是没能逃过每日的“实战演练”。 庭院里,又响起了砰砰砰的闷响,以及小姑娘时不时“哎哟”、“痛痛痛”的呼痛声。 只是,与以往纯粹挨揍不同,如今她偶尔也能凭借骤然爆发的巨力,或者突然变成一块坚硬无比的巨石、一滩滑不留手的软泥,让通天也稍稍手忙脚乱一下。 进步,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积累。 而在不周山下的巫族部落,祖巫们也感受到了天地间那细微的变化,以及妖族气运的凝聚。 帝江召集兄弟姊妹,声音沉浑如雷。 “妖族弄了些鬼画符,听说叫‘妖文’。哼,花里胡哨!” 祝融脾气最爆,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火光四溅。 “管他什么文!敢来,统统烧掉!” 后土微微蹙眉,她心思更为细腻,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无形的力量,似乎比刀剑更难对付。 共工冷笑,“水中泡烂便是。” 巫妖之间的对立,因妖文的出现,在原有的力量碰撞之外,又悄然增添了一重文明的隔阂与竞争。 天庭借此机会,气象一新。 而昆仑山上,挨完揍的苏渺,正鼻青脸肿地抱着太上偷偷塞给她的一瓶蜜露丹,小口小口地舔着,把妖族、妖文什么的都抛在了脑后。 直到某日,太清峰上空,风云悄然汇聚。 老子闭关的静室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引动生灵内心深处一切躁动与恶念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元始和通天几乎同时出现在静室外,神色凝重。 苏渺叼着半颗丹药,困惑地望过去。 太清峰上空,那汇聚的风云并非祥瑞,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如同无形的潮水,笼罩了小半座山峰。 第171章 老子斩恶尸 元始眉头微锁,目光穿透静室石门,审视其中那股与他所秉持的清净有序之道截然不同的力量。 通天则抱臂而立,脸上惯常的洒脱不羁收敛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哥走的这条路,与他剑破万法的道,截然不同。 苏渺被这股气息惊动,嘴里含着没吃完的蜜露丹就跑了出来,蹬蹬蹬跑到两位师父身边。 她感知敏锐,只觉得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慌。 “师父,大师父他……没事吧?” 她小声问,扯了扯元始的衣袖。 元始低头,看到小徒弟眼底的不安,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一股清冽安神的力量涌入。 “无碍。 此乃你大师父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静室内气息骤变! 那股勾动恶念的气息猛然暴涨,仿佛将世间一切争斗、算计、不平、怨愤都浓缩于此! 隐约间,似有无数扭曲的虚影在室内嘶吼、挣扎。 通天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周身隐有剑气流转,似乎想劈开那令人不适的气息。 元始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摇头。 紧接着, 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光华自静室内冲天而起! 那光华并非通天剑气那般纯粹浩大,反而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般的决绝与冷厉! 青光之中,一柄古朴长剑的虚影一闪而逝,剑意森然,让远远感知到的苏渺都打了个小小的寒噤。 通天也难得正经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感叹。 “大哥这次……玩得有点大啊。这恶念,够凶的。” 静室之内,却并无惊天动地的景象。 老子依旧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的,却非丹炉,而是那柄通体青湛、莲叶所化的青萍剑。 只是此刻,青萍剑不再有半分清灵之气,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其上缭绕的不再是生机,而是一股凝聚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恶念! 世间征伐的血腥,生灵算计的狡诈,天道不公的怨怼,因果纠缠的戾气…… 无数负面情绪与景象,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老子的心神。 他面容依旧宁和,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额角有极细微的汗珠渗出,指节微微泛白。 他并未如常人般运功抵抗,驱逐这些恶念。 反而敞开心扉,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细细品味、剖析着这世间一切的‘恶’。 “争,为利乎?为道乎?” “算,求生乎?求存乎?” “不平,缘何起?缘何终?” 他心中默念,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锤击,敲打着那汹涌的恶念潮汐。 渐渐地,那混乱无序的恶,开始在他强大的元神梳理下,被剥离、被归纳、被理解。 它们不再是需要消灭的敌人,而是构成这洪荒天地、万物心性的一部分,是“道”的另一面。 时机已至! 老子猛然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平时的温和包容,而是映照出世间一切纷争与冰冷的清明。 他并指如笔,并非点向自身,而是点向了那嗡鸣不止的青萍剑! “斩!” 一声轻喝,不响,却仿佛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开! 静室之外,元始与通天同时身躯一震。 苏渺更是感觉脑袋嗡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敲了记闷棍。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自老子头顶遁出,快得超越神识捕捉,瞬间没入青萍剑中! “铮——!” 青萍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剑鸣,不再是低沉嗡鸣,而是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枷锁、破灭万千虚妄的决绝与锋锐! 剑身光华大放,青黑二色交织流转,一股令元始和通天都感到心悸的凌厉气息冲天而起! 昆仑山上方,原本清朗的天空骤然风云变色! 无尽的先天清气汇聚,却有一道如墨染的漆黑戾气如同孽龙般缠绕其中,相互撕扯、交融,演化出种种征伐、崩坏、却又在崩坏中蕴含一丝新生的奇异景象。 异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缓缓消散。 静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老子缓步走出,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幽深难测,仿佛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身后,跟着两道虚影。 左边是那位手持扁拐、慈眉善目的白发老翁,正是此前斩出的善尸,此刻面带温和笑意。 而右边…… 苏渺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那是一位同样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但身形挺直如松柏,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如同他手中那柄已然恢复清湛、却隐隐散发着无形锋锐之气的青萍剑。 他站在那里,周身都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与旁边笑呵呵的善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三清,加上新出现的冷面老者,五人并立,气息各异,却又隐隐浑然一体。 苏渺看得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哇塞…… 大师父这恶尸,看起来好凶! 比二师父板着脸的时候还吓人!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感觉这位新出现的师叔,一个眼神就能把小朋友吓哭。 这恶尸老者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兵,仅仅是无意间散发的些许气息,就让人心头发冷。 “大师父……” 苏渺下意识地往元始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 “这个……看起来好凶。” 老子本尊神色依旧宁和,仿佛刚才那引动风云、斩出恶尸的惊天动静与他无关。 他目光扫过门口的两位弟弟和小徒弟,微微点头。 通天第一个忍不住,绕着那冷着脸的恶尸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大哥,你这恶尸……够劲儿!看着就带劲!” 那恶尸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当通天是空气。 元始打量了恶尸几眼,语气带着一贯的审慎。 “恶念化身,执掌破灭。 大哥,此尸煞气过重,还需好生约束,莫要乱了心境。” 老子尚未回答,那冷面恶尸却忽然掀了掀眼皮,瞥了元始一眼,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规矩太多,碍手碍脚。” 元始:“……”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渺在元始背后偷偷吐了吐舌头。 哇,这个凶爷爷,连二师父都敢怼! 通天却乐了,哈哈大笑。 “说得好!二哥,听见没?你这套有时候是挺碍事!” 眼看兄弟俩又要呛起来,那慈眉善目的善尸老翁连忙打圆场,笑着对恶尸道。 “道友,初生不易,何必动气。” 那恶尸冷哼一声,抱着青萍剑,直接闭上眼,不理会任何人了。 那姿态,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 通天好奇心不死,又凑到老子本尊面前,指着恶尸问。 “大哥,你这恶尸,总得有个名号吧?像善尸叫‘太上’,他叫啥?” 第172章 恶念化身 老子抚了抚袖口,语气平淡无波。 “无可名状。” 通天一愣。 “啊?没名字?” 老子抬眼看他,目光深邃。 “恶念万千,何须一名框之?” 通天被噎了一下,挠挠头,觉得大哥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但也好他娘的让人憋得慌! 那无名恶尸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内容却让通天差点跳起来。 “总比某些人,整日咋咋呼呼,扰人清静强。” 通天:“!!!” 他指着无名,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大哥!你看他!他骂我!” 老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实话而已。” 元始的嘴角这次明显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苏渺赶紧捂住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这位无名师叔,看着吓人,没想到还是个……犀利吐槽役? 跟他的形象也太不搭了吧! 就在这时,那无名恶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依旧望着天。 “剑不是那么用的。蛮力。” 通天这次真的炸毛了。 “你说什么?!有本事起来打一场!” 无名理都没理他。 老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兀自气鼓鼓的通天,和一旁眼中带着思索的元始,缓声道。 “善恶皆我,对立统一,方见真道。” 他成为三清中,第一个双尸皆斩的存在。 前方的混元大道,已清晰可见。 苏渺看着气息愈发深邃玄奥的大师父,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大师父牛逼! 连斩出来的尸都这么有个性! 就在这时,那一直闭目装深沉的恶尸,却忽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毫无征兆地,直接往后一倒,竟是凭空躺了下来,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 他依旧抱着他的青萍剑,但那双冷峻的眼睛却望着天空舒卷的流云,身上的锋锐煞气似乎都淡了些许。 然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打打杀杀,争来斗去,有何趣味?” “天地自运转,万物自生灭,管他作甚。” “啧,那棵树长得真歪,碍眼。” “云动……风止……心随自然……” 众人:“……” 说好的执掌破灭、煞气冲天的恶尸呢? 这躺着看云、还偶尔犀利吐槽路边树长得歪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通天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那躺平的恶尸,表情古怪地问老子。 “大哥……你这恶尸,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老子面色如常,仿佛眼前这一幕再合理不过。 他缓步走到那躺平的恶尸身边,并未看他,只是同样望着流云,淡淡道。 “恶,非必是暴虐。 不忿,亦是恶。 不悦,亦是恶。 觉万物不合己心,亦是恶念一种。 顺其自然,不合己意便不悦,亦是真性情。” 他话音落下, 那悬浮躺平的恶尸,连同旁边一直微笑的善尸,一同化作两道流光,没入老子体内。 老子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圆融深邃,仿佛包容了光与暗,善与恶,有序与无常,距离那玄之又玄的混元大道,显然更近了一步。 苏渺看着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的大师父,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大师父看起来……更厉害了。 也好像……更可怕了一点? 就是那种我什么都看得透,但我不一定管的感觉,比单纯的严厉更让人心里发毛。 老子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神色各异的弟弟和小徒弟,最后视线落在苏渺身上。 “妙珩。” “徒儿在!” 苏渺立刻站直,小脸绷紧。 “近日修行,可有疑惑?” 苏渺想了想,老实点头。 “有。大师父,斩尸……是不是很难受?要把自己不喜欢的那部分硬生生切掉?” 她想到刚才那勾动恶念的气息,就觉得不舒服。 老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食灵果,吐核否?” 苏渺一愣,下意识回答。 “吐啊。” 不然噎着怎么办? “核乃无用之物,亦是新生之机。” 老子语气平和, “斩尸,非是割舍,亦是梳理,是明晰‘我’为何物。 知其恶,方能持其善。 明其欲,方能守其静。” 苏渺似懂非懂,但觉得大师父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通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元始也陷入沉吟,显然老子此番斩尸,对他亦有所触动。 老子目光扫过两位兄弟,声音平和却带着重量: “吾道已明。前路何在,该论一论了。” 元始与通天神色皆是一怔。 他们明白,大哥此言并非单纯论道,而是关乎他们未来道途的根本抉择。 老子双尸皆斩,前路已明,而他们,尚在途中。 苏渺也竖起小耳朵,她知道接下来要讨论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大哥此言甚是。” 元首先行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 “大道在前,吾等确需明晰方向。” 老子并未急于开口,而是抬手,以太极图布下禁制,蒙蔽天机。 一道无形的涟漪荡开,迅速笼罩了整个太清峰顶。 苏渺立刻感觉到,一种极其稳固、隔绝内外的气息形成,仿佛将此地从洪荒天地中暂时剥离了出来。 “大哥,这是?”通天挑眉。 老子语气平和,“防患于未然。” 他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虚空。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懂了。 防谁? 还能防谁! 肯定是防那个鸿钧老头呗! 老子这才缓声道。 “鸿钧所传斩三尸之法,隐患已明。然成圣之路……” 苏渺想起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没和师父们说,便立刻举手,小脸严肃。 “大师父!徒儿有重要事情……之前忘了说!” 第173章 三清择道 苏渺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当初和天道交流的内容,掰着手指头,尽量清晰地复述, “除了斩三尸,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成圣!” 三清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通天最是心急。 “还有别的路?快说快说!都是什么?” 苏渺回忆起当初与天道的对话,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道: “天道说,第一种是以力证道,像盘古大神那样,凭借绝对的力量强行破开大道枷锁,最强,也最难。” “第二种是功德证道,积累无量大功德,得天道认可,降下圣位。这个……好像有点取巧,而且感觉受制于天。” 她说着,想起了自己脑后那圈收敛起来的、超级加量版功德金轮。 但是,功德是真的好用。 “第三种就是斩三尸啦,用同源灵宝寄托执念,三尸合一,证道混元。这个师父们都知道隐患了。” “第四种是法则证道,将某一种天地法则领悟到极致,与道合真,自然而然就能成圣。” “还有第五种……”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向往, “是世界证道!在自己的世界里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生灵,世界不灭,自身不朽,自成一界!” 她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三位师长。 “就……就这五种。” 现场一片寂静。 饶是以三清的心境,听到这五种截然不同的成圣之法,尤其是最后一种闻所未闻的‘世界证道’,心中也掀起了波澜。 老子眼中深邃的光芒流转,似在推演种种可能。 通天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五种法门,尤其是后两种,几乎颠覆了他们对混元道途的固有认知! “妙珩,”元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此言……当真?从何得知?” 苏渺老实交代,指了指头顶。 “徒儿问天道的。它亲口说的。” 三清:“……” 问天道? 还问出来了? 天道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三清再次沉默。 自家这小徒弟,这福缘……未免也太逆天了! 通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与恍然。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那斩三尸之法听着就别扭!原来路不止一条!哈哈哈!妙珩,你这消息太重要了!” 老子缓缓点头,眼中恢复了深邃的睿智。 “天道至公,确该有万法归元之途。此前是吾等着相了。” 元始沉吟片刻,周身隐有规则的纹路自然浮现又隐去,他沉声道。 “斩三尸之法,虽是鸿钧所传,看似稳妥,实则需依赖外物灵宝,且三尸合一隐患重重。 即便依渺渺所言,寻得同源灵宝规避风险,终究落了下乘,受制于宝。” 他目光灼灼,周身流淌着一种梳理万物、厘定规则的意蕴。 “吾之道,在于‘秩序’。天地有序,法则有度。 吾欲直接参悟、掌控这洪荒‘秩序’之本源法则,身合秩序,以此证道! 此法最合吾心,无需假借外物,自成方圆!” 话语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傲然。 他要走的,是一条完全属于自己,契合自身理念的堂皇大道! 他竟是直接放弃了看似捷径的斩三尸,选择了最为艰难,却也最贴合自身理念的法则证道之路! 这份心性与决断,令老子都微微侧目。 通天摩挲着下巴,眼中光芒大盛。 “法则证道?这个好!听着就痛快!” 他看向元始,带上一丝佩服, “二哥,你这路子选得够硬气!” 通天摩挲着下巴,想着自己的道。 “若那混沌钟与我有缘,能到手,我便以其为核心,斩出最强的杀伐之尸!若不可得……” 他周身剑意勃发,空气中似乎响起无数细碎剑鸣。 “我便效仿二哥,专精于吾之‘剑道’! 一剑破万法,一剑生万法!以手中之剑,劈开混元之门! 什么尸身,什么寄托,统统不要! 唯剑唯我!” 豪情万丈,锋芒毕露! 老子看向通天,语气平和却带着提醒。 “三弟,道贵专一。贪多不得,反受其累。” 通天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知道啦大哥,我就想想。主要还是剑道!” 老子听着两位兄弟的选择,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微微点头。 “善。 秩序法则,剑道法则,皆是直指本源之途。 二弟三弟道心坚定,前路已明。”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 “吾之道,在于‘无为’,亦在于‘无不为’。 斩三尸之法,看似借外物,实则亦是明心见性,认知本我之过程。 善恶皆斩,方能窥见真如。 且此法与吾先前所悟最为契合,同源灵宝亦已备齐,乃是目前最稳妥,亦是最适合吾之路径。” 他选择继续沿着斩三尸的道路走下去。 但目的已然不同,是为了更彻底的‘认知’与‘超脱’。 三清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明晰。 道途虽异,却各自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方向。 老子走包容调和,以斩尸为主,法则为辅。 元始走极致专精,直指秩序法则本源。 通天走锋芒破立,要么倚仗至宝,要么极于剑道。 苏渺听着师父们各自的选择,小脑袋里也在飞快转动。 随即, 三清的目光都落在了还没发表意见的苏渺身上。 “妙珩,”老子温和问道, “汝可知,自己欲行何路?” 苏渺眨了眨眼,小胸脯一挺,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徒儿想试试……世界证道!” 她手一翻,混沌珠出现在她掌心,散发着朦胧的混沌色泽。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你们看。 混沌珠里本就有一方鸿蒙世界,虽然受损,但根基还在。 徒儿想着,可以先学习父神开天证道,演化万物。 等里面的世界稳固、完善了,我再以自身大道与之相合……” 都说走一步看十步,离成圣还远着,苏渺都已经把成圣之后的路都计划好了。 就如同蓝星经常实行的‘五年计划十年目标三十年战略’一样,有着清晰明确的目标与步骤规划。 种花家的人要做就要做第一! 不蒸馒头争口气,不然就算考上了,弄个吊车尾也不好看不是。 她还等着风风光光,衣锦还乡呢! “这样,我就是大道,大道就是我!不用依赖天道功德,也不用完全受制于洪荒的法则束缚!多自在!” 三清闻言,再次沉默。 看着小徒弟那稚气未脱却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看着她手中那枚连他们都有些看不透的混沌珠,心中皆是震动。 这条路……太野了!也太难了! 开天辟地是何等伟力? 演化世界是何等繁琐? 其中蕴含的风险与艰辛,简直难以想象! 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连真灵都可能被初开的世界反噬湮灭。 但……若真能走通,其潜力,其未来的高度,恐怕远超其他任何法门! 老子眼中首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大勇气,大智慧。 此路虽险,若能功成,前途不可限量。” 元始看着苏渺,那总是带着威严的脸上,也柔和了一瞬。 “志气可嘉。 然,需步步为营,不可有半分急躁。” 通天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苏渺的头发。 “好!有志气!像咱三清的徒弟!以后你这世界开辟成了,可得让三师父进去逛逛!”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总结道。 “总之,条条大路通混元,关键是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条!” 通天立刻笑嘻嘻地接话,习惯性地逗她。 “就像妙珩找到最适合挨揍的炼体功法一样!这《八九玄功》,可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嘛!效果显着!” 苏渺:“!!!” 刚刚那点不好意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通天师父嘴是真欠! 苏渺瞬间理解元始师父了,家里有这么一个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弟弟,还真是难为他了。 “三——师——父!” 小姑娘气得跺脚,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坚果的小松鼠, “不许再提挨揍!” 她噌地一下拿出那柄通天亲手炼制的小木剑,也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了,举着剑就朝通天冲了过去。 “我跟您拼啦!看剑!” “哎呦!还敢跟师父动手了?反了你了!” 通天哈哈大笑,身形如烟,轻松躲开,还不忘回头继续逗她, “来呀来呀,打得到算你厉害!” 一时间,太清峰顶,严肃的论道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姑娘举着木剑气呼呼追着黑衣青年跑的滑稽景象。 清脆的童音和爽朗的笑声交织,冲散了先前探讨大道前途的凝重。 元始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 老子含笑看着这一幕,并未阻止。 追逐打闹间,一道璀璨的金光,伴随着清越的凤鸣,破开云海,如流星般朝着昆仑山疾驰而来。 那金光目的明确,径直飞向了三清所在之处。 光芒散去,露出一枚雕刻着日月同辉、金乌展翅图案的华丽玉柬,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浓郁的天庭气息与……一丝喜庆之意? 通天停下脚步,顺手把追到跟前、累得气喘吁吁的苏渺捞起来夹在胳膊下,好奇地看向那玉柬。 “这什么东西? 帝俊太一搞什么名堂?” 苏渺也忘了挣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枚过分华丽的请柬。 元始抬手,那玉柬便落入他手中。 神识一扫,他眉梢微动,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讽意: “帝俊与太阴星羲和仙子结为道侣,立‘天婚’。 邀吾等,赴宴观礼。” “天婚?” 通天凑过去仔细瞅那请柬,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帝俊可以啊!不声不响,直接把太阴星的两位仙子都拿下了? 还是姐妹花!这排场,这手笔!” 就在苏渺好奇张望那华丽玉柬时,白鹤童子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双手捧着一份比元始手中那枚更加流光溢彩、几乎要闪瞎人眼的请柬,声音平稳无波地汇报: “老爷,天庭使者送来的。 说是……帝俊陛下与太阴星羲和、常曦两位仙子,共结天婚,特邀昆仑赴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份,是特意指明送给妙珩小师姐的。” 然后便垂手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给她的? 苏渺挣扎着从通天胳膊下溜下来,凑过去看。 好家伙! 这份请柬比她的双手还大,通体像是用太阳真火淬炼过的赤金与月华凝练的寒玉交织打造,上面不仅雕刻着三足金乌绕日飞翔、月桂树下玉兔捣药的图案,边缘还镶嵌着细碎的星辰结晶。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灵气逼人,道韵流转,生怕别人不知道天庭有多阔气。 突然有些好奇,是巫族的宝贝多还是天庭的宝贝多了? 洪荒头版头条: 天庭cEo帝俊先生与太阴星两位女神联姻,强强联合,气运看涨。 苏渺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请柬简直能当板砖用,砸晕个把真仙估计不成问题。 通天一把捞过那份超豪华请柬,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 “哟呵!帝俊这小子,挺会来事儿啊!知道咱家妙珩是宝贝,连请柬都单独做份最闪的!” 元始眉宇间只有淡淡的疏离。 “天婚……以阴阳相合之名,行聚拢气运之实。倒是好算计。” 老子则微微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请柬,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阴阳合和,天地之常。”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元始将请柬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语气淡漠。 “知道了。” 他看向老子与通天。 “大哥,三弟,此事你等如何看?” 通天想也不想,立刻表态。 “去啊!为什么不去!天庭搞这么大阵仗,肯定热闹!正好带渺渺去见见世面!” 他冲着苏渺挤挤眼。 苏渺立刻配合地点头如捣蒜,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大师父,二师父,徒儿也想去看看!” 她对传说中的天婚,还有太阴星的仙子,可是好奇得很。 元始眉头微蹙,声音清冷。 “吾等乃盘古正宗,何必去凑这等喧闹。 平白失了身份。” 他本能地排斥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和表演性质的场合。 老子沉吟片刻,缓声道。 “天庭立,天婚起,亦是洪荒演变一环。 观其礼,察其势,无妨。” 他更倾向于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去观察,而非参与。 第174章 说好的民风开放呢? 通天见状,立刻开始软磨硬泡。 “大哥说得对!就是去看看嘛! 二哥,你也知道帝俊太一那俩家伙,搞这么大动静,肯定不只是结个道侣那么简单,咱们不去,岂不是显得怕了他们? 再说了,咱们昆仑又不是送不起贺礼!” 最后一句,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元始瞥了他一眼,没接贺礼的话茬,但对显得怕了他们这点,似乎有所触动。 他沉默片刻,终于松口。 “既如此,大哥代表吾等前往即可。吾便不去了。” 他实在不想去应付那种场合,不如留在昆仑清静。 “别啊二哥!” 通天一把拉住元始的袖子,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大哥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我陪大哥一起去! 也好有个照应!万一帝俊他们想搞什么小动作呢?” 老子看着通天那副‘你不让我去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和妙珩之前耍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果然还是被通天教坏了。 老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弟既想去,便同去吧。” 通天瞬间眉开眼笑,一把抱起苏渺转了个圈。 “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哥,咱俩带妙珩去吃席!” 苏渺被转得头晕,咯咯直笑。 兴奋劲儿过后,苏渺看着手里这份沉甸甸的请柬,但马上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抱着通天的脖子,天真无邪地问。 “师父,师父,那帝俊前辈是一次娶两个仙子做道侣吗?” 通天随口答道。 “是啊,羲和与常曦,太阴星孕育的两位神圣,姐妹同心,同时与帝俊结为道侣,也算一桩美谈。” 苏渺“哦”了一声,小脑袋歪了歪,像是想到了什么。 目光在自家三位风华正茂、颜值超标的师父身上扫过,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师父你们以后,也要娶妻吗?也会一次娶两个吗?” “噗——咳咳咳!” 通天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俊脸涨得通红,满脸匪夷所思的看着怀里的徒弟,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元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盯着苏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胡闹!” 老子抚额,一向宁和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纹,语气带着罕见的无力。 “妙珩,慎言。” 苏渺被元始那黑脸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 “徒儿就是好奇嘛……那……那我以后长大了,能不能也娶两个……” 毕竟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见过老的胖的,就没见过丑的。 哪怕是最讨厌的鲲鹏,那也是阴鸷型的帅哥。 “妙!珩!” 元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看来是为师近日对你管教太松!还有闲心胡思乱想!从明日起,功课加倍!《黄庭经》抄写百遍!不完成,以后休想踏出昆仑山半步!” 苏渺:“!!!” 小姑娘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欲哭无泪。 她不就是好奇问问嘛!怎么就要抄书了!还一百遍! 通天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老子揉了揉眉心,决定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 “道侣之事,随缘而至,强求无益。 吾等求道之人,重心在于大道。” 他看了一眼哀怨的苏渺,语气缓和了些, “妙珩,你年纪尚小,莫要过早思虑这些。” 苏渺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应了声。 “哦,徒儿知道了。” 完了完了,元始师父炸毛了! 早知道不问了! 不是说洪荒风气开放吗? 为什么师父这么保守? 见小徒弟蔫头耷脑的样子,元始心里的火气消了些,但惩罚的决定丝毫没有动摇。 必须让这小丫头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通天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 “那个……贺礼!咱们去参加天婚,送什么贺礼好? 总不能空手去吧? 那多没面子!” 这话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元始冷哼一声。 “库中随意取件灵宝便是。” 他对送礼给帝俊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老子却道。 “天婚乃阴阳大喜,寻常灵宝,恐不合时宜。” 苏渺也从抄书的悲惨预想中暂时挣脱出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难题,自己该送什么? 若是请柬只有一份,那她随师父们直接去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现在多了一份她的请柬,那她自然也该准备自己的礼物。 送丹药? 大师父炼的肯定比天庭的好,但好像不够特别。 送法宝? 她混沌珠里堆成山的宝贝,挑一件倒是不难,但感觉帝俊和太阴仙子未必看得上眼。 她拧着小眉头,努力回想蓝星时参加婚礼的见闻,又结合洪荒的特色,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 三清目光看向她。 苏渺小胸脯一挺,带着点小得意。 “徒儿想到自己要送什么了!保证又应景,又好看,还……嗯,应该还算拿得出手!” 通天好奇地追问。 “是什么?别卖关子!” 苏渺却神秘地摇摇头。 “现在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大师父,三师父,你们相信徒儿嘛!” 老子看着她那信心满满的小模样,微微一笑。 “可。” 通天也来了兴趣。 “行!那就看咱们小妙珩能拿出什么惊喜!” 元始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达了他的默许。 只要这小丫头不再语出惊人,折腾点别的,随她去吧。 第175章 贺礼难题 赴宴人选定下,接下来的难题便是贺礼。 虽然苏渺拍着小胸脯保证自己的礼物自己准备,但三清作为盘古正宗,又是帝俊亲自点名邀请的贵客,自然不能只让小徒弟顶在前面,他们也需要准备一份能代表昆仑山的贺礼。 元始虽不去,但昆仑的脸面不能丢。 他站在库房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却大多不合时宜的藏品,眉头拧成了结。 昆仑山虽底蕴深厚,但要送出一份既符合三清身份,又不至于太过珍贵反而助长天庭气焰,还要贴合天婚主题的贺礼,着实有些犯难。 他随手拿起一件中品先天灵宝级别的“流云霓裳”,霞光璀璨,华美非常。 “此物倒是应景,彰显气象。” 他自语,但随即又放下, “然,过于珍贵,恐令帝俊心生骄矜,以为吾昆仑刻意逢迎。” 他又看向另一套自己曾经炼制的清心剑,剑气森然,品质极佳。 “此物彰显吾盘古正宗之底蕴……” 话未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天婚大喜,赠剑……杀气过重,不合时宜。” 他负手在库房内踱步,周身气息都透着一股挑剔与纠结。 “贺礼需得体面,彰显盘古正宗身份,又不能过于珍贵,助长天庭气焰。” 这尺度,实在难拿。 送差了,落人口实。 送好了,心里憋屈。 通天就没那么多纠结,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二哥那副严肃样子就觉得累。 忍不住插嘴。 “二哥,你也太纠结了!要我说,随便从库房里拿件看得过去的就行了!实在不行,” 说着他眼睛一亮,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我现场给他们舞一段剑助兴!保证洪荒独一份,够热闹,够面子!” 元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敢这么干,我就敢当场清理门户。 通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老子,忽然心念微动,他体内那道冷峻的恶尸。 无名道者,自行显化而出。 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抱着青萍剑,眼神扫过库房里的珍宝,如同看一堆石头。 老子语气平和地问他。 “道友,你觉得,送何物为宜?” 无名道者眼皮都没抬,声音硬邦邦地甩出几个字。 “送他一炉‘清静无为丹’。” 元始和通天都愣了一下。 无名道者继续冷声道。 “吃了保准心平气和,不想打架,正好治治他们那上蹿下跳、到处兼并的毛病。” 老子:“……” 元始嘴角微微抽动,竟觉得这提议……某种程度上,意外的……贴切? 虽然绝对不可能真的送这个。 送天婚贺礼,送让人清心寡欲、不想打架的丹药? 这到底是贺礼还是砸场子? 老子本尊也沉默了一瞬,面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他无奈地看了自己的恶尸一眼,袖袍微动,那无名恶尸便化作乌光,重新回归体内。 “此议……不妥。” 老子最终给出了四字评价,算是为这个离谱的建议画上了句号。 通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无名……呃,道友,真是人才!我都想看看帝俊收到这丹药时的脸色了!” 这恶尸师叔,人才啊! 苏渺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差点就要鼓掌了。 这礼物多实在!专治各种不服和野心膨胀! 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眼见两位兄长的意见都如此不靠谱,元始揉了揉眉心,决定自己拿主意。 他最终选定了一对‘日月同心珏’,乃是由先天暖玉与寒玉天然共生雕琢而成,一阴一阳,气息交融,象征和谐,品阶在上品后天灵宝层次,既应景,又不算太过贵重,正好卡在他心理承受的底线上。 “就它吧。” 元始将玉珏封入一个紫檀木盒,语气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 老子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你们定就好。” 通天耸耸肩,反正不用他操心,送什么都行。 搞定了师门的贺礼,苏渺心里琢磨起自己的那份。 苏渺可没师父们那么多顾虑…… 或者说,她的顾虑点在另一个方向。 她钻进混沌珠内的方丈岛,蹲在自己那片经过多次嫁接、杂交,长得有点奇形怪状的实验灵植田里,小脸皱成了包子。 “送什么好呢……要有新意,要应景,还要拿得出手……” 她扒拉着几株蔫头耷脑、开着粉白色小花的藤蔓。 这是她尝试用“合欢莲”和“铁线蕨”嫁接的,本想弄个“百年好合果”,结果只开花不结果,花朵还一副随时要凋谢的丧气模样。 “这个不行,看着就不吉利。” 她嫌弃地拨开。 又看向旁边几个圆滚滚、布满奇异斑点的多子多孙瓜。 苏渺拿起一个瓜,掂了掂,小脸上满是纠结。 “这东西……吃了真能生吗? 两位仙子吃了还好,万一……万一帝俊吃了,生十个八个出来……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 会不会被太一前辈拿着混沌钟追杀?” 想到东皇太一那冷峻的脸和恐怖的混沌钟,苏渺打了个寒颤,赶紧把瓜放下。 不行不行,风险太大! 这礼物送出去,就不是贺礼,是结仇了! 她愁得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唉声叹气。 她目光再次扫过自己的众多灵根,实在找不到,送个烟花完球算了。 忽然,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一丛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星辉的蓝色小草上。 这是星辰兰,昆仑山很普通的一种灵植,除了好看没啥大用。 但她之前尝试用它和月光苔嫁接,失败了很多次,最后这几株半死不活的,倒是意外地能吸收并储存一点点太阴月华之力,晚上会发出非常非常微弱的、如同星月交辉的柔光。 虽然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极其不稳定……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苏渺的脑海! 太阴月华!星辰之光! 帝俊是太阳星神,羲和、常曦是太阴星神! 阴阳交汇,日月同辉! “我好像……有主意了!” 苏渺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猛地一拍小手! 她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半死不活的灵根,移栽到最好的灵土区,又引来泉水细细浇灌。 然后,她开始在混沌珠里翻箱倒柜,找出各种与星光、月华、甚至日光有关的边角料矿石、灵材。 “不够亮……得想办法让它们亮起来……持久一点……” 她一边捣鼓,一边自言自语,小脸上满是专注和兴奋。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跑出混沌珠,找到通天。 “师父,多宝师弟还没出关吗?他都闭关快千年了吧?” 苏渺仰头问。 她觉得这种热闹,多宝应该会喜欢。 通天放下留影石,算了算。 “那小子啊,正在冲击金仙境界的关键时候。少说也得几万年,早着呢!” “哦。” 苏渺有点小失望,她还挺想带多宝一起去玩的。 不过冲击金仙是正事,不能耽误。 通天俯身捏了捏苏渺手感极佳的小脸,笑嘻嘻地说。 “怎么? 嫌就咱们仨去不够热闹? 放心,天庭那边肯定人山人海!够你瞧的!” 苏渺躲开他的魔爪,嘟囔道。 “徒儿是觉得多宝师弟见识少,带他去见见世面嘛……” “以后有的是机会。” 通天直起身, “当务之急,是你赶紧把你的那份贺礼准备好!去把二哥让你写的功课补上,别到时候门都出不去!” “知道啦!” 苏渺冲他做了个鬼脸,又钻回混沌珠里去了。 第176章 组团吃席 天婚之期将至,昆仑山门处。 老子换了身银白色的半袖道袍,手持芭蕉扇,气息宁和深邃,仿佛不是去参加喧闹婚宴,而是去赴一场清静法会。 通天则换了一身暗绣金边流云纹的墨色劲装,长发利落束起,显得精神抖擞,眉宇间带着几分即将看到热闹的雀跃。 而队伍的焦点,无疑是经过元始精心装扮后的苏渺。 小姑娘身形抽条后,已至五六岁模样,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灵动,也更方便元始发挥。 她穿着一身元始新近炼制的粉霞织锦宫装小裙子,裙摆层层叠叠,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衣领和袖口缀着圆润的东海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原本微卷的头发被仔细梳理,挽成了两个乖巧的花苞髻,各簪着一对振翅欲飞的灵蝶珠花,细碎的金丝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丝绦,挂着元始特意炼制的清心宁神玉佩。 整个人粉雕玉琢,华贵精致,像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 只是那双骨碌碌转动、写满了兴奋和好奇的大眼睛,透露出她活泼好动的本性。 元始站在她面前,进行最后的仪容检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苏渺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又将一枚稍微歪了点角度的珍珠发簪正了正,动作一丝不苟。 “嗯,尚可。” 苏渺乖乖站着任由二师父摆布,小脸上满是期待,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身打扮好看是好看,就是, “师父,头发束得太紧啦……” 元始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仪容岂可懈怠?” 苏渺立刻闭嘴,乖乖站好。 心里默默流泪,美丽果然是需要代价的! “此行前往天庭,需谨记礼数,莫要失了昆仑颜面。跟紧你大师父与三师父,不可胡乱跑动,更不可……再问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显然还对“娶两个”的言论耿耿于怀。 苏渺立刻挺直小身板,努力做出端庄稳重的样子,奶声奶气地保证。 “二师父放心!妙珩一定乖乖的!绝不乱跑,绝不多话!” 只是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这保证不太靠谱。 通天凑过来,笑嘻嘻地揉了揉苏渺梳得一丝不苟的花苞头,把她刚整理好的流苏又弄得晃悠起来, 他凑到苏渺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怂恿的笑意。 “乖徒,到了天庭,别客气!看中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管拿!放开肚皮吃!咱们昆仑送的礼够厚了,不吃回本亏得慌!” 苏渺用力点头,小脸放光。 “嗯!徒儿记住了!” 吃货之旅,我来了! 元始不满地瞪了通天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 老子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默默走到苏渺身边,不动声色地往她宽大的袖袋里塞了几个小巧的玉瓶。 苏渺感觉袖子一沉,好奇地掏出来一看,玉瓶上贴着标签。 山楂消食丸、百草清滞丹、灵气调和散…… 苏渺:“……” 苏渺无语,默不作声的盯着老子。 大师父,您是对我多没信心…… 老子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 “有备无患。” 白鹤童子驾云而来,落在山门前,对着老子、通天和苏渺恭敬行礼,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恭送太清老爷,上清老爷,妙珩小师姐赴宴。” 他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实诚地补充了一句。 “祝老爷、小老爷此行顺利,赴宴愉快,吃好喝好。” 苏渺被这朴实无华的祝福逗乐了,噗嗤一笑,甜甜回应。 “知道啦白鹤!你真贴心!我们会带好吃的回来给你的!” 白鹤童子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那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多谢小师姐,那白鹤便在此静候诸位归来。” 说完,白鹤童子又规规矩矩地躬身退到一旁。 元始看着整装待发的三人,最后叮嘱道。 “大哥,三弟,看好妙珩。天庭非是昆仑,莫要让她闯祸。” 通天大手一挥,浑不在意。 “放心吧二哥!有我和大哥在,还能让渺渺吃亏不成?” 老子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走了走了!” 通天性子急,见诸事已备,立刻招呼。 他袖袍一拂,一朵祥云便托起三人,稳稳升空。 苏渺被老子牵着小手,站在云头,兴奋地朝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昆仑山挥手,尤其是对站在山门处、衣袂飘飘宛若冰雪塑像的元始大喊: “二师父!我们走啦!我会想你的!也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 元始站在山门前,看着祥云远去,听着那小丫头元气十足的声音,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朵祥云彻底消失在天际,才转身,身影消失在玉清峰的云雾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向来习惯清静的他,此刻竟觉得这昆仑山,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 祥云之上,速度极快。 祥云速度极快,穿过层层云海,直奔三十三天。 越靠近天庭所在,周遭的灵气越发浓郁,隐隐能听到仙乐缥缈,看到霞光道道,皆是前往同一方向。 苏渺扒着云头,好奇地张望。 第177章 天庭盛宴 只见前方。 一座巍峨磅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璀璨金光的巨大门户矗立在云端,上书三个道韵天成的道纹大字。 ——南天门! 门楼高耸入云,琉璃造就,宝玉妆成。 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瑞气千条喷紫雾,霞光万道滚红霓。 端的是气象万千,威严无比! 无数奇形异状、但皆气息不凡的洪荒生灵,或驾遁光,或乘异兽,或踏法宝,正络绎不绝地通过南天门,进入天庭。 “哇……” 苏渺看得小嘴微张,这排场,这气势,比蓝星那些顶级盛会不知宏大了多少倍! 这就是洪荒顶流婚礼的现场吗? 这么气派! 通天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南天门,撇了撇嘴,小声对苏渺吐槽。 “看见没?暴发户气息扑面而来。还是咱们昆仑山门看着顺眼。” 老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通天立刻闭嘴,但脸上那‘我就是看不上’的表情丝毫没变。 祥云缓缓降落在南天门前宽阔的云台上。 他们这一行三人组合颇为引人注目。 老子的淡然超脱,通天的锋芒不羁,以及被他们护在中间的苏渺。 许多前来赴宴的大能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好奇、探究,尤其是对苏渺。 “那就是三清?” “盘古正宗,果然气度不凡。” “他们中间那小不点……便是传闻中三清共徒?” “啧,竟真带来了。这般场合,带个娃娃……” “慎言!听闻当初道祖讲道,三清都随身带着这小徒弟!” “嘶——这也太受宠了吧!” 议论声虽小,却也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苏渺耳中。 她倒也不怯场,小脑袋微微扬起,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些气息强大的洪荒大能。 有的大能周身环绕着五彩霞光,有的则是散发着古朴苍茫的气息,还有的浑身被神秘符文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苏渺心里暗暗咋舌,这洪荒世界果然藏龙卧虎,随便拎出一个都强大得超乎想象。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差! 不说越级挑战,但同境界中她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输,便挺直了小身板。 通天显然很享受这种瞩目,尤其是那些落在他小徒弟身上的惊奇目光,让他与有荣焉。 他牵着苏渺的小手,大摇大摆地就朝着南天门走去,指着南天门那夸张的装饰。 “瞧见没?就那个门框,听说用了三千斤星辰金,镶了八百颗夜明珠!俗!忒俗!” 老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通天立刻噤声,只是嘴角还撇着。 把守天门的天将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他们,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恭迎太清老爷!上清老爷!妙珩仙子!陛下已在内等候多时,请随小神入内!” 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通天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弹出一缕精纯的先天灵气给那天将。 “赏你的,沾沾喜气。” 那天将又惊又喜,连忙拜谢。 老子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牵着苏渺的另一只手,步履从容地踏入了那光华万丈的南天门。 一入天门,景象豁然开朗。 但见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明霞晃晃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 无数殿宇楼台鳞次栉比,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皆由琉璃、玛瑙、宝玉砌成,奢华到了极致。 仙娥力士穿梭其间,手捧琼浆玉液,奇珍异果,忙碌而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气,有花香,果香,酒香。 一条宽大的、铺着红云织金毯的通道,直通远处最为恢弘壮丽的凌霄宝殿。 通道两旁,已经设好了无数席案,许多先到的大能已然落座,彼此寒暄,气氛热烈。 苏渺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 好多神仙! 好多没见过的好吃的! 那个飘在空中跳舞的仙子姐姐好好看! 还有那边,堆成小山的是灵果吗? 五颜六色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又摸了摸袖子里的蜜露丹和消食丹,顿时充满了安全感。 通天低头,看到小徒弟那满是好奇与兴奋的小脸,忍不住又笑了,弯腰在苏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怎么样,徒儿?这场面,够意思吧?待会儿找准目标,师父帮你打掩护!” 苏渺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即将投入战斗的郑重。 老子看着这’师徒同心,其利断金‘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阻止。 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二位师兄!妙珩师侄!别来无恙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接引与准提二人缓步而来。 接引依旧是那头醒目的棕红卷发,金色眼眸中带着悲悯,圣洁气息中混着一丝奇异的吸引力。 准提银发如瀑,琥珀色的瞳孔在璀璨天光下更显剔透,俊美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扫过三清,最后落在苏渺身上时,明显柔和亲切了许多。 老子神色淡然,微微点头。 “二位师弟。” 通天则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他对这两位‘打秋风’技术一流的师弟观感复杂。 准提看着苏渺这一身明显出自元始之手的华丽打扮,还未等苏渺开口行礼就几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揉了揉苏渺梳得精致的花苞髻,触手只觉发丝柔软微卷,带着好闻的莲香, “小妙珩,许久不见,如今真愈发灵秀了,怕是今日要抢去不少风头喽!” 他这话说得熟稔无比,仿佛苏渺真是他自家晚辈一般。 旁边一些竖起耳朵听他们寒暄的仙神,脸上都露出些许诧异。 西方这二位,何时与三清门下这般亲近了? 苏渺被揉得脑袋晃了晃,也不生气,仰着小脸,笑得甜甜的。 “接引师叔,准提师叔!你们也来啦!” 她对这个真心待她、还帮她治好了灵魂旧伤的西方二人组,很有好感。 接引也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向苏渺,声音醇厚。 “师侄安好。灵山一别,师侄修为又有精进,善哉。” 面对这两位对她释放善意的师叔,苏渺也放松了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多谢接引师叔挂念,妙珩一切安好。” 通天看着准提还在蹂躏苏渺的头发,觉得有点碍眼。 “喂喂,准提,轻点儿!我二哥好不容易梳好的,弄乱了你赔啊?” 第178章 群仙来朝 准提哈哈一笑,这才收回手。 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小串,用西方特有的七宝琉璃子串成的手链。 流光溢彩,隐有梵唱轻音,不由分说就戴在了苏渺空着的那只手腕上。 “小小玩意,戴着玩。 此物有宁神静心之效,待会儿场面喧闹,若觉得不适,便摸摸它。” 苏渺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漂亮手链,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准提师叔!” 这两位师叔,人是真不错! 大方! 通天抱着胳膊,眉毛挑了挑,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对方是真心对自家小徒弟好。 接引看着老子与通天,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帝俊道友此番天婚,声势浩大,汇聚洪荒群仙,天庭威望,自此当更上一层。” 他西方何时才有这份光景? 老子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多的仙神,语气依旧平淡。 “盛极而衰,循环之理。” 接引好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元始师兄此次未至?” 老子淡然道,“二弟留守昆仑。” 准提立刻接话,一脸理解。 “应当的,应当的。昆仑仙山,岂能无人坐镇。”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苏渺,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 “师侄,待会儿宴席上,若见到什么西方没有的稀罕灵果,可得给师叔留几个,让师叔也开开眼界。” 苏渺被他逗乐了,捂着小嘴点头。 通天在一旁插嘴。 “放心,待会儿让我家妙珩带你们去拿!管够!” 老子轻轻咳了一声,通天这才收敛了些,真心被老子管的死死的。 随着人流,一行人通过南天门,正式踏入天庭。 眼前豁然开朗。 寒暄几句,众人便随着引路的仙官,踏入南天门。 一入天门,景象豁然开朗! 脚下不再是云路,而是以无上法力凝聚的璀璨星河,星光铺就,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宇宙苍穹。 头顶并非屋顶,而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亿万星辰如同最华丽的灯盏,洒下清辉又交织着喜庆的瑞彩霞光。 无数羽毛华美的鸾凤在空中翩跹起舞,清越的鸣叫声与悠扬的仙乐合奏,回荡在广阔无边的凌霄宝殿内外。 殿内早已宾客云集。 苏渺好奇地打量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象。 哇! 现场版神仙开会! 这特效,这布景,吊打一切科幻大片! 她内心的小人疯狂呐喊,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乖巧得体,只是眼中写满了新奇。 通天暗中和苏渺说起悄悄话,带着一贯的戏谑。 “乖徒,看顶上那些发光的‘星星’,还有飞来飞去的‘鸟儿’,像不像你小时候用阵法困住,非要它们排排队发光的那窝萤火虫和那几只傻雀儿?” 苏渺仔细一看,那被法力拘来充当灯盏的星辰,光芒柔和却呆板。 那些鸾凤舞姿优美却略显机械。 她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小脑袋,也用传音回道。 “像!特别像!都是被迫营业!” 旁边一位恰好路过的、原形是碧玉螳螂的妖圣,听觉敏锐,隐约捕捉到‘虫子’二字,再结合通天那促狭的眼神和小姑娘认真的点头。 他的脸瞬间就绿了,却又不敢对三清发作,只能梗着脖子,快步走开。 老子淡淡瞥了通天一眼,早知道就不带通天来了,一路上没个消停。 通天立刻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 老子与通天的到来,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 仙官高声唱喏。 “昆仑山,太清道人、上清道人到——!” 声音传遍凌霄殿。 而苏渺,则成了视线焦点中的焦点。 她努力维持着端庄仪态,小步跟在老子和通天身边,打量着殿内。 各类化形的大妖、清修的仙真、地只神灵……洪荒中有名有姓的大能,几乎来了七七八八。 仙女仙娥捧着琼浆玉液、灵果仙肴,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其间。 仙乐缥缈,来自不同的灵禽仙器,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苏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洪荒生灵齐聚一堂,小嘴巴微微张着,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伏羲与女娲并肩而坐。 伏羲身着八卦道袍,面容儒雅,周身隐有玄妙轨迹流转,似乎在不断推演着什么。 女娲则是一身宫装,雍容华雅,眉目间慈悲与灵动并存,她感受到苏渺的目光,对她温和一笑,苏渺连忙回以一个乖巧的笑容。 镇元子大仙独自坐在一隅,手持拂尘,气息厚重沉稳,与周围喧闹有些格格不入。 果然,红云师叔没来…… 苏渺心里嘀咕,看来那鸿蒙紫气真是烫手山芋。 镇元子师叔一个人来,脸色也不太好。 还有冥河老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煞之气,坐在那里便是一方修罗场,无人敢靠近。 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但气息丝毫不弱的大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言谈欢笑间,眼神却各有深意。 老子和通天的到来,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 尤其是被老子和通天护在中间的苏渺,那先天道体的幼崽形态,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仙娥显然早已得到吩咐,极其恭敬地将老子、通天与苏渺引至最前方,视野极佳的上宾席位。 落座之后, 苏渺能明显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高坐主位旁、面色冷峻的东皇太一。 另一道则来自侧后方妖师鲲鹏的位置。 不怕不怕,大师父三师父在呢! 她给自己打气。 时辰将至,仙乐声渐渐高昂。 帝俊身着赤金色皇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自内殿缓步而出。 他身旁,两位身着月华般皎洁宫装、容貌有八九分相似、却气质迥异的绝色仙子相伴左右。 羲和眉宇间带着母仪天下的温和,常曦则清冷出尘。 三位主角登场,整个凌霄宝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一处。 女娲娘娘缓步走出,她声音清越,却传遍整个天庭。 “今日,太阳之星主帝俊,与太阴之星主羲和、常曦,感阴阳相吸,乾坤相合,愿结为道侣,共参大道,永世不渝。 此乃天婚,定天地阴阳伦常之序!” 话音落下,天地间仿佛有莫名的规则被引动、被确立。 阴阳二气自发流转,变得更加和谐有序。 九天之上,雷声再现,比鲲鹏创妖文时更加恢弘浩大! 金色功德,如同天河倒泻,轰然落下! 其中约四成融入帝俊体内,二成飞向女娲,剩下的四成则一分为二,分别没入羲和与常曦体内。 帝俊沐浴在浩瀚功德之中,周身气息疯狂攀升,他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志得意满,目光扫过下方万千仙神,带着睥睨之色。 女娲收获功德,气息也更加圆融深邃,造化之道似有精进。 殿内众仙纷纷起身道贺,声音震天。 “恭贺天帝!恭贺天后!” “天婚既定,阴阳和合,实乃洪荒之幸!” 场面热烈到了极点。 众多前来观礼的仙神也纷纷出声恭贺,不管内心如何想,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 整个天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奢华,恢弘,喜庆,仿佛妖族与天庭的荣耀,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通天凑到她耳边,啧啧两声。 “看见没?这就叫‘名利双收’!结个婚,赚大了!” 老子端坐如山,静静看着这盛世景象,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然而,在这极致的喧闹与辉煌之下,苏渺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协调。 许多大能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各异,有羡慕,有忌惮,有算计。 也有如同三清般超然物外的平静。 接引与准提坐在稍远些的席位,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低声交谈着什么。 通天戳了戳苏渺,示意她看那些琳琅满目的仙果佳酿,挤挤眼,无声地做了个开动的口型。 第179章 当场打包 苏渺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面前玉案上那些仙果佳酿之上。 小鼻子动了动。 甜香、酒香钻入鼻腔,勾得她肚子里的小馋虫咕咕叫。 她先小心地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喧嚣充耳不闻的大师父。 见他没什么表示,胆子便大了起来。 伸出小胖手,先拈起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雪玉菩提,咔嚓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汁水充沛,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 她小声赞叹,又伸手去够旁边一碟金灿灿的琥珀蜜饯。 通天更是毫不客气,直接拎起一壶用万年温玉雕成的酒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口,咂咂嘴。 “啧,这百花酿味道淡了点,不如咱昆仑后山那猴儿们酿的野果子酒够劲儿!” 话虽这么说,他又顺手抓了一把五色灵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师徒俩一个细品,一个豪饮,吃得是不亦乐乎。 师徒俩旁若无人地开始点评起来。 “这个玉髓糕太甜腻了,灵气也杂。” “那个冰晶莲藕还行,清爽。” “哎,那壶流霞醉给我留点!” “这个像小鱼干的点心是咸的!” “那是北海冰螭肉做的肉脯,蕴含水灵精华,多吃点,对你好。” 旁边席位的老子依旧端坐,只偶尔抿一口清茶,对满桌珍馐兴趣不大。 他们这边吃得欢快,旁边的接引和准提更是上演了一出风卷残云。 只见准提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掏出一个硕大的储物袋。 在周围仙家愕然的注视下。 接引配合默契,手指轻点,他们面前玉案上的仙果、糕点、灵酒壶…… 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化作一道道流光,嗖嗖地飞入准提撑开的袋口,眨眼间,他们面前的玉案就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负责伺候这片区域的几位侍女仙娥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玉壶差点没拿稳。 准提将袋子系好,塞回袖子。 这还不算完。 当侍立的仙娥上前为他们重新添置灵果时。 准提抬起头,露出一个无比自然、带着几分歉然又理直气壮的笑容。 “有劳仙子,这些点心滋味甚好,可否再予我等备上些许?吾西方贫瘠,门下弟子众多,带回去也让他们沾沾天帝陛下的喜气。” 那仙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高坐上的帝俊。 高坐主位的帝俊,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努力维持着。 罢了,就当打发叫花子了,今日大喜,不宜动气。 他内心安慰自己。 表面功夫也做的非常到位,十分大气的大手一挥,朗声道。 “二位道友喜欢,乃是天庭之幸。尽管取用便是!” 语气豪迈,尽显天帝气度。 门下弟子众多? 苏渺啃着金枣,看着目前还是光杆司令的两位师叔,内心吐槽,这借口找得……真是清新脱俗又无法反驳。 准提得了准许,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又取出一个布囊,开始将桌上新添的仙果、糕点,一股脑地往里装。 接引则在一旁,面色悲悯,低眉垂目,仿佛在默诵经文。 只是那金色眼眸偶尔扫过装满的布囊时,会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光。 通天看得目瞪口呆,传音给苏渺。 “看见没?这才是高手!咱们还得练!” 苏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脸皮跟两位师叔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氛围中,献礼环节开始了。 各路大能纷纷呈上奇珍异宝。 有献上九千年一熟的蟠桃的,有献上蕴含先天庚金之气的矿母的,有献上能织就霓裳霞衣的万年天蚕丝的……宝光四射,灵气逼人,彰显着各方势力的底蕴。 轮到三清时,老子从容起身,取出一对玉佩。 那玉佩造型古朴,一为暖白,一为冰蓝,竟是天然共生的一块先天暖玉与寒玉雕琢而成,彼此气息交融,浑然一体,散发出温和而持续的阴阳调和之力。 “此乃‘日月同心珏’。” 老子声音平和。 “聊表心意,恭贺帝俊道友与羲和道友、常曦道友永结同心,如日月恒久。” 帝俊与身旁的羲和、常曦皆感知到那玉佩中纯粹而和谐的阴阳道韵,面露笑容,显然颇为满意这份贺礼。 “太清道友有心了。” 心中那点因西方二人带来的不快都散了些,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只是苏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三个人,两块玉佩,这要怎么分? 第180章 日月莲 通天捅了捅苏渺,低声道。 “该你了,小妙珩!把你的惊喜亮出来!” 苏渺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用鲛绡包裹的方形盒子,迈着小短腿,走到了大殿中央。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女娃娃身上。 好奇、探究、善意或恶意的视线交织。 苏渺努力忽略那些目光,将盒子悬浮于空中,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鲛绡。 里面露出的,并非想象中珠光宝气的灵宝,而是一个……玉石花盆。 花盆里,只有一捧灵土,以及一株静静生长的莲花。 这莲花形态奇异,并蒂双生。 一株花瓣呈现出温暖的金色,边缘带着赤红流光,如同微缩的太阳。 另一株花瓣则是清冷的银白色,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如同微缩的月亮。 两株莲花根茎相连,花瓣微微舒展,自发地、缓慢地吸收着周围星辰灯洒下的光辉,并在其周围形成一小片异常纯净、灵气盎然的区域。 “这是……” 帝俊微微前倾身体,他能感觉到这株从未见过的莲花灵植上,散发出精纯而和谐的太阳与太阴气息,这与他及两位新娘的本源隐隐呼应。 羲和与常曦笼罩在月华中的身影也微微波动,显露出关注。 苏渺仰起小脸,声音甜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却又条理清晰。 “帝俊陛下,羲和娘娘,常曦娘娘。 这是妙珩自己培育的‘双生同辉日月莲’。” 她指着莲花解释道。 “它能模拟太阳和太阴的力量,能自己吸收星辰光辉,净化周围的环境。 妙珩希望,陛下和娘娘能像这日月莲一样,阴阳调和,同辉共耀!”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礼物,太特别了! 不是法宝,不是丹药,而是一株活生生的、自行孕育阴阳道韵的灵植! 尤其它还能净化环境,这对于修士洞府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帝俊、羲和、常曦皆是目露奇光。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能感知到这株莲花内蕴的不凡道韵与潜力,虽力量层次不高,但其象征意义和辅助修炼的效果,却远超许多华而不实的宝物。 帝俊朗声笑道。 “好!好一个‘日月同辉,光耀洪荒’!妙珩小友此礼,深得朕心!有心了!” 连称呼都从之前的客套变成了更显亲近的小友。 羲和与常曦也微微颔首,朦胧月华后传来轻柔的谢意。 “多谢妙珩小友。” 东皇太一站在帝俊身侧,看着那株奇特的莲花,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好奇。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触碰一下那金色的日晖莲花瓣。 然而, 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那日月莲周身自然流转的柔和光辉微微一荡,一股无形却坚韧的排斥力悄然涌现。 太一猝不及防,竟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微微退了一小步! 他愣住了。 以他的修为,竟被一株看似柔弱的莲花推开? 整个凌霄宝殿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太一和那株莲花上。 通天在一旁看得分明,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苏渺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有些错愕的太一,非常认真地解释并补刀。 “太一前辈,它……它可能有点怕生。” 怕生? 一株莲花怕生? 还是怕东皇太一的生? 紧接着,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闷笑声。 就连高坐上的帝俊,嘴角都抽搐了一下,想笑又觉得有失弟弟颜面,强行忍住。 太一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盯着那株依旧静静绽放、人畜无害的日月莲,半天没说出话来。 又看在兄长和两位嫂子对这莲花的喜爱, 终究不好跟一个小娃娃计较,只得冷哼一声,拂袖退回原位。 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那株莲花,带着几分探究与郁闷。 帝俊忍着笑,打圆场道。 “无妨无妨,灵植有性,亦是趣事。妙珩小友这份贺礼,独一无二,朕与娘娘甚是喜爱。” 苏渺这才松了口气,行了一礼,迈着小短腿跑回了老子和通天身边。 通天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见牙不见眼。 “干得漂亮!小妙珩!你这礼物,绝了!” 老子也微微颔首,眼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渺心里美滋滋的,拿起一颗新的灵果啃了一口。 看来我的最新实验品,反响还不错? 第181章 不浪费 献礼环节过后,宴席的气氛似乎更加热烈。 仙乐悠扬,舞姿曼妙,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帝俊高坐主位,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贺,意气风发。 天庭气运凝聚而成的华盖,在他头顶熠熠生辉,威势日隆。 他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三清席位上。 尤其是气息深邃的老子身上。 帝俊志得意满,借着酒意,目光扫过下方众仙,最终落在老子身上,笑容愈发亲和。 “太清道友,如今洪荒,万族并立,纷争渐起。 天庭承天道而立,旨在梳理阴阳,调和万灵,使洪荒有序,众生安宁。 道友乃盘古正宗,德高望重,若能常来天庭走动,指点一二,实乃洪荒之幸。”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隐含拉拢之意。 若能得三清公开支持,哪怕只是态度上的倾向,对天庭威望的提升都将不可估量。 此言一出,附近几桌的声音都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这边。 老子手持玉杯,杯中清茶未动分毫。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一如既往往的淡然。 “天帝陛下言重了。 天庭统御万灵,自有法度。 吾等山野之人,只求清静无为,不问外事。” 轻飘飘一句话,将帝俊隐含的招揽之意推了回去。 同时也再次明确了昆仑超然物外、不涉纷争的立场。 帝俊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失望,随即哈哈一笑,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道友过谦了!请!” 苏渺一边小口啃着仙娥新上的几盘糕点,一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就是顶级大佬的对话吗? 听着客气,字字都是机锋。 通天在一旁撇撇嘴,传音给正小口啃着一块云芝糕的苏渺。 “看见没?这就开始画大饼了。想拉咱们昆仑下水,没门!” 苏渺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她一边吃着,一边悄悄观察着四周,小脑袋里开始分析。 帝俊想整合力量,稳固统治,这很正常。 但妖族内部,真的铁板一块吗? 她偷偷观察。 鲲鹏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带微笑,与周围妖圣交谈,但眼神深处总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与算计。 太一则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忠诚地守护在兄长身侧,锋芒毕露。 帝俊有整合的野心,鲲鹏有借势而起、甚至取而代之的野心…… 苏渺觉得这天庭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这么多野心家凑在一起,现在有外部压力还好,一旦外部压力消失或者内部利益分配不均……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只觉得这热闹奢华的天婚盛宴背后,仿佛有无数暗流在汹涌碰撞。 宴会终有散时。 各路仙神开始陆续告辞。 苏渺看着满桌还有不少的珍馐灵果佳酿,觉得实在浪费。 她先是挑了几样自己觉得最好吃、灵气最足的,小心地用干净的玉盒装好,准备带回去给白鹤童子尝尝。 苏渺看着自己桌上还剩下不少的灵果点心。 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与接引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各桌剩余灵果的准提师叔。 于是取出一个绣着胖乎乎云朵的锦囊。 这是她平时自己装零嘴用的。 她手脚麻利地将桌上那些没动过、看起来还不错的仙果、糕点,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还有附近几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灵果点心佳酿,直到锦囊变得鼓鼓囊囊。 然后,她抱着锦囊,小跑到准提面前。 “准提师叔!” 她仰起小脸,将锦囊递过去。 “这些……你们还要吗?我看都没怎么动过,丢了怪浪费的。” 准提看着鼓鼓囊囊的锦囊,愣了一下。 接引也看了过来,金色眼眸中温和之色更浓,对着苏渺轻轻点头。 “师侄有心了。” 准提回过神来,心头一暖,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接过充满童趣的胖云朵锦囊,入手沉甸甸的。 “要!当然要!妙珩师侄,你真是……太懂事了!” 他激动之下,竟是弯腰一把将苏渺抱了起来,用力搂了搂,还蹭了蹭。 怎么看怎么顺眼,再一次可惜怀里的娃娃不是自家的。 一点也不像其他东方仙神那般,即便不说,准提也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和师兄的不屑和鄙夷。 而苏渺只觉得眼前一黑。 小脸埋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檀香,触感坚实温热的胸膛,动弹不得。 苏渺有点懵,小脑袋里乱糟糟地想着,这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她好像有点亏,又好像没亏? 毕竟准提师叔长得是真好看,身材也好。 自从第一次在西方荒地遇见,这位师叔就挺喜欢抱她、揉她脑袋的。 可能……西方风俗确实比较开放? 准提和接引师叔的领口,好像比大师父和三师父的都开得大些。 这么一想,她见过的所有人里,就数二师父元始包裹得最严实,一丝不苟。 好在被准提抱着蹭蹭的经历也不是第一次了, 从最初的脸红尴尬,到现在她已经能勉强保持淡定。 “妙珩师侄,” 准提放下她,依旧眉开眼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之前托人送去昆仑山的那些西方特产灵植,你可还喜欢?若合心意,师叔再让人多收集些给你送去!” 苏渺这才从那个过于热情的拥抱中回过神,想起她收到的那些虽然长相奇特、但生命力顽强的西方植物,点了点头,甜甜一笑。 “喜欢的!谢谢准提师叔!”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其实……我就是觉得浪费东西,不太好。” 前世减肥总是失败,根源可能就在这儿,见不得食物被糟蹋,不好吃也会硬塞下去。 准提却只觉得这师侄越发顺眼,怎么就不是他们灵山的崽呢。 连这不浪费的小毛病都这么合他心意,忍不住又摸了摸苏渺的头,眼神里满是喜爱。 苏渺被准提师叔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接引在一旁,金色眼眸中也含着温和的笑意,对着苏渺微微点头。 与西方二人道别后,老子和通天带着苏渺告辞离去,帝俊也未多做挽留。 离开那金碧辉煌三十三天。 通天长长舒了口气,夸张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可算出来了!里面规矩太多,笑得我脸都僵了!还是咱们昆仑自在!” 苏渺身边,挤眉弄眼,用肩膀撞了撞她,坏笑着压低声音: “哎,乖徒,今天你那莲花可是让太一吃了瘪! 下次你也给你元始师父,弄个类似的礼物,比如弄个蒲团,他一坐上去就自动弹开……嘿嘿!” 他越说越觉得有趣,自己先乐不可支。 老子在一旁听得清楚,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醒道。 “三弟,慎言。” 元始要是知道三弟,这么教唆徒弟‘孝敬’自己,怕是又要气得让通天闭关个上万年。 第182章 红云劫至 回到昆仑山, 苏渺第一时间就把装了点心和灵果的玉盒,塞给了留守的白鹤童子。 “白鹤白鹤!给你带的!天庭的点心,可好吃了!”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白鹤童子看着手里的玉盒,脸上露出了惊喜又腼腆的笑容,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小师姐惦念。” “不客气!” 苏渺摆摆手,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天婚之行,见识了洪荒顶层的繁华与暗流,让她更加意识到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光是修为提升还不够,法宝若是不完全将禁制炼化,就不能如臂指使,关键时刻可能就会掉链子。 她自己则一头扎进了修炼之中。 混沌珠内鸿蒙世界的气息与她愈发交融。 三十六颗定海珠五色毫光流转,隐隐有四海之力与她法力共鸣。 三面五方旗更是重点关照对象,旗面道纹被逐一点亮,防护与妙用层层解锁。 她可不想再遇到对敌时,空有宝山却发挥不出威力的窘境。 瑶光境每百年一次的汇报如期而至。 木禾通过阴阳子母圭传来讯息,境内一切安好,生灵繁衍有序。 苏渺远程指导了几句,重点吩咐他们多种植一些对淬炼肉身、滋养气血有益的灵根灵植,为她修炼《八九玄功》储备资源。 三清除了自身修行,空闲时也围着这个小徒弟转。 老子开炉炼丹的次数明显增多,一炉炉药性温和却效力强劲的丹药被炼制出来,专门用于支持苏渺那堪称资源黑洞的八九玄功修炼。 丹房外的药渣都快堆成了小山。 通天依旧是实战派,每天雷打不动地拉着苏渺实战,增加对战经验。 庭院里砰砰声不绝于耳,苏渺挨揍的次数没少。 但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的反击也能让通天稍微认真一点。 元始则在苏渺的法术掌控、神通运用以及炼器基础上倾注了大量心血。 他亲自为苏渺梳理法术原理,讲解炼器精要,甚至偶尔会拿出一些珍贵的材料,让她尝试炼制些小物件,锤炼其对力量的控制和大道感悟。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万年光阴,弹指而过。 上清峰后山,那封闭了近两万多年的洞府石门,轰然开启! 一个身着朴素黄色道袍,面容敦厚,身形微胖的青年从中走出。 他眼神清澈,周身气息圆融稳固,赫然已是金仙修为! 正是多宝! 他刚出关,尚未来得及熟悉暴涨的力量,就看到一个小炮弹似的身影欢呼着冲了过来。 “多宝师弟!你出关啦!恭喜突破金仙!” 苏渺围着多宝转了两圈,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不错不错,没白闭关!” 多宝见到苏渺,憨厚的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恭敬行礼。 “多宝见过小师姐,劳小师姐挂念了。” 他对这位在他微末时便待他亲善、又是师父心头肉的小师姐,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亲近。 通天感应到动静,瞬间出现在场。 看着气息稳固、成功突破的多宝,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没给你师父我丢脸!根基打得还算扎实!” 他目光在多宝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笑吟吟的苏渺,心中一动,朗声道。 “多宝,你随吾修行多年,心性沉稳,勤勉不辍,今日既已成就金仙,可愿正式入我门下,为亲传弟子?” 多宝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激动哽咽。 “弟子多宝,愿入师父门下!谢师父收录之恩!” 他语气诚恳,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若非师父收留指点,师姐平日关照,他一只小小寻宝鼠,何能有今日成就。 通天越看多宝越顺眼,这小子踏实、知恩,天赋也不错。 他大手一挥,正式宣布。 “从今日起,多宝,你便是我通天座下亲传弟子!” 之前虽有名分,但并未明确是记名还是亲传,如今算是彻底定了名分。 多宝身躯一震,眼中激动之色闪过,再次深深拜下。 “弟子多宝,谢师父!” 玉清峰上,元始神识扫过。 感受到多宝那扎实沉稳、毫无虚浮的气息,又想起这些年来,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 沉默片刻,终究是默认了。 只要这家伙安分守己,不带坏妙珩,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分,给了便给了。 昆仑山因多宝的出关和晋升,添了几分喜气。 然而,这丝喜气并未持续太久。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浓烈不详与血腥气的波动,自遥远的西方天际传来,瞬间惊动了洪荒诸多顶尖大能! 万寿山,五庄观外。 风云变色,煞气冲天! 妖师鲲鹏与血海之主冥河老祖,不知何时竟联手在此布下了绝杀之阵! 煞气凝聚成滚滚黑云,将五庄观上空笼罩得严严实实,连地脉之气都被暂时隔绝。 “红云老友!故人来访,何不出来一叙?” 鲲鹏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挑衅,穿透地书大阵的防护,传入观中。 “莫非是得了鸿蒙紫气,便瞧不起昔日旧识了?” 他身旁,冥河老祖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元屠、阿鼻两把杀剑虚影环绕,血海翻腾的虚影在他身后隐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杀戮气息。 他虽未言语,但那冰冷的杀意,比鲲鹏的叫嚣更令人心悸。 五庄观内,地书展开的淡黄色光晕,坚韧地守护着道观。 红云坐立不安,脸上满是挣扎。 他天性不喜争斗,更不愿与人结怨。 尤其是这让座之因果,他一直觉得心中有愧。 镇元子脸色凝重,按住他的肩膀。 “红云,不可!此乃激将之法!外界杀阵已成,血海污秽侵蚀,出去凶多吉少!” 红云苦笑摇头。 “镇元子道兄,他们因我而来,我岂能连累你? 那鲲鹏……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或许,这便是我的劫数。” 他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许……或许出去理论一番,能化解这段因果? “红云,切勿冲动!” 观外,鲲鹏见红云迟迟不出,便让手下众多大妖,对着五庄观开始咒骂不停,言语污秽难听至极。 那些大妖们张牙舞爪,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如潮水般向着五庄观涌来,似要将这守护道观的淡黄色光晕彻底冲垮。 有的大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叫嚷着红云是个胆小如鼠之辈,得了好处就不敢露面。 有的大妖则阴阳怪气地嘲讽红云是缩头乌龟,只敢躲在这阵法之中苟且偷生。 观内,红云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脸色愈发苍白,身形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本就心地善良,何曾受过这般辱骂,那心中的愧疚与挣扎愈发强烈。 “罢了罢了,即便出去是死,也不能让镇元子道兄因我受此屈辱,这因果终究是要有个了断。” 红云咬了咬牙,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镇元子见红云神色有异,心中暗叫不好,急忙再次劝阻。 “红云,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他们就是想激你出去,你若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然而,此时的红云心意已决,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镇元子深深一揖。 “道兄,大恩不言谢,若有来世,红云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说罢,他周身红光一闪,竟是不顾镇元子的阻拦,手持散魂葫芦冲出了地书大阵的庇护! “红云!回来!” 镇元子惊怒交加,想要救援,却被冥河催动血海大阵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第183章 红云身死 红云一出大阵,立刻陷入了鲲鹏与冥河的围攻之中! 鲲鹏显化出巨大鹏鸟法相,利爪撕天,罡风如刀。 冥河血海翻涌,业火焚烧,元屠阿鼻剑气纵横。 红云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和煦的笑容,他紧握着那只九九散魂葫芦,指节发白。 “冥河!你血海也欲掺和此事?” 冥河开口,声音如同万古寒冰。 “鸿蒙紫气,有缘者得之。红云,你福薄,担不起此物,合该让出。” 红云闻言,怒极反笑,眼中寒芒闪烁。 “好一个有缘者得之,这鸿蒙紫气在我体内多年,何曾与你血海有缘?今日你与鲲鹏联手,不过是为抢夺这鸿蒙紫气罢了,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鲲鹏巨大的鹏鸟法相在空中盘旋,发出震天动地的鸣叫,声音中充满了贪婪与杀意。 “红云,你莫要执迷不悟,今日你若不交出鸿蒙紫气,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红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坚定地扫视着鲲鹏与冥河。 “我红云虽不才,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今日,我便拼死一战,也要让你们知道,我红云不是好惹的!” 红云虽也是顶尖大能,但如何敌得过两位同级别、且蓄谋已久的对手? 他左支右绌,散魂葫芦喷出的红砂虽然厉害,却难以同时抵挡两位大能的全力攻杀。 更别提有一股隐晦的太阳真火与镇压之力在战场外围隐隐浮现,干扰着红云的法力运转,却又不直接介入。 是帝俊与太一,在暗中推波助澜。 远在西方,正准备前往某处贫瘠之地点化生灵的接引与准提,同时停下了脚步,望向五庄观方向。 接引面露悲悯,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低诵佛号。 准提则神色平静,琥珀色的瞳孔里只有冷静的算计。 “红云道友……可惜了。此乃天意,合该他应劫。 吾等若插手,因果太大,于西方无益。” 他轻轻摇头,彻底绝了出手的念头。 意思很明显。 红云若死,他们欠下的让座因果自然消散…… 他们沉默着,最终选择了袖手旁观。 战场中心,红云已是伤痕累累,道袍破碎。 他看着杀气腾腾的鲲鹏,看着冷漠无情的冥河,感受着外围那隐晦的压迫,心中一片冰凉。 他一生与人为善,广结善缘,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着步步紧逼的鲲鹏和冥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决绝。 “你们……想要紫气?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那就……一起吧!” 他猛地一拍头顶,数件护身法宝瞬间自爆! 狂暴的能量席卷四方,暂时逼退了鲲鹏与冥河。 紧接着,在鲲鹏惊怒的目光中,红云的身躯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元神!” 冥河脸色剧变,急速后退。 “轰隆——!!!” 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 一位顶尖先天大能的决绝自爆,威力难以想象。 空间成片塌陷,地水火风紊乱,万寿山外围山脉被夷为平地! 在那毁灭性的光芒中,一道微弱的残魂裹挟着一点灵光,趁乱遁入虚空,不知所踪。 而那道备受瞩目的鸿蒙紫气,在这场自爆之中,竟寸寸断裂,大部分碎片如同受到惊吓的游鱼,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有一两丝细微的紫气,被爆炸的余波卷向未知之地。 爆炸稍歇,一道红光从烟尘中射出,正是那九九散魂葫芦。 鲲鹏眼疾手快,不顾伤势,一把将其夺入手中,脸上露出狂喜与狰狞混合的神色。 冥河老祖慢了一步,只捞到一点自爆残留的血肉精华。 对于他修炼血海大道虽有裨益,但与预期相差甚远,不由气得怒吼连连,卷起血浪退回血海。 镇元子冲破血海束缚,看到的只剩一片狼藉。 他呆立当场,老泪纵横。 “红云——贤弟——!” 悲怆的呼喊在万寿山回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洪荒。 昆仑山上。 苏渺正听着多宝讲述闭关心得,忽然心口一悸。 她下意识掐指推演,红云师叔……死了? 那个总是笑呵呵、送她祥云发簪的红云师叔……就这么没了? 虽然早有预感,红云师叔结局不会太好。 但当噩耗真的传来,苏渺还是感到一阵无力与茫然。 她知道这是洪荒的残酷,知道这是劫数,知道或许连师父们也无力改变什么…… 但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第184章 女娲借息壤 苏渺一连几日都蔫蔫的,修炼也有些提不起劲。 她坐在玉清峰的一处石台上,抱着膝盖,看着云海翻腾,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 她与红云也只见过几面而已,并非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但那毕竟是一位曾对她释放过善意、活生生的人啊,结局如此惨烈,让她对洪荒的残酷有了更深切的体悟。 通天见她蔫头耷脑,难得放轻了声音,揉着她微卷的发顶。 “小妙珩,别想太多。 红云……性子太软,福缘又压不住重宝,有此一劫,也是天数使然。” 元始在一旁补充。 “软弱与迟疑,便是取死之道。” 话语带着一贯的锐利,却也是事实。 实力与心性,缺一不可。 老子目光悠远,缓缓道。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坚守本心,砥砺前行即可。” 苏渺知道师父们是在开导她,用力点了点头。 “徒儿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无力感压下,转化为更坚定的修行动力。 实力! 没有实力,连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老子微微颔首,看着苏渺,目光深邃。 “吾等亦有鸿蒙紫气。” 苏渺心头一跳,抬起头。 老子继续道。 “然,无人敢轻犯昆仑。”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与力量。 “此物于吾等,更多是参悟天地规则的媒介,而非成圣之倚仗。 外力可借,不可恃。” 通天咧嘴一笑,拍了拍腰侧的宝剑。 “就是这个理!自身够硬,宝贝才是宝贝。 自身不硬,宝贝就是催命符! 咱昆仑,不惹事,也不怕事!” 元始也道。 “谨守本心,勤修不辍,方是正道。” 三位师长的话语,如同清泉涤荡,驱散了苏渺心头的些许阴霾和不安。 是啊,我家师父们可是硬茬子,谁敢来找茬,怕不是要被混合三打! 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苏渺用力点了点头。 “徒儿明白了!会努力修炼,绝不步红云师叔后尘!” 她握了握小拳头,将那丝悲凉与无力转化为动力。 三清见她重新振作,神色都缓和下来。 就在昆仑山渐渐从红云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恢复往日修行节奏时。 一只羽翼青翠、神骏非凡的青鸟,衔着一枚萦绕着造化气息的玉简,穿云破雾而来。 白鹤童子接过玉简,送至三清面前,躬身禀告。 “老爷,女娲娘娘遣青鸟送来讯息。” 老子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宁和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女娲道友言,她参悟造化大道有感,触及关键,需借妙珩手中的九天息壤一用,言明关乎自身道途。” 老子将玉简内容道出。 “息壤?” 苏渺小心脏先是猛地一跳,她脑子突然被前世记忆里,那人人皆知的神话故事刷屏。 来了来了! 历史性的一刻! 女娲捏土造人! 我能亲眼看到现场版?! 苏渺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眼巴巴地看向老子。 “大师父!女娲师叔借息壤是正经事!徒儿……徒儿能去送吗?” 她想去凤栖山! 立刻!马上! 三清略一推演,便知此事于女娲而言确实至关重要,甚至隐隐牵动未来的天道大势。 而苏渺身怀净世本源,与造化之道亦有相通之处,此行对她而言,或许正是一场观摩感悟的绝佳机缘。 老子沉吟片刻,看向元始和通天。 元始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但目光随即落在苏渺身上,开始细细叮嘱。 “既是女娲道友道途关键,自当相助。妙珩,你独自前往凤栖山,需谨记……” “我知道我知道!” 苏渺迫不及待地接话。 “紧跟女娲师叔,不乱跑,不乱碰东西,不多嘴,送完息壤就回来!” 她像背书一样流畅。 元始被她这急吼吼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还有,遇事冷静,若有不对,即刻催动昆仑印记,或捏碎为师予你的玉符。” 通天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插嘴道。 “大哥二哥,要不我陪渺渺去吧?还能保护她!” 元始一个眼神扫过去。 “女娲道友参悟大道,岂容外人打扰?你去作甚?” 通天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 “……看看热闹也行啊。” 老子最终拍板。 “妙珩,你便带上息壤,前往凤栖山一趟。谨记你二师父之言。” “是!徒儿遵命!” 苏渺高兴地应下,转身就想往外冲。 “站住。” 元始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渺一个急刹车,转身,乖乖站好。 元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对她身上那件穿了有些时日的道袍,不太满意。 他指尖灵光闪动,一套崭新的浅青色竹叶纹小道袍便出现在手中。 布料似水似云,灵气盎然。 “换上。”言简意赅。 苏渺接过,熟练地施了个小法术,瞬间换装。 一身浅青色竹叶纹的精致小道袍,衬得她愈发唇红齿白。 接着,元始亲自上手。 将她有些凌乱的微卷头发重新梳理,绾成了两个乖巧的小鬏鬏。 不是用之前的珠花,而是用两条长长的、缀着细碎青玉的月白缎带系住,缎带柔顺地垂到她背上,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他又取出一个造型古朴、刻满防御符文的长命金锁,挂在她脖子上。 腰间除了原本的玉佩, 还多了一串由多种灵玉巧妙编织而成的组玉,既显贵气,又能一定程度上宁神静气,压住袍角。 甚至连脚上的云袜和小靴都换成了同套的。 确保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这一身行头,无一不是元始近来的新作品。 防护、静心、美观兼顾。 通天在一旁看着元始像打扮娃娃一样,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不放过地捯饬苏渺。 比以前还要夸张,花样也越来越多,忍不住开口吐槽。 “二哥,你现在也太夸张了吧?从头到脚,连袜子和鞋都不放过!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对我上心过!” 元始连眼皮都没抬,一边将苏渺一缕不听话的卷发别到耳后,一边淡淡回道。 “妙珩多大,你多大。 你若何时能像妙珩一般听话稳重,为兄也不介意为你炼一身袍子。” 通天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元始那种风格,繁复又板正的道袍,立刻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可消受不起!我还是穿我的黑衣自在!” 让他跟二哥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穿的那么老古板? 还不如跟人打一架痛快! 苏渺被通天师叔那嫌弃的表情逗乐,捂着嘴,眼睛笑得弯弯的。 注意到元始已经松开手,配合地将清气光环也显现了出来,功德金轮的光环也若隐若现,两者重叠在脑后,缓缓旋转,尊贵气息展露无遗。 “二师父,这样行了吗?” 她乖巧地问。 元始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嗯。如此,当可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杀伐之气。 “若这般情形,途中还有不长眼的前来打扰,不必留手,直接杀了便是。 后果,自有为师担着。” 通天挑眉,有些意外二哥会说出如此杀气腾腾的话。 元始顿了顿,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红云一事之后,这洪荒,已不似往日平静了。” 苏渺心中一凛,郑重应下。 “是,徒儿记住了!” 准备万全,苏渺这才怀揣着激动与期待,拜别三位师父,驾起祥云,朝着女娲娘娘的道场,凤栖山而去。 身后,通天摸着下巴,看着苏渺那身行头和脑后的光环,嘀咕道。 “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砸场子的……” 元始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老子则望向凤栖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女娲借息壤,触及造化核心,恐怕……这洪荒,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了。 第185章 凤栖山 离了昆仑,苏渺驾着祥云,怀揣着激动与一丝忐忑,朝着凤栖山方向飞去。 她牢记元始师父的叮嘱。 将脑后那昆仑印记的光环催动得明亮亮的,宛如一盏行走的警示灯。 这一路飞行,耗费了千余年光阴。 洪荒广袤。 即便以她如今太乙金仙的修为,跨越如此距离,也需时日。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 确实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神识扫过。 甚至有一次,一团黑云煞气腾腾地迎面撞来,显然是将她这落单的肥羊当成了目标。 然而, 那黑云中的存在在距离拉近,看清她脑后那道晃眼的清气光环和功德金轮,以及她那一身宝光的行头后。 猛地一个急刹! 黑云剧烈翻滚,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下一瞬, 一块品质不错的先天寒铁被慌慌张张地扔了出来,伴随着一道惊惶的传音。 “小仙子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昆仑上仙!此物权当赔礼!告辞!” 话音未落,那黑云已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遁走,眨眼消失在天际。 苏渺抬手接住那块寒气森森的矿石,有点哭笑不得。 上次游历时,似乎也是这般情景。 这一路上。 她非但没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险, 反而因为那些识趣的劫道者贡献的赔礼,混沌珠里又多了几样不错的炼材和灵植。 想来也是,洪荒众多大能要么在紫霄宫或者天婚之中见过她,就算在他们道场上方路过,也不会对她这个小辈下手。 其他听闻过她名声的,只要看见她,也会知道她是三清家的崽,也会敬而远之。 只有这些小妖小怪,啥也不清楚、啥也不知道,才会莽撞地冲出来。 不过好在他们还算机灵,一看形势不对,立马就赔礼道歉跑得无影无踪。 如此走走停停,观赏洪荒景色,偶尔捡点惊吓费。 凤栖山那独特秀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与昆仑的巍峨磅礴,不周山的顶天立地不同, 凤栖山更显灵秀婉约。 山间灵气氤氲,奇花异草遍布,珍禽异兽悠然自得,一派祥和宁静。 苏渺按下云头,落在山门前。 早有感知的青鸟引她入内。 穿过一片紫气氤氲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清幽的溪谷中。 伏羲大神正坐在一块青石上,膝上横着一张古朴的木琴,修长的手指轻拨,淙淙琴音流淌而出,与溪水声相和,带着安抚心神、启迪智慧的力量。 而在溪畔一块光滑的暖玉上,女娲娘娘正慵懒侧卧。 她今日未着华服,仅一袭简单的素白长裙,裙摆之下,却并非双足,而是一条线条优美、覆盖着细密莹白鳞片的蛇尾。 自然地盘踞在玉上,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溪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闭着双眸,面容宁静,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沉浸在琴音的玄妙之中,姿态放松而自然。 苏渺不敢打扰,静静立于一旁。 琴音渐歇。 女娲缓缓睁开双眸,那目光依旧温和慈悲,落在苏渺身上。 “妙珩师侄,你来了。” 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 伏羲也停下抚琴,看向苏渺,睿智的眼中含着笑意,微微点头示意。 苏渺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拜见。 “晚辈妙珩,拜见女娲师叔,伏羲师叔。” 她双手捧出那只装有九天息壤的玉盒,语气郑重。 “师叔所需之物,晚辈已带来。” 女娲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蛇尾轻摆,坐起身来,素手一招,那玉盒便落入她手中。 她打开盒盖,看着那捧散发着九色氤氲之气的玄黄土壤,感受着其中磅礴的造化本源,脸上笑容愈发真切。 “多谢师侄。此物于我,至关重要。” 她收起玉盒,并未立刻开始行动,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渺,问道。 “师侄可知,我借此物,欲行何事?” 苏渺心道,我当然知道!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想了想,结合自己的理解答道。 “师叔执掌造化,此土生机无限,想必是要创造某种……新的生灵?” 女娲赞许地点点头。 “然也。然造化之妙,在于‘灵’与‘形’之契合。 我观洪荒万灵,形态各异,强弱有别,却总觉……缺了点什么。” 她微微蹙眉,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苏渺听着,心中一动,想起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忍不住开口。 “晚辈愚见,觉得……形态或许并非唯一? 同一个……嗯,‘本源模板’,或许可以演化出许多不同的样子? 有的擅长奔跑,有的擅长攀爬,有的能在水里游,有的能在天上飞…… 但核心的‘灵性’,或许才是根本?” 她这话说得有些磕绊,尽量用洪荒能理解的词汇,去套用蓝星的生物多样性和基因概念,纯粹是硬着头皮瞎掰。 跟未来的圣人讨论生物学和遗传学,压力山大! 女娲闻言,却是微微一怔,随即眸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她喃喃重复着。 “形态非唯一……本源模板……灵性为本……” 她看向苏渺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师侄此言,甚是新奇,却隐隐暗合造化至理! 万物形态,确可因应天地而变,然其内在灵光,方是区别于死物之关键!” 伏羲看向苏渺,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妙珩师侄思维之开阔,不受固有形骸所限,伏羲佩服。 天地万法,皆在变化之中,形态亦然。” 他手指下意识地在琴弦上拨动,推演着这形态可变背后蕴含的无穷天机。 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又难以完全把握。 女娲显然受到了启发。 她兴奋地以手虚划,空中顿时出现种种光影,那是她凭借造化之力模拟的各种奇异生灵形态,有的多手多足,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形如草木,皆蕴含着勃勃生机。 “若依师侄所言,灵性为根,形态为枝叶……那这枝叶,便可千变万化,以适应不同的‘土壤’与‘风雨’……” 女娲越说眼睛越亮,周身造化气息起伏波动,显然陷入了深层次的悟道之中。 苏渺看着女娲随手幻化出的那些奇形怪状,但又莫名觉得有点合理的生灵投影,嘴角悄悄抽了抽。 呃……我是不是不小心打开了女娲师叔的什么奇怪开关? 这些造型……放在科幻片里都算前卫了! 她开始有点担心,自己这只小蝴蝶, 会不会把原本的人族,给扇成什么奇行种吧…… 第186章 山海经的奇异人种 伏羲在凤栖山并未停留太久。 他收到帝俊传来的讯息,言及天庭新立,百废待兴,诸多规章的完善,都需他这位精通推演与术数的大能相助。 他无奈地收起木琴,对女娲歉然道。 “妹子,天庭那边……” 女娲慵懒地甩了甩蛇尾,溅起一片水花,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抱怨。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 说好只是挂个名头,如今倒好,哥哥陪我的时间越发少了。 那帝俊,使唤起人来倒是不客气。” 苏渺在一旁听着,不敢接话。 看来就算成了天帝,老板抓壮丁的本事也是天生的。 伏羲苦笑摇头,揉了揉女娲的头发,换来女娲一个不满的瞪视。 又转头对苏渺温和道。 “妙珩师侄,麻烦你在此陪你师叔解解闷。”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天际。 女娲看着哥哥离去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造化之道上。 那点小抱怨很快被创造的热情取代。 “光推演空想无用,需得动手试试。” 女娲起身,蛇尾游动,示意苏渺跟上。 “小妙珩,随我来。” 两人来到凤栖山脉,附近一处灵气盎然的河谷。 河水清澈,岸边泥土湿润,蕴含着不错的生机。 女娲并未立刻动用珍贵的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 她先是摄来普通的河水和泥土,以无上造化法则为引,开始她的初稿设计。 “既然形态可变,不妨多试试。” 女娲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手指翻飞,造化清气包裹着泥团,迅速塑形。 她首先想到的是兼具力量与敏捷的形态。 泥团在她手中飞快塑形,眨眼间,一个八只脚、两个脑袋的怪异生灵便出现在她手中。 两个脑袋一个像虎,一个像豹,互相龇牙低吼,八只脚步伐凌乱,走起路来自己绊自己。 女娲蹙眉,随手将这八足双首兽丢到远处的山林里。 “灵性冲突,形态臃肿,不堪大用。” 接着,她又尝试塑造更适合水陆两栖的生灵。 泥团变化,形成一个下身覆盖厚重鳞甲、如同蜥蜴,上身却勉强呈现出人形,能够直立的怪物。 那怪物到了水里沉不下去,在岸上又走得歪歪扭扭。 “哗啦——” 也被扔进了河里。 她又想创造能翱翔天际的智慧生灵。 这次出现的是背生宽大羽翼、双臂化为翅膀。 但面孔却如同鹰隼,喙部尖锐,发出刺耳鸣叫的鸟人。 它试图飞起,却因头重脚轻在空中翻滚。 女娲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极不满意。 “空有其形,灵性蒙昧,只余禽兽之欲。” 再次挥手,那鸟人尖叫着被抛向远山。 苏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呆愣在一边。 女娲娘娘仿佛进入了某种创作狂热状态。 双手翻飞,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灵被迅速制作出来,又因为各种缺陷,被迅速废弃。 有胸口有个大洞,能一眼看穿后面的贯胸人。 有双腿如同麻花般紧紧交缠在一起,只能蹦跳前进的交胫怪。 有浑身长满羽毛,却不会飞的羽人。 有身材极其高大,动作却慢如老牛的巨人。 也有身材不足一尺,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菌人…… 这些生灵大多灵智未开,浑浑噩噩,有的甚至带着天然的凶戾之气。 它们被女娲随手丢到河谷外的洪荒大地上,自生自灭。 苏渺就这么看着女娲,如同一个陷入创作狂热又吹毛求疵的艺术大师。 不断否决自己的作品,内心吐槽的弹幕已经多到快装不下了。 我的天! 怪不得! 怪不得《山海经》里记载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国度和人种! 什么犬封国、三首国、贯胸国、羽民国…… 敢情那些都是女娲娘娘早期的设计稿和废弃方案啊! 这是把不满意的废案,全都扔进洪荒大地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刚刚被制造出来,长着酷似老翁的人脸,身子却是山羊,咩咩叫着,懵懂地凑到苏渺身边,用羊头蹭了蹭她的腿。 苏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虽然知道这东西没什么攻击性,但这场面实在有点惊悚! 女娲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挥手将那人脸羊送走。 她看着河谷中散落的、形态各异的泥塑失败品,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疲惫和烦躁。 “为何总是不对?” 她喃喃自语。 “形态万千,却皆不得其神。 灵性要么混沌未开,徒具兽性。 要么孱弱不堪,难以承载大道……究竟缺了什么?” 她尝试了力量型、敏捷型、飞行型、水生型…… 甚至尝试制造没有性别、以土为食、能够死后复生的,但总觉得差了最关键的东西。 这些造物,似乎永远无法达到她心中那个模糊的,完美的标准。 苏渺看着女娲苦恼的样子, 又看看那些被丢弃的、堪称群魔乱舞的失败品,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又不能直接剧透,害怕影响到女娲成圣。 缺了啥? 缺了先天道体的模板啊娘娘! 您照着我……呃,不对,是照着盘古大神的样子捏就对了! 她只能在内心疯狂呐喊。 女娲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面前流淌的溪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187章 彩色泥巴 女娲陷入了深沉的悟道状态。 周身造化气息如潮汐般起伏,推演着无数生灵形态的可能性。 眉头却始终紧锁,显然未能找到那最关键的一环。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苏渺在一旁等得有些无聊,又不敢出声打扰。 看着河谷边湿润的灵土,以及女娲之前丢弃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泥胚,她心里也痒痒起来。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我也玩玩泥巴? 她悄悄走到一边,也学着女娲的样子,摄来一小团普通的灵土,加入清泉揉捏起来。 一开始只是随意捏些小花小草,小兔子小乌龟,但捏着捏着,就觉得这灰扑扑的颜色实在有些单调。 灵机一动,想起了前世那些五颜六色的橡皮泥。 对啊! 颜色! 女娲师叔之前的失败品,形态千奇百怪,但颜色好像都挺原始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来了兴致。 她从方丈内挑挑拣拣,选了几种颜色鲜艳的灵果和花朵。 将这些灵果小心地捣碎,挤出或清透或浓稠的汁液。 分门别类地盛放在洗净的贝壳里。 赤、金、紫、青、蓝,五色汁液在贝壳中荡漾,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和灵气。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小撮九天息壤。 将这蕴含着无穷生机的玄黄土与普通灵土混合, 再分别调入不同颜色的灵果汁液。 那九天息壤仿佛拥有极强的包容性与可塑性,与灵果汁液完美融合。 原本玄黄色的泥团,立刻变成了鲜艳的赤红色、明亮的金黄色、高贵的淡紫色、清新的嫩绿色、梦幻的蔚蓝色! 苏渺看着眼前这五团色彩斑斓,且更加柔软顺滑的泥巴。 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 哇! 洪荒版超轻粘土! 她玩心大起,立刻动手捏了起来。 先用金色泥团捏了个圆滚滚的小雏鸡,用红色泥团捏了几朵漂亮的玫瑰花,用蓝色泥团捏了一条甩着尾巴的小鱼,用绿色泥团捏了一棵枝叶舒展的小树…… 她捏得投入。 没注意到身旁的女娲不知何时已经从悟道中醒来,正静静地看着她,以及她面前那几团色彩缤纷的泥塑。 女娲的目光首先被那绚丽的色彩吸引。 她之前创造生灵,只注重形态与内在灵性结构的推演,却从未在意过颜色。 此刻看到这赤、金、紫、青、蓝交织的鲜活景象,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 女娲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 苏渺吓了一跳,抬头见女娲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作品,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女娲师叔,晚辈……晚辈闲着无事,弄了点颜色玩玩。您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女娲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 素手轻轻拂过那些色彩鲜亮的泥团,感受着其中与普通泥土截然不同的活泼生机与视觉愉悦。 她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颜色……亦是造化之一环!万物并非单调,皆有各自光彩!” 她喃喃自语,仿佛又明悟了一层道理。 她兴致勃勃地也取了一些苏渺调好的五彩息壤泥,加入了自己的创作。 她捏出的生灵,开始拥有了斑斓的色彩。 赤鳞金目的游鱼,紫翼青尾的飞鸟,蓝纹白虎…… 形态依旧在探索,但视觉上已然丰富了许多。 可她很快发现,即便加上了颜色,甚至尝试将多种颜色混合,创造出更多过渡色和复合色,捏造出的生灵形态愈发奇诡绚丽。 有些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而原始的美感,但……依旧缺少那种让她心弦触动的灵性。 这些彩色生灵,依旧灵智混沌,或凶戾,或蒙昧。 女娲捏着一个三头六臂、身披七彩鳞甲的怪异人形泥塑,再次陷入了沉思。 色彩丰富了表象,却未触及核心。 苏渺见女娲又卡住了,自己也帮不上忙,只好继续埋头玩自己的泥巴。 玩着玩着。 她看着手里软乎乎的泥团,忽然想起了总是活力满满、表情丰富的通天师父。 她恶作剧的心思冒了出来, 偷偷用混合了金色的泥团,开始捏一个q版的通天头像。 她故意把通天的眼睛捏得圆溜溜,嘴巴咧得大大的。 笑得有点傻气,头发也用泥条捏得稍微炸毛,整体圆滚滚,憨态可掬。 正当她捏好最后一个细节,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女娲的目光恰好扫过。 看到那个色彩明亮、造型夸张可爱,却捕捉到通天几分跳脱气质的小泥人头。 女娲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你呀……” 女娲指着那小泥人,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若是让通天道友瞧见,怕是要追着你满昆仑跑了。” 苏渺吐了吐舌头,赶紧把q版通天头像收了起来。 女娲笑过之后,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彩色泥团,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深邃。 对着那些色彩斑斓的泥团,不断地尝试、组合、塑造。 第188章 人族诞生 有身披七彩羽毛、尾羽却如蝎子般带着毒钩的怪鸟。 有通体晶莹如紫水晶、却能喷吐腐蚀酸液的甲虫。 有上半身是娇俏少女模样、下半身却是布满绿色苔藓的岩石腿的山精…… 这些造物色彩夺目,形态之奇诡远超之前, 仿佛将整个洪荒最跳脱、最不羁的想象力都糅合在了一起。 可惜它们依旧灵智混沌,有的甚至因为色彩和形态的冲突显得更加扭曲怪异,被女娲不甚满意地随手抛到远处。 女娲的蛇尾无意识地重重拍打着地面,显示出她内心的焦灼。 一连好几个月,苏渺看着女娲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心里也跟着着急。 她看着女娲师叔捏出来的那些东西,虽然有些确实挺有艺术感,但离她记忆中的人族实在相差太远。 娘娘啊! 您这审美是不是跑偏了? 照着毕加索和克苏鲁的路子一路狂奔了啊! 再这么下去,《山海经》都得变成《奇幻物种彩色图鉴》了! 苏渺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捶地呐喊。 眼看女娲又拿起一团混合了太多颜色,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泥团,准备继续她那抽象派创作,苏渺终于忍不住了。 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指着女娲师叔自己。 “师叔!您捏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为什么不服着您自己的样子试试呢? 您这么好看,捏出来的肯定比这些都好看呀!”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又似混沌中划破黑暗的第一道曙光! 女娲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中的那团灰扑扑的泥团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茫然,然后逐渐聚焦。 最终如同两道实质的清光,落在了苏渺身上,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某种冥冥中早已注定、却一直被自己忽略的至理! “吾……自身……” 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其元神衍化三清,其精血成就祖巫,皆是秉承其形神。 而她女娲,亦是先天神圣,禀大道造化而生,其道体形态,本就是大道演化之一环,蕴含着无穷的奥秘与和谐! 她之前尝试了万千种族,融合了无数特征。 却唯独忘了,最完美、最契合洪荒天道、最可能承载灵性的模板,或许就是她自己这具先天道体! “哈哈哈哈!” 女娲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豁然开朗的喜悦与明悟,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 “是了!是了!枉我追寻外相,却忘了返照自身!近在眼前,近在眼前啊!” 她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和肃穆,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从之前略带烦躁状态,切换成了真正执掌造化、欲行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壮举的创世神姿态。 她不再使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彩色泥团,而是郑重地取来了原色的九天息壤。 那玄黄色的土壤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散发着厚重而磅礴的生机。 她又取出自己珍藏的三光神水,三者混合。 化作一团氤氲着无尽灵性与治愈力量的清澈水球。 她将三光神水缓缓融入息壤之中,以无上造化法力调和。 泥土与水交融,不再是凡俗之物。 变成了闪烁着淡淡九色霞光、仿佛拥有呼吸的先天神泥。 女娲屏息凝神,以指尖为笔,以神泥为材。 以自身道体为唯一完美的蓝本,开始精心捏制。 她不再追求怪异和夸张,而是专注于每一个细节的和谐与灵动。 头颅的轮廓,躯干的线条,四肢的比例…… 她将自己对大道、对生命、对灵性的所有理解,都倾注其中。 苏渺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她看着女娲师叔手下,一个五官精致、身形匀称的泥人渐渐成型。 那泥人通体呈现九天息壤的玄黄本色,却流淌着三光神水的润泽光华,仿佛一件集天地精华于一体的艺术品。 当最后一个细节完成,女娲凝视着这个与她容貌相似的泥人,眼中充满了慈爱与期待。 她俯下身,樱唇轻启,对着泥人的面庞,缓缓吹入了一口蕴含着她本源造化大道的神圣之气! “嗡——” 那口造化之气融入泥人体内,仿佛点燃了最后的生命之火! 泥人周身瞬间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九色霞光! 表面的泥土质感迅速褪去,化为细腻温润的肌肤,黑色的发丝自然生长,覆盖头顶。 它紧闭的双眼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眼睛清澈灵动,黑色的瞳孔如同最纯净的墨玉。如初生婴儿般的好奇、懵懂,却又隐含着一丝区别于所有兽类的、名为智慧的光芒! 泥人彻底活了过来! 它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站稳了身体。 它抬头仰望着赋予它生命的女娲,眼神中充满了孺慕与敬畏,它张开嘴,发出了来到这世间的第一个声音,清晰而虔诚: “母亲。” 这一声母亲,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凤栖山,甚至引动了冥冥中的天道关注! 女娲看着这个由她亲手创造、称她为母亲的全新生灵。 感受着那与她同源却又独立存在的鲜活生命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成就感充斥着她的心胸。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脸上绽放出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 “好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渺在一旁,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看着那活生生、会说话、眼神灵动的人族始祖,激动得小拳头紧握,心脏砰砰直跳。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人族诞生了! 女娲立刻开始着手捏制第二个、第三个…… 然而,纯手工精心雕琢,速度实在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要创造出足够形成一个族群的数量,不知要耗费多少多久。 女娲眉头再次微微蹙起,思索着提升效率的方法。 她冥冥中感到,这种生灵的诞生,需要达到某个特定的数量,才能真正引动天道,确立其在洪荒的地位。 苏渺注意到女娲略显疲惫的神态,又看看那些安静等待、眼神懵懂的新生人族,小脑袋飞快转动。 藤条……沾泥水……甩…… 她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混沌珠内的一样东西。 ——那根和息壤一起发现的,葫芦的藤蔓! 那株葫芦藤在她混沌珠内方丈岛的先天灵气和三光神水滋养下,早已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了翠绿的新芽。 而原本那截彻底枯萎、但依旧蕴含着一丝微弱先天生机的老藤部分,则自然脱落。 被她随手收在角落。 她立刻从混沌珠里取出了那截约莫三米长、看似枯槁却触手温润,隐隐流动着一丝先天生机的葫芦藤老枝,递到女娲面前: “师叔,您看用这个,沾上泥浆甩甩试试?说不定能快很多!” 女娲目光落在那根看似不起眼的枯藤上。 这藤蔓曾孕育七彩葫芦,本就蕴含一丝造化契机,如今虽枯,其形其性犹存,正是承载、挥洒造化之力的绝佳媒介! 她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接过枯藤。 “妙珩师侄,你真是吾之福星!” 她将枯藤伸入盛满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和成的神泥之中,充分沾染,然后手臂一挥。 沾满神泥的藤条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无数泥点如同拥有生命般飞溅而出,落在地面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泥点落地的瞬间,便迎风见长。 迅速化为了一个个与第一个泥人一般无二、同样是黑发黑瞳、先天道体形态的生灵! 他们有男有女,体型匀称,眼神初时带着同样的懵懂与好奇,旋即化为对女娲的孺慕,纷纷跪拜,口称。 “母亲!” 效率何止提升了百倍千倍! 成了! 批量造人! 这副洪荒名场面,苏渺看得心潮澎湃。 第189章 葫芦藤 不过她也注意到,这些藤蔓甩出来的人,虽然大体形态一致,但细节上却有了差异。 ——有的五官更精致些,有的则略显粗糙,有的身材高挑,有的稍显矮壮…… 好吧。 美丑几率、高矮胖瘦,看来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 她内心吐槽,这算不算是洪荒最早的‘随机属性生成’? 女娲却毫不在意这些细微的差别,她完全沉浸在高效创造的喜悦中。 枯藤沾泥,挥洒如雨! 一批又一批的人族在河谷中诞生,他们围绕着女娲,形成了一片越来越庞大的、充满生机与朝气的群落。 一时间,凤栖山河谷之中,漫天泥点如雨,落地化人! 寂静的山谷迅速变得热闹起来,成千上万的新生人族诞生,他们环绕在女娲周围,发出喜悦而敬畏的呼喊,汇成一片生命的海洋。 苏渺也没闲着,她趁着女娲挥洒的间隙,她赶紧把自己之前调好的那些五彩泥团也混入了一些到主泥浆中。 于是,在后续被甩出来的人族中,开始出现了不同的色彩特征。 有的拥有了如同阳光般的淡金色头发,有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有的则是较深的古铜色,甚至偶尔还有极少数发色偏红或瞳孔颜色稍浅的个体出现。 当然,绝大部分依旧保持着黑发黑瞳的黄皮肤特征。 嘿嘿,人族多样性,从娃娃抓起! 苏渺看着那些色彩相对丰富了一些的新生人族,颇有成就感。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点颜料影响有限,真正的根源还在于女娲的造化神通和息壤本身的神异。 当新生人族的数量,终于达到了冥冥中天道所定的“一元”之数。 ——十二万九千六百时! 异变陡生! 整个洪荒世界。 无论三十三天、四海八荒、幽冥血海,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皆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 凤栖山上空,原本清朗的天空瞬间被无边无际,由浩瀚的天道功德凝聚的功德金云所覆盖! 金云翻滚,其庞大与耀眼程度,远超昔日鲲鹏创妖文、帝俊立天婚之时! 仿佛整个洪荒的功德气运都被引动,汇聚于此! “轰——!!!” 一道粗壮如山岳、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柱,自功德金云中心轰然落下,直贯女娲头顶! 女娲周身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攀升! 她闭上双眼,尽情吸收着这浩瀚无边的功德之力。 那困扰无数大能、象征着混元道果的壁垒,在这浩荡难挡的天道功德冲击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破碎! 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上威严,自她身上轰然扩散,席卷整个洪荒! 洪荒万物,在这一刻皆心生敬畏,不由自主地向着凤栖山的方向微微俯首! 女娲,功德证道,立地成圣! 这浩瀚功德,约莫八成归了女娲,助她一举冲破关隘,成就混元圣人道果! 紧接着,约莫一成半的天道功德。 如同找到了另一个源头,分流而出,径直落入一旁目瞪口呆的苏渺体内! 与她原本的功德金轮交相辉映,苏渺想也不想,直接将这一成半的功德引向功德金轮之中,使得她脑后的金光愈发璀璨厚重。 最后半成功德,则融入了女娲手中那根枯藤之中。 枯藤瞬间焕发出无穷生机,表面浮现出无数玄奥的功德符文,由原本的枯黄化为温润如玉的玄黄之色,散发着创造与守护的气息,赫然成了一件后天功德灵宝。 ——造人鞭! 女娲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根伴随她完成创举的鞭子,下意识地将其收了起来。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有一道意志,仿佛自沉睡万古的岁月深处苏醒,轻轻波动了一下。 带着初生的懵懂与对未来的憧憬,与那十二万九千六百新生的人族气息隐隐相连。 九天之上,天道意志似乎都为之一定。 惊喜的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意念,焦急地呼唤。 “兄弟?兄弟?别睡啊!起来干活了!” 然而,那人道意志只是波动了那么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缓缓沉寂下去,陷入了更深层的孕育与沉睡之中,只留下一点点微弱的火种,在那十二万九千六百人族体内悄然传承。 女娲手持功德灵宝造人鞭,感受着体内浩瀚无边的圣人之力。 她缓缓睁开双眸,目光平静却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其声音清晰地传入洪荒每一位大能的心神之中: “自此,尔等为‘人’!” “吾女娲,今日于凤栖山证道成圣!有感天道,欲往混沌之中,开辟道场。 诸位道友,可来观礼!” 宣告完毕,她看着眼前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名新生的人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已成圣,超脱物外,这些人族……终究太过弱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渺身上。 第190章 圣人托孤 苏渺还沉浸在喜提功德、见证造人奇迹的激动中,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然而,下一秒。 她就对上了女娲师叔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嗯,不太好意思? 以及某种“就是你了”的眼神中。 女娲看着眼前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名新生的人族。 他们个个赤身裸体,眼神纯净懵懂如同初生小兽。 带着对世界的好奇和对母亲的全然依赖,密密麻麻地挤在河谷中,嘴里不停地喊着,母亲和圣师。 她又感受了一下自身那澎湃浩瀚的圣人之力,以及冥冥中天道对她前往混沌开辟道场的催促。 时间不等人。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对苏渺说道: “妙珩师侄,吾已成圣,需即刻前往混沌之中,开辟道场,稳固境界。” 她伸手指了指那满地光溜溜、眼巴巴望着她的人族。 “这些人族,初生孱弱,灵智未固。 吾离去期间,便劳烦你……暂且看顾一二。” 苏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啊?”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女娲已经转向洪荒天地,声音再次传遍整个洪荒。 “此新生人族,乃吾所创。万年内,任何生灵,不得出手伤害!” 这声音如同天道律令,在所有生灵神魂中敲响了警钟,设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女娲像是完成了什么交接仪式,明显松了口气。 她对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苏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造化流光,撕开虚空,头也不回地直奔天外混沌而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苏渺试图挽留,或者至少问清楚,看顾具体要干嘛的尔康手,就这么僵硬地悬在了半空中。 她呆呆地看着女娲消失的天际,又缓缓低下头,视线转向河谷。 河谷中,瞬间只剩下她,以及十二万九千六百双齐刷刷望向她的、茫然又无辜的眼睛! 风,吹过河谷,带来一丝凉意。 “阿嚏!” 一个光着屁股、看起来约莫人族少年模样的人族,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眼巴巴地看着苏渺。 苏渺缓缓收回僵住的手。 目光扫过这密密麻麻、寸缕不着、眼神纯净得像小白花一样的人族大军。 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皮发麻! 不是! 娘娘!女娲师叔! 您等等!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苏渺内心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我只是个来送快递,兼围观打酱油的孩子啊! 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我不会带娃啊! 而且还是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刚出生的、光溜溜的、啥也不懂的巨婴!! 喂奶……啊呸! 他们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 遇到野兽怎么办? 生病了找谁? 您倒是给个说明书再走啊! 苏渺看着这些人族,他们似乎连最基本的冷热、饥饱都还没有清晰的概念,只是本能地聚集在一起,依赖地看着她这个现场唯一的熟人。 这算什么? 圣人跑路,留下烂摊子? 史上最强甩手掌柜?! 这哪是托孤?这分明是甩锅!是跑路!是留下一个史诗级的烂摊子! 苏渺感觉自己的小肩膀瞬间沉重了无数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元始师父精心炼制的、宝光隐隐的小道袍。 再看看眼前这一大片天然去雕饰的场面,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苏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她一个人! 要面对十二万九千六百张要吃饭的嘴! 十二万九千六百具需要蔽体的身体!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需要教导和保护的懵懂灵魂! 救命!!! 内心的哀嚎无声地回荡。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圣意难测了。 她僵在原地,与十二万九千六百双无辜的眼睛大眼瞪小眼,山风吹动她缀着缎带的发髻和华丽的衣袍,场面一度十分凝固。 现在……该怎么办? 苏渺的小脑袋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 ——找师父! 必须找师父!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摊子太大,我扛不住!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了传讯玉符,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191章 师父“跑路” 苏渺几乎是带着哭腔,将神识疯狂涌入,语无伦次地开始求救。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 救命啊!女娲师叔成圣了! 她跑了! 不是,她去混沌开辟道场了! 但是她……她把刚造出来的人族,十二万九千六百个! 全丢给我了! 让我看顾!我不会啊! 我就是个孩子!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这么多光溜溜的……啊不是,是新生的人族,我该怎么办啊! 师父你们快来啊!我要回家!” 她一股脑地把信息传递过去,然后紧张地等待着回应,小脸皱成一团,眼巴巴地看着玉符。 玉符微微一亮,首先传来的是老子那依旧平和淡然、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的语气,只是内容让苏渺的心凉了半截: “妙珩,吾等已知女娲师妹证道成圣。 此乃洪荒盛事,吾与汝二位师父,正欲动身前往混沌,观其开辟道场之壮举,并赴其新辟道场做客论道。” 苏渺:“……” 观礼?做客?现在?? 老子继续道。 “你既受娲皇亲口托付,此乃缘法,亦是机缘。 便暂且留下,看顾一二。 待为师自混沌归来,便去接你。” 苏渺:“……” 暂且留下?看顾一二?大师父您说得轻巧! 这是十二万个娃,不是十二只灵宠! 话音刚落,通天那充满活力、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就挤了进来: “哈哈哈!小妙珩!可以啊! 都能帮圣人带孩子了!还是十二万个! 能者多劳嘛! 正好,我跟你大师父二师父也要去混沌开开眼界,看看女娲师妹怎么折腾她的新家,顺便做做客。 你且先忙着,好好干! 等我们回来,就去接你啊! 等我们回来,就去接你啊! 放心,很快的!” 很快? 洪荒的‘很快’是多久? 一百年?一千年?还是要一万年? 苏渺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而且通天师父,你那幸灾乐祸的语气能不能收敛点! 最后,是元始清冷简洁的传讯,只有八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坚守本心,顺势而为。” 紧接着, 玉符再次微光一闪,是一篇《基础吐纳法》传入苏渺脑海,还附带老子的一句留言。 “此术可择心性纯良、有缘之人族传授,足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然后……玉符的光芒就彻底黯淡了下去。 无论苏渺再怎么用神识呼唤,那边都再无回应。 显然,三清已经切断了通讯。 估计正组团前往混沌,准备围观女娲开辟道场兼做客去了。 苏渺握着彻底安静下来的玉符。 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脸上的表情从焦急、期待,逐渐化为茫然、难以置信。 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着崩溃和认命的呆滞。 所以……我被师父们……集体‘放养’了? 他们不仅不来救我, 还快快乐乐、组团跑去混沌围观女娲师叔建道场,顺便做客?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照顾这一万多个……不,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嗷嗷待哺的新生人族? 我一个幼崽,要负责养活另外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巨婴’?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一阵更冷的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苏渺打了个寒颤,同时也听到了更多人族因为寒冷而发出的哆嗦声和压抑的呜咽。 她看着那些在风中瑟瑟发抖、相互依偎着取暖的赤裸身躯, 看着他们眼中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内心天人交战。 跑? 丢下他们不管? 且不说女娲师叔的托付,她自己良心上也过不去。 这些人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因她点拨而生。 不跑? 那就得硬着头皮上! 罢了罢了…… 苏渺深吸一口气,收起传讯玉符,挺了小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 面向那望不到边的人族,大声喊道: “都……都别哭了!也别愣着了!听我指挥!” 声音带着一丝稚气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在河谷中回荡。 十二万九千六百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懵懂的期待。 第192章 养娃真难 认命归认命,看着眼前这一片瑟瑟发抖的人族,苏渺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不是不能用神通法术变出衣物,甚至直接变个宫殿出来遮风挡雨。 可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 况且那样做,对她而言是方便了,可对这些人族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总不能一直当他们的全职保姆。 师父们不知何时才回来,她必须教会他们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唉……”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了与外表不符的愁苦,努力回忆着前世刷小视频看到的,那些野外生存和原始部落知识。 第一步,遮羞和保暖! 她目光扫过河谷,找到几种叶片宽大坚韧的植物和柔韧的藤蔓。 她招手叫来几个最先被女娲亲手捏制出来、眼神相对灵动一些的人族,其中就包括第一个诞生的男子。 指着旁边一种叶片宽大坚韧、类似芭蕉的植物,又扯过几根柔韧的藤蔓,笨拙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这个……叶子,用藤蔓,这样……绑在身上,遮住……”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用最简单的词汇和动作示意。 那几个被选中的人族,睁着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 其中一个女子学得最快。 她拿起一片大叶子,模仿着苏渺的动作,用藤蔓巧妙地缠绕固定,很快就在胸前和腰间做出了最简单的遮盖。 虽然简陋,但总算不再是赤身裸体。 苏渺眼睛一亮,指着那女子,对其他人说。 “跟她学!都跟她学!” 那女子明白了苏渺的意思,开始主动教导身边的同伴。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用不同大小的叶子进行搭配。 就在这时,天空降下人道功德,一分为二,苏渺得到了八成功德,还有两成功德附在了那女子的草衣之上,成了功德灵宝。 苏渺将自己的收到的功德,分了一半给对方。 比起收到这些功德,苏渺更希望对方能更聪明更强一些。 那女子周身气息似乎凝实了一分,眼神也更加清亮。 虽然这些功德量不大,却象征着人道对人族自力更生第一步的认可。 苏渺福至心灵,开口道。 “你心灵手巧,引领众人遮体避寒,便赐你名——缁衣氏。” 缁衣氏闻言,脸上露出喜悦,恭敬地向苏渺行礼。 “谢圣师赐名!” 有了榜样和名字,其他人学习得更起劲了。 很快,河谷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编织声,虽然成品粗糙,但总算不再那么有伤风化。 苏渺稍微松了口气。 第二步,取暖! 夜幕降临,山谷中的温度骤降。 即便有了简陋的树叶衣物,新生的人族们依旧冷得瑟瑟发抖,依偎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唯一的依靠。 看着他们冻得发青的嘴唇,苏渺咬了咬牙。 苏渺找来了干燥的枯木和易燃的干草。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嫩的小胳膊,准备亲自示范钻木取火。 好歹我也是太乙金仙,八九玄功四转的肉身,钻个木头还不简单? 她信心满满。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力气是大,但对力量的精细控制,尤其是在这种纯粹凡俗的技巧上,就显得有些……粗糙。 她双手飞快搓动木棍,速度是够了,但角度和力度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只见木棍与底座疯狂摩擦,木屑纷飞,烟是冒了一点,却始终不见明火。 反倒是她因为靠得太近,被那点烟灰呛得连连咳嗽,小脸都涨红了。 折腾了好半天,在她几乎要放弃,考虑是不是直接用个火球术时。 一声轻响,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终于颤巍巍地在干草中诞生了! “成功了!” 苏渺惊喜地叫出声,也顾不上咳嗽了,小心地将那簇珍贵的火苗引到准备好的干草上。 篝火渐渐燃起,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和黑暗。 她得意地抬起头,正准备向周围好奇看着火焰的人,讲解取火的技巧时。 却见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正拿着一套类似的工具,学着苏渺刚才的样子尝试。 只见他双手稳定,力道均匀,角度精准,不过短短几息。 “嗤!” 一簇更加旺盛的火苗,轻而易举地在他手中诞生了! 苏渺:“……” 而且再次天降功德,苏渺还是照旧将自己获得的部分,分了一半给对方,至于对方手里因为天降功德,晋级成“不灭薪火”的灵火,她看都没看。 苏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看着那男子熟练地,将火种引燃另一堆柴火。 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被呛得够呛才弄出来的小火苗, 瞬间沉默了。 好吧……看来实践出真知,天赋这东西,不服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住一丝尴尬,指着那轻松生火的男子道。 “你善于取火,给族人带来光明温暖,便叫‘燧人氏’吧。” 燧人氏闻言,亦是恭敬行礼,脸上带着发现新事物般的兴奋光芒。 苏渺指着缁衣氏和燧人氏,对周围的人群说道。 “你们,跟着他们学。 做衣服,生火。” 最初的那批人族听懂了她的话,开始互相模仿,学习。 随着缁衣氏和燧人氏的带领,人族开始笨拙而积极地学习编织衣物和利用火种。 河谷中,一堆堆篝火被点燃,映照着他们虽然懵懂却充满希望的脸庞。 他们围在火堆边,感受着温暖,用刚刚学会的简单词汇交流着,看向苏渺的眼神更加依赖和崇敬。 苏渺看着这最初文明的篝火。 看着那些围在一起取暖、用纯净眼神望着她的人族,心里那点郁闷和抓狂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取代。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思考下一个严峻的问题。 ——十二万九千六百张嘴,吃什么? 倒不是她小气,混沌珠里最不缺的就是各式灵果了。 可她大部分的灵果都是高阶灵果。 那些灵果蕴含的灵气对这些尚未修炼,体质如同白纸的初生人族来说,太过猛烈,吃了反而可能损伤根基。 低阶灵果只是少数,大部分还是当初准提师叔送来的那些。苏渺不死心的将混沌珠里又翻了一遍,翻出了一些玉津果的囤货,才松了口气,这个正好适合他们食用。 可这么多的人,就算每人两颗,一天三顿下来,这果子也撑不了多久啊。 总不能天天让他们吃果子吧,会不会营养不良啊? 苏渺真的很害怕,把这些祖宗养死,那样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这几天必须找到稳定,适合她们食用的食物来源! 还有,得教他们更复杂的语言和生存技能…… 苏渺望着跳跃的篝火, 小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愁容。 养娃……真的好难啊! 第193章 幼儿园大班老师 篝火燃了一夜。 苏渺几乎没合眼。 她看着那些蜷缩在火堆旁,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族,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沉得能压垮她这小身板。 十二万九千六百个! 都是祖宗啊!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她站起身,拍了拍小脸蛋,强迫自己振作。 “不就是带娃嘛…” 她小声嘀咕,试图给自己打气。 “就当…就当是当幼师了!” 虽然这个幼儿园大班的规模,恐怕是史上之最。 “不能慌,不能乱。” 她一乱,这些刚刚诞生、如同白纸般的族人会更无所适从。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捏了捏小拳头。 “先从管理入手!” 她走到河谷高处,清了清嗓子。 声音裹挟着法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河谷。 “都醒醒,过来。” 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人族。 他们睁开眼,第一时间寻找那道小小的身影。 看到苏渺站在高处,他们自发地聚集过来,仰头望着她,眼中满是依赖。 苏渺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点到的人,站到前面来。” 她神识扫过,精准地找出了最初被女娲亲手捏制出来的那三十六人。 这三十六人,无论是灵性还是体魄,都明显优于后来藤条甩出的泥点所化的人族。 缁衣氏和燧人氏也在其中。 三十六人依言走上前,站在了最前方。 苏渺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后面茫茫多的人,开始分配。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负责这一片的人。” 她小手划拉着开始划分队伍,凭借强大的神识,硬是将那十二万多的人平均分成了三十六份。 确保每个队长手下,算上他们自己,刚好是三千六百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队长!” 她宣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解释。 “我把其他人,分给你们管。” “以后,上午,我教你们。” 她指了指这三十六位队长。 “下午,你们教自己队里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条关键指令。 “如果,你们队里,有人学得特别快,也可以让他去教别人!” 这便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都明白了吗?” 三十六位队长似懂非懂,但都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队长的含义,却明白要听从‘圣师’的安排,并将她所授的东西传递下去。 “好!” 苏渺拍了拍手,决定开始第一天的正式授课。 “今天,学两件事。一,找能吃的。二,搭住的地方。” “现在,跟我走,认吃的!” 她小手一挥,带着这三十多人,走向河谷丛林边缘。 她找到一株挂满红色浆果的灌木,果实只有指甲盖大小。 “看这个,” 她摘下一颗,当着众人的面放进嘴里咀嚼,酸酸甜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 “这个,叫红浆果,没毒,可以吃。” 她又指向旁边一丛结着细小黑紫色果实的植株。 “那个,黑珠果,也能吃。” “这个,带刺的,叶子颜色特别鲜亮的,不行,吃了会肚子痛,严重会死。” 她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配合动作。说到‘死’字时,还做了个倒地吐舌头的夸张表情。 大家看得目不转睛,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专注。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模仿她倒地的动作,被旁边的人拉住。 接着,她拔起一株叶片肥厚的植物,露出底下白色的块茎。 “这个根,埋土里的,洗干净,也能吃,叫土薯。”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如何辨认这些可食用植物,如何小心地采摘,甚至如何用尖锐的石片挖取块茎。 三十六位队长眼睛一眨不眨,看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人捡起苏渺丢弃的果核、断茎,反复观看,用手触摸,甚至凑近闻味道。 接下来是搭建遮风避雨的茅棚。 苏渺找来一些粗壮的树枝作为支柱,用藤蔓捆绑固定,再覆盖上宽大的叶片和茅草。 她做得并不算好,甚至有些笨拙。 毕竟她打架靠法宝,住的地方不是仙家洞府就是随身空间,这种原始技能实在不擅长。 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都成仙了,还得来个荒野求生。 苏渺固定树枝时,藤蔓没系紧,棚子差点散了架。 覆盖茅草时,没掌握好平衡,一边厚一边薄。 她忙活得额头见汗,小脸上还蹭了道泥印子。 底下看着的人族,眼神却愈发专注。 等她这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棚子雏形的‘示范作品’完工时。 其中几个队长已经若有所思。 “看到了吗?就像这样!” 她指着自己的茅棚。 “你们各自带人,去找材料,试着搭起来。” 她下了第一个“作业”。 “太阳落山前,我来检查。” 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做得好的,有奖励。” 虽然不知道奖励是什么,但似乎大家的积极性。 三十六位先行者立刻行动起来,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开始分配工作。 有人负责寻找合适的树枝,有人去割取藤蔓,有人收集茅草。 虽然一开始有些混乱,但基本的协作雏形,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苏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人族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远超她的想象。 她原本以为会是一场鸡飞狗跳的灾难,没想到…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胳膊,叹了口气。 “真不容易啊…” 说是这么说,但整个下午,苏渺也没闲着。 像个巡逻的教导主任,在各小队之间穿梭。 苏渺发现一个眼神机灵的男子学得最快。他刚刚仔细观察了苏渺的每一个步骤,甚至上手摸了摸藤蔓捆绑的节点。 他立刻召集自己队里的人,就近取材,模仿着搭建起来。 虽然最初几个歪歪扭扭,但在不断尝试和调整下,竟然真的成功搭起了一个相似的窝棚,虽然不如苏渺的规整,但遮风避雨足够了。 就在窝棚成型的那一刻,天空再次降下微弱的功德金光,一分为二,大部分融入苏渺体内,小部分落在那第一个成功搭建出合格窝棚的男子身上。 苏渺熟练地将自己那份功德又分了一半给那男子。 那男子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眼神也更加清亮有神。 苏渺看着他,朗声道。 “你善于构筑居所,为族人遮风挡雨,便赐名——有巢氏。” 有巢氏脸上绽放出巨大的喜悦,激动地抚摸着那座亲手搭建的窝棚,然后朝着苏渺深深拜下。 “谢圣师赐名!” 有了榜样,其他队长和人族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河谷中到处是忙碌的身影,辨认植物,尝试搭建。失败,再尝试。学习与实践,在这片土地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苏渺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出声指点,纠正错误。 她看到,有人族在采集时,无意中发现了某种藤蔓异常坚韧,便开始尝试用它来捆绑窝棚的骨架,比苏渺示范用的普通藤蔓更牢固。 缁衣氏那一队里,有几个特别手巧的女子,已经不再满足于简单的遮体,开始尝试用不同颜色的草叶进行简单的编织图案。 学习,模仿,实践,甚至……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创新。 这些初生的人族,像一块块干燥的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一切生存的知识,并开始闪烁出属于自己的、微弱的智慧火花。 夜幕再次降临。 河谷中,已经立起了几十个歪歪扭扭、但确实能遮风挡雨的茅棚。 检查完各队进度,给前十队做的最好的队伍,每人分发了三颗玉津果,作为奖励后,苏渺回到篝火旁。 苏渺啃着混沌珠里拿出的灵果,补充消耗的精力。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忽然,她注意到,缁衣氏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几根不同颜色的细藤,正在认真地打着结。 她打结的方式很特别,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结法。 苏渺心中一动。 那难道是…结绳记事? 虽然原始,但这意味着,文明记载的雏形,已经在这片河谷中,悄然萌发。 苏渺收回目光,看着跳跃的火焰,小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 她原本随性的教学计划,看来得改改了。 人族的潜力,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她得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更系统地,把这些祖宗引上正轨。 所以,她明天教什么好呢? 第194章 未来规划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苏渺认真思索的小脸。 明天该教什么? 十二万九千六百人,光是基本的生存就是个大问题。她不能想到哪儿教到哪儿,得有个章程。 她站起身,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壁前。 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块,开始在石壁上划拉。 “衣、食、住、行。”她小声念叨。 “行暂时用不上,划掉。” 她看着剩下的三个基础项,叹了口气。 最头疼的就是食物了。 第二天,天光微亮。 缁衣氏带领的女子们,身上的树叶衣物已经变得规整许多,有些还巧妙地用不同颜色的藤蔓编出了简单的花纹。 燧人氏身边,几堆篝火燃烧得正旺,有人正在尝试用树枝串起野果烘烤。 而那些昨天搭建的茅棚,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至少都立住了。 进步堪称神速。 三十六名队长,精神抖擞地站在前方。 “今天,学建更好的房子!” 她宣布,然后开始演示如何搭建更稳固的木屋架构。 苏渺讲完理论,再次亲自上手演示。 这次她选择搭建一个更规整的木屋框架。 她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 “木头,要选直的,粗的。” “搭的时候,这里,还有这里,要卡紧。” “石头,可以垫在下面,更稳。” 她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演示。 奈何,理论懂了,手有点跟不上。 固定横梁时,她一用力过猛,直接把一根手臂粗的木头捏出了裂痕。 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低呼。 苏渺面不改色,默默换了一根木头,放轻了力道。 “看到了吗?力气要用得巧,不是越大越好。” 强行挽尊。 队长们认真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 下午,队长们回到各自队伍中传授。 苏渺则背着小手,开始在临时营地里巡视。 看到做得好的,她点点头,夸两句。做得不好的,她上前指点两句。 大部分人族都在努力学习和模仿,营地里一片热火朝天。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圆球。 一个用树枝和茅草搭成的…圆球状物体。 那个之前搭棚子就很有想法的汉子,正站在圆球旁边,一脸自豪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见到苏渺过来,还兴奋地指着圆球,在邀功。 苏渺站在圆球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抬头看看圆球,又低头看看汉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小手,拍了拍汉子的胳膊。 “嗯…很有想法。” 她憋出一句,然后默默走开,决定不去打击他的创作热情。 反正…能住人就行吧? 大概。 接下来几天,苏渺系统地传授着各项技能。 她演示如何用石头打磨出更锋利的石斧、石刀。 她教他们辨认更多可食用的植物块茎,如何用火安全地烤熟食物,如何将吃不完的肉用烟熏火燎的办法保存更久。 她甚至带着他们,尝试圈养几只捕获的、性情相对温顺的小型兽类。 每一项新技能被成功掌握,每一件像样的工具被首次制作出来,都会降下功德金光。 大部分落在苏渺身上,小部分给了第一个学会的人。 苏渺也还是像第一次一样,将自己所得功德的一半,直接分润给对方。 那些工具,往往在功德加持下,化作最低等的后天功德法器。 缁衣氏的百结藤衣、燧人氏的不灭薪火种、以及后来的第一把石斧、第一张渔网… 一件件后天功德灵宝在人族中流传。 得到功德和赐宝的人,不仅头脑更清明,学习创造的热情也空前高涨,举一反三更是基本操作。 让苏渺省了不少心。 这天,苏渺蹲在河边,抓起一把湿润黏稠的泥土。 “看好了。” 她将泥土反复揉捏,排除空气,然后灵巧地塑造成一个碗的形状。 “把这个,放进火里,用猛火烧。” 她解释道。 “烧好了,就是陶器,可以装水,盛食物,不容易坏。” 队长们围着看,眼神好奇。 一个沉默的汉子,看得格外入神。 苏渺示范完,便让他们自己去河边取泥尝试。 她自己则弄了个简易的窑,开始烧制自己捏的几个碗碟。 过程不算顺利,火候掌握不好,第一个碗烧出来就裂了缝。 她也不气馁,调整着火焰大小,继续尝试。 另一边,那个汉子,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反复观察苏渺的动作,又摸了摸不同的泥土,最后选了一种质地更细腻的河泥。 揉泥的时间比别人都长,塑形时,手指格外稳定。做的碗,壁厚均匀,形状规整。 他没有急着放进普通篝火,而是学着苏渺的样子,在自己挖的小坑里小心生火,不断添加柴草,控制着温度。 过了许久,火焰渐熄。 他用树枝小心翼翼地从灰烬中扒拉出他烧制的那个陶碗。 碗身还带着余温,颜色变成了坚实的红褐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裂纹。 就在这陶碗成型的那一刻,一道功德金光落下,照旧一分为三。 那朴素的陶碗瞬间蒙上一层温润的宝光,隐隐有玄奥纹路浮现。 苏渺感受到功德降临,立刻将自己那份的一半,又分给了对方。 汉子只觉得浑身一暖,福至心灵,对如何制陶有了更深的领悟。 他恭敬地捧着那只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碗,走到苏渺面前,呈给她看。 苏渺接过碗,欣赏了一番,又递还给土。 “做得很好。” 她声音清脆。 “以后你便叫‘陶’吧” “你善于此道,这只‘五谷陶钵’,便赐予你。” 陶双手接过陶钵,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大声道: “谢圣师赐名!赐宝!” 有了成功的榜样。 很快,河谷边摆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陶坯。 有人做出了陶罐,有人尝试捏陶盘,甚至有人异想天开地想烧个陶锅。 文明的火花,正在这里一点点迸发。 夜晚,最大的篝火旁。 苏渺没有教授具体的技能,而是开始了她的洪荒睡前故事。 她讲述脚下这片天地名为洪荒,广阔无边。 讲述日月星辰运转,四季更迭。 讲述山川河岳中有灵脉,滋养万物,但也藏着危险。 讲述除了人族,洪荒还有诸多生灵,有些友善,有些则需要警惕。 她讲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能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皆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仰望着星空,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敬畏。 第195章 计划搬家 一月后,苏渺站在河谷边缘,看着那些因连日采集而变得光秃的地面。 再这样下去不行。 这片河谷,养不活这么多人。 她必须想办法,手摸向腰间挂着的一块玉圭。 法力注入,玉圭泛起微光。 “木禾,是我,妙珩。” 她言简意赅,将目前的情况和人族的大致数量告知。 “我需要人手帮忙,调一些农教弟子过来。” 玉圭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了木禾带着些许为难的声音。 “教主!您放心,我们立刻出发!只是…只是从此地到凤栖山,以我等修为,全力赶路,恐怕…恐怕也需数千载方能抵达……” 数…千…载? 苏渺握着玉圭的小手僵住了。 她差点忘了,这里是洪荒。 对于这些低阶修士乃至凡人而言,距离是以来‘年’来计算的,动不动就是数千年、几万年、甚至一会、一元来着。 几千年能赶到,都算是木禾他们拼了老命,路上还不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通讯时,她并未避开周围的人族。 不少人都看到了她手中发光的玉圭,听到了她与远方的对话。 他们虽然听不懂太多,但能感受到圣师正在为他们想办法,寻求帮助。 这让他们看向苏渺的眼神,更加依赖。 苏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无奈。 靠人不如靠己,等援军是指望不上了。 她让木禾不用管了,先在瑶光境内多种植些粮食给她,才收起玉圭。 她再次走到高处,清脆的声音传遍河谷。 “所有人,过来。” 人群迅速聚集。 苏渺看着他们,朗声宣布。 “此地,非久居之所。” 她指向河谷外,茫茫的山野。 “我将带领你们,迁徙至一处更安稳、更富饶的家园。” 人群出现了一丝骚动,茫然和些许不安在弥漫。 迁徙? 离开这片刚刚熟悉,学会了搭建遮风避雨之所的河谷? 苏渺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处地方,名为泰山。” “那里有广阔的土地,有我的道场庇护,足以让你们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她小小的身躯站在那里,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和信心。 “但在出发之前,你们需要做好一些准备。” 苏渺下达具体的指令。 “缁衣氏,带领你的人,加紧编织更多、更结实的衣物和行囊!路上御寒,安家后亦需使用!” “燧人氏,确保火种万无一失!同时,带人制作更多石斧、石矛,既可开路,亦可防身!” “陶,组织人手,烧制更多陶罐、陶瓮,用于路上储水、储粮!” 她看向其他队长。 “你们,各自带领队伍,去周边寻找更多的食物,按照之前教的方法储存起来!”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明确。 人族刚刚因为迁徙消息而产生的不安,迅速被这些具体而繁重的任务冲散。 他们再次忙碌起来。 河谷中,敲击声、编织声、烧制陶器的烟火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苏渺穿梭其间,亲自示范,耐心指点。 她教他们如何将兽皮鞣制得更柔软,适合长途跋涉。 她教他们如何将食物用烟熏火烤,延长保存时间。 一个汉子试图用石斧砍树,力道没掌握好,石斧脱手飞出,打着旋儿砸进了旁边的泥地里,差点劈到一个正在编筐的人。 那汉子挠着头,嘿嘿傻笑。 被吓到的人怒目而视。 苏渺走过去,捡起石斧,看了看斧柄和石刃的连接处。 “绑缚之法,还需改进。” 她亲自示范,用柔韧的湿藤蔓,以特定的方式反复缠绕、拉紧,让石斧柄和石刃结合得更牢固。 那汉子看得认真,连连点头。 另一边,有人试图熏制肉干,火候没掌握好,直接把肉烤成了焦炭,浓烟滚滚,呛得周围的人咳嗽不止。 苏渺赶紧过去,扒开火堆,指着里面半焦的肉。 “火太大了,烟熏,不是明火烤。” 她重新升起一小堆火,盖上湿树叶,制造出浓烟而非明火,将肉条挂在上面。 “这样,慢慢熏。” 那人看着逐渐变得干燥、颜色深红的肉条,恍然大悟。 也有人举一反三。 燧人氏不仅改进了石斧的绑缚方法,还尝试制作了更长柄的石矛,甚至做出了简易的弓箭。 虽然准头堪忧,但威力不小。 缁衣氏那边,不仅编织出了更大的背篓,还尝试用多层树皮和茅草,制作出了简陋的蓑衣和斗笠,看样子是准备应对路途上的风雨。 苏渺看着这一切,心中稍安。 但想到即将开始的长途迁徙,她还是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这可不是郊游。 路上会遇到什么,她心里也没底。 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至少,得想办法,让这迁徙之路,稍微好走那么一点点。 第196章 万象渡厄舟 看着人族热火朝天地准备着迁徙物资,苏渺心里那根弦却丝毫不敢放松。 石斧再利,砍不断前路的荆棘。 藤鞋再韧,走不完洪荒的万里。 靠两条腿走到泰山? 怕是走到无量量劫都到不了。 她得想个办法。 下午,趁着各队分散练习的空档,苏渺找了块空地。 心念一动,混沌珠内的各种材料从中飞出,落在她面前。 有坚韧如铁的灵木芯,有泛着流光的星辰砂,有沉重如山的玄铁精,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晶石,散发着不同的灵气波动。 这些都是她平日里收集,或是师父们、师叔们给的。 堆在混沌珠里,原本没想好具体用途,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要炼器。 炼一艘能装下这十二万九千六百人,并且能抵御长途迁徙风险的大家伙。 一个模糊的构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说干就干。 她挥手布下个简单的隔绝禁制。 她先取出一大块从分宝崖得来的虚空晶石,这东西内蕴空间,是炼制飞行法器的好材料。 又找出几样坚韧的灵木,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金属,还有几块用于稳定能量和加固结构的矿石。 准备工作做完,她深吸一口气。 小脸一肃,她双手掐诀,指尖跳跃着灵动的火焰。 “去。” 她轻叱一声,灵火包裹住那截最为坚韧的灵木芯。 火焰灼烧,灵木芯却没有化为灰烬,反而在火焰中缓缓变形,杂质被剔除,留下最精华的部分,逐渐拉伸,形成舟体的主龙骨。 这个过程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苏渺小脸紧绷,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不敢分心。 添加星辰砂,让舟体更加稳固,并能牵引星辰之力,稍作驱动。 融入玄铁精,增强整体防御。 将那些属性各异的晶石,按照特定的方位和轨迹,嵌入初步成型的舟体内部,构架空间阵法的基石,同时勾勒防护与聚灵阵纹。 阵纹的刻画尤为耗费心神。 一笔一划都不能有丝毫偏差,灵力灌注必须均匀流畅。 有时刻画到关键处,她甚至需要停下来,蹙着眉头思索良久,才敢落下下一笔。 炼器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期间,她尝试将两种属性不同的晶石融合,以期产生更强的防护效果,结果控制稍有不慎,那处阵纹节点直接湮灭,连带着一小块舟体都出现了裂纹。 苏渺看着那裂纹,小嘴抿得紧紧的。 没办法,只能剔除损坏部分,重新融入材料修补。 稳住心神,更加小心翼翼地继续。 炼器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远远围观。 他们看不到禁制内的具体情形,只能看到自家圣师小小的身影被各种光芒笼罩。 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眼神里全是崇拜和好奇。 苏渺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炼器极其耗费心神和法力,尤其是炼制这种大型的、功能复杂的法器。 她感觉自己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赶紧从混沌珠里摸出几颗大师父老子给的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精纯的药力补充着消耗。 她咬咬牙,继续。 在消耗了海量材料和近半法力后,法器初步炼制完成。 一个长约十五丈,通体暗灰,形似扁舟,表面流淌着微弱灵光的法器,静静悬浮在禁制中。 苏渺撤去禁制,长长舒了口气,小脸上带着疲惫。 她给这法器起名为——万象渡厄舟。 取包罗万象,渡灾厄之意。 她飞身落在舟头,心念一动。 万象渡厄舟缓缓放大,直至如同一个小型广场,足以轻松容纳数千人。 但这还远不是万象渡厄舟的极限。 可苏渺不是很满意,还需要继续雕琢。 围观的人族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他们看着那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光的巨舟,看着站在舟头那道小小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无以复加的崇拜。 圣师…竟能造出如此神物! 圣师,无所不能!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渺依旧是白天指导人族各项技能,晚上讲故事。 今天讲的,对人族来说算是恐怖故事吧,大多数人都被吓得不轻。 其实苏渺什么也没做,只是用法力投射出一些洪荒中常见危险生灵的影像,告诫他们遇到该如何应对而已。 众人听得脸色发白,但又不敢不听,还得拼命记住。 “这个长着翅膀的大蛇,叫肥遗,所在之地大旱,遇到要赶紧跑,远离它活动的区域。” “这种五彩的巨鸟,性情凶猛,能驭风,尽量不要在它的领空下长时间停留。” 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火堆边靠了靠。 “……沼泽里的腐骨花,看着漂亮,香气却能让生灵血肉消融,只剩白骨…” 明明是深夜了,可所有人今天睡意全无。 苏渺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吓得发白,却又拼命努力记忆的小脸,心里有点想笑。 逗小孩真好玩。 三个多月后。 河谷空地上,一艘巨大的扁舟静静悬浮,离地三尺。 万象渡厄舟终于完工了,舟体呈现深褐色,隐隐有星辰般的光点流转,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古朴。 但仔细看去,能看到舟体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而玄奥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时而如流水般滑动,时而如星辰般闪烁,散发出隐晦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苏渺长长吁出一口气,小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睛却很亮。 成了。 这艘被她命名为“万象渡厄舟”的法器,终于炼成了! 她心念一动,舟体侧面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光门。 她率先飞入。 内部并非想象中的拥挤船舱,而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空间,地面平坦,仿佛一个小型的平原,足以轻松容纳几十万人。 空间边缘,隐隐有光膜流转,那是防护阵法的体现。 顶壁之上,镶嵌着那些属性各异的晶石,构成了简易的聚灵阵,让空间内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不少。 虽然依旧简陋,但作为临时迁徙的载具,足够了。 苏渺飞出渡厄舟,看向下方那些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此刻更是目瞪口呆的人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轻松。 “此舟,名为‘万象渡厄舟’。” “它将承载我们,前往新的家园!” 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他们虽然无法完全理解这法器的玄妙,但他们看得懂那巨大的体积,也相信圣师的能力! 有了它,迁徙之路,似乎不再那么可怕。 苏渺看着欢呼的人群,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但她心里清楚,光有载具还不够。 洪荒路途遥远,危险莫测。 她看着人群,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或许…可以试着,让他们也接触一点,最最基础的东西? 第197章 全民修真 苏渺看着下方练习吐纳的人族,小嘴惊讶的微微张开。 这才一个多月。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大师父老子给的《基础吐纳法》简化再简化,传授下去。 没想到,效果惊人。 几乎所有人都掌握了要领。 虽然还远谈不上引气入体,但呼吸变得绵长,眼神更加清亮,原本因为食物短缺而有些萎靡的精神,也明显振作起来。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们对食物的需求降低了。 原本一天需要进食两三次,现在一天一次,甚至两天一次,依旧精神头十足。 这意味着,长途迁徙中,食物压力能减轻一大半! 苏渺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我怎么才想起来!” 她看着那些因为持续获得功德,周身气息越发纯净的人族,恍然大悟。 “你们是先天道体啊!” 女娲娘娘照着自己的先天道体模样捏出来的第一批人族,其根骨天赋,放在任何修仙小说里,那都是万中无一的天骄级别! 她之前一直陷在教生存技能的思维定式里。 却忘了,这里是洪荒! 洪荒最不缺的就是灵气! 学钻木取火、搭建茅棚那些需要肌肉记忆和技巧的原始技能,或许还需要摸索。 但这种直接引动天地灵气,契合自身道体的吐纳法门,对他们而言,恐怕比学会用石斧砍树还要简单自然! 这就好比让一群天生神力的天才,去从怎么挥舞木棍开始学起,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渺的思路瞬间打开! 在这灵气充沛得几乎要液化的洪荒世界,点亮全民修真技能树,比起一点点磨炼原始生存技能,哪个更实用,哪个生存几率更高,不言而喻! 点亮全民修真技能树,才是提升生存几率的王道! 生火?一个小火苗术搞定。 取水?凝水术召之即来。 建房?御土术、催藤术效率倍增。 防御?基础五行法术轮着来! 思路一转,天地宽。 苏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编纂教材。 在这之前,苏渺先感谢了一遍自家三位师父,特别是元始师父。 当初为了给她这个“顽徒”打基础,元始师父硬是耐着性子,花了数万年时间,用各种她能理解的方式磨合她的思维方式,将修行最根本的道理,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 哪怕她听得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元始师父也只是无奈地看她一眼,然后换个更浅显的比喻继续。 正是这无比扎实、又极其深入浅出的基础,让她此刻能够轻松地反推出一套适合凡人入门、由凡入先的完整修炼体系。 参考了一下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话本的设定,将由凡入仙的过程,细细划分出了几个大境界。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 每个阶段需要达成的目标,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做了简要说明。 接着,她又整理了一套《五行基础术法详解》。 挑选了五种最具代表性、也最实用的基础法术: 【庚金诀】——锋锐加持,可用于切割、破开障碍。 【草木生】——催生植物,加速作物生长或临时困敌。 【凝水术】——聚集水汽,解决饮水问题。 【火球术】——生火、驱寒、威慑野兽。 【地陷术】——改变地形,辅助建造或制造陷阱。 她将修炼境界的概述和五行法术的详解,用神念烙印在玉简上,权当教材。 准备妥当后,她再次召集所有人族。 看着底下黑压压、眼神充满求知欲的人群,苏渺扬了扬手中的玉简。 “今日,教你们新的本事。” “引天地灵气,强自身筋骨,掌五行妙法,护持己身,便利生活。” 她的话通俗易懂。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看到万象渡厄舟时更热烈的反应。 法术! 那是圣师之前偶尔展示过的,神奇而强大的力量! 他们也能学吗? 苏渺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笑了笑。 “灵气是天地馈赠,善加利用,可让你们走得更远,活得更容易。” 她亲自演示呼吸节奏,讲解如何感应周身无处不在的灵气,如何引导其纳入体内,游走于特定的路径,滋养肉身与神魂。 人族听得无比专注。 先天道体的优势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短短数日,大部分人便陆续找到了气感,成功引气入体,踏入了炼气期的门槛。 身体力量、速度、耐力肉眼可见地提升,对食物的依赖进一步降低,甚至可以短时间辟谷。 苏渺见状,又开始传授五行基础法术。 她伸出小手,指尖一缕火苗凭空出现,跳跃不定。 “此乃火球术,可控火,可取暖,可驱兽,亦可…烹食。” 她用指尖点地,一小片土地微微下陷。 “此乃地陷术,可掘土,可设陷,亦可平整土地。” 她再一招手,一团清澈的水球悬浮在她掌心。 “凝水术,取水之源。” 她指向旁边一株有些蔫吧的小草,法力流转,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叶片舒展。 “草木生,催发生机。” 最后,她并指如刀,对着旁边一块石头虚划一下,石头上出现一道清晰的切痕。 “庚金诀,锋锐加持。” 底下的人族,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些手段,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神迹! 比起钻木取火、辛苦挖土,这些法术显然更符合他们对力量的想象。 苏渺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顺势将修炼功法,通过神念传递给了所有人。 当这系统性的基础功法在人族中传播开时,天空之上,异象再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金色功德,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其中七成落入苏渺身上,三成则均匀洒落在每一个正在研习、领悟此法的人族头顶。 苏渺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之前炼器消耗的心神瞬间补满,修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再来几次,苏渺估计她就能凝聚出人道的功德金轮了。 而人族那边,更是效果显着。 即便刚开始状况百出,闹出不少笑料。 有人想用凝水诀,结果法力一激,造出个大冰坨,砸在自己脚上,抱着脚丫子直跳。 最热闹的是燧人氏那边。 他本就与火亲近,学习火系法术速度惊人,几乎是一点就通。 只见他掌心呼地冒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焰,兴奋得难以自持,举着火焰就追着同组一个正在处理肉干的人跑。 “我帮你热点肉!别跑啊!我帮你热点肉,你跑什么?!” 那族人吓得抱头鼠窜,手里的肉干差点甩飞。 周围人也是惊呼连连,生怕被那看着就温度不低的火焰燎到。 苏渺看得扶额,屈指一弹,一缕清凉法力过去,熄灭了燧人氏掌心的火焰。 “控制!注意控制!” 她不得不再次强调, “火球术不是让你举着火,追着人跑的!” 燧人氏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眼神里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 尽管初期有些混乱和搞笑,但人族先天道体的优势,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短短数日,所有人族已经基本掌握了五种基础法术的施展。 虽然威力强弱不一,施法速度也有快慢,但至少都能成功用出来了,也意味着人族真正踏上了利用天地能量的这条道路。 苏渺看着这片热火朝天,法术灵光时不时亮起的河谷,心中感慨。 点亮全民修真路线,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第198章 迁徙启程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 苏渺站在河谷中央,头顶悬浮着万象渡厄舟。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着那艘承载着他们未来希望的法器。 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对未知旅程的不安,弥漫在空气中。 苏渺深吸一口气,小手掐诀。 “大!” 随着她清亮的声音,原本只如扁舟大小的渡厄舟,骤然绽放出蒙蒙清光,体积飞速膨胀。 不过眨眼功夫,一艘长达千丈,高亦有数百丈的庞然大物,便静静悬浮在河谷上空,投下大片阴影。 舟体上那些玄奥的银色纹路如水波流转,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稳固气息。 下方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 虽然早已见过,但再次目睹这神迹般的变化,依旧让人心潮澎湃。 “登舟!” 苏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混乱。 在三十六个队长,以及他们各自提拔的副手指挥下,人族按照早已演练过的顺序,开始有条不紊地走向渡厄舟侧面打开的光门。 缁衣氏带领的女子们,背着装满衣物和编织材料的背篓。 燧人氏负责的青壮,则扛着熏制好的肉干、风干的鱼获,以及大量用陶罐封装好的清水。 陶带领的队伍,小心翼翼地搬运着那些烧制成功的陶器,尤其是那件功德灵宝五谷陶钵,被格外珍重地捧在怀中。 其他人也各司其职,带着这些时日积累下的家当,秩序井然地踏入光门。 苏渺最后一个进入。 她回望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人族最初记忆的河谷,随即转身,光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渡厄舟内部,空间广阔。 虽然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平坦的地面,但足够所有人舒适地坐下甚至躺卧。 边缘的光膜柔和地亮着,将外界的景象模糊化,以减少初次飞行可能带来的不适。 顶壁的聚灵阵运转,让空间内的灵气保持着活跃。 苏渺走到舟首位置,这里是她操控法器的核心。 她盘膝坐下,神识与渡厄舟融为一体。 “起。” 庞大的舟身轻轻一震,随即平稳上升,穿过河谷上空的云层,向着泰山的方向,开始航行。 云层在下方铺展,如同无垠的白色海洋。 山川大地在脚下缩小,河流如银带,森林似绿毯。 初次见到如此景象的人族,纷纷挤到靠近光膜的地方,好奇又敬畏地向外张望,发出阵阵低低的惊叹。 苏渺的声音通过法器,温和地传遍整个空间。 “此行路途遥远,舟内便是我们临时的家园。” 她开始划分区域。 “以此线为界,前方为修炼、学习区。后方为休憩、生活区。” “各队队长及副手,维持秩序,按计划进行日常。” 迁徙的日子,并未打断教学的节奏,反而让课堂变成了移动的。 苏渺依旧每天抽出时间,通过神念投影,讲授新的知识。 内容更加丰富。 从五行法术的深入运用,到强身健体的基础法门。 从炼器、炼丹的入门常识,到洪荒的地理格局,各大势力分布。 从万物辨识,到各种已知凶兽的习性、弱点图鉴。 她甚至开始鼓励人族,为自己取名。 “名,乃自身之标识,亦是意志之寄托。” 第一个响应的,是女娲亲手捏制的第一个人,也是最早被任命为队长之一,性格最为沉静,悟性极高的那位。 他思索片刻,抬头,目光清澈。 “玄。我叫,玄。” “善。”苏渺点头。 有了玄带头,其他人也开始跃跃欲试,思索着属于自己的名字。 旅途中。 苏渺时常操控着隐形的渡厄舟,降低高度,掠过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地貌或区域。 她的声音会适时响起,为舟内的人族讲解。 “下方连绵群山,多为巫族部落盘踞,气息暴烈,非我等久留之地。” “那片弥漫瘴气的沼泽,有毒虫凶兽潜伏,需远离。” “远处那片赤色山峦,蕴藏丰富赤铁矿石,可用于炼器。” 有时,她会特意停留在安全距离,隐身旁观一些洪荒中弱肉强食的景象。 比如,一头巨大的、背生骨刺的凶兽,如何轻易撕裂一群较弱的生灵。 比如,两个不同种族的部落,为了争夺一片资源丰富的山谷,发生的血腥冲突。 画面通过法力投影,清晰地展现在渡厄舟内。 大部分人看得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苏渺的声音平静而肃然。 “洪荒非净土,弱肉强食乃常态。” “尔等所见祥和之下,暗藏无数杀机。” “唯有自强不息,方能立足。” 这些真实的、血淋淋的景象,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让人族在获得力量喜悦的同时,始终保有一份对洪荒的敬畏,以及对变强的渴望。 旅途中,也不乏轻松的时刻。 一个青年尝试新学的御物术,目标是让一颗果子飞起来。 果子是飞起来了,却像喝醉了酒般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最后“啪”地一下,精准地砸在了正闭目凝神的玄的后脑勺上。 他睁开眼,摸了摸后脑,面无表情地看向那青年。 那青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负责纪律的副手立刻上前,板着脸指了指角落。 “去那边,罚站半个时辰,好好回想御物术要点。” 青年耷拉着脑袋,乖乖去罚站了。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住,练习得更加认真。 第199章 制作玉简 几年时间,在迁徙途中悄然而过。 渡厄舟内的人族,在持续学习和灵气滋养下,进步飞快。 最差的,也稳稳踏入了筑基期,能够长时间辟谷,对食物的需求降到了最低。 身体强度、五感敏锐度都远超初生之时,施展起基础五行法术也更加纯熟,算有了点自保的能力。 这一日,渡厄舟飞临一片相对平和的丘陵地带。 下方并无强大凶兽或修士盘踞的气息,只有些懵懂的小妖和普通野兽。 苏渺心念一动,操控着渡厄舟缓缓降低高度,在一处宽阔的山谷中显形,平稳落地。 侧舷光门开启。 “下船活动,熟悉周遭环境,可收集可用之物。” “日落前,回舟。” 憋了几年的人族欢呼一声,在各自队长带领下,迫不及待地涌出渡厄舟。 清新的空气,真实的草木触感,脚踏实地的感觉,都让他们感到无比新奇,格外兴奋。 他们很快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负责警戒,观察四周。 一部分人开始采集山谷中常见的草药、可食用的菌菇和野果,虽然现在辟谷了,但偶尔打打牙祭也不错。 苏渺也走下渡厄舟,踩在松软的草地上。 她随手从地上捡起几块看起来比较润泽的石头。 这平原上别的不多,各种杂色玉石倒是随处可见。 毕竟洪荒最不缺的就是金玉,甚至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特色的玉石。 “此物,名为玉石。” 她将玉石托在掌心,法力微微吞吐,玉石表面灵光流转。 “可承载神念信息。” “这种,叫青纹玉,品质一般,适合用来制作最初级的玉简。” 她说着,指尖法力吞吐,在那青纹玉上轻轻划动。 石粉簌簌落下,很快,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光滑的玉片出现在她手中。 分出一缕神念,在其中烙印下一幅刚才看到的、山谷中一种常见药草的图像,以及其简单的药性说明。 完成后,她将玉片递给离得最近的玄。 “神识探入,便可感知其中信息。” 玄依言而行,闭目片刻,睁开眼,眼中带着惊奇。 “看到了,清心草,可宁神…” 周围凑过来的人族也都好奇地看着那小小的玉片。 不用结绳,不用刻画,就能记录图像和知识? 这比之前的方法方便太多了! “都去找找类似的玉石。” 苏渺吩咐道, “找到后,我教你们如何制作玉简,如何将所见所闻记录其中。” 人群立刻散开,兴致勃勃地在山谷中寻找起来。 这山谷里品质好的不多,但适合初学者练手的青纹玉、白石玉之类,还真不少。 很快,不少人就抱着找到的原石回来了。 苏渺开始现场教学。 “制作玉简,第一步,选材。质地均匀,内含灵光者为佳。” “第二步,塑形。以法力为刃,削去冗余,塑成薄片…” “第三步,也是关键,烙印神念。需心神专注,将欲记录之景、之物、之思,清晰传递…” 她讲解得很细致,亲自示范。 底下的人族学得认真。 但实际操作起来,就没那么顺利了。 有人法力控制不稳,削玉片时,咔嚓一声,玉石直接裂成两半。 有人好不容易塑形成功,烙印神念时却思绪杂乱,记录下的图像模糊不清,文字信息也断断续续。 一个青年拿着自己第一枚成功的玉简,兴奋地跑向同伴。 “快看!我记录了那种红浆果的样子!” 同伴接过,神念探入。 玉简里不仅有一枚红浆果的清晰影像,旁边还附带着一行神念信息: “初尝甚甜,回味极酸,食之面目扭曲,邻人见之皆避。” 甚至还有一小段这青年自己吃了果子后,龇牙咧嘴、表情夸张的动态影像。 那同伴看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差点把玉简摔了。 周围人也凑过来,神念探进去一看,顿时笑成一片。 那青年挠着头,也跟着傻乐。 苏渺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还挺有创作天赋。 好吧,这也算一种风格。 能准确传达信息,就算成功。 受到启发,更多人开始尝试用玉简记录。 有人记录下溪流中一种银鳞小鱼游动的姿态。 有人记录下远处山峦的轮廓,并标注了感觉到的土灵之气浓厚程度。 有人记录下一种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 玄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的玉简里,记录的是这片区域不同地点的灵气流转图谱,线条精准,信息凝练。 日落前,众人带着收获返回渡厄舟。 除了少量低阶灵材和植物种子,每个人怀里都揣着几块玉石,打算回去后继续练习制作玉简。 舟内,很快响起了玉石碎裂的声音,以及成功后的小小欢呼。 苏渺看着这景象,忽然想起在从前在昆仑山的时候。 昆仑也产玉,名字很朴实就叫昆仑玉,主要有白玉和软玉两大类。 她刚去时,不习惯总穿着鞋,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经常光着小脚丫在小宫殿里。 虽然地板是师父们用法力凝聚的玉石,光洁无尘,但元始师父见了,总觉得不妥。 后来,他不知从哪儿弄来大批极品的昆仑软玉,把她宫里所有地板都换了一遍。那软玉触手温润,还带着聚灵效果,踩上去舒服极了。 当然,在元始师父眼里,这些大概还算不上顶好的东西。 想着想着,苏渺有点出神。 她有点…想师父了。 第200章 鲲鹏拦路 玉简成了苏渺的作业本,这招是跟元始师父学的。 每天讲完课,她就布置点小作业。 让他们用玉简记录一个法术要点,或者画下今天见过的某种植物形态,再或者写下修炼中遇到的疑问。 这样一来,她就能清楚知道每个人每天学得怎么样,哪里还不明白。 苏渺是省心了,可大部分人族们却是,学得欲仙欲死。 白天要练习法术、辨识万物,晚上还得对着玉简绞尽脑汁。 有人抓耳挠腮,对着空白玉简发呆。 有人写写画画,不小心又把玉简弄裂了,哀嚎一声,赶紧再找一块玉石重刻。 有人倒是写得快,但内容颠三倒四,自己回头看都看不懂。 进步是挺大,就是过程有点折磨人。 苏渺看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但还是板着小脸。 “好好写,明天上课前队长负责收齐,交上来。” 众人闻言,顿时发出一阵哀叹,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埋头继续与玉简较劲。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苏渺心头一跳。 一股阴冷而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网,扫过这片空域。 渡厄舟的隐身阵法在这道神念下,泛起细微的涟漪,虽然没有立刻被破,但形迹已经暴露。 一道黑影骤然出现,拦在去路之上。 来者身形高瘦,穿着深灰色道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大罗金仙级别的威压。 是鲲鹏。 他目光先是落在隐去形迹,但轮廓已显的渡厄舟上。 随即,又扫向舟内,在那十二万人族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苏渺身上。 “原来是妙珩师侄。” 鲲鹏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语气却听不出多少善意。 “贫道途经此地,感应到女娲圣人所造生灵气息,心生好奇,特来一观。不知师侄可否行个方便,让贫道仔细瞧瞧这些…造化奇物?” 他话说得客气,但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压却分毫未收敛。 苏渺站起身,小小的身影瞬移至渡厄舟前,面对着鲲鹏庞大的威压,脊背挺得笔直。 “鲲鹏前辈。” 她声音清脆,语气却带着疏离和坚定。 “女娲师叔有令,万年之内,不得惊扰、伤害人族。前辈如此威压,已令他们不适。还请前辈收敛。” 她直接搬出了女娲的禁令。 鲲鹏脸色微微一沉。 “贫道只是好奇,并无恶意。师侄何必如此紧张?莫非,这些人族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成?” 他语带试探,威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向渡厄舟。 舟内的人族顿时感到呼吸困难,脸色发白,修为弱些的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咬着牙,没有一人哭闹,只是将所有依赖和期盼的目光,投向舟首那道小小的身影。 苏渺心头火起。 这老鸟,分明是来找茬的! 她不再废话,小手一扬。 一道厚重的明黄色光华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巨大的三角旗幡,悬浮在渡厄舟上方,垂下万道金光,如同盛开的金莲,将整艘渡厄舟牢牢护住。 戊己杏黄旗! 鲲鹏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撞在金色光幕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于无形。 舟内人族顿感压力一轻,大口喘息着,看向那面宝旗和苏渺的眼神,更加崇敬。 “戊己杏黄旗?” 苏渺算是看出来了,这鲲鹏就是眼红人族,或者眼红她身上的宝贝,故意找借口生事。 讲道理是没用的。 硬拼肯定是打不过的。 鲲鹏距离准圣也就一步之遥,她和对方实力相差太大了。 但靠着这一身灵宝周旋,护住渡厄舟和人族撤离,未必没有机会。 “前辈若无他事,妙珩还要赶路,恕不奉陪了!” 苏渺说着,就要操控渡厄舟转向。 “想走?” 鲲鹏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一只干瘦的手掌探出,化作巨大的利爪虚影,带着撕裂空间的尖锐啸音,抓向渡厄舟外的金色光幕。 他竟是要强行破开戊己杏黄旗的防御! 苏渺眼神一凝。 几乎在同时,她左手一挥。 离地焰光旗展开,绚烂的火焰包裹旗身,混乱阴阳,颠倒五行之力弥漫开来,干扰着鲲鹏利爪的锁定。 右手一引。 玄元控水旗显现,幽蓝色旗面招展,浩瀚的水精之气化作重重波涛,层层削弱利爪的威力。 同时,她周身悬浮的三十六颗定海珠骤然亮起五色毫光,如同三十六颗微缩的海洋,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后发先至,狠狠砸向那只利爪虚影! “轰!” 灵宝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芒耀眼,灵气暴乱,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下方的云海都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戊己杏黄旗所化的金色光幕剧烈晃动,莲影明灭,但终究稳稳撑住了。 离地焰光旗的混乱之力让鲲鹏的利爪虚影方位出现了细微偏差。 玄元控水旗的波涛削弱了部分力量。 而定海珠的沉重一击,更是让那利爪虚影黯淡了不少。 苏渺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有些发白。 硬接大罗金仙一击,哪怕有诸般灵宝防护,反震之力也不好受。 但她半步未退,依旧牢牢守在舟前。 鲲鹏收回手掌,看着掌心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白痕,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含怒一击,竟然被一个太乙金仙境界的小辈,凭借法宝给挡了下来! 他看着苏渺周身环绕的宝光。 ——戊己杏黄旗、离地焰光旗、玄元控水旗、定海珠…… 这些原本应该在老子、元始手中的顶级灵宝,此刻却齐聚在一个小女娃身上! 紫霄宫中道祖所赐之宝,竟大半在此! 甚至鲲鹏都有一瞬间怀疑,通天的诛仙剑是不是也在这小屁孩身上了?! 嫉妒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心。 “小辈!” 鲲鹏声音冰寒,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贪婪。 “仗着师门赐宝,算什么本事!” 苏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闻言却差点气笑了。 这老鸟,真不要脸! 自己以大欺小,还怪别人法宝多? 她懒得反驳,只是全力催动几件灵宝,将渡厄舟护得密不透风,脑中飞速思索着脱身之策。 硬耗下去,对她不利。 第201章 鲲鹏败退 鲲鹏看着苏渺周身环绕的宝光,眼中嫉妒与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明明修为差他一个大境界,硬是靠着一身豪横装备,跟他周旋得有来有回。 他越想越气,攻势愈发凌厉。 干瘦的手掌连连拍出,道道利爪虚影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不断轰击在戊己杏黄旗所化的金色光幕上。 “轰!轰轰!” 金光莲影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苏渺小脸紧绷,全力催动几件灵宝抵御。 离地焰光旗扰乱对方攻势轨迹,玄元控水旗层层削弱力量,定海珠伺机反击。 她身形灵动,在舟首辗转腾挪,将八九玄功第四重带来的肉身力量与变化之能运用到极致,时而如游鱼般滑开余波,时而硬撼部分冲击。 但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 大罗金仙巅峰期的法力浑厚无比,鲲鹏又是含怒出手,每一击都重若山岳。 反震之力不断传来,苏渺只觉得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头阵阵发甜。 她强行将一口血压下,眼神却愈发锐利。 她心念电转,故意让戊己杏黄旗的防御光幕在承受一击时,晃动得更加剧烈,自己也随之闷哼一声,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气息也萎靡了几分。 看上去,就像是法力不支,快要撑不住了。 鲲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狠厉。 “小辈!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他体内法力狂涌,正要施展更强神通,一举破开防御,将这人族连同那些令他眼红的灵宝一并拿下! 就在此时。 ——苏渺脑后,一轮璀璨无比、凝实厚重的金色光轮骤然显现! 光轮之上,草木生长、地脉延伸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出稳固、祥和却又万法不侵的磅礴气息! 功德金轮! 金轮出现的瞬间,一股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弥漫开来。 鲲鹏那凌厉的攻势,撞在金轮散发的无形力场上,竟如同冰雪遇阳,威力骤减,甚至有一部分力量被扭曲、反弹,让他气血微微一滞! “功德金轮?!” 鲲鹏瞳孔猛缩,失声惊呼。 而且看这金轮的凝实程度,蕴含的功德之巨,简直骇人听闻! 这小辈,到底做了什么,才能积累如此海量的功德?! 攻击身负如此功德者,必遭天道业力反噬! 就在鲲鹏因功德金轮的出现而心神震动,攻势稍缓的刹那。 苏渺右手一翻,一枚非金非铁、触手生寒的玄黑色小剑符,出现在她手中。 剑符出现的瞬间,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时空、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骤然爆发开来! 方圆万里内的云气被瞬间排空,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剑意牢牢锁定了鲲鹏,让他周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心底疯狂涌起! 这剑意…是通天! 鲲鹏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枚剑符,仿佛看到了通天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眸。 苏渺手持剑符,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脑后功德金轮与代表三清门人的昆仑印记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势。 她抬起头,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声音清晰地传入鲲鹏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妖师鲲鹏。” “确定要与我妙珩,与我昆仑——不死不休?!”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剑锋,刮在鲲鹏的心头。 不死不休! 鲲鹏喉咙发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毫不怀疑,这道剑符拥有重创甚至斩杀他的威力! 这玩意一旦激发,别说他能不能扛住,就算扛住了,通天必然瞬间感知,下一刻就可能真身降临! 到那时… 昆仑三清齐聚的场面,鲲鹏光是想想,就觉通体冰寒。 他死死盯着那道锁定自己的漆黑剑影,又看了看苏渺脑后那璀璨夺目、象征天道庇护的功德金轮,以及她周身环绕的诸般灵宝… 就算能破开防御,杀了这小辈,得到这些顶级法宝,自己也绝对要付出惨重代价。 而帝俊和太一,也绝不会出手助他。 到时候,三清绝对会发疯一样追杀他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鲲鹏的脑子才清醒了点。 可根据凤栖山附近的小妖禀报,自打这人族诞生,隔三差五就有功德降临。 这些人族身上,定然藏着大秘密,大机缘! 可为了这点还没到手的好处,跟三清彻底撕破脸,值得吗? 鲲鹏脸色变幻不定,如同开了染坊。 他死死盯着苏渺,盯着她手中的剑符,盯着她脑后的功德金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苏渺持符而立,功德金轮与脑后代表三清门人的昆仑印记交相辉映,气势逼人。 她小小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 “妖师鲲鹏,请抉择。” 她再次开口,语气冰冷,不给对方任何拖延的余地。 鲲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所有的贪婪、愤怒和不甘。 都被对三清的恐惧和对业力反噬的忌惮,压过了心中的贪念和怒火。 “哼!” 他猛地收回所有气势,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在苏渺和渡厄舟上扫过。 “小辈,今日之事,贫道记下了!” 撂下这句毫无营养的狠话,鲲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乌光,头也不回地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苏渺没有立刻放松。 她神识全力展开,仔细扫过周围数万里虚空,确认鲲鹏的气息确实彻底远离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悬在身前的漆黑剑影悄然收回玉符之中。 她小心地将剑符收回混沌珠,脑后的功德金轮也重新收敛了光芒。 一阵虚脱感袭来,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赶紧用手撑住舟舷才稳住身形。 刚才看似威风,实则每一秒都在消耗巨大的心神和法力。 “圣师!” “圣师您没事吧?” 渡厄舟内,目睹了全程的人族此刻才敢发出声音。 他们看着舟首那道小小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无以复加的崇敬。 是圣师,挡住了那么可怕的敌人! 是圣师,逼退了那个强大的妖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圣师神威!” 下一刻,整个渡厄舟内部,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带着哭腔和无比信赖的欢呼。 “圣师神威!” “圣师神威!” 声音汇聚成浪潮,在云海间回荡。 苏渺转过身,看着舟内那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依赖和感激,心中那点因为消耗过度带来的疲惫,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她摆了摆小手。 “没事了,都安静些。” “抓紧时间调息,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人族们依言压下激动,纷纷盘膝坐下,努力平复心绪,运转功法。 苏渺则回到舟首,操控着渡厄舟再次隐去形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泰山的方向疾驰。 她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撇了撇嘴。 “这老鸟,真不禁吓。” 回想起刚才的战斗,心里也有些后怕。 幸好她家底厚实。 也幸好,鲲鹏那老鸟足够惜命,不敢真跟昆仑死磕。 她摸了摸混沌珠,里面还有大师父给的太极图投影,二师父给的白玉符…… 安全感稍微足了一点。 只希望接下来的路程,能顺利一些,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202章 泰山定居 历经近二百年的漫长迁徙,渡厄舟终于缓缓降落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之上。 前方,泰山巍峨耸立,山势雄浑,如同天然的屏障,又像是沉默的守护者。 舟门开启,人族鱼贯而出。 脚踏在坚实、陌生的土地上。 看着眼前与凤栖山截然不同的景致,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神情,以及终于抵达目的地的如释重负。 苏渺最后一个走出渡厄舟,小手一挥,将这承载了他们一路艰辛的巨舟收进混沌珠内。 她走到人群前方,拍了两下,示意所有人看她。 待到所有人看向她,苏渺才开口。 “此地,便是泰山。” 声音清晰地传遍四野。 “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园。” 人群微微骚动,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茫然。 苏渺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变得严肃。 “这一路艰辛,尔等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当知洪荒并非乐土,弱肉强食乃是常态。”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心底。 “女娲师叔禁令万年,此万年之内,洪荒之中的各方势力不会对你们出手。” “但万年之后呢?” 她声音提高,扫视全场。 “是选择永远龟缩于此,安逸度日,却可能被洪荒万族轻视,视为需靠他人鼻息生存的弱者?” “还是抓住这万年时机,奋力修行,提升自身,待禁令解除,凭自身之力,堂堂正正立足于这洪荒天地之间?” 她目光灼灼,看着底下一张张逐渐变得坚定的面孔。 “尔等,自决!”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不愿永受庇护!” “吾等欲自强!” “必不负圣师期望!” 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在泰山脚下回荡。 没有人选择安逸。 一路行来,见过的弱肉强食,经历的一切,早已让他们深刻明白,在这洪荒,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苏渺看着他们激昂的样子,微微点头。 她抬手指向巍峨的泰山山巅,云雾缭绕之处。 “山巅,有我道场,名为瑶光境。” “非等闲可入。” “待你们修行至渡劫之境,并通过问心阵考验者,方可入内。届时,亦可加入农教,在瑶光境中,学习更高深的功法与知识。” 这清晰的晋升路径,给人族带来了更具体的希望和目标。 “我会令人下山,尔等若有不解之处,可询农教门人,是你们积累实力的最好时机。” 苏渺最后勉励道。 “望尔等自强,莫让洪荒万灵小觑!” “必不负圣师期望!” 人族再次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安排已定,苏渺便让他们在这山脚下广阔平原自行驻扎。 她将几枚玉简,交给玄、缁衣氏、燧人氏等主要队长。 “其内记载诸多知识,勤学不辍,善加利用。” 队长们郑重接过。 他们早已非吴下阿蒙。 在各自队长带领下,划分区域,利用一路所学,热火朝天地开始建造房屋。 有了迁徙途中学习的技能和修为,效率远超普通生灵。 施展御土术,平整土地,夯实地基。 用庚金诀加持石斧,砍伐树木,获取建材。 以凝水术引来水流,规划水渠。 也有人尝试用催生术,让刚刚播下的灵谷种子加速发芽。 缁衣氏带领的女子们,则开始用本地找到的植物纤维,尝试编织更具本地特色的衣物和器具。 燧人氏带人仔细选址,升起象征性的篝火,并将不灭薪火种慎重地安置在部落中央。 整个聚居地,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虽然初来乍到,房屋建得歪歪扭扭,灵田开垦得大小不一。 但那种蓬勃的生机,和亲手建设家园的喜悦和凝聚力,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苏渺看着这一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感,和疲惫感同时涌上心头。 带娃,尤其是带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娃,横跨洪荒,安全送到目的地…… 这活儿,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她身形一闪,离开了喧闹的建设现场,回到了泰山之巅,进入了属于自己的瑶光境。 境内依旧灵气充盈,景色如画。 留守的木禾、鹿蜀首领等农教弟子早已感应到她的归来,激动地前来拜见。 苏渺安抚下他们,径直来到了农教的任务堂,发布任务。 【长期守护\/教导任务】 地点:山脚下人族新辟聚居地。 内容:轮值守护,解答人族修行疑问,指导其适应本地环境,传授基础生存与修炼知识。 期限:至女娲禁令结束(万年之后)。 奖励:每轮值百年,奖励贡献点十点,清净宁神丹一瓶。 备注:需耐心,需责任心,不得干涉人族内部事务,不得恃强凌弱。 任务刚一发布,信息便显现在任务堂的光幕之上。 早就因为教主归来,聚集过来的农教弟子们,顿时眼睛一亮。 贡献点! 还能得到师祖太清,炼制的清净宁神丹! 那可是能辅助修行的好东西! “我接!” “算我一个!” “教主,让我先去!” 弟子们争先恐后,踊跃接取任务。 苏渺看着他们热情的样子,点了点头。 安排好了轮值顺序,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回到自己在瑶光境内的宫殿里,几乎是瘫倒在柔软的云床上。 从混沌珠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淡药香的清净宁神丹,像吃糖豆一样丢进嘴里。 嗯,味道还行,带着点草木的微甘。 她不由得想起太清峰上,老子师父那是真心喜欢炼丹啊。 没事就炼两炉。 一炉一炉地炼个没完。 炼出的丹药,通天师父和元始师父基本用不上,可不就都塞给她了吗? 多宝和白鹤童子也有份,但绝对没她这么多。 她这混沌珠里,别的不敢说,各种功效的丹药,那是真的囤了不少。 啃着丹药,苏渺心里琢磨着。 人族的安置算是初步完成了,规矩也立下了,帮手也安排好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 苏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胳膊,决定先去泡个温泉,好好放松一下。 第203章 双向奔赴 木禾和鹿蜀作为农教最早的骨干,当仁不让,率先点了几个内门弟子,组成第一支轮值小队,兴致勃勃地下了山。 只见人族们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山脚下的人族聚居地,经过最初几天的忙乱,已初见雏形。 一排排木屋石舍整齐排列,虽然简陋,却透着股踏实的气息。 新开垦的灵田里,嫩绿的秧苗在微风轻抚下微微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味道。 这…这真的是需要他们来教导的初生种族吗? 木禾和鹿蜀首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说好的懵懂无知的新生种族呢? 怎么感觉这些人族,除了修为低了点,这基建能力和学习应用能力,比他们农教不少弟子都强了? 他们刚走到聚居地边缘,就被眼尖的人族发现了。 “是圣师门下的仙长们来了!” 呼啦一下,一群人围了上来,眼神热切,带着尊敬和一点点拘谨。 木禾连忙摆手。 “诸位道友不必多礼,我等奉教主之命前来,大家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他语气温和,没什么架子。 等木禾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时候,人族面面相觑。 他们现在暂时还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一个农教弟子不信邪,以为他们是不好意思,脸皮薄。 走到一个正在用凝水术,给新建好的水渠注水的人族青年旁边。 想指点一下,结果那青年看到他,腼腆地笑了笑,手下水流非但没乱,反而分出几股更细的支流,精准地流入旁边几个预留的取水口,水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那弟子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指导又咽了回去。 好像…没啥可指导的? 还有一名弟子四下闲逛时,看到正在尝试搭建谷仓的燧人氏小组。 他想展示一下更高级的藤绕术,让藤蔓自动按照特定结构缠绕固定。 结果他法术刚起手,那边燧人氏已经用最原始的捆绑方式,结合对木材结构的理解,把主框架搭得结结实实,虽然没用法术炫技,但看起来比他用藤蔓缠的还稳当。 那弟子默默散去了手上的灵光。 好像…人家的方法也挺好? 农教弟子们有点受挫。 说好的来当老师,结果发现学生们能力超强。 这老师当得,有点没成就感啊。 就在他们有点无所适从时,转机出现了。 一个农教弟子看到几个人族正围着一块新开垦的灵田发愁,似乎在讨论如何更有效地布置微型聚灵阵,让灵气分布更均匀。 这弟子正好对阵法有点研究,便上前,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的阵纹变化,解释了原理。 那几个人族听得眼睛发亮,立刻尝试起来。 当他们成功布置出效果更好的聚灵阵时,一小缕比头发丝还细的淡金色功德,从天而降,落入了那名农教弟子体内。 虽然细微,但那种被天地认可、心神清明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那弟子愣住了。 其他农教弟子也愣住了。 教导人族…能得功德?! 这个消息瞬间在教内激起了巨大涟漪。 原本一些因为觉得教导内容太基础而有些懈怠,或者没抢到任务的弟子,眼睛瞬间红了! 功德啊! 那可是洪荒硬通货! 能提升修为,稳固根基,抵消业力,好处多多! 没想到他们也能得到! 虽然量很少,但积少成多啊! 而且这代表着天道的认可! 一瞬间,农教弟子们的积极性被点燃到了顶峰! 没抢到长期任务的,天天往任务堂跑,眼巴巴等着有人轮换。 抢到任务的,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人家学过了? 没事,那就教更深入的!就怕对方不学! 人族们也很快发现,这些圣师门下的弟子,虽然偶尔会闹点小笑话,有点点不靠谱。 比如那个想演示藤绕术结果把自己缠成粽子的弟子,但个个和蔼可亲,有问必答,恨不得把肚子里的那点存货全都掏出来。 双方关系迅速升温。 这下,原本就还算耐心的农教弟子,态度更是热情得堪比三伏天的太阳。 有问必答那是基础。 主动发现问题,抢着帮忙那是常态。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怎么能让人族发展得更好,更顺利。 一个心思灵巧的弟子,见人族学习基础知识全靠口耳相传和自己摸索,效率不高。 便花了几天,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洪荒常见危险、基础灵植辨识、简易阵法布置等内容,用心整理,刻录进一枚玉简里,命名为《洪荒生存入门手册》。 他本来只是想方便教学,没想到玉简刚拿出来,就被人族当成了宝贝,争相传阅、复制。 靠着这玉简清晰直观的指引,好几个人族成功避开了一种有毒的瘴气蘑菇,还有几人按照上面的方法,改良了水渠布局,引水灌溉更便捷。 天空再次落下细小的功德金光,大半融入那制作玉简的弟子体内,小半洒向那些学以致用的人族。 那弟子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困扰他许久的一个小瓶颈,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功德,竟还有助悟道破境之效?!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很快,更多没抢到第一批任务的农教弟子坐不住了。 任务名额有限? 没关系!我们自愿下去帮忙! 不要贡献点…呃,贡献点最好还是给点,但主要是为了和人族道友们交流学习,共同进步! 于是,山脚下聚居地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除了固定轮值的弟子,每天还有不少农教弟子自发前来。 帮忙加固地基,帮忙熟悉周边情况。 有的甚至挽起袖子,跟着人族一起下地种田。 整个聚居地,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的实践课堂。 农教弟子觉得,教主果然最看重我们! 把这等既能赚贡献点和丹药,又能得功德、助修行的美差交给了我们! 教主心里有我们! 另一方的人族也觉得,圣师果然最爱护我们! 不但给我们安全的家园,还派了这么多厉害的仙长来悉心教导! 圣师心里有我们! 双方都觉得苏渺是自己人,干劲十足,关系融洽得不得了。 苏渺偶尔神识扫过山脚下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有点小得意。 “把教导的活儿外包出去,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窝在瑶光境的温泉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苏渺没察觉到的是,在这种密切的互动中。 一种奇妙的联系,正在她与人族之间,以及人族与农教之间,悄然加深。 那些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功德流转,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网。 这张网,以泰山为中心,缓缓脉动着。 与此同时,洪荒某些隐秘的角落。 龙族某处深邃的水晶宫内,一道威严的目光穿透无尽水波,望向东方。 “泰山方向…近日功德降临颇为频繁…虽微弱,但源源不绝…是何缘故?” 凤族栖息的古老梧桐林深处,一声清越的鸣啼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人族…女娲所造…那苏渺…竟能引动如此持续的功德?有趣。” 只有麒麟族所在的中央大地,依旧沉寂。 大劫之后,他们元气大伤,早已封闭族地,避世不出,对外界的动静,已是力不从心。 第204章 许愿池 山脚下的人族聚居地,一天一个样。 房屋成片立起,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留出了宽敞的道路。 灵田里新播下的种子已经冒出嫩绿的芽尖,水渠纵横,引来清澈的河水灌溉。 农教弟子们简直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除了轮值任务的,那些没抢到任务的也变着法儿往山下跑。 今天这个说要去检查聚灵阵运转,明天那个说要去指导法术练习,后天又有人声称发现了一种新的可食用菌类要带人族去辨认…… 总之,理由千奇百怪,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混进聚居地,找机会教导人族,蹭点功德。 人族们也乐见其成。 这些仙长们脾气好,本事大,还特别热心。 有时候一个问题问好几遍,他们也不嫌烦,反而会换着法子讲解,直到你弄懂为止。 一个农教弟子正给人族讲解,如何用庚金诀给石斧开刃,讲得口干舌燥,底下一个人族青年突然举手。 “仙长,您嘴角有东西。” 那弟子下意识一抹,果然有点碎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背过身去擦干净。 底下传来一阵善意的低笑,气氛反而更融洽了。 在这种亲密无间的互动中,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在人族心中深深扎根。 他们感激女娲娘娘赋予生命,更感激圣师将他们从懵懂引领至今,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之所和通往未来的希望。 不知是谁最先提议。 “我们为女娲娘娘和圣师立像吧!” “对!立像!感念娘娘造化之恩,感念圣师引领之恩!”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他们挑选了聚居地中央一块平整的空地。 找来最好的木材,最坚韧的藤蔓,最细腻的粘土。 没有图纸,全凭记忆和心中的印象。 女娲娘娘的雕像,雍容慈悲,带着造化众生的母性光辉。 圣师苏渺的雕像,则是一个粉雕玉琢、眉眼带着聪慧笑意的小女娃模样,虽然稚气,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静气度。 雕像手里,还特意用弄了个大玉简。 两尊雕像并列,雕像落成那日,全体人族都自发聚集过来。 石像雕刻得不算精美,甚至有些粗糙,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人族们会在劳作之余,自发地来到石像前,安静地站上一会儿。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喧嚣的祈祷。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专注,心中流淌着最朴素的念头。 感激女娲娘娘的造化之恩。 感谢圣师的引领与庇护。 希望部落平安,希望作物丰收,希望自己能更快地学会本事,不负圣师期望。 这些纯粹的感激、信赖、祈愿,化作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从每个人心头升起,汇聚到两尊雕像之上。 其中,流向苏渺雕像的愿力,尤其浓郁。 瑶光境内,正泡在温泉里,舒服得快要睡着的苏渺,忽然心有所感。 她睁开眼,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一种奇特的、温暖而纯净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萦绕在她周围。 这力量不同于灵气,也不同于功德。 它更…轻盈,带着各种祈愿和感激的念头,如同无数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却又并不嘈杂,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感谢圣师赐予安身之所…” “愿圣师仙福永享…” “希望我能早日学会火球术,帮大家烤肉…” “圣师给的种子发芽了,长得真好…” 它带着各种细微的念头。 ——感激、信赖、祈愿、祝福……虽然纷杂,却出乎意料地纯粹,不含任何杂质和贪欲。 “这是…香火愿力?” 这东西,算是修行的一种辅助,但里面蕴含众生念头,因果纠缠,一个处理不好,反而容易成为拖累。 她看着这些主动汇聚过来的、无比纯净的愿力,感受着里面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和信赖,心里有点暖,又有点犯难。 直接吸收? 不行,因果太大。 放任不管? 好像有点浪费,也辜负了这份心意。 她琢磨了一会儿,小手一拍。 有了! 苏渺运转法力,神识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引导这些汇聚而来的香火愿力。 她没有将其纳入己身,而是在自己居住的宫殿庭院里,凭空构筑。 愿力在她神识的引导下,缓缓凝聚、压缩、塑形。 最终,在她庭院的一角,形成了一汪尺许见方、金光粼粼的池水。 池水看似静止,内里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流转,那是无数人族纯粹念头的显化。 苏渺给这汪小池子起了个俗名。 ——许愿池。 这池子能储存这些香火愿力,避免它们直接冲击自身,也算是个中转站。 苏渺盯着池子里荡漾的金色愿力。 忽然,灵光一闪。 她心念一动,尝试着调动池中的愿力。 金色的池水微微荡漾,丝丝缕缕的愿力在她指尖缠绕。 她回忆着前世见过的各种谷物蔬菜的样子,结合洪荒一些低阶灵植的特性,以这些愿力为材料,开始创造。 光芒闪烁。 几粒饱满的、带着淡淡五色光晕的稻谷出现在她手中。 又一撮颗粒饱满,金黄灿灿的粟米。 一些翠绿欲滴,叶片肥厚的蔬菜种子。 这些由香火愿力凝聚而成的种子,蕴含着微弱的生机和对人族有益的温和灵气。 “嗯…这个不错。” 苏渺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她将这些新造出来的五谷蔬果种子,用个小布袋装好,叫来一个农教弟子。 “把这些种子送到山脚下,交给玄或者缁衣氏,让他们试着种一种。” 那弟子接过袋子,感应到里面种子散发出的奇异生机。 心中惊讶,不敢多问,恭敬领命而去。 种子很快在人族中分发下去,种在了新开垦的灵田里。 负责照料这些作物的人族格外上心。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种子发芽极快,长势旺盛,对灵气的吸收效率远超野生作物,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病虫害。 数月后,到了收获的季节。 金灿灿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腰,叶片蔬菜水灵灵一片,萝卜个头硕大。 一算产量,竟是同等面积野生作物的数倍之多! 而且蕴含的灵气更加温和纯净,极易被人体吸收! 整个聚居地都轰动了。 “圣师万岁!” “多谢圣师赐下神种!” 更加浓郁、更加真挚的感激愿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山巅的许愿池。 池子里的金色愿力,明显又充盈了几分。 苏渺在瑶光境里,看着许愿池的变化,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良性循环。” 她想了想,又尝试着引动池中愿力,混合一些低阶的玉石和金属材料,炼制了几件小玩意儿。 一枚可以净化、保持水质洁净的清泉宝珠。 一盏注入微弱法力就能持续散发柔和光芒、驱散黑暗和部分邪祟的长明灯。 虽然都只是最低阶的法器,功能简单,但胜在实用,而且消耗的愿力不多。 她将这些小法器也分次送了下去,给人族日常使用。 人族得到这些贴心又实用的小法宝,对圣师的崇敬和感激更是无以复加。 许愿池中的金色愿力,愈发显得晶莹剔透,流转不息。 苏渺偶尔会坐在许愿池边,看着里面荡漾的金光,听着那细微的祈愿声。 大部分是感谢和祝愿她安康的。 也有祈祷风调雨顺、作物丰收的,还有希望自己修炼顺利,早日通过考验去见圣师的…… 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感觉…还不赖。 第205章 业力难消 苏渺正站在许愿池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池子里淡金色的愿力。 想着要不要将许愿池换个造型,改成会喷泉那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弟子匆匆赶来,恭敬地行礼后说道。 “教主,有客来访。 东海龙族长老,敖钦求见,言有要事相商,携重礼而来。” 龙族? 苏渺眨眨眼,有些意外。 龙凤麒麟三族自大劫后不是都低调得很吗? 怎么找上门来了? 她跟龙族可没什么交情。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带着礼物上门,总得见见。 她整理了一下小道袍,身形一晃,出现在瑶光境主殿的上首座位上,摆出一点教主的架势。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位穿着繁复华丽蓝色锦袍,头生晶莹玉角,面容带着沧桑威严,此刻却努力挤出和善笑容的老者,走进了大殿。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龙族侍从,抬着好几个宝光莹莹的箱子。 一进殿,那龙族长老就深深一揖。 “东海龙宫敖钦,拜见教主。” 敖钦眼眸低垂,视线快速扫过这瑶光境主殿。 殿内布置不算奢华,但灵气氤氲,隐隐有道韵流转,可见不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上首那个粉雕玉琢、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小女娃身上。 这就是那位昆仑三清共徒,女娲圣人之后立教引动浩瀚功德,如今又庇护着能持续产生功德的人族的苏渺? 果然……非常人之相。 苏渺坐在上首,晃了晃小短腿。 “敖钦长老不必多礼,请坐。不知长老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敖钦没敢真坐实,只虚虚挨着椅子边缘,脸上堆着笑,态度放的很低。 寒暄两句后,敖钦直接切入正题,示意侍从将礼物呈上。 各种散发着浓郁灵气和水元波动的珍稀海底灵植、矿石等被一一展示,珠光宝气,灵光闪耀。 最后,两名龙族侍从小心翼翼地抬上来一件器物。 那是一架车辇。 辇身不知由何种神木打造,呈深紫色,纹理天然形成云龙之形,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沉静异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辇辕、辇架之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明珠,华美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辇车前方,有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盘旋缭绕,虽非实体,却散发出真实的龙威,拉动着车辇微微悬浮离地。 “此乃我龙族珍藏,‘九龙沉香辇’。” 敖钦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以洪荒异种沉香神木为主材,辅以九龙精魂烙印为引。 乘之代步,瞬息万里,洪荒大地、九天星海,皆可去得!更能彰显教主之尊贵身份!” 他看向苏渺,期待从她脸上看到惊喜。 苏渺看着那架华丽得晃眼的车辇,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九龙拉辇?沉香神木?宝石明珠? 这配置…也太高调了吧! 坐这玩意儿出去,是怕麻烦找不上门吗? 不过…她摸着下巴,仔细看了看那辇身的木质和工艺。 这用料和做工倒是顶级的,华美精致,细节无可挑剔。 嗯…元始师父应该会很喜欢这种,回头可以考虑送给他。 敖钦见苏渺没说话,以为她被这重礼震撼,心中稍定,终于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他脸上露出悲苦之色,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听闻教主立下农教,教化人族,功德无量,威名远播洪荒。我龙族…心生向往啊。” 敖钦先拍了一记马屁,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诉苦。 “可教主有所不知,我龙族自三族大战后,业力缠身,举步维艰。 如今那天庭帝俊,又屡屡逼迫我等上交宝物,甚至…甚至欲让我龙族儿郎,充当他妖族征伐的炮灰!” 说到这里,敖钦脸上露出悲愤之色。 “可恨那帝俊,一边逼迫,一边又嫌弃我龙族业力深重,污了他天庭的气运! 我族如今,真是进退两难,苦不堪言!”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苏渺的脸色。 见苏渺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听着,他咬咬牙,进入正题。 “教主,我族不敢奢求太多。 只求教主能网开一面,收录几个我族中业力最轻、资质尚可的小辈入农教门下,得个庇护。” 敖钦见苏渺没说话,以为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教主,我族是真心羡慕农教弟子,不仅能得教主教导,还能…还能赚取功德。” 他搓着手,老脸上露出一丝渴望。 “只要教主肯给个机会,我龙族愿付出任何代价!” 说着,他情绪激动起来。 想到族中困境,想到天庭逼迫,想到业力折磨,悲从中来,眼眶一红。 然后… 在苏渺和木禾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龙族长老,竟然真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干嚎,是真哭啊!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从他眼眶里滚落,然后迅速凝结成一粒粒圆润饱满的龙珠! 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不过片刻功夫,他脚边就堆起了一小堆珍珠。 敖钦一边抹着眼泪 ,一边还不好意思地对苏渺说。 “教、教主见笑了…老龙我一时情难自禁…这些龙泪珠,虽不算顶好的东西,但也蕴含一丝水灵精气,滋养神魂有些微效…教主若不嫌弃,还请收下,莫要浪费了…” 苏渺看着那堆还在增加的珍珠,又看看哭得真情实感的敖钦长老,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她一直以为只有鲛人能落泪成珠,敢情你们龙族也会这一招?! 默默从混沌珠里拿出一个空玉盒,递了过去。 “…长老,要不,您先把眼泪收一收?” 别浪费了。 敖钦这才不好意思地止住哭声,袖子一抹脸,还有些抽噎。 他小心地将那堆龙泪珠收进玉盒,恭敬地递给苏渺。 苏渺心情复杂地接过玉盒,感觉有点烫手。 她放下玉盒,神色认真起来。 “敖钦长老,非是我不近人情。只是…” 敖钦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 “想我龙族自大劫后,便…便一直如此,修行艰难,气运低迷…唉!” 苏渺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清光,运起观气之法,看向敖钦。 这一看,她差点被晃瞎了眼。 只见敖钦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红色气息,如同粘稠的墨汁混合着污血,翻滚涌动,其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嘶吼,业力之深厚,简直触目惊心! 不只是他,他带来的那几个侍从,身上也多多少少缠绕着或深或浅的黑红业力,只是远不如敖钦那么夸张。 苏渺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小身子,脱口而出。 “你们龙族…是集体掉进墨池里洗过澡吗?” 这业力,也太吓人了! 简直像是背着整个洪荒的罪孽在走路! 敖钦闻言,老脸瞬间涨红,尴尬得龙角都似乎红了几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苏渺收回目光,小脸上满是凝重和为难。 “敖钦长老,非是我不近人情。” 她指了指敖钦周身那无形的业力。 “你们身上这…这东西,实在太重了。农教初立,根基尚浅,若收录身负如此业力之门人,恐有倾覆之危。此事,请恕妙珩难以从命。” 她话说得直白,但也合情合理。 敖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哀求,但看到苏渺那坚决又带着怜悯的眼神,知道此事恐怕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巨大的失望和绝望笼罩了他,他整个人仿佛都佝偻了几分。 难道龙族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她看着敖钦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功德乃天道嘉奖行善举、顺天应人之为。若只为功德而刻意为之,恐怕…适得其反。” 敖钦张了张嘴,脸上血色尽褪,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教主所言…甚是。是老龙…妄想了。” 他看着那些珍贵的礼物,尤其是那架九龙沉香辇,眼中满是苦涩。 这些东西,如今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第206章 闯问心阵 看着敖钦那副万念俱灰、仿佛龙生失去所有色彩的样子,苏渺挠了挠自己微卷的头发。 她看了看那堆宝光闪闪的礼物,又看了看桌上装着珠子的玉盒。 全退回去,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毕竟人家哭得那么惨,珍珠都送了一盒子。 而且…她瞄了一眼那架九龙沉香辇。 二师父应该会喜欢…吧? “反正我功德多,只要不跟整个龙族绑死,收几个业力轻的,应该…问题不大?” 主要吧,她确实有点眼馋龙族那据说天生就能梳理水脉的本事。 以后要是想搞点大工程,比如治理水患、疏通河道什么的,这不就是现成的专业团队嘛! 她清了清嗓子。 敖钦立刻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敖钦长老,”苏渺开口。 “收徒之事,并非完全不可商议。” 敖钦眼睛瞬间亮了,腰板都挺直了些。 “但,有规矩。” 苏渺竖起一根小手指。 “第一,需通过我设下的‘问心阵’。此阵考验心性,非意志坚定、心怀恶念者不可过。” 她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即便通过,也只能先入外门,与农教其他弟子一样,从最基础做起,无有特权。” 她看着敖钦,语气认真。 “业力深重,非一日之寒。入我农教,需谨守教规,行善积德,以功德洗刷往日罪业。若存投机取巧之心,不如趁早离去。” 敖钦听得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应当的!应当的!教主肯给机会,已是天大的恩情!规矩自然要守!” 他激动得差点又要掉珍珠,赶紧吸了吸鼻子忍住。 “阵就在那儿,” 苏渺指了指大殿外某个方向。 “能过就行。过不了,也别怪我。” “不敢不敢!” 敖钦连忙保证,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教主,这些薄礼…” 苏渺瞥了一眼那堆东西,特别是那架沉香辇。 “东西…我暂且收下。” 她想着二师父可能喜欢的表情。 “算是你们龙族的一份心意。” 敖钦大喜过望,差点老泪纵横,这次是喜悦的。 “教主放心!若有小辈侥幸入门,我龙族愿为农教提供一切支持!后续谢礼,定然更加丰厚!” 敖钦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苏渺摆摆手,没太在意后面的承诺。 她倒是想起件事,有点好奇地问。 “对了,敖钦长老,凤族…没来吗?他们业力应该比你们少点吧?” 他搓着手,眼神飘忽。 “这个…老龙不知啊。凤族自劫后便深居简出,与我龙族…也无甚往来。” 其实是龙族自己焦头烂额,根本没顾得上去打听老对头的动向。 苏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很快,敖钦便传讯回龙族。 数日后,一批龙族小辈被送到了泰山脚下。 这些龙子龙孙,已经化为人形,但依旧难掩身上或多或少的业力黑气,只是比起敖钦那冲天的墨色,要淡上许多。 这些小龙们显然被长辈反复叮嘱过,一个个紧张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们偷偷打量着上方那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教主,心里直打鼓。 这就是连长老都要恭敬对待的大能? 怎么…像个精致的小娃娃? 苏渺没多废话,直接让木禾带他们去棂星门前的问心阵。 阵法启动,光华流转,将几十个小龙的身影吞没。 问心阵启动。 光芒流转,幻象丛生。 有陷入权力争夺的幻境,面露挣扎,最终被阵法弹了出来,满脸沮丧。 也有被奢华享乐的幻象迷惑,流连忘返,同样失败。 或是心性暴戾的,在幻境中与人争斗,戾气激发,直接被阵法震得脸色发白,差点现出原形。 筛选颇为严格。 最终,只有三条小龙成功通过了考核。 一条是黄龙所化的少年,面相敦厚老实,眼神清澈。 一条是白龙所化的少女,气质温婉。 还有一条是青龙所化的少年,性格活泼开朗,虽然有些跳脱,但心性纯良,无甚恶念。 阵法光芒散去,三人站在原地,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取代。 他们…通过了! “我们…我们真的通过了?” 青龙少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通过了!” 白龙少女重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那青龙少年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一声清越龙吟,直接现出数十丈长的青龙原形,在空中欢快地盘旋了好几圈,引得山脚下的人族和农教弟子纷纷抬头张望。 苏渺看着这三条通过考核的小龙,心里默默点头。 还行,心性都算纯良,业力也确实比敖钦那种老龙淡薄很多。 “既通过问心阵,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农教外门弟子。” “需谨记教规,勤修不辍,以功德洗刷自身业力,庇护弱小,梳理天地。” “谨遵教主教诲!”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总算有专业团队,以后可以尝试搞搞水利工程了。” 她传音给木禾,让他去安排这三条小龙入门事宜,皆列为外门弟子,一视同仁。 敖钦看着自家小辈终于有了条出路,喜出望外。 千恩万谢地带着没能通过的龙族离开了,并表示很快就会将承诺的谢礼送来。 第207章 凤族打算 龙族成功塞了三个小辈进农教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凤族耳中。 炽热的岩浆在巨大的火山口内缓缓流淌,蒸腾起扭曲空气的热浪。 几株古老的梧桐树顽强地生长在火山岩壁上,叶片焦黄,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生机。 一处由赤色晶石构筑的宫殿内。 几位气息晦涩、周身却同样缠绕着深浅不一业力黑气的凤族长老,正相对而坐。 气氛有些沉闷。 “龙族…倒是动作快。”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凤凰一族特有的清越。 “敖钦那老泥鳅,脸皮是越发厚了,听说在人家小教主面前哭得珍珠掉了一地。”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鄙夷,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脸皮厚又如何?他们成功了。” 首位的身影,一位凤族长老,羽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语气平静。 “农教虽立教不久,实力尚浅,但那教主乃是三清共徒共女,深得那三位宠爱。单看她能轻易拿出戊己杏黄旗、离地焰光旗这等至宝,便知三清对其何等重视。 况且三清皆得鸿蒙紫气,未来圣人可期。 单凭这一点,就值得我等重视。” 另一位长老接口,声音带着一丝渴望。 “更何况,观其立教宗旨与行事,皆是顺应天道之举,屡获天道功德嘉奖,显然是极得天眷的。若能让我族小辈入其门下,哪怕只是外门,至少…也能为族群保留一线纯净血脉,多一条后路啊。” 功德…那是他们如今最渴望,却又最难得到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长老。 “如今洪荒局势微妙,天庭势大,我凤族虽避居于此,业力较龙族为轻,却也并非高枕无忧。若能借此机会,与这农教结下善缘,将少主送入其中,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也是一条难得的后路,至少可保血脉延续,或有化解业力、获取功德之机。” 提到血脉和后路,在场的凤族长老们都沉默了。 天庭帝俊的威逼,他们同样感受得到,只是仗着地利和残存的底蕴,暂时还没被逼到龙族那般窘迫。 但,也仅仅是暂时。 他们与龙族一样,身负滔天业力,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每一个族人。 昔日叱咤洪荒的傲骨,在漫长岁月的消磨和现实的重压下,早已不复当初。 如今的龙凤麒麟三族,空有名头,麒麟更是彻底避世不出。 三族皆是业力缠身,导致新生代资质远逊往昔,出现可怕的断层。 无论是龙族还是他们凤族,情况都差不多。 族中大部分精锐,要么陨落于昔年大劫,要么如同龙族镇守海眼一般,他们凤族的核心力量也在镇守着这不死火山,维系着此地不至于彻底爆发,祸及洪荒。 也正因还有他们这几个老家伙撑着,那天庭帝俊才暂时没敢把手伸过来。 但他们都清楚,他们这些老家伙,如今也不过是靠着残存修为硬撑,数着日子等死罢了。 若能给族中最有希望的后辈,铺出一条生路,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他们也甘愿放下昔日骄傲,去争那一线生机。 “可是…” 有长老迟疑道。 “听说那农教收徒颇为严格,设有问心阵。龙族送去的,也只成了三个外门弟子,连记名都算不上我们…” 首位的长老抬起羽翼,轻轻压下议论。 “不急。龙族抢先一步,未必就是坏事。且让他们先去试试水。” “我等不妨先备下一份厚礼,遣人送往农教,表达善意,先行结交。” 首席长老目光望向火山深处,那里隐约传来一股新生的、却已蕴含非凡灵机的气息。 “孔宣少主已破壳而出。虽初生,却已显五行神光之异象,神异非凡。金翅少主虽尚在孕育,出世亦不远矣。” 提到两位少主,几位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曾叹息凤族血脉恐怕就此断绝。 这两位少主虽非纯血凤凰。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身上承载的族群业力,反而比同辈要轻上许多,且资质出众。 首席长老做出决断。 “待两位少主皆化形后,我等携重礼,亲自去泰山拜访。恳求那位妙珩教主,一并收录” 有长老担忧。 “农教那位小教主,据说颇得三清喜爱,身家丰厚,寻常宝物未必能动其心。” 首席长老语气坚定。 “我凤族积攒的奇珍异宝,未必就比龙族的差。法宝动人心,此为其一。其二,能为两位少主寻找到这样一条生路,我等已尽力而为。若倾尽我等之力辅导,他们依旧无法通过那问心阵…。”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长老都明白。 那也只能怪天命如此了。 “至少,我们试过了,对得起族长元凤的托付。” 众长老默然。 是啊,他们如今能做的,也唯有等待,以及…尽力为两位少主铺路。 此刻,在宫殿深处,一处由温暖南明离火精华构筑的巢穴中。 一只羽毛初生、色泽却已呈现出奇异五彩光华的小雏鸟,正懵懂地睁着眼睛。 它似乎对周身流淌的火焰格外亲近,偶尔抖动一下稚嫩的翅膀,便有青、黄、赤、黑、白五色光华一闪而逝,虽微弱,却已隐隐蕴含着一种玄妙意境。 凤族长老们感知到那巢穴中传来的、迥异于普通凤族后裔的灵韵波动,心中既感欣慰,又沉甸甸的。 希望,就在这两个孩子身上了。 他们开始暗中准备厚礼,并计划着,待金翅大鹏出世后,便亲自辅导两位少主,务必让他们有能力通过那农教的问心阵。 至于成败…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尽人事,听天命。 为了凤族的未来,这点傲骨,该放下时,也得放下。 决议已定,凤族并未立刻行动。 但他们还是精心准备了一份厚礼,派了一位稳重的族人,悄然送往泰山瑶光境。 他们并未要求见苏渺,只是通过木禾,恭敬地献上了带来的礼物,并表达了凤族的善意与结交之意,言明他日或再来拜会。 “凤族…还挺讲究的。” 苏渺看着木禾呈上来的几个宝箱。 里面装的都是凤族特有的珍宝,有蕴含南明离火精华的翎羽,有能温养元神的梧桐神木心,还有一些极其稀有的、只生长在不死火山深处的火属性灵植等。 这几十件天材地宝,价值不比龙族的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独特。 她挠了挠头,有点纳闷。 “龙族来了,凤族也来了…现在就差个麒麟了?” 白送上门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凤族…这是在观望?还是另有打算?” 她总觉得,凤族不像龙族那么急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眼下,还是先顾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吧。 第208章 西方历练 瑶光境内, 苏渺面前堆着一堆记录教务的玉简。 她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 当教主也不轻松啊。 除了要操心人族那十几万张嘴,还得管着农教这一大摊子事。 弟子修炼进度、任务完成情况、贡献点发放、资源分配…琐碎得很。 不过看着教中弟子修为稳步提升,人族聚居地日渐繁荣,她心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目光扫过一枚记录弟子修为的玉简,她注意到有几个弟子已经突破到了玄仙境。 不错,进步挺快。 是时候该给这些好苗子找点事做了。 总窝在泰山修炼,就像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 得出去历练历练。 去哪里好呢? 东方和中部地区,势力错综复杂,巫妖摩擦日渐增多,不太平。 北方苦寒,南方多瘴疠… 她的目光投向了西方。 那里相对贫瘠,生灵较少,大的争斗也少。 而且…她想起了接引和准提两位师叔。 有地头蛇照拂,安全系数能高不少。 正好,她之前用香火愿力鼓捣出几种新型灵植种子,对改善贫瘠土地有些效果,可以送些去灵山,也算加深一下和两位师叔的感情。 想到这里,她取出与准提联络用的玉符。 本来以为两位师叔都跑去混沌看女娲师叔开辟道场了。 她只是想提前打个招呼,留个讯息。 没想到,法力刚注入玉符,那边立刻就接通了。 “妙珩师侄!” 准提师叔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是想师叔了?有何事但说无妨!” 苏渺愣了一下。 “准提师叔?您…没去混沌看女娲师叔开辟道场吗?” “嗨,师兄去了便是。总得留个人看家不是?” 准提语气轻松,随即又热切地问。 “师侄寻我,可是有事?要不要师叔我亲自过来一趟接你?” 准提的语气太过热情,有种趁大人不在家,隔壁叔叔拐带小孩的架势。 “不用不用!”她赶紧拒绝,莫名想起了某个统贩子。 “师叔,是这么回事…” 她将打算派遣一些玄仙境的弟子前往西方历练,顺便送上新培育的灵植种子,并尝试协助梳理部分地脉的想法说了一遍。 “哈哈哈!好事!大好事啊!”准提闻言,笑声更加爽朗。 “师侄放心!你的人来了西方,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安全包在师叔身上!保管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热情得让苏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结束通讯,苏渺立刻着手安排。 她挑选了十名性格沉稳、根基扎实的玄仙弟子,亲自召见。 “此番派你们前往西方历练,主要任务有三。” 她伸出小手指。 “一,将这些新培育的灵植种子,安全送至灵山,交予准提师叔。” 又竖起第二根。 “二,沿途若遇地脉淤塞或受损之处,可尝试以所学梳理,引动灵气,改善环境。” 竖起第三根。 “三,增长见闻,磨练心性,注意安全。” 她看着眼前恭敬聆听的弟子们。 “西方之地相对安宁,且有准提师叔照拂,安全较有保障。梳理地脉,改善环境,亦是功德之举。” 她给每位弟子分发了几瓶疗伤丹药,以及一件法宝。 “记住,遇事莫要强出头,安全第一。” “弟子遵命!” 十名弟子齐声应道,脸上带着兴奋与郑重。 很快,这支历练队伍便离开了泰山,向着西方进发。 他们一路西行,果然如苏渺所言,西方地广人稀,争斗罕见。 抵达灵山时,准提果然早已等候。 见到他们,脸上笑开了花,亲自将他们迎入山中,热情招待,细细询问苏渺近况。 农教弟子们受宠若惊,将种子奉上。 准提看着那些生机勃勃、明显经过精心改良的种子,更是连连称善,直呼苏渺师侄有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 准提亲自带着农教弟子,在西方选取了几处地脉淤塞不算太严重、相对安全的地域,指导他们如何辨识地脉走向,如何以温和的法力疏导淤积的灵气煞气。 农教弟子们学得认真,动手实践。 当第一处小型地脉被成功梳理通畅,灵气开始缓缓复苏,甚至有一小片荒地自发长出嫩绿新芽时,天道有感,降下了功德金光。 功德一分为三,大部分归于主要出手的准提和具体执行的农教弟子,还有大约两成,遥遥落在了瑶光境内苏渺的身上。 苏渺收到功德时,还愣了一下。 啥也没干,怎么就天降馅饼了? 她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那些改善地脉的灵植种子是她提供的,梳理地脉的法门也是她传授的,算是源头,所以天道判定她也能分润一点。 “嗯…被动收入,不错不错。” 苏渺满意地点点头。 西方之地,准提收到功德,看着身边也收到功德,满脸喜悦的农教弟子,对苏渺的观感更好了。 千好万好,就是有一个缺点。 不是自家的。 农教弟子们在西方历练,虽然环境艰苦些,但功德收获着实不少。 而且有准提这尊大能看着,安全无虞,一个个成长迅速。 消息传回农教,其他弟子更是羡慕不已,修炼起来更加拼命。 特别是三条小龙,看着同门师兄师姐们外出历练,功德赚得盆满钵满,眼睛都红了。 他们也想去! 可他们是外门弟子,修为也还没到玄仙,接不了外出历练的任务。 三条小龙一合计,不能干等着! 他们开始疯狂接取教内那些能赚贡献点的任务。 照顾灵田?我们来! 解答其他弟子修炼疑惑?尽管问! 抄录典籍?我们字写得可端正了! 帮忙收割灵植?力气管够! 可做着做着,他们发现,这些基础任务贡献点积累太慢了。 只有青龙,眼珠子一转,直接跑去了教内库房。 他掏出几枚水灵玉髓,又献上了一部功法,都是教内藏经阁没有的。 负责库房的弟子眼睛一亮。 按照教规折算下来,贡献点直接让青龙的弟子令牌亮了一大截! 黄龙和白龙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于是,三条小龙的画风瞬间跑偏。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薅家里的羊毛! 他们轮流用秘法联系老家。 哭诉在农教什么都好,就是贡献点难赚,晋升内门遥遥无期…… 龙宫那边一听,这还了得! 好不容易送进去的苗子,可不能因为资源跟不上落后了! 立刻,一批批天材地宝被源源不断地送来。 ——龙宫藏经阁里农教没有的水系功法玉简、各种灵果灵根、海底特有的天材地宝…… 三个小家伙把这些东西往教内贡献堂一交,贡献点唰唰地往上涨。 苏渺看着这一切,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这帮小龙为了冲内门,也是拼了…家里有矿,就是任性。” 第209章 美食文明 千年时光,对于洪荒而言不过弹指。 但对于定居泰山脚下的人族,却是一段足以改天换地的漫长岁月。 人口翻了好几番,原本的聚居地早已容纳不下,不得不向外扩张。 简陋的屋舍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规划整齐、雕梁画栋的房屋,甚至出现了几座颇具规模的殿堂。 街道纵横,划分出不同的区域。 有专门交易物品的坊市,也有了供人交流切磋的广场。 在苏渺看来。 这片山脚下的城池,其繁华与秩序,已然不输于她记忆中那些古代的盛世都城。 更让她惊讶的是人族的发展速度。 仅仅一千多年,就有上千人修炼到了渡劫期! 这个数字放在洪荒其他种族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诞生不过数千年的新生种族而言,堪称恐怖。 这些达到渡劫期的人族,并没有急着冲上泰山,去闯那问心阵。 他们自发地聚在一起商议。 “我们不能都走了。” 一个面容坚毅的汉子开口。 “部落需要人守护,田地需要人照看,孩子们需要人教导。” “对,” 缁衣氏如今气质更加沉稳,她负责管理着整个城池的物资调配和衣物制作。 “得等后面的人能彻底接替我们的位置,确保一切运转如常,我们才能安心去追寻更高的道途。” 燧人氏点头,他周身火气内敛,眼神却更加明亮。 “圣师给了我们万年之期,是庇护,也是考验。我们不能只想着自己。” 于是,这些最早达到渡劫期的人族,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接班人。 将自己掌握的知识、技能、管理经验倾囊相授。 他们相约,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继有人之时,再一同携手,共闯泰山。 在这千年发展中,人族不仅在修炼上进步神速,在炼器、炼丹、阵法等方面,也涌现出不少好苗子。 有人对火焰控制极具天赋,摸索出了更高效的陶器烧制方法,甚至开始尝试冶炼简单的金属。 有人对草木特性敏感,不仅能辨识药草,还能尝试着搭配炼制一些基础的疗伤、恢复丹药。 有人对苏渺传授的简易阵法举一反三,开始尝试用石子、树枝布置更复杂的预警或聚灵阵法。 而其中,进步最快,心性最纯粹的,依旧是玄。 他是第一个达到渡劫期,也是第一个在安排好手中事务,确认有合适接班人后,独自踏上泰山,走向问心阵的人族。 阵法光芒流转,幻象纷呈。 权力、美色、财富、仇恨……种种诱惑与考验接踵而至。 玄始终面色平静,眼神清澈,道心坚定如磐石。 不过半日。 问心阵光芒收敛,阵法中央,玄的身影缓缓浮现,周身气息圆融,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他通过了。 正式成为农教弟子,也是第一个加入农教的人族。 玄入门后,并未因身份改变而有丝毫懈怠,反而更加潜心修行。 他那纯粹的求道之心和对知识的渴望,让他很快便在农教新生代弟子中崭露头角。 然而。 若问这一千多年来,人族内部最蓬勃发展的是什么? 所有了解内情的人都会给出同一个答案。 ——美食。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美丽的误会。 当初苏渺赐下白玉灵米等种子后,人族感念圣恩,将第一批收获的最饱满、最莹润的米粒和最新鲜的蔬菜做成一顿饭食,恭敬地供奉在圣师神像前。 晚上再去收取时,却发现…供奉的东西不见了! 人族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 圣师显灵了! 圣师喜欢这些! 他们非但没有觉得失落,反而满心欢喜,总算找到能回报圣师一点点心意的途径了! 于是,供奉美食成了传统。 今天你家做了喷香的灵米饭,供上一碗。 明天他家猎到了肥美的山鸡,精心烤制后,也供上一只。 供奉在圣师神像下的,不再只是虔诚的祈愿,还常常会出现各种精心制作的食物。 人们晚上又会默默取回,绝不浪费。 有一次,苏渺无聊的下山闲逛。 被路上一个擅长烹饪的女子邀请去家里,品尝她用新发现的某种菌类和兽肉一起炖煮的汤。 汤汁乳白,鲜香扑鼻。 苏渺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很是享受。 她看着那人紧张又期待的眼神,随口指点了几句。 “肉可以先煸炒一下,逼出油脂,会更香。” “菌子处理得很干净,若是能再加点提鲜的干果…” “其实除了炖,还可以试试煎、炸、炒、烤…方法多着呢。” 她说着,还现场用几块铁精,随手炼制了一口大铁锅,赐给了那个女子。 “用这个,试试炒菜。” 这下可不得了! 圣师亲赐厨具! 实锤了! 圣师果然喜欢美食! 全人族沸腾了! 他们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能回报圣师恩情的途径! 圣师赐予他们安身立命之所,传授无上大道,他们无以为报,唯有在这“吃”之一道上,竭尽全力! 为了做出更美味的食物,人族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探索新食材成了最热门的活动。 山林、河流、甚至一些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都有人族探索者的身影。 他们带着苏渺传授的辨识知识,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期待地寻找着一切可能美味的植物、菌类、禽蛋、鱼虾…… 狩猎技巧被磨练到极致。 不是为了争斗,而是为了获取更新鲜、更优质的肉类。 如何一击致命减少猎物痛苦,如何保持肉质最佳状态,成了猎手们钻研的课题。 修为提升?法力增长? 在或许能猎到更美味妖兽的动力面前,都是小意思! 种田养殖更是被赋予了神圣意义。 如何让白玉灵米更糯更香? 如何让蔬菜更脆嫩无渣? 如何将那些温顺的妖兽驯养得膘肥体壮、肉质鲜美? 这关系到能否做出让圣师满意的菜肴! 甚至连炼器,都被人族开发出了新方向。 更好的厨刀要锋利且不沾! 更省力的捣杵能做出更细腻的酱料! 能保持食物新鲜的储物法器! 能精准控制火候的灶台! 总之一切为了烹饪服务! 甚至苏渺某次无意中说的, “好吃的叫食材,难吃的叫药材,不能吃的叫建材。天生我材必有用,世界上就没有没用的东西”,这句话更是被人族奉为圭臬,激励着他们探索万物,物尽其用。 如今,几乎每个人族都或多或少,会一两道拿手菜。 不为别的。 就盼着哪天若是运气好,能偶遇圣师,献上自己的一份心意,看到圣师品尝时或许会露出的一丝满意神色。 这股风气甚至影响到了农教内部。 一些原形是小型妖兽、肉质据说还不错的弟子,比如鹿蜀、灵兔之类的。 起初面对人族那热情似火、仿佛带着实质目光的关爱时,真是头皮发麻,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 但很快,有机智的弟子找到了生存之道。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主动出击! 为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些弟子们可谓是倾囊相授,将自家天敌的弱点、肉质特点、烹饪要点,分析得明明白白。 于是,出现了诡异又和谐的一幕: 一位原形是锦鸡的农教弟子,认真地在玉简上记录。 “我那远房表亲五彩雉,弱点在翅根下三寸,肉质柴,但煲汤极鲜,需佐以姜根去腥…” 一位原形是香獐的弟子,耐心教导人族。 “北边山林里那种黑鬃彘,皮厚,需先用火燎,再以钝器敲打,方可软烂入味。其獠牙有毒,但毒囊取下后,以流动的溪水浸泡三个时辰,可解。”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 教会人族怎么吃那些更厉害、更美味的大家伙,转移注意力,自身安全系数自然就提高了! 吃了他,就不能吃我了哟! 如今,泰山下的人族城池,为了获取食材,人人尚武。 街坊邻里见面,讨论的往往不是修为境界。 而是‘今天发现了一种新的果子,酸甜可口’、‘西山那边的獠牙野猪崽子的肉,最适合切片爆炒’、‘南边老李家种的灵椒熬出的辣油,拌面一绝’…… 每个人都暗暗努力。 希望有朝一日,若是幸运地遇见圣师下山,能用自己精心准备的美食,投喂一下他们敬爱的圣师。 这股对美食的执着追求,人族的发展是全方位的,甚至发展出了极具特色的美食文明。 第210章 亿万人族 时光悄然流逝。 泰山脚下的人族城池愈发繁荣,街道上人来人往,坊市里交易兴旺。 人们脸上,大多带着安定满足的神色。 最初那批被女娲亲手捏造的人族,如今被尊称为‘初代’。 他们不仅修为最高,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族的管理者,被推举为贤者,处理日常事务,调解纠纷,带领大家发展。 虽然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但一种基于威望和能力的管理制度已初步形成。 这日,几个半大少年在城外的林子里追逐嬉戏。 他们都是新生代的人族,父母多是当初藤条甩出的泥点所化,天赋略逊于初代。 但在这样安定又充满灵气的环境里长大,修为也都不弱,个个都有化神期的水准。 一个机灵鬼似的少年眼尖。 看到一位刚从瑶光境下来的农教弟子腰间挂着个布袋,里面露出几个颜色鲜艳的果子。 “仙长仙长!” 少年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果子。 那农教弟子被他们逗笑了,随手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递给他们。 “拿着玩去吧,这是教主早年试验时弄出来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大用,就是图个有趣。” 少年们欢呼一声,接过果子。 那果子粉紫色,表皮光滑,看着挺诱人。 一个性子急的少年直接咬了一口。 “怎么样?甜不甜?” 其他少年忙问。 那少年嚼了几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唔…没什么味道,舌头有点麻…” 话音刚落,他猛地打了个嗝。 “嗝——” 一小串橘红色的火星,随着他这个嗝,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绚烂的痕迹,才缓缓熄灭。 众少年:“!!!” 被打嗝的少年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又打了个嗝。 “嗝——” 又是一串火星喷出。 “哇!!!” 短暂的寂静后,少年们爆发出巨大的惊叹。 “你会喷火!” “不对!是打嗝带火星!太厉害了!” “这是什么仙果?!我也要吃!” 另外几个少年也迫不及待地咬向自己手中的果子。 很快,林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打嗝声,伴随着一串串或红或黄的火星喷射,映着林间的光斑,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少年们不仅不觉得难受,反而玩得不亦乐乎,互相比较谁打嗝喷出的火星更多、更亮、轨迹更漂亮。 这新奇有趣的果子,迅速在少年儿童中风靡开来。 甚至被他们在夜晚聚会时,拿来当烟花玩,引得不少大人也好奇围观。 消息传到苏渺耳朵里时,她正在瑶光境里泡温泉。 听到木禾禀报,说人族少年们把她当年试验失败的“打嗝火星果”当成宝贝,还开发出了烟花功能,她差点一口温泉水呛到。 “咳咳…这帮小家伙…” 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那是她早期尝试嫁接爆炎朱果和清心莲的失败品,结果既没有爆炎效果,也没有清心功效,反而弄出这么个让人打嗝喷火星的奇葩属性。 当时就被她随手扔在混沌珠角落了,也许是给弟子灵果时掺杂进去了,还流落到了人族手里。 不过…看他们玩得那么开心,好像…也不算完全失败? 至少带来了快乐。 她没去干涉,任由这意外在人族中流传。 同样流传开的,还有另一种名为‘霓光泡泡花’的失败品。 吃了它的花瓣后,打出的嗝会变成五彩斑斓的泡泡,带着淡淡的、无害的迷幻香气,在阳光下格外漂亮,也深受年轻人和小孩子的喜爱。 这些无伤大雅的小趣味,为人族的日常生活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时光继续流淌。 几千年过去,距离女娲立下的万年庇护之期,只剩下最后三千年。 人族在衣食无忧、潜心修炼的环境中,人口迎来了爆炸式的增长。 最初十二万九千六百人,如今已繁衍至亿万之众! 泰山周边原本广阔的土地和资源,开始显得有些紧张。 新生代的人族虽然平均天赋不如初代,但架不住基数庞大,化神期、渡劫期的修士层出不穷。 因从小生活在泰山,信仰着圣师,在农教门人的教导下成长,自然而然也都加入了农教。学得更高的修炼功法,地仙、天仙的数量如今多如牛毛,比比皆是,俨然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社会结构也变得更加精细,出现了更明确的分工,甚至开始形成一些简单的礼仪规范。 终于,以玄、缁衣氏、燧人氏等为首的初代贤者们,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聚居下去了。 他们先是恭敬地前往瑶光境,求见苏渺。 苏渺接见了他们。 缁衣氏代表众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 “圣师,承蒙您与农教万年庇护,我族得以休养生息,发展至今。然如今人口亿万,泰山周边之地已渐显局促。 我等商议,欲进行大规模分支迁徙,向泰山外围,乃至更远适宜之地扩散,开拓新家园,以求长久发展。” 她抬起头,眼中有着不舍,但更多的是开拓的决心。 “圣师与农教庇佑之恩,我族永世不忘。 然我等不能永为雏鸟,当自强以立洪荒! 愿自负生死,走出这条自强之路! 恳请圣师允准。” 苏渺看着下方这些,她亲眼看着从懵懂走向成熟的人族,心中有些复杂。 有种自家崽崽终于要离家闯荡的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 声音依旧清脆而郑重。 “路,终究要你们自己去走。” “记住所学,谨慎行事,守望相助。” “若遇不可抗之危难,可求救于农教,或直接联系于我。” 她没有阻拦,选择了放手。 得到圣师首肯,人族贤者们心中大定。 回到城池,他们召集了所有能够主事的人,宣布了迁徙的决定。 “圣师庇护之恩永铭,人族自强之路始行!” 宣言掷地有声,在人群中引起巨大反响。 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听说可以出去闯荡,见识更广阔的洪荒,兴奋地当场跳起来。 下意识就用引火诀在指尖凝聚了一小簇火焰,想放个烟花庆祝。 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火焰噗地蹿高,差点燎着了议事厅屋顶的天花板。 “臭小子!找打!” 旁边一位初代长辈眼疾手快,一道水灵之气过去浇灭了火焰,揪着那小伙子的耳朵就是一通训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冲淡了些许离别的愁绪。 迁徙前的准备紧锣密鼓地展开。 第211章 山海游记 泰山脚下的人族城池依旧热闹,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街道上的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少了些往日的悠闲,多了几分郑重和隐隐的兴奋。 坊市里交易的不再只是日常用品,更多的是结实的行囊、打磨锋利的武器、成袋的灵谷种子和各种炼制的干粮。 迁徙,已成定局。 但人族并未盲目行动。 几位初代贤者聚在议事厅内。 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兽皮,上面用炭笔粗略勾勒出泰山周边的大致地形。 “往东三百里,有一片河谷,土地肥沃,水源充足。” 一位负责侦查的汉子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 “我们的人暗中观察了月余,附近只有些不成气候的小精怪,没有强大妖族盘踞。” “往南是一片丘陵,林木茂密,物产也算丰富。” 另一人补充。 “但再往南千里,据说有一支狼妖部落,需划为警戒区域,迁徙队伍不可过于靠近。” “西面多山,地势险峻,但矿产似乎不少…” “北面…” 他们讨论着,将一片片相对安全、适宜生存的区域标记出来,同时也圈出了需要远离的危险地带。 苏渺给过他们一份更简略的洪荒大势图,标明了诸如巫族主要活动范围、几个知名大妖的领地等绝不可触碰的禁区。 人族对此牢记于心,他们的目标,是那些无主的、或者只有弱小生灵占据的缓冲地带。 侦查小队派出去一批又一批。 他们隐匿行迹,小心地探查着预定迁徙路线和目的地。 确认没有无法应对的危险,没有惹不起的邻居,才会发回安全的讯号。 迁徙并非强制。 除去一些年纪大且修为不高的老人和幼童,以及一些天赋特别出众的年轻子弟,被要求留下。 其他都是自愿报名参与迁徙的。 最终确定迁徙的,大多是年轻力壮、富有冒险精神的中青年,以及他们的家眷。 准备工作持续了数年。 一支支迁徙队伍在城池外的空地上集结。 由修为最高、经验最丰富的初代或次代修士带领。 他们携带着农教改良的作物种子、基础的修炼法门玉简、各种工具,以及…对未知前程的期待与一丝离乡的不安。 “出发!” 随着领队一声令下,队伍如同一条条长龙,向着不同的方向,缓缓启程。 他们离开熟悉的泰山,踏入真正陌生的洪荒。 一路上,并非坦途。 有迁徙队伍在渡河时,遭遇了潜伏在水底的凶鳄袭击。 幸好带队修士反应快,联手将其击退,但也有几人受了伤。 有队伍在翻越一座雪山时,遇到了罕见的暴风雪,不得不原地结营,苦苦支撑。 更多的是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辨别方向,寻找水源,应对各种奇奇怪怪的毒虫猛兽。 但人族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适应能力。 他们运用所学法术开路、造屋、取水、御敌。 互相扶持,共渡难关。 而在这艰苦的迁徙途中,一种新的风尚潮流悄然兴起。 许多年轻的人族子弟,对那些前所未见的山川地貌、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充满了好奇。 于是有人掏出空白玉简,尝试着将看到的景象记录下来。 一个青年对着远处一座形状像卧牛的山峰,努力用神念勾勒它的轮廓。 旁边标注,“卧牛山,山体多黑石,坚硬。” 一个少女发现了一种会发光的蓝色苔藓,小心地采集了一点样本,连同它生长的环境、散发的微弱寒气,一起记录在玉简里,命名为‘寒光苔’。 更多的人,则将兴趣投向了…吃。 一支向西迁徙的队伍里,几个年轻人合伙逮住了一头长得像老虎、却拖着条牛尾巴、叫声像狗吠的古怪野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其放倒后,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食材,他们犯了难。 “这玩意儿…能吃吗?” 一个少年拿着匕首,犹豫着不敢下刀。 “试试看!” 一个胆大的青年割下一块肉,架在火上烤。 肉香倒是诱人。 几人分食之后…… 当晚,营地边缘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声。 第二天,那几个勇士脸色发青,双腿发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负责记录的少年一边捂着肚子,一边顽强地拿出玉简,咬牙切齿地记录: “西山有兽,其状如虎而牛尾,音如吠犬,其名曰彘。 食之……拉肚子三日! (旁边用更大号的神念标注:疑似有毒,慎食!)” 玉简里还附带了他自己捂着肚子、面容扭曲的简易影像。 这支队伍后来遇到一种一个脑袋、十个身子的怪鱼,捞起来烤了之后,却发现味道异常鲜美。 少年立刻更新玉简: “东泽有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鹊。烤之味甚美!(旁附流着口水的影像)” 这些充满个人色彩、甚至带着点狼狈和搞笑的‘游记玉简’,被他们复制了许多份,通过偶尔往返泰山与迁徙地之间传递消息的人,带回了祖地,也在其他迁徙队伍中流传开来。 起初只是趣闻。 但渐渐地,人们发现,这些玉简太有用了! 上面记录的地理环境,可以提醒后来者避开危险,或者找到适合扎营的地方。 记录的奇异生物。 尤其是那些标注了“美味”或者“有毒”的,更是成了宝贵的生存指南! 甚至有人开始根据多方流传的玉简,尝试绘制更精细的周边地图。 标记出哪里水源干净,哪里盛产某种可食用的果子,哪里需要绕开强大的妖兽领地。 这些玉简内容庞杂,包罗万象,从山川地貌到飞禽走兽,从奇花异草到…各种啼笑皆非的食用指南,充满了人族初探洪荒的懵懂、冒险与乐观精神。 没有人意识到,这些零零散散、带着个人印记的玉简。 正悄然汇聚成一股洪流,为后世那本光怪陆离的奇书,奠定了最鲜活的基石。 第212章 梳理水脉 一支向东迁徙的人族队伍,在跋涉数年后,终于找到了一片理想的定居点。 那是一片广袤的冲积平原,土地肥沃,阳光充足。 唯一的问题,是旁边那条奔流的大河。 平日里河水还算温顺,提供了充沛的水源。 可一旦到了雨季,上游雨水汇集,河水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泛滥,淹没良田,冲毁他们辛苦搭建的屋舍。 人族尝试用土石垒砌堤坝,用法术加固河岸,但效果甚微。 面对这天地之威,他们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消息送回了泰山祖地,也传到了瑶光境。 苏渺正在翻看木禾整理的最新教务报告,看到这条求助信息时,眼睛微微一亮。 机会来了! 她立刻召集所有在教的弟子,包括那三条靠着氪金和自身努力,终于在前不久成功晋升为内门弟子的龙族少年少女们。 众弟子齐聚议事厅,都有些好奇教主突然召集所为何事。 苏渺坐在上首,小腿晃了晃,清了清嗓子。 “今日起,农教增设‘水脉司’。” 她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三条小龙身上顿了顿。 “专司梳理洪荒各处淤塞、泛滥的水脉,引水归流,化解水患。” 她看向那三条瞬间挺直了腰板,眼睛发亮的小龙。 “此事,龙族弟子为首要骨干。尔等天生亲水,通晓水脉运行之理,正可担当此任。” 她又看向其他弟子。 “其余擅长水行法术,或对此有兴趣者,亦可加入,共同行事。” 她宣布了贡献点奖励,与前往西方梳理地脉的任务同等丰厚。 “此举,既为化解洪荒生灵之苦,亦可赚取功德,于修行大有裨益。” 三条小龙激动得差点当场现出原形! 来了! 终于来了!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专业对口的机会来了! 青龙少年更是兴奋地拳头紧握,周身隐隐有青色水汽流转。 苏渺直接点将。 “黄龙、白龙、青龙,命你三人即刻出发,前往东部大河人族新聚落,协助他们治理水患,梳理水脉。 木禾,你挑选几名擅长土行、木行法术的弟子同行,负责辅助及与当地人族的沟通协调。” “谨遵教主法旨!” 被点名的几人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 黄龙、白龙、青龙几乎是立刻返回住处。 将族里送来的、各种关于水脉梳理、水文勘测的玉简翻出来恶补,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解决方案。 数日后。 一支由三条小龙领头,数名农教弟子组成的治水小队,赶往东部大河之畔。 他们抵达时,正值又一次洪水退去,河岸边一片狼藉。 人族们正在泥泞中清理,脸上带着疲惫和愁苦。 看到农教仙长到来,尤其是那三位头生玉角、气息明显不同于常人的龙族弟子,当地人族如同看到了救星,纷纷围了上来。 领头的初代贤者更是激动地行礼, “有劳诸位仙长!” 黄龙作为三龙中最为沉稳的,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必多礼,先带我们查看水情。” 他们沿着河岸飞行勘察,又潜入汹涌的河水中,感受水脉的流动。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复杂,除去因为水脉堵塞,煞气影响之外。 这条大河的几条主要支流在上游区域都有不同程度的淤塞,导致主河道排水不畅。 加上河床多年未经清理,抬升了不少。 一旦水量暴涨,自然泛滥成灾。 好在水脉梳理对于他们龙族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需要在上游几个关键节点进行疏导,拓宽河道。” 白龙仔细感知后,指着水脉图上的几个点。 “主河道中段的这几处弯道太急了,需要取直,减少阻力。” 青龙补充道。 “下游入海口附近也有些淤积,需一并清理。” 黄龙最后总结。 方案定下,行动开始。 三条小龙展现出了龙族,在水脉治理上的绝对天赋。 他们时而潜入水底,以龙族特有的控水神通,将淤积的泥沙、巨石卷起,清出河道。 引导着汹涌的水流,冲击那些需要拓宽的区域。 时而联手施展法术,微微改变局部河道的走向,使其更加顺畅。 农教弟子和人族修士则在一旁辅助,用土行法术加固新开拓的河岸,用木行法术催生坚韧的水草固定水土,搬运土石。 整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青龙在引导一股暗流时,力道没掌握好,差点把一段刚加固好的河岸给冲垮了,幸好旁边的白龙及时出手稳住。 还有一次, 黄龙在清理一处深水淤泥时,惊动了一条潜伏多年的水蟒精,那精怪道行不浅,搅得河水翻腾。 最后还是三人联手,才将其驱灭杀,身躯交给岸边眼巴巴看着,流着口水的人族小孩。 但总体上,工程进展顺利。 数月之后,上游淤塞的支流被疏通,主河道被拓宽取直,下游入海口也变得通畅。 当最后一块阻碍水流的巨石被青龙兴冲冲地搬开,整条大河水流速度明显加快,变得更加顺畅有力。 也就在这时。 天空之上,道道淡金色的功德金光,如同受到牵引,穿过云层,精准地洒落下来! 大部分落在了直接动手梳理水脉的三条小龙,和辅助的农教弟子身上。 一小部分,则洒向了那些参与劳作、提供支持的人族。 甚至远在瑶光境的苏渺,都收到了功德。 “嗷——!” 沐浴在功德金光中,感受着那温暖祥和、洗涤身心的力量,尤其是察觉到周身那困扰龙族无数年的业力,似乎被这功德抵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时。 青龙少年第一个忍不住了,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直接现出了数十丈长的青龙原形,在云层中兴奋地翻腾盘旋! 黄龙和白龙虽然克制一些,但也是激动得脸色通红,周身法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对着瑶光境的方向深深一拜。 他们看到了希望! 洗刷业力,重振龙族的希望! 当地人族更是欢欣鼓舞,对着天空中的龙影和农教弟子们叩拜不已。 “成功了!” “多谢龙君!多谢仙长!” “江水真的平缓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农教水脉司,能梳理水脉,平息水患,还能获得天道功德! 尤其是龙族弟子在其中发挥的关键作用,更是让许多暗中关注、同样身负业力困扰的洪荒种族心思活络起来。 原来…还有这样一条路可以走? 龙族那边,敖钦长老收到三位小龙崽传回的讯息后,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立刻又准备了一份厚礼,除了各种海底特有的珍稀灵材、灵植外,还特意搜集了许多味道鲜美的水生灵果、罕见的海产,派人火速送往泰山。 送礼的龙族使者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长老言,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教主若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我龙族上下,定当竭尽全力!” 苏渺看着那堆明显投其所好、连食材都考虑进去的礼物,嘴角弯了弯。 这龙族…倒是挺上道。 水脉司初战告捷,算是开了个好头。 更多的梳理水脉任务被提交上来,水脉司的弟子们开始忙碌起来,驾着云头,巡视各方水域。 第213章 天庭有喜 天庭,凌霄宝殿。 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少了些肃杀与威严,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喜庆。 帝俊高坐于宝座之上。 平日里威严的面容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周身缭绕的太阳真火都显得温和了几分。太一站在他身侧,冷峻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殿下群妖分立,个个脸上都堆着笑容。 “今日召集群臣,是为昭告一件喜事。” 帝俊声音洪亮,传遍大殿。 “羲和与常曦,已同时怀有身孕!”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群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恭贺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佑我妖族!天庭后继有人!” “此乃洪荒大庆!” 帝俊抬手虚按,压下喧哗,但眼中的喜色更浓。 “传朕旨意,天庭同庆三日!所有臣属,皆有封赏!” “谢陛下隆恩!” 整个天庭瞬间热闹起来。 仙娥穿梭,捧上琼浆玉液,灵果佳肴。 妖将妖兵们暂时卸下铠甲,互相道贺,畅饮欢笑。 帝俊看着这喜庆的场面,心中豪情万丈。 他与太一乃太阳星孕育,天生神圣,但子嗣传承,意味着妖族的统治将更加稳固,气运将更加绵长。 他目光扫过下方,看到鲲鹏虽然也在附和着笑,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阴霾。 帝俊心中冷笑。 这老鸟,怕是又想起拒他于门外的龙族和日渐势大的农教了。 不过,眼下他心情极好,懒得计较这些。 他轻轻抚摸着宝座扶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未来的太子…该拥有怎样的权柄? 该如何为他铺平道路,扫清障碍? 这洪荒,终究要彻底臣服在他妖族,在他帝俊的子嗣脚下! 与此同时,不周山脚下,巫族部落。 与天庭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依旧带着巫族特有的蛮荒与沉凝。 但在部落最深处,盘古殿所在的秘境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充斥殿内、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凶煞之气,如今淡薄了许多。 大殿中央,那株由苏渺留下的九品净世白莲,静静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以及源源不断的净化之力。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净化核心,持续不断地转化着盘古殿内积攒了无数元会的煞气。 效果是显着的。 最直观的变化,来自于那些新生的巫族。 他们不再像祖辈那样,一出世便只知嗷嗷叫着挥舞拳头,周身煞气冲天。 虽然依旧气血旺盛,体魄强健,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祖巫们曾经缺失的灵动的光彩。 那是微弱元神雏形带来的清明! 后土祖巫站在白莲旁。 感受着自身那丝原本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元神,在白莲光辉的持续滋养下,缓慢壮大着。 她对天地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对自身血脉中蕴含的土之法则,也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不再仅仅局限于依靠本能去驱使大地之力,而是开始尝试理解其运转的规律与玄妙。 在她身后,站着数十名身材格外高大、气血如同烘炉般旺盛,但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年轻大巫。 他们是巫族最大的秘密。 ——第一批系统修炼元神的新生代! 这些年轻大巫,都是在九品净世白莲净化环境下诞生,天生便带有一丝元神火种。 他们被秘密选拔出来,由后土亲自教导。 在这盘古殿最深处,接受着严苛的、迥异于传统巫族战斗方式的训练。 后土将自己当年在紫霄宫听道领悟的玄门炼神之法,与巫族独有的气血淬炼之道相结合,摸索出了一套适合巫族体质的元神修炼法门。 年轻大巫们按照这套修炼法门,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们不像玄门修士那样吐纳灵气,而是引导着自身磅礴的气血之力,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震荡,温养、刺激着识海中那微弱却坚韧的元神雏形。 进度有快有慢。 有的天才,元神凝练,进展神速,已然达到了堪比玄仙的境界。 有的则进展缓慢,元神与气血的调和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其中一个格外壮硕的大巫,第一次成功用神念操控一柄小巧的石斧时,过于兴奋,神念一个不稳,石斧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朝旁边一位正在闭目凝神的大巫砸去!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那闭目的大巫似乎有所感应,猛地睁开眼,想也不想,一拳挥出! “嘭!” 石斧被蕴含着恐怖力道的拳头砸得粉碎。 出手的大巫看着自己拳头和地上的碎石,愣了一下,看向那个闯祸的同伴,瓮声瓮气地说。 “下次…小心点。” 闯祸的大巫脸一红,赶紧收敛心神,不敢再分心。 后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苛责。 她知道,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需要时间和耐心。 巫族不擅长炼丹炼器,但整个巫族寻找的天材地宝,此刻正源源不断地被送入这间密室,辅助他们修炼。 这一切都在绝对保密中进行,唯有十二祖巫知晓全貌。 后土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知道,这条路很长,很艰难。 但当这些拥有元神,既能近身搏杀又能驾驭法宝的巫族战士,成长起来… 她突然很期待,妖族看到这一幕的反应。 帝俊那厮还能保持往日的从容吗? 第214章 第二个功德金轮 时间一晃,距离女娲立下的万年庇护之期,只剩下最后两千多年。 泰山脚下的人族城池依旧繁华,迁徙到各地的人族聚落也如星星之火,在洪荒各处顽强地亮起。 农教弟子们各司其职,水脉司干得风生水起,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苏渺正泡在瑶光境的温泉里。 掰着手指头算师父们,什么时候才想起她这个,被放养了好几千年的宝贝徒弟。 忽然,她心有所感,猛地从温泉里抬起头。 三道熟悉的气息,正由远及近,迅速降临泰山! 是师父们! 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擦干身子。 随手抓起旁边叠放整齐的袍子往身上一套,湿漉漉的头发都来不及梳理,身形一闪就冲出了瑶光境。 刚飞出瑶光境,就看到三道流光落在泰山之巅,显出身形。 老子依旧是那副淡然超脱的模样,穿着素净的半袖道袍,周身气息圆融。 元始今日却少见地穿了一身绣着银色云纹的月白道袍,头戴青玉冠,显得格外清贵整肃。 通天则是一身利落的赤金色劲装。 三人显然是为了做客而特意打扮过,气势非凡。 苏渺想都没想,如同归巢的雏鸟般,直直地朝着通天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湿漉漉的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留下明显的水渍。 通天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揉了揉她还在滴水的头发,把她抱了个满怀。 “师父你们怎么才来啊! 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知不知道带娃多辛苦! 那么多张嘴要吃饭,要教他们这个教他们那个,还要防着坏鸟来欺负人……” 她小嘴叭叭的,把这近八千年的辛酸史浓缩成了几句抱怨。 听得通天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这不是来了吗?咱们妙珩最厉害了!” 老子看着苏渺湿哒哒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指尖一点,苏渺的头发和袍子瞬间干爽。 元始看着小徒弟那委屈巴巴埋首在通天怀里的样子,想说上几句。 但目光在她身上那件依旧精致、但明显看得出穿了很久的小袍上停留了一瞬。 伸手将苏渺凌乱的几缕不听话的卷发重新别好,动作熟练又自然。 语气无奈中又带着几分宠溺。 “你倒是越发会撒娇了。” 说完,元始还轻轻拍了拍苏渺的小脑袋。 苏渺这才从通天怀里抬起头,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元始。 小嘴一撇,似是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诉苦。 元始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虚点一下苏渺的额头,打趣道。 “莫要再装可怜了,为师知道你这些时日受累了。待回山后,为师便为你炼制一件新衣裳,如何?” 苏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撇着的小嘴也咧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修为倒是未曾落下。此间事了,便随我们回昆仑。” 一听这话,苏渺从通天怀里跳下来,神色认真了些。 “师父们稍等,徒儿去跟下面交代一声。” 她身形一闪,出现在山脚下人族城池的中心广场。 消息早已传开。 无数人族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圣师!” 声音汇聚,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敬意。 玄率领着所有已加入农教的人族弟子,站在最前方,目光坚定。 木禾、鹿蜀等农教核心弟子也肃立一旁。 苏渺看着下方亿万张面孔,心中也有些感慨。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四方。 “万年之期将满,我需随师长返回昆仑修行。” 人群中出现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泣声。 “尔等已非初生稚子,当谨记所学,自强不息,在这洪荒好好活下去。” 她看向木禾、玄等人。 “农教之事,便交由你们了。若有难处,可随时传讯于我。” “是!教主\/圣师!” 木禾、玄等人躬身领命,声音铿锵。 一群人族的小豆丁,不知怎么挣脱了父母的阻拦,哇哇哭着冲了上来,一个个抱住苏渺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 有些个子比苏渺还高的,干脆一屁股坐地上,抱着她的腿开嚎。 “圣师娘娘不要走!” “我们一定乖乖吃饭!努力修炼!” “呜呜呜…别走…” 苏渺看着这群挂在自己腿上、哭成小花猫的小家伙,又是好笑又是暖心。 他们的父母慌忙上前,想把孩子抱开。 “无妨。”苏渺摆摆手。 挨个揉了揉小家伙们的脑袋,掏出一把糖豆,分给他们。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的道场就在这里,肯定还会回来的呀。” 她声音放柔。 “你们要努力修炼,好好学习,等将来通过了考验,加入农教,就能常来看我了。” 小家伙们抽抽噎噎地接过糖豆,塞进嘴里,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用力点头。 安抚好小豆丁们,苏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人族,飞身离开。 异变陡生! 天空之上,风云突变! 并非雷劫那种压抑,而是无尽的祥瑞之气从虚空汇聚!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浩瀚、磅礴、璀璨的金色光海,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目标直指苏渺! 那是…人道功德!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人道功德! “这…这是?!” 苏渺自己都惊呆了。 她以为这些年将教导职责分散出去,功德都是细水长流,早就收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还有奖励?! 功德金光如同有生命般,疯狂涌入她体内。 金光入体,与她体内原本积累的人道功德瞬间融合、压缩、质变! 苏渺熟练的将功德凝聚,引向脑后。 在她脑后。 那轮原本就凝实无比的天道功德金轮旁边, 第二轮同样凝实、璀璨,散发着与天道功德迥异,却同样恢弘浩大、带着文明薪火气息的金色光轮,骤然凝聚成型! 人道功德金轮! 双轮并悬,交相辉映! 天道金轮稳固祥和,人道金轮生机勃勃! 一轮代表天道嘉奖,稳固祥和,万法不侵。 一轮代表人道认可,文明薪火,传承不灭。 金光交相辉映,将苏渺小小的身影衬托得如同神只临凡,威严而又慈悲。 人族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景象震撼,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跪拜与呐喊。 “恭送圣师!” “圣师万安!” “祈愿圣师早日归来!” 声音汇聚成浪潮,震动着泰山,回荡在天地之间。 玄率领着所有已加入农教的人族弟子,站在最前方,仰望着双轮加身的苏渺,目光无比坚定。 这就是他们追随的圣师,他们的引路人! 苏渺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黑压压跪拜的人族,看了一眼木禾、玄等弟子,朝着他们挥了挥小手。 然后转身,飞向空中的三清。 通天一把将她捞回怀里。 “走了!” 霞光再起,裹挟着四人,瞬息间消失在泰山之巅的天际。 只有那两道功德金轮留下的余晖,以及亿万人族久久不息的恭送声,还在天地间回荡。 第215章 妙珩告状 祥云载着师徒四人,向着昆仑方向飞去。 苏渺被通天稳稳抱在怀里,小脸软软地贴着通天的侧脸,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爽气息,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小嘴开始叭叭地,开始倒苦水。 “三师父你是不知道,带娃可累了!” “一开始他们连衣服都不会穿,饭也不会吃,什么都得教。” “还有那个鲲鹏,太不要脸了!那么大个前辈,居然跑来欺负我一个小孩,还想抢我宝贝…” “还有还有,为了让他们能自己找吃的,我可是操碎了心…” 她絮絮叨叨,把这几千年的艰辛和琐事,一股脑地往外倒,声音软糯,带着点委屈。 老子和元始听到鲲鹏的名字,眉头皆是一皱。 元始冷哼一声,神色冷峻。 通天轻轻拍了拍苏渺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随后目光冷冽, “鲲鹏那老鸟就是欠收拾!下次遇见他,师父帮你看住他!让你亲自揍他个鼻青脸肿,让你出出这口恶气!” 话中满是宠溺与霸气。 苏渺听到师父为自己撑腰,小脸顿时扬起了得意的笑容,小嘴更是停不下来,继续诉说着自己在人族的种种趣事和委屈。 通天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点评两句。 “嘿,教他们找吃的?这个有意思!怎么教的?” 听着听着。 通天看着怀里的小徒弟,那因为诉说而显得愈发灵动的小脸,再看看她脑后那两道缓缓旋转、交相辉映的功德金轮,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咂咂嘴,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语气。 “妙珩啊,你看你把人族带得这么兴旺,农教也弄得有声有色。你说…咱昆仑山上,是不是也该添点人气了?” 他挤挤眼。 “师父我是不是也该收几个徒弟,热闹热闹?” 苏渺正说到兴头上,闻言,小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瞥了他一眼,小嘴一张,大白话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去。 “师父,您是想收徒弟,还是想撸毛茸茸了?” 通天:“……” 苏渺没停,继续灵魂拷问: “混沌钟到手了吗?” “成圣了吗?” “弟子来了住哪儿?洞府修了吗?” “他们吃喝用度、功法指点、法宝丹药,您都规划好了吗?” “啥都没准备就想着收徒,您这是想当甩手掌柜呢?” 她小脸一板,学着元始平时那严肃的口吻。 “什么都没准备周全就想着收徒,这不是误人子弟嘛!” 一通连珠炮,直接把通天给干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小徒弟说的…好像句句在理? 他确实就是看人族热闹,一时兴起…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元始,也赞同小徒弟的看法。 “妙珩所言,甚是在理。收徒非儿戏,需有万全准备,方不负传承之责。” 连一直淡然的老子,眼中也掠过一丝莞尔。 通天被自家小徒弟怼得哑口无言,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就想用老办法。 揉乱她那一头微卷的软毛找回场子。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敢教训起师父来了!” 苏渺早就防着他这手呢! 小脑袋一偏,同时心念微动。 “嗡…” 她脑后那新凝聚的人道功德金轮,以及原本就有的天道功德金轮,同时亮起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光,虽然不刺眼,却也晃得通天下意识眯了眯眼。 趁着他这一愣神的功夫,苏渺转身就扑向了旁边的元始。 元始似乎早有预料,手臂微抬,便将她接了个满怀,动作自然流畅。 苏渺熟练地在元始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还不忘回头,对着有点傻眼的通天做了个的鬼脸。 通天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又看看稳稳窝在二哥怀里,冲他做鬼脸的小徒弟,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小声嘀咕。 “这丫头…出去几千年,怎么越来越有元始二哥那股子爱操心的风范了…可怕。” 苏渺从元始怀里探出脑袋,又补了一刀。 “师父,您要是真想收徒弟解闷儿,不如等我出师了,从农教里给您挑两个懂事又厉害的好苗子。 到时候您刚好还能帮我管着点,多好!” 她这算盘打得,远在泰山的木禾估计都能听见。 通天:“…” 得,这徒弟还没收成,未来的差事倒是先被安排上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决定暂时放弃收徒的想法。 祥云之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掠过。 苏渺靠在元始身上,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清冷气息,打了个小哈欠。 这几千年,她是真的累坏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要操心的事情太多,责任太重。 现在终于卸下担子,回到师父们身边,那种久违的、可以完全放松、有人依靠的感觉让她眼皮开始打架。 元始低头看了看怀里开始小鸡啄米的小徒弟,没有出声,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又放柔和了些许。 通天看着这一幕,撇撇嘴,倒是没再闹她。 老子目光望向昆仑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216章 再炫宝贝 祥云稳稳落在太清峰的草地上。 多宝和白鹤童子早已在此等候。 回家了! 多宝和白鹤童子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他们回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恭迎师父、师伯、师姐回山!” 苏渺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在云上的那点小瞌睡。 她小手一挥,从混沌珠里哗啦啦往外倒东西。 有凤族送的涅盘神金、梧桐木心法器、南明离火宝珠。各种海底特有的珍稀灵植、闪烁着各色宝光的矿石、造型奇特的珊瑚、蕴含浓郁水灵之气的珍珠。 很快就在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光芒闪烁,宝气四溢。 瞬间,太清峰这片空地就被珠光宝气给淹没了。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那架华丽得闪瞎眼的九龙沉香辇。 多宝和白鹤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清也默默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宝贝,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通天摸着下巴,绕着那堆东西走了半圈,啧啧两声,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怀疑。 “妙珩啊,你跟师父说实话…你是不是把龙族宝库给搬空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上次你去巫族,就把人家库房搬空了。这次轮到龙族…那下次你是不是打算去把凤族的库房也给掏了?” 苏渺小嘴一撇,叉着腰。 “三师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这都是龙族和凤族自己送的!他们自愿的!懂不懂!” 她指着那堆东西。 “龙族是感谢我收了他们家小辈,还给了他们赚功德的路子。 凤族是提前打好关系…我可没抢!”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分东西。 “大师父,这些海底灵植和静心珊瑚给您,炼丹说不定用得上。” “二师父,这架沉香辇给您代步,正配您!” “三师父,这些矿石都给您,炼剑肯定好!” 她又拿出几件品质不错的法宝,塞给他们。 “多宝师弟,白鹤,这几件给你们!不要客气!” 多宝和白鹤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通天接过苏渺塞过来的材料,品质确实极好,但他瞄了一眼元始身边那架华贵无比的九龙沉香辇,又想起上次小徒弟把整棵黄中李树都给了元始,自己只分到几个果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酸溜溜地开口。 “啧,还是二哥待遇好啊。这香辇,这气派…某些小没良心的,就是偏心。” 元始伸手抚过那沉香辇冰凉光滑的辇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和精妙阵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听到通天的话,他眼皮都没抬,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老子则默默收起了苏渺递过来的东西,顺手又塞给她几瓶丹药。 苏渺分完东西,彻底放松下来。 开始在昆仑山上过起了久违的啃老生活。 这日。 苏渺心血来潮,用新收获小麦磨了面粉,尝试着做了份手擀面,用清汤煮了,撒上点翠绿的灵蔬,想给师父们尝尝鲜。 她刚把几碗热气腾腾、清汤寡水的面条端上石桌。 恶尸无名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抱着手臂,扫了一眼石桌上的面,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 “清汤寡水,道之所在?” 苏渺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小脸气鼓鼓的。 可下一秒。 无名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拿起一碗,然后…端着碗,走到旁边的石头上,背对着众人,默默地…开吃。 通天刚好过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拍着大腿爆笑出声。 “哈哈哈!无名你这老家伙,口是心非啊!” 元始随后踱步而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老子的本尊和善尸太上,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旁边。 相视一眼,眼中皆带着笑意。 苏渺看着恶尸那副‘我只是尝尝,并非认可’的冷脸,内心疯狂吐槽。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道之所在,就是抢我面吗?!’ 多宝努力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又过了些时日,苏渺被老子叫到太清峰的丹房。 丹房里药香弥漫。 老子静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圆融,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他在梳理自身善恶二尸,探寻那玄之又玄的“本我”真意。 他睁开眼,看向乖乖坐在对面的小徒弟,声音平和。 “妙珩,斩三尸之道,看似斩去执念,实则为明心见性,认知真我之过程。 善恶易分,本我难寻。” 苏渺听得似懂非懂,小眉头拧着,努力思考。 “本我…” 她歪着头,试着理解。 “是不是就是…明明想偷懒躺着,但又觉得应该去干活修炼,心里纠结来纠结去…的那个‘我’?” 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话音刚落,旁边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恶尸无名道者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抱着手臂,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孺子不可教也。” 老子却没有生气, 反而看着小徒弟那懵懂又努力思考的小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深入解释。 有些境界,需自行体悟。 老子心有所感,那层关于“本我”的迷雾似乎薄了些许。 不再多言,转身便入了静室闭关,欲一鼓作气,斩却那最难捉摸的本我之尸。 元始亦觉自身对法则的领悟,到了某个关口,同样宣布闭关,周身气息愈发凛然不可犯。 就连多宝和白鹤都回自己的洞府内,祭炼新得到的宝贝去了。 一下子,昆仑山上就剩下通天和苏渺这一大一小,还能四处晃荡。 通天闲得无聊。 便拎着苏渺到上清峰的空地上,检查她这几千年有没有把剑法落下。 “来,让小师父看看,你那小木剑还挥得动不?” 通天抱着手臂,嘴角带着戏谑的笑。 苏渺撇撇嘴,拿出小木剑。 几千年过去,这木剑在她温养下灵光更盛。 她手腕一抖,剑光如游龙般展开,招式间的灵动与力道,远非昔日可比,隐隐已有了几分剑道的影子。 通天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嘴上却还要挑剔两句。 “马马虎虎,力道还差些,角度再刁钻点…” 第217章 冥河立教 师徒俩一个教一个学,倒也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心有所感,望向西方。 不仅是他们,洪荒诸多大能,皆被一股突然爆发,带着浓郁血腥与凶戾之气的波动所惊动。 通天随手一挥,一道水幕在演武场边展开,显露出遥远幽冥血海的景象。 只见那无边无际、翻滚着污血与怨魂的血海中央。 冥河老祖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手持元屠、阿鼻二剑,周身煞气冲天。 他望着下方被他力量搅动得如同沸腾的血海,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渴望。 “女娲造人成圣…苏渺立教得享功德…彼可取而代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要效仿! 他要造一族!立一教! 以此证道成圣! 说干就干。 冥河催动法力,引动无尽血海之水,混合着血海中积累了无数元会的凶煞戾气、残魂怨念,双手疯狂舞动,试图塑造生灵。 他没有女娲的造化神通,更没有净世白莲的本源。 有的,只是这血海的污秽与杀戮。 “成!” 随着他一声蕴含无边煞气的暴喝,血海翻腾,一道道身影从血浪中挣扎着爬出。 男的,个个青面獠牙,面容丑陋狰狞,周身肌肉虬结,散发着暴戾之气。 女的,却是个个肤白貌美,妖娆艳丽,眼波流转间却带着蚀骨的杀意与魅惑。 阿修罗族,诞生! 冥河看着自己创造的种族,眼中先是狂喜,随即又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郁闷。 这…跟他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怎么丑的这么丑,美的又这么…妖里妖气? 还没等他细想。 那些新生的阿修罗,因为天性中的戾气与对彼此相貌的嫌恶。 尤其是男性阿修罗看到那些美貌女性阿修罗时,既有占有欲又有自惭形秽的暴怒,立刻就在血海边捉对厮杀起来,嘶吼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冥河看着这混乱血腥的场面,非但不阻止,反而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杀吧!杀吧!杀戮才是尔等本性!亦是吾道所在!” 他感受着这新种族带来的气运与自身相连,立刻趁热打铁,声音传遍血海。 “今日,吾冥河,立‘阿修罗教’!” “以杀天、杀地、杀众生为教义!以此证道!” 声音落下,天道有感。 一片稀稀拉拉、颜色暗沉、甚至还夹杂着丝丝缕缕业力黑气的功德祥云,勉勉强强汇聚起来,降下些许功德,融入冥河与新生阿修罗族体内。 功德量少得可怜,品质更是低劣。 冥河借助这点功德和造族气运,修为确实精进了一大截,周身气息更加恐怖,元屠、阿鼻二剑嗡鸣,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但… 也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没有天地同贺。 他,未能成圣! 冥河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继而是一片阴沉的不甘与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女娲造人能成圣? 那苏渺立教也能功德加身?! 他同样造族,同样立教,为何不行?! 他看着血海边那些还在互相厮杀的、丑陋与美艳并存的阿修罗,尤其是那些狰狞的男性阿修罗,心里一阵烦闷。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昆仑山上, 通天和苏渺看到冥河造出的阿修罗族。 “我的天…” 苏渺指着水幕里那些青面獠牙的男性阿修罗,一脸不忍直视。哪怕是女娲甩出来的泥点子,最次也是清秀可爱级别的。 “这审美差距也太大了吧!” 摇着小脑袋,老气横秋地总结。 “洪荒本来是没有丑男的,现在…唉,有了。” 通天嘴角微微抽搐,看着水幕中那些形态各异的阿修罗族,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揉了揉苏渺的脑袋。 “你这丫头,嘴可真够损的。” 这嘴也越来越像二哥了。 苏渺吐了吐舌头,又看着水幕里冥河立教后那稀稀拉拉的功德,以及对方那憋屈到快吐血的表情,小脸一肃,一针见血。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冥河前辈只模仿了造族、立教的形式,却未得其神髓。” “女娲前辈造人,心怀慈悲造化。我立农教,旨在教化生长,庇护弱小。” “而他…造物充满戾气,立教只为私欲杀伐,如何能得天地真心认可?” 通天止住笑,点了点头,神色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 “不错。冥河路子走偏了。 杀伐可以是护道的手段,可以是清除障碍的利器,但若将其奉为道之根本,沉溺其中,便是入了魔障,与天道生生不息、演化万物的本性相悖,如何能得圆满?”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不羁的样子,补充道。 “更何况,他这‘造物’…也太糙了点。估计心思全放在他那两把杀剑上了。” 水幕中,冥河立于血海之上,看着互相厮杀的子民,感受着体内虽然增长却远未达到质变的法力,以及那未能踏出的最后一步,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更深的偏执与狠厉。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阿修罗教…杀天、杀地、杀众生! 他就不信,以杀证不了道! 通天散了水幕,不再关注血海那边的闹剧。 冥河虽未成圣,但凭借造族与立教,修为大进。 阿修罗族与血海也正式成为洪荒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只是能走多远,无人知晓。 通天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徒弟,忽然问道。 “妙珩,若他日冥河或因教义,或因资源,与你农教发生冲突,你待如何?” 苏渺握紧了手中的小木剑,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坚定。 “他若讲道理,我便与他讲道理。他若仗着修为高想欺负人…” 她顿了顿,脑后双轮金光明灭。 “那我就摇人!找师父!看谁摇的人多,看谁后台硬!” 通天被这孩子气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欣慰与宠溺。 “好!不愧是我通天的徒弟!就该这么干!” 第218章 老子赠紫气 昆仑山安宁了不到两万年。 这日,昆仑山原本流淌不息的云海骤然凝固。 风停了,鸟雀收声。 整座山峰乃至整个昆仑山脉的灵气,都朝着太清峰顶那几间简陋的茅庐疯狂涌去。 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形成。 中心处,老子平日清修的那间茅庐散发出朦胧清辉。 正在上清峰督促苏渺练剑的通天猛地抬头,眼中爆出精光。 “大哥要成了!” 他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太清峰弥散开来。 不猛烈,却厚重无比。 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瞬间笼罩了整个昆仑。 山中万灵,从开了灵智的仙鹤、玄龟,到懵懂的花草树木,皆不由自主地俯首,朝向太清峰的方向。 苏渺感觉呼吸一滞,仿佛整片天地都压在了肩头,又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温暖海洋。 她脑后的功德金轮自主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光芒,才让她觉得轻松了些。 “师父…” 她下意识地抓住通天的衣角。 通天反手握住她的小手,一股锐利却温和的剑意渡了过去,帮她抵消了大部分压力。 “别怕,看着。这是你大师父的道。” 他语气带着难得的肃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太清峰顶,那茅庐的清辉越来越盛。 最终。 一道纯粹由清光凝聚的身影一步踏出。 面容与老子一般无二,气息却更加缥缈高远,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势,只是静静立于虚空。 昆仑山上空,原本清朗的天色骤然变幻。 紫气如浩浩长河,自东方奔涌而来,横贯天际,绵延何止三万里! 瑞彩千条,霞光万道,将整个昆仑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仙音渺渺,似有似无,法则显化成的金色莲花凭空而生,簌簌落下,融入山川大地。 洪荒震动! 无数大能的神念带着惊骇与敬畏,投向昆仑山的方向。 “三清之首…成了!” 万寿山中,镇元子抚须长叹。 幽冥血海,冥河老祖脸色铁青,看着手中嗡鸣的元屠、阿鼻二剑,眼中满是不甘。 天庭,凌霄宝殿内。 帝俊与太一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异象持续了整整三日,才缓缓消散。 太清峰顶,那清光身影一步迈出,已到了上清峰,落在通天与苏渺面前。 光芒内敛,现出老子本尊。 他看起来与闭关前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那副平淡模样。 但仔细看去,他周身再无半分法力波动,仿佛一个普通凡人。 然而他站在那里,就好像是那片天地的中心,规则因他而存在。 “恭喜大哥,得证混元,超脱物外!” 通天朗声笑道,用力拍了拍老子的肩膀,显得比老子本人还要兴奋。 老子嘴角微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还有些懵懂的苏渺身上。 “妙珩。” “大师父!” 苏渺这次顺利扑了过去,抱住了老子的腿,小脸仰着,满是崇拜。 “您真厉害!” 老子低头,看着腿边的爱徒,眼神温和。 “此物于我已成累赘,留着反倒束手束脚。” 他摊开手掌,一道紫盈盈、散发着玄奥道韵的气息静静悬浮其上。 正是那道曾引得洪荒大能争夺、红云因此殒命的鸿蒙紫气! 苏渺眼睛瞬间瞪圆了。 通天也愣了一下。 “大哥,你这是…” “拿去玩吧。” 老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送出一颗普通的灵果。 “参详其中道理即可,莫要依赖,更莫要被它缚住了手脚。” 他指尖轻轻一弹,那道鸿蒙紫气便慢悠悠地飘向苏渺。 苏渺愣住了。 看着悬浮在眼前,似乎对她极为亲昵、主动绕着她发丝盘旋的鸿蒙紫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白嫩的手指,碰了碰它。 紫气嗖地一下,主动缠绕上她的指尖,温顺地贴伏下来,与她脑后的功德金轮光芒交织。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之感直冲元神。 往日修炼中许多晦涩难懂之处,此刻竟如冰消雪融,豁然开朗。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周身灵气运行的轨迹,感知到天地间法则细密的网络。 这紫气,竟真能大幅提升悟道速度,加速修为精进! 比悟道茶的效果还要好上千万倍! “谢谢大师父!” 苏渺紧紧攥住那缕紫气,欢喜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可是好东西! 悟道加速器啊! 老子看着她将紫气收入混沌珠,眼底满是笑意。 “路在脚下,不在外物。” 他再次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身影淡去。 通天这才走过来,大手用力揉了揉苏渺本就微卷的头发,把她揉得东倒西歪。 “你这小丫头,运气倒是好。” 他语气带着调侃,却也真心为徒弟高兴。 苏渺护住自己的脑袋,从通天手下挣脱。 “是师父你们教得好!” 她嘴甜得像抹了蜜,随即又皱起小鼻子,有点发愁。 “可是大师父说不让依赖……” 通天嗤笑一声,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傻不傻?大哥是让你别把它当唯一的指望,不是让你当石头扔了。该用就用,心里有数就行。” 苏渺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小脸上愁容尽去,又变得喜滋滋的。 她感受着混沌珠内那缕紫气散发出的温润道韵,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老子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弟之道将成。 三弟,你的路,在何方?” 通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219章 通天闭关 通天站在上清峰边缘,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发下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望着玉清峰方向,难得地没什么笑意。 玉清峰上空,气息凝练如一块即将雕琢完毕的绝世美玉。 无形的规则,犹如细线在那里交织、收束。 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与堂皇正大之感。 那是元始的道,已至最后关口。 大哥成了。 二哥快了。 就他,卡在这儿了。 通天扯了扯嘴角,没扯出惯常那抹洒脱的弧度。 就他。 还在这儿每天拎着徒弟练剑,闲了去山里逮两只仙鹤烤着玩。 虽然每次都会被二哥骂得狗血淋头。 衣袖被轻轻拽了拽。 通天低头。 苏渺仰着小脸看他。 她怀里还抱着那柄青碧色的小木剑,脑后的双轮金光已经收敛,只剩淡淡清辉映着微卷的发梢。 小孩的眼睛干净,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没那么‘通天’的表情。 “师父……你不高兴吗?” 苏渺小声问,松开拽他衣袖的手。 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来,想拍拍他的胳膊安慰,奈何身高不够,只勉强够到他腰侧的衣料。 这小心翼翼试图安慰他的小动作,让通天心头那点滞闷忽然散了。 他屈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苏渺的脑门。 “瞎琢磨什么。”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子,只是没那么飞扬。 “你三师父我,是在思考大事。” “思考……怎么成圣吗?” 苏渺捂着额头,眨巴着眼。 通天乐了, “哟,我家小不点还挺懂。” “大师父走的是三尸合一,圆满自身的路。” 苏渺掰着手指头,说得一本正经。 “二师父走的是掌控规则,建立秩序的路。三师父您……”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您的路,是不是最痛快的那个?” “最痛快的?”通天挑眉。 “就是……看谁不顺眼,就一剑劈过去,劈到顺眼为止的路?” 苏渺说完,自己先缩了缩脖子,一副我说了大实话您别揍我的模样。 “哈哈哈哈!” 通天这回是真笑了,笑得胸腔震动,连日来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焦躁,被这小徒弟一句歪理冲得七零八落。 他大手一伸,把苏渺那头本就微卷的头发揉得彻底炸了毛。 “痛快是痛快,但光凭‘痛快’,可证不了混元。” 他收了笑,眼神望向云海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剑影生灭。 “剑是利器,是手段,是延伸。但剑道本身……是什么?” 他像是在问苏渺,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斩断?” 苏渺试着答。 “斩断什么?” “斩断……不好的东西?比如,斩断劫煞?斩断不公?” 苏渺努力想着词汇。 通天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蹲下身,大手狠狠揉了揉苏渺的脑袋,把她揉得东倒西歪。 “小妙珩啊,” 通天语气难得正经。 “你说,你三师父我,厉害不厉害?” 苏渺奋力从魔爪下抢救自己的头发,想都没想。 “厉害!三师父最厉害了!剑法超帅!” “那跟你大师父比呢?” “呃……” 苏渺卡壳了,小眼珠转了转。 “大师父是……是那种,站在那儿就很厉害。三师父是动手的时候特别厉害!不一样!” 通天乐了,“小滑头。” 他站起身,看向老子。 老子站在那儿,身影淡得几乎要融进山色里,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通天觉得自己那点心思全被看穿了。 “大哥,” 通天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闯了祸的少年郎。 “我想闭关。” 老子没说话,只微微点头。 “可我要是闭关了,”通天指了指苏渺。 “这小不点儿谁看着?还有昆仑山……” “有我。” 老子只说了两个字。 通天顿了一下,又说。 “还有,东皇太一那口钟……我惦记好久了。万一我闭关的时候,他被谁弄死了,或者钟被砸坏了……” “我看着。” 老子依旧言简意赅。 通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老子终于多说了几句, “你的路,不在外物,不在他人。在你自己心里。” 通天沉默了。 山风呼呼地吹。 苏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 “三师父,您放心闭关吧。我会乖乖的,不闯祸……尽量。” 通天噗嗤一声笑出来。 “对了,还有多宝那小子,” 通天想起什么,对苏渺道。 “他刚入金仙,根基还得捶打捶打。我闭关没法揍他,妙珩你……” “我让白鹤督促他修行!” 苏渺立刻挺起小胸脯,接话接得飞快,大眼睛里写着我懂。 通天满意了。 多宝那寻宝鼠,踏实是踏实,就是欠捶打。 让小徒弟用督促的名义,行折腾之实,正好。 “还有,” 通天蹲下身,视线与苏渺齐平,难得认真叮嘱。 “外头不太平了。巫妖那点破事,估摸着快捂不住了。你农教那些人,离远点,别凑热闹。” 苏渺用力点头。 “徒儿明白,一会儿就通知他们,找个山沟沟躲好。” 通天被她这山沟沟的说法逗得又想笑,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盯着她的眼睛。 “小妙珩,记住三师父一句话。” “您说!” “咱们修仙的,讲究个念头通达。” 通天一字一顿。 “心里憋着事儿,剑就钝了。手里有剑,该拔的时候就得拔——甭管对面是谁。” 苏渺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 “徒儿记住了!” “还有,” 通天直起身,冲着老子咧嘴一笑。 “大哥,要是这小丫头实在皮得没边……您就收拾她,别客气。反正她抗揍。” 苏渺:“???” 不是,师父你过河拆桥啊?! 老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通天最后看了一眼昆仑山。 看了看玉清峰翻涌的云气。 看了看太清峰顶那棵松树,他小时候常爬上去,被元始揪下来揍过好几次。 又看了看拽着他衣角不撒手的小徒弟。 “走了!” 他转身,黑色身影化作一道凌厉剑光。 嗖地扎进上清峰后山。 闭关去了。 苏渺看着那道消失的剑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老子。 “大师父,三师父他……能找到自己的路吗?” 老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了指天空。 苏渺抬头。 正值黄昏,夕阳西下,天边云彩被染成金红色。 一群归巢的仙鹤排成人字形,从云层间穿过,翅膀划过流云,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你看那云,” 老子声音平和。 “风来则散,日照则变。它该是什么形状?” 苏渺愣了愣。 “没有该有的形状呀。” “嗯。” 老子收回手。 “你三师父的剑,就像这云。非要给它定个形状,反而失了本性。” 苏渺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但她用力点了点头。 “三师父一定能成的!” 第220章 天裂了 上清峰,洞府内。 通天盘膝坐在石台上。 眼睛闭着,眉毛拧着。 一盏茶功夫后,通天猛地睁开眼。 “不行,静不下来。” 他起身在石室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小铜镜。 通天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映出一张英气勃发的脸,剑眉星目,就是表情有点烦躁。 “我长得也不差啊,”通天自言自语。 “修为也不低,剑法更是洪荒独一份……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把镜子往石台上一扣。 又闭上眼睛,开始盘腿打坐。 这次坚持了一炷香。 然后噌地站起来,开始在石室里练剑。 没有动用灵力,就是最简单的劈、刺、撩、扫。 剑光在石室里流转,映得四壁一片雪亮。 练着练着,他忽然停住。 “不对。” “大哥的路,是合道自然,与天地同。” “二哥的路,是制定规则,让万物有序。” “我的路……” 通天盯着手里的剑。 剑身映出他拧紧的眉。 “我的剑,是为什么而存在?” 为了杀人? 不是。 为了保护? 不全是。 为了……痛快? 好像有点接近,但又总觉得差点什么。 他想起很多年前,洪荒还是一片混沌初开时的景象。 那时他和两个哥哥刚化形不久,三兄弟结伴游历。 遇见凶兽肆虐,他一剑斩之。 遇见灵脉淤塞,他一剑劈开。 遇见不平事,他一剑管之。 那时出剑,全凭本心。 痛快淋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剑前要想那么多? 是从大哥开始参悟阴阳之道? 是从二哥开始讲究规矩方圆? 还是从……紫霄宫,听了那几千年的道? 通天猛地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想了!” 他重新坐回石台,强迫自己入定。 这一次,他神识沉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试图捕捉那冥冥中的一点灵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室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通天忽然看见了什么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空无一物。 只有前方,悬着一把剑。 剑身古朴,无锋无芒。 但他知道,那就是他的道。 他伸手去抓。 剑却往后飘了一寸。 他再抓。 剑又飘远一寸。 通天急了,运起身法去追。 那剑却像在逗他玩,始终保持着一寸的距离,不快不慢,不近不远。 “你给我站住!” 通天吼了一嗓子。 剑停住了。 通天一喜,扑上去—— “砰!” 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了一道无形屏障上。 他捂着额头,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在屏障后面晃了晃,像是在嘲笑他。 “……” 通天气得牙痒痒。 他就不信了! 通天确实不信邪。 他在虚无里追那把剑追了不知多久,累得跟条狗似的,愣是没摸着剑柄。 最后他盘腿坐下,喘着粗气,瞪着那把飘在不远处的破剑。 “行,你厉害。” 通天抹了把脸。 “不追了!我就坐这儿,看你能飘到什么时候。” 剑晃了晃。 一人一剑开始大眼瞪小眼。 外面,洪荒已经彻底乱套了。 小宫殿内。 苏渺趴在白玉桌上,面前摊着一堆玉简。 都是农教弟子从各地传回来的消息。 “东北三万里,有妖兵集结,数目不下十万……” “西南血煞之气冲天,疑有巫族部落迁徙……” “东海之滨,水族躁动,龙族闭门不出……” 一条比一条让人心惊肉跳。 苏渺小脸皱成一团。 她摸出阴阳子母圭,注入法力。 片刻后,木禾的声音传出来:“教主?” “传我命令,”苏渺语气严肃。 “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即刻返回瑶光境,赶不回来的就近找安全地方隐蔽。巫妖大战将起,避开战场,不许掺和。” 木禾那边沉默了一下:“教主,有几队弟子正在南方梳理地脉,那边离战场远……” “远也得回!” 苏渺打断他。 “大战一起,谁知道会波及到哪儿?命比功德重要,懂不懂?” “是!” 木禾连忙应下。 切断通讯,苏渺叹了口气。 她走到殿外,仰头看天。 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气,像是血,又像是铁锈。 山雨欲来。 一百三十七年后。 瑶光境的传讯玉简突然全部失声。 不是坏了,是被某种更庞大、更暴烈的力量波动干扰了。 就像小溪流汇入狂涛,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苏渺抱着混沌珠,在她那小宫殿里坐立不安。 窗外的天,从三天前就开始泛红。 是那种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像一块脏抹布糊在天上。 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重。 山雨没来。 来的是血。 百年光阴,在洪荒不过弹指。 但对某些存在来说,百年足够把压抑了千万年的火气,憋到炸。 那是个没有征兆的清晨。 苏渺正蹲在小宫殿后头的药圃里,给一株新嫁接的灵植浇水。 这草是她最近的心头好,晚上会发出蓝莹莹的光,还能驱蚊子。 虽然昆仑山根本没蚊子。 但好看啊。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拿着个小玉壶,壶嘴细细地洒出水线。 忽然,壶嘴一歪。 水洒到了鞋面上。 不是她手抖。 是地面在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苏渺愣住,放下玉壶,把手按在泥土上。 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远处翻身。 她抬起头。 东方天际,那片百年来越积越厚的铅灰色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天,裂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裂了条缝。 第221章 没有赢家 东北方向,苍穹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淌出来,像血从伤口涌出。 那光所过之处,云层染成锈色,草木迅速枯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 铁锈味、焦糊味、还有某种……生灵临死前散出的腥甜死气。 瑶光境传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木禾发来的。 “教主,南边天裂了。” 之后就再无声息。 苏渺坐在小宫殿门槛上,抱着膝盖,望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她记得师父曾说过。 量劫来时,天地会有异象。 劫灰漫天,灵气紊乱。 原来劫灰不是灰,是这种暗红色的光。 原来灵气紊乱……是这种感觉。 她试着运转功法,周围的灵气像是受惊的鱼群,到处乱窜,完全不听使唤。 “别试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渺回头,看见多宝站在连接上清峰的那座玉桥上,脸色有点白。 “大师伯说,量劫已开,天地灵气受劫气侵染,往后只会越来越难吸收。” 多宝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除非像昆仑这样有圣人坐镇的地方,否则……” 他没说完。 但苏渺懂了。 她看向玉清峰。 那边云气还在翻涌,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隐隐有某种威严的气息在成型。 二师父应该快出关了。 “走吧,大师伯叫我们过去。” 多宝说。 苏渺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 元始师父给她炼制的这件浅金色小道袍,衣角绣着细密的星纹,此刻那些星纹正泛着微光,自动驱散着空气中飘来的暗红劫灰。 两人走过玉桥,来到太清峰。 老子坐在那棵松树下,面前石桌上摆着一盏清茶。 茶气袅袅,在四周暗红色的天光映照下,竟透着一股奇异的宁静。 老子没看他们,只抬手在轻轻一抹。 一片水幕展开。 水幕里映出的景象,让苏渺呼吸一滞。 苏渺直接一屁股坐到老子旁边的石凳上,伸长脖子看水幕。 这一看,她倒吸一口凉气。 水幕里,天地已经分不清颜色了。 天空是暗红的,大地是焦黑的。 无数身影在空中、在地上厮杀。 一边是妖族。 铺天盖地的妖兵,骑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结成阵势。 阵势转动间,引动周天星辰之力,降下道道星光,每一道都带着毁灭气息。 周天星斗大阵。 虽然只是雏形,但已初显锋芒。 另一边是巫族。 没有阵法,没有神通。 只有肉身。 一个个身高百丈、千丈的巨人,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根。 他们直接冲进妖阵,拳头砸,脚踩,头撞。 简单,粗暴,有效。 一个巫族大汉被十几道星光同时击中,背上血肉模糊。 他吼了一嗓子,反手抓住一头扑上来长着三个脑袋的怪鸟,双手一撕。 “嗤啦!” 怪鸟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撕成两半。 血雨泼洒。 大汉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 然后继续往前冲。 苏渺看得手心冒汗。 但最让苏渺心惊的,是巫族后方那些稍小些的身影。 虽然比祖巫矮上一大截,但也有百丈高,周身气血冲天,动作间竟隐约有某种……章法? 不是纯粹靠蛮力乱砸。 是有配合的冲锋、迂回、包抄。 而且他们的眼睛。 苏渺让水幕拉近,那些新生大巫的眼睛里,除了狂暴的战意,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种清醒的、冷静的东西。 “元神…” 苏渺喃喃。 老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多宝一直拘谨站在苏渺身后,不敢擅自坐下。 视线盯着水幕,喉咙动了动,小声说。 “好……惨烈。” “这才刚开始。” 老子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妖族未尽全力,巫族也藏着底牌。” 话音刚落,水幕景象一变。 画面拉远,显出战场全景。 只见妖族军阵后方,忽然升起十二杆大旗。 旗面绣着日月星辰,无风自动。 旗杆下,站着十二道身影。 ——正是帝俊、太一,以及十位妖族大圣。 十二人同时抬手。 周天星斗大阵骤然收缩,所有星光汇聚,在阵中心凝成一颗巨大的、燃烧着的星辰虚影。 星辰缓缓转动,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 “太阳真火……” 多宝喃喃。 苏渺咬住嘴唇。 她知道那是什么。 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混沌钟虽未现身,但这颗星辰虚影,已然带上了那口钟的一丝威能。 巫族那边,终于有了反应。 十二道气血狼烟冲天而起。 每一道都粗如天柱,颜色各异——赤红、土黄、玄黑、靛青…… 狼烟中,隐约可见巨人的虚影,顶天立地。 祖巫真身! 虽然只是投影,但威压已隔着水幕传来。 苏渺觉得胸口发闷。 老子抬手,在水幕上轻轻一点。 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战斗进入白热化。 星辰虚影砸向巫族军阵。 十二道气血狼烟合力迎上。 “轰——!!!!!” 这一次的巨响,连昆仑山都清晰可闻。 水幕剧烈震荡,画面模糊了一瞬。 等重新清晰时,只见战场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 深不见底,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黑烟。 坑周围,妖族倒了一片,巫族也倒了一片。 但很快,又有人爬起来,继续厮杀。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开场锣鼓。 苏渺看得目瞪口呆。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老子。 “大师父,这要打多久?” 老子看着水幕,沉默片刻。 “量劫已启,不死不休。”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第一次碰撞,总要打出火气。三万年内,不会停。” 三万……年? 苏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看水幕里那些厮杀的身影。 忽然觉得,自己平时那些培育灵植好难的烦恼,简直矫情得可笑。 生死面前,什么都是小事。 多宝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 “师伯,若……若我们在战场上,该如何自处?” 老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向庭院角落。 那里有个小花圃,是苏渺前些年捣鼓出来的,种了些乱七八糟的灵花灵草。 老子指着其中一株。 那株灵花长得很怪。 花瓣一边红一边白,颜色交界处斑斑驳驳,像是被虫啃过,又像是天生就长这样。 丑得挺别致。 “妙珩,”老子问。 “若你之花园里,有花长成这般模样,当如何?” 苏渺眨眨眼,看看那花,又看看老子。 她看看花圃,又看看水幕里正在厮杀的巫妖两族,眨了眨眼。 “我的花园里,” 她声音脆生生的。 “才容不下这么丑的花。” 顿了顿,补充道。 “早拔了种新的!” 语气干脆,带着点娇蛮,像是被宠坏的小孩在嫌弃不喜欢的玩具。 老子嘴角微微勾起,眼底透着一丝宠溺。 他又看向多宝。 “若是别人的花园里,有最美的花,你又当如何?” 多宝愣住了。 他盯着那株丑花,又看看水幕里惨烈的战场。 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他不会回答。 “若是我……” 多宝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 “绝不允许最美的花,出现在别人的园子里。” 他说这话时,周身气息微凛。 那种平时在上清峰当小师弟的乖巧温顺,此刻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霸道。 苏渺诧异地看向多宝。 这个平时憨厚老实,见谁都笑眯眯的多宝,此刻竟能露出这般凌厉的气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老子深深看了多宝一眼。 “道心已定。” 他轻轻点头。 “善。” 多宝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又变回了那个温顺的模样。 战斗还在继续。 水幕里的画面不时切换。 一会儿是东皇太一化身金乌,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太阳真火倾泻而下,烧得大地龟裂。 一会儿是帝江撕裂空间,突然出现在妖族军阵核心,一拳轰碎了三杆星辰旗。 一会儿是共工引动洪荒水脉,滔天巨浪扑向天庭大军。 一会儿是祝融焚天煮海,火海与巨浪对撞,蒸腾起漫天白雾。 白雾里,血色更浓。 时间一点点流逝。 水幕里的战斗,已经从最初的激烈碰撞,转入漫长的消耗战。 双方都开始疲惫。 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阵,运转不如最初顺畅。 巫族的祖巫真身投影,也黯淡了许多。 但没人退。 退一步,就是死。 老子忽然开口, “要停了。” “啊?” 苏渺不解,怎么看出来的。 “第一次试探,到此为止。” 老子看着水幕。 “双方都摸清了底细,再打下去,就要动真格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水幕中,帝俊忽然抬手。 妖族军阵开始缓缓后撤,阵型不乱。 巫族那边,帝江也发出一声长啸。 巫族战士停下追击,站在原地,目送妖族退去。 战场中央,那个巨大的坑还在冒烟。 坑周围,尸骸堆积如山。 血渗进泥土,把大地染成暗褐色。 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腥味。 第一战,结束了。 没有赢家。 只有满地疮痍。 第222章 人族拾荒队 水幕上的画面,从尸山血海的战场核心,缓缓移向边缘。 老子没有撤去法术。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像是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苏渺双手托腮,眼睛盯着水幕。 多宝腰杆挺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战场边缘的景象,和中心截然不同。 没有冲天的煞气,没有破碎的空间。 只有一片狼藉。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战甲,染血的旗帜。 还有……尸体。 妖族居多,巫族也不少。 有些已经残缺不全,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形态。 巨鸟的翅膀折断,耷拉在地上。 山猪般的妖兽肚皮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长着鳞片的蛇妖断成三截,每截还在微微抽搐。 风吹过,带起血腥味,也带起一种奇怪的……安静。 太安静了。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厮杀,只是一场梦。 “师父,”苏渺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他们……为什么不收拾?” “收拾什么?”老子反问。 “这些。” 苏渺指了指水幕里的尸体。 “自己人的尸体,不该带回去安葬吗?” “带回去?” 老子侧过脸,看了小徒弟一眼。 “带回去做什么?” “入土为安啊。” 苏渺说得理所当然。 “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老子沉默了一会儿。 “洪荒没有这个规矩。”他说。 “战死的,就是废物。废物没有资格占用资源。”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蓝星时,看过的一些关于战争的记载。 里面总有一句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 当时只觉得是夸张的修辞。 现在看着水幕里那堆积如山的尸骸,她明白了。 不是夸张。 是写实。 苏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有点困。 真的。 再精彩的直播,连续看上几万年,也会审美疲劳。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老子看她一眼, “乏了便去歇息。” 苏渺摇摇头,强打精神, “徒儿不困!” 话音刚落,又一个哈欠。 老子失笑。 苏渺看着水幕里那层层叠叠的尸骸,忽然觉得石凳有点硬。 她挪了挪屁股。 还是硬,又挪了挪。 “坐累了?” 老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渺抬起头,发现老子关心的正看着她。 “嗯……” 她老实承认。 “屁股麻了。” 多宝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老子,又赶紧低下头,心里直打鼓。 大师伯现在可是圣人了! 天地间第一位混元大罗金仙! 小师姐就这么……就这么说屁股麻了? 多宝觉得自己的腿也开始麻了。 吓的。 老子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苏渺坐的那张石凳上轻轻一点。 石凳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质地肉眼可见地变得温润、柔软,像是铺了层最上等的云绒。 苏渺坐上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谢谢大师父!” 她重新坐好,继续看水幕。 但没过多久,她又开始动。 这次不是屁股麻。 是脖子酸。 水幕太大,她得仰着头看,时间久了确实难受。 一直仰着头看水幕,脖子受不了。 苏渺揉着后颈,小脸皱成一团。 老子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个让多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动作—— 他伸手,把苏渺从石凳上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动作很自然,就像抱只小猫。 苏渺也愣住了。 她仰起小脸,看着老子近在咫尺的下巴。 “大师父?” “坐着看。”老子说。 “省得你扭来扭去。” 苏渺眨眨眼,忽然笑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背靠着老子的胸膛,两条小短腿晃啊晃。 “这样好!” 她满意地点点头。 “看得清楚,还不累!” 多宝:“……” 多宝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心里开始翻江倒海。 小师姐……胆子也太大了! 那可是圣人! 但是……师伯成圣之后,对小师姐的纵容,一点没变。 不,好像更纵容了。 “多宝。” 老子忽然开口。 多宝一个激灵, “大师伯!” “你也坐。” 老子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站着累。” “不、不累!” 多宝连忙摆手。 “弟子站着就好!” 老子没再劝。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徒弟。 苏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水幕,眼睛一眨不眨。 老子伸出手,虚虚环抱着,防止她滑下去。 动作很轻,像护着一片羽毛。 水幕里,画面还在继续。 “可是……” 苏渺还是觉得别扭, “就这么扔着,不会……腐烂吗?不会引发瘟疫吗?” “会。” 老子点头, “所以,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理。” “谁?” 老子没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水幕边缘。 苏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焦土,碎石,还有几株顽强存活下来的、叶子被熏得发黑的灌木。 然后,灌木丛动了。 不是风吹的。 是有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 都是人族。 他们猫着腰,动作很轻,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安全后,为首的一个壮汉挥了挥手。 一群人一下散开,扑向那些尸体。 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壮汉直奔一头体型最大的妖兽。 那是只长着犀牛角、浑身覆盖骨甲的怪物,肚子上有个大洞,血已经流干了。 他蹲下身,用骨刀比划了几下,然后找准关节位置,一刀下去。 一条比人腰还粗的后腿,被卸了下来。 “嘿!” 壮汉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这腿够劲!扛回去,够吃好几天!” 旁边一个瘦小点的年轻人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石片,开始剥皮。 皮很厚,很韧。 但他很有耐心,石片沿着肌肉纹理慢慢划,一点一点将皮和肉分离。 “这皮子鞣好了,能做三件甲!” 年轻人眼睛发亮, 更远一点的地方,几个人围着一只鸟妖。 那鸟妖翅膀展开有五六丈长,羽毛是铁灰色的,尖端泛着金属光泽。 “这羽毛硬得很!” 一个中年妇女伸手拔下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能当箭矢用!” “肉呢?” 旁边的小伙子问,“这鸟肉能吃吗?” “试试呗!” 妇女很干脆, “不能吃就喂狗,做成肥料,反正不亏!” 苏渺看得目瞪口呆。 她想过人族会想办法生存,但没想到……这么务实。 务实到有点……猥琐? “他们……”苏渺咽了口唾沫。 “他们经常这么干?” “不是第一次了。” 老子说, “巫妖摩擦不断,小规模冲突常有。每次打完,双方撤离后。人族就趁这个机会,捡点东西。” “捡点东西……” 苏渺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抽。 这哪是捡点东西? 这分明是专业拾荒队! 看那分工。 有人负责卸肉,有人负责剥皮,有人负责拆骨,有人负责搜刮值钱的小零件。 流程清晰,效率极高。 简直像训练过一样。 水幕里,又有了新动静。 几个人族合力,从一具妖族尸体里挖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光的珠子。 妖丹。 虽然品质不高,但确实是妖丹。 “发财了!” 捧着妖丹的小伙子手都在抖。 “小心点!” 旁边的老者连忙提醒, “别弄碎了!碎了就不值钱了!” 小伙子赶紧把妖丹塞进怀里,还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苏渺看得哭笑不得。 那几个人族连一只长得像癞蛤蟆,浑身冒脓包的妖兽都没放过。 虽然处理的时候戴上了自制的简陋口罩,但该剥的皮照剥,该取的肉照取。 “这玩意儿……能吃?” 苏渺看得一阵反胃。 “能。” 老子居然回答了, “毒腺去掉,肉质尚可。煮熟了,毒性就散了。” 苏渺:“……” 她忽然对人族的生存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人族拾荒队已经清理完一小片区域,开始往更深处推进。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不是战场方向。 是山林里。 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是妖兽!” 壮汉压低声音, “被血腥味引过来的!” “撤吗?”年轻人问。 “撤个屁!”壮汉啐了一口, “咱们人多,怕它?”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聚拢,背靠背站成圈,手里武器对准外面。 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演练过很多次。 山林里,钻出一头黑熊般的妖兽。 眼睛赤红,嘴角流着涎水,显然是饿疯了。 它盯着人族队伍,又看看满地的尸体,似乎在犹豫先吃哪个。 “吼——!” 黑熊妖兽最终还是选择了更容易得手的。 它扑向一具妖族的尸体,低头开始撕咬。 人族这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继续!” 壮汉一挥手, “动作快点!等它吃完了,就该盯上咱们了!” 队伍再次散开,工作效率比刚才还高。 苏渺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感慨。 这就是洪荒。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人族没有强大的肉身,没有天赋神通,没有伴生灵宝。 但他们有脑子。 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躲。 知道怎么洪荒万族中,夹缝求生。 第223章 我没教这个! 拾荒队已经清理完第二片区域,收获颇丰。 一个少年拖着条比他腰还粗的妖兽腿,走得踉踉跄跄,脸上却笑开了花。 “阿叔!这腿够咱们家吃一个月!” “小声点!” 旁边的中年汉子拍他脑袋。 “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捡了便宜?” 少年缩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笑。 更远处,几个妇女围着一具相对完整的妖族尸体。 那是个鸟妖,羽毛艳丽,即便死了,羽翼还泛着淡淡灵光。 “这毛真漂亮。” 一个年轻妇人摸着羽毛,眼里闪着光。 “拔下来,能给妞妞做件小袄。” “做袄太浪费。” 年长的摇头。 “这羽毛硬,适合做箭羽。一根羽毛能做好几支箭呢。” “那……留几根最漂亮的?”年轻妇人商量着。 “就几根,给妞妞扎个毽子。” 年长的想了想,点头:“行。” 几个妇人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将羽毛拔下来,分门别类放好。 苏渺看着这一幕,小嘴渐渐张成圆形。 “大师父,”她拽拽老子的衣袖。 “他们……他们这是……” “生存。” 老子语气平淡。 “可这也太……” 苏渺卡壳了,想了半天词。 “太会过日子了吧?” 连羽毛都不放过! 拔毛的拔毛,剥皮的剥皮,拆骨的拆骨,取肉的取肉。 简直物尽其用。 “人族初生,一无所有。” 老子缓缓道。 “天地赐予的,他们要珍惜。别人丢弃的,他们也要捡起来。这是他们的道。” “可我没教他们这个啊!” 苏渺脱口而出,说得斩钉截铁。 “真的!徒儿教的是‘可持续发展’,是‘合理利用资源’,是‘变废为宝’! 绝对不是这种……这种……” 她卡壳了,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 她是教了人族修炼,教了法术,教了建造房屋,教了制作工具。 但她绝对没教过,怎么在战场上捡破烂! “这种扫荡式拾荒。” 老子替她补全。 “对!”苏渺用力点头。 “徒儿真的没教过这个!” 老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嗯。”他说。 “是他们自己悟的。” 语气里居然有几分……赞赏? 苏渺瞪大眼睛。 “大师父,您还夸他们?” “为何不能夸?”老子再次反问。 “能在夹缝中求生存,能在绝境里找活路,这不是本事?” 苏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子低头看她一眼。 有些事,不用教。 苏渺扁扁嘴,又把视线转回水幕。 画面里,拾荒队遇到了点小麻烦。 一具妖族尸体旁,盘着条碗口粗的黑蛇。 那蛇不是妖族,是本地生灵,被血腥味引来的。 它盘在尸体上,昂着头,朝靠近的人族吐信子。 “是铁线蛇。” 壮汉阿大皱眉。 “有毒,咬一口就完蛋。” “那怎么办?”有人问。 “放弃这具?” “放弃?”阿大瞪眼。 “到嘴的肉还能吐出去?” 他左右看看,从地上捡起块石头,掂了掂。 然后,手臂一抡。 石头“嗖”地飞出去,正砸在黑蛇脑袋上。 “啪!” 黑蛇被砸懵了,晃了晃脑袋。 阿大趁机又捡起一块石头。 “砰!” “砰!” “砰!” 连着砸了七八下,黑蛇终于不动了。 阿大这才走过去,用脚踢了踢,确认死透了,然后拎起蛇尾巴,随手扔到一边。 “好了,干活!” 队伍继续。 苏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操作也太熟练了吧? “大师父,”她忍不住又问。 “他们平时……经常这么干?” “嗯。” 老子应了一声。 “巫妖摩擦不断,小战常有。战场边缘,总能捡到东西。” “那他们不怕被巫妖发现?” “怕。”老子说。 “所以只在边缘,只在战后,只挑小股尸体。动作快,拿了就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也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原因。” 苏渺不说话了。 她靠在老子怀里,看着水幕里那些人族。 他们脸上有笑,眼里有光,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仿佛不是在捡拾战场残骸,而是在收获丰收的果实。 可苏渺知道,那笑容背后,是无数次小心翼翼,是无数次死里逃生,是无数次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挣扎。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大师父。” “嗯?” “我是不是……太不管他们了?” 老子放在她头上的手,微微一顿。 “何出此言?” “您看啊,”苏渺小声说。 “我教了他们修炼,给了他们法门,还让农教庇护他们。可他们还是要靠捡破烂才能活下去。我……我好像没真的帮到他们。” 水幕里, 一个人族少年正费力地从妖兽尸体里挖妖丹。 可挖出的妖丹,和上次一样,只有核桃大小,光芒暗淡,品质很低。 可少年捧着它,像是捧着绝世珍宝。 老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妙珩。” 他忽然开口。 “啊?” “你可知,何谓‘道’?” 苏渺愣了愣。 “道……就是路?” “是路。” 老子点头。 “但路有千万条。你走的,是你自己的路。他们走的,是他们自己的路。” 他指着水幕。 “你给了他们起点,给了他们方向。但路,要他们自己走。每一步,都要他们自己踏。” “可是——” “没有可是。” 老子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若替他们走完所有的路,那这条路,还是他们的路吗?” 苏渺怔住。 她想起人族送她离开时,那些跪倒的身影,那些哭喊的声音。 也想起他们最后挺直的脊梁,那句,人族自强之路始行。 是啊。 她把能给的都给了。 剩下的,确实该他们自己走了。 只是…… “我还是觉得,”苏渺小声嘟囔。 “捡破烂什么的……太惨了。” 老子失笑。 “那你觉得,他们该怎么做?” “嗯……” 苏渺认真想了想。 “去打猎?去采集?去种地?反正……别捡别人丢的东西。” “打猎,要面对妖兽。采集,要面对毒草凶地。种地,要面对天灾虫害。” 老子缓缓道。 “哪一条,不比捡破烂危险?” 苏渺哑口无言。 “洪荒本就如此。” 老子看着水幕,目光深远。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人族能在夹缝中寻到这条路,是他们的智慧,也是他们的造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徒弟。 “你若真为他们好,便看着,守着,在他们真正需要的时候,伸手拉一把。而不是替他们决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苏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重新把视线投向水幕。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看那些人族如何分工协作,如何规避风险,如何处理战利品,如何在血与火的边缘,小心翼翼地点燃文明的星火。 看了很久。 久到眼皮开始打架。 老子怀里很暖和,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 苏渺打了个哈欠,脑袋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今天看得太久,精神一直紧绷,现在放松下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困了?”老子问。 “嗯……” 苏渺揉着眼睛。 “有一点。” “那就睡。” 老子说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渺靠得更舒服些。 苏渺也没客气,小脑袋往老子怀里一埋,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水幕里,人族拾荒队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战场中央的血色还未散尽。 但至少在这一刻,这片焦土边缘,有一群人,满载而归。 老子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小徒弟。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微卷的发丝。 “路还长。” 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 第224章 人族发展 多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小师姐枕在师伯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拽着师伯的衣袖。 师伯一只手放在她头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目光落在水幕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只寻宝鼠的时候。 那时他刚被通天师父救下,带回昆仑。 第一次见到老子师伯,他吓得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因为老子师伯身上的气息太深,太远,像天,像地,像一切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花了很久很久,才敢在老子师伯面前正常说话。 但也仅限于说话。 像这样靠在师伯怀里睡觉? 多宝想都不敢想。 可小师姐…… 多宝看着那张在圣人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嫉妒。 是……羡慕? 好像也不全是。 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震撼。 原来大师伯也会抱孩子。 原来大师伯成圣了,也会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多宝。” 老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怕吵醒怀里的小徒弟。 多宝连忙收敛心神。 “师伯。” “你也在想人族的事?” 多宝愣了下。 “是。弟子觉得……他们很聪明。” “不只是聪明。”老子说。 “是顽强。” 他抬眼,望向水幕最后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一片黑暗。 “洪荒万族,各有其道。妖族强在血脉,巫族强在肉身,龙凤强在跟脚。人族呢?他们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有脑子。”多宝接口。 “不止。”老子摇头。 “他们有‘想活下去’的念头。这个念头,比任何天赋都强。” 多宝似懂非懂。 老子也没再解释。 他只是低头,温柔的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小徒弟,忽然问: “多宝,你觉得妙珩为何对人族如此上心?” 多宝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因为……女娲师叔的托付?” “是,也不是。”老子说。 “女娲托付的,是责任。妙珩做的,不止是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她是真心希望他们好。” 多宝沉默。 “师伯,” 多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您觉得……人族能走多远?” 老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昆仑山外的夜空。 今夜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劫灰云层,低低地压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老子缓缓开口。 “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看天,是看自己。” 他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徒弟,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软乎乎的。 “妙珩给了他们种子。能长成什么样,看他们自己浇多少水,施多少肥,挡多少风雨。” 多宝深深一礼。 “弟子明白了。” 夜风吹过太清峰顶,带着昆仑山特有的清冷草木香。 怀里的小徒弟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小身子像只暖炉,驱散了圣人周身与天地相合带来的那种非人感的寒意。 多宝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久到以为水幕不会再有动静时。 光来了。 不是法术的光。 是篝火。 星星点点,起初只有三五处,很快蔓延成片,在黑暗的旷野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火龙移动的速度很快,方向明确。 “他们……”多宝喃喃。 “连夜赶路?” “嗯。”老子声音平静。 “战场边缘不安全。妖兽、煞魂、甚至某些捡便宜的散修,都可能出现。趁夜撤离是最聪明的选择。” 多宝仔细看去。 那支人族队伍确实在疾行。 火把的光晕里,能看见他们每个人都背着、扛着、拖着战利品,脚步却丝毫不慢。队伍保持着紧凑的队形,青壮在外围,老弱妇孺在中间,警戒的眼神不断扫视四周黑暗。 没有慌乱,没有喧哗。 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提醒: “注意脚下,有沟!” “左边的,跟上!” “后队保持距离,别掉队!” 训练有素。 多宝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这绝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这支队伍的配合、纪律、行动效率,甚至超过了许多小妖族的战兵。 水幕画面随着人族队伍移动,逐渐拉近。 多宝看清了更多细节。 这些人族穿着统一的褐色皮甲,虽然简陋,但关键部位都嵌着打磨过的骨片或鳞甲。 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低阶刀或斧型法器,背后背着藤条编织的背篓或捆扎好的包裹。 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戴着东西。 不是装饰。 是储物法器。 虽然粗糙,有的就是个皮绳串着块刻了符纹的兽骨,有的则是用妖兽胃囊简单炼制的储物袋,还有极少数人指间戴着黯淡的金属指环。 但确实都是储物法器。 多宝记得很清楚,小师姐离开人族时,储物法器还是稀罕物,只有少数立下功劳的人族才有。 现在……几乎人手一件? “他们……” 多宝喉结动了动。 “发展得这么快?” 老子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水幕边缘轻轻一点。 画面定格,放大。 聚焦在一只储物袋上。 那是个用某种黑色皮革缝制的袋子,只有巴掌大,表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袋口用兽筋扎紧,鼓鼓囊囊的。 “妖蟒皮,妖血画符,妖筋封口。” 老子淡淡道。 “材料都来自战场。炼制手法粗糙,空间不过方丈(约11平方米),但够用了。” 多宝仔细看那符文。 确实是基础的空间拓展阵纹,虽然笔画生涩,有几个节点还画歪了,但结构完整,能运转。 “他们自己炼的?”多宝难以置信。 “不然呢?”老子反问。 “妙珩只教了基础。剩下的,是他们自己摸索的。” 多宝沉默了。 第225章 清醒 水幕画面继续推进。 人族队伍已经远离战场边缘,进入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 速度慢了下来。 篝火旁,有人开始处理今天的收获。 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张兽皮,摆着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贵重品。 三颗妖丹,十几片完整的鳞甲,几根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骨骼、牙齿、爪尖。 老者拿起一颗妖丹,对着火光仔细看。 妖丹有鸡蛋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光芒黯淡,品质很次。 但老者看得很认真。 看了半晌,他摇摇头,把妖丹放到一边。 “这颗煞气太重,得净化三个月才能用。先收着。” 又拿起一片鳞甲。 鳞甲有巴掌大,呈暗金色,边缘锋利如刀。 老者用手指敲了敲,鳞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这个好。” 他眼睛亮了。 “金鳞蟒的逆鳞!硬度够,灵气足!回去让老李头熔了,能打三把匕首,或者……做一面小盾!” 他把鳞甲单独放在另一块兽皮上。 继续挑拣。 动作熟练得像在菜市场挑萝卜。 多宝看得嘴角直抽。 这些在寻常修士眼里只能算垃圾的东西,在这老者手里,愣是分出了三六九等。 哪些能直接利用,哪些需要处理,哪些只能当边角料……门儿清。 “他是炼器师?”多宝问。 “嗯。”老子点头。 “这个队伍里,有两个炼器师,一个炼丹师,三个阵法师。修为不高,都是地仙期,但手艺还行。” 多宝:“……” 地仙期,在洪荒确实不算什么。 但一支不过百人的拾荒队,配置这么齐全? “他们……从哪来的?”多宝忍不住问。 老子手指在水幕上划了一下。 画面拉远,显出这支队伍的来处。 泰山方向,万里外,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城池不大。 但城墙高耸,隐约能看见城墙上巡弋的火把,和墙头架设的、闪烁着符文的弩车。 城池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罩。 防护大阵。 虽然粗糙,强度大概只够挡一挡真仙级别的攻击,但确实是防护大阵。 “那是‘望岳城’。”老子说。 “泰山周边十七个人族大城之一。常住人口九十万,城主是个玄仙初期的初代人族,手下有八个真仙统领,三百天仙卫队。” 多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九十万人口。 玄仙城主。 真仙统领。 天仙卫队。 而且听大师伯的语气,这种规模的城池,光泰山周边有十七个? 那整个人族……多宝不敢想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闭关太久了。 久到错过了很多事。 “他们出来拾荒,”老子继续说。 “一是为城池收集资源,二是锻炼新人。这支队伍里,大半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修士。跟着老人出来见见世面,学学怎么在夹缝里活。” 正说着,水幕里那个炼器师老者忽然抬起头,冲旁边一个年轻人招手: “小山,过来。” 叫小山的年轻人连忙跑过来。 “陈爷,您吩咐。” 老者指了指地上那堆贵重品: “今天收获不错。妖丹有三颗,虽然品相差,但够用。鳞甲、骨骼、爪牙,加起来能炼二十件法器。皮子鞣好了,能做五十套皮甲。” 小山眼睛一亮, “这么多?” “嗯。”老者点头。 “尤其这片逆鳞,好东西。我打算回去就开炉,先炼一批储物袋出来。” “储物袋?”小山愣了。 “咱们不是有吗?” “不够。”老者摇头。 “现在队里只有三十七个储物袋,还得轮流用。要是每人都有一个,今天能多带三成东西回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最近琢磨出个新法子,用妖丹粉末掺在炼制材料里,能把储物袋的空间再扩大两成。就是耗妖丹,以前舍不得试。现在有了三颗,够试一次了。” 小山听得心潮澎湃。 “陈爷,那……那能炼多少个?” “材料够的话,”老者盘算了一下。 “二十个没问题。要是成功了,以后咱们队人人都有储物袋,出去一趟,顶现在两趟!” “太好了!”小山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这就去跟队长说!” 他转身就跑。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继续低头挑拣材料。 水幕外,多宝心情复杂。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化形那会儿,通天师父随手给了他一个储物戒指。 空间有百余倾(1倾约1万平方),足够装下几座山。 他当时只觉得理所当然,自家师父给的嘛。 现在看着这些人族,为了一堆垃圾精打细算。 为了一个可能只能扩两成空间的储物袋欣喜若狂…… 多宝觉得脸上有点烧。 “觉得他们可怜?”老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多宝一惊,连忙摇头。 “不是!弟子只是……只是觉得,他们太不容易了。” “不容易是好事。”老子说。 “不容易,才知道珍惜。才知道什么东西得来不易,什么东西不能浪费。”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依然熟睡的小徒弟。 “妙珩当年教他们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多宝好奇。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子缓缓道。 “人族起点太低,若一开始就给他们最好的,以后就吃不了苦了。所以妙珩不直接给,只教方法。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挣。” 多宝细细品味这句话。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多宝。”老子忽然叫他。 “弟子在。” “你觉得,人族比你强在哪?” 多宝一愣,仔细想了想。 “他们……更团结?” “还有呢?” “更……坚韧?” “还有呢?” 多宝答不出来了。 老子缓缓道,“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 多宝怔住。 “你要什么?”老子问。 “我……” 多宝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要什么? 变强? 保护师父和小师姐? 还是……别的什么? “人族知道。”老子说, “他们要活下去,要活得更好。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他看向水幕里那堆篝火,那些人。 “这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清醒,比任何天赋都珍贵。” 多宝深深一礼。 “弟子受教。” 第226章 人族供奉 十几堆篝火在空地上燃烧,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兴奋的脸。 肉香混合着淡淡的焦味,在夜风里飘散。 “阿大!这边!这边骨头清完了!” “皮子!皮子浸好了没?赶紧捞起来晾着!” “妖丹!三颗妖丹都在这儿了!谁去请队长?” 声音嘈杂,但乱中有序。 队长站在空地中央,身上兽皮衣沾满了血和灰,但他顾不上擦,正指挥着众人处理今天的收获。 “肉按老规矩,分五份!” 队长嗓门洪亮, “最好的那份,供奉圣师!次好的,给老人孩子!再次的,按出力多少分!骨头和边角料,熬汤!” “是!” 众人应声,动作更快了。 之后,队长走到临时垒好的石台前。 石台很简陋,就是用几块大石头垒起来的。 但上面干干净净,还铺了一层新摘的树叶。 然后,队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 那木雕只有巴掌大,刻的是个女童模样。 虽然粗糙,但能看出五官轮廓。 ——正是苏渺的样子。 但这木雕一拿出来,营地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篝火噼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年轻女人抬着一扇巨大的肋排。 那是从一头牛形妖兽身上卸下来的,肉厚油肥,烤得金黄流油。 小心翼翼地摆在石台上。 肋排被烤得金黄流油,肉质纹理分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淡淡的气血波动。 接着队长又奉上一壶自酿的果酒,用灵果发酵而成,装在竹筒里,封口处还系着红绳。 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果干,是青叶用秘法烘制的,能保存很久,酸甜可口。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木雕前。 然后退后三步。 整个营地,所有人都看着,双手合十,没有一个跪下的。 没人跪。 不是不敬,是习惯。 当年圣师还在时说过。 “腰杆挺直了做人,别动不动就跪。你们心里记着我的好,比跪一千次一万次都有用。” 从那以后,人族供奉圣师,都是站着。 队长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静而清晰。 “圣师在上!今日人族儿郎往战场边缘,侥幸得些猎物。特选最好一份,供奉圣师!祈愿圣师福寿安康,道途顺遂。” 然后,所有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默祈愿。 不是求荣华富贵,不是求长生不老。 求的很简单。 “愿圣师平安喜乐。” “愿圣师多吃点,长高高。” “愿圣师下次来,尝尝我新琢磨的烤鱼……” 祈愿化作丝丝缕缕纯净的信仰之力,汇聚到石台上那尊简陋的木雕上。 木雕刻得很粗糙,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女童的轮廓。 祈愿过后,大家便自由散开,重新开始忙碌。 或烤肉,或交谈,或擦拭武器。 至于石台上的供奉,按照惯例,供奉摆一个时辰。 如果一个时辰后东西没动,就收回来,给守夜的人当夜宵。 因为圣师教过,不能浪费。 水幕外。 老子怀里,苏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似乎想醒,但又醒不过来。 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像是在梦里闻到了烤肉香。 老子看着她这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苏渺眉心。 一点清光没入。 苏渺嗯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还有点迷茫。 “大师父……”她含糊地问。 “怎么了?” “有人叫你。”老子说。 “谁?” 老子没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水幕。 苏渺揉着眼睛,转头看去。 木雕……是她。 烤肉……看起来很香。 苏渺瞬间清醒了。 “他们……”她眨眨眼。 “在给我上供?” “嗯。”老子点头。 看着美味的烤肋排,苏渺咽了口口水。 有点馋,也有点小感动。 觉得这帮小家伙,怪有心的。 都跑出来拾荒了,还不忘给她留一份。 “那……”苏渺犹豫了一下。 “我能吃吗?” 老子看着她,“你想吃?” “想!”苏渺用力点头。 “他们的一片心意呢!而且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苏渺见老子不反对,神识顺着信仰之力探过去,找到那个木雕所在地。 再抬手,对着水幕虚虚一抓。 木雕前的那块烤肋排,噗地一声消失了。 余光注意到这一幕的人族少年,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圣师收了!圣师收了!快看!圣师收了!” 其他人也赶紧看过来,注意到消失的肋排,满脸的惊喜。 “太好了!圣师喜欢咱们的供奉!” “下次多打点!让圣师吃个够!” “太好了!太好了!” 欢呼声,笑声,甚至还有激动的哽咽声。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喜悦和自豪。 那不是谄媚,不是功利。 那是一种……我们被认可了的成就感。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圣师还在一直关注着他们,关注着人族。 队长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走上前,小心地收起木雕,重新放回储物袋。 动作郑重得像在对待什么圣物。 事实上,在人族心里,这尊圣师像,比任何法宝都珍贵。 欢呼声中,队长站起身,脸上也带着笑。 “行了,都吃饭!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天亮就出发回城!” “是!” 篝火旁重新热闹起来。 太清峰顶。 石桌上忽然多了一块烤肋排。 肋排之大,直接占满了整个石桌。 还热着,香气扑鼻。 她咽了口口水,抬头看向老子。 “大师父,你要不要也尝尝?” 老子:“……” 老子看着那肋排,眉头微微皱起。 他活了无数元会,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但这种从战场上捡回来、经人族之手烤制、再通过供奉仪式传送过来的肉…… 还真是头一回。 “您别嫌弃嘛。” 苏渺看出他的犹豫,连忙说。 “人族一片心意!而且我检查过了,肉很干净,没毒没煞气,处理得可好了!” 老子看着她那期待的小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苏渺立刻撕下一小条肉,递到他嘴边。 老子顿了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张嘴。 咀嚼,咽下。 “尚可。”他给出评价。 “对吧!” 苏渺得意了,自己也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肉香在口腔里炸开,带着淡淡的灵气,还有……某种熟悉的味道。 像是用某种草药腌过,去腥增香,还加了点野蜂蜜。 是人族最经典的做法。 三万年了,他们还记得她喜欢什么口味。 苏渺慢慢嚼着肉,眼睛看着水幕里那些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的人族。 篝火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 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他们长大了。”苏渺轻声说。 “嗯。”老子应道。 “长得比我想的还好。” “是你教得好。” 苏渺摇摇头,没再说话。 只是撕下一半的肋排,递给一直站在旁边的多宝。 “多宝,你也尝尝。” 多宝愣了下,连忙接过。 “谢谢小师姐。” 捧着比他手臂还大的肋排,多宝学着苏渺直接咬了上去。 肉很香,外皮酥脆,里面却很多汁,多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吃!”他由衷赞叹。 “肉质紧实,气血充沛!比山里的灵兽肉还好!” “那当然!”苏渺晃着小脑袋。 “这可是人族精心烤制的!他们虽然修为不高,但手艺好着呢!” 可多宝吃出来的,不只是味道。 还有三万年风雨,三万年挣扎,三万年从尘埃里开出花的顽强。 他抬头,看向水幕。 第227章 气血炼体秘法 篝火旁,那个炼器师老者正拿着一根木炭,在地上写写画画。 画的似乎是储物袋的炼制阵图。 一边画,一边跟围在旁边的年轻人小山讲解: “这里,阵纹要勾连,不能断。断了,空间就不稳,容易崩。” “这里,妖丹粉末要均匀撒,不能多不能少。多了浪费,少了效果不够。” “还有这里,封口的时候要贯注灵力,不能省力。省一分力,储物袋的寿命就短一年。” 讲得很细,很认真。 年轻人听得更认真。 火光跳跃,映着他们专注的脸。 多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大师伯那句话。 不容易,才知道珍惜。 这些人族,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 他们珍惜每一份收获,珍惜每一次进步,珍惜那位远在昆仑却从未忘记他们的圣师。 所以他们会把最好的供奉送上。 所以他们会连夜赶路,会精打细算,会在篝火旁学习到深夜。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切,得来不易。 “小师姐,”多宝忽然开口。 “您……要不要给他们回点什么?” 苏渺正小口小口啃着肋排,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花: “有道理。” 她放下肋排,擦擦手,从混沌珠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简。 神识探入,开始刻录。 刻得很慢,很认真。 完成后,她闭上眼睛,神识通过信仰之力,熟练的找到那个木雕。 木雕忽然散发出温润的白光,从储物袋中飞出。 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所有人动作一顿。 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 木雕前,空气泛起涟漪。 一枚玉简,缓缓浮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气血炼体秘法》——妙珩赐。 营地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枚玉简。 赐法…… 圣师赐法了! 队长手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捧住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像有生命般轻轻颤动。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脸上表情复杂。 震惊,狂喜,感激,还有……一丝疑惑。 “队长?” 一名年轻队员小声问,“是什么功法?” 队长没说话,直接把玉简递给她。 队员接过,神识扫过。 然后他也愣住了。 “这……这是……” “利用异兽气血,强化肉身。”队长缓缓开口, “从炼气期到地仙期,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的法门。简单,直接,见效快。” 营地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专门……给咱们的?” 另一个年轻队员颤声问。 “不然呢?”队长瞪了他一眼, “圣师赐下的,不是给咱们是给谁的?” 年轻队员连忙闭嘴,但眼睛亮得吓人。 队员反复看着玉简里的内容,越看越激动。 “队长,这法门……太实用了!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炼体法门!虽然主城有传下的功法,但炼体一直是个短板……” “我知道。”队长打断她。 他当然知道。 人族修炼速度快,但肉身始终是弱点。 同等境界下,人族修士的体魄远不如妖族,甚至不如一些天赋异禀的草木精怪。 这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是先天限制。 但现在……圣师送来了解决之法。 “队长,” 队里年纪最大的老者开口了。 “有了这法门,咱们以后处理妖兽尸体……就不只是‘吃肉’那么简单了。” 队长看向他。 “怎么说?” “您看啊。”老者搓着手,眼睛发亮, “以前咱们拿到妖兽尸体,最好的部分供奉圣师,剩下的肉吃掉,皮骨拿来炼器。但现在……” 他指着兽皮堆上那些妖丹、骨头、鳞片。 “这些玩意儿,都蕴含气血!按照圣师赐下的法门,咱们可以直接提取气血,用来炼体!效率比吃肉高十倍不止!” “还有,”老者越说越兴奋, “我之前不是一直愁材料不够,炼不出足够的储物装备吗?现在有了这法门,咱们可以专门挑气血浓郁的妖兽下手!那些妖丹、心头血、骨髓……都是顶好的炼器材料!” 他掰着手指头算。 “一颗妖丹,能炼三个储物袋。一根好骨头,能炼五件攻击法器。一张完整的皮,能炼两套护甲……要是材料够,我保证,三个月内,咱们队人手一个储物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储物袋啊! 要是真能人手一个储物袋…… “干了!”队长一拍大腿, “从明天开始,调整策略!专挑气血强的妖兽下手!皮、骨、丹、血,全都要!” “是!”众人齐声应和。 声音震得篝火都晃了晃。 队员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 “队长,那供奉……” “照旧!”队长说得斩钉截铁, “最好的部分,永远留给圣师。这是规矩,不能破。” “可圣师赐下这么宝贵的法门,咱们就送点肉……” 队员有点过意不去。 队长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狡猾。 “还有,圣师喜好妖族食材的消息,可以……明天回城适当传给其他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种好事,不能光咱们一家干。” 众人会意,纷纷点头。 于是,短短几天之内。 “圣师喜好妖族食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周边数十个人族城池。 所有人族的反应出奇一致。 磨刀霍霍,看向妖族尸体的眼神,更加炽热了。 第228章 准备闭关 苏渺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不是馋的,是撑的。 她吃了三百年各地人族供奉的特色食物。 苏渺吃的很开心,有点像是点外卖。 不对,更像是吃自助餐。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有各种草木成精的,苏渺短短三百年吃的,比她见过的生灵还多! 还有稀奇古怪但据说大补的部位。 反正她修炼的八九玄功可以消化,吃不胖,还能化作自身的修为与气血。 可这会儿,苏渺觉得有点不对劲。 肚子里像是塞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不是不舒服那种暖,是灵力在体内奔涌、几乎要溢出来的那种暖。 她内视己身,发现肉身强度居然提升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是提升了。 这还是师父们帮她改良过的功法! 要是原本的巫族炼体功法,苏渺难以想象,到底需要多少血食才够巫族修炼,突破一个境界。 难怪巫族和妖族会打起来,追根究底是食物问题啊。 “好家伙……” 苏渺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感觉她现在距离八九玄功的下一个境界,就隔着一层窗户纸,随时都能捅破。 “要遭……”苏渺感受到体内有些躁动的灵力,小声嘀咕, “这是要突破了?”她掐指算了算时间。 这才多久? 上次突破太乙金仙,好像还是……立教那会儿? 具体过去多少记不清了,但确实积累够了。 苏渺从蒲团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出了小宫殿。 她得去找大师父。 一路小跑过玉桥,老子正在树下打坐,闭目养神。 苏渺走到老子边上,对着老子说。 “大师父,我好像……要突破了?” 闻言,老子睁眼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嗯。”就一个字。 苏渺眨眨眼。 “那……我现在该干嘛?” “闭关。”老子言简意赅。 “现在?” “现在。” 苏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白白嫩嫩,手指头短短圆圆,还带着婴儿肥。 可她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液奔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着灵力在周身循环。 老子抬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一股清凉的气息灌入。 体内躁动的灵力稍微平复了些。 “积累够了。”老子收回手。 “气血入体,引动灵力沸腾。你本就积累足够,如今压不住了。” 苏渺眨眨眼,“那……是好事?” “是。”老子顿了顿,“也不算。” “啊?” 苏渺不懂,刚刚不还说她积累够了吗? “突破太快,心性跟不上,容易出问题。” 老子看着她,这个小徒弟,在修行一途太过一帆风顺。 “你可想好了?现在闭关,至少三千年。” 三千年。 苏渺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巫妖大战打了三万年才第一次停手。 她闭关三千年……好像也不算长? “我想好了。”她挺起小胸脯,“徒儿要闭关!” 语气坚定,眼神亮晶晶的。 老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去吧。” “等等!”苏渺忽然想起什么, “我得先安排一下农教的事!” 她掏出阴阳子母圭,注入法力。 木禾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教主?” “我要闭关。”苏渺开门见山。 “短则三千年,长则不好说。教里的事,由你、鹿蜀、玄三人协同管理。重大决策,三人商议表决。” “是!”木禾应下,犹豫了一下, “教主,还有件事……” “怎么?出事了?”苏渺好奇,巫妖大战都暂停了,还会有什么大事? “没出事,就是……就是有点慌。巫妖大战虽然停了,但气氛不对。劫灰满天,好多生灵都变得暴躁易怒,打架斗殴的事多了好几倍。咱们在东方的弟子,最近都不敢出门了。” 这情况苏渺知道。 量劫期间,天地煞气弥漫,会影响生灵心性。 修为低的,容易被煞气侵蚀,变得嗜杀、易怒。 “那这样,传我命令,所有在东方历练的弟子,全部撤回瑶光境。暂时不要出门。” “是!”木禾应下,又问。 “那……历练任务怎么办?任务堂那边,好多弟子攒着贡献点,等着换功法法宝呢。” 苏渺想了想。 东方不能待了,但历练不能停,功德不能不赚。 “这样,”她说,“在西方开个分教。” “分教?”木禾愣了。 “对。”苏渺语气肯定。 “东方战乱,西方相对安宁点。你带一批弟子过去,在那边找个地方,建个临时驻地。专门负责梳理地脉、培育耐贫瘠的作物,那边土地荒凉,正需要这个。” 木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教主,”他小心翼翼地问, “西方……是接引、准提两位前辈的地盘。咱们过去,会不会……” “不会。”苏渺打断他。 “两位师叔巴不得有人去帮忙。放心,我会提前和两位师叔打好招呼的。嗯……我再让人送两样东西过来。一个阵法盘,你到时就放在分教里,既能防护,又能历练心性。通过阵法的,可以酌情收入农教外门。另一个是万象渡厄舟。西方离泰山远,有了这舟,往来方便,也安全。” 木禾那边传来吸气声, “教主,万象渡厄舟可是您的法宝……” “没事,我法宝多着呢,不差这一个!记住,舟上有我的印记,洪荒里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来惹。但你们也低调点,别给我惹事。” “明白!”木禾声音激动,有这两件宝贝,还有那两位西方大能照顾,可就方便多了。 “属下一定办好!” “若有急事,联系不上我,就……” 苏渺想了想,看向老子。 老子微微点头。 “就来昆仑山,找我大师父。” 木禾那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找、找圣人? 他腿有点软。 “听明白了?”苏渺问。 “明、明白了!”木禾咬牙应下。 切断通讯,苏渺松了口气。 她又想起什么,对老子说, “师父,要是农教真有急事找上门,您看着处理就行。不用等徒儿出关。” 老子看了她一眼, “不怕我把你的教派解散了?” “您才不会呢。”苏渺笑嘻嘻。 “您要是想解散,早解散了。”这倒是实话,当初只要有一个师父阻拦,她就不会去立教。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的清的。 老子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苏渺该干嘛干嘛去。 苏渺行了礼,转身往回走。 走到玉桥边,她忽然停下,回头。 老子还坐在树下,身影淡得几乎要融进山色里。 “大师父。” “嗯?” “徒儿闭关这段时间,您……别太无聊。” 老子失笑。 “去吧。” 第229章 压不住 苏渺边走边传讯,让白鹤过来她宫殿一趟。 刚过桥,她就看到殿门口的多宝。 多宝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根草茎,在地上画圈圈。 见苏渺走过来,他连忙站起来问好。 其实多宝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苏渺一起训练,让师姐多指点一下。 毕竟无论是修为还是实战,亦或者是其他剑法阵法之类的,小师姐都远超他的。 “正好,你不来我还要找你一趟。” 苏渺笑着和多宝说了下她的情况。 多宝一愣,满头雾水。 “小师姐,你不是刚突破太乙金仙没多久吗?” “是吗?”苏渺没什么洪荒时间观念,反正在她印象里,都过去好多年了。 “可就是……压不住了。” 这话说的有些凡尔赛,但多宝的关注点不在这,反正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小师姐的天赋比他好。 重点是那他呢? 多宝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师姐,”他试探着问, “你要闭多久?” “不知道。” 苏渺头也不抬, “突破大罗金仙,外加《八九玄功》第五重……短则千年,长则万年吧。” 多宝:“……” 千年?万年?! 一想到他要独自面对大师伯,几千年甚至更久…… 多宝就眼前一黑。 虽然大师伯人很好,从不骂他,也不嫌弃他跟脚。 但那是大师伯啊! 现在还是圣人啊! 以前大师伯往那儿一坐,不说话,光气息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何况现在! 现在要他和大师伯朝夕相对? 多宝打了个寒颤。 他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未来画面: 空荡荡的昆仑山。 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大师伯偶尔路过,看他一眼,眼神淡漠。 白鹤偶尔飞过,看他一眼,眼神同情。 然后继续蹲着。 于是,多宝脱口而出。 “不行!” “啊?”苏渺疑惑的看着多宝。 “我、我是说……” 多宝脸红了,支支吾吾, “小师姐您要闭关,那……那农教的事怎么办?人族那边怎么办?” “都安排好了。” 苏渺盯着他看了几秒,想起多宝的修为好像一直就没怎么进步过? “你也该闭关了。” “啊?”他闭什么关? “你卡在金仙期多久了?”苏渺问。 “……记不清了。”多宝挠挠头。 苏渺看着他, “那你也该闭关了。总不能一直让我这个小师姐走在前面吧?” 多宝脸红了,他确实有这个心思。 小师姐修为一路飙升,他现在还只是金仙,差距越来越大。 “可是……”多宝犹豫, “我要是也闭关,昆仑山就剩大师伯和白鹤了……” “那不是更好?”苏渺笑了,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闭关,三师父闭关,二师父也闭关。山上就大师父一个圣人坐镇,你怕什么?” 多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仔细想想也是。 大师伯成圣后,昆仑山固若金汤,有没有他守着,其实没差别。 还没等多宝回答,白鹤童子清秀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小师姐,您找我?” “嗯。”苏渺从混沌珠里拿出一个阵法盘和万象渡厄舟。 “白鹤,麻烦你帮我把这两件宝送去农教,交给木禾。帮我转告他,巫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打起来,趁现在战事暂歇,赶紧把,想历练的弟子全转移到西方去。” 白鹤没多问,只是恭敬点头, “是,我这就去办。” “对了,”苏渺又叫住他,“告诉他,分教建好后,阵盘放核心位置,既能防护,又能历练。舟就留在分教,负责往返运输。” “明白。” 白鹤行礼,转身离去。 动作干净利落。 多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羡慕。 这小子,心态真好。 “小师姐,我……” 多宝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我也去准备闭关!”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和大师伯一起待着,还不如闭关呢! “嗯。”苏渺点头,想了想,又说, “闭关前,你去见见大师父吧。让他给你指点指点。” 多宝眼睛一亮,“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苏渺奇怪地看他。 “你是我师弟,他是我大师父,也是你大师伯,指点你不是应该的?” 多宝眼眶有点热。 他重重点头。 “谢谢小师姐!” “去吧去吧。” 苏渺摆摆手,看着多宝离去。 摸出一块玉符,注入法力。 玉符亮了亮。 接引的声音传来,平和舒缓。 “妙珩师侄?” “接引师叔,有件事,妙珩想跟您商量下。” “妙珩师侄不必客气,尽管说,师叔能帮的一定帮。” “东方战乱,劫气弥漫,我农教弟子不便历练,妙珩自己又临近闭关,无暇照看。想暂迁一部分人手到西方,建个分教,方便门下弟子在西方长期历练。不知师叔意下如何?” 那边的接引沉默了片刻。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就这点小事。 农教现如今在西方历练的人数本就不少,建个分教,也就更方便农教弟子长久驻扎,生活而已。 再说西方地广人稀,即便是有之前农教弟子帮忙梳理地脉,也得耗费至少数十元会。有更多的人来帮忙,接引自然非常欢迎。 “有何不可。”接引的声音里带了笑意。 “师叔同意了?” “自然同意。”接引说。 “西方贫瘠,师侄派人来,也算是为西方增添几分生机,此乃善举,师叔自当支持。师侄放心,师叔会多照看一二的。” “那就多谢师叔了!”苏渺松了口气。 “不必客气。”接引顿了顿,又说, “准提师弟若是知道,定然欢喜。他前几日还在念叨,说许久未见师侄,甚是想念。” 苏渺嘴角抽了抽。 准提师叔那个热情劲儿……她有点招架不住。 但人家是善意,她得领情。 “待晚辈出关,定去拜访两位师叔。” “好。”接引含笑,“静候佳音。” 切断通讯,苏渺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排妥了。 可以安心准备闭关了。 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第230章 唯我独尊 太清峰顶。 老子看着远处云海翻涌。 多宝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大气不敢喘。 “师、师伯,”他小声开口, “小师姐让我来……请教。” 老子没回头,语气平淡。 “问。” 多宝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思路。 “师伯,弟子……弟子想闭关冲击金仙后期。但自觉积累尚浅,又怕错过时机。不知……该如何抉择?” 老子沉默了片刻。 “修行如登山。”他缓缓开口, “有人在半山腰歇脚,有人一口气登顶。歇脚的,看的是脚下风景。登顶的,看的是天外风光。” 多宝似懂非懂。 “那……弟子该歇脚,还是该登顶?” “看你想要什么。” 老子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多宝身上, “若只想看脚下风景,现在便可出山,游历洪荒,积累见闻。若想看天外风光,便静下心来,闭关苦修。” 多宝愣住了。 他想要什么?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只小寻宝鼠的时候。 那时他只想活着,吃饱,不被欺负。 后来被通天师尊救下,带回昆仑。 他只想报恩,好好侍奉师尊,好好跟着小师姐。 再后来,修为渐长,见识渐广。 他开始想要更多。 想要变强,想要被认可,想要…… “弟子,”多宝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想看天外风光。” 老子微微点头。 “那便去闭关。” “是!” 多宝行礼,转身要走。 “等等。”老子叫住他。 多宝停下。 “你之道,已在心中。”老子说, “不必强求与他人相同。你眼中最美的花,就该种在你的园子里。” 多宝浑身一震。 他想起之前师伯问的那个问题,别人的花园里最美的花,你当如何? 他答:绝不允许最美的花,出现在别人的园子里。 当时只觉得是一时意气。 现在听师伯点破,他才明白,那就是他的道。 唯我独尊。 不是霸道,是自信。 是坚信自己的园子,就该种自己认为最美的花。 “谢师伯指点!” 多宝深深鞠躬,然后大步离开。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小宫殿静室内, 当一切准备妥当。 苏渺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 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静室。 墙上的符文微微发光,地上的阵盘缓缓转动,空气中灵气开始汇聚。 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静室阵法逐层亮起,光华流转,将内外隔绝。 苏渺心念一动,混沌珠从眉心飞出,悬浮在头顶。 珠子依旧是鸽卵大小,混沌色,表面有细微的裂纹。 但这次,苏渺注意到不一样的地方。 那些裂纹……好像在变淡? 不是错觉。 真的在变淡。 苏渺把混沌珠举到眼前。 珠子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表面裂纹纵横。 但仔细看,裂纹边缘似乎在发光。 很淡的紫光。 鸿蒙紫气的光。 “你还真是……” 苏渺戳了戳珠子, “吃独食啊。” 紫气在珠子里温养,居然反过来修补珠身。 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确实在修。 那缕紫气一直在珠子里温养,散发出的道韵不仅滋养她,也在滋养珠子本身。 混沌珠的损伤,想要修复千难万难。 但鸿蒙紫气毕竟是成圣之基,蕴含的造化之力非同小可。 或许……真能慢慢修好? 苏渺眼睛亮了亮。 要是混沌珠能恢复成混沌至宝…… 她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先突破! 贪多嚼不烂! 她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功法。 三清所传的玄门正法,中正平和,如长江大河,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头顶混沌珠垂下缕缕混沌之气,融入她的灵力,使之更加精纯。 鸿蒙紫气虽在珠子里,但道韵透出,环绕周身。 让她的悟性提升到一种近乎恐怖的程度。 往日晦涩难懂的法则碎片,此刻清晰如掌上观纹。 体内灵力越转越快。 静室里,灵气旋涡成型,越来越大,最后笼罩整个小宫殿。 昆仑山的灵气被引动,朝着这边汇聚。 太清峰顶,老子睁开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 抬手,轻轻一点。 汇聚而来的灵气变得更加温和,更加精纯,还带上了一丝圣人气韵。 玉清峰那边,翻涌的云气顿了顿,分出一缕规则之力,悄无声息地融入灵气旋涡。 上清峰后山,一道剑气分化万千,在旋涡外围布下一层剑意屏障。 三位师父,三种方式,都在护着她。 苏渺感觉到了,心里一暖,更加专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苏渺闭关已过数千年。 静室内,灵气旋涡依旧在转,但规模小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 苏渺盘坐中央,周身有法则符文若隐若现,交织成网。 头顶混沌珠缓缓旋转,裂纹又淡了几分。 鸿蒙紫气的道韵,如丝如缕,渗入她的四肢百骸,渗入她的元神深处。 她的气息,在稳步提升。 太乙金仙巅峰的壁垒,早已冲破。 此刻,正向更高的层次迈进。 大罗金仙。 一证永证,收束时间线,过去现在未来唯一。 这是质变。 也是她证道路上的第一步。 混沌珠内,那片鸿蒙世界,随着她的突破,也在悄然扩张。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大。 世界边缘,混沌之气翻滚,地水火风演化,隐隐有生灵虚影诞生又湮灭。 那是世界的雏形。 也是她未来的道基。 苏渺沉浸在突破的玄妙中,对外界一切毫无感知。 第231章 农教西方分教 西方大地。 接引和准提站在一片荒芜的山谷前,脸上笑开了花。 “师兄,你看此地如何?” 准提指着山谷, “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地脉虽枯竭,但根基尚在,稍加梳理,便能恢复生机。” 接引凝神感应片刻,缓缓点头,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 “就这儿吧。” 准提点头,抬手打出一道金光。 金光落地,化作一道界限,将方圆千里圈了起来。 不久,天边传来破空声。 一艘巨大的飞舟,自东方而来。 舟身刻满玄奥纹路,舟首立着一面旗帜,上书一个古朴的‘农’字道纹。 是万象渡厄舟。 舟身缓缓降落,悬停在离地三丈处。 舱门打开,木禾率先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数千名农教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胸口绣着禾苗图案。 再后面,是五万名人族,也都是农教外门弟子,自愿报名来西方开拓的。 这只是第一批。 木禾也没办法。 人族发展迅速,经过几万年的繁衍,人数早已是当初教主离开时的几百倍,这还是初代贤者见人族人数太多,资源耗费恐怖,要求族人优生优育的结果。 而人族又因为自小信仰教主,等修为到了渡劫期,更是会理所当然的去报名参加所在主城,每十年组织一次的去人族祖地泰山的祭祀活动,同时来参加他们农教的问心阵考验。 考验通过,便能加入他们农教,成为农教的外门弟子,获得更高的修行功法。因为农教的问心阵主要是针对心性进行考验,且没有次数和时间的要求。 大多数人都能通过,即便没过,也可以隔天再战。 可想而知,农教如今门人弟子的恐怖数量,这还是在农教没有要求外门弟子去留,全凭自愿的情况。 通过的人族,可以留在瑶光境或泰山脚下的祖地修炼或生活,也可以带着功法回到亲人身边。 更别提,还有其他种族生灵为求安稳生活,也在扎堆参加农教的问心阵的考核,希望得到农教的庇佑。 所以他们农教富是真的富,穷也是真的穷。 除了不缺功德,什么都缺。 木禾想到这里,就非常想吐槽。 还特么的非常卷! 特别是那个叫玄的人族。 这才过去多久,晋升速度比教内那氪金的三条小龙还快。 境界修为更是一骑绝尘! 在他还在为自己赚取到了不少功德,仅仅几万年便接连突破地仙、天仙,到达真仙境界兴奋高兴的时候。 那个玄就已经突破到玄仙了! 但是论管理教务这一块,他木禾绝不认输。 “见过两位前辈!”木禾上前行礼。 接引和准提还礼。 “我们教主闭关前传讯,说东方战乱未平,劫气浓厚,恐影响弟子修行。故命我等西行暂避,历练之余,也为西方地脉梳理略尽绵力。” 他说得客气。 接引和准提听得舒坦。 瞧瞧! 人家这话说的,“略尽绵力”! 听听!多谦虚!多懂事! 哪像东方那些家伙,提起西方就是贫瘠之地、鸟不拉屎,眼神余光里都带着嫌弃。 “小友客气了。” 接引露出笑容。 “西方地广人稀,正缺诸位这般人才。此地便划给农教,作为分教驻地。一应事务,农教自理即可,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二人。” 准提指着那道金光界限,示意。 “千里之地,尽可使用。” 木禾顺着指引看去。 确实……够贫瘠的。 但经过这些年和西方打的交道,也知道这样的地方在西方地界也算的上不错了。 准提大手一挥。 “建!小友放心建!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西方没有的,我去东方‘化缘’!” 木禾:“……” 好理直气壮。 他身后一众农教弟子:“……” 化缘这个词,从准提师叔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心里发毛呢? 但面上不能露,木禾再次行礼。 “多谢二位前辈。” 事情就此定下。 木禾转身,开始指挥,指令一条条下达,队伍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农教弟子负责规划、布阵、梳理地脉。 人族则发挥他们的特长,基建。 土系修士抬手,地面平整如镜。 木系修士催生,灵木快速生长,化作梁柱。 金系修士提炼矿石,炼制构件。 水系修士引水成渠,布置灌溉系统。 火系修士……负责烧饭。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接引和准提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师兄,”准提忽然开口,“你看他们这架势……” “像行军?”接引接话。 “不。”准提摇头,“像……搬家。” 他说的没错。 这些人带来的不仅仅是人力,还有各种工具、种子、建筑材料,甚至还有几尊缩小版的神像,是苏渺和女娲的。 他们是真的打算在这里扎根,至少短时间不会离开西方地界。 短短数月,山谷里就立起了一片建筑。 风格很奇特。 既有东方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又融合了西方的圆顶拱门,浮雕装饰。 颜色以青、白、金为主,简洁大气,又不失庄严。 建筑外围,阵法层层叠叠,有防护的,有聚灵的,有隐匿的。 核心处,一座三层殿宇最为醒目。 殿前立碑,上书:农教·西方分教。 笔力遒劲,蕴含农教独有的生机道韵。 殿前广场上已经布置好了防护大阵。 阵眼处,放着苏渺送来的那面阵盘。 阵盘激活后,会形成一个覆盖方圆千里的防护罩,同时内部嵌套问心阵。 想加入农教的,可以直接在这里考核。 广场周围,是整齐的民居。 青石为基,灵木为梁,虽然简陋,但干净结实。 再往外,是开垦好的灵田。 农教弟子正在田里忙碌,播下耐贫瘠的灵植种子,布置小型的聚灵阵和灌溉系统。 更远处,是牧场。 人族带来的那些温顺的灵兽,被圈养在那里,悠闲地吃着草。 分教建成那日,接引和准提亲自来贺。 还带来了一批西方本土生灵。有懵懂的小妖,有好奇的精灵,有开了灵智的草木。 “这些都是西方生灵,”准提笑呵呵地说, “往后便是邻居,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木禾连忙应下。 他心里清楚,这是西方二位在示好,也是在……为将来铺路。 农教在西方扎根,必然会影响西方格局。 这是好事。 至少现在看,是好事。 分教开始运转后,农教弟子很快进入状态。 该梳理地脉的梳理地脉,该培育作物的培育作物,该教授知识的教授知识。 一切井然有序。 西方大地,因为这群东来客的到来,悄然发生着变化。 枯竭的地脉,被一缕缕生机浸润。 荒芜的土地,长出嫩绿的苗,开始有了生机。 接引和准提每隔几日就会过来看看。 每次来,都能看到新的变化。 光秃秃的山坡上,出现了梯田。 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有了水流。 房屋旁,建起了炼器工坊、炼丹房、讲道堂。 甚至还有个小型的交易集市。 农教弟子用自己带来的东方特产,和西方本土生灵交换当地特有的矿石、草药。 西方本土的生灵们,从一开始的警惕观望,到后来的好奇接近,再到现在的……排队等着换东西。 一只长了三只眼的白毛猴子,蹲在集市边缘,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农教弟子手里的灵果。 那弟子笑了笑,扔了一个过去。 猴子接住,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吱吱!” 它手舞足蹈,从怀里掏出一块西方特有的炼器金属,扔给那弟子。 弟子接过,掂了掂,满意地收进储物袋。 类似的情景,在集市各处上演。 接引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师兄,”准提轻声说, “这么多生灵,这么多生气。咱们西方,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接引点点头,眼中带着感慨。 西方贫瘠,生灵稀少。 平日走上几千、几万里不见人烟,是常态。 现在一下子来这么多,感觉……真好。 他们师兄弟二人,在西方经营了无数元会,费尽心力,也不过让灵山周边稍有起色。 而这些农教弟子和人族,才来几个月,就让这片死地有了活气。 “这就是……人多的好处?”准提喃喃。 “不全是。”接引说,“是方法。” 接引看得明白。 农教弟子做事,有章法,有分工,有效率。 更关键的是——他们不怕苦。 地脉贫瘠?那就慢慢梳理。 土壤贫瘠?那就改良作物。 灵气稀薄?那就布聚灵阵。 一点点,一寸寸,用最笨的办法,啃最硬的骨头。 这种韧性,接引自问,他们西方绝大多数的生灵都没有。 “待妙珩师侄出关,我等当亲自致谢。” “那是自然。”准提笑道, “不过现在,咱们得去‘化缘’了。分教建得不错,但还缺几样镇场子的宝物。东方那些家伙,好东西多得是,咱们去‘借’几件来。” 接引:“……” 他看了师弟一眼,没说话。 默认了。 第232章 八千年 短短几月时间,农教的分教就在西方生根发芽,走上了正轨。 接引和准提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师兄,”准提忽然开口。 “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在旁边建个道场?” 接引看了他一眼。 “为何?” “近啊。”准提理直气壮。 “以后讲道方便,蹭饭……啊不是,交流也方便。” 接引失笑。 但他想了想,居然点头了。 “可。” 于是,两人就在分教驻地东边十里处,选了座小山头。 挥手间,山石自动垒砌,草木自行生长。 片刻功夫,一座朴素但庄严的石殿,就立在了山顶。 殿前种了两棵菩提树。 殿后挖了个小池塘,里面种了几株莲花。 “好了。”准提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以后咱们就在这儿讲道。农教弟子想听,走几步就到了。方便!” 接引没说话,只是眼底带着笑意。 他看向山下的分教驻地。 那里,炊烟袅袅升起。 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 灵田里,绿意正在蔓延。 这片荒芜了无数年的土地,因为一群人的到来,正在焕发生机。 “善。”接引轻声说。 一眨眼八千年过去。 对洪荒来说,不算长。 对修士来说,是一次不算长的闭关。 对无数天赋、跟脚不好的众多生灵来说,是更迭了无数代的生老病死。 巫妖两族还在各自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备战。 曾经两族的战场之上,新草已经长到膝盖高,盖住了那些深坑、焦土和血迹。 就连曾经裂开过的天际,在洪荒自身强大的修复力下,也已渐渐愈合,恢复如初。 可对西方那片荒原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农教分教驻地已经彻底变了样。 石殿扩建到了五层,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串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防护阵盘日夜运转,散发柔和的白光。 光幕笼罩下,山谷里四季如春。 青石垒砌的城墙围起方圆三百里,城内街道纵横,房屋错落有致。 灵田从最初的百亩,扩到了万亩。 田埂修得笔直,灌溉水渠纵横交错,每块田边都立着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字写着作物名称和种植日期。 灵田里,曾经第一批种下去的灵米已经收获了几千茬。米粒饱满,带着淡淡的金色,虽然灵气不如东方的品种,但产量高,管饱。 牧场里的灵兽多了十几个品种,新出生的幼崽在草地上打滚,咩咩叫着追蝴蝶。 东边那座小山头上,菩提树已经长得亭亭如盖。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准提正坐在那儿,对着围坐一圈的农教弟子和人族讲道。 讲的是最基础的法门。 但他讲得认真,底下听得也认真。 “……所以说,灵气如水,经脉如渠。渠通则水畅,水畅则功成。” 准提问一个半大孩子。 “听懂了吗?” 孩子用力点头。 “懂了!就是要把渠挖通!” 准提笑了,揉揉孩子的脑袋。 “对,就是这个理。” 接引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八千年来,西方来了五千多万的农教弟子。 人族生育能力惊人,再加上几次迁徙跟来的弟子家属,西方人口数量直线上升。 地脉梳理了三百多条,绿洲跟随着农教弟子的踪迹一点点扩大,覆盖了原本荒土。 每次降下的功德……虽然不多,但细水长流。 挺好。 接引和准提讲道的次数,从每年一次,增加到每月一次。 来听道的,不只有农教弟子和人族,还有不少西方本土生灵。 瘦骨嶙峋的山精,皮毛黯淡的野妖,甚至有几朵生了灵智的云彩飘在天上偷听。 准提也不驱赶,反而将讲道的声音提高几分,让那些躲在暗处偷听的生灵也能听得真切。 这些西方本土生灵,大多因西方贫瘠,跟脚不好,难以修行,如今有机会聆听大道,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机缘。 接引依旧淡定,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偶尔在旁还会补充两句。 分教驻地里的炊烟,从早到晚袅袅不断。 孩童的读书声,工匠的敲打声,灵兽的叫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 西方这片荒原,活了。 准提讲完课,走到接引身边坐下。 “师兄,你说昆仑山那边……” 他话没说完。 接引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东方。 眼神里带着惊诧。 第233章 元始成圣 昆仑山。 玉清峰,那团翻涌了八千年的云气,忽然静止了。 不是散去,是凝固。 像一幅画。 云不动,风不流,连光线都停在半空。 那股肃穆的规则之力,已经浓郁到快要实质化了。 峰顶上空,隐隐有雷声滚动。 不是天劫,是法则共鸣。 静室内,元始盘膝而坐。 周身环绕的,不再是寻常灵气,而是一条条清晰的规则锁链。 锁链交错,编织成网。 网的中心,就是他。 他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从掌控规则,到化身规则。 只差一步。 元始睁开眼睛。 眼底,有星河倒转,有万物生灭。 他抬起头,看向静室上方。 视线穿透山体,穿透云层,看到了那冥冥中的……道。 太清峰顶,老子放下手中的棋子。 他面前摆着一副残局,黑白子交错,已经下了三千年。 但现在,他不想下了。 老子抬起头,望向玉清峰方向。 眼底映出某种……期待。 小宫殿后院,多宝正给小师姐栽种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灵植浇水。 他出关已经三年了。 金仙后期,稳固得很。 出关那天他兴奋得不行,第一时间跑去小宫殿找小师姐报喜。 结果扑了个空。 在门口发了半天呆,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然后他就开始等。 等小师姐出关。 等啊等,等啊等。 等了三年,门还是没开。 他又不敢去大师伯那,每天闲得发慌。 所以除了修炼,就是来这里打理小师姐小宫殿的花花草草,打发时间。 多宝浇得认真。 忽然,水流定住了。 不是他不动,是时间停了。 水流悬在半空,将落未落。 多宝愣住,他试着动手指,能动,但很费劲,像在粘稠的糖浆里搅动。 “……师伯?” 他反应过来,猛地扭头看向玉清峰方向。 然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玉清峰那边的云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整座山峰像是被一团巨大的、乳白色的棉絮包裹着,隐隐能看见棉絮里有光在流动,不是普通的光,是规则的具现。 线条,网格,符文。 秩序的力量,正在那里凝聚、升华。 多宝咽了口唾沫。 白鹤童子从远处飞来,落在院墙上。 他脸色发白,翅膀都在抖。 “多、多宝师兄……”白鹤声音打颤。 “二老爷他……是不是……” 多宝咽了口唾沫。 “是。” 话音刚落。 “咔!” 一声轻响,从玉清峰顶传来。 很轻,但整个昆仑山,每一个生灵,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是锁开了,又像是……某种束缚,断了。 静止的云气开始流动,但不是乱流。 是有序的流动,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水面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万物归位。 歪倒的草茎,自己挺直。 散落的石块,自动垒齐。 连空中飞舞的灰尘,都排成整齐的队列,缓缓沉降。 玉清峰顶,那团包裹了八千年的云气,猛地向内一收。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 眨眼功夫,云散雾开。 那道紧闭了八千年的殿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走出来。 白衣,银冠,面容清俊。 是元始。 但他和闭关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元始,是威严,是清冷,是规矩的制定者。 现在的元始…… 多宝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道袍,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下意识地,他伸手把衣襟抚平,把袖口捋直,连头发都扒拉了两下。 做完这些,他才反应过来。 “我这是在干嘛……” 但不止他。 整个昆仑山,所有生灵,都在做类似的事。 元始抬头,看向天空。 “吾乃玉清元始。” 声音不高,不激昂,却清晰地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今以秩序法则,”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多宝屏住呼吸。 白鹤死死抓住墙头。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证道混元。” 四字落下。 天,亮了。 不是太阳升起来那种亮。 是规则具现的光。 无数细密的金色线条,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网,覆盖整片天空。 网线之间,有符文流转,有法则印记闪烁。 洪荒所有生灵,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那张网。 也能感受到,网中蕴含的那种“一切皆有其位,万物皆循其轨”的意志。 天庭,凌霄殿。 帝俊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又一个……” 太一站在他身边,拳头攥紧,骨节泛白。 “三清……三清……” 他咬牙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有嫉妒,有愤怒,还有一丝……无力。 西方荒原,菩提树下。 准提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昆仑方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师兄,咱们这位二师兄,成了。” 接引沉默片刻,双手合十。 “善。洪荒秩序,当有圣者执掌。” 他看向昆仑,眼中带着敬意,也带着……一丝羡慕。 昆仑山。 多宝已经跪下了。 不是他想跪,是腿软。 元始的目光扫过来时。 扑通一声,腿就自己跪地上了。 白鹤童子从墙上飞下来,化形落地时一个踉跄,也跟着跪了。 两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元始从玉清峰顶,一步踏出,来到多宝面前。 多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那目光像尺子,在他身上量了一遍。 量他的修为,量他的根基,量他有没有偷懒。 “师、师伯……”多宝挤出声音,道贺。 “恭贺师伯证道混元!” 白鹤也连忙跟着道贺,可身体却抖得像筛糠。 元始没说话。 他看向小宫殿静室方向,眉头微皱。 “妙珩呢?” 多宝浑身一抖,冷汗“唰”就下来了。 “启、启禀师伯,”他声音在发颤。 “回师伯,师姐……师姐在闭关冲击大罗。” 元始沉默了片刻。 神识扫过小宫殿。 静室内,苏渺盘膝而坐,头顶混沌珠旋转,周身灵力奔涌,已经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气息稳定,根基扎实。 没有冒进,没有隐患。 他收回神识,看向多宝。 “何时开始的?” “八、八千年前。”多宝头埋得更低。 “为何不报?” “弟子……弟子不敢打扰师伯闭关。” 多宝快哭了,他哪敢打扰师伯闭关。 若非必要,玉清峰他都不敢靠近一步的好吗? 元始没再问,收回目光,又看向上清峰。 通天闭关处,剑气内敛,但那股锐意已透出山体,直指苍穹。 “三弟……” 元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通天走的路和自己不同。 甚至可能冲突。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抬手,对着上清峰方向,也虚虚一点。 峰顶那些被通天剑气搅得乱七八糟的云,自动归位,排列整齐。 然后,他又让它们恢复原状,稍微整齐点,但保留那种恣意的姿态。 算是妥协,也算是……兄长对弟弟的纵容。 他转身走向太清峰,步伐不疾不徐。 多宝和白鹤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走到小宫殿前院时,元始停下。 他看着园子里那些花草。 八千年前他闭关时,这些花草还只是幼苗。 现在,长得……有点乱。 东一簇西一簇,高的高,矮的矮,颜色也杂。 元始眉头又皱起来了。 他抬手,虚空一点。 园子里的花草开始自动挪位。 高的移到后排,矮的移到前排。 颜色相近的凑到一起,杂乱的颜色重新排列成渐变色。 片刻功夫,一个杂乱无章的花园,变成了整整齐齐、横平竖直的……方阵。 多宝和白鹤看得目瞪口呆。 第234章 法则余威 太清峰顶,那棵大松树下。 老子已经摆好了棋盘。 见元始上来,他指了指对面。 “坐。” 元始坐下。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老子落下一子,元始跟着落子。 棋盘上,黑白子开始交错,下了十几手,老子忽然开口。 “感觉如何?”元始执子的手顿了顿。 “秩序……比想象中重。” “重?” “嗯。”元始看着棋盘。 “以前只是制定规则,让万物遵循。现在……规则就是我,我就是规则。” 他落子。 “每一步,都不能错。” 老子笑了。 “那你就别错。” 元始看他一眼。 “大兄说得轻松。” “本来就不难。”老子又落一子。 “你想让山高,山就高。想让水低,水就低。想让花怎么开,花就怎么开。” 他顿了顿。 “当然,妙珩的花园……你还是别再动了。那丫头记仇。” “知道了。”元始闷声道。 “你说,妙珩,是不是太有主意了?” “不好?”老子抬眼看他,给元始沏了杯茶,递过去。 “好,也不好。”元始接过。 “何处不好?” “主意太大,”元始顿了顿,“容易吃亏。” 老子失笑。 “有你我看着,能吃多少亏?” 元始没接话。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西方那边,动静不小。” “嗯。”老子点头。 “妙珩安排的。农教分教,人族迁徙,接引准提乐见其成。” “她倒是会找地方。”元始语气听不出喜怒。 “东方战乱,西方贫瘠。选西方,既避祸,又卖人情。” “一举两得。”老子补充。 元始又沉默了。 棋局继续,两人不再说话。 但昆仑山的变化,还在继续。 花草树木的排列,越来越规整。 鸟兽虫鱼的行动,越来越有序。 甚至连灵气流动,都变得规律,什么时辰往哪个方向流,流多快,都有定数。 多宝看着一只仙鹤从头顶飞过。 飞得……笔直。 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多宝师兄,”白鹤小声说。 “你有没有觉得……喘不过气?” 多宝点头,何止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每个动作都要经过思考,手抬多高,脚迈多大,头歪几度。 不然就……不协调。 “这就是秩序圣威吗……”白鹤苦笑。 “二老爷还没刻意释放威压呢。” 多宝深有同感。 他想起之前在花园里,自己说‘绝不允许最美的花出现在别人园子里’时的霸气。 现在…… 他只想缩成一团,当朵最不起眼的小花。 太可怕了! “多宝师兄,你腿在抖。” 多宝:“……” 他咬牙,努力控制住身体。 “元始老爷成圣了,”白鹤继续说。 “咱们是不是该准备点贺礼?” 多宝一愣。 对哦。 师伯成圣,这么大的事,总不能空手吧? 还有大师伯那一份。 可他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他倒是有不少好东西,毕竟他这些年跟着小师姐,没少捡漏。 但那些东西,在圣人眼里,跟破烂有什么区别? 多宝愁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不必。”元始忽然开口。 多宝和白鹤同时一僵。 被、被听到了? “圣人无欲,不假外物。”元始声音平淡。 “你们有心即可。” 多宝松了口气,连忙道。 “师伯教诲,弟子铭记。” 心里却想,话是这么说,但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等小师姐出关,得跟她商量商量。 正想着,元始又开口了。 “你修为精进不少。” 多宝精神一振。 “托师伯和师尊、师姐的福,弟子侥幸突破。” “根基尚可。”元始评价。 “但心性仍需锤炼。” 多宝连忙低头。 “是,弟子谨记。” “去吧。”元始挥了挥手。 “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在此侍立。” 多宝如蒙大赦,行礼告退。 白鹤也赶紧跟着溜了。 两人一路小跑,直到下了太清峰,才敢喘口气。 “我的天……” 多宝抹了把额头的汗。 “二师伯成圣后,气场更吓人了。” 白鹤深有同感地点头。 “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多宝压低声音。 “师姐出关后,见到二师伯这样,会不会也怕?” 白鹤想了想,摇头。 “小师姐不一样。老爷们对她,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多宝想了想,好像也是。 师尊和师伯们对小师姐,那是真的宠。 “希望师姐早点出关吧。”多宝叹气。 “小师姐不在,这山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白鹤点头。 两人并肩往小师姐的宫殿走去。 太清峰和玉清峰,不敢再去。上清峰,师尊在闭关,整座山都是剑气,没法待,自己洞府都回不去。 去山门又怕师伯传唤,现在他能待的地方,也只有小师姐的宫殿了。 走到一半时,多宝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天空中,云朵依旧排列整齐,风三息一转向,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多宝总觉得,这种秩序里,少了点……生气。 太规矩了,规矩得不像活的。 “这就是秩序法则吗?”他喃喃自语。 “什么?”白鹤没听清。 “没什么。”多宝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心里却在想。 如果世界真的变成这样,一切按规矩来,一丝不乱。 好像……也挺没意思的。 多宝打了个寒颤。 “二师伯的道……真是可怕。”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 还是上清峰好。 虽然师尊的剑气,有时候会削掉他几根头发,但至少……自由。 结束棋局后,元始回到玉清峰稳固境界。 他的方法很简单。 坐在静室里,开始整理东西。 不是实物,是规则。 他把昆仑山规则一条条理出来,分门别类,排列整齐。 天气规则。 晴雨风雪,何时变换,持续多久。 地脉规则。 灵气流向,节点分布,循环周期。 生灵规则。 鸟兽作息,草木生长,虫鱼繁衍。 一条条,一件件。 整理完昆仑山,他开始整理更远的。 洪荒的规则太庞大,他暂时只整理东方的。 但即便如此,工作量也大得惊人。 元始却做得一丝不苟。 每整理好一条,他就感觉自己的境界稳固一分。 秩序之道,在于梳理。 梳理天地,梳理万物,梳理……自己。 八千年闭关,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比如,他为什么那么在意规矩。 因为无序意味着混乱,混乱意味着危险。 而危险……会伤害他在意的人。 大哥超然,三弟跳脱,小徒弟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总得有人,把规矩立起来。 把危险挡在外面。 元始整理完最后一条规则,睁开眼睛。 眼底有星河运转,有四季轮转,有万物生灭。 但最终,都归于有序。 他起身,走出静室。 站在玉清峰顶,看向小宫殿方向。 小徒弟还在闭关,但离突破还差一点。 元始想了想,抬手虚空一抓。 从昆仑山库房里抓来几样东西,都是适合巩固根基的灵材。 他手指轻点,灵材自动炼化,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渗入小宫殿静室。 做完这些,元始才收回手。 然后他转身,看向天外。 看向那冥冥中,高踞紫霄宫的身影。 元始的眼神,变得锋利而坚定,仿佛能穿透层层虚空,直抵那至高之处。 第235章 洪荒好公民 紫霄宫。 这个地方永远都是一个样子,一层不变。 白玉铺地,紫气绕梁,云床高悬,蒲团空置。 鸿钧盘膝坐在云床上,双目微阖。 手里托着造化玉碟的残片,指尖划过上面流转的道纹,像是在翻阅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 他已经这样坐了不知多少年。 自从合道之后,时间对他失去了意义。 洪荒大势在他眼中如同棋盘,众生如棋子,每一步都该按既定轨迹走。 直到最近。 鸿钧指尖停了下来。 道纹的流向……不对劲。 原本清晰的主线,多了几道岔路。 原本该汇聚的气运,分散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原本该在量劫中消耗的煞气,居然……少了? 他睁开眼。 眼底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推算。 神识扫过洪荒。 东方,巫妖战场,尸骸堆积,但煞气消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三成。 西方,那片荒原上,绿意正在蔓延,人气鼎沸,规则之力异常活跃。 昆仑山…… 鸿钧的目光停在昆仑。 玉碟缓缓旋转,投射出亿万道细微的光线,每道光线都是一条天机轨迹。 原本,这些轨迹该是清晰的。 该往哪儿走,在哪儿分岔,在哪儿交汇,早有定数。 但现在—— 鸿钧盯着其中几条主要轨迹,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乱了。 全乱了。 三清该走斩三尸证道的路,借他赐下的鸿蒙紫气,一步步合道,最终成为他掌控洪荒的棋子。 老子确实斩了三尸,但用的灵宝……是那三件同源之物。 元始更是离谱,直接以秩序法则证道,跳过了斩尸这一步。 通天虽然还在闭关,但那股冲霄的剑意,明显走的也不是斩尸的路子。 还有那个小丫头。 鸿钧的目光落在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上。 这条光线像根顽强的藤蔓,缠绕在主要轨迹上,把原本清晰的走向扯得歪七扭八。 他试着推演这颗光点的来历,结果一片混沌。 试着推演它的未来,结果……更混沌。 像有只无形的手,把关于这颗光点的一切,都抹成了模糊的色块。 “天道。” 鸿钧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天道听着。 “此子,不该存在。”他说得直接。 “乱了命数,偏了轨迹。当抹去。” 还是没回应。 鸿钧等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 光芒虽弱,却蕴含着足以抹去大罗金仙的规则之力。 他要拨动那条细线,把它掰正,或者……直接掐断。 就在光芒即将离指尖的刹那—— “嗡。” 一声轻响。 不是从外界传来的。 是从他体内。 鸿钧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无形无质的规则锁链,此刻显出了淡淡的轮廓。 一条,两条,三条…… 密密麻麻,缠满了他的四肢百骸,甚至渗入了神魂深处。 锁链在收紧。 很轻微。 但确确实实在收紧。 鸿钧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 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在拦我?” 虚空里,终于传来了回应。 是个少年的声音,清亮,还带着点……不耐烦? “此言差矣。” 声音懒洋洋的。 “吾乃天道,维护洪荒秩序是本职。何来‘拦’一说?” 鸿钧气笑了。 “维护秩序?那变数乱了秩序,你不出手,反来拦我?” “变数?”天道声音提高了半度。 “哪里变了?人家有正规洪荒户口的好不好!净世白莲本源所化,根正苗红!昆仑三清共徒,师承名门!立教得功德,教化有功!造人……哦造人她也有份,女娲成圣她帮了大忙!” 少年音语速飞快,像在背简历。 “这么优秀的洪荒好公民,你说抹就抹?还有没有天理了?” 鸿钧:“……” 他活了无数元会,头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236章 天道纵容 “她偏离了轨迹。”鸿钧咬着牙,一字一顿。 “轨迹?”天道嗤笑。 “谁的轨迹?你的轨迹?鸿钧你是不是忘了,这洪荒,是天地众生的洪荒,不是您一个人的棋盘。” 鸿钧眼神一厉,规则锁链又紧了一分。 他闷哼一声,指尖的光芒消散了。 “你……在防我?” “防?”天道声音无辜。 “你想多了。只是提醒您,合道者,当镇守紫霄,监察天地。非量劫不可轻动。这是规矩,您定的。” 鸿钧胸口起伏。 他定规矩,是为了约束别人。 现在,这规矩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绳。 “此子若不除,洪荒必乱。”鸿钧试图最后说服。 “乱?”天道声音忽然兴奋起来。 “乱点好啊!一成不变多没意思!您看看现在,人族会捡破烂了,西方有绿洲了,巫妖打架都知道留一手了。多热闹!多有活力!” 鸿钧听着那雀跃的语气,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纵容她?”鸿钧脸色沉了下来。 鸿钧终于听明白了。 天道不是不能干预,是不想干预! 因为这个变数,让洪荒运行得更顺畅,让天道的工作量大大减少。 所以天道乐见其成,甚至……暗中维护。 “你可知,” 鸿钧一字一顿。 “纵容变数,会引发何等后果?未来轨迹彻底偏离,连我也无法预测——” “预测不了就别预测了。”天道懒洋洋地说。 “天天盯着那破玉碟看,眼睛不累吗?我都替你累。” 鸿钧手指收紧。 他身下的云床微微震动。 紫霄宫外,混沌气流开始紊乱。 “你想动手?”天道声音冷了下来。 “老梆子,别忘了你现在什么身份。” 无形的锁链声,在虚空中响起。 鸿钧感觉周身一紧。 那些平日里若有若无、束缚着他与天道权柄的规则锁链,此刻清晰浮现,并且……收紧了。 像是怕他跑出去捣乱似的。 “你——”鸿钧眼底闪过怒意。 “我什么我?”天道理直气壮。 “我这是按规矩办事!合道者就该有合道者的样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整天想着出去欺负小朋友。” 鸿钧气得说不出话。 他尝试引动天道之力,想强行拨动那条代表苏渺的轨迹。 但力量刚涌出,就被锁链死死摁住。 动弹不得。 “省省吧。”天道哼了一声。 “你现在能动用的力量,还没我多呢。老实待着,等量劫到了,自然放你出去干活。” 鸿钧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多少元会了。 他从未如此……憋屈。 造化玉碟残片还在旋转,那些乱糟糟的轨迹晃得他眼晕。 他想起很久以前,洪荒初开时,天道还只是个懵懂的本能意志,一切都要依赖他这个‘合道者’来引导。 现在呢? 翅膀硬了,会顶嘴了。 还会偷偷给自己开后门,养变数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和这个,被变数迷的失了智的天道,没法沟通一点。 “你就不怕她失控?”鸿钧换了个角度。 “失控?”天道语气轻松。 “有她三个师父看着呢。再说了,她真要失控,第一个倒霉的是人族,是农教,是她那些花花草草,她舍得吗?” 鸿钧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天道说得对。 那个小变数,看似跳脱,实则重情。 重情,就有软肋。 有软肋,就好控制。 “所以啊,”天道总结陈词。 “你就安心在紫霄宫待着,看看风景,推推演。洪荒的事儿,有我在呢。” 规则锁链又紧了一圈。 这次很明显,鸿钧甚至能听到锁链的摩擦声。 鸿钧脸色铁青,但没再反抗,反抗也没用。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 从合道那天起,他就不是执棋者了。 他是棋。 天道手里的棋。 区别只在于,以前这盘棋只有他一颗棋子,他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现在,棋盘上多了别的棋子。 天道想试试新的走法。 可问题来了,以前天道怎么不说这话? 以前他偶尔降下意念,干涉洪荒,天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呢? 现在他刚动念头,锁链就收紧了。 鸿钧甚至怀疑,天道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以前太忙没空,现在逮着机会,可劲儿收拾他。 “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鸿钧忍不住问。 “什么迷魂汤!”天道语气不满。 “这叫识货!这叫投资!这叫……洪荒可持续发展战略!” 一连串新词,砸得鸿钧有点懵。 “你想想,”天道开始滔滔不绝。 “以前洪荒什么样子?龙汉初劫,打得天崩地裂,我忙着修补漏洞,累死累活。道魔大战,又是血雨腥风,我忙着平衡煞气,焦头烂额。” “现在呢?” “农教梳理地脉,洪荒灵气循环改善,怨气减少。” “人族发展文明,自有一套秩序,不用我事事操心。” “就连巫妖大战,都被控制在一定范围,没有彻底失控。” “多省心!”天道越说越兴奋。 “而且我算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洪荒本源会越来越稳固,说不定还能升格!到时候我就是‘高潜力洪荒世界’的天道,去参加诸天万界天道交流会,那多有面子!” 鸿钧:“……”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诸天万界?天道交流会? “其他世界的天道,肯定都羡慕死我了!”天道还在畅想。 “他们那边的气运之子,要么打打杀杀把世界搞得乌烟瘴气,要么恋爱脑耽误正事。哪像我这边,这位多靠谱!种田、教书、搞环保,功德赚得盆满钵满,还把世界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就是模范员工啊!” 鸿钧无言以对。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跟不上年轻天道的思路了。 “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紫霄宫,该修行修行。洪荒的事,有我在,有她在,乱不了。” “你别捣乱,就是最大的贡献。” 鸿钧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 但身上的锁链适时地收紧了一分。 仿佛在说,听话。 鸿钧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恢复古井无波。 “善。”他吐出这个字,便不在说话了。 他重新看向造化玉碟。 那些乱糟糟的轨迹,看久了,居然……有点顺眼了? 呸!他被带偏了。 鸿钧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天道铁了心要护着那丫头,硬来不行。 那就……换个法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虚空深处。 天道的意念像只偷到鱼的猫,满足地打了个滚。 祂看着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的鸿钧,又看向昆仑山小宫殿里闭关的苏渺,再看向西方那片欣欣向荣的分教驻地。 心里美滋滋的。 这丫头太能折腾了。 立教,得功德,插手人族,建分教……每一步都踩在它心坎上。 关键是,她折腾归折腾,从来不碰底线。 该收拾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该维护的秩序维护得妥妥当当。 比鸿钧那套杀到干净的粗暴法子,高明多了。 祂太喜欢了! 第237章 一日三圣 天道又想起上次把人道揍醒的事。 忍不住笑出声,佩服自己的机智。 那会儿女娲造人,人道刚苏醒,懵懵懂懂居然就又睡回去了! 它当时正被鸿钧盯得紧,又要监控洪荒,又要防备这老梆子搞事,忙得脚不沾地。 气的要死! 好在,趁着人道给苏渺送功德金轮,短暂苏醒的瞬间! 自己抓住机会冲上去,就是一顿友好交流,好好发泄了一通,这些年自己加班的怨气。 具体过程不便描述。 但是在祂亲切友好的协商下,人道非常上道,且开心的回到了属于祂自己的工位上,并答应把自己这些年替祂干的活,加班的时间,三倍补回来。 而祂自己,则只需要腾出手来,专心做一件事。 盯着鸿钧,别让他给小崽崽添乱就行。 顺便看看苏渺又搞了什么新花样,偶尔偷瞄一眼其他世界的天道在干嘛,再幻想下次开会,祂要怎么炫耀。 舒服。 太舒服了。 这才是祂,洪荒天道该过的日子! 以前那种整天修修补补、忙得跟狗一样的日子,祂过够了! 天道意念扫过洪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人道也在努力工作。 天道满意地点点头。 继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紫霄宫。 鸿钧那老梆子,虽然被锁链捆着,但眼神不太对。 得盯紧点,免得他狗急跳墙。 天道意念一动,无形的锁链又紧了三分。 鸿钧身体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虚空。 眼神像淬了冰。 天道才不怕。 祂现在有苏渺这张王牌,底气足得很。 “看什么看?”天道嘟囔。 “老实待着。等西方那俩也成了圣,洪荒就更热闹了。” 鸿钧瞳孔一缩。 西方……成圣? 他猛地看向造化玉碟。 代表接引和准提的两条轨迹,不知何时,已经亮得刺眼。 并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某个节点汇聚。 而那个节点叫,混元! 昆仑山,上清峰。 那团盘踞了万年的剑气旋涡,忽然向内一收。 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整座山峰安静得像座坟。 多宝正蹲在小宫殿后院,给那些被元始整理过的花草浇水,每株花该浇多少,浇在哪个位置,都有严格规定,他不敢乱来。 手里的水壶震了一下。 多宝愣住,低头看,壶里的水在晃,不是他手抖。 是整个地面在抖。 很轻,但频率极高,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共鸣。 多宝喉结滚动,缓缓转头,看向上清峰方向。 他看见一道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剑光。 纯粹的,凌厉的,斩断一切的剑光。 从峰顶闭关处升起,初时细如发丝,眨眼间便粗如山岳。 剑光笔直向上,刺破苍穹。 所过之处,云层自动分开,像是被利刃划开的布匹。 天空留下一道清晰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色,久久不散。 “吾为上清通天。” 通天的声音响起,有点……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边角,刮得人耳膜生疼。 “今以剑道,” 剑光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龙卷。 龙卷中心,隐隐可见无数剑影翻飞,每一道都凝练如实质。 “证混元,立!” 立字出口的瞬间。 “锵——!” 一声剑鸣,响彻洪荒。 不是从昆仑山传来的。 是从每一把剑上。 从妖族兵将手中的制式长剑,从巫族战士腰间的骨刃,从散修洞府里蒙尘的古剑,从深埋地底的锈铁片。 所有剑,同时嗡鸣。 剑尖齐齐指向昆仑方向,像是在朝拜。 剑鸣声中,通天从闭关处走出来。 还是那身黑衣,还是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但眼神不一样了,仿佛只要一眼,便能斩断世间一切虚妄。 他站在峰顶,看向太清峰,看向玉清峰,咧嘴一笑。 “大哥,二哥,我没掉队吧?” 太清峰顶,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尚可。” 玉清峰,元始看着那道还未消散的剑痕,眉头微皱。 “收敛点。” “知道啦!” 通天摆摆手,剑意一收。 天地恢复运转,风继续吹,云继续飘。 只是天空那道伤口,还在缓缓愈合。 西方。 接引和准提正坐在菩提树下,对着一局棋发愁。 棋是接引摆的,摆了一半,发现没棋子了。 西方法宝贫瘠,连像样的棋子都凑不齐。 “师兄,” 准提捏着一颗用石头磨的棋子,愁眉苦脸。 “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接引没说话。 他看着山下那片农教分教驻地。 一万多年了。 这片原本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有了城池,有了农田,有了人烟。 灵脉被梳理,地气被调和,连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都因为人族和农教弟子的辛勤劳作,变得浓郁了些。 虽然还是比不上东方。 但比当初只有他和师弟两人努力时,已然是天壤之别。 接引忽然放下手里的石头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 望着山下袅袅升起的炊烟,望着田间劳作的身影,望着那些因为吃饱穿暖而笑容满面的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师弟,”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觉得……咱们西方,现在如何?” 准提一愣,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如何?”准提挠挠头,不解。 “比以前好多了。至少……有人气了。” “是啊。”接引点头。 “有人气,就有生机。” 他转过身,看着准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万年来,农教弟子梳理地脉,开垦灵田,引水筑渠,植树固土。人族在此繁衍生息,建城立村,耕读传家。” 他顿了顿。 “这些,都是功德。” 准提眼睛慢慢睁大。 “师兄,你是说……” “我们错了。”接引缓缓道。 “以前总想着,去东方渡人,去东方寻缘,去东方求法。却忘了,西方才是我们的根。” 他指向山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被修复,每一口灵泉被疏通,每一个生灵安居乐业,都是在积累功德。” 准提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这万年来,农教弟子每次修复地脉时,天道降下的那些功德。 想起人族每次丰收时,脸上洋溢的笑容。 想起这片土地,从死寂到生机,一点一滴的变化。 那些功德,那些变化,原本散落各处,微不足道。 但现在,接引把它们串起来了。 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一条通往……混元的线。 “师弟,”接引伸出手。 “可愿与我,立一教?” 准提毫不犹豫,握住他的手。 “立什么教?” 接引看向山下,目光悠远。 “西方教。” 三字出口,天地有感。 两人周身,开始泛起金光。 不是突如其来的功德灌注。 是这万年,积攒在西方大地每一寸土壤、每一株草木、每一个生灵身上的功德,被引动了。 如同百川归海。 从农田里升起,从水渠中涌出,从城池中飘来,从每一个安居乐业的人族身上逸散。 丝丝缕缕,汇聚成河。 金光越来越盛,将整座山头笼罩。 山下,农教弟子和人族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天。 “是两位前辈……” “他们在做什么?” “金光……好温暖……” 金光中,接引和准提的身影渐渐模糊。 声音却清晰传来,回荡在西方每一寸土地。 “吾接引\/准提,今立西方教。” “以渡世慈悲为心,以净土常在为念。” “导人向善,普度众生。” “愿西方之地,永享安乐。” 没有发宏愿。 没有向天道借贷。 只是在陈述事实,陈述这万年已经发生、并且将继续发生的事。 功德金光达到顶点。 “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 金光炸开,化作漫天金莲,飘飘洒洒,落入西方大地。 每一朵金莲落地,都化作一点生机,滋润土壤,催生草木。 原本就绿意盎然的荒原,此刻更添一份祥和。 莲香弥漫三万里。 接引和准提的身影重新清晰。 气质变了。 依旧朴素,但眉宇间多了份从容,多了份慈悲。 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功德圆满、混元成就的标志。 两人相视一笑。 “成了。” 第238章 冥河气结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正坐在业火红莲上,生闷气。 手里拿着一面水镜,镜子里是昆仑山的景象,通天那道剑气太耀眼,想不看都不行。 “又一个……”冥河咬牙。 “三清都成了!凭什么!” 他想起自己立阿修罗教时,那点稀稀拉拉的功德。 想起自己造阿修罗族时,天道那爱搭不理的态度。 越想越气。 血海随着他的情绪翻腾,掀起百丈血浪。 浪花里,无数阿修罗族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老祖疯了! 这是所有阿修罗共同的心声。 就在这时。 西方方向,传来两股浩大的功德波动。 紧接着,金莲漫天,莲香飘来。 哪怕隔着亿万里,血海都能闻到那股子祥和味儿。 冥河猛地抬头。 水镜里的景像,自动转向西方。 镜中,接引和准提周身金光环绕,气息圆融,赫然是……混元! “噗——!” 冥河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是受伤,是气的! “凭什么?!!”他咆哮,声音震得血海沸腾。 “他们凭什么?!立个教就成了?发个愿就圆满了?老子也立教了!老子也造族了!为什么不行?!!” 血海里,阿修罗族已经趴了一地,脑袋埋进血水里,装死。 冥河站在浪尖,赤红的眼睛望向西方。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女娲造人能成圣?! 凭什么三清证道能成圣?! 凭什么连西方那两个穷鬼都能成圣?! 就他不行? “吾造阿修罗族,立阿修罗教,杀天杀地杀众生……”冥河声音嘶哑。 “为何不成圣?!” 天道……没回应。 血海咆哮,像是在回应他的愤怒。 凭什么?! 就因为他的教义是,杀天杀地杀众生? 可那就是他的道啊! 杀戮之道,难道就不是道吗?! 冥河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他看向水镜。 镜子里,西方金光渐渐收敛,接引和准提的气息稳固在圣境。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刺眼得很。 冥河猛地挥手,打散水镜。 “噗。” 水镜碎裂,景象消失。 血海恢复了平静。 只有冥河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血海上空回荡。 许久。 他低下头,看向血海中那些瑟瑟发抖的阿修罗。 男丑女美,厮杀不断。 这就是他创造的族群。 这就是他的道。 冥河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好……好……” 他站起身,脚下的业火红莲缓缓旋转。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盯着东方,盯着西方,盯着昆仑。 眼神阴鸷。 “圣人……呵。” “等量劫到了,看谁笑到最后。” 虚空中,天道的意念扫过血海,撇了撇嘴。 “造个丑不拉几的种族,立个杀杀杀的教义,还想成圣?做梦呢!” 昆仑山。 一日之内,三人成圣。 天地异象还没散尽。 太清峰顶,老子和元始相对而坐,中间摆着棋盘,但谁都没动。 “三弟成了。”老子开口。 “嗯。”元始点头。 “西方那俩也成了。” “嗯。” 两人沉默了片刻。 老子忽然问。 “你觉得,他们怎么成的?” 元始想了想。 “积累。” “对。”老子落下一子。 “万年的积累。农教梳理地脉,人族繁衍生息,都是在替西方偿还因果。功德一点一点攒,攒够了,自然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 “这条路,比我们轻松。” 元始没反驳。 三清成圣,老子斩三尸,他悟法则,通天磨剑道,哪个不是历经艰险,步步惊心。 西方那俩倒好,捡现成的。 “时也,运也。”元始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老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看向小宫殿方向。 随着三清全部成圣,昆仑山的气运开始暴涨。 原本就浓厚的灵气,此刻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云雾笼罩三峰。 山中草木疯狂生长,鸟兽修为精进。 连多宝和白鹤,都感觉修为瓶颈松动,随时可能突破。 而最大的受益者,老子神识扫过静室。 苏渺周身的灵力旋涡,转速快了一倍。 “这丫头,”老子摇头。“倒是会挑时候。” 元始也看向静室,眉头微皱。 “会不会太快?” “快?”老子挑眉。 “三清共徒,受三圣气运反哺,快才是正常。慢了才奇怪。” 元始不说话了,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散。 气运加持是好事,但加持得太猛,造成根基不稳,就是祸。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决定等小徒弟出关,好好检查一遍。 第239章 二圣做客 西方那两位要来。 发来的帖子用词非常客气,姿态摆得低。 “蒙三清道友与妙珩师侄相助,方有今日,特来拜谢”。 而三清的反应非常平淡,尤其是当白鹤把这事讲给多宝听时,多宝也麻了。 太清老爷说,知道了。 玉清老爷说,嗯。 上清老爷在练剑,剑气把拜帖绞碎了,不过应该也知道了。 三位老爷都不管事,小师姐还没出关,所以白鹤才跑来找多宝商量,问需要做什么准备? 总不能真的什么也不管吧。 毕竟西方那两位现在也是圣人了,总不能太怠慢。 多宝:“……”行吧。 圣人就是圣人,淡定。 但既然师尊师伯们,都没管,他小小一个弟子操什么心。 再说了,上清峰虽然是他多宝在管理,师尊也由取用,但这种大事,涉及到两位师伯,他那里敢替两位师伯拿主意。 于是多宝想了想,便对白鹤说。 “既然师父和师伯们都没有特别指示,那我们就按平常的待客之道来准备吧。把昆仑山上下打扫干净,备好灵果仙酿,我们两人在山门处迎接便是。” 白鹤听后,也觉得有理,便去安排各项事宜。 西方天际,亮起两点金光。 初时细小,如豆。眨眼间,便铺满半边天。 金光中,两道人影由远及近。 前一后,踏云而来。 接引和准提。 但和以前相比,两人模样大变。 接引一身青白色袍,衣襟边缘用金线绣着莲花纹路,在晨光中流转生辉。头戴莲花冠,冠下垂着细碎的金色璎珞,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颗珠子都像精心打磨过,折射出温润的光。 胸前依旧敞着,露出的皮肤上多了一圈金色纹路,那是功德圆满后自然显现的道纹。 他的面容在金光映衬下,显得慈悲而贵气。尤其那双眼睛,眸光流转间,仿佛藏着三千世界,温柔又深邃。 准提变化更大。 深青色道袍,料子看似朴素,却柔韧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低调里透着奢华。琥珀色眼瞳亮得惊人,襟口开得比以往还低些,几乎露出整个精壮胸膛。 手里持着一柄非金非玉的神杵,杵头镶着的黄色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两人领口都开得极低,这是西方修行者的历来的传统,说是为了更贴近自然,感受天地呼吸。 但其实主要是因为穷,省布料。 现在虽依旧敞着胸,但看着……贵气多了。 “师兄,” 准提低头看看自己,“这打扮……会不会太招摇了?” 接引打量他一眼:“还行。” “可咱们以前……” “以前是以前。” 接引打断他,“现在成圣了,总得有点排面。不能给西方丢人。” 既然成了圣,就该有圣人的样子。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破衣烂衫,到处哭穷。 准提想想也是,挺直腰板,脸上带着笑。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是真正从容、平和的笑。 “走吧。”接引说。 两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两人落在山门前,金光收敛,威压却自然而然弥漫开来。 不是刻意释放,是圣人周身自带的道韵。 多宝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头,和白鹤同时躬身,行大礼。 这二位……是把全副身家都穿身上了? “恭迎两位圣人。” 接引微笑点头,声音温和。 “不必多礼。我等冒昧来访,叨扰了。” 准提站在他身侧,目光在昆仑山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昆仑气象,果然不凡。” 多宝和白鹤连忙引路。 “师尊师伯已在太清峰等候,两位圣人请。” 一行人往山里走。 三人穿过大阵屏障。 阵内阵外,两个世界。 昆仑山灵气浓郁得化成薄雾,在山间流淌。草木葱茏,鸟语花香。就连空气都带着清甜味。 准提深深吸了口气,眼睛亮了。 “这地方……真好。” 接引点头,眼神复杂。 西方要修到这般景象,不知还得多少年。 路上,接引忽然问。 “妙珩师侄……还在闭关?” 多宝心头一紧, “回圣人,小师姐尚未出关。” “可惜。”接引轻轻摇头。 “本想当面致谢。农教对西方帮助甚大,这份因果,我等记着。” 多宝连说不敢,心里却想。 小师姐,你面子真大,圣人都惦记着谢你。 太清峰顶。 大松树下,石桌石凳已经摆好。 老子坐主位,元始和通天分坐两侧,三人没刻意摆排场,甚至连茶具都是平日里用的那套。 但就是这份随意,反而更显底气。 接引和准提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三清坐在那儿,像三座山。 老子淡然,元始肃穆,通天洒脱。 气机交融,浑然一体。 “见过三位师兄。” 称呼变了。以前叫道友,现在叫师兄。 不是攀关系,是事实。 鸿钧门下,三清是亲传,他们是外门,按规矩就该这么叫。 “坐。”老子抬手虚扶。 接引和准提在空着的两张石凳上坐下。 白鹤童子端着茶盘过来,给每人斟茶,手稳得很,但额头有汗。 倒完茶,他退到十丈外,垂手站着。 心里疯狂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240章 成圣代价 茶香袅袅升起。 五位圣人围坐一桌,谁都没先开口。 气氛……有点微妙。 最后还是通天憋不住,咧嘴一笑. “行啊你们俩,不声不响就成圣了。我还以为得再等几会元呢。” 准提嘴角上扬,心中自得,他自己也没想到。 自从农教来西方帮忙梳理地脉,他和师兄几乎没怎么闭关修炼,一心想着先把西方修复好再说,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反倒成了圣。 “托师侄的福,要不是妙珩师侄派弟子去西方梳理地脉,积攒功德,我们也没这么快。”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了一句。 “恭喜。” 接引连忙举杯。 “全赖三位师兄照拂,农教相助。” “农教是妙珩的,与我们无关。”元始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接引噎了一下。 准提反应快,笑着说。 “是是是,妙珩师侄天纵奇才,立教功德,梳理地脉,对西方帮助极大。我们这次来,也是想当面谢她。” “她在闭关,冲击大罗,没空见客。” “理解理解,那我们等她出关。”准提连连点头。 通天却对西方功德成圣来了兴趣, “所以你们成圣,是靠这八千年的积累?” “是。”接引点头, “一点一滴,积沙成塔。天道至公,不会辜负每一分努力。” 这话说得漂亮。 老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评价。 “路选得不错,虽取巧,但扎实。” 接引松了口气,能被老子说一句不错,值了。 元始忽然开口, “不过,功德成圣,根基终究浅了些。” 接引脸色一僵,准提的笑容也淡了。 这话直接,有点伤人。 但……是事实。 三清成圣,哪一个不是历经千锤百炼? 根基扎实得能扛住量劫冲击。 他们呢? 靠农教帮忙,靠人族勤劳,一点一点攒功德。 像盖房子,别人是用石头一块块垒,他们是捡现成的砖头堆。 看着都是房子,但抗震能力天差地别。 一时间,气氛有点僵。 接引深吸一口气。 “师兄教训得是。” 他态度诚恳, “所以我们才来昆仑,想向三位师兄请教,如何稳固根基,如何……” 他话没说完,老子抬手打断。 “根基的事,稍后再说。” 他看向山外,目光穿透云层,看向洪荒各处。 “现在,很多双眼睛盯着这里。” 元始冷哼一声,衣袖一挥。无形的屏障升起,笼罩太清峰。 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瞬间被切断。 “好了,可以说了。”老子重新看向接引。 接引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三清是故意等所有目光聚焦,然后屏蔽。这是要告诉洪荒: 昆仑的事,外人别打听。 霸道,但有效。 准提心里暗暗羡慕。 昆仑山外,无数道神识在窥探,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但越是这样,外界越好奇。 天庭,凌霄殿。 帝俊面前悬着一面水镜,镜中一片模糊,只有昆仑山的大致轮廓。 “看不到,三清屏蔽了天机。”太一皱眉。 “意料之中,五圣齐聚,能让我们看到才怪。”帝俊手指敲着扶手。 “他们在谈什么?分地盘?定规矩?还是……商量怎么对付我们?”太一猜测。 帝俊没说话。 他看向殿外,天际又泛起血光,巫妖小规模冲突又开始了。 帝俊缓缓道,“不管谈什么,洪荒的天,已经变了。” 混沌深处,女娲道场。 女娲托着腮,有点无聊。 感应到昆仑的动静,她叹了口气,五圣齐聚,肯定很热闹。 她也想去,可惜去不了。 鸿钧师尊有令,成圣者不得轻易返回洪荒,除非量劫。 她被困在混沌里,只能用神识扫一扫洪荒,看看兄长,看看人族。 想起人族,她又想起那根造人鞭。 鞭子还在她手里,功德是不少,但……炼化不了。 女娲试过无数次,想把这鞭子炼成自己的灵宝。 可每次法力注入,都像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鞭子还是那根鞭子,结实,耐用,带点功德。 ——但也就这样了。 就像……这鞭子还有别的因果,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女娲真是越想越气,用又不能好好用,丢又舍不得丢。 “唉。”女娲又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鞭子送给那小丫头。 至少她能物尽其用。 “算了。” 女娲躺回云床,望着混沌气流发呆, “等禁令解除,再去看看那小丫头吧。” 她忽然想起苏渺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 “应该……长高一点了吧?” 昆仑山五圣论道,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就是聊天。 聊修行心得,聊天地感悟,聊……洪荒八卦。 “女娲道友还在混沌?”接引问。 “嗯。”老子点头, “鸿钧有令,成圣者需往混沌开辟道场。她去了。” 准提眨眨眼,“那三位师兄……” “我们不去。大哥要等我们,我们要等徒弟,没空。” 通天说得理直气壮,说完又补了一句, “咱们现在都是混元,听不听,看心情。” 元始补了一句,“规矩是死的。”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懂了。 三清压根没把鸿钧的规矩当回事。 “那我们也不去。”接引点头。 “西方教初立,百废待兴。农教分教也在那边,数千万生灵刚安定下来。我们现在离开,不合适。” 准提补充, “而且我们成圣靠的是西方大地积累的功德,根基在西方。去了混沌,反而断了根。” “理解。”老子点头。 现在西方俩也有理由不去混沌。 挺好,鸿钧那套‘圣人居混沌’的规矩,可以废了。 接引又聊起西方现状,地脉修复进度,灵植培育成果,人族村落分布。 准提时不时插几句,讲到兴起时,还会用手比划。 三清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大多时候是老子和元始在问,通天……在啃灵果。 他挑了个长得最圆润的朱果,咬了一口,汁水溅到袖子上。 元始眼角抽了抽。 通天浑然不觉,嚼吧嚼吧咽下去,又伸手去拿第二个。 “三弟。”元始终于忍不住。 “嗯?”通天叼着果子抬头。 “注意仪态。” “哦。”通天把果子拿下来,但没放下,继续啃。 元始深吸一口气,决定眼不见为净。 接引看着这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妙珩小友闭关多久了?” “八千余年。”老子答。 “可还顺利?” “顺利,就是太快了些。” 接引懂了。 三清成圣,昆仑气运暴涨,反哺门下。 苏渺作为三清共徒共女,吃到的红利最大。 突破快是好事,但太快……容易根基不稳。 “待小友出关,我等备些特产,给她补补根基。” 通天听了,眼睛一亮, “你们西方有啥特产?” “这个嘛……”准提想了想, “七宝林里新结的菩提子,八德池温养的白玉莲藕,还有……” 他报了一串名。 通天听得直点头,“不错不错,到时候多带点。” 元始又想瞪他。 但这次,老子先开口了:“三弟。” “啊?” “少说两句。” “……哦。” 第241章 紫气代价 厅外,白鹤童子听着里头的对话,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五位圣人聊天,跟普通人也没差多少嘛。 他正想着,多宝凑过来,小声问. “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白鹤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多宝压低声音, “五个圣人,万一哪句话说不对……” “嘘!别乱说!”白鹤赶紧捂住他的嘴。 厅内,接引忽然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目光温和。 但多宝和白鹤齐齐打了个寒颤。 “两位小友,”接引声音传来, “可否再添些茶?” “是是是!”多宝连忙抱起茶壶,就冲进去。 白鹤无措的跟在后面,脚步凌乱。 完啦完啦,老爷肯定听到了! 厅内,五位圣人相视一笑。 “年轻真好。”准提感慨。 “确实。”老子点头。 五个圣人,五种风格,五种道。 此刻却坐在一张桌上,喝茶聊天。 多宝忽然觉得,这一幕,够他吹一辈子了。 接引放下茶杯,开口问: “说起来,妙珩师侄不知何时能出关?” 老子抬眼,“快了,那便好。” 接引微笑,“我等过来,还没给她准备贺礼呢。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听闻女娲道友手中,有件造人鞭,乃当初造人时所用,沾了大功德。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 “似乎那造人鞭原与师侄有些因果。” 元始挑眉:“你待如何?” 接引笑容温和, “只是觉得,那鞭子若在妙珩师侄手中,或许更能物尽其用。” 话音落下,石桌周围,温度降了三度。 通天手里的果子不吃了。 元始的手指停住了。 老子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缓缓开口, “此事,等妙珩出关,由她自决。” 接引点头:“自然。” 准提在一旁,眼睛弯成月牙。 女娲啊女娲,反正你长居洪荒之外,混沌之中。那鞭子留着也是无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反正……你也用不上。 接引终于切入正题。 “三位师兄,”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 “我等此番前来,除却道贺与感谢,还有一事请教。” 老子抬了抬眼:“说。” “气运。”接引吐出两个字, “西方教初立,虽有功德根基,但气运浅薄。不知该如何凝聚、壮大?” 这是他们最头疼的问题。 功德可以攒,但气运……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影响着教派兴衰。 三清对视一眼。 元始开口:“气运源于众生。众生信你,仰你,追随你,气运自来。” 通天补充, “就像农教,那些弟子,那些人族,真心实意跟着妙珩干,气运自然汇聚。” 接引和准提似懂非懂。 “可西方生灵稀少……” “那就让生灵多起来。” 老子淡淡道,“农教已在做,你们跟着学便是。” 接引眼睛一亮。 对啊。 农教梳理地脉,培育灵植,净化环境,这些都是在增加西方生灵的生存几率和繁衍速度。 生灵多了,信仰多了,气运自然就来了。 “多谢师兄指点!”接引躬身。 五人又聊到成圣方式。 准提感慨。 “我们靠功德积累,水到渠成。比三位道兄轻松多了。” 老子看他一眼, “轻松有轻松的代价。” “代价?”准提疑惑,功德成圣还有代价? 元始开口,“你们用鸿蒙紫气了吧?” 接引点头。 “用了。紫气助我们凝聚功德,感悟天道,筑成圣之基。” 元始说,“那就对了。” “我们没用紫气。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所以,我们比你们强。” 话说得直白。 接引准提没生气,反而陷入沉思。 确实,成圣那一刻,他们就感觉到了。 三清的圣威,厚重如天地。 他们的圣威……轻灵有余,厚重不足。 可准提还是觉得三清不用紫气,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功德成圣之法本就会比,以自身修行成圣之法弱上一筹,但也不至于差距如此之大。 准提思索片刻,试探着开口问,“这其中,可还有讲究?” 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通天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嚣张。 “讲究?讲究就是——” 他拖长声音,“我们比你们强。” 准提:“……” 接引:“……” 这么直接的吗? 元始瞪了通天一眼,但没反驳。 老子喝了口茶,缓缓道。 “鸿蒙紫气是捷径,也是枷锁。用了,成圣容易,但上限也锁死了。不用,成圣艰难,但前路广阔。” 他看向接引和准提。 “你们的路,还很长。” 接引和准提背后冒出冷汗。 他们听懂了。 用了紫气,成了圣,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未来想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而三清没用紫气,虽然成圣过程艰难,但潜力无穷。 难怪…… 难怪面对三清时,他们总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那不是修为的差距。 是根基,是潜力,是……未来。 接引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受教了。” 准提也跟着行礼,这次真心实意。 石桌旁,白鹤童子又上前添茶。 手依旧稳,但心里已经在尖叫: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圣人秘辛!紫气是枷锁!这话传出去洪荒要炸啊!” 他努力维持表情,倒完茶,退到一旁。 继续当背景板。 老子看着西方二人,忽然问: “你们可知,为何天道纵容妙珩折腾?” 接引和准提一愣。 “因为……” 准提试探着说,“她能带来变化?” “不止。”老子摇头。 “因为她折腾的方式,对天地有益。梳理地脉,净化煞气,教化生灵。这些都是在帮天道减轻负担。” “天道也是会累的。有人帮它干活,它自然乐意。” 接引和准提恍然大悟。 难怪…… 难怪农教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功德拿到手软。 原来是在给天道打工! “所以师弟若想更进一步,先想清楚,你们能给天地带来什么。” 接引和准提陷入沉思。 石桌旁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许久,接引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 “我明白了。” 他看向西方方向,仿佛穿透无尽空间,看到了那片正在焕发生机的土地。 “西方教的路……不在索取,而在给予。” “善。”老子点头。 “受教了。”接引郑重行礼。 “无妨,路还长。”老子摆摆手。 第242章 气运之秘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两人。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桌上那盘灵果。 但接引后背莫名一紧。 他了解这位大师兄,话越少,事越大。 老子看着他,又看看准提,忽然问。 “你们可知,自身气运有异?” “异?” 接引和准提同时愣住。 “师兄此言何意?”准提皱眉。 老子没直接回答,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无形的屏障展开,将整个昆仑山笼罩。屏障表面流转着黑白二色,隐约构成太极图的虚影。 元始和通天见状,也同时抬手。 元始指尖点出,无数细微的规则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将屏障内部的空间彻底锁死。通天则并指成剑,剑意化作细密的网,覆盖在规则锁链之上。 三层防护。 别说窥探,连只蚊子想飞进来,都得先被切成片,再被规则碾成粉,最后被太极图磨成灰。 接引和准提脸色变了。 这架势…… 圣人对峙都不需要开这么强的禁制。 除非……要谈的事,涉及某个连圣人都忌惮的存在。 “三位师兄?”接引试探着开口。 “这是……” “推演一下你们的气运流向。”通天抱着手臂,嘴角带着点看戏的笑。 “仔细点,别光看表面。” 准提脸上的笑容僵住,手指无意识蜷缩。 “通天师兄此话何意?” 通天没回答。 准提又看向元始,元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推演一番便知。”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但他们没犹豫。 成圣之后,推演天机的能力大幅提升,虽然还比不上老子这种专精此道的,但查看自身气运的流向,不难。 两人同时闭眼,心神沉入自身道果。 圣人之道,气运与道果相连。平日里他们只关注气运总量是否增长,很少细查具体流向,毕竟成圣后气运如江河奔涌,些许支流,无关大局。 但此刻,在三清凝重的目光下,他们开始一寸一寸地排查。 他盯着那团淡金色云海,盯着云海翻涌的轨迹,盯着每一缕气运的来处和去向。 起初什么都没看出来。 气运就是气运,来了,聚了,散了,再聚。 但看着看着……接引眼睛慢慢睁大。 他看见,在那团淡金色云海最深处,有几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正悄无声息地往外飘。 不是散向天地。 是飘向某个固定的方向。 丝线极细,颜色也淡,混在正常流转的气运里,根本察觉不到。 若不是老子提醒,他就算看一万年,也未必能发现。 接引的神识顺着那道支流追过去。 穿过西方大地,穿过不周山,穿过三十三天,穿过混沌气流…… 最终,停在一座宫殿前。 紫霄宫。 支流没入宫门,消失不见。 接引睁开眼睛,脸色发白。 准提也追踪到了,他嘴唇抿得死死的,眼底有寒光在闪,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金色血丝。 “哈……”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向来只有贫道算计他人……今日竟被雁啄了眼!”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他向来靠着一张厚脸皮和能说会道的嘴,从东方抠了不少好处回去。 可现在……被算计了。 被那个看起来最超然、最无害的师尊,算计得明明白白。 “看清楚了?”老子问。 “看清了。”接引点头,声音干涩。 准提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立教的气运,怎么会……” “怎么会被偷?”通天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这不很明显吗?你们用了紫气,紫气是鸿钧给的。成了师徒,又拿了人家的东西,总得付出代价。” 接引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成圣时,那道鸿蒙紫气融入元神的感觉,温润,顺畅,水到渠成。现在想来,那顺畅里藏着钩子。 “师尊他……为何……”接引嗓子发紧。 “还看不明白?”通天嗤笑。 “养鱼呢。你们的气运就是鱼饵,养肥了,他随时能收竿。” 准提手指收紧,茶杯咔嚓一声,裂了道缝。茶水溢出来,滴在石桌上。 “为何算计你们?因为你们好算计。”元始说 接引和准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是,他们是算计。 算计红云让座,算计鲲鹏退位,算计东方大能,算计一切能算计的。 可他们从没想过,有人能算计到他们头上。 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 “向来只有贫道算计他人……”准提咬着牙,一字一顿。 “从未想过……”他忽然顿住。 想起很久以前,紫霄宫里,他和师兄哭诉西方贫瘠,求师尊垂怜。 师尊赐下外门弟子身份,赐下鸿蒙紫气。当时他们还沾沾自喜,觉得赚大了。 现在想来……那是饵。 钓的就是他们这两条西方最大的鱼。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准提冷笑。 接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接引他看向三清。 “那……”他犹豫了一下,“三位师兄身为亲传弟子,是否也……” “也受影响,但程度轻”元始点头。 “为何?” “因为我们没用紫气。”元始解释。 “师尊收我们为亲传弟子,师徒名分定下,气运自然相连。但我们没用他给的‘捷径’,他偷起来就费力,偷得也有限。”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二人。 “你们用了紫气,等于主动把‘偷窃通道’拓宽了十倍。他偷你们的气运,比偷我们的容易得多。” 接引和准提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老师真是……好算计。”接引苦笑。 准提猛地一拍桌子,石桌震了震,茶杯跳起半寸。 “老梆子!咬人的狗不叫!”他骂得毫无圣人风度, “我准提是坏,可我坏得明明白白!我不要脸,可要不是西方贫瘠,谁不想体体面面过日子?” “而且那是他欠西方的!”准提眼睛红了。 当初鸿钧赐下紫气时,说欠他们因果,当时他们还不清楚。在成圣后,因圣人境界能通晓过去、现在、未来,他才知西方贫瘠的原因。 就是因为洪荒上古道魔大战导致的。 “当初他与魔祖罗睺大战,打得西方破碎,灵脉尽毁!这是因果!他给我们紫气,让我们成圣,是在还因果!怎么还能偷我们气运?!” 接引拉他:“师弟,慎言……” “慎什么言!”准提甩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都算计到我们头上了,我还跟他客气?我呸!” 第243章 西方破碎真相 老子等准提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开口。 “还因果是真,偷气运也是真。” “这两件事,不冲突。” 接引和准提愣住,老子看了他们一眼,继续。 “你们可知,西方破碎的真相?” 接引和准提怔住。 “不是道魔大战,魔祖罗睺和鸿钧造成的吗?” “是。”老子点头。 “但罗睺为何选在西方布下诛仙剑阵?为何与鸿钧在西方决战?”他顿了顿。 “因为西方是当时洪荒灵脉最薄弱之处。在那里开战,对洪荒整体伤害最小。” 接引和准提瞳孔放大。 “所以……西方成了……牺牲品?”接引声音发颤。 “可以这么说。”老子语气平淡。 “鸿钧与罗睺一战,毁西方灵脉,伤西方根基。这是因。他赐你们紫气,允你们成圣,表面是还因果,实则是继续利用你们,汲取气运。这是果。” “他毁了我们的家……”准提声音嘶哑。 “然后假装施恩,让我们感激涕零,再偷偷吸我们的血……” “无耻!” 准提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来,当初在紫霄宫,自己是怎么哭惨的。是怎么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西方贫瘠,说生灵苦楚,说求老师给条活路。 鸿钧坐在云床上,表情悲悯,赐下圣位和紫气。 他还沾沾自喜,觉得是自己演技好,算计成功了。 现在才知道,小丑竟是自己。 “我准提是坏,”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可我坏得明明白白!我要什么,我算计什么,我都摆在台面上!他呢?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他说不下去了。 气得胸口起伏,领口都松了些。 “师弟,冷静。”接引按住他的肩膀。 “我怎么冷静?”准提转头看他,眼睛发红。 “师兄,咱们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最后,把自己算计进去了!从紫霄宫听道开始,就被耍了!” 接引沉默,他何尝不气? 但他比准提多想了一层。 “三位师兄,”他看向三清。 “你们既然早知此事,为何……” “为何不早告诉你们?”通天接话,摊手。 “早告诉你们有什么用?你们会信吗?再说那会儿你们还没成圣,知道了也只能憋着,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元始点头:“现在你们成圣了,有资格知道,也有资格……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寒光。 是,他们成圣了! 虽然用了紫气,虽然被偷了气运,但圣位是真的,混元道果是真的。 有了实力,就有了谈判的资格,也有了……反击的可能。 接引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眼底已重新恢复一片清明。 “多谢师兄点醒。此恩,西方教铭记。”他起身,对着三清深深一躬。 准提也跟着行礼,但脸色依旧难看。 没有三清点破,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老子摆摆手。 “同为圣人,本该互相照应。况且,师尊所图,恐怕不止你们的气运。” 接引和准提闻言,心头一凛。 “师尊合道,看似与天道融合,实则……”老子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 “与天道的关系,颇为微妙。” 老子没明说窃取权柄。 但接引和准提听懂了,两人背后冒出冷汗。 如果鸿钧连天道都想掌控…… 那他们这些圣人,算什么? 棋子?养料?还是……待宰的羔羊? 石桌旁的气氛,凝重起来。 许久,接引才缓缓开口,“所以,师尊传斩三尸之法,也是……” “也是有问题的。”老子坦然承认。 “非同源灵宝斩三尸,三尸合一必爆。” “斩三尸之法有问题,但师尊故意不说。你们想想,若是洪荒大能都按这法子修行,最后会怎样?” 接引和准提略一思索,脸色更白。 会怎样? 会因争夺先天法宝陷入纷争, 会卡在准圣巅峰,三尸无法合一。 或者强行合一,道基尽毁。 无论哪种,洪荒顶尖战力都会被锁死,再难进步。 而鸿钧,高坐紫霄宫,稳操胜券。 “好歹毒……”准提喃喃。 他自认算计多,但最多算计点资源,算计点功德,算计点面子。 从未想过,还有人能算计整个洪荒的修行路。 老子等准提骂完了,才继续道。 “他赐紫气,你们用了,成圣了。因果了结,两不相欠,理论上如此。” “但实际上,”元始接口。 “他以师徒名分绑定你们,再借紫气为引,暗中抽取你们的气运。一来还了因果,二来得了好处,三来……还能掌控你们。” 一箭三雕。 接引和准提听得手脚冰凉。 他们想起在紫霄宫听道的三千年,想起鸿钧那淡漠却威严的身影,想起自己每次行礼时心中的敬畏。现在回想,全是算计。 难怪三清不用紫气。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防着这一手。 老子看向他们,安慰了一句。 “你们已是圣人,气运被抽,暂时无碍。但若西方教壮大,气运暴涨,被抽走的也会更多。” 准提急了,他心心念念的西方教,都还没正式成立,就已被惦记上。 “总不能一直让他抽吧?” “自然不能。”通天插话。 “所以得想办法,断了这联系。” “如何断?”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老子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许久,才缓缓道。 “鸿钧以‘玄门’立教,收我三清为亲传,收女娲、你二人为关门、外门弟子。师徒名分,便是气运纽带。” “纽带若在,抽吸便不会停。” 接引和准提听懂了。 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 要想彻底摆脱,就得……脱离玄门。 但这话老子不能明说。 说出来了,就是挑拨师徒关系,就是欺师灭祖,会背上天大因果。 只能点到这里。 接引和准提陷入沉思,脱离玄门…… 他们成圣根基在西方教,与玄门关联本就不深。 若是脱离,影响或许不大。但鸿钧会放任吗? 那位可是道祖,是洪荒第一位圣人,是合道者。 准提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那妙珩师侄呢?” 第244章 大罗金仙 准提担心的连语速,都不由的加快了几分。 “她是三位师兄的共徒,也是鸿钧的徒孙。虽然隔了一层,但会不会……” 老子莫名看了他一眼。 “妙珩身上功德深厚,得天道青睐。更重要的是,妙珩从一开始就没信过鸿钧” “什么?”接引和准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紫霄宫听道时,三千大能皆被鸿钧道韵影响,对他所言深信不疑。”元始接口,颇为自豪。 “唯有妙珩,以金仙修为,察觉斩三尸之法有问题,暗中提醒我们。” 通天想起这事,就想笑, “当时她还咬了我大哥一口,在他手臂上写字告警。胆子肥得很!” 接引和准提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想起苏渺那乖巧无害的小模样,再想想她在紫霄宫干的事…… “这小家伙还真是……出人意料。”准提喃喃。 接引还是有几分担心,毕竟鸿钧那老家伙,心思深沉如渊,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妙珩师侄又太显眼了。 立教,得功德,点破斩三尸缺陷,现在又成了对抗鸿钧的关键…… 鸿钧不记恨她才怪。 元始手指一紧,杯子边缘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敢。”两个字,冷得像冰。 通天眼神也冷了,“他动妙珩一下试试。” 老子没说话,但周身气息沉了一瞬。 接引和准提同时打了个寒颤。 三清护犊子……名不虚传。 “师侄身上功德深厚,又有天道眷顾,鸿钧明面上不敢动。但暗地里……” “暗地里也不怕。”老子开口。 “妙珩身上有我们三人留下的印记,有功德金轮护体,得天道青睐。鸿钧想动她,没那么容易。” 准提松了口气,他是真心喜欢那个小丫头。 聪明,通透,又机灵劲儿,还不歧视他们西方穷。 这样的后辈,洪荒找不出第二个。 如此,自己倒也能稍稍放下心来,不必时刻为她悬着一颗心了。 老子默默补了一句。 “就算真有意外,我等也定会全力护她周全,哪怕与那鸿钧彻底撕破脸面。” 通天和元始微微点头,眼神中皆是赞同之色,他们三人心意相通,对于护妙珩周全之事,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反倒是你们自己,需早做打算。” 接引和准提沉默。 知道了真相,总比蒙在鼓里强。 准提却还拧着眉,手指在膝盖上敲打,脑子里飞速盘算。 脱离玄门,说得容易。 怎么做?什么时候做? 做了之后,鸿钧会有什么反应? 西方会不会被针对? 一连串问题,想得他脑仁疼。 接引忽然开口。 “师弟,还记得我们立教时的初心吗?” 准提脱口而出,“渡世慈悲,净土常在。” “对。”接引点头。 “既如此,又何须依附他人?西方教的路,该我们自己走。”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 准提盯着师兄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狠,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师兄说得对,咱们西方教,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那老梆子施舍。” 他转向三清,郑重行礼。 “多谢三位师兄点醒。” “有魄力!”通天则竖起大拇指。 气氛重新缓和。 但接引和准提心里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与鸿钧之间,那层薄薄的师徒情分,算是彻底撕破了。 剩下的,只有算计与反算计。 老子忽然放下茶杯,看向小宫殿方向。 元始和通天也同时转头,接引和准提一愣,跟着看去。 小宫殿静室那边, 一直平稳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灵力旋涡转速暴涨,几乎形成风暴。 “要出关了。”老子轻声道。 通天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不知道那丫头突破后,能不能接我一剑。” “胡闹!”元始瞪他。 接引和准提却笑了。 他们忽然很期待,等那个小师侄出关,看到西方教建立,看到五位圣人齐聚,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会很有趣。 静室里。 苏渺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旋涡已经缩小到只剩薄薄一层。 混沌珠悬浮在头顶,缓缓旋转,垂下最后几缕混沌之气。 紫气环绕她周身,紫光温润。 她丹田里,那朵道果莲花已经完全绽放。 花瓣十二片,片片晶莹,边缘的紫色纹路清晰如刻。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与天地间的灵气完美契合,仿佛她本身就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她肉身也在发生剧变。 《八九玄功》第五重,讲究千变万化,肉身通玄。 此刻她体内气血如龙,筋骨鸣响,每一个细胞都在重塑,每一寸血肉都在蜕变。 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玉色光泽,骨骼隐隐透出金色。 五脏六腑,被一层混沌之气包裹,缓慢而坚定地强化。 苏渺意识沉在深处,感受着这一切。 她能看到自己的过去,看到从蓝星猝死,到穿越洪荒,到拜师三清,到立教人族……一条条时间线,正在收束,正在归于己身。 大罗金仙,一证永证。 从此过去未来,皆在掌握。 她也能看到自己的未来,虽然模糊,但有几条清晰的线。 她收敛心神,全力冲击最后关卡。 灵气旋涡彻底消失,混沌珠停止旋转,鸿蒙紫气收敛光芒。 静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无声的轰鸣,从她体内炸开。 大罗金仙,成! 第245章 苏渺出关 苏渺睁开眼。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但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明净如雨后澄澈的天空,不含一丝杂质,满是真诚坦率。现在虽依旧清澈透亮如溪水,但带着点灵动狡黠,像山涧里游动的小鱼,目光流转间,似有星辰闪烁,仿佛藏着万千星辰。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元始师父炼制的道袍,正自动贴合着新体型调整,布料延展,几息间就变得合身妥帖。 苏渺站起来,抬手幻化出水镜。 镜子里映出个……少女。 十一二岁模样,眉眼长开了些,婴儿肥褪去大半,下巴尖了,鼻梁挺了。头发长到了腰际,柔顺地披散着,稍稍带着点弧度,但没有以前那么卷。身上那股子纯净的莲香更明显了,呼吸间自带一股清心宁神的气息。 苏渺随手把头发束起,对着镜子眨眨眼。 镜子里的人也眨眨眼。 她咧嘴笑。 镜子里的人也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还行,没长歪。” 苏渺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自己也算得上是个绝色美女……的幼年版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大罗金仙中后期,原本该是初期的。 但三师父成圣那会儿,剑气灌进来推了一把;二师父成圣那会儿,秩序之力梳理了一遍;大师父成圣那会儿,无为道韵又润了一次。 再加上三圣气运反哺…… 硬生生把她从初期顶到了中后期,还好她基础打的牢,根基还算稳。 至于《八九玄功》,更是一股气直接冲到了第六转。 她现在感觉自己一拳能轰碎一座泰山,不是用法力,纯肉身。 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手撤了静室禁制。 大门打开,阳光涌进来,有点刺眼。 苏渺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出去。 “多宝?” 她开口,声音清脆甜美,带着点少女的质感。 “你怎么在这儿?” 多宝张着嘴,好半晌才挤出声音。 “小、小师姐……你……你长高了!”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多宝。 嗯,确实。 以前她只到多宝腰际,现在……到他肩膀了。 但还是比他矮。 “白鹤呢?我跟他比比。”苏渺问。 多宝:“……” 小师姐?! 这种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比身高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阵破空声。 白鹤童子飞过来落地,看到苏渺,眼睛也瞪圆了。 “小师姐?!” 苏渺抬头看他。 比了比。 嗯,还是矮半个头。 她撇撇嘴,但很快又笑了。 算了。 矮点就矮点吧,反正她还能长。 “小师姐,你终于出关了!”白鹤眼睛发亮。 苏渺笑眯眯点头。 “我闭关多久了?” “万年不到。”多宝连忙说。 “这期间发生了好多事!大师伯、二师伯、三师叔都成圣了!西方那两位师叔也成圣了!现在五位圣人都在太清峰!” 苏渺听着,眼睛越睁越大。等多宝说完,她沉默了三秒。 “所以,我闭了个关,出来发现……师父们全成圣了?” 多宝用力点头,苏渺挠了挠头,信息量有点大。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惊喜的感觉,还是有点像寒窗苦读十年,出考场发现家里拆迁了,成暴发户了。 西方那两位师叔也成了?还都在太清峰? “走,去见师父。” 苏渺迈开腿,就往太清峰跑。 跑上来时,五位圣人还在喝茶。 她第一眼先看到三清。 大师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坐在那儿,就像整个世界都在他掌控中。 二师父……嗯,衣服一丝褶皱都没有,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她的眼神,像在检查作业有没有错别字。 三师父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如意,瞧见她来了,还冲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才看到接引和准提。 接引和准提两位师叔换了新衣服,胸前依旧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尤其是准提师叔,那青色袍子衬得他俊朗非凡,胸前敞开的幅度恰到好处,既潇洒又不失庄重。 “妙珩拜见三位师父,拜见两位师叔。” 苏渺规规矩矩行礼,声音清脆。 老子点头,“过来坐。”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根基稳固,不错。” 元始则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微皱。 “衣服尺寸不太对,袖口该再收半寸,腰身这里……” “二师父!” 苏渺打断他,往前一步,拽住他袖子。 “徒儿刚出关,您不说点好听的?” 元始被她拽得一晃,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小徒弟仰着的脸,那双眼睛清澈又狡黠,像藏着星星的湖水,让人忍不住心软。 长大了。 但好像……也没完全长大。 他轻咳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迅速压平。 “罢了罢了,既然刚出关,便不与你计较这些。不过,你此次出关,可有什么收获?修为如何?” “大罗金仙中后期。” 苏渺放开他袖子,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 “本来该是初期的,但闭关后期感觉有股很强的力量反哺,推了一把。” 通天凑过来,大手在她脑袋上一按,揉了两下。 “长高了!不错!以后打架不容易被按头了!” 苏渺护住脑袋,从通天手下挣脱,小嘴一撅。 “三师父!头发乱了!” 那模样,虽然长高了,但性子还是那个性子。 接引和准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 这小家伙,一次闭关,便一举突破到大罗金仙后期。 这份天资,这份毅力…… 准提忽然有点酸。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不是他们西方的呢? “妙珩师侄,许久不见。” 接引见三清和苏渺都互动得差不多了,这才温和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带着几分慈爱与关切。 苏渺想起两位师叔还在,连忙对他们道贺。 “恭喜两位师叔证道混元。” 准提笑着摆摆手,伸手想揉苏渺的脑袋,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以前苏渺是幼童体型,揉起来顺手。 现在长成少女模样,再揉好像……有点不合适? 苏渺看出他的犹豫,主动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手心。 “师叔,好久不见。” 准提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丫头,还是那个性子。 “好久不见。” 他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面旗子。 “这个送你。” 旗子巴掌大小,三角旗,旗面是青色,绣着莲花纹路,散发着温润的宝光。 苏渺眼睛瞪大了。 “这是……” “东方青莲宝色旗。”准提笑着递过去。 “我们西方没什么好东西,这面旗子还算拿得出手,就当是……谢礼。” “这是当初紫霄宫讲道,分宝岩上所得。此旗能宁心静神,净化诸邪,于修行大有裨益。” 准提语气真诚。 “你为西方所做的一切,远超这面旗子的价值。收下吧,算是师叔一点心意。” 苏渺没立刻接,看向自家三位师父。 老子点头。 元始“嗯”了一声。 通天直接说,“拿着!不要白不要!” 苏渺这才双手接过旗子。 旗子入手,温润清凉,与她体内另外三面旗子产生共鸣。 四旗齐震,发出轻微的嗡鸣。 苏渺能感觉到,四面旗帜之间有种无形的联系,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集邮……啊不,集齐法宝的快乐! “谢谢准提师叔!” 苏渺笑得见牙不见眼,把旗子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接引和准提看她这么开心,自己也跟着高兴。 这丫头,心思纯粹,得了宝贝就乐,一点不藏不掖。 “师侄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 苏渺把旗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老子。 “大师父~” 第246章 颇有西方风范 “大师父~”苏渺这一声喊得又软又糯。 老子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徒儿,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元始眉头挑了挑。 通天则哈哈大笑。 “来了来了!这丫头一撒娇,准没好事!” 苏渺无视通天的调侃,继续盯着老子。 “大师父,您最擅长推算了,帮徒儿算算呗?” “算什么?” “先天五方旗,我还差一面。” 苏渺扳着手指。 “玄元控水旗、离地焰光旗、戊己杏黄旗、青莲宝色旗,四面了!就差一面素色云界旗!” 她凑近些,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耍赖。 “缺一面太可惜了嘛~凑齐了多好!大师父您帮徒儿算算,最后一面在哪儿?” 说着,她还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那模样,活像只讨食的小猫。 通天噗嗤笑出声。 元始嘴角也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 “胡闹,先天灵宝自有缘法,岂能强求?” “徒儿没想强求呀。”苏渺理直气壮。 “就是问问嘛。问一问又不犯法。” 她转向老子,眼神更殷切。 “大师父,您就帮徒儿算算嘛~缺了一面,多可惜呀。四面旗子都在我这儿了,最后一面孤零零的,多可怜呀。” 这理由找得,连接引和准提都听乐了,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接引清了清嗓子。 “妙珩师侄。” 苏渺侧头看向接引,“嗯?” “那面素色云界旗,我们知道在哪儿。” 苏渺眼睛唰地亮了。 “在哪儿?!” 接引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三清,又看了看准提,最后看向苏渺。 “那地方……有点麻烦。” “麻烦?有多麻烦?”苏渺扯着老子袖子的手顿住了。 接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那面旗……在血海。” 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元始眉头微皱,通天挑了挑眉。 老子依旧神色如常,只是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苏渺则愣了两秒,想起在曾经在水镜中看到的那个冥河,然后眼睛慢慢瞪大了。 “冥河?那个造阿修罗族、立阿修罗教的冥河?” 好家伙,还是熟人啊。 “对。”接引点头。 老子看向接引和准提。 “两位师弟,素色云界旗在冥河手中,此事你们如何得知?” 接引沉默了片刻。 “那面素色云界旗……当年分宝岩现世时,我曾见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当时宝物乱飞,各方争抢。我本想收几件,奈何手慢,只得了些边角料。那旗子也是我亲眼所见,被一道血光卷走,气息阴冷污秽,就是幽冥血海的路数。”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众人都懂,就是没抢过别人。而其中分宝岩最大的获益人就是在场的三清。 “不是有西王母师叔在吗?他怎么抢到的?”苏渺好奇,她当初也在场,可惜怎么就没看到呢。 而且按理说,这种偏向阴柔、主清净的灵宝,该是西王母的机缘才对。 接引叹了口气。 “当时仙庭刚立,东王公陨落,西王母心灰意冷,第三次讲道都未去听,自然错过了分宝岩。最后这旗子,被冥河得去。” 就是西王母没去听道,所以旗子没了主人,冥河捡了漏。 还能这样? 苏渺小脸皱成一团。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这是洪荒公认的常识。 要从一个不死不灭、还蹲在老巢里的准圣巅峰手里抢东西……确实麻烦。 苏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四面小旗子。 玄元控水旗、离地焰光旗、戊己杏黄旗、青莲宝色旗。 四面旗子在她怀里微微发光,互相呼应,像是在呼唤最后一位伙伴。 缺一面……太难受了。 就像拼图少了一块,阵法缺了一角,强迫症能憋死。 “这老小子运气倒好。”通天哼了一声。 苏渺却开始动脑筋了。 她看看怀里的青莲宝色旗,又想想另外三面旗子,最后脑海里浮现出五面旗子凑齐、结成先天五方大阵的画面。 那威力…… 她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理直气壮。 “既然素色云界旗在冥河那儿……那他的十二品业火红莲,我也想要!” 通天一口茶喷了出来。 多宝正偷偷竖着耳朵听,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白鹤童子手里的茶壶晃了晃,茶水洒了几滴在地上。 接引和准提则是一愣,随即准提拍着石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妙!妙啊!小友这话深得我心!” 他笑够了,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花,看向苏渺的眼神满是欣赏。 “好东西当然要配好人!那冥河算什么玩意儿?整天泡在血海里,一身腥气,哪里配得上十二品红莲?” 接引虽然没笑,但嘴角也弯了弯。 这丫头,够贪心。 但贪心得坦荡,贪心得可爱。 他看向三清,语气带着点感慨。 “三位师兄,你们这徒弟……性情真对我西方胃口。” 接引本来想说‘颇有我西方风范’,他们西方二人当年到处打秋风的时候,也是这么理直气壮。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三清得瞪死他。 果然,元始的眼神已经扫过来了,冷飕飕的 老子也瞥了准提和接引一眼。 准提干笑两声,假装整理衣襟。 “妙珩,你这贪心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通天扶额,想起了妙珩每次出门带回来的宝贝,还偏偏妙珩福源深厚,每次都能寻到不少好东西,叫他们这几个做师父的也眼热得很。 “好东西当然要配好人!” 苏渺理直气壮,还补充了一句。 “他那红莲放在血海里也是落灰,给我还能发光发热呢!” 这话说得,好像冥河的宝贝就该归她似的。 老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准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警告,意思很明显,别教坏我家孩子。 苏渺又抱着老子的手撒娇,表情娇憨,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师父~您最疼我了,肯定不会忍心看我眼巴巴看着那红莲却得不到,对不对嘛?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嘛。您看,冥河那老家伙,造个阿修罗族都造得歪瓜裂枣的,审美那么差,拿着红莲也是浪费。” 她掰着手指头数。 “红莲多好看啊,火红火红的,又能护身又能攻敌。我要是有了,以后打架都不用自己动手,放出去烧就行了。” 多宝和白鹤在远处听得目瞪口呆。 小师姐这逻辑……好像还挺有道理? 准提笑得更大声了,想说‘妙珩这性子,倒是与我当年有几分相似。’但话到嘴边,看到三清投来的警告目光,硬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他改口。“小友颇有……魄力!” 第247章 圣人许诺 接引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他看向苏渺,正色道。 “师侄,那十二品业火红莲与冥河因果极深,乃是他伴生灵宝,几乎等同于第二元神。强取不易,恐遭反噬。” 苏渺小脸垮下来。 “那……就没法子了吗?” 准提看着苏渺可怜的小表情,恨不得当场拍板。 小妙珩,来西方吧! 师叔帮你去帮你抢过来! 但他不敢说,只能憋着。 “大师父~”苏渺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看向老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抢了她东西。 老子揉了揉眉心。这丫头,一出关就给他出难题。 “时机未至。” 时机未至,那就是说……将来有时机? 苏渺她蹭到老子身边,拽了拽老子的衣袖。 “大师父,那什么时候时机才到呀?” 老子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 “待你需要时,为师可为你出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分量极重。 圣人许诺,言出法随。 “谢谢大师父!” 苏渺靠在老子身上,笑得眉眼弯弯,乖巧得仿佛,刚才说要抢别人伴生灵宝的不是她。 接引看着这师徒互动,心里感慨。 三清对这丫头的纵容,真是到了极点。 要红莲,也说‘时机未至’,而不是‘不许胡闹’。 这小家伙,是真的被宠着长大的。 想要什么就敢说,想做什么就敢做。背后有三清撑腰,自身功德深厚,天道青睐,确实有任性的资本。 他们西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人才? 准提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睛一亮。 “说到莲台……妙珩你可知,洪荒有四大莲台?” 苏渺点头:“知道呀。十二品功德金莲,在师叔您那儿。十二品业火红莲,在冥河那儿。十二品净世白莲……” “就是我。”苏渺指了指自己,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有点眼力的,都能猜到。 准提笑了:“对。还有十二品灭世黑莲,上古时在魔祖罗睺手中,罗睺败亡后便下落不明。” 他语气里带着惋惜。 “可惜了。若黑莲现世,小友集红莲、黑莲,再配上我手中的功德金莲,三莲合一,或可另辟蹊径,以莲台证道。” 这话说得随意,但信息量巨大,三清都有些意外,看向准提。 这宝贝可是西方压箱底的至宝,准提居然愿意给? 元始眼神微凝,他二人是什么性子,整个洪荒谁不知道啊? “师弟竟舍得功德金莲?” 准提坦荡得很,“若是小妙珩需要,给她用用又何妨?反正放在我那儿也是放着。” 他说得轻松,但这份魄力,连老子都微微动容。 功德金莲是什么? 西方教镇压气运的至宝,接引准提成圣的根基之一。 说借就借? 通天盯着准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这老小子,对我徒弟倒是大方。” 准提更是大手一挥,眼神里对苏渺的那份欣赏毫不掩饰。 “那是,小妙珩若肯来西方,莫说红莲、金莲,便是把整个灵山搬给你都行!” 他说得豪气,但三清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刀子。 通天冷笑:“做梦。” 元始直接给了两个字:“休想。” 老子则慢悠悠喝了口茶,没说话,但那态度很明显。 想挖墙角?门都没有。 苏渺赶紧打圆场:“准提师叔说笑了,我是昆仑的人,哪儿都不去。” 准提迫于三清的目光,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接引和准提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五味杂陈。 羡慕,是真的羡慕。 这样的师徒关系,这样的传承…… 准提想着想着,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啊。” 他看向苏渺,眼神真诚。 “小妙珩这样的性子,这样的天资,我们是真的……很看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 “可惜不是我们的徒弟。” 老子闻言,忽然笑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西方二人,眼底带着一丝深意。 “妙珩不能给,但是……” 石桌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接引和准提眼睛直直盯着他,苏渺也放下茶杯,好奇地看过来。 通天挑了挑眉,元始则微微侧目。 老子却不急,慢悠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这才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侍立的多宝。 多宝正低着头,心里还在琢磨刚才师姐那番抢宝贝的惊人之语,忽然感觉五道圣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他浑身一僵,抬起头,脸上写满茫然。 我……我是又做错什么了吗? 第248章 有缘之徒 老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西方二人。 “妙珩虽不能予你二人,但多宝,或与西方有缘。” 话音落下,石桌旁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多宝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接引和准提同时愣住。 通天腾地坐直身体,眉头拧紧。 元始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没说话。 苏渺眨眨眼,看看多宝,又看看西方二圣,最后看向自家大师父。 您认真的? 老子没看她,继续道。 “多宝之道,乃‘唯我独尊’。昆仑玄门讲究顺应天道,秩序井然,反而可能限制其心性。西方教义,或更适其展翅高飞。” 这种道心,在昆仑玄门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玄门讲究顺应天道,讲究秩序井然,讲究谦和守礼。 多宝这种性子,在这里,就像把猛虎关进笼子,再怎么温顺,骨子里还是想咆哮。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震动。 他们重新看向多宝,这次看得仔细。 金仙后期的修为,根基扎实,气息沉稳,眉眼敦厚,但眼神深处藏着……不甘平凡的锐气。 “师兄此言何意?”通天看看老子,又看看多宝,最后一脸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开口。 他刚成圣出关,对多宝这些年的变化了解不多。 元始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就算他之前再不喜多宝,但多宝现在也是三弟的亲传弟子,岂能轻易转投他教。 老子没直接回答,只是看向接引和准提。 “二位师弟,西方教义如何?” 接引沉吟片刻,缓缓道。 “渡世慈悲,净土常在。但亦有‘唯我独尊’之念,非是霸道,而是坚信己道,不随波逐流。” 准提也道, “我们西方贫瘠,若不自强,若不自信,早被东方吞了。所以教义里,本就带着一股‘我道即天道’的狠劲。” 他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再看多宝时,那眼神已经不只是打量了,是欣赏,是发现同类般的欣喜。 他们西方教初立,正缺人才。 尤其缺那种有野心、有魄力、敢想敢干的弟子。 多宝这种性子,这种道心,简直是为西方教量身定做的! 老子缓缓道。 “西方教义更重本心,更重‘我即是佛’。多宝之道,与西方契合。” 接引重重点头:“师兄所言极是。” “师兄,你觉得……”准提传音给接引。 “可。”接引只回了一个字。 这人,我们要了。 这就是他们西方教需要的人才! 不,不只是人才。 是传承者! 是未来能撑起西方教大旗的弟子! 于是准提转向老子,再三确认。 “大师兄!多宝小友……当真与我西方有缘?” 可别是逗他玩,他可是会当真的。 捞不着小妙珩,捞个多宝也是可以的。 老子点头, “他之道,与西方教义契合。留在昆仑,反而限制发展。” 听老子这么说,那他准提就不客气了,于是他对着多宝开口,语气带着诱惑。 “多宝小友,你在昆仑,可有觉得……憋屈?” 多宝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没有,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确实有。 每次看到小师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背后有三清撑腰,自身功德深厚,天道青睐…… 他羡慕。 不是嫉妒,是羡慕那种自由,是那种我想做就能做的底气。 而他呢? 他得守规矩,得注意分寸,得考虑会不会给师门惹麻烦。 因为他是通天师尊捡回来的寻宝鼠,因为他是昆仑山最不起眼的小徒弟。 因为他……没有底气。 “我……”多宝喉咙发干,即便之前闭关时师伯已经指点过他,他也明晰了自己的道。 可他从未想过……想过…… 老子看着他,轻轻摇头。 “还记得花园问答吗?”老子提醒。 “我问妙珩,若她园中有丑花当如何。她答‘早拔了种新的’。” 他顿了顿,看向多宝。 “我问你,若别人园中有最美的花,当如何。” 多宝浑身一震。当时他答, “绝不允许最美的花,出现在别人的园子里。” 老子点头。 “这便是你的道,唯我独尊。” 准提听着老子的话,越看多宝越满意,而且通过老子那番话,他已经明白了,这小伙子表面憨厚,心里有片海呢。 通天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 “什么?他?多宝?唯我独尊?” 不是他瞧不起自家徒弟。 是多宝平时那副模样,见谁都笑,对谁都客气,被欺负了也只会往师姐身后躲,实在和‘唯我独尊’四个字不搭边。 老子却笑了,目光深邃如渊。 “三弟,你只见他表面,却未见他内心。” 通天还是不忿,瞪向老子,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他的徒弟随意送人啊! “大哥!多宝是我徒弟!” “我知道。”老子看他一眼。 “知道你还……” 老子打断他。 “正因是你徒弟,才不能耽误。你之道,是剑道,是破灭与新生。多宝之道,是唯我独尊,是掌控与占有。道不同,如何传?” 通天噎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他收多宝为徒,是因为初见时觉得这小老鼠灵性十足,知恩图报,可当妙珩的玩伴。 但真要论道统传承……他的剑道,多宝确实学不来。 多宝这些年,修为精进靠的是昆仑资源和他偶尔指点,真正的‘道’,一直懵懵懂懂。 “可是……多宝跟了我这么多年……”通天还是不甘心,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徒弟要送人。 元始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跟得久,不代表合适。三弟,莫要因私废公。” 通天转头瞪他:“二哥!你怎么也……” 元始不为所动。 “大哥说得有理,多宝之道与昆仑格格不入,强留无益。不如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他说得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昆仑是三清的昆仑,规矩森严,秩序井然。 多宝这种性子,留在这里,要么被规矩压得喘不过气,要么……迟早触犯规矩,被清理出去。 与其等到那时难堪,不如现在送走,送一个顺水人情,还能结好西方。 一箭双雕。 通天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手指攥紧,骨节发白。 石桌旁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接引开口,语气诚恳。 “三位师兄既未立教,无需道统传承。而西方教初立,正需传承者、护法者。” 接引又看向多宝。 “小友若来西方,亦可为吾等亲传,承西方教义,掌教中事务。” 亲传、掌事。这两个词,分量不轻。 多宝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是傻子。 在昆仑,他是通天的徒弟,是三清的师侄,是苏渺的师弟。 听起来不错。 但头顶有三位圣人,有师姐这样的天才在,他永远只能是多宝,是跟在师姐身后的小跟班。 可在西方呢? 西方只有两位圣人。 他若去了,就是西方教第二代第一人,而且接引、准提两位西方圣人现在还没有收其他弟子。 地位、资源、话语权……截然不同。 多宝心跳越来越快,他下意识看向通天。 通天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还傻站在那儿的多宝。 “多宝,你自己说。” 多宝低头,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 说什么? 说他舍不得昆仑?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小师姐? 还是说……他确实觉得,昆仑的规矩太严,条条框框太多,让他总觉得束手束脚? 多宝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这些年在昆仑的日子。 想起师尊救他时的恩情。 想起小师姐待他的亲善。 想起元始师伯看他时那嫌弃又无奈的眼神。 想起太清峰顶,师伯那句你之道,已在心中。 通天沉默。 他盯着多宝,看了很久,久到多宝手心都出汗了。 多宝再次看向通天,嘴唇动了动。 “师尊……” 然后,通天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复杂,他摇头。 “好小子,我还真没看出来。” 多宝低下头,不敢说话。 第249章 紫气易主 多宝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石桌旁,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期待。 老子神色如常,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元始盯着多宝,眉头微皱,但没开口。 气氛安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许久,通天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但多宝浑身一颤。 “抬起头。”通天说。 “师父……”多宝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别这副样子,”通天摆摆手。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他顿了顿,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 “既然大哥说你有缘,那便是真的。强留你在这儿,反而可能碍了你的道。” 这话说得豁达,但多宝听得心里发酸。 “弟子……”多宝喉咙发哽。 “弟子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师伯,舍不得师姐……” “舍不得就常回来。”通天打断他。 “西方再远,还能远到天外去?都在洪荒,想来就来了。” 他说着,伸手在怀里摸了摸。 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道紫蒙蒙的气息,拳头大小,像团流动的雾。雾中有点点星光闪烁,隐隐有道韵流转。 鸿蒙紫气,通天自己的那道。 石桌旁,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老子都放下茶杯,看向通天。 多宝愣愣地走过去。 通天把紫气递到他面前。 “拿着。” 多宝没接,他盯着那道紫气,呼吸都停了。 鸿蒙紫气是什么? 成圣之基! 洪荒无数大能打破头都想抢的东西! 师父……要把自己的紫气给他? “愣着干什么?”通天挑眉。 “嫌少?” “不、不是……”多宝声音发颤。 “师父,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个屁。”通天嗤笑。 “这玩意儿我留着没用,还占地方。给你正好。” 他说得轻巧,但接引和准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用?占地方? 那可是鸿蒙紫气! 能让人有机会证道混元的东西! 元始眉头皱得更紧:“三弟,你这是……” 通天没理二哥,他把紫气托在掌心,看向多宝。 “过来。” 多宝呆呆地看着鸿蒙紫气,又看看通天,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准提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通天的眼神变得复杂。 这道紫气对通天来说,或许真是累赘。 但对他们西方教来说……准提已经搓手了。 多宝要是带着紫气入西方教,那岂不是意味着,西方教未来可能再多一位圣人! 这买卖……赚大了! 鸿蒙紫气是通往混元最稳妥的捷径! 即便现在他们知道这玩意儿有隐患,但能得到一道,就意味着西方教未来能再出一位圣人! 圣人之下皆蝼蚁,哪怕是最弱的圣人,那也是圣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用来成圣,也可以用来大幅提升悟道速度,辅助修炼,效果比什么先天灵果、功德甘露强千百倍! 若能得此子与紫气……西方教未来何愁不兴? 接引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郑重开口。 “通天道友,此礼太重。” “重什么重?放我这儿也是放着。给多宝,还能让他多条路走。” 通天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护犊之情。 准提深吸一口气,看向通天,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他向通天郑重承诺。 “道友放心,多宝小友入我西方,必得悉心教导,视如己出。若有朝一日他能成圣,必是西方教擎天之柱。” 这话说得漂亮,但也实在。 多宝若带着紫气入西方,那就是未来圣人种子。 西方教现在只有两位圣人,底蕴浅薄,多一位圣人,地位将截然不同。 通天点头:“记着你们的话就行。” 他转头看向多宝:“愣着干什么?拿着啊。” 多宝颤抖着手,伸向那团紫气,指尖触到光团的瞬间,紫气微微一颤,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温顺地落在他掌心。 触感微温,像捧着一团暖玉。 “师父……”多宝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哽咽。 通天别过脸,挥挥手。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去了西方好好干,别堕了为师名头。” 元始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向老子,传音。 “大哥,这样妥当吗?” 老子神色平静, “紫气在三弟手中无用,给多宝,或可助他成道。至于隐患……待他走到那一步时,由他自己选择。” 元始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他重新看向多宝,眼神复杂。 通天伸手,把多宝拎起来。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男子汉大丈夫,像什么样子。” 他拍了拍多宝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多宝身子晃了晃。 “记住,不管走到哪儿,你都是我通天的徒弟。谁敢欺负你,回来告诉我。师父给你出头。” 多宝重重点头:“嗯!” 接引和准提连忙上前。 “通天道友放心,多宝小友若入我西方教,必得悉心教导,视如己出。” 准提补充:“未来圣位可期!” 这话说得有点露骨,但也是实话。 多宝有了紫气,只要修行到位,机缘到了,成圣不是没可能。 西方教若多一位圣人…… 接引和准提想想都激动。 “二弟,你觉得呢?”老子忽然开口。 元始看向老子,他看懂老子眼中的深意,沉默了片刻。 又转头盯着多宝,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多宝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没躲。 许久,元始缓缓开口。 “多宝触犯门规。” 这话一出,除了老子之外,其他人都愣住了。 门规? 什么门规? 多宝自己也懵了。 他……他犯什么规了? 第250章 逐出师门 “昆仑门规第三条:凡入门者,当尊师重道,勤修不辍,不得有二心。” 元始继续道,语气冰冷。 “多宝欲离昆仑,投西方,是为二心。” 石桌旁,空气凝固了。 多宝脸色瞬间惨白,接引和准提也变了脸色。 通天眉头皱起,不解其意。 “二哥,你这是……” 元始抬手:“听我说完。” “多宝你既已决定去西方,便不能再占着昆仑弟子的名分。否则,你算什么?昆仑派去西方的卧底?还是脚踩两条船的叛徒?” 多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元始看向多宝,眼神里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圣人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今日起,”元始声音传开,透过昆仑山禁制,传遍洪荒。 “多宝触犯门规,逐出师门,不再是三清门下。” 洪荒世界各处,都感应到了那股圣人威压,听到了元始的声音。 “逐出昆仑?” “三清门下那个多宝?” “他不是通天的亲传弟子吗?犯什么事了?” “昆仑山不是还在五圣聚会吗?难道他得罪西方圣人?” 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懵了。 三清门下总共就两个徒弟,苏渺是共徒共女,多宝是通天亲传。 现在,多宝被逐出去了? 还是元始圣人亲口宣布的? 这得犯多大的错? 东海,龙宫。 敖钦刚端起酒杯,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什么?逐出师门?” 不周山,巫族部落。 帝江正和兄弟们喝酒,闻言放下酒坛,眉头皱起。 “三清搞什么?” 太阳星,天庭。 帝俊和太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 “多宝……是谁?” 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从闭关中醒来,感应到这股波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内讧了?”他心情莫名好了点。 老子则看向苏渺。 “妙珩。” 苏渺抬头,“嗯?” “多宝之事,莫要外传真相。洪荒皆知他被逐,那便是被逐。”老子缓缓道。 苏渺点头:“徒儿明白。” 她又不傻。 多宝带着鸿蒙紫气投奔西方,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西方二圣得被洪荒所有大能盯上。 现在好了,逐出师门,紫气算是通天私下给的补偿,合情合理。 西方二圣得了便宜,还能少些麻烦。 一箭三雕。 昆仑山,太清峰。 元始话音落下,昆仑山微微一震。 规则响应。 多宝感觉身上一轻,那种与昆仑山紧密相连的气息,断了。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昆仑弟子。 不再是三清门人,不再是师尊的弟子。 多宝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但他忍住了。 “师伯……弟子……弟子没有……”他声音发颤。 “你有。”元始打断他。 “既已心生去意,便是二心。昆仑不留二心之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恍然。 这是……演戏? 演给谁看? 给鸿钧看? 准提脑子转得快,立刻明白了。 多宝若是以‘昆仑弟子’的身份投奔西方,那便是叛教,是欺师灭祖,会背上天大因果。 但若被逐出师门,再入西方,那就合理多了。 虽然名声也不好听,但至少……因果轻得多。 好手段! 准提看向元始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以“秩序”证道的圣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通天愣了半天,终于也反应过来了,他看看二哥,又看看多宝,笑得有点苦。 “行吧。”他拍拍多宝的肩膀。 “既然你二师伯这么说,那……你就不是昆仑弟子了。” 多宝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地上。 他咬着牙,没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 苏渺在老子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多宝,心里也难受。 这个小师弟,跟了她上万年。 虽然平时憨憨的,但做事认真,对她这个师姐也真心实意。 现在要走了,还被扣上逐出师门的名头。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多宝面前。 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镯子通体碧绿,内里有云雾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渺拉过多宝的手,把镯子套上去,语气轻松。 “里面装了些丹药、灵材,还有我这些年攒的小玩意儿。去了西方,别委屈自己。缺什么了,传讯回来,师姐给你寄。” 多宝喉结滚动,声音发哽:“谢谢师姐……” “谢什么,有空了记得常回来看看”苏渺拍拍他肩膀。 “嗯!”多宝重重点头。 接引和准提在一旁看着,心里再次感慨。 这三清一家子,真是……让人羡慕。 “好了,既然已非昆仑门下,便速速离去吧。”元始起身,挥挥手。 一道清光落在多宝身上,把他身上那件昆仑弟子制式的道袍换了下来,换成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 “从今往后,你与昆仑,再无瓜葛。” 多宝擦干眼泪,整理衣衫,然后面向三清,郑重跪下。 “弟子多宝,拜谢三位师长多年教导之恩。” 第一个头,磕给老子。 “谢大师伯指点迷津。” 第二个头,磕给元始。 “谢二师伯……成全。” 第三个头,磕给通天。 “谢师…师父……传道授业,赐紫气之恩。” 他磕得很重,额头碰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通天背过身去,没看他,肩膀微微抖动。 老子点了点头。 元始则挥挥手,“去吧。” 多宝站起身,又向苏渺行了一礼。 “师姐,保重。” 苏渺鼻子也有点酸,但她忍着,笑着点头。 “你也保重。” 多宝转身,走到接引和准提身边。 “两位圣人,晚辈……愿随您们去西方。” 接引和准提起身行礼。 “三位师兄,我们这便带多宝小友回西方了。” “多谢三位师兄成全。” 通天还是没转身,只是挥了挥手。 元始嗯了一声。 老子摆摆手,“去吧。” 接引点头,抬手一挥,一朵金色祥云出现在脚下。 准提也踏上祥云,回头看向三清,拱了拱手。 “三位师兄,告辞。” 老子点头:“慢走。” 祥云升起,缓缓飞向西方。 准提回头,对着通天道。 “通天师兄,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多宝小友的。” 通天终于转身,翻了个白眼。 “别把他教得跟你一样厚脸皮就行。” 准提一听,不乐意了,冲通天灿烂一笑。 “通天师兄,此言差矣。此乃我西方特色,生存之道也!” 通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多宝站在云上,回头望向昆仑。 看了一眼太清峰顶的松树,看了一眼玉清峰缭绕的云气,看了一眼上清峰凌厉的剑痕。 看了一眼师父,看了一眼师伯,看了一眼师姐。 然后转身。 跟着接引和准提,化作三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石桌旁,安静了很久。 白鹤站在远处,眼眶也有点红。 他跟多宝师兄相处时间最长,感情最深。 现在师兄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偷偷抹了把眼睛。 “行了,人都走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通天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洒脱。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有点苦。 元始看向老子:“大哥,这样……可行?” 老子点头。 “鸿蒙紫气转移,师徒名分断绝。多宝与玄门的气运联系,基本断了。” 他顿了顿,补充。 “剩下的,就看西方那两位怎么操作了。” 通天放下茶杯,嘀咕。 “我就是有点不放心。那小子憨憨的,去了西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苏渺坐回石凳,托着腮。 “三师父,您别小看多宝。他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通天撇嘴。 “真有数,就不会被准提那老小子几句话拐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底那丝担忧藏不住。 元始看他一眼,没戳破。 第251章 自立门户 昆仑山,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少了个人。 苏渺站在石桌旁,看着门户消失的方向,许久没说话。 通天走过来,揉了揉她脑袋。 “丫头,舍不得?” 苏渺眨眨眼,语气认真。 “嗯。师父,你说多宝师弟去了西方,会不会把他们吃穷?” 通天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小伤感,毕竟养了这么久的徒弟,说走就走了。 结果被苏渺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瞪了自家小徒弟一眼,笑骂: “你这孽徒!人家西方再穷也是两位圣人的地盘,还能被你师弟吃垮?” 原本还有点伤感的气氛,被这一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元始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老子眼底掠过笑意,知道这是妙珩故意逗通天笑。 苏渺撇撇嘴,嘴上调侃。 “那可不一定。多宝胃口大着呢,我种的那片蟠桃林,一半的蟠桃都被他吃了。” 她说得认真,像是在讨论什么严肃问题。 通天哭笑不得,伸手想揉她脑袋,手抬到一半发现她长高了,改成拍了拍肩膀。 “行了你,别瞎操心。那俩老小子,现在好歹也是圣人了,还能饿着他?”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也弯了弯。 离别的沉重,被这丫头三言两语搅和得轻快了不少。 白鹤童子在一旁低头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莫要贫嘴。”老子失笑,看向西方方向。 “多宝此去,西方教气运必涨。接引准提得了佳徒,又得了紫气,怕是很快就会有动作。” 元始眼神微凝:“大兄是说……脱离玄门。” 石桌旁安静下来。 脱离玄门,这是早晚的事。 接引准提知道了鸿钧暗中抽取气运的事,心里那根刺已经埋下了。 现在又得了多宝这样的传承者,底气更足。 脱离,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敢吗?”通天问。 “敢。”老子点头。 “他们比我们更敢。” 因为西方教根基在西方,与玄门关联本就不深。 更因为……他们骨子里有种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 “那就等着看戏吧。”通天往后一靠,语气轻松。 苏渺却想到另一层。 “师父,如果他们真脱离玄门,鸿钧会不会……” “会。”老子接话。 “但他动不了。” “为什么?” “天道盯着呢。”老子嘴角微弯。 “他现在被看得死死的,想出手,得先过天道那关。” 苏渺恍然大悟,难怪大师父这么淡定,原来早有安排。 “好了。”老子站起身。 “此事到此为止。妙珩,你刚出关,需稳固境界。回去修炼。” “是~”苏渺乖乖起身,回了小宫殿。 等苏渺走后,石桌旁只剩下三清。 元始开口,“大哥,多宝那紫气……” 老子摇头,“无妨。紫气给了,因果便断了。鸿钧想通过紫气操控多宝,难。” 通天补充,“那小子机灵着呢,知道紫气有问题,肯定不会乱用。” 元始这才点头,不再多问。 三兄弟又坐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西方,灵山。 接引和准提带着多宝落在山顶。 多宝看着眼前这座朴素但庄严的石殿,还有殿前那两棵菩提树,心里有点恍惚。 这就……到西方了? 准提拍拍他肩膀,示意多宝坐下。 “小友,感觉如何?” 多宝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西方灵气确实稀薄,比起昆仑差了不止一筹。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平和的气息,不像昆仑那样规矩森严。 很……自在。 “挺好的。”多宝老实回答。 接引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随我们来。” 三人走进石殿。 殿内布置简单,只有几个蒲团,一张石桌。 接引在正中蒲团坐下,准提坐在他左侧。 多宝站在下首,有点手足无措。 “坐。”接引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多宝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 “小友,你可知,我们为何收你?”接引开口。 多宝想了想:“因为……晚辈与西方有缘?” “对,但不止如此”准提笑了,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西方教,要脱离玄门,自立门户。” 多宝心脏猛地一跳。 脱离玄门? 这……这可不是小事。 玄门是鸿钧道祖所立,三清、女娲、西方二圣都是玄门弟子。 脱离玄门,等于叛出师门。 “这……道祖那边……”多宝喉咙发干。 “我们已与大师兄通过气。”接引语气平静。 他说的大师兄,自然是老子。 多宝松了口气,有太清师伯背书,那应该没问题。 但他很快又想到另一层。 “那……晚辈……你既已不是昆仑弟子,” “便与玄门无直接关联。入我西方教,名正言顺。” 准提接话,说得理所当然。 多宝却听得心惊肉跳,这算盘打得…… 三清逐他出师门,切断与玄门的联系。 他转头拜入西方教,西方教再宣布脱离玄门。 一环扣一环,完美避开了叛教的罪名,他本就是被逐出去的,何来叛教? 西方教也撇清了关系,收的是被逐弟子,与玄门无关。 高。 实在是高。 多宝忽然想起大师伯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这一切,恐怕早就在大师伯的算计之中。 接引看着他。 “小友,你可愿入我西方教,拜准提为师?” 多宝深吸一口气。他起身,走到殿中,对着准提跪下。 “弟子多宝,愿拜圣人为师。”准提脸上露出笑容,他抬手,虚扶一把。 “起来吧。” 多宝起身。 接引看着他,缓缓点头。 “既如此……” 他和准提对视一眼,两人站起身走到殿外。 多宝跟出去。 接引准提两人同时面向东方,面向洪荒。 抬头望天,声音传遍洪荒。 “天道在上,洪荒众生见证。” “吾接引\/准提,今日宣告,西方教,即日起脱离玄门,自立门户!” “自此,西方教与玄门再无瓜葛!” 声音落下,天道有感。 西方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泛起金光。 金光中,隐约可见莲花虚影绽放,梵音阵阵。 那是天道认可的标志。 西方上空,气运长河显现,原本与玄门相连的部分,咔嚓一声断裂。 西方教的气运独立出来,化作一条新的金色长河,虽不如玄门浩大,但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决绝。 既然决定脱离,那就脱得干干净净。 不留后路,才能勇往直前。 昆仑山,太清峰。 苏渺睁大眼睛:“哇哦……” 这么直接? 连个过渡都没有? 多宝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 他穿着西方样式的金色僧衣,面容平静,眼神坚定。 准提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豪迈,声音同样传遍洪荒。 “吾为准提,为西方教二教主。此子多宝,今拜入吾门下,为亲传大弟子!” 多宝上前一步,对着洪荒方向,行了个西方教的礼节。 “弟子多宝,今日入西方教。” 声音不高,但清晰。 随后多宝便感觉无数神识,落在自己身上。 他挺直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但手心全是汗。 洪荒,炸了。 第252章 洪荒议论 西方气运,与玄门彻底割裂,自成一体。 洪荒各处,但凡有点修为的,都感应到了这变化。 东海龙宫。 敖钦手里的酒杯又掉了。 “脱离玄门?!自立门户?!”他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几位龙族长老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骇。 “这……这是要跟道祖撕破脸啊!” “西方二圣哪来这么大胆子?” “还有那个多宝……他不是刚被三清逐出师门吗?转头就拜入西方教?这……” “叛徒!”有脾气爆的长老直接骂出声。 但敖钦却摆摆手,眉头紧皱。 “不对劲。”他盯着西方方向,眼神闪烁。 “三清刚逐徒,西方就收人,还宣布脱离玄门……太巧了。” “长老的意思是……” “演戏。”敖钦吐出两个字。 “演给某些存在看的。” 不周山,巫族部落。 帝江听完传音,愣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旁边共工凑过来:“大哥,什么有意思?” “西方那俩秃子,胆子够肥啊!居然敢跟鸿钧老儿叫板!” 帝江笑得肚子疼。 祝融挠挠头:“他们不是鸿钧的弟子吗?” “以前是。”帝江收起笑,眼神变得玩味。 “现在不是了。”他摸着下巴。 “这出戏,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鸿钧老儿买不买账。” 共工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太阳星,天庭。 帝俊和太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西方……脱离玄门?”帝俊喃喃自语。 太一皱眉:“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帝俊摇头。 “但肯定不是一时兴起。多宝……刚刚下面妖说,是通天的徒弟吧?” “嗯。”太一点头。 “刚被逐出师门。” “逐出师门,转头就拜入西方……” 帝俊眼睛眯起。 “三清这是……在布局啊。” 紫霄宫内。 鸿钧盘坐在云床上,面无表情。 他面前,造化玉碟残片缓缓旋转,投射出西方灵山的景象。 接引宣告脱离玄门。 准提收多宝为徒。 天道认可,气运分立。 一切都在发生。 鸿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眼神淡漠,看不出喜怒。 “脱离玄门……” 他低声自语。 “三清……你们倒是会选时机。” 他推演天机,试图看清这背后的算计。 但天机一片混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多宝叛玄入释……” 鸿钧眉头微皱。 “此乃原定之数,可为何提前这许多?”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西方教会脱离玄门,多宝也会成为西方教重要人物。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现在…… 鸿钧手指在玉碟上轻轻一点,想推演更多细节。 “嗡,”虚空传来一声轻鸣。 天道意志像堵墙,把他的推演之力挡了回来。 “此乃西方教内务,合道者不宜干涉。” 少年音在紫霄宫回荡,理直气壮。 鸿钧手指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又是这样。 每次涉及到那个小丫头,或者跟那小丫头有关的人,天道就跟护崽子的母鸡一样,把他盯得死死的。 这次虽然直接关联的是多宝,但多宝背后站着的,是苏渺,是三清。 “多宝叛玄入释,乃原定之数。”鸿钧缓缓开口。 “可为何提前这许多?” 虚空里,天道装死。 还是没回应。 鸿钧闭上眼睛。 胸中有股火,烧得他难受,但他不能动。 天道锁链还捆着他,稍有异动,就会收紧。 “罢了。”他挥袖,造化玉碟隐去。 “且看尔等能走多远。” 洪荒彻底炸锅了。 洪荒各处,议论纷纷。 昆仑山刚刚宣布逐出弟子,西方教转头就脱离玄门,还把那个被逐的弟子收了。 这操作,这节奏,这胆量…… “西方那俩圣人疯了吧?” “西方教脱离玄门?他们哪来的底气?” “道祖不会动怒吗?”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被逐出去的,又不是主动叛教。” “就是!西方二圣敢收,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我看啊,这里面水很深……” “我看是三清内部不合,故意把弟子赶出去投奔西方,恶心鸿钧道祖呢。” “多宝这叛徒!忘恩负义!” “玄门规矩太多,西方教初立,机会多。换我我也去!” “人家被逐出门墙了,还不能另投明主?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有人骂。 有人反驳。 舆论两极分化。 骂的多是东方修士,觉得多宝背叛了玄门,背叛了三清栽培。 赞的多是西方本土生灵,觉得自家圣人威武,连昆仑的弟子都挖来了。 还有一部分吃瓜群众,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挖墙脚挖到三清头上,还挖成功了,厉害!” “肯定是在昆仑受了委屈,不然怎么会走?” “你们说,鸿钧道祖会不会出手清理门户?” “清理谁?西方二圣都成圣了,脱离玄门怎么了?人家有那个资本!” “也是……不过三清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舆论沸腾,比巫妖大战还热闹。 毕竟,巫妖打架是常态,玄门内部叛变,还是头一回。 正好洪荒巫妖大战停歇,突然冒出这么个插曲,正好调剂调剂。 西方灵山。 宣告结束后,接引和准提回到殿内。 多宝跟在后面,感觉腿有点软。 刚才那一幕,太刺激了。 “坐。”准提指了指蒲团。 多宝坐下,喝了口茶压惊。 接引看着他,缓缓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西方教第二代第一人。” 多宝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圣、圣人……弟子何德何能……” “我说你能,你就能。”准提打断他,语气霸道。 “西方教初立,正需人才。你根骨不错,心性对路,又有紫气在身,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好好干,将来这教主的位置,说不定就是你的。” 多宝呼吸一滞。 教主? 他偷偷瞄了一眼准提,这位圣人……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接引在一旁点头:“师弟所言极是。” 多宝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条贼船。 一条胆子贼大、野心贼大的贼船。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点……兴奋。 “弟子……必不负两位圣人期望!”他握紧拳头。 “好!这才像样!”准提笑了,拍拍他肩膀。 接引也露出温和的笑意。 第253章 安慰通天 西方,新立的道场。 接引和准提站在山顶,看着下方正在建设的西方教总坛。 多宝站在两人身后,穿着金色僧衣,手里捏着那缕鸿蒙紫气。 “多宝,今日起,你便是西方教二代首徒。” 接引转身,看着他开口。 “担子不轻。” 多宝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准提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别管外面说什么。洪荒这地方,实力说话。等你成了圣,谁还敢嚼舌根?” 多宝笑了:“是。” 他握紧手里的紫气。 成圣……以前觉得遥不可及。 现在,好像……有机会了。 “对了,”准提想起什么。 “你师姐给你的储物镯里,都有什么?” 多宝从怀里摸出镯子,神识探入。 然后愣住,里面堆得满满的。 丹药,按功效分类,瓶子上贴着标签:疗伤、恢复、破障、固本…… 材料,分门别类装好:炼器的、布阵的、炼丹的…… 还有一堆法器灵宝:防御的、攻击的…… 多宝还看到角落里,足足有上万斤他喜欢吃的各类灵果…… 这些加起来,比的上他管理的上清峰宝库的大半库存了。 小师姐不愧是师尊口中的小富婆! 想着小师姐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会在元始师伯训斥他时,替他打掩护…… 想着曾经种种小师姐对他的好,多宝眼眶又红了。 “师姐她,给我准备了好多东西……”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丫头,倒是真疼你。” 接引点头:“重情重义,是好事。” 准提拿起一颗灵果,递给多宝,安慰他。 “以后缺什么,跟我说。西方虽然穷,但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 多宝接过果子,心里一暖。 “多谢二……多谢师尊。” 准提摆摆手。 “谢什么,你现在是西方教的人,是我的徒弟,我们自然要管你。” 多宝擦擦眼睛,把镯子收好。 他看向东方,看向昆仑方向。 师姐,师父,师伯…… 弟子一定混出个样子来。 不给昆仑丢人。 血海深处。 冥河老祖面前的水镜里,映出西方教总坛的景象。 他看着接引准提宣布脱离玄门,看着多宝穿上僧衣,看着那缕鸿蒙紫气…… “呵,演戏演全套。”他冷笑。 他不信三清会真逐徒。 更不信西方二圣,敢这么明目张胆挖墙脚。 背后肯定有猫腻,但猫腻是什么? 冥河想不明白。 他盯着镜子里的多宝,眼神闪烁。 冥河眼睛忽然亮了,兴奋地搓手。 “打起来!最好打起来!” 圣人打架,洪荒崩碎,血海就能趁机扩张。 说不定,他还能捡点便宜。 冥河越想越激动,转身走向静室。 他得抓紧时间,把业火红莲再祭炼一番。 万一真打起来,得有自保之力。 昆仑山,小宫殿。 多宝一走,昆仑山好像真的冷清了点。 白鹤童子坐在石阶上,抬头望天,问在灵泉边洗灵果的苏渺。 “小师姐,多宝师兄他……还会回来吗?” 苏渺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想多宝了?” “有点。”白鹤脸一红,毕竟相处了好几个元会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现在人一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渺闻言,洗灵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也挺想的,但想归想,路还是得他自己走。” 苏渺手里的灵果,是她新嫁接的,取名叫“酸甜彩虹果”,果皮是七彩的,咬一口能尝出七种味道。 灵果洗好,苏渺咬了下去,眼睛一眯,半晌才继续嚼着,含糊道。 “回不回来……得看他自己。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说不定他在西方吃土……呃,是修行得更开心呢?” “白鹤啊,你知道大师伯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大道三千,各走一边。” 苏渺望着西方方向,声音轻缓。 “昆仑的规矩,对多宝师弟而言,是保护,也是束缚。他在这里……憋得慌。” 白鹤似懂非懂。 苏渺转过身,冲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说不定哪天,我们还得叫他一声‘多宝圣人’呢?” 白鹤眼睛瞪圆了。 “圣人?!那岂不是比师姐你还……”话没说完,他看见苏渺脑后两道功德金轮微微一闪。 金轮光芒柔和,但蕴含的功德之力厚重得吓人。 白鹤被晃得眯起眼。 苏渺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那他也要先追上我再说。” 白鹤:“……” 好吧,小师姐还是那个小师姐。 自信,骄傲,还有点……嚣张。 但话说回来,小师姐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先天神圣出身、天赋绝伦、悟性出众。 年纪轻轻便已修到大罗金仙中后期,还有天道功德金轮和人道功德金轮护体。 这配置,洪荒独一份。 多宝师兄就算真成了圣,师姐估计也早就…… 想追上也得费点劲。 苏渺看白鹤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多宝师弟是去西方奔前程的,又不是去送死。” 白鹤眨了眨眼,非常好奇。 “西方真的那么穷吗?” 苏渺想了想,自己以前在西方游历的日子,又咬了一大口果子,忍不住酸的浑身一颤。 “倒也不是穷。” 她说完继续抬头望天。 苏渺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果子掰了一半递过去,坦然道。 “就是……资源分布不均。好的地方也还行,差的地方特别差。但多宝师弟现在应该是住在灵山,又是准提师叔的亲传大弟子。接引和准提师叔又护短,饿不着他。” 白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顺手接过灵果,咬了一口,脸瞬间皱成一团。 “好……好酸!” “是吗?但灵气还是很足的。” 苏渺脸上笑嘻嘻,不能只坑自己一个。 “下次改良。” 这一批的可以试试当调料……算了,太麻烦。 还是下次吃人族外卖时,赐给他们吧。 为了不浪费,苏渺还是把剩下的半颗果子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走,找我三师父去。” 上清峰。 通天正坐在洞府外的石台上,望着云海发呆。 “师父~”苏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通天回头,看见自家小徒弟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白鹤。 “怎么了?”他脸上露出点笑。 苏渺跑到他面前,挨着他坐下,从怀里又摸出个灵果,递过去 “师父,别难过。” 通天接过来,没吃,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玩。 “谁难过了?” “你啊。”苏渺理所当然。 “多宝师弟走了,你肯定心里不舒服。” 通天哑然失笑,他伸手,揉了揉苏渺的脑袋。 “小丫头,操心还挺多。”他没否认。 “那当然。”苏渺蹭了蹭他的手,忽然咧嘴一笑。 “师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次我给你在农教里找个更毛茸茸……啊不,更厉害的徒孙来!” 通天手一顿。 更毛茸茸? 这什么形容? 他还没反应过来,苏渺身上忽然泛起一阵白光。 光芒中,她的身形开始变化。 个子缩水,手脚变短,皮肤上长出黑白相间的绒毛,耳朵变得圆圆的,眼睛周围多了一圈黑眼圈。 一只超大号的熟悉的熊猫幼崽,出现在石台上。 毛茸茸,圆滚滚,黑白分明。 熊猫幼崽张开两只前爪,扑在通天怀里,奶声奶气地说。 “师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次我在农教里给您找个更毛茸茸……啊不,更厉害的徒孙来!” 通天:“……”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黑白团子,表情从错愕到好笑,再到无奈。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渺还嫌不够,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 “您看,我比多宝师弟毛多,还暖和,还会卖萌。不亏吧?” 通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你这丫头……” 他伸手,用力揉乱熊猫幼崽的脑袋毛。 手感……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白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师姐这变化之术……越来越熟练了。 熊猫幼崽在通天怀里蹭了蹭,抬起圆圆的脑袋,黑眼圈里那双眼睛眨巴眨巴。 “师父,不难过了吧?” 通天哭笑不得。 “本来也没难过,不过……谢谢。”他又揉了揉熊猫耳朵。 苏渺翻身,就这么躺在通天的怀里。 “师父,其实多宝师弟去西方挺好的。” “怎么说?”通天牵起熊猫的爪子,揉着那粉粉的、软乎乎的肉垫,好奇地问道。 熊猫幼崽爪子肉垫像朵粉嫩的小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爱,苏渺晃晃了爪子,慢悠悠开口。 “你看啊,他在昆仑,上面有三位圣人,有我这个小师姐在,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当小师弟。” “但在西方就不一样了。是二代首徒,现在更是西方教唯一的弟子。接引师伯、准提师叔又看重他。只要他争气,未来就是西方教的扛把子。” 通天听着,没说话,但眼神缓和了许多。 “你说得对,那小子……确实该出去闯闯。” 熊猫幼崽笑了两声,从他怀里跳下来,白光一闪,又变回苏渺的模样。 她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得意。 “怎么样?这招不错吧?” 通天点头:“不错。下次变个别的,别总变食铁兽。” “为什么?” “因为……太可爱了,看着就想揉,影响我练剑。”通天想了想,随意找了个借口。 苏渺:“……” 白鹤在一旁偷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通天把手里的灵果塞回苏渺手里。 “行了,别在这儿闹腾了。该干嘛干嘛去。” 苏渺接过果子,乖巧点头,拉着白鹤蹦蹦跳跳下了上清峰。 通天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但坐在石台上的背挺直了许多。 第254章 元始赠紫气 玉清峰,静室。 元始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卷玉简。 玉简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规则道纹。 他在整理天地秩序,这是证道后养成的习惯,每天都要做一点。 但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 多宝走了,带着通天给的紫气,去了西方。 这事儿,他觉得……对妙珩不公平。 三清门下,两个徒弟。 一个得了紫气,去了西方。 另一个呢? 元始手指在玉简上轻轻一点,符文重新排列。 他想起妙珩那小家伙。 他从小看着长大,从三头身小豆丁,到现在抽条成少女。 跟脚高,天赋好,悟性高,孝顺,还贴心懂事。 可作为师父,他给过她什么? 除了日常教导、生活上的照顾……可这些本就是为人师表,他应该做的。 就连先天法宝,都是转赠鸿钧的,还不如徒弟给自己的先天法宝多。 元始眉头皱起。 他好像……什么都没给,这徒弟如此出色,自己却疏忽至此。 没了。 这不公平。 元始站起身,走到静室窗边。 窗外,昆仑山云雾缭绕,秩序井然。他看了片刻,转身。 “白鹤。”声音传出静室。 片刻后,白鹤童子匆匆赶来,在门外行礼。 “老爷,您找我?” “让妙珩来一趟。” “是。”白鹤转身去传话。 元始重新坐回蒲团,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他在想,该给那丫头什么。 法宝?她混沌珠里堆成山了。 丹药?大兄那边管够。 功法?三清能教的都教了。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他耳中清晰得像打鼓。 “师父~”苏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元始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如水,看向门口,门开了。 “进来。” 苏渺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才轻手轻脚走进来。 “二师父,您找我?” 元始点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苏渺乖乖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好学生姿势。 元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但很快隐去。 “多宝之事,你如何看?” 苏渺眨眨眼,她还能怎么看? “师弟去找自己的路了,挺好。” “不觉得委屈?” “委屈?我委屈什么?”苏渺一愣,被问的有点懵。 元始语气平静。 “你与多宝同为三弟的弟子,通天把紫气给了多宝。多宝得了紫气,你没有,委屈吗?” 苏渺这才明白二师父的意思。 她笑了,知道师父是在心疼自己,眼睛弯成月牙,俏皮地说。 “师父,您这话可不对。师弟得紫气去西方,那是他的机缘,挺好的。我也不需要那道紫气呀。” “不怪他?” “为什么要怪?他又没做错什么。”苏渺歪头不解。 元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说不下去了。 这丫头,心思纯粹得让人无奈。 “紫气我已经有了,大师父给了我一道,已经够用了,再多也是浪费。” 苏渺想起以前多宝修炼有问题时,不敢向老子和元始师父来请教的性子,又补了一句。 “相比较起来,多宝才应该觉得委屈吧。徒儿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有三位师父宠着,有混沌珠,有无数法宝,有农教,有人族供奉,还有……” “再说了,徒儿走的是世界证道的路子,紫气对我来说只是辅助,又不是必须。” 但对多宝就不一样了。 有了紫气,他成圣的几率至少增加三成。 元始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客套话。 苏渺坦然回视。 眼神清澈,没半点勉强。 元始笑得……有点无奈。 “你这丫头。”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道紫蒙蒙的光浮现,和老子那道一模一样的鸿蒙紫气。 苏渺眼睛睁大。 “二师父,您这是……” “拿着,大兄给了,为师绝不能输。”元始语气强硬。 苏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师父已经给过我了!” “他给是他的,我给是我的。”元始看着她。 苏渺:“……啊?”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攀比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师父和二师父好像确实……有点较劲? 比如她小时候,大师父给了她一瓶丹药,二师父转头就给她炼了件法宝。 大师父教她阵法,二师父就教她炼器。 总之,不能输。 没想到,连送紫气都要比。 苏渺哭笑不得。 “二师父,我真不用……” “拿着。”元始打断她,直接把紫气往她眉心一按。 “一道是机缘,两道是底蕴。” 紫气钻进去,混沌珠自主吸引那紫气,和她珠内原有的那道紫气碰在一起。 两道紫气缠绕,交织,最后缓缓融合,变成一道更粗、更凝实的紫气。 她内视识海,看着那道粗壮的紫气,表情复杂。 “二师父……” “此物纵不用,亦可防身或参悟。”元始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收好,莫要外露。” 苏渺点头,知道二师父是关心她,怕她吃亏。 虽然方式有点……霸道。 “谢谢二师父。” 元始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茶。 苏渺坐在他对面,摸了摸额头,苦着脸嘀咕: “师父,我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紫气仓库,走路都怕被人打劫。” 元始手一顿,他抬眼瞪了苏渺一眼。 “胡说什么。” 苏渺吐了吐舌头。 “本来就是嘛。两道紫气在身,万一被哪个准圣盯上,把我抓去炼丹怎么办?” 元始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 “谁敢劫你,告诉我。” 苏渺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开个玩笑。” 元始盯着她看了半晌,语气放缓,说得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有我在,无人敢动你。” “嗯!” 苏渺心里一暖,用力点头。 “嗯!有师父在,我不怕!” 她在玉清峰又待了一会儿,听元始讲了些修行上的要点,然后才告辞离开。 走出静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元始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身影挺拔,气息沉稳。 苏渺笑了笑,转身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回了小宫殿。 心里其实美滋滋的。 两道鸿蒙紫气啊! 整个洪荒,除了她,还有谁? 就算不用来成圣,拿来参悟法则,也是天大的机缘。 白鹤还在后院帮她照顾花草,见她回来,抬头问。 “小师姐,老爷找您什么事?” 苏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好事。” “对了,白鹤。” “嗯?” “你平时除了打理山门,还有别的事做吗?” 白鹤想了想。 “送信,传话,照顾花草……没了。” “那你想不想……学点别的?” 白鹤一愣:“学什么?” 苏渺眼睛转了转。 “比如……阵法?炼器?或者……种田?” 白鹤:“……”种田? 他一个仙鹤童子,学种田? “小师姐,您该不会……想让我去农教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苏渺咧嘴笑, “去农教也挺好啊。管吃管住,还有功德拿。” 白鹤连忙摇头。 “不不不,我还是留在昆仑吧。我喜欢这里。” 苏渺也不勉强,只是笑。 回到小宫殿。 苏渺坐在云床上,内视识海,混沌珠缓缓旋转,紫气在混沌珠裂缝中若隐若现,似有灵性般游走,修补着混沌珠的裂痕。 她试着引动混沌珠悬于头顶,紫气垂下丝丝缕缕,如轻纱般环绕在她周身,参悟法则。 以前晦涩难懂的净化法则,此刻清晰了许多。 她甚至能看到法则的脉络,看到如何用最少的灵力,达到最大的净化效果。 “好东西啊……” 苏渺睁开眼睛,感叹。 虽然不用来成圣,但用来辅助修行,效果杠杠的。 最重要的是,混沌珠的修复速度也加快了。 苏渺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多宝走了,她又成了师父们唯一的徒弟,唯一独苗。 压力……好像有点大?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好。 鸿钧能吸取师父们气运,自然也能吸取玄门徒孙的气运,对多宝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估计大师父让多宝去西方,也有这样的考量。 而她有双重功德金轮护体,有天道大佬看着,在洪荒横着走都没问题。 苏渺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参悟法则。 她要努力修炼,大师父和二师父是无所谓,可通天师父那么喜欢热闹,喜欢毛茸茸的性子,不能收徒一定会很孤单的。 只要她够强,就一定能找到办法。 解决鸿钧对师父们的气运威胁,让通天师父能广收门徒,让昆仑再度热闹起来。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安静,祥和。 仿佛洪荒所有的风波,都与她无关。 远处,玉清峰静室。 元始睁开眼,看向小宫殿方向。 感应到苏渺在参悟法则,感应到她修为的稳步提升。 嘴角微微弯起,元始低声自语。 “这丫头……倒是争气。” 他重新闭上眼,周身浮现出无数秩序锁链的虚影。 锁链交织,编织成网。 网的中央,是他。 秩序之道,还在路上,他要走得更远。 远到……能护住想护的人。 远到……能斩断一切束缚。 第255章 三百年后 天庭,凌霄宝殿。 帝俊坐在上首,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上。 敲击声很轻,但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身侧,太一闭目养神,周身隐约有钟影浮动。鲲鹏在下方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三百年了。” 帝俊忽然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昆仑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一睁开眼,“大哥在等什么?” “等一个态度。”帝俊的手指停住。 “元始公开逐徒,接引准提立刻叛玄自立,这戏做得太急,反倒让人生疑。” 鲲鹏抬起头,“陛下怀疑……是演戏?” “是不是戏不重要。” 帝俊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那幅巨大的周天星斗图前。 “重要的是,裂隙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三清与西方,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抬手,指尖点在星图西方某处。 那里,原本与昆仑清气隐隐相连的一缕气运丝线,已经彻底断裂,转而与灵山新生的功德金光缠绕在一起。 “多宝如来。” 帝俊念出这个新名号,语气里带着玩味。 “通天亲手送出去的徒弟,转头成了西方二代的掌舵者。就算真是演戏,这戏……也做得太真了。” 太一冷笑:“通天那个脾气,能忍?” “所以他在闭关。” 鲲鹏接口,声音压得更低。 “据北冥探子回报,上清峰的剑气这三百年收敛得近乎死寂。不是闭关,就是……心障难破。” 帝俊转身,目光扫过两人。 “无论真假,这对天庭是好事。” 他走回帝座,重新坐下。 “三清与西方离心,玄门气运自损。我们拉拢不了三清,但西方……那两个刚成圣根基未稳的,或许可以谈谈。” 鲲鹏眼睛一亮:“陛下想联西制东?” “不。”帝俊摇头。 “只是多留条路。巫族那些蛮子最近活动频繁,巫族的新生儿数量……有些不对劲。大战在即,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太一皱眉:“西方贫瘠,能有什么助力?” “他们有圣人。”帝俊语气平淡。 “两个刚刚叛出玄门、急需站稳脚跟的圣人。这样的盟友……最好拿捏。” 他看向鲲鹏。 “妖师。” “臣在。” “西方教新立,多宝初归。你觉得,该如何‘恭贺’一番?” 鲲鹏眼中幽光一闪,低声道:“或可遣使,备上厚礼,言明敬佩西方‘另立门户’之‘魄力’……” 他把“另立门户”和“魄力”几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 帝俊笑了,摆摆手: “你去办。礼物……丰厚些,话……说得漂亮些。” “是。”鲲鹏躬身,退入阴影。 他退下时,脚步轻快了几分。 大殿里又剩下兄弟二人。 太一沉默许久,才开口:“大哥,你真信西方?” “信?” 帝俊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洪荒哪有什么信与不信。只有用得上,用不上。” 他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过三十三重天,落在下方那片广袤而血腥的大地上。 “量劫已起,劫气日盛。巫族在磨刀,我们在铸剑。至于三清……” 帝俊顿了顿。 “他们站在棋盘外太久了。该下来走走了。” 太一看着兄长,没说话。他总觉得,算计这些,不如修炼。 钟声响彻寰宇时,什么算计都是虚妄。 但兄长喜欢,他便听着。 幽冥血海,修罗殿。 冥河坐在由万千骸骨垒成的王座上,脚下血浪翻涌,无数阿修罗在血海中厮杀、咆哮,煞气冲天。 他却在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血海都在震荡。 “好!好一个昆仑逐徒!好一个叛玄自立!” 冥河抹了把笑出来的血泪,真的是血泪,他这具血海化身,连眼泪都是腥红的。 “三清啊三清,你们也有今天!” 他猛地站起身,王座下的骸骨咔嚓作响。 “自以为盘古正宗,高高在上,结果呢?徒弟跑了,家散了,脸都丢尽了!” 殿下侍立的几个阿修罗大将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他们这位老祖,自从造阿修罗族、立教未成圣后,性情越发偏激阴郁。 今日难得如此畅快,却让人更觉瘆得慌。 “还有西方那两个老贼!”冥河继续骂,唾沫星子都溅出血色。 “当初在紫霄宫哭哭啼啼求座位,现在翅膀硬了,转头就踹了师父的门墙!哈!忘恩负义,不过如此!” 他走下王座,赤脚踏在血浪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涟漪。 涟漪里,浮现出洪荒各处的景象:昆仑三峰静立、灵山金光普照、天庭星辰闪烁…… 冥河盯着昆仑看了很久,忽然咧嘴,露出森白的牙。 “元始……你不是最重规矩、最讲跟脚吗?现在连自己师弟的徒弟都容不下,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越想越痛快,越想越觉得机会来了。 三清内讧,西方新立,天庭与巫族对峙,洪荒这潭水,彻底浑了。 浑水才好摸鱼。 “来人!”冥河喝道。 “老祖。”一名阿修罗大将上前。 “去,把库房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先天材料拿出来。” 冥河眼睛发亮。 “本座要再炼一柄杀剑!要更凶,更煞,专破玄门清气!” “还有。” 他补充,声音压低。 “派人盯着昆仑。尤其是那个叫妙珩的小丫头……她身上,可是有不少宝贝。” 大将浑身一凛,“老祖,那是三清共徒……” “共徒?”冥河嗤笑。 “三清自己都快不是一条心了,还共徒?等他们真撕破脸,那小丫头就是块肥肉。谁先叼到,就是谁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贪婪翻涌。 血海翻腾得更厉害了。 第256章 流言发酵 西昆仑,五庄观。 镇元子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一卷玉简,却许久没翻动。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响,几片泛黄的叶子飘下来,落在他衣襟上。 他也没拂。 只是望着远处天际,那里原本有一缕极淡的、与昆仑相连的气运丝线,如今彻底断了。 “红云道友……”镇元子轻声念了一句,又沉默了。 童子明月端茶过来,见他这般模样,小声问. “老爷,您是在忧心昆仑的事吗?” 镇元子回过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算是吧。” 他接过茶,没喝,只是捧着。 “元始道友逐徒,接引准提叛玄……这些事,听着总让人心里发堵。” 明月不解, “可这与咱们五庄观有何干系?咱们又不掺和那些争斗。” “树欲静而风不止。”镇元子叹息。 “洪荒就这般大,劫气一来,谁又能真正独善其身?” 他想起了红云。 那个总笑得没心没肺的挚友,最后却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红云做错了什么? 无非是让了个座位,结了个因果。 这洪荒,有时候不讲对错,只讲强弱,只讲立场。 接引、准提因红云让座而得圣位,如今却与赠予他们紫气机缘的道祖玄门割裂。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还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镇元子只觉得满心萧索。 这洪荒,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轰轰烈烈,打生打死,算计来算计去,究竟为何? 镇元子忽然说。 “妙珩那孩子……她还在昆仑吧?” 明月点头,“嗯,听说在闭关。人族那边还日日供奉着她的神像呢,香火旺得很。” 镇元子眼神柔和了些。 “那孩子心性好,福缘也厚。只盼……三清能护住她吧。” 他放下茶盏,抬手抚过身旁的人参果树粗糙的树干。 树干微微发光,似在回应。 地书在他袖中安静躺着,封面上的山川脉络图,此刻显得有些黯淡。 不是力量减弱,而是……这洪荒的山川,正在被越来越多的血腥和煞气浸染。 镇元子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东北方向,巫妖两族厮杀留下的怨气正在大地深处淤积。 西方虽然被净化了不少,但贫瘠的底子难改。 血海的煞气更是日益外溢…… 量劫之下,无人可逃。 他只希望,五庄观这方寸之地,这片由地书庇护的净土,能多安宁几日。 洪荒某处城池,热闹的酒肆。 说书人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上回说到,昆仑玉清圣人元始天尊,当众斥徒多宝‘心怀二志’,一纸法旨逐出山门!那多宝泣血叩首,三拜师恩,却难改圣心铁律!恰在此时,西方二位圣人驾到!” 底下茶客听得津津有味,嗑瓜子的、剥花生的,动作都慢了。 “要说这西方二圣,那可真是算计到了骨子里!” 说书人压低声,故作神秘。 “早就蹲在昆仑山门外等着呢!多宝前脚刚出来,后脚就被接引准提一左一右架住,一声‘道友与我西方有缘’,直接裹挟而去!” 有人插嘴:“不是说多宝自己愿意去的吗?” “哎!这位客官有所不知!”说书人瞪眼。 “那多宝在昆仑是什么地位?通天圣人唯二的亲传弟子!三清共徒,妙珩仙子唯一的小师弟!前程无量!若非被元始圣人寒了心,岂会叛投西方?” “可我听说,是多宝的道心和西方教义契合……” “契合?”说书人嗤笑。 “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真正的原因啊,” 他拖长音,等所有耳朵都竖起来了,才压低声音。 “是为了宝!多宝多宝,顾名思义,身上宝贝多啊!三清赐的、自己寻的,那可是金山银山!元始圣人早瞧他不顺眼了,这次借题发挥,就是要夺了他的宝,分给自家那位小徒弟妙珩仙子!” 茶客哗然。 “真的假的?” “怪不得!我就说元始圣人平日最重规矩,怎会突然发难!” “原来是为了抢宝贝给自家孩子……” 说书人满意地看着台下反应,继续添油加醋。 “那妙珩仙子,可是三清心尖尖上的肉!从小要什么给什么,元始圣人这是嫌她宝贝还不够多,要把多宝那份也划拉过去呢!” “胡扯!”一名尖脸修士嗤笑。 “那多宝什么修为?金仙后期!三清什么修为?圣人!圣人能看上他那点东西?再说听闻那多宝入昆仑时,都没化形,能有什么宝贝,不还都是圣人赐的!” “那你说为什么?” “我哪知道?”尖脸修士摊手。 “反正这事蹊跷。” 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闷头喝茶,听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 旁人看他。 汉子摆摆手,“没事,茶烫。” 他低头,斗笠阴影下的嘴角却咧得老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夺宝分给妙珩师姐? 那妙珩师姐兜里的宝贝,堆得能填平东海,看得上多宝那点家当? 又有人插话。 “瞎说!分明是那西方二圣,早看中了多宝天赋异禀,用美人计……啊不对,用重宝诱惑!” “美人计?多宝不是只老鼠吗?” “老鼠怎么了?老鼠就不能有道侣了?” 众人哄笑。 酒肆角落,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默默喝酒,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斗笠下的面容越发扭曲。 这人正是奉命出来,听听风声的白鹤童子。 他奉的是上清峰那位爷的命。 那位爷原话是: “去,听听外面那些混账都怎么编排咱们的!回来学给妙珩听,让她乐乐。” 白鹤当时差点把手里捧着的仙露洒了。 让闭关的小师姐乐一乐? 这法子……真不愧是通天老爷。 于是白鹤就来了,听着这些‘师徒反目为夺宝’、‘二圣巧计挖墙脚’、‘多宝忍辱负重为真爱’不同版本,但都格外离谱传言,努力绷着脸。 不能笑,他是沉稳的昆仑门面,白鹤童子。 可是……老鼠道侣……噗。 他赶紧灌了口酒,呛得咳嗽两声。 算了,还是回去吧。 再听下去,他怕自己道心不稳。 付了酒钱,白鹤起身离开酒肆,走到无人处,化作一道白光遁向昆仑。 心里琢磨着,哪些段子讲给小师姐听,能让她笑得最大声,又不会被元始老爷察觉是他带坏了小师姐。 嗯,这是个技术活。 第257章 出关 昆仑山,太清峰。 老子坐在草庐前,面前摆着一局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经下了大半。 他对面没人。 棋依旧是自己跟自己下的。 太上老君,他的善尸,蹲在药圃里,正给一株九叶宁神草松土。 无名道者,他的恶尸,躺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翘着腿,看着天发呆。 “你说,那丫头什么时候出关?”无名道者忽然开口。 老子落下一枚白子,没接话。 太上老君抬起头,笑眯眯道。 “快了吧。妙珩那孩子,修行向来刻苦。” “刻苦?”无名道者嗤笑。 “她是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咱们这三个老家伙吧。” 老子手指顿了一下。 “多嘴。”太上老君瞪了他一眼。 “我说错了?”无名道者坐起身。 “那丫头心里想什么,你们看不出来?多宝走了,她觉得自己得担起责任了。哈,还没胸口高的小豆丁,想得倒多。” 老子终于开口:“她不小了。” “在咱们眼里,她就是个小豆丁。”无名道者重新躺回去。 “头发还卷着呢。” 太上老君摇摇头,继续松土。 老子看着棋盘,忽然伸手,把棋盘搅乱了。 黑白棋子混在一起,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太上老君和无名道者同时看向他。 “不下了,没意思。” 老子起身,走进草庐,门关上。 太上老君和无名道者对望一眼。 “本尊今天心情不好。”无名道者说。 “你也看出来了?”太上老君叹气。 “废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太上老君犹豫着开口。 “妙珩那孩子,确实挺懂事的。” “懂事过头了。”无名道者撇嘴。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整天想着怎么保护师父,累不累?” 太上老君没接话。 他知道无名道者说得对。 但有些事,不是对错能衡量的。 人族,泰山脚下,人族祖地圣城。 城中央广场上,那座用白玉新雕成的圣师像前,香火从未断过。 晨光微熹时,就有老者带着孩童来上香。 日暮西沉时,仍有修士恭敬行礼。 石像脑后没有雕刻光环,但每个上香的人,都会在心里为她描摹一圈金光。 今日负责值守的是玄。 他现在,在农教内亲传弟子中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佼佼者。 但每轮到他值守圣师像,他依旧会换上最整洁的衣裳,一丝不苟地完成所有仪式。 上香,行礼,清理香炉,擦拭石像底座。 做这些时,他的表情宁静而虔诚。 “玄师兄。”一个年轻人族修士走过来,低声道。 “北方又运回来一批妖兽骨血,库房快堆不下了。长老们问,要不要先炼制一批气血丹?” 玄没回头,依旧仔细擦拭着底座上一处极细微的灰尘。 “炼。但留三成最好的,封存。” “封存?为何?” “圣师修炼的功法,需要大量气血资源。” 玄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当然。 “她虽未开口,但我们得备着。” 年轻修士恍然,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他匆匆离去。 玄这才直起身,望着石像的脸。 圣师回昆仑修行,已经近六万年了。 距离元始师祖将多宝逐出师门,也过去三百年了。 人族在这三百年里,人口又增了小半成,新生城池七座,靠着拾荒和农教庇护,日子虽仍艰难,却有了奔头。 所有人都念着圣师的好。 所以当昆仑逐徒、西方叛玄的消息传过来时,圣城的第一反应不是揣测、不是议论。 而是,圣师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的。” 燧人氏对聚拢来的族人们说。 “圣师有三清祖师护着,有天大功德傍身。咱们要做的,就是好好过日子,好好供奉,别给她添乱。” 于是人族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照旧在每次拾荒归来后,将最精华的那部分收获,恭恭敬敬送到圣师像前的祭台上。 玄看着石像前袅袅升起的香火,那些青烟在空中纠缠、上升,最终散入天际,仿佛真的能抵达某个地方。 他忽然想起圣师离开那日,亿万人族跪送,天降功德,金光化作她脑后光轮的景象。 那样耀眼,那样温暖。 “圣师。”玄轻声说,像在自语,又像在承诺。 “您慢慢修炼,不用急。人族……会一直陪着您。” 香火长明,信仰不熄。 昆仑山,小宫殿。 苏渺对洪荒的纷纷扰扰一概不知。 她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态里。 两道鸿蒙紫气融合后,对法则的感知清晰了数倍。 以前需要反复揣摩、试验的净化之理,现在像是揭开了纱帘,脉络分明地展现在眼前。 她能看到煞气如何产生,如何附着,又如何被净世白莲的本源一点点分解、转化。 她能看到灵气循环的节点,看到地脉深处淤塞的浊气,看到天地间那些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 混沌珠在头顶缓缓旋转,紫气垂落,如溪流洗刷着她的神魂。 珠内,那方鸿蒙世界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边缘处混沌翻涌,地水火风演化,偶尔有虚影诞生,又瞬间湮灭,那是世界雏形在自我完善。 苏渺的心神分出一缕,沉入混沌珠。 她“站”在这片鸿蒙世界的中央,脚下是翻腾的混沌之气,头顶是未分的清浊。 很小,很脆弱。 但这是她的道基。 世界证道……听起来宏大得吓人,实则每一步都得脚踏实地。 演化万物、定立规则、稳固乾坤,哪一样都不是现在的她能碰的。 她目前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用紫气温养,加速混沌珠修复。 二,观察、学习。 观察洪荒天地的运转,学习三清师尊各自的道,老子的包容与平衡,元始的秩序与规则,通天的破立与新生。 然后,试着在她这片小小的鸿蒙世界里,种下第一颗“种子”。 苏渺睁开眼,掌心向上。 一缕极淡的、乳白色的光晕浮现,那是净化之力的具现。她小心地将这缕光送入混沌珠,落在鸿蒙世界的中央。 光晕落地,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一颗微弱的星,在混沌中顽强地亮着。 很小,很弱。 但它在发光。 苏渺笑了。 她重新闭上眼,继续修炼。 窗外,昆仑山的云舒云卷,日升月落。 三百年,对于洪荒不过弹指。 但对于某些等待的人来说,每一刻都拉得很长。 玉清峰,静室。 元始忽然停下梳理规则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小宫殿方向。 那里,一直平稳攀升的气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不是走火入魔,而是……要醒了。 元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了片刻,转身出了静室。 几乎同时,太清峰草庐里,老子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 上清峰,剑气沉寂了三百年的洞府内,一声清越剑鸣倏然响起,穿透山岩。 通天睁开眼,眼底锐光乍现,又迅速敛去。 他咧嘴,露出白牙。 “可算……” 话没说完,人已消失在原地。 昆仑三峰,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小宫殿外。 彼此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扇闭了三百多年的殿门。 殿内,气息的波动越来越明显,像春冰破裂,像幼鸟破壳。 门开了。 第258章 雕像变化 殿门开了。 苏渺站在门口,刚伸了个懒腰,胳膊还举在半空,就僵住了。 门外,三位师尊并肩站着。 老子一身素黑白道袍,袖口垂着。 元始站在正中,银灰色道袍一丝褶皱都没有,看着她。 通天靠在门边的石柱上,抱着胳膊,嘴角咧得老大。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苏渺愣了一瞬,眨眨眼,胳膊慢慢放下。 “……师父?”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师父们怎么都来了?” “徒弟闭关三百年,总该要过来看看。”老子先开口,声音温和。 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像是用尺子量了一遍,修为稳固,气息扎实,神魂凝实。 挺好。 元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眉头微微松了松。 “小不点!”通天一步跨过来,抬手就想揉她脑袋。 “可算出关了!你再不出来,我都想把门拆了!” 手伸到一半,被元始截住。 “刚出关,别闹。”元始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通天撇嘴,但手收了回去。 苏渺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暖烘烘的。 “师父们放心,徒儿好着呢。” 她说着,还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看,没缺胳膊少腿。” 老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元始嘴角动了动,像在忍住什么。 通天直接笑出声。 “行行行,知道你好着呢!走,去我那,我刚弄到一坛……” 她正要再问,老子却忽然抬手,指向山下。 “先看看这个。” 苏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人间。 起初她没看出什么,山河依旧。 但很快,她感觉到了。 一股熟悉又庞大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汇聚成无形的洪流,涌向昆仑方向。 那是……香火愿力。 比她闭关前,庞大了十倍不止。 愿力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声音, “愿圣师平安……” “谢圣师赐法……” “求圣师庇佑孩儿……” “圣师……” 亿万人的祈愿,亿万人的感念。 苏渺怔住了。 人族供奉她,她知道。 但那时更多是感激她教生存、引前路。 而现在……这些愿力里,多了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家人对远行亲人的牵挂。 像是孩子对长辈的依恋。 纯粹,温暖,沉甸甸的。 “他们……”苏渺喃喃。 “三百年,人族未忘你。”元始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苏渺听出了一丝……欣慰? 她闭眼,神识顺着愿力流淌的方向延伸。 她看到了泰山脚下那座城池中央,那座白玉雕像前香火缭绕。 看到了每个人族建立起来的城池,中央都立着她的雕像。 看到了散落在洪荒各处的聚落,哪怕再小,也会在村口垒个石台,供着她的木雕或泥塑。 所有雕像,都是她回昆仑前的模样,所以现在人族天天拜的,还是个奶娃娃雕像? 像一群大人围着幼儿园小朋友上香,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细想。 苏渺:“……” 她默默收回神识,睁开眼,表情有点复杂。 通天凑近,挑眉:“怎么?下面出事了?” “没出事。”苏渺小声说。 “就是……他们拜的像,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老子唇角微动。 元始眉梢抬了抬。 通天先是一愣,然后笑出声。 “所以那群小家伙拜了几万年的奶娃娃?哈哈哈哈,” 苏渺瞪他:“三师父!” “好好好,不笑。”通天憋住,但眼底笑意没收住。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下去跟他们说‘我长大了,换张脸拜’?” 苏渺想了想,摇头。 她看向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愿力光点。 苏渺眼睛亮了亮,她抬手,掌心向上。 脑后的功德金轮无声浮现,缓缓旋转。 一缕极淡的金色辉光从金轮中流淌而出,与她掌心跳动的愿力光点接触、融合。 老子看着她的动作,没阻止,只提醒了一句:“莫要强求,顺其自然。” “嗯。”苏渺点头。 她闭上眼睛,心神沉入那团融合了功德与愿力的光。 看到了散布在洪荒各处的无数圣师像,大的、小的、玉雕的、石琢的、木刻的。 每一尊像都与人族的信仰相连,都承载着一部分愿力。 苏渺深吸一口气。 她掌心的光团骤然绽放!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温暖、像晨曦初露般的光晕。 光晕如水波荡漾开,瞬间沿着愿力来时的轨迹倒流回去! 泰山圣城。 玄正在擦拭圣像,他擦得很仔细,连石缝里的灰尘都用小刷子扫出来。 正擦着,他忽然感觉手下的神像……动了一下。 玄僵住,他缓缓抬头。 白玉雕成的圣师像,正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从内部透出,温润而不刺眼,像给雕像镀上了一层暖色的纱。 雕像的面容开始变化。 圆嘟嘟的脸颊线条柔和下来,眼睛的形状拉长了些,眼尾微微上挑,褪去稚气,多了灵秀。 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一点点,原本有些婴儿肥的下巴变得清晰。 身上的小袍子一点点变化,细节浮现,衣襟的云纹、袖口的暗绣、腰间系带的结扣,一点点清晰、精致。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散去时,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呆望着那座焕然一新的圣像。 少女模样,十一二岁身形,眉眼含笑,眸光清澈灵动。 她站在那里,姿态依旧端庄,却多了几分属于成长后的清灵与从容。 像一颗蒙尘的明珠,被细心擦拭后,终于露出了内里的光华。 “圣……圣师……长大了……”玄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声音。 他身后,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手一松,篮子掉在地上,果蔬滚了一地。 她却浑然不觉,只颤巍巍抬手,指着圣像,嘴唇哆嗦。 “圣师……圣师长大了!吾等……吾等亲眼见证了!”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 寂静被打破。 “圣师长大了!” “神迹!这是神迹!” “圣师没有忘记我们!她在回应我们!” 欢呼声、惊叹声、喜极而泣的哽咽声,瞬间淹没了广场。 有更多人挤上前,想更清楚地看清圣像的新模样。 年轻修士站在原地,看着新圣像,忽然鼻子一酸。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被父母带来这里上香。 那时的圣师像还是个奶娃娃,他仰头看着,觉得亲切,像邻居家的小妹妹。 现在,圣师像变成了少女。 而他,也从孩童长成了修士。 时间……真的过去了。 第259章 沐圣节 洪荒各处,亿万人族聚居地。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时刻上演。 不止圣城。 同一时刻,洪荒所有供着苏渺雕像的地方,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晨曦中、暮色里、篝火旁、屋檐下……所有供奉着圣师雕像的地方,都泛起了那层柔和的白光。 雕像形态统一变化。 从幼童到少女。 从憨态到清灵。 有人惊愕,有人狂喜,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大笑。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连接,仿佛圣师真的隔着千山万水,轻轻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说:我长大了,你们也要好好长大。 对于人族来说,这不仅仅是雕像的变化,更是吉兆,圣师在成长,圣师的道途在精进! 庇佑他们的靠山,越来越坚实! 喜悦如潮水般漫过每一座人族城池、每一个聚落。 人们自发地庆祝起来。 拿出储存的灵果佳酿,在圣师像前摆开。 孩童换上最整洁的衣服,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 修士们聚在一起,以法术催开鲜花,装点广场。 没有谁组织。 但一种共同的、炽热的情绪,在所有人心中沸腾。 泰山,祖庙前。 缁衣氏、燧人氏、有巢氏、玄、陶等几位初代贤者,聚在一起。 面前摊着一张新硝制的兽皮,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字。 是公告。 “沐圣节,定为每年此日。” 缁衣氏声音沉稳,眼里却压不住喜色。 “一庆圣师成长,昭示我族亦有蓬勃之机;二谢圣师庇佑,祈愿子孙平安顺遂;三聚族人心力,以节为契,共谋发展。” 燧人氏点头,他手里还攥着锤子,指节发白。 “该定!圣师显圣,万民同见!这是天赐的吉日!” 有巢氏没说话,只是看着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欢笑,眼眶有点湿。 他想起很多年前,圣师第一次教他们搭茅棚,他搭出第一个像样的窝棚时,圣师拍手笑,说他“有天赋”。 那时圣师还是小小一只,说话带着奶气。 现在……长大了。 真好。 “愿我族人,如圣师般,岁岁成长,代代平安。” 玄执笔,将最后一句刻在兽皮上。 “通告全族:沐圣日,休作一日,共祭圣师,同祈康泰。” 兽皮被高高挂起。 人们围过来,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竖起耳朵听。 念完,安静一瞬。 然后欢呼声炸开,比之前更响,更烈。 “沐圣节!我们有节日了!” “以后每年今天,都给圣师庆生!” “不,是庆圣师长大!” “都一样!反正是好日子!” 人群开始自发庆祝。 有人回家搬出自酿的果酒,有人拿出珍藏的肉干,孩子追逐打闹,老人坐在石阶上笑。修士们御器升空,在空中划出灵光轨迹,像一场简陋却真诚的烟火。 广场一角,几个年轻修士聚在一起。 他们刚从外地历练回来,恰好赶上这一幕。 为首的剑修少年仰头看着新圣像,手里捏着的灵果忘了吃。 “圣师……原来已经长成这样了。”他喃喃。 旁边同伴用手肘撞他。 “喂,收收眼神,那可是圣师。”同伴压低声音,憋着笑。 少年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把灵果塞进嘴里,差点噎着。 “我、我没别的意思!”他含混辩解。 “就是……就是觉得,圣师这样子,好看。” “废话!圣师当然好看。”同伴翻白眼。 但少年还是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 圣像眉眼含笑,温柔得像春日暖阳。 少年脸更红了,赶紧低头,心脏砰砰跳。 圣城广场,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女童,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娘,圣师姐姐的裙子好漂亮啊。”女童眼睛亮亮的。 “我长大了也能穿吗?” 母亲低头看她,笑了。 “那是圣人为圣师炼的宝衣。”她柔声解释。 “你得先修到渡劫期,加入农教,再立下大功,才能求圣人炼制呢。” 女童小嘴张圆。 渡劫期?农教?大功?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眼睛更亮了。 “那我要修炼!”她握紧小拳头,声音脆生生的。 “我要加入农教!我要立大功!我也要漂亮裙子!” 周围人听见,都善意地笑起来。 有修士逗她:“小丫头,志向不小啊!” 女童昂头:“圣师能做到,我也能!” 笑声更大了。 广场另一角。 几位老雕刻师带着一群徒弟,聚在一起,看着新圣像,表情复杂。 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盯着圣像看了许久,忽然跪下,捶胸顿足。 “我雕了三十年啊!三十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现在……现在……” 旁人以为他要抱怨,忙劝。 “李老,圣师显灵,这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老者抬头,老泪纵横。 “但我的雕像……没用了啊!” 他徒弟小心翼翼凑过来:“师父,可是新像……更好看啊。” 雕刻师哭声一顿,抬头仔细看新雕像。 那眉眼,那神态,那衣袍的流畅线条……确实比他雕的那尊幼童像更灵动,更有神韵。 他看了半晌,一抹脸,站起身,咬牙切齿。 “我认了!圣师亲自显化的模样,我能说什么?重雕!老子照着新样子重雕一尊更大的!” 徒弟:“……” 雕刻师爬起来,抹了把脸,转身对徒弟们吼。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城里所有圣像的底座都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清理的清理!圣师长大了,咱们的供奉也不能含糊!” 徒弟们哄然应声,散了。 雕刻师又回头,看了眼圣像。 这次,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里又有了泪花。 “长大了好。” 他低声说。 “长大了,我族的靠山,更稳了。” 昆仑山上。 苏渺收回神识,眨了眨眼。 心里有点暖,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就是随手更新了一下雕像,没想到反应这么大。 “沐圣节……”她念叨着这个词,觉得还挺好听。 通天凑过来,胳膊搭在她肩上,笑嘻嘻的。 “行啊,出关就搞这么大动静,现在全洪荒都知道,我家的小丫头长大了。” 苏渺耳朵微红。 “我就是……觉得该换换。” “换得好!”通天用力拍她肩膀。 “奶娃娃像有什么好拜的?现在这样多精神!” 老子温声道:“香火愿力,亦是修行资粮。你此番回应,连接更深,于你、于人族,皆是善缘。” 苏渺点头,她确实感觉到了。 “既然出关了,便来检查功课。”元始转身,往玉清峰方向走,声音飘过来,不容拒绝。 苏渺肩膀一塌。 来了。 闭关三百年,出关第一件事,考试。 她苦着脸,看向老子和通天。 老子拢着袖子,慢悠悠往太清峰走,丢下一句:“晚些来炼丹。” 通天咧嘴,露出白牙:“练剑场等你。” 得。 一个都跑不了。 苏渺叹口气,认命地跟上元始。 第260章 课程问答 玉清峰的峰顶,和三百年前没什么两样。 石阶依旧干净,松柏依旧挺拔,连风拂过时带起的松涛声,都从未变过。 苏渺跟在元始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往上走。 一步,两步。 她走得慢,心里在打鼓。 三百年的功课……她确实没落下。 但二师父检查功课的方式,从来不止是问修到哪儿了? 他要看基础,看理解,看有没有走偏,看心境稳不稳。 一套流程下来,比跟通天师父打三天架还累。 “师父。”苏渺小声开口。 “嗯。” “咱们……从哪儿开始查?” 元始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度人经》背到第几卷了?” 苏渺心里一松。 背书,这个她熟。 “全背完了,还能倒着背。”她答得底气十足, 元始脚步顿了一下。 “倒背不必。理解了多少?” 苏渺卡壳了。 《度人经》讲的是超度、济度、普度众生的大愿,经文晦涩,义理深奥。 她背是背熟了,但理解…… “大概……五六成?”她试探着说。 元始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苏渺觉得自己像被尺子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进去说。”元始推开静室的门。 静室里,蒲团还是那两个蒲团。 元始在左边的坐下,示意苏渺坐右边。 苏渺乖乖坐好,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标准听训姿势。 元始没急着开口。 他先抬手,在两人之间凌空一点。 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展开,上面浮现密密麻麻的经文。 不是《度人经》全文,而是其中几段被他标红,甚至旁边还有批注的段落。 苏渺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那些批注,全是问题。 “何为‘无冤结’?” “‘削死上生’如何在实际超度中施用?” “‘度人不倦’与‘道法自然’是否相悖?” 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钉在经文最关键的关节处。 元始开口,声音平稳, “先解第一段,‘普告无穷,万神朝礼’。何解?” 苏渺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答。 起初还有些磕巴,但越说越顺。 三百年的闭关,她不只是修炼,也把三位师父给的所有典籍都翻来覆去啃了好几遍。加上两道鸿蒙紫气加持,悟性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她答一句,元始点一下头。 她答一段,元始眉梢松一分。 等她把前三段都解完,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元始没评价,只是手指在光幕上一划,切到下一段。 “《生天经》,‘内修心性,外积功德’。你的理解?” 苏渺舔了舔嘴唇。 这个她熟,农教干的就是这个。 “心性如根,功德如枝叶。”她说,“根不稳,枝叶再茂也是虚浮;根深固,枝叶自然繁盛。所以修行要先正己心,再行善事,内外兼修才是正道。” 她说完,偷瞄元始。 元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冰,好像化开了一点。 “举例。”他说。 苏渺想了想。 “比如人族。他们供奉我,我得功德,这是‘外’。但若我心性不正,恃功自傲,甚至反过来索取压榨,那这功德就是毒药,迟早反噬。所以我要先管好自己,不贪不躁,功德才能化成实实在在的助益。” “反过来,他们得了我的庇佑和指点,生活更好,修炼更顺,这也是‘外’。但若他们自己心性不正,懒惰贪婪,那再多庇佑也没用。所以农教收弟子,先过问心阵,考的就是心性。” 元始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渺又开始紧张,手指不自觉抠了抠蒲团边。 “尚可。”元始终于开口。 苏渺肩膀一松。 “但还不够。”元始下一句又让她绷紧,“《三官宝号经》,解‘天地水’三官与修行之关联。” 苏渺:“……” 她认命地继续答。 从道法理论到神通运用,从阵法推演到炼器要诀,范围广得让苏渺头皮发麻。有些问题她答得顺畅,有些要想一会儿,还有几个实在记不清,只能硬着头皮瞎蒙。 蒙的时候,她眼睛偷偷往上瞟,观察元始的表情。 元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每次她蒙错了,他眉头会微微皱一下,很细微,像水面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改口。 终于。 在问到‘离火阵与坎水阵叠加时,第三重阵眼该如何定位’时,苏渺卡壳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她好像学过,又好像没学。 闭关前大师父提过一嘴,但当时她没细听。 “在坤位偏东三分,以土灵玉镇之。” 元始开口,替她答了。 苏渺松了口气。 但元始下一句是:“你闭关前一百年刚教过。” 苏渺:“……”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忘了……” “忘了。”元始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渺更心虚了。 她偷瞄元始,发现二师父正看着她。 完啦!完啦! 要挨训了! 她脑子飞快转,想着怎么补救。 背一遍阵理? 画个阵图? 还是主动要求加练? 第261章 新衣服 还没想好,身体先动了。 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苏渺往前一扑,整个人栽进元始怀里,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拖长调子喊。 “师父~累~”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点委屈。 元始身体僵住了。 怀里多了个温热的小东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呼吸透过衣料传来,轻轻的,痒痒的。 元始垂眸,看着怀里撒娇的小徒弟,原本紧抿的唇角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头发有点乱,发髻松了,几缕发丝散了出来。 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元始抬起手,落在苏渺头顶。 动作很轻,揉了揉。 “今日便到此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分。 苏渺心里一喜,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像只撒娇的小兽。 “谢谢师父~” 元始没推开她。 只是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说。 “坐好。” 苏渺乖乖坐回蒲团,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笑。 元始看她那得意样,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玉梳。 梳身通体莹白,刻着云纹,在静室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头发乱了。”元始说。 苏渺哦了一声,起身熟练的把自己的蒲团往元始跟前挪了挪,转身背对他乖乖坐好。 元始坐在她身后,将苏渺的发髻松开,梳齿插入发间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梳下,一下又一下,耐心而细致。 动作轻柔而专注。 很轻,很稳,又耐心的把一缕缕散落的发丝拢起。 元始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头皮,温温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苏渺闭上眼,放松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二师父第一次给她梳头,手法生疏得像在雕玉,扯得她龇牙咧嘴。现在却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师父。”她忽然开口。 “嗯。” “我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嗯。” “那……能梳个新样式吗?”苏渺试探, 元始梳头的动作停了一瞬。 “想要什么样式?” 苏渺立刻说, “飞仙髻!我看到其他人梳过,好看!” 元始没说话,但梳齿又开始移动,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挽、绕、固定,一道道工序流畅得像在布阵。 苏渺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头发被分成几股,交错盘起,最后在头顶固定成某种繁复的样式。 有点重。 但……应该挺好看。 梳好了。 元始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 飞仙髻,确实梳成了。 发髻高耸,线条流畅,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小脸更精致。 但他皱了皱眉。 “太素。” 苏渺眨眨眼:“啊?” 元始没解释,只是从袖中又取出几样东西。 一支青玉簪,簪头雕成莲花形状,花瓣薄如蝉翼,轻轻一晃,似有水光流动。 一对明月珰,耳坠是小小的弯月造型,银白剔透,边缘镶着细碎的星砂。 还有一串璎珞,由九种不同颜色的灵玉珠串成,每颗珠子都刻着微缩的防御符文。 他一件件给苏渺戴上。 簪子插进发髻,耳坠挂在耳垂,璎珞佩在胸前。 每戴一件,苏渺都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防护力量融入周身,又是法宝。 她摸摸簪子,又摸摸耳坠,最后低头看璎珞,声音有点闷。 “师父……这些……都是您炼的?” 元始应得简单, “嗯。闭关时无事,顺手炼的。” 苏渺鼻子一酸。 顺手? 青玉莲簪用的是北海万丈下的寒玉髓,明月珰的星砂得去九天罡风层采集,九色灵玉珠更麻烦,要凑齐九种属性相生相克的先天灵玉…… 这得顺手多久? 她转过身,看着元始。 元始正低头整理她璎珞的带子,侧脸在静室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认真得像在布置最重要的阵法。 “师父。”苏渺又喊了一声。 元始抬眼看她。 “谢谢。很好看。” 元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很短,但苏渺看见了。 她心里一暖,胆子也大了。 “师父,既然都换新发型新首饰了……”她眨眨眼, “衣服是不是也该换换?” 元始挑眉。 苏渺赶紧补充。 “我现在长大了嘛,以前那些小道袍都不适合了。而且……我想试试别的样式。” “比如?” “比如……飘逸点的仙裙?”苏渺比划, “裙摆宽宽的,转起来像开花那种。” 元始眉头皱起。 苏渺继续, “还有帅气点的劲装!方便活动,打架不碍事。” 元始眉头皱得更紧。 “或者……清凉点的夏装?” 苏渺声音越来越小, “天热的时候穿……” “不成体统。”元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苏渺瘪嘴,她就知道。 元始看着她那委屈样,沉默片刻,还是开口。 “衣裙可以新制,但需端庄雅正。” “多端庄?” “裙摆过膝,领口不低。最多露小臂。” 苏渺:“……” 这和裹粽子有什么区别? 她还想挣扎, “师父,我都大罗金仙了,不怕冷不怕热的……” 元始语气不容商量, “与冷暖无关。仪态规整,是为修身。” 苏渺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月白小道袍。 她想要的是仙气飘飘!是英姿飒爽! 是……好吧,其实就是想穿点好看的。 元始看她蔫了的样子,眼神软了一分。 “你若喜欢‘飘逸’,裙摆可加三层轻纱。” “若喜‘帅气’,袖口可收窄,加护腕。” 苏渺眼睛一亮。 元始补充,“但,样式须经我过目。” “好!”苏渺立刻点头, “那我现在就要!” “急什么。”元始转身,走到静室一侧的玉柜前,打开。 柜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套衣裙。 颜色从月白、浅金、水蓝到淡粉、鹅黄、藕荷,应有尽有。每套都叠得方正,边角对齐,像列队的士兵。 “这、这些……”苏渺看呆了。 “闭关时炼的。”元始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按你身形变化,每隔五十年炼一套。” 他取出一套,抖开。 衣裙展开的瞬间,静室的光线都晃了晃。 上衣是浅金色的交领襦裙,衣襟绣着银白色的星辰纹路,袖口收窄,缀着细小的玉扣。下裙是月白色的百褶长裙,裙摆三层,最外层覆着极薄的淡青轻纱,纱上绣着若隐若现的云鹤暗纹。 外罩一件金缕玄光纱衣,纱质轻薄如雾,却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仔细看,纱线里织入了密密麻麻的防护符文。 一整套,从里到外,从发饰到鞋袜,齐全得令人发指。 “试试。”元始把衣服递过来。 苏渺接过,手感温润柔滑,冰蚕云丝混合星辰纱,和她以前那些小道袍一样用料,但做工更精细,样式也更……华丽。 她抱着衣服,看了看元始。 元始点头,手指一点。 那套衣裙轻飘飘落下,罩在苏渺身上。 尺寸刚好,一分不差。 苏渺站起来,转了个圈。 裙摆扬起,纱衣上的晶屑折射出细碎的光,真像转起来会开花。 元始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在检查阵法有没有纰漏。 最后,他点头。 “尚可。”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元始。 “师父……” “嗯?” “能不能……”苏渺小心措辞,“稍微……放开一点点?” 元始挑眉。 苏渺一咬牙,身形一晃。 砰。 白雾散去,站在原地的变成了一个三头身的小豆丁。 圆脸,大眼,头发卷卷的,身上那套华丽衣裙瞬间垮下来,在下一息又自动调整贴合到苏渺身上。 小豆丁踢掉鞋子,光着脚丫,吧嗒吧嗒跑到元始面前,伸手抱他腿。 “师父父~”奶声奶气的声音, “渺渺想要那种闪闪的、转起来会开花的裙子嘛!” 元始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腿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豆丁仰着脸,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又长又翘,脸颊鼓鼓的,像刚出锅的包子。 还蹭了蹭他的腿。 元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这招不管用了,正想变回去,元始忽然弯腰,把她抱起来。 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她后背,一只手垫在她腿下,像抱什么易碎的瓷器。 苏渺顺势搂住他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 “师父父~”她又喊,声音拖得更长。 元始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走到蒲团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膝上。 然后,抬手,继续给她梳头。 小豆丁的头发更短更卷,不好梳。但元始很有耐心,一缕缕理顺,重新挽成两个小揪揪,插上那支青玉莲簪,簪子现在显得很大,像顶了朵花在头上。 梳完了,元始的手没放下,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多大了,还这般顽皮。”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很多。 苏渺在他怀里扭了扭。 “那裙子……” 元始叹气。 “可稍作改良。” 他终于松口,“但裙摆必须过膝,领口不能低。” 苏渺眼睛一亮。 “加闪闪的亮片?” “……可。” “转起来开花?” “……有限度地开。” “好耶!”苏渺欢呼,小短腿晃了晃。 元始看着她那得意样,嘴角又扬了扬,眼底满是宠溺。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苏渺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小脸在他颈窝里拱了拱。 元始无奈地摇摇头,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所有的顽皮都护在怀里。 但他很快压住,板起脸。 “不过,功课不可松懈。今日考校,你阵理生疏,明日开始,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苏渺笑脸一垮。 “师父~” “没得商量。” “……” 元始看她蔫下去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但他没再退让。 有些事可以纵容,有些事……必须坚持。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面水幕展开,悬在静室中央。 水幕里浮现出洪荒各处的景象。 ——山川河流,城池聚落,生灵百态。 “今日功课到此,带你看看外面。”元始说着,抱着苏渺坐回蒲团,手却没松, 苏渺扭头,看向水幕。 画面流转,掠过人间欢庆的沐圣节,掠过巫妖对峙的战场边缘,掠过西方灵山新立的道场,掠过血海翻腾的修罗殿…… 元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清晰,像在授课,又像在闲聊。 “看明白了吗?” 苏渺盯着水幕,眼睛一眨不眨。 “看明白了,洪荒很大,我很小。” 元始揉揉她的头发。 “不小,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昆仑。” 苏渺愣了下,转头看他。 元始没看她,依旧看着水幕,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苏渺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消失。 第262章 人族科技发展 水幕流转,像一幅会动的画卷。 苏渺缩在元始怀里,熟练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脑袋靠在元始胸膛上。 眼睛盯着水幕,看什么都新奇。 元始一手抱着她,另一手虚悬在半空,指尖偶尔轻点,水幕里的画面便随之切换。 动作很随意,像在翻书。 “看哪儿?”元始问,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 “都行。”苏渺晃了晃小短腿, “师父挑有意思的看。” 元始指尖一划。 水幕荡漾,画面清晰起来。 元始抱着怀里的小豆丁,手指在水幕边缘轻轻一拨,画面便定格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 山谷里,几个修士正打得热闹。 法宝乱飞,灵光四溅,山谷里那几棵可怜的老树被削得只剩半截,地上坑坑洼洼像被犁过。 他们围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 草叶上结着三颗果子,果子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正往外冒丝丝缕缕的甜香。 “赤金纹果。” 元始的声音在苏渺头顶响起,“三千年一熟,服之可助火属修士淬炼真元。” 苏渺趴在元始臂弯里,伸着脖子看。 那几个修士修为都不低,最低也是金仙初期,最高那个逼近金仙后期。打得那叫一个卖力,你放火烧我,我用水浇你,你来我往,招招往要害去。 苏渺嘀咕,“至于吗?不就三颗果子?” “洪荒修行,一步一争。资源有限,机缘更少。为这一株灵草,莫说打得头破血流,便是丢了性命,也寻常。”元始说。 苏渺皱起小鼻子。 她盯着那株赤金纹果看了会儿,忽然眨眨眼。 “师父。” “嗯?” “这草……我方丈岛里好像有一片。” 元始手指顿住。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豆丁。 苏渺仰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认真的表情。 “真的,就种在人参果树旁边,长得可旺了,结的果子比这个还大。我想吃就摘两颗,吃不完的都堆在混沌珠里,快有上万颗了。” 元始:“……”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弹了下她额头。 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莫要炫富,平白招惹因果。”元始语气平淡。 苏渺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 她又不是故意的。 不过……方丈岛里宝贝确实多。 混沌珠自带鸿蒙世界,灵气充沛,加上她以前到处搜刮,有些东西堆在角落里,她自己都忘了。 “知道了嘛……” 元始摇摇头,手指再拨,水幕画面切换。 这次是人间。 泰山脚下,望岳城外围的一处农庄。 正值午后,阳光晒得地面发烫。 农庄里却热闹得很,十几个修士围着一座奇怪的金属造物,正忙得团团转。 那造物约莫两人高,通体黑铁铸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顶端是个圆形的开口,下方连着几根管道,管道又接进几个同样刻满符文的金属箱子里。 那金属造物正发出嗡嗡的低鸣,随着鸣声,顶端的开口里飘出阵阵焦香。 “这是什么?”苏渺好奇。 元始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微挑。 “似是……烤炉。” “烤炉?”苏渺瞪大眼。 她仔细看,确实像烤炉。 几个修士正把处理好的妖兽肉串在铁签上,塞进顶端的开口里。 下方的管道连接着几个箱子,箱子里分别装着冰块、灵泉水、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调料。 更离谱的是,旁边还有个修士捧着一面玉盘,玉盘上刻着复杂的阵纹,正对着烤炉里的肉扫描。 玉盘表面浮现出一行行字: “肉质:赤焰彘后腿肉,灵气饱满度七成三。” “火候:离火阵三层,当前温度适宜。” “建议:加三滴清心露,再烤半盏茶时间。” 那修士看完,扭头喊:“再加把火!灵气运转提速两分!” 操控烤炉的修士立刻捏诀,烤炉里的火焰‘呼’地蹿高一截。 苏渺看得嘴巴微张。 这……这是全自动智能烤箱? 还是带食材检测和烹饪指导的那种? “他们……” 她转头看元始,“把人族基础炼器术和阵法,用在这上面了?” 元始嘴角动了动。 “嗯。” “可是……那个检测食材的,我以前没教过啊。” 苏渺指着那面玉盘。 “自行衍化。” 元始说,“你教了基础,他们自会摸索应用。百味鉴,鉴食材新鲜度、灵气、成分、微量毒素。灵膳鼎,控温烹煮,火候恒定。还有那边——” 他手指轻点,水幕画面拉远。 农庄另一侧,几个修士正围着一座更大的金属造物忙碌。 那造物像个方方正正的铁柜,柜门紧闭,表面符文流转。 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五个大字: 寒冰储物柜 苏渺:“……” 还真是冰箱。 “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 她咽了口唾沫,这科技发展的是不是太快了? “嗯。用你教的炼器术、阵法基础,加上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材料。” 苏渺说不出话了。 她离开人族时,教给他们的那些最基础的东西,怎么用灵气炼化矿石,怎么刻画最简单的聚灵阵、防护阵,怎么把妖兽骨血炼成气血丹…… 她以为,这些够他们自保,够他们改善生活。 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他们把这套基础玩出了花。 水幕画面再转。 这次是城里的某处食肆。 正是饭点,食肆里坐满了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系着围裙,正站在一口大鼎前忙活。 那鼎也很特别。 鼎身刻满阵纹,鼎盖像玻璃一样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翻滚的汤汁。鼎旁立着一面玉板,玉板上实时显示着鼎内的温度、灵气浓度、食材炖煮程度。 更绝的是,老板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罗盘。 罗盘指针乱转,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老板把罗盘对准案板上的一块妖兽肉,罗盘立刻浮现: “肉质:青风鹿肋排,新鲜度九成二,灵气中等偏上。” “建议烹法:清炖,加玉竹三片、茯苓五钱、灵泉水一斗。” “预计成品:滋补气血,温养经脉。” 老板看完,满意点头,抄起刀开始切肉。 案板旁边,一只被捆着的小妖兽瑟瑟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面罗盘,爪子拼命想捂住罗盘表面,可惜够不着。 苏渺看乐了,扯元始的袖子。 “师父师父~那个罗盘!我想要!” 元始低头看她。 苏渺眼睛亮晶晶的,小短腿在他膝上晃了晃。 “有了那个,我以后实验田里种东西,就不用一样样试了!测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好不好吃、怎么改良!” 元始没说话。 他盯着水幕里那面罗盘看了片刻,眉头微皱。 “粗糙。” 他评价,“检测范围有限,精度不足,且易受干扰。” 苏渺眨眼,懂了。 “那……师父能炼个更好的?” 元始没答。 他只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截东西。 那东西约莫半尺长,通体赤红如玉,表面光滑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苏渺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火属性灵气。 “此乃南明离火精华所凝的红玉髓。” 元始说,“性烈而韧,可塑性强,且天生亲和火、木二属,正合你用。” 他手指捏住那截红玉髓,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 光晕包裹住红玉髓,玉髓开始变形、拉长,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不是刻上去的,是从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像叶脉,像藤蔓。 元始手指轻点,几道符文打入玉髓内部。 符文融入纹路,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十几息。 一截红玉髓,变成了一条小巧玲珑的鞭子。 鞭身赤红,鞭柄缠着银白色的细丝,尾端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整条鞭子不过三尺长,细得像柳条,握在手里轻飘飘的。 “试试。” 元始把鞭子递给苏渺。 第263章 狼崽 苏渺接过,握在手里。 鞭子触手温润,像握着一截暖玉。 她挥了挥,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红影,发出破空的轻响。 “怎么用?”她问。 “抽。” 元始说,“抽你想鉴别的草木灵植。鞭身纹路会汲取其一丝气息,传回鞭柄。你以神识感应,便知详情。” 苏渺眼睛一亮。 她从元始怀里跳下来,还是三头身小豆丁的形态,握着鞭子,哒哒哒跑到静室角落。 从混沌珠里拿出几盆,她以前种的试验品。 有爆炎朱果,有清心莲,还有几株她胡乱嫁接出来的奇怪植物。 她选中一株看起来最怪的。 ——主干像朱果,叶子像清心莲,开的花却是粉紫色的,花瓣上还有细小的火星跳动。 “就你了。” 她轻轻一鞭子抽过去,很轻,像拂过。 鞭身触到植株的瞬间,赤红的鞭体微微亮起,纹路里流过一道淡金色的光。光顺着鞭身传到鞭柄,再传到她握着鞭子的手。 神识里立刻涌入一串信息: 名称:未命名杂交变种(爆炎朱果x清心莲后代) 年份:三百七十二载 特性:火、木双属,果期三百年一轮,果实味辣带清凉,食之可短暂提升火系法术威能,同时安抚心神,避免走火。火属性修士适用。 生长状态:良好,但根系略有积水,建议减少浇水频率,每十日一次即可。 最佳用途:炼丹辅材(中和火毒),或直接食用(建议搭配冰属性灵果缓解辣度)。 改良建议:可尝试嫁接月华草,或能稳定火星异象,延长花期。 苏渺愣住了。 她看看手里的鞭子,又看看那株植物。 这……这也太详细了吧? 连浇水频率都给出了建议? 她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师父!这个好!这个太好了!” 她握着鞭子跑回元始身边,扒着他的膝盖往上爬。 元始伸手托了她一把,让她重新坐回自己膝上。 苏渺抱着鞭子,爱不释手, “谢谢师父!以后徒儿种灵植效率能翻倍!不,翻十倍!” 元始嘴角微扬。 “喜欢便好。” “喜欢!特别喜欢!”苏渺把脸贴在鞭子上蹭了蹭,又想起什么, “师父,这鞭子有名字吗?” “尚未。” 元始说,“你取。” 苏渺想了想。 “红玉……鉴灵鞭?”她试探。 “可。” “那就叫红玉鉴灵鞭!”苏渺美滋滋地挥了挥鞭子, “以后你就是我的种田小助手了!” 元始看着她那高兴样,眼底笑意加深。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继续看。” 水幕画面再转。 这次不是人间城池,也不是农庄食肆,而是一处偏僻的山谷。 山谷很深,林木茂密,瘴气弥漫。谷底有条小溪,溪水浑浊,泛着淡淡的腥气。 溪边,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猎杀。 猎杀者是人族,被猎杀的是妖族。 一支约莫二十来只妖狼组成的小队,领头的狼妖修为接近金仙,其余皆是真仙、玄仙水准。 它们正在溪边饮水。 埋伏在树林里的人族修士,约莫三十人,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那个首领不过真仙巅峰,其余多是渡劫、化神。 人数占优,修为却差了一截。 按常理,该是人族躲着妖族走。 但此刻,猎杀正在发生。 悄无声息。 先是几支涂抹了麻痹毒液的短箭从树冠射出,精准命中外围几只妖狼的脖颈。箭矢入肉即化,妖狼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领头的狼妖警觉,仰头长嚎。 嚎声刚出口,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自然塌陷,是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坑底插满了淬毒的尖刺,尖刺上还刻着简单的破甲符文。 七八只妖狼掉进去,瞬间被扎成筛子。 剩余的妖狼慌了,四散奔逃。 但每逃出一段,就会触发新的陷阱:绊索、地刺、落石、毒雾……一个接一个,连环相扣,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最后只剩下那头金仙狼妖。 它红了眼,现出原形,化作一头三丈高的巨狼,扑向人族首领。 首领不躲。 他只是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后三十名人族修士同时捏诀。 三十道灵光升起,在空中交织,结成一张淡金色的大网。 网落下,罩住巨狼。 网上符文流转,每流转一圈,巨狼的身形就缩小一分,气息就衰弱一分。 不过十息,金仙狼妖被硬生生压回人形,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首领走过去,蹲下身,从狼妖怀里摸出几块玉简、几瓶丹药、几件破烂法宝。 他翻看玉简,冷笑。 “北邙山狼族,第三千七百次越界狩猎。” 他声音很冷,“记入《血仇录》。” 身后有修士捧出一卷厚重的玉简,翻开,用指尖刻下一行字。 “洪荒历三万九千八百二十二载秋,北邙山狼族小队越界猎我族人于黑风谷,反杀之。记仇。” 刻完,玉简合上。 首领站起身,扫了眼满地狼尸。 “摸尸,清理痕迹,撤。” 修士们动作麻利,剥皮、取骨、抽筋、放血,把能用的材料全部收走。 然后洒下化尸粉,抹去战斗痕迹,连血迹都用土系法术翻新一遍。 然后一行人迅速撤离,身影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不到一盏茶时间。 干净利落,专业得令人发毛。 静室里,苏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转头看元始。 元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血仇录》?”苏渺小声问。 “人族自创,记仇,也记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可他们……” 苏渺指指水幕,“杀得好干脆。” “洪荒世界,弱肉强食。若不自强,便是他人食粮”元始语气淡然,目光扫过水幕,仿佛透过那画面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人族能在洪荒立足,靠的便是这股子狠劲与决绝。遇敌不怯,杀伐果断,方能护得族人周全。” 苏渺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鉴灵鞭,红玉鞭身温润,映着她的脸。 水幕里那些人族修士,和她印象中那些憨厚、勤劳、有点傻乎乎的人族,好像……不太一样。 更狠,更利,也更……生存。 元始看她沉默,揉了揉她头发。 “怕了?”苏渺摇头。 “不是怕。就是……觉得他们变了,”她小声说。 “你长大了,他们也长大了。”元始说。 苏渺抬头看着头顶的元始,元始眼底有很轻的笑意。 “这是好事。” 苏渺想了想,点头。 确实是好事。 人族不能永远靠她庇佑。 得自己站起来,自己挥拳头,自己记住谁打了自己,然后……打回去。 苏渺看着那卷被合上的《血仇录》,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元始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现在看明白了?”他问。 苏渺点头。 “他们在记仇。每一笔,都记着。”像蓝星世界的史官记载的史书一般。 “嗯。” “记了……三千七百次?” “不止。” 元始说,“那卷玉简,只是最近千年的记录。更早的,或许已刻满了几十卷。” 苏渺不说话了。 人族刚刚诞生时,只是一群围着她,眼神懵懂的初生族群。 那时他们连火都不会生,连衣服都不会穿。 现在,他们会造烤箱冰箱,会用鉴食罗盘,也会设伏猎杀妖族,会一笔一笔记下血仇。 几万年,原来可以改变这么多。 苏渺睫毛颤了颤。 她重新看向水幕。 画面已经切走,但苏渺脑子里还留着那群人族修士冷静、利落、狠辣的动作。 像一群在荒野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狼崽。 第264章 纠纷趣事 水幕切换到一处洪荒偏僻的人族部落里。 一群人族修士,围在一间石屋里,吵得面红耳赤。 石屋不大,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木椅。 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地图,角落堆着些农具和狩猎用的工具。 看样子,是某个议事厅。 不过苏渺有点不解,这都洪荒了,贫富差距居然还是这么大吗? 屋里聚了二十来号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 此刻分成了两拨,隔着桌子对峙。 左边那拨,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穿兽皮短褂,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虬结,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正拍着桌子吼,唾沫星子喷了对面一脸。 “三斤玉晶米种子!说好了秋收就还!现在都入冬了,连个米渣都没见着!李老蔫,你还要不要脸!” 右边那拨,被叫做李老蔫的是个干瘦中年,缩着脖子,两手拢在袖子里,眼神躲躲闪闪。 “还……还了。” 他声音像蚊子哼,“上月初三,我去你家地头,亲自塞你媳妇手里的。” “放屁!”黑脸汉子瞪了他一眼。 “我媳妇说没见着!她还特意问了隔壁张婶,张婶也说没看见!” “那……那可能是我记错日子了。” 李老蔫额头冒汗,“是初四?还是初五?” “初四我在山里打猎,初五我在城里换盐,家里根本没人!”黑脸汉子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嘎嘣响。 “李老蔫,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咱俩没完!” 旁边有人劝。 “铁柱,消消气,都是乡里乡亲的……” “是啊,三斤玉晶米而已,不至于。” “不至于?”王铁柱转头瞪劝架的人。 “你知道玉晶米多金贵不?一亩地才出三十斤!我家就那点地,全指着那点种子扩种呢!他倒好,借了不还,还想糊弄过去!” 李老蔫缩得更紧了。 屋里吵成一团,有帮王铁柱说话的,有替李老蔫开脱的,还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水幕前,苏渺歪着头看。 “就为了三斤种子?” 元始抱着她,手指在水幕边缘轻点。 画面放大,聚焦在那两拨人身上。 “玉晶米是你改良的灵稻的其中一支变种,亩产虽低,但灵气充沛,且能适应贫瘠土地。” 元始的声音平稳,“于他们而言,这不仅是粮食,更是修炼资粮,是家族发展的根基。” 苏渺眨眨眼。 她改良的灵植太多了,除了一些获得天道大佬功德奖励的印象深点。 其他的都在她吃自助餐时,随手赐下去了。 没想到,在这些人眼里这么金贵。 石屋里,吵了半天没结果。 坐在上首的族老是个白发老头,拄着拐杖,一直没说话。 等两边吵累了,他才敲敲拐杖。 “都闭嘴。” 屋里安静下来。 族老看向王铁柱。 “铁柱,你说李老蔫借了你三斤玉晶米种子,秋收该还,他没还。可有凭证?” 王铁柱梗着脖子。 “没凭证!当时就我俩在场,口头说的!” 族老又看向李老蔫。 “老蔫,你说你还了,可有凭证?” 李老蔫摇头,声音更小了。 “没……没有。” 族老叹气,“这事就难办了。” 屋里又骚动起来。 有人喊:“这不明摆着吗?李老蔫赖账!” 也有人反驳:“没凭没据的,凭什么说是赖账?万一是王铁柱自己记错了呢?” 眼看又要吵起来,族老又敲拐杖。 “够了。”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望向屋外。 屋外是聚落的小广场,广场中央立圣师像,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族老看了石像一会儿,转身回屋。 “既然没凭证,那就用老法子。” 屋里人齐刷刷看他。 “什么老法子?” 族老拐杖指向屋外的石像。 “对着圣师发誓。”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对!对着圣师发誓!” “谁撒谎谁道心受阻!” “圣师在天看着呢!看谁敢欺心!” 王铁柱第一个响应。 他大步走出石屋,走到广场中央,在圣师像前跪下。 腰杆挺得笔直,仰头看着石像,声音洪亮。 “弟子王铁柱,今在此立誓!” “若李老蔫借我三斤玉晶米种子一事,我有半句虚言,愿受圣师厌弃,修为难进,此生困顿,永无出头之日!” 说完,他磕了三个响头。 石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李老蔫。 李老蔫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他嘴唇哆嗦着,看看王铁柱,又看看圣师像,脚像钉在地上,挪不动。 “老蔫,到你了。”族老声音沉沉。 李老蔫没动。 他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手在袖子里抖。 广场上,王铁柱还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都盯着他。 空气像凝固了。 水幕前,苏渺眼睛瞪得圆圆的。 “师父……他们真拿我发誓啊?” 元始嘴角微扬。 “赤子信仰,自有力量。”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们信你公正,便不敢欺心。” “可是……” 苏渺挠头,“我真管不了这个啊。” 她就是个修道的,又不是天道规则,还能管人发不发誓、违不违心? “非你之能,乃人心自审。”元始揉揉她的头发。 苏渺懂了。 所以当那些人对着她的雕像发誓时,其实是在对自己心里那份信仰发誓。 撒谎,就是欺心。 欺心,道心自然受阻。 说白了,就是心理作用? 苏渺重新看向水幕。 李老蔫还站在门口。 他的腿开始打颤,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眼睛看向圣师像,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反复几次。 终于,他也跪下了。 不是对着圣师像跪,是瘫坐在地上。 第265章 朝圣师发誓 “我……我……”他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我没还。” 这三个字说出来,像抽干了全身力气。 他整个人垮下去,肩膀塌着,脑袋垂着,不敢看任何人。 “种子……我种下去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 “家里灵田去年遭了虫,收成不好,娃儿饿得直哭……我就想,多种一季,多收点,等来年一起还……” 王铁柱愣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老蔫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你早说啊。” 李老蔫抬头,眼里全是泪。 “我……我不敢。怕你生气,怕大伙儿瞧不起……” 王铁柱沉默。 他弯腰,把李老蔫扶起来。 “老蔫,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他问。 李老蔫掰手指头。 “三……三十七年。” “三十七年。” 王铁柱拍拍他的肩,“三十七年的交情,还抵不过三斤玉晶米?” 李老蔫张嘴,没说出话。 “你要真困难,跟我说一声,我再借你点又怎么了?” 王铁柱叹气,“非要憋着,憋出事来。” 李老蔫眼泪哗哗往下淌。 “铁柱,我……我对不住你……” “行了行了。” 王铁柱摆手, “哭什么哭,大老爷们儿的。种子你继续种,来年收了,连本带利还我。” 李老蔫用力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看热闹的人,原本还等着看更激烈的对峙,没想到画风突变,从讨债变成互帮互助,一时间有点懵。 但很快,有人带头鼓掌。 “好!这才像话!” “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才是正道!” “铁柱仗义!老蔫以后可不能再犯浑了!”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越来越响。 族老拄着拐杖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都看见了吧?” 他声音洪亮,“圣师在天看着呢!做人要诚信!有困难就说,别藏着掖着!咱们人族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团结,就是互帮互助!” “对!” “族老说得对!” 人群应和。 一场纠纷,就这么化解了。 王铁柱拉着李老蔫往家走,说要请他喝酒。 李老蔫抹着眼泪,一步一回头地看圣师像。 水幕前,苏渺表情复杂。 她嘴角抽了抽。 这是因为太信她了,所以发誓的时候心虚,自己把自己吓垮了? 苏渺又提出个问题, “那要是有个脸皮特别厚的,撒谎不眨眼,对着我发誓也不怕呢?” 元始看她一眼。 “你会厌弃他吗?” 苏渺想也不想, “当然会。撒谎精,谁喜欢?” 元始道:“那便是了,冥冥中自有因果。他欺心,你厌弃,气运自会偏移。” 苏渺:“……” 说得好玄乎。 但她大概明白了。 就像老师站在讲台上,学生作弊时会心虚一样,不是因为老师真能看见,而是因为学生自己心里有鬼。 “不过……” 她托着下巴,“这样也挺好。至少能少点纠纷。” 元始点头。 水幕画面还在流转。 那场纠纷解决后,对着圣师发誓的法子很快传开了。 起初还是邻里间的小矛盾,借个米、赊个盐、谁家娃打了谁家娃之类的。 后来范围越来越大。 两个猎队争抢一片新发现的狩猎区,吵不出结果,一起跑到圣师像前发誓。 “弟子张三,若此片猎区非我先发现,愿受圣师厌弃,下次进山被兔子蹬脸!” “弟子李四,若此言有假,愿受圣师厌弃,烤肉永远烤糊!” 发完誓,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算了算了,一起猎吧。” “行,三七分,你三我七。” “滚蛋!五五!” “成交!” 又化解一场。 还有更离谱的。 某座城池里,两家铺子争抢客源,闹到城主府。 城主懒得断,手一挥。 “去,对着圣师像发誓。” 两家掌柜傻眼,但不敢违令,只好跑到广场上。 “弟子赵钱,若我家包子馅料不如孙家新鲜,愿受圣师厌弃,这辈子吃包子没馅!” “弟子孙李,若我家汤底掺了水,愿受圣师厌弃,喝汤永远烫嘴!” 发完誓,两人面面相觑。 “那个……赵掌柜,你家包子其实还行。” “孙掌柜,你家汤也挺鲜。” “要不……咱俩合作?你卖包子,我卖汤,套餐打折?” “成!” 又解决一桩。 类似的事在各地上演。 “对着圣师发誓”成了人族内部解决纠纷的终极手段——简单、高效、且自带和好buff。 因为真到了要发誓的时候,很多人自己就怂了,主动坦白。就算硬着头皮发完誓,心里也落个疙瘩,反而容易互相理解。 纠纷率直线下降。 人族内部的氛围,莫名和谐了不少。 水幕前,苏渺看得哭笑不得。 “师父,我是不是该收点‘发誓咨询费’?”她开玩笑。 元始弹她额头。 “胡闹。” “哎哟。” 苏渺捂脑门,嘿嘿笑。 水幕画面还在转。 这次是座大城,城主府前的广场上,立着一座特别高大的圣师像。 像前围了上百号人,正在举行什么仪式。 主持仪式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祭司,穿得庄重,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兽皮。 “今日,我族第十二次‘圣师誓约’仪式,正式开始——” 老祭司声音洪亮,拖着长调。 “请争议双方上前——” 人群分开,走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男的俊朗,女的秀气,修为都是金丹期。 两人走到圣师像前,并排跪下。 老祭司展开兽皮卷,开始念。 “弟子周明,与弟子林月,因‘谁先发现西山那窝七彩锦鸡’一事产生争议,久争不决。今自愿于圣师像前立誓,澄清真相,化解干戈。” 念完,他看向两人。 “周明,你先。” 周明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圣师像。 “弟子周明,若西山那窝七彩锦鸡非我先发现,愿受圣师厌弃,从此修炼时灵气岔道,打坐时腿麻抽筋,御剑时总撞树,炼丹时必炸炉!” 围观群众:“……” 这也太狠了吧? 第266章 舞裙 林月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老祭司看向林月。 “林月,该你了。” 林月咬了咬嘴唇,没立刻开口。 她盯着圣师像看了很久,忽然眼眶一红。 “弟子林月……” 声音有点哽。 “那窝七彩锦鸡……确实是周师兄先发现的。”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是后来跟着他去的。看他那么高兴,我就想逗逗他,说是我先看到的……” 周明愣住。 他转头看林月。 林月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周师兄……我就是……就是喜欢你,想引起你注意……” 周明脸腾地红了。 围观群众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笑。 “哎哟喂!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丫头可以啊!这招妙!” “周小子,愣着干啥?快表态啊!” 周明手足无措,看看林月,又看看圣师像,最后挠挠头。 “那个……林师妹,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林月抬头,泪眼汪汪。 “真的?” “真的。”周明用力点头。 “不然我干嘛天天往西山跑?不就是想偶遇你嘛。” 围观群众笑得更欢了。 老祭司也笑了,摇摇头,收起兽皮卷。 “既然如此,此争议化解。你二人……好自为之。” 两人红着脸,牵着手跑走了。 水幕前,苏渺已经笑趴在元始怀里。 “哈哈哈哈……这都行?” 元始嘴角也扬着,手轻轻拍她的背。 “信仰之用,存乎一心。”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他们信你,便觉在你面前无所遁形。许多小心思、小算计,自然就藏不住了。” 苏渺笑够了,抹抹眼角的泪花,忽然想起。 “可万一有人发了誓又做不到呢?” “那便道心受阻,修为难进。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 苏渺不说话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安抚。 苏渺蹭了蹭他的掌心。 “师父。” “嗯?” “我以后……也会一直这样的,对吧?” “怎样?” “被很多人信着,看着。” 苏渺声音很轻,“不能犯错,不能偏袒,得一直……公平。” 元始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妙珩。” 他开口,声音沉而稳,“你是三清的徒弟。” “所以?”苏渺眨眼。 “所以。” 元始将苏渺转过身,抱起,让苏渺面对面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潭, “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我们顶着。” 苏渺愣住了。 她看着元始,看着那张总是严肃、总是规整、总是把体统、规矩挂在嘴边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笑,但眼神很软,软得像春日的湖。 “师父……”她鼻子有点酸。 “但。”元始补了一句,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捅窟窿前,记得先说一声。” 苏渺噗嗤笑出来。 她伸手,抱住元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 “知道了~”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元始任由她抱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苏渺窝在元始怀里,眼睛盯着水幕,一眨不眨。 水幕里的光景还在转。 不是人间城池,不是荒野猎杀,而是西方某处一场盛大的仙会。 云台高筑,仙乐缥缈,无数修士聚集。有讲经论道的,有切磋斗法的,也有单纯饮宴作乐的。 苏渺的目光,却黏在几个正在起舞的女仙身上。 舞姿曼妙,身段轻盈。 重点是。 衣服。 不是洪荒常见的宽袍大袖,也不是人族修士常穿的简练短打,而是色彩极为艳丽的舞衣。 上身是束腰的短襦,露出纤细的腰肢和一小截雪白的肚皮。 下裙轻薄,层层叠叠,颜色艳得像打翻了染缸。朱红、宝蓝、鹅黄、翠绿……什么颜色都有。裙摆宽大,转起来时像盛放的花。 臂上缠着长长的披帛,披帛也是半透明的,随着动作飘飞,像云,像雾。 其中最扎眼的是腰。 上衣只到胸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腹。上衣下摆用一根缀满宝石的腰带固定。腰腹那截肌肤在灵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随着舞姿扭动,晃得人眼晕。 舞跳得也野。 不像东方仙家那种端庄含蓄的舞,倒像某种祭神祈福的仪式。女仙们赤足踩在玉石上,旋转、跳跃、下腰,彩帛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裙摆飞扬时,像一朵朵盛开的异域花。 她们赤着脚,脚踝上系着金铃,一步一响。 舞姿也柔,腰肢像没骨头,手臂像柳枝,旋转时裙摆铺开,披帛扬起,整个人轻盈得像要飞起来。 配着缥缈的仙乐,竟有种别样的生机。 苏渺看得眼睛发直。 不是为那截腰。 是为那裙子。 那配色,那层次,那转起来像花开的效果! “师父!”她猛地转头,扯住元始的袖子。 “那裙子好好看!我想要!” 第267章 限量高定 元始闻言抬眼,目光落在那群女仙身上。 他眉头立刻皱起。 “不成体统。”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哪里不成体统了?” 苏渺转头,眼睛亮亮的, “多好看呀!师父您看那裙子,转起来会开花!” “腰腹外露,仪态轻浮。修道之人,当以端庄为要。”元始语气没得商量。 “可她们跳的是舞呀。跳舞穿那么严实,怎么跳得开?”苏渺辩解。 “那便不跳。” 元始把玉简卷好,放回架上, “修行之人,当以悟道为本,歌舞娱情,终究是小道。” 苏渺瘪嘴。 她知道二师父元始的脾气。 在这位眼里,规矩大过天。 露腰露腿?那是想都不要想。 可她真的觉得那裙子好看。 特别好看。 像以前看过敦煌壁画上的飞天仙女,也像以前看的国漫新神榜里洛神赋中表演的飞天舞,甚至更美。 她盯着水幕,眼睛一眨不眨。 那几个女仙跳完了,行礼退下。 新上来一群男修,开始表演剑舞。 苏渺还是盯着刚才女仙站的地方,好像裙摆扬起的弧度还在眼前晃。 “师父……”她声音拖长了,带点试探。 “我就是……想要条那样的裙子。” 元始没说话。 “在家穿穿嘛。”苏渺挪了挪屁股,凑近些。 “不出门,就在昆仑山里头,穿给您和大师父、三师父看。” 元始还是不说话,但眉头松了一分。 “我就要嘛。” “不行。” “就要就要!在家穿穿嘛!又不出门!”她开始耍赖,在元始怀里扭。 元始被她蹭得身形微僵。 “胡闹。” “就要!” 苏渺见他不松口,转身扒着他的衣襟往上爬,爬到他肩头,抱住他脖子,奶声奶气地喊。 “师父父~渺渺想要嘛~就要那种转起来会开花的裙子嘛~” 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像裹了蜜。 元始身体更僵了。 他低头,看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就要就要!就要那样的!” 小团子仰着脸,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又长又翘,眨一下,又眨一下,嘴巴微微撅着,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的架势。 还蹭他脖子。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元始:“……” 他抿紧嘴唇,沉默了很久。 叹了口气,他忽然问。 “当真想要?” “当真!特别想!”苏渺立刻点头。 元始放下玉简,抬眼看她。 “样式须经我定。” “行!” “只可仿其华彩,不可效其形制。” 苏渺眼睛一亮。 “就是说……颜色可以像,但不能露腰?” “嗯。” “那披帛呢?那种长长的、飘起来的?” “……可。” “裙摆呢?要好多层,转起来像开花!” “可。” “好耶!”苏渺欢呼,小短腿在他膝上晃了晃。 元始看着她那得意样,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抬手,把小团子从肩头拎下来,放回膝上。 “坐好。” 苏渺乖乖坐好,但眼睛还亮晶晶的。 元始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 抖开。 是一匹鲛绡。 不是普通的鲛绡,丝线里掺了九天云霞的精华,每根丝都泛着七彩的光,轻轻一抖,光便流转起来,像把彩虹披在了身上。 “这是西海鲛人族的万年霞光绡,水火不侵,尘垢不沾,且自带霞光,行走时如披云霞。” 元始又取出几样材料。 一块赤金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羽毛纹路。 七颗颜色各异的灵玉珠,每颗都纯净剔透,散发着不同的属性波动。 一对月白色的耳坠料子,触手温润,隐隐有清心宁神的气息。 还有一截紫藤似的灵木,枝条柔软坚韧,泛着淡淡的紫光。 材料摆开,铺了一地。 元始双手抬起,掌心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光晕笼罩住所有材料。 霞光绡自动飞起,悬在半空,开始变形。 不是裁剪,是直接从丝线层面重组。丝线拆开,又编织,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重新构成衣裙的雏形。 上衣短襦还是交领,但领口略低了一分,露出纤细的锁骨。袖口收窄,在手腕处收紧,但臂上覆了一层极薄的同色轻纱,纱上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 上衣还往下延伸了一截,严严实实遮到腰线。裙腰也往上提了提,用一根缀满各色宝石的腰带固定,腰带正中嵌着一枚鸽卵大的明月珠,珠光温润。 下裙是高腰长裙,裙摆分了七层,每层颜色都不同,从浅到深,从粉到紫。最外层覆着极薄的七彩轻纱,轻纱并不透明,但光线透过时,会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裙摆确实过膝。 刚过膝,露出半截小腿。脚踝处设计了一对小巧的铃铛,不是金铃,是玉铃,声音清脆,不刺耳。 披帛也有,两条,一条霞金色,一条月白色,轻柔得几乎没有重量,末端缀着细小的灵玉珠。 整套衣裙华丽得晃眼,却裹得严严实实,连手腕都覆着一层同色薄纱。 元始手指轻点。 赤金色的金属飞起,化作一支步摇。步摇主体是展翅的金色鸾鸟,鹏嘴衔着一串流苏,流苏由七色灵玉珠串成,每颗珠子都刻着聚灵符文。 月白色耳坠料子化作一对明月珰,珰身是弯月造型,边缘镶着星砂,轻轻晃动时,星砂流转,像把夜空戴在了耳上。 紫藤灵木软化,编成一只臂钏,鎏金底,嵌着各色宝石,雕成百花缠绕的样式,既是装饰,也是储物兼防御的法宝。 每炼制完一件,元始就打入几道符文。 防御的,聚灵的,清心的,稳固神魂的…… 等所有部件完成,静室里已经宝光四溢,灵气浓郁得像要凝成水。 苏渺坐在元始怀里,托着下巴看。 整个炼制过程行云流水。 像在看一场无声的舞蹈。 元始的表情很专注。 眉毛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半空中逐渐成形的衣裙,眨都不眨。 手指偶尔微调,光丝便跟着变动,调整某个褶皱的弧度,或是修正某处颜色的浓淡。 苏渺看得入神。 她想起以前在蓝星时,看那些高定服装的纪录片。大师们一针一线,一点一滴,把一块布料变成艺术品。 现在,她师父在用炼器的手法,给她做裙子。 还是带防护阵法、聚灵效果、飞行加速、清心定神、储物功能的那种。 某种意义上……也是高定。 还是洪荒限量版。 她忽然有点想笑,但又有点鼻子发酸。 当初对天道许的愿望‘希望能有个给买漂亮小裙子的师父’,竟然超额完成了。 第268章 飞天裙 最后一步。 元始抬手,所有部件飞向悬在半空的衣裙,自动穿戴组合。 霞光绡制成的衣裙为底,金腰带束腰,七彩纱裙覆外,披帛搭肩,步摇插髻,明月珰垂耳,臂钏套腕。 一套完整的“飞天裙”,成了。 元始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 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披帛太长,易绊脚。” 他手指一勾,披帛自动缩短三分。 “裙摆纱层太多,行动不便。” 再勾,纱层减少两层。 “步摇流苏太晃,影响视线。” 流苏缩短一寸。 调整完毕。 他转身,看向苏渺。 “试试。” 苏渺早就看呆了。 她从蒲团上跳起来,落地时已变回原来的身形,跑到衣裙前,伸手摸了摸。 触手温润柔滑,霞光在指尖流转,像摸到了云。 “现在?”她转头问。 “嗯。” 苏渺手指一点,悬浮的衣裙像有生命,轻轻落下,自动穿戴。 上衣贴合,腰带束紧,裙摆垂落,披帛搭肩,步摇入髻,耳坠挂耳,臂钏套腕。 最后,一双同色系、绣着云纹的软底绣鞋,轻轻套在她脚上。 尺寸刚好,一分不差。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 上衣是霞金色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但不过分。袖子窄,但臂上有轻纱,朦胧胧胧的,反而添了几分仙气。 腰带束得高,显得腰细腿长。裙摆刚过膝,七彩薄纱在光线下流转,像把彩虹穿在了身上。 披帛缩短后,垂在身侧,轻轻一动就飘起来。 步摇的流苏在颊边晃动,叮咚轻响。 耳坠的星砂流转,映得侧脸莹润。 她走到静室角落那面等人高的水镜前。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还是那张脸,但眉眼间稚气褪了些,多了几分清灵。衣裙衬得她身形修长,霞光流转间,整个人像从云霞里走出来的仙子。 她试着转了个圈。 裙摆扬起,薄纱铺开,真像开了一朵七彩的花。 披帛飘飞,步摇叮咚,耳坠流光。 “好看吗好看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自己的师父。 元始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霞光流转,灵动如仙。 一个银灰道袍,规整如尺。 元始看着她,看了很久,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尚可。” “就尚可?”苏渺撇嘴。 “嗯。”元始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头的披帛, “衣饰为末,修为为本。记住。” “知道啦。” “现在满意了?”元始开口。 “满意!特别满意!谢谢师父!”苏渺转身,眼睛弯成月牙。 她扑过来,想抱他。 元始伸手单指抵住她额头。 “站好。” 苏渺站好,但嘴角的笑压不住。 “师父,我能穿着这个去太清峰吗?给大师父和三师父看看。” 元始动作一顿。 “去做什么?” “显摆啊!新裙子,当然要给人看!”苏渺理直气壮。 元始沉默了两秒。 “只可在昆仑山内,无外客时穿戴。” “好!”苏渺答应得飞快。 她提着裙摆,又在原地转了两圈,披帛飞扬,裙摆绽开,像朵开在静室里的七色花。 “师父,我跳舞给你看吧!” “跳舞?” “嗯!就刚才水幕里那种!就当……祈福舞!给师父们祈福!”苏渺眼睛弯起来。 “胡闹。”元始眉头微皱。 “就跳一小段!好不好嘛~”苏渺扯他袖子,声音又软下来。 元始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回蒲团坐下。 “仅此一次。” “好!”苏渺笑起来。 她退到静室中央,站定。 闭眼,吸气。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灵动狡黠,也不是撒娇时的软糯,而是一种……空灵的、专注的、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的宁静。 她抬手,披帛随着动作滑落,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 足尖轻点,身体旋转。 裙摆一层层绽开,像花瓣次第舒展。七彩的鲛绡在灵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披帛拖在身后,像两条流动的霞。 没有音乐。 但她的动作自带韵律,像风吹过竹林,像溪水流过山石,像云舒云卷,像月升月落。 简单,却灵动。 像一只初学飞的鸟,笨拙,却满是生机。 她跳得很投入。 完全忘了静室里还有个人在看着。 元始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她旋转时飞扬的发丝,看她抬手时腕间滑落的薄纱,看她裙摆绽开时那些细碎的光。 看她……笑得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小家伙。 他手指微动。 一枚留影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掌心。 石面泛起微光,映出静室里那抹七彩的身影。 跳了约莫一盏茶时间。 苏渺停下,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她眼睛亮亮地问。 元始收起留影石,面色如常。 “舞姿尚可,衣饰轻浮。” 苏渺:“……” 她垮下脸。 “师父,您就不能夸我一句吗?” “夸了,舞姿尚可。” 苏渺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从二师父嘴里说出‘尚可’,那就是‘很好’的意思。 她提着裙摆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那我去太清峰看大师父啦。” 元始瞥她一眼。 “可。但需换双鞋。” “鞋?” 元始抬手,掌心又多了一双鞋子。 鞋面是同样的七彩鲛绡,鞋头缀着细小的明珠,鞋底刻着简单的浮空阵,穿上后,行走时足不沾尘,还能微微离地三寸,像踩在云上。 苏渺接过,立刻换上,站起来走了两步。 果然,脚底像垫了层软软的云,轻飘飘的。 “谢谢师父!”她笑弯了眼。 元始没说话,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 动作很轻,很仔细。 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的宝物。 “去吧。”他说。 “师父不去吗?” “稍后便到。” “好!那我去啦!” 苏渺拎着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出静室。 跑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师父快点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 静室里安静下来。 元始坐在蒲团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压住。 他抬手,掌心那枚留影石再次浮现。 石面光影流转,映出刚才那支舞的每一个瞬间。 旋转,抬手,微笑。 笨拙,却真实。 他看了很久,眼底却全是纵容与宠溺。 第269章 祈福舞 太清峰,草庐前的石亭。 老子正在和太上老君下棋。 通天坐在旁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眼睛却盯着棋盘,时不时插嘴。 “大兄,你这步走错了!该走这里!” “观棋不语。” “我没语,我就是提个醒!” 老子落下一子,眼皮都没抬。 “再吵,下次炼丹没你的份。” 通天立刻闭嘴,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正喝着,眼角瞥见山道上飘来一抹霞光。 他眯起眼。 霞光近了。 是个穿着七彩衣裙的小丫头,裙摆扬起,薄纱飘飞,披帛在身后拖出两道流光,跑起来像朵移动的云霞,又像一只翩跹的蝶。 “哟!”通天乐了。 “这是哪儿来的小仙子,走错门了吧?” “嗯!”苏渺跑到石桌边,转了个圈。 “二师父给我炼的!好看吧?” 裙摆扬起,披帛飞舞,七彩流光在阳光下晃出一片梦幻的光晕。 太上老君捋须微笑。 老子放下棋子,抬眼看去。 “色泽搭配巧妙,阵纹布置得体。不错。” 听到大师父的夸奖,苏渺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通天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是二哥给你炼的?” 他指着苏渺的裙子,声音都拔高了。 “嗯!”苏渺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师父答应我,在家可以穿。” “在家可以穿……”通天重复,表情古怪。 “二哥转性了?这裙子……挺露啊。” “哪里露了?”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锁骨都没露全,裙子也过膝了。” “那腰呢?” “腰束得高,没露。” “手臂呢?” “有轻纱。” 通天噎住。 确实,该遮的地方都遮了,但那股子‘仙气飘飘’的劲儿,一点没少。 反而因为若隐若现,更添韵味。 通天凑过来,盯着她裙子上的纹路看。 “这纱……是鲛绡吧?还是七彩流光的,东海那帮鲛人抠门得很,百年才织一匹,二哥怎么搞到的?” 苏渺眨眨眼。 “我不知道。” “肯定又是拿什么法宝换的。” 通天撇嘴,“二哥就爱干这种事,明明可以直接抢……哦不对,是‘交换’。” 老子抬眼看他。 通天立刻闭嘴,埋头啃灵果。 苏渺乐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大师父,三师父,我跳支舞给你们看吧!” “跳舞?”通天来了兴致,“什么舞?” “祈福舞!”苏渺说,“我刚学的,跳得不好,你们别笑。” “不笑不笑!”通天拍胸脯,“跳!三师父给你鼓掌!” 老子微笑颔首。 太上老君也放下棋子,摆出观看的姿态。 苏渺退到草庐前的空地上。 站定,闭眼。 再睁眼时,那种空灵的专注感又回来了。 她抬手,起势。 披帛滑落,裙摆微扬。 苏渺深吸一口气。 她其实没学过什么正经的舞。 但刚才看水幕里那几个女仙跳,脑子里就冒出一些片段。 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敦煌飞天,博物馆壁画上的仙女,还有小时候六一儿童节跳过的那种转圈圈舞。 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加上自己的理解,再加上一点灵力辅助。 很简单。 而且这次有了准备,跳得比在静室里更流畅些。旋转时裙摆绽开七层色彩,抬手时披帛划出霞光般的弧线,足尖轻点,浮空阵微微发亮,真像要乘风飞去。 没有音乐,但她的动作自带一种奇异的韵律。 像春风吹醒冻土,像细雨滋润新芽,像朝阳破开云层,像希望……本身。 灵力自然运转,托着她微微离地。 裙摆展开,薄纱飞扬,真像要飞起来。 步摇叮咚,耳坠流光,臂钏上的紫藤纹路隐隐发亮。 脑后那圈功德金轮,还有昆仑印记的清气光环,不知何时也浮现出来,淡淡地悬着,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神圣又柔和的光。 跳着跳着,她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谁在看。 只是随着心意,舒展,旋转,飞扬。 像株终于破土的小苗,在春风里尽情摇摆。 亭子里很安静。 通天忘了喝酒。 老子忘了下棋。 太上老君忘了捋须。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着亭子中央那个旋转的身影。 看了很久。 最后一个旋转结束,苏渺停下,微微喘气。 脸颊泛红,眼睛亮得像浸了水。 “怎么样?” 她眼巴巴地问,声音带着笑。 “好!”通天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鼓掌, “没想到啊小不点,你还有这本事!这舞跳得……有灵性!比西昆仑那帮女仙跳得好看多了!” 苏渺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 “真的!”通天竖起大拇指,“三师父从不骗人!” 老子放下茶杯,温声道:“舞姿天成,心随意动,暗合自然之道。不错。” 太上老君笑眯眯补充。 “灵气运转流畅,与舞姿相合,可见根基扎实。”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拎着裙摆走回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就是随便跳跳……” “随便跳跳都这么好,认真跳还得了?” 通天给她倒了杯茶, “下次上清峰聚会,你再跳一次!”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元始走了进来,元始瞥了通天一眼。 “二哥,你也太严了。”通天嘟囔了一句。 元始目光落在苏渺身上。 “跳完了?” “嗯!”苏渺点头,“大师父和三师父都说好!” 元始走到空着的石凳坐下。 老子给他倒了杯茶。 “衣饰是你炼的?”老子问。 “嗯。” “费心了。” “应当。” 通天凑过来,挤眉弄眼。 “二哥,你这裙子炼得好是好,就是规矩也忒多。穿出去怎么了?咱们家小不点,穿什么都好看!” 元始抬眼看他,眼神很淡。 通天立刻缩回去,拿了个灵果,就埋头。 这二哥自从成圣了,气势愈发威严,往那儿一坐,便让人不敢轻易造次。平日里嬉笑打闹惯了的通天,在他面前不自觉的就会收敛几分。 苏渺偷笑,伸手扯了扯元始的袖子。 “师父,您还没夸我呢。” 元始转头看她。 苏渺眨眨眼,一脸期待。 元始沉默了两秒。 “尚可。” “又尚可?” “嗯。” 苏瘪嘴。 老子失笑摇头。 通天忍不住又插嘴。 “二哥,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比如‘甚好’?‘绝佳’?” 元始没理他。 只是抬手,替苏渺理了理有些歪的璎珞。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累不累?”他问。 “不累!师父,我以后还能跳吗?”苏渺摇头,眼睛亮亮的。 “在家可。” “好!”苏渺笑起来,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 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落在她身上,那套七彩流光裙泛着柔和的光,像披了身霞。 元始看着爱徒那笑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 茶汤的温热氤氲上来,眼中的笑意就像水底的气泡,从唇角无声浮起,又悄无声息的沉了回去。 第270章 洪荒最强关系户 苏渺捧着茶杯,小口啜着,眼睛还在偷瞄身上那套七彩流光裙的裙摆。 转起来真像开花,内心再次折服于二师父的手艺。 元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 老子放下茶杯,抬眼望向东方,目光沉静,像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灰白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袖口绣着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农教气运……涨得有些快。”他开口,声音温润。 通天最先反应过来,放下啃了一半的灵果,闭眼感应。 几息后,他睁眼,咧嘴笑了,笑得露出白牙。。 “还真是!东方那边,农教的气运长河都快涨成海了!乖乖,这势头……比巫妖两族打仗前还猛!” 元始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东方。 他眼中银光微闪,像是拨开了层层云雾,直视气运本源。 苏渺跟着转头。 她修为不如三位师父,感应不到那么远,但能感觉到一点。她身上那双重功德金轮,此刻微微发热,像被什么温养着,舒服得很。 元始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苏渺。 “你闭关时,农教又做了什么?” 声音平稳,但苏渺听出了一丝……审问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我……”她卡了下壳,“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闭关三百年,她连神识都没往外探过,全副心思都用在稳固境界、参悟法则上了。 农教那边的事,她全权交给了木禾、鹿蜀那几位最早入教的弟子打理。只在偶尔吃人族供奉的自助餐时,会例行回馈些功法、丹药、改良的灵植种子。 至于具体发展到什么地步…… 她还真没细问。 老子收回目光,看向她。 “感应一下。” 苏渺眨眨眼。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里,那圈双重功德金轮正缓缓旋转,金光温和而凝实。金轮深处,有两道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线。 一道连向天道,隐隐带着规则的韵律。 一道连向人道,温暖,蓬勃,像春日里破土的草芽。 而这两道线,又各自分出无数更细的支流,蜿蜒蔓延,伸向洪荒各处。 那些支流里,流淌着不同性质的“气”。 有的厚重,像大地承载万物。 那是梳理地脉、改善土壤得来的功德气运。 有的温和,像母亲庇护幼子。 那是庇护弱小生灵、为人族提供安身之所攒下的善缘。 有的清亮,像溪水灌溉新苗。 那是教化人族、传授知识结出的智慧之果。 三道主流,无数支流,汇成一条磅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气运长河。 长河的源头,是她。 苏渺睁开眼睛。 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这么多?”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又连忙问自家大师父。 “大师父,气运涨得快……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说明你创的农教,做对了事。”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做对了什么?” “梳理地脉,庇护弱小,教化人族。” 老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三样,皆是顺应天道、契合人道之举。做得越多,功德越厚,气运自然汇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今洪荒,后天功德气运,农教独占了近六成。” 苏渺张了张嘴。 “六……六成?” “嗯。” 老子点头,“余下四成,分属诸圣门下、各方势力,还有一些散修积攒。但无一家能与你农教相比。” 苏渺脑子有点懵。 她记得距离上次离开农教时,气运也就一条小溪流。 怎么闭个关出来,就成海了? “可是……农教里没什么顶尖大能啊。最强的也就是木禾、鹿蜀他们,现在他们顶多也就,玄仙或金仙修为。怎么就能聚这么多气运?” 她的农教? 就她那个当初随手立下,初衷只是‘给洪荒弱小生灵找个组织’的小教派? 不应该是道祖的玄门吗? 她和她三位师父现在都算玄门子弟呢?! 通天哈哈大笑。 “小不点,你这就是不懂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气运这玩意儿,不看有多少高手,看的是你做了什么,得了多少功德,还有背后站着谁。” 他掰着手指头数。 “一,你做的是顺应天道的事,天道给你开后门,功德哗哗降。” “二,你护的是人族,人族把你当圣师供着,人道功德也往你这儿流。” “三,你背后是我们三个,还有西方那两个老……咳,你那两位师叔。这洪荒,谁敢动你农教?” “四,你农教那套‘贡献点换资源’的规矩,吸引了一大批想攒功德又没门路的小修士。这些人修为不高,但数量多啊!聚沙成塔,懂不懂?” 苏渺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茶汤清亮,映出她有点茫然的脸。 原来……农教已经这么厉害了? “所以,农教现在是……洪荒最强关系户?” 通天拍腿。 “对!就是这个意思!” 老子失笑摇头。 元始眉头微皱,声音沉了几分。 “慎言,气运如河,载舟覆舟。今日能聚,明日也能散。” 他看向苏渺。 “农教根基在人族,人族兴,则教运昌。人族衰,则教运颓。你让人族自掌其桨,便是最大的功德,也是最稳的根基。” 苏渺点头。 这个她懂,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给人族的不是现成的庇护,而是活下去的本事。他们自己强了,农教自然跟着强。 “可是师父。” 她想起水幕里那些记仇、猎杀、发誓的人族,“他们现在……好像有点太‘狼’了。” “狼比羊好,洪荒不是牧场,是猎场。羊活不长。” 老子颔首。 “善。” 通天嘿嘿笑。 “小不点,你就放心吧!现在人族那帮小子,出门亮出农教身份牌,走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前阵子我去东海逛,还看见几个农教弟子跟龙族做交易,那帮长虫客气得跟什么似的!” 苏渺眨眨眼。 “龙族……也买账?” “买!怎么不买!”通天挤眉弄眼。 “你现在是洪荒最粗的大腿之一,抱紧还来不及,谁傻到跟你作对?” 苏渺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金字招牌? 石桌边重新安静下来。 老子又沏了壶新茶。 茶香混着松风,在峰顶缓缓流淌。 苏渺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农教气运涨成这样,是好事,也是压力。 好事是,她以后做事更方便,资源更足,说话更有分量。 压力是……树大招风。 现在巫妖大战在即,量劫已经起了头。各方势力都在谋算气运,农教占着这么大一块肥肉,难保没人眼红。 “师父。” 她放下茶杯,“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老子问。 “比如……加强防护?或者把农教弟子往回收一收?免得被人盯上。” 第271章 农教影响 老子摇头。 “不必。” “为什么?” “因为没人敢。” 老子语气平静,“动农教,等于同时得罪三清、西方二圣,还有天道和人道。这洪荒,还没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苏渺:“……” 好像……是这么个理。 “但是。” 元始开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量劫之中,劫气弥漫,心智易失。难保没有昏了头的,挺而走险。” 他看向苏渺。 “你需心中有数。” “我明白。”苏渺点头。 苏渺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农教气运涨成这样……对你们有没有影响?” 老子抬眼。 “为何这么问?” “因为……我是你们的徒弟,农教是我创的。它的气运,会不会……分到你们身上?”苏渺斟酌用词。 老子笑了。 “会。” 苏渺眼睛一亮。 “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也是因果。” 老子说,“你借我们的势立教,我们借你的教运修行。彼此成全,方为大道。” 通天插嘴。 “就是!小不点,你现在可是咱们昆仑的‘气运担当’!二哥以前总嫌我闹腾,现在?嘿,巴不得我再闹大点,好多分点气运!” 元始瞥他一眼。 “胡言。” 通天缩脖子,但嘴角还咧着。 苏渺看着他们斗嘴,心里那点压力忽然散了。 是啊。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师父。 有三个站在洪荒顶端的师父。 农教再大,也是他们的徒弟创的。 气运再厚,也有他们的一份。 怕什么? 她端起茶杯,咕咚咕咚把剩下的茶喝完。 “师父,我懂了。” “懂什么?”老子问。 “农教气运昌隆,是好事,也是责任。” 苏渺放下茶杯,眼神很亮, “我会好好看着它,不让它走偏,也不让人欺负它。” 老子颔首。 元始嘴角微扬,但不忘提醒。 “你需尽快提升修为,早日证道。届时,农教有圣人坐镇,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苏渺抿了抿唇。 证道…… 她走的是世界证道的路子,需要演化混沌珠内的鸿蒙世界。这条路慢,但潜力大。 急不来。 “我明白。”她说。 老子颔首。 “除了修为,还有一事。” “大师父请说。” “农教如今,已成洪荒年轻一代眼中的‘第一选择’。” 老子语气里带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你可知,外面那些小辈,都是怎么说的?” 苏渺眨眼。 “怎么说的?” 老子没答,只是抬手,在空中虚虚一点。 一面水幕展开。 水幕里,是某座仙山的论道场。 几个年轻修士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论道。看衣着气度,出身都不低,修为也在金仙上下。 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农教上。 “家父前几日还说,如今想攒功德、悟大道,最快最稳的路子,就是加入农教!” 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修说得眉飞色舞, “别看要从外门弟子做起,熬贡献点。可农教贡献点能换的东西,外头听都没听过!我有个进了农教的表兄,去年用贡献点换了一瓶‘九转淬体丹’,服了之后肉身强度直接翻了一倍!” 旁边一个女修点头。 “我师尊也这么说。农教现在梳理地脉、庇护生灵的差事多,虽然辛苦,但功德实实在在。而且教内功法典籍齐全,只要有贡献点,什么都能换。比在自家师门苦熬强多了。”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修士摸着下巴。 “更重要的是……农教那位教主,可是三清共徒,圣人之女。年纪轻轻就大罗金仙,还得了天道人道双重功德金轮!跟着她,前途能差?” 众人纷纷点头。 “没错!” “妙珩仙子可是咱们这辈的标杆!” “我要是能进农教,见仙子一面,这辈子都值了!” 语气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水幕。 苏渺看着,嘴角抽了抽。 她……成了“标杆”?还“见一面这辈子都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水幕画面一转。 变成某处隐秘的山洞。 洞里坐着几个气息阴沉的老者,看修为,都在大罗金仙以上。 他们正在议论农教。 “那个泥腿子教,最近风头太盛了。” 一个灰袍老者冷哼, “整天不是种田就是挖渠,成何体统!” “种田挖渠怎么了?” 另一个红脸老者反驳, “人家实打实攒了功德,气运昌隆。你门下弟子出门办事,倘若能亮出农教身份牌,哪个不给三分面子?” “那是他们运气好!抱上了三清的大腿!” “抱大腿也是本事。你有本事,也去抱一个?” “你!” 两人吵起来。 旁边一直沉默的黑衣老者忽然开口。 “够了。”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洞里安静下来。 黑衣老者抬起眼皮,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 “农教如今,已成气候。气运、功德、背景,样样不缺。我们酸两句无妨,但真要对上……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得不偿失。” 另外两人不说话了。 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水幕散去。 太清峰顶,茶香袅袅。 苏渺捧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她没想到,外面是这么看农教的。 年轻的把她当标杆,崇拜得不行。 老的酸溜溜骂泥腿子,却又不得不承认农教现在惹不起。 这感觉……有点微妙。 “所以。” 老子温声开口,“农教如今,虽教内无其他顶尖大能,但凭功德气运、人族根基、以及你的背景,已隐然是洪荒‘第一大教’。” 他用了‘隐然’两个字。 就是事实上的第一,只是还没正式加冕。 通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那是!咱家渺渺弄出来的,能差吗?” 元始瞥他一眼。 “莫要骄纵。” “我哪有骄纵?” 通天不服,“我说的是事实!” 老子失笑摇头。 他看向苏渺。 “现在明白了?” 苏渺点头,有点恍惚,又有点……压力。 “明白了,师父。” 她放下茶杯,看向三清。 “嗯?” “我想……再去人族看看。闭关太久了,很多事只听你们说,不够真切。我想亲眼看看,农教现在到底什么样,人族又发展到了哪一步。” 老子和元始对视一眼。 通天先开口。 “去呗!也该去看看了!六万年没管,现在回去,正好看看你那帮徒子徒孙把家业经营成啥样了!” 老子沉吟片刻。 “去也可。但需注意,莫要过度干预。如今人族自有其生存之道,农教自有其运转规则。你此去,当以观察为主,非必要,不出手。” 元始点头。 “可。但需先完成近日功课。” 苏渺肩膀一垮。 “师父……” “没得商量。” 元始语气平淡,“阵理生疏,需补。炼器基础,需固。还有《度人经》后半卷的理解,需深化。” 苏渺苦着脸。 通天幸灾乐祸地笑。 “好好学!学完了再去!不然二哥不放心,我跟大哥也不放心!” 苏渺瞪他。 老子失笑。 “好了。妙珩,你闭关三百年,修为虽稳固,但学识确有疏漏。补上后再去,不迟。” 苏渺叹气。 “知道了……” 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灌下去。 苦的。 像她此刻的心情。 第272章 学业繁重 阵理推演、炼器实操、经义深解、神通运用…… 每一样都得从头梳理,每一样都得反复锤炼。 元始考校时那紧皱的眉头,老子炼丹时那微摇的脑袋,通天练剑时那“再来一遍”的吆喝。 像三座山,压在她头顶。 她知道是为她好。 农教气运太盛,她这个教主若根基虚浮,迟早出事。 可她也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两年,她每天过得像在炼狱里打滚。 比准备高考生还要恐怖的日子,好歹他们还有个期限,自己的日子却是望不到头… 苏渺好不容易在大师父这里得到了一点休息时间,喝茶小憩。 放下茶杯,趴到石桌上。 老子看着她那表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茶凉了?” “嗯。” 苏渺撇撇嘴,不开心。 “还是有点苦。” 老子抬手,给她重新沏了一杯。 热气蒸腾起来,带着清冽的香。 苏渺接过,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 她没急着喝,只是看着杯子里那片浮沉的茶叶,出神。 太清峰的松涛声一阵一阵,像潮水,来了又退。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来昆仑的时候。 那时她连打坐都坐不稳,总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元始师父板着脸训她,她吓得眼泪汪汪。通天师父偷偷给她塞果子,被元始师父逮个正着,两人差点吵起来。 老子师父就在旁边沏茶,看着他们闹,偶尔摇摇头,递给她一块糕点。 一晃眼,六万年了。 她从小豆丁长成了少女,从凡人修成了大罗金仙,从孤零零一个变成了农教教主、人族圣师。 时间快得吓人。 “想什么呢?” 通天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苏渺抬头。 通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胳膊肘撑在石桌上,托着腮看她。 “想以前。” 苏渺实话实说。 “以前?” 通天挑眉,“以前你才这么点儿。” 他伸手比了个高度,大概到他膝盖。 “现在长这么高了!”他又比了比,到他自己胸口。 苏渺被他逗笑了。 “师父,您也还是老样子。” “那是!你师父我永远年轻!”通天得意。 老子失笑摇头。 苏渺看着大师父,想起他们三人的区别。 老子一身灰白衣袍,坐在主位,眉眼温润,像山间的晨雾。 元始一身银灰道袍,腰背挺直,像雪后的松。 通天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随意披着,像林间自由的风。 三个完全不同的人。 却是她的师父。 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忽然轻了些。 可一想起二师父的功课单子,她就头疼。 每天睁开眼就是阵理推演,闭上眼就是经文背诵,中间还得穿插炼丹炼器、神通演练,偶尔还要去上清峰挨通天师父的实战指导。 ——说是指导,其实就是单方面挨打。 累。 累得她连其他新裙子,都没心情试了。 她趴在石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通天打了个过场,也就离开了,只留下老子和苏渺在亭内。 松风拂过,带来远处药圃里灵植的清香。 老子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沏第二壶茶。 水沸声咕嘟咕嘟,像在嘲笑她的颓废。 “累了便歇会儿。” 老子的声音温润。 “不能歇。” 苏渺闷闷地说,“二师父说今天要把《度人经》后半卷的‘济世篇’理解通透,晚上考校。” 背经文什么的还算简单,都成仙了,过目不忘,过耳成诵,这些都是小意思,稍微用点心就成。 可理解经文里的深意,却不是光靠记忆力就能做到的。 她得结合平日里修炼的心得,还有三位师父偶尔提点过的道法精义,一点点去琢磨。 “急什么。” 老子倒茶,“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哪够……” 苏渺抬起头,苦着脸, “那篇讲的是‘以己度人,以心换心’,光是字面意思就够绕的,还要结合实际应用案例推演……我头都快炸了。” 老子轻笑。 “经文晦涩,非一日之功。你闭关多年,落下太多,如今补起来自然吃力。” “我知道。” 苏渺揉揉太阳穴,“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她看向老子。 “大师父,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补完啊?” “补完?”老子放下茶壶。 “道途漫漫,何来‘补完’之说?今日补了阵理,明日还有丹道;明日补了丹道,后日还有炼器。修行本就是不断填补、不断精进的过程。” 苏渺肩膀更垮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老子抬眼。 “现在就想去人族了?” “嗯。” 苏渺点头,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不能说的原因是,逃避学习。 三对一啊,谁爱学谁学去,她还是能躲一会是一会吧。 “农教气运那么盛,我总得亲眼看看。还有人族……六万年了,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且……我觉得光在山上背书推演,不够。有些道理,得亲眼见了、亲手做了,才真明白。” 老子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话在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你二师父那边……” 苏渺抢话,“我知道!功课得做完。可……” 她咬了咬嘴唇,“大师父,您能不能帮我跟二师父说说,让我先把最急的补上,剩下的……我下山一边处理教务一边补?” 老子挑眉。 “你想带功课下山?” “嗯!”苏渺眼睛亮起来。 “我可以把玉简都带上,有空就学!保证不落下!” 老子失笑摇头。 “你二师父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老子对他这个二弟还是很了解的。 “在他眼里,修行是修行,教务是教务。两件事混在一起,哪样都做不好。” 苏渺蔫了。 她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那怎么办……” 老子没说话,只是慢慢喝茶。 茶香氤氲,松风徐徐。 过了很久。老子开口, “其实,你若真想现在就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渺猛地抬头。 “什么办法?” “把理由说足。” 老子看着她,“告诉你二师父,农教已成气候,弟子亿万,关乎无数生灵与气运稳定。你作为教主,六万年未归,教内事务积压,人心浮动,急需你回去坐镇。” 苏渺眨眨眼。 “这……算不算夸大?” “不算。” 老子语气平静,“农教气运确实太盛,树大招风。你回去梳理教务,稳固根基,本就是应当。只是你二师父担心你修为不足,处事不周,才用功课压着你。” 他顿了顿。 “你若能证明,你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他自会放行。” 苏渺眼睛更亮了。 “怎么证明?” 第273章 说服元始 老子放下茶杯, “简单。把你这些天补的功课,挑几样最拿手的,当着他的面演练一遍。让他看看,你虽落下许多,但悟性未减,根基未损。” 苏渺想了想。 “阵理推演?还是炼丹?” “都行。” 老子说,“但要精,要透,要让他挑不出错。” 苏渺深吸一口气。 “好!” 她站起来,握紧拳头。 “我这就去准备!” 玉清峰静室。 元始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卷玉简,正垂眸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 苏渺走进来,行礼。 “师父。” “嗯。” 元始放下玉简,“今日考校‘济世篇’,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苏渺说,“但在这之前……徒儿想先给您看样东西。” 元始挑眉。 “何物?” 苏渺没说话,只是抬手,在身前虚划。 淡金色的灵气从她指尖涌出,在空中交织、勾勒,很快凝成一张复杂的阵图。 阵图分三层,每层纹路都不同,彼此嵌套,环环相扣。 “这是……” 元始目光落在阵图上。 “三才归元阵。” 苏渺声音清晰,“以天、地、人三才为基,嵌套离火、坎水、震雷三属,可攻可守,亦可转化灵气,辅助修行。” 她手指轻点,阵图开始运转。 第一层离火纹路亮起,火光流转。 第二层坎水纹路浮现,水汽氤氲。 第三层震雷纹路闪烁,雷光隐现。 三层阵图同时运转,却互不干扰,反而彼此呼应,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 元始看着,没说话。 苏渺深吸一口气,继续。 她撤去阵图,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细密的金色丹纹,散发着温和的药香。 “这是赤阳丹。” 她说,“取赤焰果为主材,辅以七种阳属性灵草,以离火淬炼七日而成。服之可助火属修士淬炼真元,亦可化解寒毒。” 她把丹药递过去。 元始接过,放在掌心看了看。 丹纹清晰,药香纯正,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确实是上品。 他抬眼看苏渺。 “还有吗?” 苏渺抿了抿嘴唇。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双手奉上。 “这是徒儿对‘济世篇’的理解。结合农教发展实例,推演出的‘以己度人,以心换心’的实践之法。” 元始接过玉简,展开。 玉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照搬经文,而是她自己的理解、推演、还有结合实际的案例剖析。 从农教收弟子先过问心阵,到人族内部纠纷对着圣像发誓,再到农教弟子外出行事以诚信为本……桩桩件件,都扣着“济世”二字。 他看得很慢。 静室里只有玉简翻动的细微声响。 苏渺站在下面,手心渗出细汗。 她不知道二师父会怎么评价。 是嫌她理解太浅? 还是推演不够周全? 或者……干脆觉得她是在胡闹?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在熬粥。 终于,元始合上玉简。 他抬眼,看向苏渺。 “想说什么?” 苏渺深吸一口气。 “师父。” 她声音很稳,“徒儿知道,功课落下太多,该补。但农教那边……等不了了。” 元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渺继续说。 “农教已成气候,弟子亿万,关乎无数生灵与气运稳定。我作为教主,六万年未归,教内事务积压,人心浮动。再不去梳理,恐生变故。” 她顿了顿。 “而且……徒儿觉得,有些道理,光在山上背书推演不够。得亲眼见了,亲手做了,才真明白。‘济世’二字,不是写在玉简上的,是行在人间的。” 元始眉头微皱。 “量劫将至,洪荒不安。” “我知道。” 苏渺看向他。 “可正是因为量劫将至,我才更该回去。农教现在气运太盛,树大招风,我得回去稳住局面,梳理根基,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这也是您教我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得去把那棵树护好。” 元始沉默。 静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看着苏渺,看了很久。 小徒弟长大了。 不是指身形,是指眼神。 那双眼睛还是清澈的,但多了些他以前没见过的……坚定。 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看着柔,根却扎得深。 元始最后又劝了一次。 “你修为虽稳固,但阅历尚浅。洪荒险恶,非你想象。” “所以我才要去看。” 苏渺说,“躲在昆仑,永远长不大。” 元始眉头皱得更紧。 苏渺等着,心里打鼓。 她知道,二师父最重规矩,最讲根基。 让他同意自己带着未完成的功课下山,难。 但她还是想试试。 “师父……” 她往前一步,扯住元始的袖子,声音更软。 “徒儿真的想去。农教是徒儿的心血,人族是徒儿亲手带出来的。六万年了,徒儿想看看他们。” 元始垂眸,看着扯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小小的,白白的,指节因为连日练剑,还有些红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没希望了,准备认命回去继续背书。 “可。”元始神色依旧平淡,但眼底那层冰,好像化开了一分。 “过来。” 苏渺愣了下,走过去。 第274章 永远的小家伙 元始取出一套玄青色金边的劲装,但袖口却是收窄的,裙摆飘逸,且印有昆仑山的山河景色,正是苏渺之前想要的帅气风格。 元始又示意她转身。 苏渺乖乖转身,背对他。 元始从袖中取出玉梳。 梳齿插入发间,一缕缕梳开,重新挽起,固定,插上发簪。 动作很熟练,很稳。 苏渺安静站着,能感觉到二师父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温温的。 梳好了。 元始退后一步,打量。 这次梳的不是双丫髻,也不是飞仙髻。 而是一种更繁复又利落的样式。 头发在头顶盘成高髻,余下的分成几股,编成细辫,再绕回髻边固定。髻上插了一支新的簪子。 簪身是白玉,簪头雕成流云追月的形状,云纹细腻,月牙弯弯,边缘镶着细碎的星砂。 簪子插进发髻的瞬间,苏渺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宁神力量渗入识海。 又是法宝。 “流云追月簪。” 元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静心凝神,助你修行。” 苏渺抬手摸了摸。 触手温润。 “谢谢师父。” 元始没应,他又取出几样东西。 一枚玉佩,通体莹白,正面刻着昆仑山纹,背面刻着九颗星辰。玉佩用银丝编的绳结串着,绳结末端缀着细小的铃铛,一动,便发出清越的脆响。 “九星护心佩。” 元始说,“贴身佩戴,遇险可自主激发防护,亦可唤我。” 苏渺接过,握在手里。 玉佩温温的,像有生命。 她低头,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 元始又取出一对护腕。 护腕是银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边缘镶着淡金色的丝线。戴在手腕上,轻若无物,却隐隐有股沉稳的力量包裹住腕骨。 “护身之用。” 元始简单解释。 苏渺点头。 最后是一根腰带。 腰带是深蓝色,用不知名的兽筋编织而成,表面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颗都刻着微缩的防御阵。 “系上。” 元始说。 苏渺接过,系在腰间。 腰带扣上的瞬间,七颗宝石同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低头看看自己。 月白道袍,流云簪,护心佩,护腕,七星腰带。 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苏渺鼻子一酸。 “谢谢师父……” “谢什么,你既要去,便不能丢了昆仑的脸。”元始收回手。 苏渺用力点头。 “徒儿明白!” 静室外传来脚步声。 通天探头进来。 “哟,梳头呢?” “二哥,你这哪是送徒弟出门,你这是送一座移动的昆仑宝库出门啊!” 他走进来,绕着苏渺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流云追月簪,九星护心佩,百花臂钏……还有这身袍子,这鞋,这腰带。 好家伙,又全是法宝! 妙珩啊,你走路小心点,别晃掉了哪件宝贝,那可都是你二师父的心血!” 苏渺哭笑不得。 “三师父……” “我说真的!”通天拍拍她肩膀。 “你这身行头,够买下半个灵山了!” 元始瞥他一眼。 “你来作甚?” “陪渺渺下山啊!”通天理直气壮。 “量劫将起,外面乱得很。她一个小家伙,又顶着农教教主的名头,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盯上怎么办?起码有我在,看谁敢动她!” 元始沉默,他看向苏渺。 苏渺接到通天的暗示,赶紧点头。 “有三师父在,那些魑魅魍魉才不敢来招惹农教。” 见元始不说话,通天都急了。 “二哥,你就别犹豫了!我跟渺渺去,保证把她和农教都照顾得‘白白胖胖’!” 元始抬眼看他。 “若损一根毫毛,回来便禁足万年。” 通天缩了缩脖子。 “知、知道了……” 老子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样东西,是太极图和天地玄黄玲珑塔。 他把这两样递到苏渺面前。 “大师父,这……” “暂借你防身。” 老子温声道,“昆仑无事,法宝随召即回。” 元始见大兄如此,也将自己的盘古幡唤了出来。 “给,带着防身。” 苏渺愣住了。 天地玄黄玲珑塔、太极图、盘古幡。 这是大师父和二师父的伴生至宝,镇压气运的根基。 就这么……给她了? “师父……”她声音有点哑。 “无妨,量劫之中,谨慎为上”元始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儿也是天赐的女儿,轻声的说道, “你如今虽已有所成,但量劫凶险,有这些法宝傍身,为师也能安心些。” 苏渺眼眶微红,深知师父们对自己的疼爱与期许。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法宝,坚定地说道。 “师父放心,弟子定会小心行事,不负师父所望。” 通天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二哥,你这……也太宠了吧?” 元始瞥他一眼。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就是……羡慕!”通天连连摆手。 但羡慕归羡慕,若二哥真要这么对他,咦~ 还是有点嫌弃的! 通天想到这里,一时间还真怕了元始这么折磨他,拉着苏渺,一溜烟跑了。 静室里安静下来。 老子走进来,在蒲团上坐下。 “担心?” 元始没答。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许久,才开口。 “她还小。” “活了五个元会的小家伙?”老子失笑。 “在我眼里,她永远是小家伙。” 老子摇头。 “总要长大的。” 第275章 空间跳跃 通天拉着苏渺的手腕,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师父,慢点慢点——” 苏渺被拽得踉跄,裙摆差点绊到脚。 “慢什么慢!趁着二哥还没反悔,赶紧跑!”通天头也不回。 苏渺哭笑不得。 她扭头往玉清峰方向看,隐约能看见窗边那道银灰色的身影,还立在原地,心不在焉的问了句。 “师父,我们乘祥云去吗?” 刚说完,又后悔了。泰山离昆仑可不近,不坐祥云,难道一路自己飞过去吗? 就算是御剑飞行,那也没祥云来的舒服。 “祥云?” 通天扭头看她,咧嘴一笑,“那多慢!” 他抬手,五指虚握,对着身前的空气一扯,空气便像布帛般裂开一道口子。 裂隙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内里是扭曲斑斓的色块,隐约能看见山川河流的虚影飞速倒退。 狂暴的空间乱流在裂隙中嘶吼,却在触及裂隙边缘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住,乖顺得像被掐住后颈的猫。 苏渺能清晰感觉到,这裂缝蕴含的可怕的力量。 若不是通天的手稳稳拉着她,光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会被余波撕成碎片。 这就是圣人手段么? “看好了,这招叫‘一步天涯’。”通天回头得意地扬眉,拎着苏渺的后衣领,像拎小猫崽似的,一步就跨了进去。 “等等三师——” 苏渺话没说完,整个人已被拽入裂隙。 眼前景物瞬间扭曲,身体有种奇异的失重感。 风声消失了。 连昆仑山那股特有的清灵之气也瞬间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光从身侧呼啸掠过。 红的像火,蓝的像海,金的像朝阳,紫的像星辰爆裂。 它们交织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通道,通道外是飞速后退的流光,不是直线,是无数层叠的、扭曲的虚影。她隐约看见山川轮廓、江河倒影,甚至有几片破碎的云从旁掠过。 她甚至能看见一些一晃而过的奇怪东西。破碎的山峰虚影、干涸的河床轮廓、还有一闪而过的……半截宫殿? “那是上古战场的残迹,空间夹缝里什么都有,运气好还能捡到宝贝。” 通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懒洋洋的。 苏渺身体轻还有些轻飘飘的,脚踩不到实地,完全没注意到通天所说的话,只下意识抓紧通天的手。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怕了?” 通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没、没有!就是……有点晕。”苏渺嘴硬。 “晕就闭眼,一会儿就到。”通天握紧她的手。 苏渺却没闭眼,反倒是睁大眼睛,盯着那些飞逝的流光看。 这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也方便多了。 要是会了这招,能省不少时间,特别是在这洪荒路上的行程动不动就千年万年的。 苏渺心里痒痒,这招简直不要太实用。 “三师父,这招我能学吗?” “你?” 通天低头看她,挑眉,“现在还早。” “那要什么时候?” “等你成圣了,想去哪也是一念之间,连通道都不用开。” 苏渺嘟嘴。 成圣……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通道旁有什么东西撞了进来。 是一只云雀。 灰扑扑的,巴掌大小,正扑腾着翅膀往这边飞。估计是刚好路过空间裂缝,被乱流卷进来了。 “哎——” 苏渺还没喊出声,那云雀就被一道银色气流掀了个跟头。 羽毛炸开。 整只鸟像陀螺似的在空中打转,晕头转向,一声哀鸣,直直朝她怀里栽来。 苏渺下意识伸手接住。 云雀瘫在她手心,肚皮朝上,两眼翻白,细爪子一抽一抽的。 “……” 通天也看见了。 他啧了一声,伸手就要拎鸟脖子。 “哪来的小东西,碍事。” “三师父别!” 苏渺赶紧护住,“它又没恶意,就是倒霉撞上了。” 说着,她掌心泛起温和的灵力,安抚着这只倒霉的小云雀。 云雀抽搐的爪子渐渐停下。 翻白的眼睛动了动。 几息后,它醒过来,懵懵地在她手心撑起身子,左右晃了晃脑袋。看见苏渺,它歪头,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拇指上轻轻蹭了蹭。 软软的,暖暖的。 有点痒。 苏渺忍不住笑了。 通天在旁边看着,没好气。 “还笑!这傻鸟占你便宜呢!”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云雀后颈,提溜起来。 “去去去,自己玩去。” 说完,随手往通道外一丢。 云雀啾啾叫着,扑腾着翅膀,眨眼就被流光吞没,不知卷到哪里去了。 苏渺:“……” 算了,反正三师父下手有分寸,那云雀顶多被扔远点,死不了。 通天拍拍手,仿佛干了件大事。 “这些小家伙,总是不看路。” 苏渺心想:明明是你开的通道太突然。 但她没敢说。 她收回视线,再抬头时,发现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泰山轮廓清晰起来。 甚至能看见棂星门那熟悉的青玉柱,还有门后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到了。” 通天话音落下,苏渺只觉得脚下一实。 风声、人声、灵气流动声瞬间涌进耳朵。 眼前景象定格。 高耸的山峰,缭绕的云雾,还有那座矗立在山巅的,她亲手炼成的白玉棂星门。 苏渺站稳,晃了晃脑袋。 空间跳跃的后劲有点大,她感觉像是坐了一场极速过山车,但她很快压下去,抬头看向前方。 棂星门前,两名值守的农教弟子正持戟而立。 他们穿着统一的淡青色弟子服,腰佩身份玉牌,站得笔直。左侧那个年纪稍长,下颌有短须。 右侧那个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稚气。 两人原本目不斜视,神情肃穆。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扭头。 待看清从裂隙中走出的两人时,短须弟子瞳孔骤缩,手中的长戟一声掉在地上。少年弟子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无声的抽气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短须弟子猛地扭头,脖子伸进棂星门的光幕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教、教主回来啦——!!!” 声浪滚滚,带着灵力震荡,瞬间传遍整座瑶光境。 少年弟子回过神,也跟着扯开嗓子。 “上清圣人驾临——!!!” 瑶光境内,原本井然有序的景象瞬间凝固。 正在广场上演武的千余名内门弟子,动作齐刷刷停住。 正在丹房外晾晒草药的杂役弟子,手里的簸箕落地。 正在殿宇间匆匆行走的执事弟子,脚步骤然刹住。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棂星门。 死寂。 持续了大概三息。 然后—— 整个瑶光境沸腾了。 “教主?是教主?!” “真是教主!还有那位……那位是上清圣人!” “快、快去禀报当值长老!” “让开让开,我要去看教主!”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棂星门。 苏渺被这场面震得一愣。 她下意识往通天身后缩了缩。 通天大笑,一把将她拎到身前,带着苏渺大步迈进了棂星门,进到瑶光境内。 “躲什么躲?我通天的徒弟回自己教派,要什么低调!” 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都看清楚了!你们教主回来了!” 这一嗓子,让涌来的人群更加激动。 最前面几个年轻弟子已经冲到近前,却又猛地刹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想行礼,又不知道该怎么行。 想说话,又激动得舌头打结。 苏渺看着他们,都是陌生面孔。 农教弟子太多了,她离开的这些时间,新人如雨后春笋,她哪里认得? 但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狂热、崇拜、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光。 苏渺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可被元始训练出来的礼仪风范,让她下意识挺直背脊,微微扬起下巴,不自觉的就端出了教主的架子。 不能慌。 她是妙珩,是农教教主,是三清共徒。 第276章 教主归来 苏渺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朝众弟子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砰!” 最前排的一名中年弟子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恭迎教主归位!” “砰!砰!砰!” 连锁反应般,成千上万的人齐刷刷跪下,声音震得地面微颤: “恭迎教主归位——!!!” “恭迎上清圣人——!!!” 声浪如潮,在山巅回荡。 苏渺嘴角的微笑僵了僵。 她抬了抬手。 声浪渐歇。 “诸位……久违了。”苏渺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通天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家小徒弟,端架子的模样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是耳根子有点红,可爱。 刚被通天在心里夸了一句的苏渺,转头就悄悄问通天。 “师父,我们是不是……该低调点?” 通天伸手拍拍苏渺的脑袋,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低调什么?我通天的徒弟回自己教派,要什么低调!” 他扫了眼跪了满地的弟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昆仑什么都好,就是太静了,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闷死人。” 苏渺小声嘀咕:“您上次还说,‘昆仑剑气纵横,何等痛快’。” 通天一脸正经回了苏渺一句。 “那是练剑的时候!平时过日子,总得有人气儿!” 苏渺拿他没办法。 她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些激动得脸通红的农教弟子,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并清了清嗓子。 所有弟子齐刷刷站直,眼睛盯着她,等着她开口。 “诸位辛苦了,我不在这些年,农教能有今日气象,全赖诸位同心。”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没有华丽的辞藻,就是最简单的大白话。 但话音落下,前排几个年长些的弟子眼眶忽然红了。 他们记得。 六万年前,教主离开时,还是个需要仰头看他们的小豆丁。说话软乎乎的,布置任务时还会紧张地捏自己袖口。 现在她站在那里,身量抽条了,眉眼长开了,声音也褪去了奶气。 可眼神还是清澈的。 说话时,嘴角会不自觉抿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没变。 还是他们的教主。 “教主……您回来就好……我们、我们一直等着您……”一个女弟子哽咽着开口。 她一说,旁边几个也跟着抹眼睛。 苏渺鼻子也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哭。 一哭,这教主架子就端不住了。 苏渺忽然感觉袖子被轻轻扯了扯。 低头,是那个最先跪下的中年弟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教主,您……您真的回来了?” 苏渺认出他,是鹿蜀。 当年第一批跟她下山的草木精灵之一,原形是状如马而白首、虎纹赤尾的异兽,没想到现在化形后,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她闭关前,鹿蜀已是农教内门长老,主管灵植培育。 “鹿蜀,好久不见。”苏渺弯起眼睛,和他打招呼。 就这一句,鹿蜀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好久不见……教主,您长高了。” 苏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还没来得及回,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教主在哪儿?!” “让我看看——!” 人群分开一条道。 三名老者急匆匆赶来。 最前面那位白发白须的名为青槐,手里拄着根蟠龙杖,他是一株老槐树化形,也是当初因妖族迫害,和亲朋好友一起投靠农教中的一员。 后来青槐凭借深厚的阅历,和处事经验担任了农教长老。 青槐身后,跟着两人。 左侧是个穿褐色短打、皮肤黝黑的老汉,是负责灵田耕种的田翁。 右侧是个面容严肃、梳着高髻的老妪,是掌管戒律刑罚的严婆。 三人冲到近前,看见苏渺,齐齐顿住脚步。 青槐握着蟠龙杖的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颤巍巍弯下腰,深深一揖: “老朽……恭迎教主。” 声音哑得厉害。 田翁和严婆跟着行礼,头埋得很低。 苏渺赶紧上前,扶住青槐:“长老快起,诸位都起来。” 她的手碰到青槐胳膊的瞬间,老者猛地一颤,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青槐喃喃, 他反手握住苏渺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吓人。 苏渺没挣,任由他握着。 她能感觉到,那只苍老的手在微微发抖。 对动辄以元会计时的洪荒大能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这些修为最高不过真仙、大多还卡在地仙境、甚至更低境界的草木精怪、小妖小修而言,六万年,足够让他们从壮年走到垂暮。 甚至在这洪荒之中,他们都算不得什么人物,一次小冲突,就足够让他们这群不擅长攻击之术的精怪,命丧当场了。 若不是用功德滋养、灵丹续命,他们中许多人,恐怕早已化作黄土。 青槐握了很久,才缓缓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重新恢复大长老的沉稳姿态,朝通天深深一礼: “见过上清圣人。圣人驾临,农教蓬荜生辉。” 通天随意摆摆手:“不必多礼。我就陪妙珩过来看看,你们该干嘛干嘛。” 他说得轻松,可圣人站在那里,哪怕收敛了所有威压,依旧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弟子们不敢大声喧哗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苏渺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好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晨课继续。半个时辰后,有事禀报的,在主殿等候。” 说完,她转身,对通天轻声道:“三师父,我们先进去。” 通天点头。 他自然也看出小家伙在强撑,没拆穿,只迈步跟上。 身后的弟子们这才渐渐散开。但每个人走路时腰板都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漫开: “教主真的回来了!” “我刚才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教主真的长高了!模样更灵秀了!” “废话!咱们教主可是三清圣人亲传,能差吗?” “你们看见圣人没?好家伙,直接撕裂空间过来的!这手段!” 议论声越来越远。 第277章 消息传开 消息从瑶光境传到山下的圣城,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起初是几个在瑶光境当值的弟子,连滚带爬冲下山,边跑边喊: “教主回来了!圣人驾临!” 街上的行人先是愣住,随即炸锅。 “圣师?圣师回来了?!” “真的假的?六万年了!” “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家的二侄子在瑶光境当守卫,亲眼所见!” “快、快回家告诉娘!” “店铺!店铺先别开了,挂牌子!挂喜庆的牌子!” “对对对,庆贺圣师归位!” 望岳城的主街上,短短半个时辰内,家家户户门前都挂出了红绸、彩幡。 更有精明的商家,直接找来木板,用朱砂写上“庆贺圣师归位,今日全场六折”的大字,高高悬在店门外。 酒楼掌柜一边指挥伙计挂灯笼,一边扯着嗓子喊: “后厨!后厨备料!把最好的灵兽肉都拿出来!万一圣师驾临,咱们得拿出招牌菜!” “掌柜的,圣师会来咱们这种小酒楼吗?” “你懂什么!圣师最是亲民!当年她还在时,可是连路边小摊的烧饼都尝过的!” “对对对,快准备!” 整座圣城都活了。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里渐渐弥漫开各种食物的香气。 烤灵禽的焦香、炖灵菇的鲜香、蒸米糕的甜香…… 家家户户的妇人们挽起袖子,在灶台前忙碌。 “娘,圣师真的会来吗?” 扎着双髻的小女孩扒着灶台,眼巴巴地问。 “不管来不来,咱们得备着!”妇人手里麻利地揉着面团。 “圣师自我们人族诞生起,就一直庇佑我们,如今归来,咱们总得表表心意。” “那……那我能把我攒的糖糕给圣师吗?” “给!都给你送去!”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户人家里发生。 而此刻的瑶光境,已经彻底陷入狂欢的海洋。 苏渺被众人簇拥着,往主殿方向走。 通天跟在她身边,所过之处,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道,却又忍不住踮脚张望。 “教主好像长高了……” “气质也更好了,你看那身衣裳,啧啧,定是圣人手笔。” “旁边那位就是上清圣人?好年轻!气势好吓人……” “嘘!小声点!圣人听得见!” 通天确实听见了。 他嘴角翘得更高,顺手揉了揉苏渺的脑袋。 “听见没?都说你长高了。” 苏渺躲开他的手,小声抗议:“师父,头发要乱了……” “乱什么乱,好看!”通天又揉了一把,这才收手。 农教的主殿到了。 万象殿。 殿名是苏渺当年随口起的,如今殿宇比记忆中更宏伟,飞檐斗拱,白玉为阶,门前两尊石麒麟蹲守,颇有气象。 殿前广场上,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前排是农教的核心成员。 十几位当值长老、各堂堂主、还有几位苏渺依稀认得面孔的老弟子。 木禾不在,他在西方分教。 但苏渺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脸。 鹿蜀族的那位副首领,如今已是内务堂副堂主,头上鹿角比当年更莹润,此刻正激动得脸颊泛红。 还有当年第一批通过问心阵的人族弟子,玄站在最前面,一身朴素的青袍,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亮得灼人。 苏渺的目光扫过去时,玄明显颤了一下。 她冲他微微点头。 玄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恭迎教主——!” 前排众人齐声行礼,声震殿宇。 苏渺抬手虚扶。 “诸位免礼。” 她走上白玉台阶,在殿门前转身,面向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 通天很自觉地退后两步,靠在一根殿柱旁,抱着胳膊看戏。 苏渺深吸一口气,声音用灵力送出去,清亮而平稳。 “六万年未归,农教气象,远胜往昔。” “此皆诸位同心戮力之功。妙珩在此,谢过。” 她微微欠身。 广场上瞬间骚动。 “教主使不得!” “折煞我等了!” “都是教主当年打下的根基……” 苏渺直起身,抬手压下喧哗。 “过往之功,已成基石。而今量劫将起,洪荒不安,农教树大招风,气运虽盛,隐忧亦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既归来,当与诸位共担此任。梳理教务,稳固根基,护我农教气运长存。” 话音落下,广场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更狂热的呼喊。 “愿随教主!护我农教!” 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通天在旁边看着,眼底笑意更深。 他家这小徒弟,正经起来,还挺能唬人。 就是…… 他瞥了眼苏渺背在身后的手。 手指正悄悄绞着衣角。 啧,还是紧张。 苏渺确实紧张,手心全是汗,但面上不能露。 她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之类的,便宣布散场。 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去,边走边回头张望。 苏渺松了口气,没有进主殿,而是转身飞回了自己的仙宫。 通天溜溜达达跟在苏渺身后。 仙宫一直高高的悬浮于瑶光境的上方,农教弟子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 这座仙宫是她从方丈岛搬来的,其本身也是一件法宝。 宫殿外围的防护阵法感应到她的气息,自动打开门户。淡金色的光幕如水波荡漾,露出里面熟悉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庭院中央,那口她用香火愿力构筑的许愿池还在。 苏渺脚步顿了顿。 她看着那池水,忽然想起当年构筑它时的情景。 “发什么呆?” 通天走到她身边,也往池子里瞅了一眼。 “哟,这池子倒是不错。” 他伸手,指尖在水面一点。 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七彩光晕,紧接着,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快速闪过,有人族在田间耕作,有农教弟子在讲道,有城池里百姓对着圣像跪拜…… 愿力残留的影像。 通天挑眉:“你这池子,还有点意思。” 苏渺回过神,解释道:“当年随手弄的,本来只是想存愿力用,没想到它自己会记录一些片段。” “好事。” 通天收回手,“留着吧,以后说不定有用。” 两人进了大殿里,苏渺给通天找了一处,能看到仙宫下方景致的房间。 “师父,您要不先在这休息?我先去看看教中情况?” 苏渺刚刚没有直接进主殿的原因,就是怕自家师父无聊,毕竟她这么久没回来,待会的议事没个一两个时辰,估计是不会结束的。 通天:“怎么,嫌师父碍事?” “哪有,是怕师父无聊。教中琐事多,您看着肯定烦。” 通天哼了一声,倒也没坚持。 他确实不耐烦处理那些杂事。当年在上清峰,连多宝都是散养,何况是这偌大一个农教? “行,你去忙。有事喊我。”他挥挥手。 “师父,您……真打算一直在这儿陪着我?” 通天挑眉。 “不然呢?二哥可是说了,你要是少一根头发,回去就禁我足万年。我不得盯紧点?” 苏渺心里感动,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农教现在也算安稳,我自己应该能应付。” “能应付是一回事。”通天走过来,随手拖了张椅子坐下。 “有人在背后撑腰是另一回事。你是农教教主不假,但也是我徒弟。有我在,那些暗地里打主意的魑魅魍魉,总得掂量掂量。”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犊意味。 苏渺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师父……” “谢什么谢。”通天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赶紧的,先回去处理正事。我瞧下面的那些人,眼巴巴等着呢。” 安排完师父,苏渺直奔万象殿,殿门开着。 苏渺她走进去。 然后只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第278章 教务如山 大殿内很空旷,地面光可鉴人,两侧立着十二根金柱。 正前方是高台,台上设着教主席位。 一张宽大的白玉座椅,扶手雕成莲花形状。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高台下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堆着……山。 玉简堆成的山。 一座,两座,三座……苏渺数了数,整整七座。 每座都有三人高,玉简堆得密密实实,边缘有些已经散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玉简山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苏渺站在原地,呆呆看着。 她脑子里蹦出四个字。 ——文、山、会、海。 不,这比文山会海可怕多了。 文山会海至少是纸,这些是玉简。一块玉简能记录的信息,抵得上一整个藏书楼。 而现在,这里有七座山。 苏渺忽然觉得,刚才在广场上那股子底气,啪一声,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她身后,严婆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刻板,却隐隐透着一丝……心虚? “教主,这是您离开这几万年间,教中积攒的、需您亲自批阅决断的事务纪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木禾长老临去西方前,已处理过一批。这些是……实在无法代决的。” 苏渺:“……” 她看着那七座玉简山,半晌,缓缓转头,看向严婆。 “全部?” 严婆沉默一瞬,点头。 “全部。” 苏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湿棉花,堵得严严实实。她看着眼前那七座玉简山,又扭头看向严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你认真的? 严婆垂着手,站在那里,脸上刻板的表情罕见地露出一丝尴尬。 对着看起来比自家最小的后辈,还要小的小教主。 她们这么做,似乎、好像、的确有那么点不太好。 田翁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汗,黝黑的脸上挤出个近乎讨好的笑,皱纹挤在一起,像干裂的树皮。 他小心翼翼开口,“教主,这……这都是要紧事,实在不敢耽搁,所以才……” 苏渺没说话。 殿内安静得吓人,只有殿外风吹过铜铃的叮当声,一声,又一声。 苏渺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不,不是一下,是很多下。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数。一、二、三……数到十,睁开眼睛,那七座山还在。 不是幻觉。 她再数,二十、三十……数到一百,睁开眼。 山还在。 苏渺沉默了。 她刚刚逃离繁重的课业才多久? 半天不到的时间,自己就又掉坑里了? 苏渺忽然笑了。 是很轻的一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我以为……我只是回来度个假。” 严婆和田翁没敢接话。 殿内安静得可怕。 苏渺揉了揉额角,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像是终于接受了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也许、可能要跟这些玉简同生共死的现实。 她重复了一遍严婆的话,声音干涩。 “确定都是需要我批阅的?” 严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有些是必须您亲自签字用印的,有些是涉及重大决策需要您定夺的,还有些是……各地分坛主事呈上来的,说一定要让教主过目。” 苏渺:“……” 她懂了。 意思就是,只要是沾点边的,全堆这儿了。 她沉默片刻,又问。 “木禾走之前,处理了多少?” “大约……三成。” 苏渺眼角一跳。 “才三成?” “木禾长老临走前说,剩下七成里,有两成可以等您回来再议,有三成是各地分坛新报上来的,还有两成……”严婆声音越来越小,“是过去六万年里,一直没议出结果的旧案。” 苏渺不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 她走到高台边缘,在那层台阶上坐下。白玉台阶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让她清醒了点。 她抬头,看向那七座山。 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其中一座山的顶端。那里堆着的玉简看起来最新,边缘还闪着细碎的光。她伸手,隔空一招,最顶上那块玉简飞过来,落入掌心。 注入灵力。 文字浮现。 “农教历五万九千八百年,东荒分坛与‘赤炎妖族’因一处火属性灵矿归属产生纠纷。该矿脉位于双方势力交界处,地脉探测显示储量约为七千万标准灵石。东荒分坛主事‘炎山’主张矿脉在我方境内,应归农教所有;赤炎妖族族长‘焰罗’声称该地为祖传狩猎场。双方各执一词,已发生五次小规模冲突,伤弟子十三人,毁灵田两百亩。附:冲突记录、矿脉勘测图、弟子伤情报告、灵田损失清单……” 苏渺:“……” 她放下这块,又招来旁边一块。 “农教历六万一千二百年,西海分坛弟子在执行‘清理海域浊气’任务时,意外触动龙族遗留禁制,引发海啸,殃及沿海七座人族城池。西海主事‘澜清’申请总坛拨付功德丹药五千瓶、低阶疗伤符十万张、灵谷种子三万斤用于善后,并申请阵法师三名前往破解禁制。附:海啸波及范围图、城池损失统计、所需物资详细清单……” 再一块。 “农教历六万三千年,北原分坛上报:在极北冰原深处发现疑似‘玄冰精髓’矿脉,初步探测储量惊人。但该区域被‘冰魄妖族’视为圣地,禁止任何外人靠近。北原主事‘寒松’申请总坛派遣高阶修士前往交涉,并申请开采许可及配套物资。附:矿脉位置图、冰魄妖族实力评估、预计开采难度分析……” 苏渺一块接一块地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些旧案。 比如三万年前,南疆分坛和当地一个叫“百蛊部落”的势力因为一条灵脉的归属问题吵到现在,每隔五百年就要打一场,打完又坐下来谈,谈不拢再打。 玉简里光是谈判记录就堆了三尺高,伤亡名单长得能绕大殿一圈。 苏渺看得头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木禾只处理了三成。 剩下的这些,全是硬骨头。啃不动,扔不掉,就这么年复一年地堆着,越堆越高,越堆越沉。 她放下最后一块玉简,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又长又沉,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全吐出来。 但没用。 那七座山还立在那儿,沉默地提醒她。 别想了,赶紧干活。 第279章 当教主的感觉 苏渺发了会儿呆,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情绪。 “传令,一个时辰后,所有长老、各堂堂主,全部到万象殿议事。” 严婆和田翁如蒙大赦,齐齐躬身:“是!” 两人退下。 脚步声消失在殿外。 苏渺转身走向高台。 白玉莲花椅很宽大,她坐进去,整个人陷进去一半。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莲花雕纹。 眼睛望着殿门方向。 阳光从那里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暗分界。 她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刻钟后。 通天晃悠着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边走边喝,看见高台上那个端坐的身影,挑眉。 “哟,这就开始摆教主架子了?” 苏渺抬眼看他。 通天走到高台下,仰头打量她,嘴角噙着笑。 “怎么样,当教主的感觉?” 苏渺没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问:“三师父,现在回昆仑还来得及吗?” 通天笑出声。 他把酒葫芦挂在腰上,三步并作两步跃上高台,一屁股坐在苏渺旁边的扶手上,伸手揉她脑袋。 “想得美。”他声音带笑,“既来之,则安之。这可是你自己要回来的。” 苏渺任他揉,头发被揉得乱糟糟。 她垂下眼,看着台下那七座玉简山。 “太多了。”她声音闷闷的。 通天拍拍苏渺的肩膀。 “行了,别苦着脸。你大师父二师父让你回来,不就是让你学着管这些事?慢慢来,一件一件做。” 他说着,又补充一句。 “真搞不定了,还有师父呢。” 苏渺抬头看他。 通天冲她眨眨眼。 苏渺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感,忽然松了一点。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勉强的笑。 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苏渺坐直身子。 通天也收起那副散漫模样,走到高台一侧,抱臂靠着柱子,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 殿门处,人影陆续走进来。 青槐拄着蟠龙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穿的衣服样式各异,但腰间都挂着农教的身份玉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脚步放得极轻,进来后便自动分成两列,垂手站好。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高台。 苏渺清了清嗓子。 “都到了?”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平静,听不出情绪。 下方众人齐齐躬身:“参见教主。” 苏渺点点头。 “开始吧。” 在鹿蜀的眼神示意下,一个瘦小的老头先行走出来。 他真的瘦,瘦得像根竹竿,裹在一件宽大的褐色道袍里,空荡荡的。他脸上皱纹很深,像被刀刻过,一双眼睛却极亮,亮得有些吓人,看人时像在打算盘,一厘一毫都要算清楚。 他左手拄着一把巨大的算盘。 算盘足有半人高,通体乌黑,像是某种金属铸成。 算珠不是圆的,而是扁平的方片,每一片都刻着细密的符文,随着老者的走动,算珠互相碰撞,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这就是铁算盘。 他上前两步,朝苏渺躬身行礼。 动作很标准,一丝不苟,连弯腰的角度都像是量过的。 “内务堂堂主,铁磐,见过教主。” 听他自称是内务堂堂主,苏渺就知道了,管钱的财务呗。 铁算盘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每个字都吐得又慢又清楚。 苏渺点点头,示意对方开始。 铁算盘直起身,那双极亮的眼睛看向苏渺,又迅速垂下,盯着地面。 “是,属下需要向教主汇报教中的收支情况,以及……预警。” “预警?”苏渺皱眉。 “是。”铁算盘抬起头,这次没再垂下,而是直直看着苏渺,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教主,教中资源……快撑不住了。” 苏渺心里一紧。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淡淡道:“说清楚。” 铁算盘深吸一口气,左手一抖,那只巨大的算盘“哗啦”一声横过来,悬在半空。他右手五指如飞,在算珠上拨动。 “啪、啪、啪……” 算珠碰撞,发出急促的脆响。随着他的拨动,算盘上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串数字,在空中流转、组合、变幻。 “教主请看。”铁算盘声音平板,像在念账本。 “就拿最近这一万年来说,教中弟子总数增长三成七,新增分坛一百二十处,日常修炼资源消耗同比增加四成二。其中,灵石消耗增加三成八,灵丹消耗增加五成一,炼器材料消耗增加六成三,布阵材料消耗增加七成二。” 他每报一个数字,算盘上的光点就亮一片。 苏渺看着那些跳动的光点,没说话。 铁算盘继续。 “与此同时,教中收入主要来自三部分:一是各地分坛上缴的供奉,同比增加两成九;二是人族各城池的供奉,增加四成一;三是教中自身产出,包括灵植培育、丹药炼制、法器锻造等,增加三成五。” 他顿了顿,五指在算盘上重重一拨。 “啪!” 所有光点骤然汇聚,凝成一行巨大的金色数字,悬浮在空中。 苏渺眯眼看去。 那是一串长到令人眼花的数字,单位是“条”。 一条等于一亿标准灵石。 这是洪荒大势力之间通用的计量单位,一般只有涉及跨势力交易或者大型资源调配时才会用到。 而现在,这串数字前面,是个鲜红的“负”号。 铁算盘的声音更沉了。 “收支相抵,过去一万年,教中资源净缺口……三百七十五条。” 三百七十五条。 三百七十五亿标准灵石。 苏渺沉默。 她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殿内只有算珠偶尔碰撞的“啪嗒”声,还有铁算盘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苏渺开口,声音很平静:“缺口怎么补上的?” 铁算盘:“动用教中储备。过去六万年,木禾长老主持教务时,每年会从收入中截留一成作为储备,以备不时之需。这些储备……已经用掉七成了。” 苏渺:“还能撑多久?” 第280章 开源节流 铁算盘五指又在算盘上拨动一番。 “按目前消耗速度,最多……三万年。” 三万年,对修士而言,不过是闭个关的时间。 苏渺不说话了。 她靠在身后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大殿顶端雕琢的莲花纹样。那些纹路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看久了,有点晕。 她想起刚才看过的那些玉简。 新开辟的分坛、新发现的矿脉、新收的弟子、新接的任务……每一件都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 农教就像一头巨兽,每天都在疯狂吞食,却未必能产出等量的东西。 功德再多,不能当饭吃。 香火再旺,不能炼成法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分坛主事拼命往总坛报喜。 ——发现了新矿脉!找到了新秘境!收了多少天才弟子! 因为他们需要资源。 总坛批了资源,他们才能维持运转,才能继续扩张,才能报更多的喜。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看起来很美,实则暗藏危机的循环。 苏渺闭上眼。 想起下山前,大师父那句轻飘飘的“早去早回,莫累着”。 还以为是大师父的随口嘱咐。 现在想来,大师父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是不是知道,农教这个摊子看起来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大师父他一定知道! 但他没说。 他只是让她回来,亲眼看看,亲手摸摸,亲自体会。 体会什么叫“教主”,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撑起一个教派”。 苏渺睁开眼。 眼底那点茫然和恍惚,彻底没了。 只剩一片清明,清明得有些冷。 她看向铁算盘。 “三万年。”她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三百年后,农教会因为资源耗尽而崩溃?” 铁算盘点头:“是。” “有什么解决办法?” 铁算盘沉默片刻,道:“开源,节流。” “具体。” “开源方面:一是加快新矿脉开采,二是提高自身产出效率,三是……拓展新的收入来源。”铁算盘顿了顿。 “比如,与龙族等大势力深化合作,以技术换资源;或者,接受一些外部势力的‘供奉’,换取庇护。” 苏渺挑眉:“供奉?” “就是……一些中小势力,愿意每年上缴一定资源,换取农教的庇护,或者借用农教的阵法、灵植培育技术等。” 铁算盘解释,“过去木禾长老在时,曾婉拒过十几家这样的请求。他认为农教不宜牵扯太深,以免卷入不必要的因果。” 苏渺点头。 木禾做得对。 农教现在树大招风,再到处收“小弟”,怕是真成众矢之的了。 “节流呢?” “节流方面:一是削减不必要的开支,比如一些奢华庆典、过度装饰;二是优化资源分配,将有限资源向核心弟子、重要任务倾斜;三是……控制扩张速度。”铁算盘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 控制扩张速度。 意思就是,别再收那么多弟子了,别再开那么多分坛了,缓一缓,稳一稳。 苏渺听懂了。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殿外。 透过敞开的殿门,能看见远处广场上,那些正在听经的弟子。密密麻麻,坐得整整齐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道的渴求,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中很多人,可能就是为了农教那句“有教无类”,才千辛万苦通过问心阵,成为这里的一员。 现在要告诉他们:对不起,教里没钱了,你们缓一缓再来? 苏渺收回视线。 “开源的事,我来想办法,节流……先从削减不必要的开支开始。你列个清单,哪些可以省,哪些可以简,报给我。” 铁算盘应声:“是。” “另外,控制扩张速度……暂时不动。但新弟子入门考核可以适当收紧,分坛开设审批也要更严格。这些,你去跟戒律殿、外务殿协调。” “是。” 铁算盘行礼,退后两步,回到队伍中。 苏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继续,下一个。” 一开始通天靠在柱子旁,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半个时辰前就开始打哈欠。现在,他已经偷偷溜了出去,不见人影了。 严婆上前,手里捧着一叠玉简。 苏渺一个手势,便将严婆手中的玉简,唤到身前散开。 “教主,这是过去千年,教中弟子违反教规的处理记录,以及需要您定夺的重大纠纷案卷。” 苏渺点头,随手拿起一块。 注入灵力,文字浮现。 “农教历六万零三百年,南疆分坛弟子‘木青’,在执行‘清理瘴气’任务时,私藏三株‘七叶腐骨花’,被同队弟子举报。经查属实,按教规第一百二十七条,应没收赃物,扣除贡献点三千,禁闭三十年。但木青辩称,腐骨花是为救治其母所患‘阴煞蚀骨症’所需,情有可原。附:木青陈述、同队弟子证词、腐骨花用途说明、南疆分坛主事意见……” 苏渺皱眉。 私藏任务物品,按教规该罚。 但为救母…… 她看向严婆:“你怎么看?” 严婆声音刻板:“教规就是教规。若人人都有理由,教规便形同虚设。” 苏渺没说话。 她放下这块玉简,又拿起下一块。 “农教历六万一千五百年,北原分坛两名内门弟子因争夺一处洞府归属发生争执,动手斗法,毁坏灵植十七株,波及无辜弟子三人。按教规第二百零三条,应各扣除贡献点一千,赔偿损失,禁闭五十年。但二人均声称是对方先动的手,且洞府归属本就有争议。附:现场留影、证人证词、洞府分配记录……” 再一块。 “农教历六万二千八百年,东海分坛一名亲传弟子在执行护送任务时,遭遇妖族袭击,为保货物,擅自动用禁术,虽击退妖族,但自身根基受损,货物亦有损失。按教规第三百五十六条,擅自使用禁术应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但该弟子过往表现优异,此次亦是为保教中财物,且已受重创。附:任务报告、伤势鉴定、过往贡献记录、东海分坛主事求情书……” 苏渺一块接一块地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案子,没有一个简单的。 每一个都牵扯人情、规矩、利益,每一个都需要她在法与情之间找平衡。 严婆就站在一旁,垂着眼,不说话。 她像是在等,等苏渺做出决定,然后一丝不苟地去执行。 无论那个决定是什么。 第281章 弟子人数 苏渺看了很久。 最后,她放下玉简,抬头看向严婆。 “木青私藏腐骨花,扣除贡献点一千五,禁闭十年,赃物没收,但准许其以贡献点兑换教中库存的腐骨花,限三株,按市价七折。” 严婆抬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是。” “北原分坛那两名弟子,各扣除贡献点八百,赔偿损失,禁闭三十年。洞府归属……抽签决定。” “是。” “东海分坛那名亲传弟子,废除禁术相关修为,但保留其余根基,降为内门弟子,留教察看百年。其间若再犯,逐出。” “是。” 严婆一一记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苏渺看着她,忽然问:“严婆,你觉得我这些处置……如何?” 严婆沉默片刻,道:“教主仁慈。” “仁慈?”苏渺扯了扯嘴角。 “不是优柔寡断?” 严婆摇头:“教规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一味死守教规,寒了弟子的心,教派也难长久。”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 苏渺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以为你会说,规矩就是规矩。” 严婆垂下眼:“自老身执掌戒律殿已经有三万年了,见过太多。有时……规矩之外,还需留一线。” 苏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让严婆退下,外务殿殿主站了出来。 这位是个圆脸的中年修士,说话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像倒豆子,汇报的是农教与各方势力的外交往来:龙族又送来多少礼,凤族表达了什么意向,某某散修联盟想合作,某某妖族部落闹别扭…… 苏渺听得头昏脑涨。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个秘书。 不,一个不够,得十个。 十个也不够,得一百个。 她正胡思乱想,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我找妙珩有事!” 苏渺眼睛一亮。救星来了! 她赶紧朝外务殿殿主和其他人摆摆手。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回去,剩下的明日再议。” 外务殿殿主和其他堂主愣了愣,但不敢多问,行礼退下。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通天就大步跨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灵禽,香气四溢,一进殿就往苏渺这边走。 “妙珩,忙完没?师父给你带了只烤鸡,趁热吃!” 苏渺看着那只油汪汪的烤鸡,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他把烤鸡往苏渺手里一塞,直接在她旁边毫不客气的挤了挤,让苏渺坐过去些。 坐好后,又从袖子里摸出两壶酒。 “喝点?” 苏渺摇头:“我还要处理公务。” “处理什么处理,天都黑了!”通天指指殿外。 苏渺扭头看去。 果然,殿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晚霞正在天际褪去,深蓝的夜幕悄悄爬上来,几颗星子已经开始闪烁。 她竟然忙了一整天。 从早上撕裂空间回来,到现在,滴水未进,连坐都没怎么坐。 她低头,看着手里香喷喷的烤鸡,又看看身边笑眯眯的通天,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疲惫,忽然就散了大半。 “谢谢师父。”她小声说。 “谢什么。”通天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灌下,满足地咂咂嘴,“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渺点点头,撕了条鸡腿,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油脂混着香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好吃得她眯起眼睛。 通天看着她吃,自己也撕了条翅膀,边啃边问:“怎么样,今天忙得?” 苏渺嘴里塞着肉,含糊道:“还好。” “还好?”通天挑眉,“我刚才进来,看见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那架势,比当年紫霄宫外排队听道的还壮观。” 苏渺苦笑:“都是各殿殿主,还有分坛代表。” “这么多?”通天惊讶,“农教现在到底多少人?” 苏渺动作一顿。 她想起刚才铁算盘汇报时,提到过“弟子总数增长三成七”,但具体是多少,她还没来得及问。 她咽下嘴里的肉,看向通天。 “师父,您等等。” 她放下烤鸡,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那七座玉简山前,开始翻找。 找了好一会儿,才从其中一座山的半腰处,抽出一块淡青色的玉简。 这块玉简很厚,足有巴掌宽,表面刻着“农教弟子名册总录”几个字。 她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空中铺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大字: “农教总坛并各地分坛,登记在册弟子总数——”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苏渺眯眼看去。 然后,僵住了。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通天都凑过来,好奇地问:“多少?” 苏渺没说话。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通天,眼神满是茫然,甚至怀疑自己犹在梦中。 “师父……” “嗯?” 苏渺的声音发飘。 “我可能……需要缓缓。” 第282章 亿亿万弟子 通天凑过去,眯眼看向玉简上显现的那串数字,难以置信的啧了一声。 “这么多?” 他扭头看苏渺,你确定没拿错? 得到苏渺回应后,通天又转头看着那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苏渺都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介于惊叹和幸灾乐祸之间的微妙情绪: “妙珩啊……” “嗯?” “你这农教……”通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挺能生的。” 苏渺:“……” 她不想说话,她只想静静。 通天生怕打击不够,饶有兴致的一个个地开始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亿、十亿、百亿、千亿、万亿、十万亿、百万亿、千万亿……亿亿?” 他数到这儿,顿住了。 扭头看苏渺:“亿亿是多少?” 苏渺脑子里飞快地换算。 洪荒计数,一万万为一亿,一亿亿为一兆,一兆兆为一京,一京京为一垓。 亿亿,就是一万个一亿。 一亿是一万乘一万,等于一亿。 亿亿就是一亿乘一亿,等于……多少来着? 苏渺放弃思考了。 她只知道,这个数字长到她看一眼就觉得眼晕,多看一眼就觉得头疼。 即便她早就知道这洪荒广阔,生灵不计其数。 但这已经不是很多能形容的了,这是多到离谱! 通天还在那儿掰手指头。 “一亿是一万个一万,亿亿就是……一万个一万乘一万个一万……等等,我算算……” 他算了一会儿,没算明白,烦躁地摆摆手:“算了,反正好多就对了!” 苏渺:“……” 她默默把玉简放下,坐回台阶上,拿起那只烤鸡,狠狠咬了一口。 嚼。 用力嚼。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惊悚嚼碎似的。 通天看着她吃,自己也坐回来,灌了口酒,咂咂嘴,忽然问。 “这么多弟子,你养得起?” 苏渺动作一顿。 她想起刚才铁算盘说的话,沉默地继续啃鸡腿。 通天看她这反应,明白了。 “缺多少?” “很多。” 通天没再问。 他仰头又灌了口酒,看着殿外的夜空。星星已经全出来了,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 “这么多弟子……”他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妙珩,你这教主,可不容易当啊。” 苏渺没吭声,低头啃鸡腿,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鸡油顺着手指往下淌,她也懒得擦。 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亿亿万弟子。 不是亿万,是亿亿万。 前世蓝星上所有人加起来,大概也就这个数的零头。蓝星几十亿人就闹得资源紧张、环境崩溃。现在她手里捏着亿亿万张嘴,每天要吃饭,要修炼,要资源……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当教主,是在当宇宙级人口资源部部长。 还是个快破产的部长。 而现在,这串数字代表的,仅仅是农教外门弟子的总数。 外门弟子。 那些通过问心阵,登记在册,由于农教并不强制要求他们待在教内,也没有其他要求。 所以大多数的外门弟子都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学会农教功法后,就分散在洪荒各地,可能一辈子,都来不了总坛一次的。 好在这其中的大部分,也几乎不用农教怎么管理。 那内门弟子呢? 真传呢? 长老、执事、各殿各堂的管事呢? 外门弟子的数量都如此恐怖了,苏渺简直不敢想。 通天见她脸色发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妙珩?” 苏渺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串数字从脑子里暂时甩出去,看向通天。 “师父,我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 “是该吓到。” 通天伸手揉了揉苏渺的脑袋。 “傻徒弟,弟子多还不好?说明你的农教兴旺!别人想管还没得管呢!” 苏渺被揉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苦着脸道。 “可是师父,这么多人,每天吃饭修炼都要资源,打架闹事都要调解,发现秘境都要探索,遇到困难都要解决……我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 通天收起笑,认真看了她一眼。 “谁让你一个人管了?” 苏渺一愣。 “农教不是有长老吗?不是有各堂堂主吗?不是有分坛主事吗?你让他们去管啊!你只要管住他们就行。”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问题是,那些长老、殿主、主事,现在都眼巴巴等着她拿主意。 她想起刚才严婆、铁算盘、玄真人一个个进来汇报的样子,想起他们脸上那种解脱感。 他们不是不想管。 是管不了,或者不敢管。 农教发展太快,快到底层架构跟不上扩张速度。很多规矩还没立起来,很多流程还没理顺,很多权限还没划分清楚。 大家习惯了有事就往上报,报给长老,长老处理不了就堆着,堆着堆着,就堆成了七座山。 现在她回来了。 那七座山,自然也压在了她头上。 “为师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哪个势力收这么多人的。你二师父要是知道,怕是又要皱眉了。” 苏渺想象了一下元始皱眉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啃完最后一口肉,她把骨头随手扔在一边,油乎乎的手往道袍上蹭了蹭。 通天瞥见她的动作,挑眉:“哟,不讲究了?”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油渍的袖子,下一秒灵光一闪,又整洁如新,扯了扯嘴角。 “讲究不动了。” 苏渺盯着殿外深蓝的夜空发呆。 通天也没再劝她吃,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渺开口。 “师父。” “嗯?” “您说……农教现在到底算个什么?” 通天愣了一下。 “什么算什么?” “就是……”苏渺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是说,一个教派,收到这么多弟子,正常吗?” “正常?”通天挑眉。 “这要看怎么定义‘正常’了。若是按洪荒老牌势力的标准,当然不正常。哪个势力会收这么多弟子?养得起吗?管得过来吗?就算是帝俊掌管的妖族数量,也比不上你的一半。” 他顿了顿。 “但若按你的标准……倒也不算太离谱。” “我的标准?” “嗯。”通天侧过身,认真看着她。 “你当初立教时,怎么说的来着?‘凡心向自然者,皆可入教习得安生立命之法’。” 苏渺沉默了。 是,她说过。 “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因为你给了他们一条路。”通天说。 “在这个世界,一条不需要看跟脚、不需要看出身、甚至不需要多高天赋,只要肯努力、肯守规矩,就能往上走的路。” 他仰头,灌了口酒。 “洪荒这么大,生灵如沙。能走通修行路的,万中无一。剩下那九千九百九十九,要么碌碌一生,要么沦为妖族血食,要么在量劫里化作灰灰。” “但你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一个可以不用死得太难看的选项。” 第283章 众生皆苦 苏渺想起刚才看过的那些玉简。 东荒分坛和赤炎妖族抢矿脉,西海分坛触动了龙族禁制,北原分坛发现了玄冰精髓…… 这些事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为了挣贡献点,冒着生命危险去执行任务的弟子。 是为了守护教中资源,和妖族拼得头破血流的长老。 是发现了新矿脉,兴冲冲往总坛报喜,指望能多得点奖励的分坛主事。 他们不是什么大能。 他们只是洪荒亿万生灵里,最普通的那一批。 没有惊天动地的天赋,没有显赫尊贵的跟脚,甚至可能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 但他们还活着。 还在努力地、拼命地活着。 靠农教给的这条路上,一点一点往上爬。 苏渺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昆仑山上,三清论道时,偶尔会提起‘众生’。但师父们说的“众生”,是模糊的、笼统的、像云一样轻飘飘的概念。 而现在,她眼前的‘众生’,是一串冰冷又滚烫的数字。 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生灵。 每一个,都对着她喊教主。 苏渺睁开眼。 眼底那点茫然和恍惚,彻底没了,只剩一片清明,清明得有些沉重。 她站起身。 “师父,我回去了。” “回去?不吃了?” “不吃了,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苏渺摇头,她还是早点工作,早点完事吧。 通天瞅了她一眼,懂了苏渺的意思。 “行,去吧。别太累。” 苏渺点头,转身往殿外走。 夜色已深。 瑶光境里,大部分地方都暗了下来,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灯,那是值夜的弟子,或者还在加班的执事。 苏渺没回仙宫,而是转身往万象殿侧面的偏殿走去。 那里是她的书房。 六万年没回来了,不知道积了多少灰。 她推开门,书房里,没灰。 不仅没灰,还干净得吓人。 地面光可鉴人,书架整齐划一,书案上一尘不染。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书案上堆着的东西。 玉简,还是玉简。 虽然没有正殿那七座山那么夸张,但……也不少。 整整三堆。 每一堆都有半人高,堆得方方正正,像三座微缩的城池。 苏渺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几天可能不需要睡觉了。 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走到书案后,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下。 抬手,隔空一招。 最左边那堆玉简的顶端,飞过来一块。 落入掌心,注入灵力。 文字浮现。 “农教弟子名册详录(总坛卷)” 她直接跳到最前面,看总览。 “截止农教历九万三千年,总坛并七百二十处分坛,登记在册弟子外门弟子:亿亿万计,修为集中在渡劫期到地仙境。 其中渡劫期约占六成,地仙境约占四成。 分布:洪荒各处,以人族聚居区为主。 内门弟子:八百六十万余。 修为分布:天仙境约占五成,真仙境约占四成,玄仙境约占一成。常驻瑶光境及重要分舵。 亲传弟子:一百零八人。 修为:全部金仙以上。其中金仙初期七十二位,金仙中期二十四位,金仙后期十二位。备注:此名单为动态调整,依贡献点及修为晋升情况实时更新。 还好,这个数字正常。 苏渺松了口气,但随即反应过来。 等等,亲传弟子只有一百零八人? 这比例不太对吧? 苏渺皱眉,点开详细说明。 文字浮现: “亲传弟子,需满足以下条件:一、修为达金仙境;二、通过问心阵终极考核;三、累积贡献点达到‘天级’标准;四、经至少三位长老联合推荐。” “最新一批新增亲传弟子中,六成为洪荒本土先天生灵或散修后裔,三成为人族修士,一成为其他种族。” 这倒是个好消息。 至少说明,高层是稳定的,是有能力也有资历的。 苏渺稍微安心了点。 她继续看。 金仙及以上自愿加入农教者名单(最近三万年)……” 她粗略一扫,名单足有三百多人。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资料:出身、跟脚、修为、擅长领域、加入时间…… 有先天清风化形的,有星辰精华孕育的,有上古异兽血脉的……甚至还有几个标注,原为某某大能记名弟子,已自愿发誓脱离,转投农教。 苏渺看得眉头直皱。 她抬头,朝殿外喊:“鹿蜀!” 鹿蜀一直默默的在殿外候着,听见声音赶紧进来。 “教主?” “这份名单。”苏渺把玉简递过去。 “上面这些人,真是自愿来的?” 鹿蜀接过看了一眼,点头。 “是。都是慕名而来,通过问心阵考核后,自愿从外门弟子做起。” “从外门做起?金仙修为,甘愿当外门弟子?” 鹿蜀苦笑:“教主,您可能不知道,现在外门贡献榜前百名,有三成都是这些‘天才’。他们修为高,接任务快,赚贡献点多,兑换资源也狠。有些甚至已经攒够了晋升内门的贡献点,但就是不申请,就赖在外门刷榜。” 苏渺:“……” 她忽然想起前世玩过的那些网游,有些大佬就喜欢开小号在新手村虐菜。 现在的情况好像也差不多。 金仙大佬伪装成萌新,在外门疯狂接任务,赚贡献点,兑换资源,顺便……体验生活? 她揉了揉额角。 “随他们吧,只要守规矩,不惹事,爱待哪儿待哪儿。” 鹿蜀退下。 苏渺继续看玉简,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资源调度、弟子考核、分坛纠纷、技术创新推广、各方势力简报…… 每一样都牵扯无数细节,每一样都需要她权衡利弊,每一样都让她头疼。 但奇怪的是,她越看,脑子越清醒。 好像那些繁杂的信息,正在她脑子里自动归类、整理、分析,然后形成一条条清晰的脉络。 大罗金仙的元神修为,让她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现代人的思维习惯,又让她能迅速抓住重点,做出判断。 她看玉简的速度越来越快,批阅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东荒分坛与赤炎妖族矿脉纠纷。 准!派三名金仙前往仲裁,底线:矿脉六四分,我六。若谈不拢,可动用武力威慑。” “西海分坛海啸善后。 准!拨付功德丹三千瓶、疗伤符五万张、灵谷种子两万斤。另派阵法师两名,限三月内破解禁制。” “北原分坛玄冰精髓矿脉。 暂缓!先与冰魄妖族接触,探明对方底线。若对方坚持不让步,可考虑以‘净化寒毒’技术交换开采权。” 她一条条批,一条条决。 批到后来,几乎成了本能。 看到问题,脑子里自动浮现解决方案。 看到冲突,自动权衡利弊得失。 看到请求,自动评估可行性。 她甚至开始制定标准化流程。 比如分坛开设申请,必须附:地理位置图、资源评估报告、当地势力调查、预计投入产出比…… 比如弟子纠纷处理,必须走:报案-调查-听证-裁决-申诉五步流程,每一步都有明确时限和责任人。 比如资源调配申请,必须填:详细需求清单、使用计划、预期效果、后续维护方案…… 批到后来,她开始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第284章 通天帮忙 比如这份:“关于南赡部洲第七千八百二十一区分坛灵田病虫害防治及土质改良的三年总结与五年规划”。 整整三十页。 详细记录了该分坛过去三年,灵田里出现的十七种病虫害特征、防治方法、效果评估,以及对未来五年土质改良的详细计划,包括施用何种肥料、何时翻耕、轮种什么作物…… 苏渺看得眼前一黑。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批玉简,是在看农业大学的毕业论文。 还是那种特别较真的学霸写的。 她硬着头皮看完,批了句:“甚好,可推广至其他分坛参考。” 然后放到一边。 下一份更离谱。 “提议:农教应发行‘功德币’,建立独立货币体系,促进功德与贡献点流通,提升资源配置效率。” 后面附了整整五十页的“金融方案”,包括货币发行机制、汇率浮动规则、货币政策工具、甚至还有“功德币债券”的设想。 苏渺看得嘴角直抽。 这是哪个经济学穿越者混进来了? 她把这玉简单独挑出来,标记:“驳回。功德不可量化流通,以免引发因果紊乱。” 再下一份。 “建议:在总坛设立‘奇物鉴定处’,专门鉴定弟子外出探险所得不明物品,收取少量贡献点为鉴定费。既可避免弟子因不识宝而错失机缘,亦可为教中增加收入。” 这个还算靠谱。 苏渺批:“准。由炼器殿、灵植殿、阵法院各派两人组成鉴定小组,试行百年。” 她一条条批,一条条决,动作越来越快。 玉简在她手里飞舞,像一群听话的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书案上的三堆玉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从三堆,变成两堆半,变成两堆,变成一堆半……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又从墨黑,透出一点灰白。 天快亮了。 苏渺放下最后一块玉简,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夜未眠,但苏渺不觉得累。 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醒。 而且从这一堆的玉简来看,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她也不是孤立无援。 就像西方教一直在旁边默默扶持着农教,每百年都有向农教输送各种材料,几乎占据了农教的四成。准提和接引师叔,虽说开创了西方教,结果到现在门下也就多宝一个徒弟,现在年年都在农教西方驻地那里,帮忙讲道。 还有人族的各个城池,每年都会自发向农教驻点输送物资,从未间断。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 鹿蜀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盘上放着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壶热茶。 鹿蜀把托盘放在书案上,退到一旁。 “您趁热吃。” 苏渺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烂,米香混着灵草的清甜,暖洋洋地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夜的疲惫。 她吃着,鹿蜀就在一旁候着,等她吃完,才小声汇报。 “教主,刚收到消息,人族各地分支听闻您回泰山,正在组织人手,打算筛选优秀后辈,前来祖地朝圣。” 苏渺动作一顿。 “朝圣?” “是。”鹿蜀点头。 “具体时间和人数还没定,但估计……不会少。” 苏渺:“……” 她忽然觉得,碗里的粥不香了。 “知道了。” 等苏渺吃完后,鹿蜀把餐盘收拾好,安静退下。 苏渺后仰在主座上,闭目养神。 “妙珩,吃早饭没?” 通天他手里拎着两袋包子,大步走进来,把包子往书案上一放,“刚出炉的,快尝尝?” 苏渺看着那两袋包子,没说自己刚吃过。 “谢谢师父。”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汁水丰盈,确实好吃。 通天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就啃。 边啃边问:“忙完了?” “嗯,暂时结束了。” 书房里的是批完了,可主殿里的那几座玉简山,还等着她呢。 “进展如何?” “还行。理出点头绪了。”苏渺咽下嘴里的包子。 “那就好,别太拼命,慢慢来。”通天点头。 苏渺看向通天。 “师父。” “嗯?” “我想好了。”苏渺声音很轻,但很稳。 “农教不能光靠我一个人管,也管不过来。我得让下面的人动起来,自己管自己。” “怎么动?” “先定规矩。”苏渺说。 “贡献点怎么赚、怎么花,定清楚。资源怎么分、怎么用,算明白。弟子怎么收、怎么教,划好线。” “然后,放手让他们去试。试对了,奖励。试错了,改。改不了,换人。” 通天好奇:“不怕他们乱来?” “怕。”苏渺点头。 “所以规矩要定死,红线要画清。越界了,罚。犯错了,惩。作恶了……逐出去。”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思考。 通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主意了就好。需要师父帮忙吗?” 通天走到苏渺身边,低头看着她,有点心疼。 小家伙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累得不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些执拗,像是不把眼前这些玉简啃完誓不罢休。 苏渺眼睛一亮,就等通天这话了。 “真的?” “当然,说吧要师父帮什么忙?”通天自认为自己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人。 “那麻烦师父空闲时,去给弟子们讲道吧。随便讲点什么都行,剑道、阵道、术法……什么都行。” 通天愣了一下。 “讲道?” “嗯。”苏渺点头。 “教中弟子太多,您要是愿意去,他们肯定高兴。” “行啊。”通天爽快答应。 “正好我也好久没动嘴皮子了,去活动活动。” 第285章 通天授课 通天背着手,四处溜溜达达。 瑶光境很大。 山峦起伏,殿宇错落,灵田阡陌,溪流蜿蜒。 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挂在树梢上,草叶尖缀着露珠,被初升的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弟子。 有扛着锄头去灵田的,有抱着玉简匆匆赶路的,还有三五个聚在树下对练剑招的。看见他,都停下动作,恭恭敬敬行礼,喊“圣人”或“师祖”。 通天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 他逛到灵植殿。 殿前是片开阔的药圃,种着各色灵草,按属性分区域,红的火属,蓝的水属,青的木属,黄的土属,泾渭分明。几个弟子正蹲在圃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七星海棠松土。 那海棠长得怪,主干扭曲如龙,枝桠上开着七朵碗口大的花,每朵颜色不同,赤橙黄绿青蓝紫,排成北斗形状。 通天凑过去看。 蹲着的弟子吓一跳,手里的玉铲差点掉地上。 “圣、圣人……” “没事,你们忙。” 通天蹲下来,盯着那株海棠看了会儿。 “这花种得不错。七星海棠性子娇,水多烂根,水少枯叶,能养到开花,不容易。” 那弟子眼睛一亮:“圣人懂灵植?” “略懂。”通天随口道,毕竟小徒弟那么喜欢种灵植,作为师父他也多多少少去了解了点,不然小妙珩问起来,他答不上,那丢脸可丢大了。 “这花夜里子时会吐纳星辰精气,你们可以在那时布个简单的聚星阵,助它一臂之力。” 弟子们连连点头,掏出玉简就要记。 通天摆摆手,起身走了。 他又逛到炼器殿。 殿里热气蒸腾,地火在地火在炉底熊熊燃烧,映得四周墙壁都通红一片。几个弟子正围在炼器炉旁,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候。 一个赤膊的壮汉正抡着大锤,砸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火星四溅。 通天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壮汉砸完最后一锤,擦把汗,一抬头看见他,手里的锤子掉地上。 “圣、圣人……” “你继续。”通天走进来,凑到炉边看了看。 “这铁坯里掺了‘赤火砂’?火候还差三息。” 壮汉一愣,赶紧把铁坯塞回炉里,掐着指头数了三息,再夹出来,果然,铁坯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金纹。 “真是!圣人好眼力!”壮汉瞪大眼睛, 通天笑笑,没多说,背着手出去了。 他一路逛,一路看。 丹鼎殿里药香扑鼻,阵法院里符光闪烁,讲经堂里诵声琅琅。 瑶光境很热闹。 比昆仑热闹多了。 昆仑山上,除了他们三兄弟,就苏渺、白鹤,再加些灵兽仙禽,满打满算不到百余个活物。清净是清净,但也冷清。 这里不一样。 这里到处都是人。 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人形的,妖形的……走路带风,说话带笑,眼里有光。 通天喜欢这种热闹。 他在讲经堂外停下脚步。 堂里坐满了人,粗粗一扫,不下五百。 高台上,玄真人正在讲《清净经》里“抱朴守一”的篇章,声音清朗,一字一句,讲得很细。 台下弟子听得认真,有人埋头记笔记,有人皱眉思索,有人恍然大悟。 通天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玄真人讲得不错,基础扎实,引经据典,挑不出错。 但就是……太稳了。 稳得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通天听得有些无聊。 他正想走,忽然看见台下一个角落,有个女弟子悄悄打了个哈欠。 很小心的,用手掩着嘴,眼睛还盯着台上的玄真人,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但通天看见了。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格外清晰。 所有弟子齐刷刷扭头。 玄真人的声音顿住。 他看向门口,看见通天,愣了愣,随即快步走下高台,躬身行礼:“圣人。” 通天摆摆手,大步走到高台前,扫了眼台下五百多双眼睛。 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茫然,有的……还在偷偷打哈欠。 他笑了。 “讲得不错,但太闷了。” 玄真人:“……” 通天拍拍他肩膀:“你去歇会儿,我来。” 玄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默默退到一旁。 通天清了清嗓子。 “刚才讲的,太绕,‘虚静守中’,说白了就是别瞎想。心思杂了,气就乱了,气乱了,道就走偏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道淡青色的剑气从他指尖迸出,凝成一线,悬在半空。 “看见没?”通天指着那道剑气。 “这就是‘静’。” 剑气笔直,纹丝不动,像凝固的水晶。 下一秒,他手指一抖。 剑气忽然颤动起来,左摇右摆,上下翻飞,在空中划出乱七八糟的轨迹。 “这就是‘乱’。剑气乱了,就失了锋锐,斩不断东西。” 他再一抖手指。 剑气骤然崩散,化作漫天光点,簌簌落下。 “这就是‘崩’。”通天收回手。 “彻底乱了,就什么都没了。”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大眼睛,盯着那些缓缓消散的光点,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听过无数次“虚静守中”的道理,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未有人这样讲过。 用一道剑气,三秒钟,讲清了他们可能要琢磨三五十年才能悟透的东西。 通天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拍拍手,又转向玄真人:“你继续。” 玄真人:“……” 他接过玉简,张了张嘴,却发现刚才想好的词全忘了。脑子里只剩那道剑气,静的,乱的,崩的。 他卡壳了。 通天等了片刻,见他还没动静,啧了一声。 “算了,我来。” 通天站在那里,像棵挺拔的松。黑袍随意披着,头发用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眉眼越发锋利。 他扫视台下。 “今儿不讲经文,讲点实在的。” 弟子们面面相觑。 不讲经,讲什么? 通天从袖子里摸出根树枝。 很普通的柳枝,细长柔软,还带着两片嫩叶。 他捏着柳枝,在指尖转了转。 “讲这个。” 弟子们更懵了。 柳枝? 第286章 大道三千 通天也不解释,只问:“你们当中,谁练剑?”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陆陆续续举起十几只手。 通天瞥了眼:“就这些?” 台下弟子面面相觑。 修剑道的确实不多。 农教以灵植、造化、功德立教,弟子们主修的多是木系、水系、土系功法,讲究温和滋养,不重杀伐。剑道这种凌厉刚猛的路子,在农教属于小众。 一个胆子大的弟子小声提醒说。 “圣人,农教……不以剑道为主。” “我知道。”通天显然还是不太满意,但也没纠结。 “农教有种田的,炼丹的,画符的,干什么的都有。但——” 他顿了顿,柳枝在掌心轻轻一拍。 “道法三千,殊途同归。剑道也好,丹道也罢,到了深处,都是对‘道’的理解和运用。” 他看向台下:“今天,我就用这根柳枝,给你们讲讲,什么叫‘道’。” 说完,他手腕一抖。 柳枝轻飘飘刺出。 没有剑气,没有风声,甚至没有破空声。 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刺,像孩童玩耍,随意又稚拙。 台下弟子们睁大眼睛看着。 有人露出疑惑,有人若有所思。 通天也不解释,只问:“看出什么了?” 一个练剑的弟子犹豫着举手。 “圣人……这一刺,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对,没什么特别。” 他手腕再抖。 柳枝第二次刺出。 还是那平平淡淡的一刺,角度、力道、速度,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柳枝尖端,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很淡,像夏夜萤火,一闪而逝。 台下有弟子咦了一声。 通天问:“这次呢?” 那练剑的弟子瞪大眼睛:“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弟子皱眉苦思。 “就是感觉……这一刺,比刚才‘真’?” 通天笑了。 “对,第一刺,是形。第二刺,是神。” 他手腕第三次抖动。 柳枝第三次刺出。 这一次,柳枝没有亮光,没有异象,还是那平平淡淡的一刺。 但柳枝刺出的瞬间,讲堂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像时间被按了暂停。 所有弟子,包括玄真人,都感觉呼吸一窒。 不是威压,不是气势,就是……周围的一切,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衣袂摩擦声停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好像慢了半拍。 然后,柳枝收回。 空气重新流动。 通天捏着柳枝,看向台下:“这次呢?”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柳枝,眼神里是压不住的震撼。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诡异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通天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第一刺,是形。你们练剑,先练形,一招一式,分毫不差。这是基础。” “第二刺,是神。形有了,要注神。剑意、剑心、剑势,都是神。有了神,剑才有魂。” “第三刺——是道。” 他举起柳枝。 “柳枝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能赋予柳枝形,赋予柳枝神,但柳枝终究是柳枝,变不成剑。” “但道不一样。” “道无形无质,无处不在。它不在柳枝里,不在你手里,而在——”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 “当你心中有了道,手中万物,皆可为剑。” 他手腕第四次抖动。 柳枝第四次刺出。 这一次,柳枝尖端,忽然绽开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柳花。 五片花瓣,嫩黄的花蕊,颤巍巍的,在枝头摇曳。 弟子们愣住了。 柳枝……开花了? 现在不是柳树开花的季节。 而且这柳枝明明已经从树上折下来,怎么可能瞬间开花? 通天收回柳枝,那朵小花还留在枝头,轻轻晃着。 “看明白了?”他问。 台下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女弟子怯生生举手。 “圣人……这是……造化之道?” 通天点头:“是,也不是。” 他捏着那朵小花,轻轻一吹。 小花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下,落在前排一个弟子的掌心。 那弟子捧着花,手足无措。 “剑道是杀伐,造化是创造。”通天说。 “两者看似相悖,实则同源。都是‘道’的体现,只是方向不同。” 他看向台下:“你们当中,有练剑的,有种田的,有炼丹的。不要觉得自己的道比别人低一等。剑可护道,田可养道,丹可助道——条条大路,皆通大道。” 弟子们似懂非懂,但眼神都亮了起来。 通天这番话,和玄真人平时讲的“循序渐进、夯实基础”不太一样。 更……开阔,也更自由。 通天见他们听进去了,满意地点点头,把柳枝往袖子里一塞,拍拍手。 “好了,理论讲完了,来点实际的。” 通天走到讲堂中央。 “刚才举手的,练剑的,都出来。” 弟子们愣住。 “快点。”通天催促。 那十几个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在通天面前站成一排。 有男有女,修为参差不齐,高的有真仙,低的才地仙,手里拎的剑也是五花八门。 有精钢长剑,有桃木剑,甚至还有个拎着把砍柴刀的。 通天挨个看过去,看得直皱眉。 “你这剑,钝得能切菜吗?”他指着那个拎砍柴刀的。 那弟子是个黑瘦少年,闻言脸涨得通红,小声辩解。 “弟子、弟子是灵植殿的,平时就、就用这个修整枝条……”能用就行。 主要是他想省点贡献点,反正平时他也不出去,换了浪费。 通天没接话,又看向下一个。 “你这把还行。”他点了点一个女弟子手里的精钢剑。 “但剑身太厚,灵动不足。” 女弟子垂头听训。 通天一路看过去,点评了十几句,没一句好听的。 不是嫌剑材质差,就是嫌剑法路子歪,还有个被他直接说“你根本不是练剑的料,趁早改行”。 被说的弟子脸都白了。 台下的其他弟子也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时,通天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他拖长了音,目光扫过台上这十几个垂头丧气的弟子,嘴角一勾。 “资质差没关系,剑不行也没关系,剑道这玩意儿,最不挑的就是这些。” 弟子们茫然抬头。 通天伸手,从那个拎砍柴刀的黑瘦少年手里拿过刀。 刀很旧,刃口崩了好几处,刀柄被磨得油亮。 他掂了掂,随手一挥。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台下前排的几个弟子,忽然感觉额前一凉。 几缕发丝缓缓飘落。 他们愣住,抬手摸额头,完好无损,只是头发被削掉了一小撮。 削得极准,刚好贴着头皮,没伤到分毫。 全场死寂。 通天把砍柴刀丢回给黑瘦少年。 “看见没?刀再钝,用对了,一样能削头发。” 黑瘦少年捧着刀,手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通天没再理他,又看向台下:“还有谁,觉得自己兵器不行的,或者功法不适合的,都可以上来。” 第287章 毛绒绒天堂 这次,台下骚动起来。 弟子们互相看看,犹豫着,试探着,陆陆续续又上来了几十个。 有拿斧头的,有拿鞭子的,有拿锤子的,甚至还有个扛着把大铲子,那是灵植殿用来翻土的农具。 通天来者不拒。 他让这些弟子轮流演示自己的招式,然后一一点评、指点。 有时候他亲自示范,随手折根树枝当剑,一招一式,简单直接,却看得人眼睛发亮。 “你这斧头,劈的时候腰要沉,力从地起。” “鞭子不是这么甩的,手腕得活,像蛇。” “铲子?有意思。这玩意儿虽然不锋利,但面积大,拍人脸上效果不错。” 他说得直白,演示得更直白。没有玄之又玄的道理,全是实实在在的技巧,一听就懂,一练就会。 弟子们越听越兴奋,眼睛越来越亮。 到后来,连那些原本没打算上来的弟子也坐不住了,纷纷围到高台边,踮脚伸脖地看。 台上台下,气氛越来越热。 通天讲得兴起,一念心起,带着这群弟子转移到了,最近的演武场上。 “来来来,都看好了。” 他随手从旁边一个弟子腰间抽了把佩剑,那是把普通的精钢剑,连法器都算不上。 握剑在手,他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变了。 刚才还是个随性散漫的遛弯大爷,此刻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剑道第一要义——” 他手腕一抖,剑尖斜刺。 “快。”话音落,剑已收。 前排弟子甚至没看清他出了剑,只感觉一阵风拂面。 “第二要义——” 剑身横掠。 “准。” 剑尖精准停在一个弟子鼻前三寸处,纹丝不动。 那弟子僵在原地,瞳孔放大,额头渗出细汗。 “第三要义——” 剑身回转,划了个弧。 “狠。” 一声轻响,地面青石板上,多了一道深三寸、长七尺的剑痕。 切面光滑如镜。 通天收剑,随手抛回给那名弟子。 “记住了?”他问。 台下弟子愣愣点头。 “记住了就练。别光坐着听,那没用。剑是练出来的,不是听出来的。” 弟子们如梦初醒,纷纷抽出自己的兵器,在广场上拉开架势,依着通天刚才的演示,一招一式比划起来。 一时间,广场上剑光闪烁,斧影翻飞,鞭声噼啪,好不热闹。 通天背着手,在人群里溜达,看见谁姿势不对,就上去踢一脚。看见谁力道用错,就拍一巴掌。 “腰!腰挺直!” “手腕别僵!” “力沉下去!你搁这儿挠痒痒呢?” 他骂得毫不客气,但弟子们没人敢吭声,反而练得更卖力了。 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这位圣人虽然脾气暴,嘴巴毒,但教的都是真东西。 而且,他是真愿意教。 这在洪荒,除了农教以外,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 大能们敝帚自珍是常态,像这样毫无保留地指点一群连真仙都不是的小辈,简直闻所未闻。 弟子们心里那点敬畏,渐渐变成了感激,变成了崇敬,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到了午时,通天终于停手。 他拍拍衣摆,看向台下:“还有谁有问题?”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坐在角落的女弟子,小心翼翼举起手。 “圣人……” “说。” “我、我不练剑……”女弟子声音细细的。 “我……是草木精灵,本体是‘月见草’。我想问……我们草木精灵,能不能也练剑?” 通天挑眉:“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们没有手脚。”女弟子声音更小了。 “化形之后才有,但原身时,就是一根草……” 通天笑了。 他走到那女弟子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你化个原身我看看。” 女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身上泛起淡淡的青光。 青光散去,原地只剩一株半人高的草。 茎秆纤细,叶片细长,顶端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月见草。 夜晚开花,月华愈盛,花开愈艳。 通天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 叶片颤了颤,像是害羞。 “你是草,没错,但草有草的剑。” 他指尖凝起一点微光,点在草叶上。 “你的叶,就是你的剑。” 草叶无风自动,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弧光闪过,在空中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转瞬即逝。 月见草重新化为人形。 女弟子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弧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我……我……” “草木精灵,天生亲近自然,感知敏锐。”通天站起身。 “你们的剑,不在手中,而在心里。一叶可斩风,一花可断雨——这才是你们的道。” 女弟子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台下其他非人弟子,也都激动起来。 原来……他们也有自己的道? 一个犬妖弟子忍不住,唰地变回原形。 是只通体雪白的细犬,耳朵尖尖,尾巴蓬松,蹲在那里,眼巴巴看着通天,口吐人言。 “圣人……我、我这种呢?” 通天低头看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细犬的脑袋。 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你这种啊……”他想了想。 “你的牙,你的爪,你的速度,都是你的剑。” 细犬似懂非懂,但被圣人揉脑袋,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摇成风车。 这一揉,揉出事了。 台下其他非人弟子,眼睛都亮了。 原来……圣人喜欢毛茸茸? 一个九尾狐弟子毫不犹豫,唰地变回原形。 火红的皮毛,九条蓬松的大尾巴,蹲在那里,端庄优雅,但眼神里写满快揉我。 通天乐了。 “你凑什么热闹。” 话是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在九尾狐脑袋上揉了两把。 九尾狐幸福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然后,场面失控了。 天狗、驺吾、乘黄、耳鼠、当康、文鳐……讲堂里所有非人弟子,只要有毛的,有鳞的,长得可爱的,全变回原形。 一时间,演武场成了动物园。 毛茸茸挤毛茸茸,亮晶晶挨亮晶晶,一个个蹲坐得笔直,眼巴巴望着通天,眼神里写满求撸。 通天:“……” 他看了看台下那片毛茸茸的海洋,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 然后,哈哈大笑。 “你们这些滑头!” 他笑骂,但手没停,左揉一把狐狸,右撸一把细犬,中间还戳了戳乘黄背上的角。 乘黄舒服得直蹭他手心。 一旁的人族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说好的圣人讲道呢? 怎么变成撸毛茸茸了? 但看着那些平日里严肃正经的妖族同门,此刻一个个乖巧得像家养宠物,被圣人揉得眯眼晃尾,他们又觉得……有点好笑。 还有点羡慕。 一个人族弟子小声嘀咕。 “要不……我也去学个变化术?变个毛茸茸?” 旁边的妖族弟子耳朵尖,听见了,幽幽扭头。 “你变的话,我们看你的眼神,可能就像你看食材。” 人族弟子:“……” 默默闭了嘴。 通天撸够了,拍拍手,示意毛茸茸们变回去。 毛茸茸们依依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化回人形,只是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餍足的笑,像偷吃了蜜。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它们居然能被圣人亲自抚摸,这等殊荣,简直比遇到天材地宝还要让人兴奋。 玄真人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从他担任讲经堂主事以来,也有近千年了,从未见过弟子们如此投入。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圣师会让这位圣人来农教了。 有些东西,不是靠讲经能教出来的。 通天在演武场上折腾了一下午。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 弟子们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通天满意点头,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师父。” 苏渺站在一座殿宇的屋檐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哟,不容易啊,终于那堆玉简里爬出来了?”通天走过去。 苏渺没回答,反倒问对方,讲课的感受如何? 通天耸肩,“你那帮弟子,挺有意思。” 苏渺弯起眼睛:“我听见了,很热闹。” 通天挑眉:“你听见了?” “嗯。”苏渺指指自己的耳朵,“大罗金仙,耳听八方。” 通天失笑:“行啊,长本事了。” 他伸手,想揉她脑袋,想起她现在是教主,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苏渺却主动凑过去,在他掌心蹭了蹭。 像小时候那样。 通天一愣,随即笑起来,用力揉了揉。 “还是我徒弟。” 苏渺任他揉,等揉够了,才退开,理了理头发。 “师父要去哪儿?” “山下转转。”通天说,“听说望岳城有家烤羊腿不错。” 苏渺点头:“那师父去吧,我再去藏经阁看看。” “还看?”通天不满,到现在自家徒弟就没怎么休息过,他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累坏了谁来赔他? 就算是二哥的课程再重,好歹每次课后也会留点时间,给妙珩放松休息。 “不歇会儿?” “快弄完了,等彻底处理好,我再休息。” “师父,明天……还授课吗?” 通天:“你想让我教?” 苏渺摇头,她不是为了农教弟子。 “不是……是徒儿觉得师父,今天好像教得很开心。” 通天想了想,今天确实挺有趣。 他点头:“行,明天继续。” 苏渺笑了:“谢谢师父。” 她抱着玉简,往藏经阁方向去了。 通天看着她背影,看了会儿,摇摇头。 可怜的徒弟哦~ 第288章 藏经阁 眼前的藏经阁比苏渺记忆中,大了三倍不止。 藏经阁的前身只是一座三层的木楼,现在变成了巍峨的七层楼阁建筑。 门口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 ——知识有价,智慧无涯。 门楣上的牌匾也换了新的,黑底金字,写着藏经阁。 字迹苍劲,带着某种隐而不发的锋锐,大概是某位擅长书法的长老写的。 苏渺在门口站了片刻。 她记得上次来藏经阁,还是农教初建时。 那时阁里空荡荡的,书架都没摆满,玉简加起来不过几千卷,还都是她从传承记忆里,一点点用玉简刻录出来的。 现在她很好奇,里面的变化有多大。 苏渺推门走了进去,然后呆愣在当场。 里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应该是用了空间扩展的阵法,从外面看这一楼的高度,里面至少扩了十倍。使得天花板极高,高到抬头看时,只觉得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照明的明珠像遥远的星辰。 里面的玉简同样满到,让人窒息。 书架一排挨着一排,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像蜂巢。、每排书架上都塞满了玉简,颜色各异,新旧不一,有的玉简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温润,有的玉简还是崭新光亮的。 里面除了数量众多的书架,还摆了几十张长条桌案,桌案旁坐着不少弟子。 有的在埋头刻录玉简,指尖灵气流转,在空白玉简上留下细细的痕迹。 有的在翻阅手中的玉简,看得入神,嘴里还念念有词。 还有的聚在一起,小声争论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画出一道道灵光轨迹。 阁内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没人注意到苏渺。 也许是因为苏渺今天换了件普通的青色常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没戴那些华丽珍贵的首饰,气息也收敛了。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弟子,当然苏渺也乐得如此。 苏渺走进书架之间。 她有注意到,这附近的几排书架上,都有标签写着是各类的功法典籍。 苏渺扫了一眼,看到熟悉的《基础吐纳法》《五行术法精要》《御剑术初解》等,都是她当初亲自刻录出来过的。这些玉简数量最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边缘磨损得也最厉害,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再往里走,走到阁内深处时,眼前的景象变了。 这里的没有书架,玉简成堆成堆的堆在几个大平桌上,上面堆的玉简也杂乱无章,颜色五花八门,书名更是五花八门。 显然这一堆还没经过分类的。 苏渺凑过去看了看最上面的那些玉简上标注的书名。 “东荒风物志·第七版” “南海三千岛礁美食指南” “北冥冰渊求生手册(附鲲鹏作息推测表)” “巫族交往注意事项:从借东西到要回东西的全流程” “洪荒凶兽弱点大全(亲测有效版)” “灵植杂交失败记录:那些年我们种出的奇葩” …… 苏渺停下脚步,拿起一块玉简。 这块玉简是淡黄色的,边缘刻着一圈海浪纹路,标签上写着“东海分坛特产图鉴·水产篇”。 她注入灵力,文字浮现。 “东海特产·金鳞鱼:形如鲤鱼,鳞片金黄,肉质细嫩,适合清蒸。常出没于珊瑚礁区,捕捞时需注意其尾部毒刺,刺中后会产生轻微麻痹,持续三刻钟。 处理建议:剪去尾刺,刮鳞去内脏,鱼腹塞姜丝葱段,上锅蒸一炷香。食用评价:鲜甜,四星。” “东海特产·蓝纹贝:外壳深蓝带白色波纹,肉质弹牙,适合爆炒。栖息于浅海沙地,挖掘时需小心其喷出的酸液,会腐蚀衣物。 处理建议:开水烫开口,取肉洗净,切薄片,配青椒红椒快火翻炒。食用评价:爽脆,三星半。” “东海特产·酸浆鱼:形如河豚,通体透明,内脏呈淡绿色。烤制后酸爽开胃,但处理时必须去净所有内脏,否则食者会不受控制地跳滑稽舞三个时辰。 笔者亲测,舞姿已留影,售价十贡献点。” 苏渺:“……” 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三遍。 亲测留影!售价十贡献点! 有点好奇,手指在玉简上一点,支付了十贡献点。 玉简亮了一下,一段影像浮现在空中。 影像里是个有点胖胖的修士,穿着农教的弟子服,正蹲在海边烤鱼。鱼烤得金黄冒油,他咧嘴一笑,抓起就往嘴里塞。 然后……他僵住了。 眼睛瞪圆,嘴巴张着,手里的烤鱼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开始跳舞。 手脚僵硬,动作滑稽,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他扭腰,甩臂,踢腿,转圈,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绝望,但身体就是停不下来。 影像持续了十息。 最后定格在他瘫倒在地、生无可恋的脸上,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 “酸浆鱼未处理干净者,下场如图。珍爱生命,认真刮肠。” 苏渺捂住嘴。 她肩膀开始抖,越抖越厉害。 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附近几张桌案旁的弟子被惊动,扭头看过来。 苏渺赶紧憋住笑,擦擦眼角,把玉简放回书架。 但她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写这玉简的弟子,一定是个人才。 “教、教主?” 玉简堆的一个角落里传来颤抖的声音。 苏渺扭头看去。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从玉简堆后面探出脑袋,脸上架着副水晶磨的镜片,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一个用透明水晶磨薄了嵌在木框里,用细绳挂在耳朵上。 老头眼睛本来就小,被镜片一挡,更小了,像两颗绿豆。 “我是藏经阁管事,姓文,文守拙。” 老头哆哆嗦嗦从玉简堆里挤出来。 “不知教主驾临,有失远迎……” 苏渺摆摆手,打断他的客套,指了指四周的玉简。 “文管事,这些……都是?” 文守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环顾一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自豪和苦恼的表情。 “回教主,这些都是还未分类的,入库的新玉简。这些年教中弟子们……嗯,比较勤奋。” 的确勤奋,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新书了。 “其他玉简分类了吗?”她问。 “分了分了!”文守拙连忙道。 “一层是功法典籍,二层是丹方阵图,三层是炼器心得,四层是灵植图谱,五层是地理风物,六层是杂记随笔,七层……” “七层是……还没分类整理完。” “没分类的?” 文守拙搓着手,脸上露出窘迫。 “那一层玉简实在是……太多了。老朽一个人审核,加上三个助手,根本整理不过来。每天都有新玉简送进来,有时候一天能收几百块。只能先堆着,等有空了再慢慢分。” 苏渺沉默。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老头带着几个弟子埋首玉简堆里,手忙脚乱,这边还没整理完,那边又送来新的。像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带我去五层。”她说。 “五层?地理风物?” “嗯。” 文守拙不敢多问,侧身引路。 “教主这边请。” 上了五层,景象更惊人。 如果说一层到四层还勉强能看出书架的形状,五层就是彻底放飞了。 没有书架,没有隔断,只有一个个用木板钉成的格子,每个格子大概半人高,里面塞满了玉简。 格子从墙根一直堆到天花板,中间留出几条弯弯曲曲的走道,像迷宫。 格子上贴着标签。 苏渺凑近看。 标签上写着: “东荒篇”“南疆篇”“西海篇”“北原篇”“中州篇”“海外篇”“秘境篇”“凶兽篇”“灵植篇”“矿产篇”“部落篇”“势力篇”…… 每个大标签下面,还有小标签。 比如“凶兽篇”下面,又分: “狼形类”“虎形类”“禽鸟类”“鳞甲类”“虫豸类”“异形类”…… 再下面,还有更细的。 比如“狼形类”下面,贴着:“风狼”“火狼”“冰狼”“影狼”“啸月狼”“三头狼”…… 苏渺随手从风狼那个格子里抽出一块玉简。 注入灵力。 文字浮现。 “风狼,群居凶兽,常见于东荒草原。体型如牛犊,毛色青灰,行动如风,善御风刃。 弱点:鼻子灵敏,厌恶‘臭藓草’气味。 应对建议:遭遇时点燃臭藓草,可驱散。若被迫交战,攻其腰部,风狼腰骨脆弱。 附:风狼巢穴结构图、风刃术威力实测数据、臭藓草分布图……” 很详细,详细到有点啰嗦,但有用。 苏渺放下这块,又抽出一块。 第289章 第五层 “火狼,独居凶兽,常见于南疆火山地带。体型较小,毛色赤红,周身环绕火焰,唾液含毒。 弱点:畏水,尤其畏惧‘寒潭水’。 应对建议:携带寒潭水,遭遇时泼洒,可压制其火焰。 附:火狼活动范围图、火焰温度实测、寒潭水采集点……” 再一块。 “冰狼,群居凶兽,常见于北原冰原。体型硕大,毛色雪白,口吐冰锥,爪带寒毒。 弱点:惧火,尤其畏惧‘地心炎晶’散发的热力。 应对建议:佩戴地心炎晶饰品,可有效威慑。 附:冰狼迁徙路线图、冰锥威力实测、地心炎晶矿脉分布……” 苏渺一块接一块地看,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深。 因为她发现,这些玉简虽然内容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实用! 它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功法典籍,而是来自最一线的经验总结。 是弟子们在执行任务、探索洪荒、与各种生灵打交道时,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真实记录。 这些玉简的作者,也有不同的个性。 有的写得规整,条理清晰,像在写学术报告。 有的写得潦草,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干货满满。 有的甚至还在后面附了个人心得,比如某位作者在描述完冰狼弱点后,补了一句“。 本人亲测,地心炎晶挂脖子上确实有用,但别挂太多,容易烫伤胸口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苏渺看到这句,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她放下玉简,看向文守拙。 “这些……都是弟子们自己写的?” 文守拙点头。 “是。按教中规定,弟子在外执行任务时,若发现新的凶兽、灵植、矿产,或探索新的地域,可撰写图鉴上传藏经阁。经审核确认属实后,按内容详实程度、实用价值,给予贡献点奖励。” “后来有弟子提议,说光给一次奖励不够,应该让后来者观看时,原作者也能分润一些。于是又定了新规:凡观看图鉴者,需支付微量贡献点,通常是一点到十点不等,视内容珍贵程度而定。这部分贡献点,七成归原作者,三成归藏经阁维护费用。” 这制度……有点意思。 “效果如何?” 文守拙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得很!自从定了这规矩,弟子们撰写图鉴的热情高了许多。以前是应付差事,随便写写。现在是恨不得把凶兽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写得越详细,看得人越多,赚的贡献点就越多。” 文守拙指着那些格子。 “教主您看,光是‘凶兽篇’,这些年就收了不下十万块玉简。有些热门凶兽,比如‘赤焰彘’,关于它的图鉴就有三百多份,每份侧重点都不一样——有的讲怎么猎杀,有的讲怎么烹饪,有的讲怎么驯养……” 苏渺听到烹饪两个字时,眼角跳了跳,不用想,那些弟子八成是人族。 她继续往前走。 下一排书架标签写着“北冥区域专架”。 苏渺看到一个很离谱的东西,好奇地抽出来。 《北冥冰渊求生指南》,作者署名:“鲲鹏黑名单第一人”。 “第一章:如何躲避妖师宫巡逻队。 要点一:巡逻队每六个时辰轮换一次,换岗时有半刻钟空隙。 要点二:巡逻路线固定,但领队的妖将偶尔会抄近路,路线图见附录三。 要点三:若被发现,可尝试高呼‘我乃农教弟子,误入此地,这就离开’,有概率(三成)被驱离而非抓捕。 但若遇到名为‘黑羽’的妖将,请直接逃跑,此妖憎恨农教,见之必杀。” “第二章:冰渊资源分布。 区域一:东北方三百里处有‘寒玉矿脉’,储量中等,但开采难度大,需金仙以上修为方可破开冰层。 区域二:正南方五百里处有‘冰魄莲’生长点,每百年开花一次,花瓣可入药,但守护妖兽‘冰鳞蟒’极其凶猛,建议组队前往。 区域三:西北方八百里处有远古遗宝气息,但十有九空,笔者曾在此处挖了三个月,只挖到半截锈蚀的断剑,品相垃圾,已丢。” “第三章:鲲鹏日常作息推测表(误差极大)。 辰时:修炼(推测)。 巳时:处理教务(推测)。 午时:进食(推测,食物不明)。 未时:巡视领地(亲见三次)。 申时:返回妖师宫(推测)。 酉时之后:未知(不敢靠近)。” 苏渺看着这份指南,写得那叫一个详细,详细到让人怀疑,这作者是不是在妖师宫门口蹲了上百年,同时话里行间也带着对鲲鹏毫不掩饰的怨念。 她看向玉简末尾的贡献点记录。 【观看次数:三万一千七百六十四次】 【作者分润:累计九万五千二百九十二贡献点】 九万多贡献点。 苏渺算了算按农,教现在的兑换比例,九万贡献点能换三瓶上品培元丹,或者一件不错的中品灵器,或者……在总坛附近买一座小院子。 难怪这么多人愿意写。 她放下玉简,继续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苏渺又逛了逛藏经阁第六层,看到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玉简。 有《如何优雅地从巫族手中讨回被‘借’走的法宝》,作者名为被借走护心镜的金仙,内容充满血泪经验。 第290章 仇录专区 内容简介:本指南旨在帮助不幸被巫族“借”走宝物的道友,以最小代价(及最小伤亡)讨回财物。注:暴力讨要不推荐,除非你能打得过祖巫。 苏渺好奇,快速翻到正文。 “第一步:带上好酒。巫族嗜酒,尤其是烈酒。酒越好,成功率越高。 推荐:‘烈焰烧’‘冰原醉’‘千年陈酿’。别舍不得,跟法宝比,酒不值钱。” “第二步:夸他们。夸什么?夸肌肉,夸力量,夸战斗技巧。巫族喜欢被夸,尤其是夸他们擅长的领域。 注意:要真诚,别敷衍。他们听得出来。” “第三步:喝。跟他们喝,喝到称兄道弟。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喝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第四步:趁醉讨要。注意时机要在,他们醉醺醺但还没倒的时候提。提的时候要自然,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大哥,上次我那面镜子……’” 下面有行小字:“笔者亲身经历:被祖巫祝融‘借’走护心镜一面。 依上述步骤,耗时三日,饮酒十八坛,终于要回。 代价:醉倒六次,吐了三回,头疼半月。 教训:下次见巫族,先把法宝藏好。” 苏渺:“……” 接着往下翻,看到评论区,这是后来者用神识附加,在玉简后面的留言。 第一条:“有用!按此法从共工部落一名大巫手中,要回一把被‘借’走的飞剑一柄。代价:喝了二十坛,现在闻到酒味就想吐。” 第二条:“补充:夸的时候可以顺便夸夸他们部落的战士,效果更佳。” 第三条:“血泪教训:别在他们练功的时候去!笔者曾被一名大巫当沙包捶了半个时辰,法宝没要回,还搭进去三瓶疗伤丹。” 第四条:“好奇:真有道友能从祖巫手里要回东西?我连大巫那关都过不去……” 第五条回复第四条:“有,但不多。笔者见过一位金仙前辈,从共工部落要回被‘借’走的避水珠。代价是陪共工祖巫打了三天三夜,最后是被抬出来的。” 苏渺看着这些留言,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 这就是洪荒。弱肉强食,但又没那么绝对。 巫族霸道,但也能讲道理,只要你找对方法,付得起代价。 这份玉简里都是,都是弟子们亲身经历,亲身总结出来的东西。 没有空谈,没有臆想,全是干货。 苏渺走到藏经阁深处,那里有个单独的角落,用木栅栏围起来,栅栏上挂着牌子。 “仇录专区,慎入。” 苏渺推开栅栏门走进去。 里面格子不多,但每个格子都塞得满满当当,而且玉简用的全都是红玉,一眼看去,红的像是干涸的血。 标签上写着:“妖族卷”“巫族卷”“散修卷”“凶兽卷”…… 她随手抽出“妖族卷”里的一块。 注入灵力,文字浮现。 “妖历三万年,狼妖黑风,率众掠我炎部落三人,杀两人,掳一人。追踪三日,于东荒黑风洞诛之,救回族人。 备注:其巢穴东三百里有一片甜莓丛,果实饱满,甚佳。” 下一段。 “妖历三万零五十年,虎妖白额,伤我族狩猎队三人,逃亡中。悬赏:其虎骨可入药,虎皮保暖,有意者联系炎部落长老,价格面议。” 再下一段。 “妖历四万八百年,鹏妖青羽,抢我族运输队货物三车,击伤护卫七人。 已查明其巢穴位于西山断崖,但实力悬殊,暂未行动。 备注:此妖嗜食‘金线鱼’,常在每月十五子时前往西山寒潭捕食。” 苏渺看着这些记录,以为会是血泪控诉,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结果……这到底是仇录……还是食材收集指南? 她把玉简放回去,又抽出旁边一块。 还是仇录,但记录人换成了“林部落”。 内容大同小异: 某年某月某日,某妖侵犯,我族反击,结果如何,备注里附带“某处有灵泉”“某地长着稀有药草”“某妖巢穴里发现炼器材料”…… 苏渺一块接一块地翻。 翻到最后,她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人族能在洪荒这种地方存活下来,还能一步步壮大。 不是因为慈悲,不是因为宽容。 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仇要报,但报了之后,要看看对方身上有什么能用的。 恨要记,但记恨的同时,不忘标记下哪里有资源。 这是一种扎根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 残酷,但有效。 她放下玉简,环顾这个小小的仇录专区。 这里记录的不是冰冷的数字,不是官方的文书,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仇。 有些仇报了。 有些仇还没报。 但都记在这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苏渺沉默良久。 她转身走出栅栏,回到主区。 文守拙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教主,您觉得……这些图鉴,如何?” 苏渺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瑶光境连绵的群山,灵田阡陌,屋舍俨然。远处广场上,还有弟子在练剑,剑光闪烁,像跃动的星子。 苏渺她笑了,之前她还担心,农教摊子太大,自己管不过来。 现在她知道了,根本不用她管。 无论是弟子们还是人族,他们自己就能管好自己。 他们会种田,会养鱼,会打架,会写攻略,会记仇,还会在仇人家里翻找有用的东西。 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残酷的天地里,一点点开辟出属于自己的路。 而她需要做的,不是事事亲力亲为,而是给他们一个框架,一个方向,一套规矩。 然后,放手。 “很好。”她说。 文守拙松了口气。 “不过……分类太乱了。得重新整理。” 文守拙脸又苦了,“教主,老朽实在是……” “不是让你一个人弄。”苏渺转身看他。 “发任务,让弟子们来帮忙。按贡献点计酬,整理一块玉简给多少点,分类正确给多少点,编制索引给多少点。” 文守拙眼睛亮了。 “还有,设‘精品区’。把那些内容详实、实用价值高的图鉴挑出来,单独放,观看费可以定高些。再设‘新秀区’,专门放新人上传的图鉴,前三年观看费减半,鼓励新人。” 她越说越快。 “再弄个‘悬赏区’。教中需要什么类型的图鉴,比如‘西域最新势力分布图’‘东海新发现灵植图谱’,可以挂悬赏,定好贡献点奖励,让弟子们去写。” “还有评论区,优化一下。可以设‘有用’‘无用’投票,投票多的排在前面。再设‘打赏’功能,观看者如果觉得特别好,可以额外打赏贡献点给作者。” 文守拙听得目瞪口呆,有点结巴。 “教、教主……这些……这些都能做?” “为什么不能?” “贡献点体系是活的,就得让它活起来。弟子们有智慧,就得让智慧流动起来。” 她走到一个格子前,随手拿起块玉简。 “你看,这块《东荒毒虫避坑手册》,作者是个外门弟子,修为不过渡劫期。但他花了三十年,走遍东荒,被毒虫咬了上千次,才写出这东西。” 她晃了晃玉简。 “现在,让所有去东荒的弟子,花五点贡献点看这个。那这弟子被虫咬的上千次,也就值了。” 文守拙怔怔听着。 苏渺放下玉简,拍拍手上的灰。 “文管事。” “在。” “从今日起,藏经阁的规矩改一改。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藏书楼,要变成活的知识集市。弟子们在这里买卖知识,交流经验,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贡献点不够,去找内务堂申请。就说我说的,藏经阁是农教的脑子,脑子不能饿着。” 文守拙眼眶忽然红了,他弯腰,深深一揖。 “老朽……领命!” 苏渺摆摆手,转身准备往楼下走。 忽然想起第七层还没去,回头顺口问了一句。 “对了,七层那些没分类完的玉简,都是什么内容?” 文守拙跟上来,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回教主,七层那些……大多是弟子们自己杂交、变异出来的新灵植记录。数量太多了,根本来不及验看,大部分只能先堆着。” 苏渺脚步一顿。 “新灵植?” “是。”文守拙点头。 “这些年来,各地分坛都在搞灵植试验。有些是意外杂交出来的,有些是刻意培育的,还有些是……嗯,弟子们异想天开弄出来的怪东西。每发现一种,他们就会写份记录送过来,攒着攒着,就堆成山了。” 苏渺眼睛亮了。 对哦,农教的主职之一就是在种植来着,她自己一个人都能,种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现在,农教有这么多的弟子。 能种出什么? 她不敢想。 第291章 第七层 上到第七层。 不是预料中的拥挤,相反,这里很空旷。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至少肉眼看不见。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虚空,虚空里悬浮着无数白玉架,架子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每个架子都整整齐齐码放着玉简,玉简与玉简之间留着一指宽的缝隙,方便抽取。 光线从不知名的地方洒下来,柔和,均匀,照亮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闻久了,脑子都清醒三分。 “这是……”苏渺扭头看向文守拙。 “回教主,当初这一层的玉简实在太多,堆不下了,灵植堂几位长老联手布了空间法阵,把七层拓成了现在的样子。外面看着还是七层,里面……大概有下面六层加起来还要大。”文守拙解释。 苏渺抬头,看着玉简架。 一层,两层,三层……她数到第十层就放弃了,因为根本看不到头。 “这里有多少玉简?”她问。 文守拙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板,划拉了几下。 “截止昨日,七层共收录玉简……一千八百万八千四百六十二份。”他报出数字。 “这里大部分都是,弟子们培育或杂交出的新灵植记录。” 苏渺沉默。 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才弄出的那几千种灵植。 那时候她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是洪荒第一灵植大师。 现在看看这一千八百多万份记录…… 自己当年可能有点……天真。 “怎么分的类?”她问。 “按功效。”文守拙指向最近的一排架子。 “这边是‘食用类’,那边是‘药用类’,再那边是‘辅助类’‘观赏类’‘特殊类’……这里摆分类完的,是截止到六千年前的最新的玉简,其余的玉简还在整理当中。” “教主,您……要先看哪一类?” 苏渺想了想:“食用类。” 文守拙点头,引着她往那边走。 架子之间留了很宽敞的走道,走道两侧悬浮着标签牌,牌子上写着灵植的名字,名字下面还有简单的功效说明。 苏渺边走边看。 “玉晶米,改良第七代,亩产三千斤,灵气含量提高五成。” “火焰椒,辣度分级:微辣、中辣、特辣、地狱辣——慎食!” “清心菜,食用后三个时辰内,心神澄澈,不易受幻术影响。” “增气薯,可快速恢复法力,但食用过量会……连续打嗝十二个时辰。附:止嗝丹药配方。” “教主请看。”文守拙指着那些玉简。 “这里就是新灵植种子库。每块玉简记录一种新培育或变异的灵植,附有图样、特性、培育方法、功效说明。按年份和区域编号存放。” 苏渺走到最近的一排白色玉简前。 她伸手,指尖刚触到玉简表面,玉简就自动亮起,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影像。是颗种子的三维图,缓缓旋转,旁边浮现文字。 “夜光米。培育者:南疆分坛弟子‘萤火’。 特性:成熟后谷穗自带微光。 亩产:八百至一千二百斤。 功效:长期食用可小幅提升夜视能力,对低阶修士效果显着。 培育年限:六万一千四百年。 评级:丙等,实用类。” 影像中,那片试验田在黑夜中泛着柔和的银光,像洒了一地碎星。 “这东西……晚上不用点灯了?” 文守拙点头:“是。南疆那边山林密布,日照不足,普通灵稻产量低。这夜光米不仅高产,还能省下照明用的灵石或油脂,很受欢迎。现在南疆那边的人族城池,七成灵田都改种这个了。” 苏渺没说话,她继续往前走,随手抽出一块青色玉简。 “毛草莓。 培育者:北原分坛兔妖弟子‘雪绒’。 特性:果实表面覆盖柔软绒毛,口感绵密。 功效:食用后促进毛发生长,光泽度提升三成。 附:实验对象影像。” 点开影像。 一只灰毛兔子蹲在草地上,面前摆着颗毛草莓。兔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然后……身上的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地长出来,像吹气球一样,从巴掌大小膨胀成圆滚滚的毛球。 毛球动了动,艰难地从毛堆里探出脑袋,眼神茫然。 苏渺:“……” 非常的生动形象。 苏渺盯着那只兔子毛球,问。 “这……卖给谁?” 文守拙咳了一声。 “主要客户是……某些毛发稀疏的妖族弟子。另外,人族女修中也有市场,用于养发。” 这是到哪里,都少不了掉头发的人吗? 苏渺把玉简放了回去,拿起它旁边同颜色的玉简。 “牛奶果。 培育者:中州分坛人族弟子‘牛大力’。 特性:果实中空,内储乳白色汁液,甘甜醇厚,口感近似兽乳。 功效:富含灵气,易吸收,适合幼崽及根基薄弱者。 培育年限:五万九千年。” 影像里是个胖乎乎的人族孩童,抱着颗椰子大小的果子,用苇管吸食,脸上尽是满足。 “这东西推广得如何?”苏渺问。 “极好。”文守拙脸上露出笑容。 “人族各城池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省去了养灵兽取乳的麻烦。尤其那些有新生儿的家庭,都拿它当辅食。” 苏渺点头,这倒是实用。 天然健康,无危害,家长再也不用担心三聚氰胺的奶粉了。 她走到黄色玉简区。 “金萝卜。 培育者:东荒分坛人族弟子‘金满仓’。 特性:通体金黄,脆甜如糖,可直接食用。 功效:补充金行灵气,对修炼金系功法者有裨益。 附:人族幼童喜好度调查——九成八幼童列为‘最爱零嘴前三’。” 影像里是一群小孩蹲在田埂上,人手一根金灿灿的萝卜,啃得咔嚓作响,笑得见牙不见眼,很有感染力。 苏渺看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个弟子……赚了不少贡献点吧?” 第292章 人造肉 文守拙从袖子里摸出玉板划了划。 “金满仓,原为东荒人族,入农教后专攻灵植培育。金萝卜项目累计为他带来贡献点……一百二十七万点。现已晋升内门,专职灵植改良。” 一百二十七万。 足够换一件不错的后天灵宝了。 苏渺就站在这个书架前,一块接一块地看。 她发现,这些食用类灵植,与其说是‘改良’,不如说是‘魔改’。 原本普普通通的灵植,被弟子们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变成了奇奇怪怪但又莫名实用的东西。 比如一种叫喷水瓜的,果实成熟后呈椭圆形,切开时就从切口会喷出水柱,水柱能喷三丈远,清甜解渴。 记录里写着:“夏日最佳消暑神器,但请勿在室内切开。” 还有一种自热红薯,挖出来放太阳底下一会儿,就会自己变熟,像刚烤过。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像火辣蘑菇、懒人稻、七彩椒、瞌睡豆等等,苏渺看得眼花缭乱。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翻玉简,而是在逛某个异想天开的农产品博览会。 每一块玉简背后,都是一个或一群弟子,花了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一点点试验、失败、再试验,最后弄出来的成果。 有些成果实用。 有些成果搞笑。 有些成果……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也真的很难想象,这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灵植。 “文管事,这些灵植都验看过吗?” 文守拙点头,第七层的玉简收录的主要难度,就在这里。 “我们这每收到一份玉简,都会交给灵植堂专门成立的‘验种司’,让他们去弟子那里核实一边,再试种一批,确认功效属实,才会正式收录到七层,除了有一部分灵植验证起来风险太大。其余不属实的……就退回去,让作者重写。” “有假货?” “有。” “前些年有个弟子,上报说培育出了‘吃了就能成仙的仙桃’。验种司种了三百年,桃子结出来,就是普通灵桃,顶多甜一点。那弟子被罚了三千贡献点,还被挂上‘虚假宣传榜’,晾了十年。” 苏渺:“还有这种榜?” “有,以前就在一层门口贴着。凡上报虚假记录、夸大功效、抄袭他人成果的,都会被挂上去。挂得越久,越没人信他们以后报的东西。好在,近些年没有再发生过了。” 苏渺点头。 罚款加社死,这法子不错。 她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书架上的玉简数量也明显少些,其中一块玉简上的标题吸引了苏渺。 《彩虹屁花观察报告》。 苏渺注入灵力。 影像浮现:一朵七色花,花瓣从红到紫渐变,像彩虹。花蕊是金色的,正微微颤动。 文字说明: “彩虹屁花,由‘安神花’与‘七情草’意外杂交所得。原目标为培育增强安神效果的变种,失败。 特性:花香具有特殊致幻效果,闻后会让人不由自主说出赞美之词,持续约一个时辰。 附带的影像里是个外交场景: 两个小势力的代表正在谈判,剑拔弩张。旁边有人悄悄放了一盆彩虹屁花。片刻后,双方代表开始互夸:‘道友今日气色极佳。’‘哪里哪里,道友风度更胜往昔。’‘贵方提议颇有见地。’‘不敢当,贵方考虑周全……’谈判顺利进行。” 后面附了条补充记录: “此花意外畅销。售价:每株五十贡献点,种子另计。” 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灵植都有了。 苏渺:这东西……卖得很好?” 文守拙点头:“极好。各族外交使节、商队首领、甚至某些大势力的管事,都会采购。据说天庭某位星君府上就摆了好几盆,用于调解家事。” 要不干脆再加工下,仿照哆啦a梦的嘴甜口红出售,既能垄断卖高价,还能更畅销。 苏渺默默放下玉简,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第七层的最中心,玉简也最少,只有十几块。 文守拙介绍这一块摆放的是,他们认为最具潜力和影响力的灵植。 苏渺拿起边上的一块。 玉简亮起的瞬间,她瞳孔微微一缩。 影像里是一棵树。 不高,丈许,枝干虬结,叶子稀疏。 但树枝上挂着的东西,不是果子,是肉! 粉嫩的,带着白色脂肪纹路的,一块块肉瘤。 那些肉瘤长在枝干上,微微搏动,像有生命。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条状里脊,有的像块状五花,还有的带着筋膜。 《长肉树培育日志》,作者署名:“不想杀生的厨子”。 开篇第一句:“我养的那窝灵兔太可爱了,舍不得杀。但嘴馋,怎么办?那就让树长肉吧。” 后面是详细的培育过程: 如何挑选母本,一种肉质肥厚的厚皮树,如何选择父本,一种能快速积累养分的储能草,如何嫁接,如何选育…… 历时一万二千年,失败三万多次,终于成功。 日志最后,作者写道: “今天吃了第一块树长出来的‘五花肉’,哭了。不是难吃,是太好吃了。以后终于可以不用杀生了。顺便,这树还能结果子——虽然果子不能吃,但能用来榨油。油很香。” 苏渺放下玉简,沉默良久。 “他在哪?”她问。 文守拙摇头:“不知道。这份玉简是匿名提交的,贡献点直接打到他的身份牌里。藏经阁尊重弟子隐私,不过问真实身份。” 苏渺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东西……能吃?” “能,而且口感极佳。”文守拙肯定道。 “教中膳堂已大规模采用,可以烤、可以炖、可以炒,做法和真肉一样。而且更易消化,对修为低的弟子来说,是很好的气血补充来源,弟子们反馈一直都很好。” 苏渺看着影像里的那颗长肉树,心情复杂。 想起以前刷到的人造肉、植物肉的概念的短视频,没想到在洪荒,用最原始的杂交手段,也搞出来了。 自己真的是低估了自己门派这些人的脑洞。 这些人不是在种地,他们是在搞科研! 洪荒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科研。 “带我去灵植园看看。”她说。 文守拙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教主是要亲眼看看这颗长肉树的实物。 “好的,教主随我来。” 第293章 快乐吗 灵植园不在藏经阁,在瑶光境东侧。 它的面积是所有堂中最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小洞天世界的三分之一面积。 文守拙在前面领路,两人一路御空过去,落在一个山谷中。 山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田垄整齐划一,阡陌纵横,每块田里都种着不同的灵植。有的泛着光,有的飘着香,有的颜色诡异得不像植物。 更惊人的是,这里的灵气浓度高得离谱,几乎凝成雾气,吸一口都觉得肺腑舒畅。 “教主!” 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 是个名外表年轻的女修,穿淡绿色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手里还拿着把沾泥的小铲子。 她快步跑过来,在苏渺面前三步处停下,脸上因为激动泛着红。 “灵植堂主事,青禾,见过教主!” 她行礼,动作有点匆忙,差点把小铲子甩出去。 苏渺摆摆手:“不必多礼。带我看看那些新灵植。” 青禾眼睛唰地亮了。 “教主这边请!” 文守拙则默默退到一旁,看着两人走远,才转身回藏经阁去。 青禾引着苏渺往山谷深处走,边走边介绍,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这边是夜光米试验区,我们正在优化光照强度,看能不能调出不同的颜色——比如暖黄光适合卧室,白光适合书房……” “那边是毛草莓改良田,雪绒那丫头最近在尝试培育‘卷毛型’,说是西方生灵比较喜欢这种……” “前面是牛奶果林,牛大力正在研究‘果味系列’,已经成功弄出蜜桃味和桂花味,幼崽们特别喜欢……” 青禾一样样介绍,声音平稳,但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真正热爱这份工作的人,才会有的光。 苏渺静静听着。 越看,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浓。 这些弟子……是真的在搞研究。 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正投入热情,把种田当成一门学问,一门艺术,一门可以玩出花样的手艺。 他们考虑的不只是产量,还有口感、外观、功效、甚至……趣味性。 山谷最深处,是一片特殊的园区,用篱笆单独围起来,门口立着木牌,牌上刻着“闲人勿近”。 篱笆里种着几十棵长肉树。 此刻有几位弟子正在树下忙碌,他们穿着特制的围裙,戴着薄手套,用小刀从树枝上割下肉瘤,放进旁边的竹筐里。 动作熟练,像在收割庄稼。 割下的肉瘤粉嫩新鲜,甚至还微微颤动。 苏渺走近。 一个圆脸弟子抬头看见她,愣了下,随即认出是谁,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教、教主……” 苏渺弯腰,捡起刀,递还给他。 “继续。” 那弟子手有点抖,但还是接过刀,继续割肉。 苏渺站在一旁看。 她看着那些长在树上的肉,看着弟子们熟练地收割,看着玉筐渐渐装满。 然后,她开口:“能尝尝吗?” 青禾连忙道:“能!教主稍等,我让人去膳堂取处理好的来——” “不用,就尝这个。”苏渺摇头,指了指刚割下的一块肉瘤。 那是块五花型,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青禾犹豫了下,还是点头:“那……教主稍等,我让人现烤。” 她吩咐下去。 片刻后,有弟子搬来简易烤架,生火,把那块肉瘤串在铁签上,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火苗窜起。 肉香飘出来,不是想象中植物的青涩味,而是真真切切的、浓郁的烤肉香。 烤肉好了,青禾夹了一块肉,用玉碟装好。 苏渺回过神,接过玉碟,用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 口感……确实像肉。 嫩,滑,多汁,带着烧烤特有的焦香。甚至比某些妖兽肉更细腻,因为没有筋膜的粗糙感。 她嚼着,心情复杂。 “教主觉得如何?”青禾期待地问。 苏渺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很……厉害。” 青禾笑了,笑容里满是自豪。 “教主,咱们灵植堂光是这一万年收录的新品种,已有十七万八千种。这还只是经过验证、稳定可推广的。那些还在试验中的,没算进来。” 忽然青禾压低声音,弯腰凑近。 “教主,其实还有一部分种子……功效有点怪,没敢往外放。” 苏渺挑眉:“比如?” 青禾左右看看,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种子。 一颗漆黑,表面有螺旋纹。 “噩梦豆。”青禾小声说。 “吃了做噩梦,连续七天。培育者本来想弄助眠的,结果弄反了。” 一颗鲜红,形状像心脏。 “心动籽。”青禾声音更小了。 “磨粉泡水,饮后对第一眼看见的人产生强烈好感,持续一个时辰。培育者……说是想帮害羞的师弟表白,但被戒律殿警告了。” 一颗半透明,内部有液体流动。 “忘忧果。”青禾叹气。 “吃了忘记最近一件烦心事,但可能连重要的事也一起忘。目前封存,严禁流通。” 苏渺看着那几颗种子,沉默良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文守拙说“有一些灵植验证起来风险太大”。 这哪是种子。 是洪荒版生化武器。 她揉揉额角:“这些……都封好,别流出去。” 青禾赶紧把种子收起来。 “教主放心,都锁在最里头的库房,三道禁制,除了我没人能开。” 苏渺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灵植园,看着那些在田里忙碌的弟子,看着那些奇形怪状却生机勃勃的植物。 她忽然开口:“青禾。” “在。” “灵植堂的弟子……快乐吗?” 青禾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快乐!特别快乐!” 她指着远处一个正蹲在田埂上记录数据的兔妖弟子。 “您看雪绒,她培育毛草莓,最初只是为了解决自己族人换毛期毛发干枯的问题。现在不仅解决了,还帮到了那么多人,她每天高兴得耳朵都竖得老高。” 又指另一个正在给牛奶果树浇水的人族弟子。 “牛大力,原本只是个天赋一般的人族,入教后才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他培育的牛奶果养活了多少人族幼崽,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她转了一圈,最后看向苏渺,眼睛亮晶晶的。 “教主,咱们农教的弟子,可能修为不是最高的,法宝不是最好的,但论种东西,我们敢说,洪荒第一!” 她说得斩钉截铁。 苏渺听着青禾的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好,洪荒第一。” 苏渺在灵植园又转了半个时辰,才打算离开。 却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 苏渺闻声过去。 在山谷大门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兔妖弟子。 正是她刚才在灵植园看到的雪绒。 她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银色矿石,肩膀一耸一耸,哭得稀里哗啦。 旁边几个同伴围着她,小声安慰。 “怎么了?”苏渺走过去。 雪绒抬头,看见是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手里的矿石差点掉了。 “教、教主……” “哭什么?” 雪绒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 “我、我兑换到‘月华精金’了……一直想要,攒了好久的贡献点……终于、终于够了……” 她说着,又哭了。 苏渺看着她手里那块银色矿石,那是种罕见的先天灵材,对妖族淬炼血脉有奇效。 “攒了多久?”苏渺问。 “三、三万年……”雪绒哽咽。 “我培育毛草莓,一篇图鉴赚一点、两点……一点一点攒……攒了三万年……” 她哭得更凶了,但脸上又带着笑,表情扭曲得滑稽。 苏渺沉默。 她看着这个哭得满脸泪的兔妖弟子,看着她手里那块月华精金,看着她眼里那种混杂着辛酸、狂喜、释然的复杂情绪。 三万年。 一点一点攒。 终于攒够了。 苏渺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辛苦了。”她说。 雪绒愣住,随即哇一声,哭得更凶了。 苏渺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那压抑又畅快的哭声。 她回到万象殿时,天已经黑了。 通天不知又去哪逛了,殿里空荡荡的。 苏渺走到案前,坐下,看着桌上各殿新送来的玉简。 她没立刻看,而是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画面:藏经阁里堆到天花板的玉简,灵植园里奇形怪状的植物,贡献榜上那些惊人的数字,还有雪绒捧着月华精金痛哭的脸。 农教很大。 大得超乎想象。 但农教又很小。 小到每个弟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让这个教派变得更好。 他们种田,他们写书,他们研究,他们攒贡献点。 他们快乐。 苏渺从袖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开始用神识刻录。 刻的是“灵植创新基金管理细则”。 一条,又一条。 写到一半,殿外传来脚步声。 鹿蜀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帖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教主。” 鹿蜀将托盘放在案上,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凤族……送拜帖来了。” 苏渺抬眼,看向那拜帖。 第294章 凤族拜帖 帖子以凤凰翎羽装饰,边缘镶嵌南明离火精金,在烛光下流转着炽热华光。 翎羽是真正的凤凰翎,每一片都燃烧着淡淡的赤金色光焰,却又被某种力量约束着,只散发温暖,并不灼人。精金熔铸成细密的纹路,勾勒出凤凰展翅的轮廓,工艺精湛得不像凡物。 苏渺伸手接过。 帖子入手温热,带着淡淡的火灵气。 封面用金线绣着凤凰展翅的纹样,翎羽根根分明,在光里微微颤动,像活的。 翻开帖子,里面的字迹用某种火属性灵墨写成,笔画间隐有流光游走,笔锋遒劲,每一个转折都透着刻意的恭谨。 “凤族全体长老敬呈昆仑妙珩仙子台前: 欣闻仙子出关,农教鼎盛,万灵归心。 我族僻居不死火山,久仰仙子圣德,夙夜思慕。 今特备薄礼,愿携族中后辈孔宣、金翅大鹏,亲赴泰山拜谒,聆听教诲。 万望仙子拨冗一见,不胜惶恐。凤族长老会叩首再拜。” 落款处盖着七个不同的印记,七位长老联名。 内容不长,但措辞谦卑到近乎卑微。 后面还附了礼物清单。 苏渺扫了一眼。 第一行:“南明离火本源一缕。” 她眼皮跳了跳。 南明离火是凤族本源真火,位列洪荒十大神火之一。这一缕本源,等于直接从凤族根基里挖了一块。 “不死火山深处孕育‘涅盘石’三块。” “梧桐神木主干一段。” “凤羽百根,皆取自长老本命翎羽。” “火属性先天灵材‘赤炎晶’千斤。” “各类火属灵植种子三千种,各百粒。” …… 清单长得离谱,足足写了三页帛书。 苏渺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薄礼。 这是把凤族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了一半。 她把拜帖放在案上,指尖在边缘轻轻敲击。 凤凰翎羽的光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桌面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教主?如何回复?”鹿蜀小声问。 苏渺没立刻回答,而是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又一下。 凤族。 她记得。 当初他们就送过一份重礼,意思是结个善缘。 现在看来,这善缘结得挺有耐心。 时机掐得准。 苏渺又拿起帖子,看了眼那七个印记。 七个长老联名。 诚意给足了。 姿态也摆得很正。 当时凤族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观察和试探的意思。 现在不同了。 这份拜帖里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孤注一掷的急迫。 “凤族这些年,怎么样了?”苏渺开口询问。 鹿蜀低头想了想。 “属下听说……不太好。不死火山那边地脉越来越不稳,凤族长老们日夜镇守,消耗极大。天庭那边……帝俊似乎对凤族地盘也有想法,只是暂时没动手。” 苏渺点头,她明白了。 凤族等不起了。 “准,回复凤族,我在瑶光境等他们,。” “是。” 鹿蜀应声,正要退下。 “等等。”苏渺叫住他,“再加一句,既是正式拜谒,不必拘束时日。凤族何时方便,何时来便是,提前三五日告知我即可。” 鹿蜀愣了愣,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教主,这……” “就这么回。”苏渺摆摆手。 鹿蜀不再多问,行礼退下。 殿内又安静下来。 苏渺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凤族来了,龙族早就入了农教,那麒麟族呢? 三族之中,麒麟族最是神秘,自龙汉初劫后就几乎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们隐遁了,有人说他们灭族了,也有人说他们化作了山川地脉,与洪荒融为一体。 但苏渺知道,麒麟族还在。 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她睁开眼,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量劫将起,这些上古大族一个个冒出来,都想在乱世中求存。 而她这个小小的农教,倒成了香饽饽。 苏渺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重新拿起案上的玉简。 该干活了。 通天不知从哪溜达回来,手里拎着只油纸包,是炸五花肉。 “妙珩,还在处理教务呢?” 他凑过来,看到了旁边的凤族帖子。 “嗯?凤族的帖子?” “是他们的拜访帖子。”苏渺点头。 通天心念一动,帖子飞到他跟前,自动打开。 扫视了一遍,帖子又回到了原位。 “凤族?那群老鸟终于憋不住了?” 苏渺扭头看他:“师父知道?” “知道啊。”通天丢了快肉进嘴里。 “上古三族嘛,龙凤麒麟,打过架,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这些……嗯,挺惨。” 他说得轻描淡写。 苏渺沉默片刻,问:“师父觉得,我该收他们吗?” 通天嚼着肉,含糊道。 “收啊,为什么不收?凤族好歹也是先天生灵,跟脚不错。那帖子上写的那两个小的,资质应该还行。” “可是……他们身上业力很重。”苏渺犹豫,她已经收了一个龙族,再加上一个凤族会不会不太好。 “业力怕什么?”通天摆摆手。 “你又不是要给他们洗白,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他们自己。” “再说了,凤族家底厚,这送来的礼物不少。不要白不要。” 苏渺:“……” 她忽然觉得,师父这话说得……挺实在。 “不过。”通天话锋一转,叮嘱苏渺。 “你也别太心软。该考验考验,该筛选筛选。农教现在树大招风,什么牛鬼蛇神都想往里挤,得把好关。” 苏渺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下方那片灯火,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您到时候……要在场吗?” “我?我在场干嘛?看一群老鸟和小鸟给你磕头?” 苏渺嘴角抽了抽,谁要他们磕头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 通天摸着下巴,“你要是不嫌烦,我倒是可以帮你掌掌眼。看人这方面,你师父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苏渺眼睛亮了:“真的?” “骗你干嘛,行了,你也早点休息,天天熬夜,也不怕以后长不高。” 第295章 激将法 不死火山深处。 岩浆翻滚,热浪蒸腾。 火山口内别有洞天。 不是想象中焦黑荒凉,而是一片由赤色晶石构筑的宫殿群。宫殿依山壁而建,廊桥飞跨。 最大的一座殿宇里,七位凤族长老围坐一圈。 他们都保持着人形,但身上或多或少保留着凤族特征。 有的发间插着翎羽,有的眼角有细密的火纹,有的手指指甲泛着金属光泽。 坐在主位的是大长老。 他看起来最年长,头发银白,但面容并不苍老,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威仪。此刻他手里捏着一片传讯玉符,玉符刚刚亮过,此刻渐渐黯淡下去。 “回帖来了,那位妙珩仙子同意了。”大长老开口,声音清越,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点沉。 坐在右侧的三长老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同意了就好……同意了就好……” 他旁边的四长老瞥他一眼, “老三,注意仪态。” 三长老立刻挺直背脊。 大长老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继续道。 “回帖上说,时间由我们定,提前三日告知即可。” “是不是太随意了?我们凤族拜访,她连个具体时间都不定?”五长老皱眉 “你懂什么。”二长老开口,他声音最沉稳。 “这是给我们留面子。她若定了时间,显得像召见。让我们自己定,是平等相交的意思。” 五长老噎住。 大长老点头:“老二说得对。那位虽然年纪轻,但处事很周全。”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既然她同意了,我们就得准备。这次拜访,关乎我族未来。孔宣和大鹏——必须带去。” 提到这两个名字,所有长老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孔宣那边没问题,那孩子向来沉稳,礼仪也学得好。就是大鹏……”六长老开口。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大鹏那孩子,太野。 “带过来,从现在起,特训。” 火山深处另一处偏殿。 这里温度稍低,殿中央有个离火池,池中岩浆缓慢流动,表面浮着金色的火焰。 池边铺着玉砖,此刻正站着两个人,或者说,一个半人。 站着的是孔宣。 他化形成少年模样,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一身华美精致的青衣,腰间束着淡金色丝绦,黑发如墨,面容俊美得阴阳难辨,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冷傲,周身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时隐时现。 他的站姿标准,背脊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连呼吸的节奏都控制得一丝不乱。 旁边蹲着的是金翅大鹏。 他没化形,保持着原身。 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鸟,羽毛灿金,边缘锋利如刃,眼睛是纯粹的鎏金色,眼神桀骜,正歪着头,用喙梳理翅根处的绒毛,动作漫不经心。 孔宣开口,声音清冷, “大鹏,变回来。” 金翅大鹏抬头,瞥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是抱怨。 但还是照做了,金光一闪,原地出现个少年。 金发炸毛,像被雷劈过。 五官和孔宣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桀骜,嘴角习惯性撇着,一副老子不服的表情。 他化形后也没站直,而是懒洋洋靠着柱子,双手抱胸。 “站好。”孔宣说。 金翅大鹏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直。 但站姿松松垮垮,肩膀歪着,一条腿还微微曲着。 孔宣皱眉。 正要说话,殿门被推开。 七位长老鱼贯而入。 大鹏看见他们,肩膀立刻垮得更厉害,脸上写满‘又来了’。 大长老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孔宣身上,点点头。 然后转向大鹏,盯着他看了许久。 大鹏被盯得发毛,忍不住开口。 “大长老,我……” “变回去。”大长老说。 大鹏愣了下:“啊?” “变回原身,再化形,从头来。”大长老声音平静。 大鹏嘴角抽搐,但还是照做。 金光闪过,变回大鹏鸟,再变回人形。 这次站姿……稍微好了一点点。 但也就一点点。 大长老没说话,只是抬手。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尾羽,是他自己的尾羽,赤红如火,边缘泛着金色光泽。羽根被他握在手里,羽尖垂下来,轻轻晃动。 大鹏看见那根尾羽,脸色变了。 “大、大长老……” “行礼。”大长老说。 大鹏咬咬牙,往前一步,双手抱拳,弯腰。 动作僵硬得像块木头。 弯腰的角度不对,手抬得太高,连表情都拧着,一副老子忍了的憋屈样。 大长老手里的尾羽唰的一声抽过去。 没用力,但羽尖扫过大鹏后颈,带起一道热风。 大鹏浑身一激灵,站直了。 “再来。”大长老说。 大鹏深吸一口气,重新行礼。 这次好点,但依旧生硬。 尾羽又抽过去。 “再来。” “再来。” “再来。” 一连抽了七次。 大鹏后颈已经红了一片。 不是疼,是烫。那尾羽带着大长老本命真火的气息,扫过皮肤就像被火星溅到。 第八次,大鹏终于行了个像样的礼。 动作标准,角度合适,连脸上那副桀骜的表情都勉强压下去了些。 大长老这才收起尾羽。 “记住这个感觉,见到那位妙珩仙子,还有她身边的上清圣人,就按这个来。” 大鹏揉了揉后颈,小声嘀咕。 “至于吗……不就是个农教教主……” “至于。” 接话的是孔宣。 他转向大鹏,眼神冷冽:“蠢货。那是我们凤族唯一的希望。” 大鹏被他骂得一愣。 “愚蠢。”大长老摇头也骂了大鹏一句。 “龙族那三条泥鳅怎么做的?他们也是先天神圣血脉,但他们入农教时,走的是问心阵,凭的是心性和能力,不是血脉。” 他盯着金翅大鹏,仔细的解释给他听。 “血脉是我们的根基,但不是我们的全部。农教要的是能做事、能成长、能守规矩的弟子,不是供起来当摆设的弟子。” 金翅大鹏不说话了。 大长老转身,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下方翻滚的岩浆。 “你们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撑多久吗?” 两个少年沉默。 “最多三会元。”大长老声音很轻,“三会元后,不死火山就会彻底失控。到那时,要么我们耗尽修为镇压,身死道消。要么火山爆发,业力反噬,全族陪葬。” 他回头,看向两个少年。 “而你们,是我们选出来的,最有希望的后辈。” “孔宣,你生具五色神光,天赋冠绝同代。大鹏,你虽桀骜,但血脉纯度最高,潜力无穷。” “如果我们这些老家伙注定要埋在这火山里,那至少!得把你们送出去。” 金翅大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孔宣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大长老走回来,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肩膀。 “所以,收起你们的傲气,收起你们的不耐烦。这次拜访,不是游戏,是战争!为我族未来存续而打的战争。” 大长老看着还是有点不服气的大鹏,用上了激将法。 “想想龙族那三条泥鳅。他们已经混进农教了,赚功德,化解业力,日子过得滋润。你们要是被比下去——我族颜面何存?未来何存?” 金翅大鹏猛地抬头。 鎏金色的眼睛里,那股桀骜慢慢沉淀下去,换成一种近乎凶狠的认真。 “我明白了。”大鹏的声音不再敷衍。 大长老点点头,这臭小子总算懂事点了。 第296章 紧急特训 “接下来,我会亲自教你们礼仪、应对、还有如何在不卑不亢的前提下,展示自己的价值。” 大长老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加重。 “重点记住这三个字:诚、恭、稳。” “诚,是诚心。别耍小聪明,别藏心眼。农教那位教主年纪虽小,但能立下这么大教派,绝不是傻子。” “恭,是恭敬。对圣人要敬,对教主也要敬。放下你们凤族的傲气,现在不是上古三族称霸的时候了。” “稳,是沉稳。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稳住。别一惊一乍,别乱说话。” 他说一句,孔宣点一次头。 大鹏也开始认真听,脸上那副不耐烦的神色渐渐收敛。 “还有。”二长老补充。 “那位上清圣人也在泰山。据说性情不羁,喜好随性。见到他时,礼数要足,但不必太过拘谨,太过反而惹人厌。” “他喜欢毛茸茸。”三长老小声说。 “听说农教里那些本体是灵兽的弟子,在他面前保持原形,他很高兴。” 大鹏眼睛一亮:“那我也……” “你保持人形,你那原身,翼展百丈,往那儿一蹲,像座山。不合适。”大长老打断他。 大鹏蔫了。 “孔宣的五色神光可以适当显露,那是你的天赋,藏着反而显得心虚。但别炫耀,自然流露即可。”四长老说。 孔宣点头:“明白。” “礼物清单已经拟好了。” 五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展开,“南明离火精金三百斤、凤凰涅盘褪下的真羽十二根、不死火山深处孕育的‘火灵晶髓’五十方、梧桐神木心雕成的静心玉佩一对、还有……” 他念了一长串。 每念一样,大鹏嘴角就抽一下。 等念完,大鹏忍不住开口。 “这……这差不多把咱们宝库搬空一半了吧?” “若能换来你们两个入农教,全搬空也值。”大长老说。 大鹏不说话了。 他知道轻重。 凤族现在缺的不是宝物,是出路。 宝物堆在库房里,换不来功德,化不了业力。 只有人出去,才能带来改变。 “从今天起,特训!礼仪、应答、情境模拟——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全部练一遍。”大长老拍板。 大鹏脸垮了。 但他没敢反对。 接下来的日子,对两人来说,特别是大鹏,像在炼狱里打滚。 每天天不亮就被叫醒,开始练礼仪。 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行礼,怎么开口,怎么接话,怎么微笑。 ——是的,连微笑都要练。 大长老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面水镜,立在殿中,让他们对着镜子练表情。 “嘴角上扬三分,眼神要温和,不能太冷,也不能太假。” “大鹏,你那是什么表情?像被人掐住脖子!” “孔宣,自然点,别绷着。” 练完礼仪,练应答。 长老们模拟各种可能的情境: “如果妙珩仙子问你们为何想入农教,怎么答?” “如果上清圣人突然考校你们修为,怎么应对?” “如果农教其他弟子挑衅,怎么处理?” 每一个问题,都要反复推敲答案,反复演练。 大鹏练到第三天就受不了了。 “至于吗?”他瘫在玉砖上,有气无力。 “我们是去拜访,又不是去打仗送死,何必这么折腾?”他嘟囔着,满脸的不情愿。 大鹏满脸烦躁的扭头看孔宣。 “兄长你说,咱们真有必要这样吗?凤族好歹是上古大族,就算落魄了,也不至于要对一个小丫头如此低声下气吧?” 孔宣正在整理袖口,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大鹏,声音很冷。 “你若还是这么想,此行不必去了,去了也是丢人。” 大鹏噎住。 孔宣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下方翻腾的岩浆。 “你知道业力缠身是什么感觉吗?”他问。 大鹏愣了下:“知道啊,浑身沉重,修炼滞涩……” “不止。”孔宣打断他。 “是看着族人一个个衰弱,看着火山一天天失控,看着未来一片漆黑,却无能为力。” 他回头,看向大鹏。 “长老们还能撑三会元。之后呢?我们呢?凤族的其他小辈呢?” 大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孔宣转回去,继续望着岩浆。 “龙族那三条龙,入农教不过几万年,身上的业力已经淡了三成。他们现在每天赚功德,换资源,修为精进,前途光明。而我们呢?” 大鹏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有淡淡的黑气缠绕,那是业力,与生俱来,像附骨之疽。 “我们若这次搞砸了,全族等死。” 大鹏不吭声了。 他爬起来,继续练。 除了这些,还要练突发状况应对。 比如大长老会突然释放一丝威压,模拟圣人威压,看他们能不能稳住。 比如三长老会故意说错话,看他们会不会下意识纠正。 比如五长老会扮演农教刁难弟子,出言挑衅,看他们怎么应对。 大鹏有次没忍住,差点跟五长老吵起来。 被大长老一尾羽抽在背上,罚去离火池边静坐三个时辰。 静坐完,大鹏老实了。 他知道,长老们是认真的。 这次拜访,真的关乎全族生死。 练到第七天,大长老终于喊停。 “可以了,勉强够看。”他看着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满意。 大鹏松了口气。 但大长老下一句又让他提起心。 “明日出发。” 出发前夜,大长老把两人叫到跟前。 “最后交代几句。”他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孔宣端正坐下。 大鹏也跟着坐下,但坐姿还是有点歪。 大长老没管他,开口。 “第一,见到妙珩仙子,称呼‘教主’或‘仙子’都可,看她喜欢哪个。但切记别叫,她‘小姑娘’,哪怕她看起来确实小。” “第二,上清圣人若问话,如实答,别耍心眼。圣人面前,耍心眼那是找死。” “第三,农教弟子众多,难免有心思活络的。若有人试探、拉拢、甚至挑拨,一律装傻,别接话。”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大长老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农教如今是洪荒第一大教,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你们是凤族少主,得撑住场面。” 孔宣点头。 大鹏也点头。 大长老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大鹏的肩膀,声音忽然软下来。 “大鹏,我知道你性子野,不喜欢这些规矩。但这次……为了凤族,忍一忍。” 大鹏鼻子有点酸,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大长老。” 大长老又看向孔宣。 “孔宣,你向来沉稳,我不担心。但记住,你是兄长,得看着大鹏。他若犯浑,你管着。” 孔宣应声:“是。” 交代完,大长老摆摆手。 “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出发。” 两人行礼退下。 走出殿门,大鹏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要去了。” 孔宣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夜空。 不死火山的夜空永远是赤红色的,被岩浆映着,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外面有星星。 有广阔的天地。 有农教。 有五色神光映在眼底,微微闪烁。 大鹏忽然小声问, “兄长,你说……农教真能化解业力吗?” 孔宣沉默片刻。 “去了便知。” 第297章 万民朝圣 近十几年来,泰山脚下的人族祖地——圣城,开始涌入数以万计的人族。 都是各支脉首领或族老,带着最优秀的后辈,跋山涉水而来,只为朝见他们的圣师。 城门口排队的多是御剑的修士,骑灵兽的骑手,驾飞舟的商队,甚至还有直接踩着祥云飘过来的。 城门口专门划出了降落区,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 “东荒炎部落的,这边!登记完去南城安置区!” “北原雪族,往左!住宿玉简拿好,凭玉简领补给!” “南海渔村的,先别挤!一个个来!” 城墙上挂着巨大的横幅,上面是用灵力凝成的字迹,金光闪闪,昼夜不熄。 “恭迎圣师归位,万民朝圣同庆”。 城内街道两旁所有商铺,都挂出了庆祝的招牌。 整座城热闹得像要炸开。 今年第一批到是东荒炎部落。 他们距离算是比较近的一批,三百人的队伍,每个人骑着坐骑,只花了几年的时间,就抵达了圣城西门。 领头的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根火纹木杖,腰间挂着块刻着火焰图腾的玉牌,那是当年燧人氏亲手制作并赠送的。 是专属于他管理的三千六百人中,那些迁徙出去队员的凭证。 守城弟子验过玉牌,恭敬放行。 老者踏入城门,脚步顿了顿。 圣城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了。 现在的圣城,街道宽敞平整,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卖灵食的、法器的、符箓的、丹药的,甚至还有专门替人刻录玉简、修补法袍的铺子。 街上人来人往。 有穿农教弟子服的修士匆匆走过,腰间玉牌叮当作响。有年轻的人族少年推着小车,叫卖刚采摘的灵果。有孩童追打嬉闹,手里举着糖葫芦边跑边啃。 热闹,鲜活,充满生机。 老者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身后有个年轻人小声问。 “族长,咱们……直接去瑶光境?” 老者摇头。 “先住下,圣师刚回来,教中事务繁忙。等各部落都到了,再一起递帖子求见。” 年轻人点头,又问:“那咱们住哪儿?” 老者指了指街对面,那里有栋三层木楼,门口挂着招牌。 “迎圣客栈”。 招牌下立着块木牌。 “圣师归位期间,各部落朝圣者入住,房费减半。” 老者笑了。 “就那儿。” 他们走进客栈。 掌柜是个圆脸中年汉子,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 “诸位是来朝圣的?” 老者亮出玉牌。 掌柜看清上面的火焰图腾,神色更恭敬了。 “原来是炎部落的贵客。楼上请,三楼整层都空着,够住。” 他引着众人上楼,边走边介绍。 “热水随时有,膳堂在一楼后院,想吃什么直接点。要是想逛逛,出门右拐是集市,左拐是讲道坛,每日辰时都有农教弟子公开讲经,可以去听听。” 老者点头:“有劳。” 安顿下来后,年轻人趴在窗边往外看。 街道上人越来越多,打扮和他们部落也完全不同。 圣城像一块磁石,把散落在洪荒各处的人族,一点点吸过来。 年轻人看了半天,回头对老者说。 “族长,人真多。” 苏渺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埋首玉简山。 这三天她又处理了四座山。 不是看完了,是批完了最紧急的那部分。 剩下的分类归档,该发回各殿的发回,该存档的存档,该销毁的销毁。 效率高得吓人。 连鹿蜀都忍不住私下对严婆嘀咕。 “教主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严婆瞥他一眼,还有人嫌弃工作效率高的? “快不好?” “不是不好。”鹿蜀搓手。 “就是……有点吓人。那些积压了几万年的旧案,她一天批三百件,每件都有批注,有指示,有后续跟进方案。这教主的脑子怎么长的?” 那些堆在主殿的玉简,每一件都是他们一众人都没商量讨论出个结果,结果小教主看一眼就知道解决方案了? 还是说圣人特别会教徒弟? 可那上清圣人,也不像是……的人啊? 严婆没接话。 她看着万象殿方向,沉默片刻,转身走了。 鹿蜀挠挠头,也走了。 殿内,苏渺批完最后一块玉简,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累。 但畅快。 像疏通了一条淤塞的河道,看着水流重新奔腾起来。 她站起身,准备回仙宫休息。 刚走到殿门口,迎面撞上一团……东西。 香喷喷的,油汪汪的,用荷叶包着,还冒着热气。 苏渺后退半步,定睛看去。 通天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七八个荷叶包,腋下还夹着个油纸袋,整个人像个移动的食摊。 “师父?”苏渺愣了下,这是去逛夜市了? 通天把最上面那个荷叶包塞她手里。 “尝尝,刚买的,还烫。” 苏渺接过,打开。 里面是烤翅。 金黄焦脆,表面刷着蜜色酱料,撒着芝麻和某种辛辣的香料碎。香味扑鼻,勾得人胃里咕噜一声。 “刘记烤翅。”通天得意。 “山下圣城买的,我连吃十串,打包了一百串,这些是给你的。” 他边说边往殿里走,把怀里那些荷叶包油纸袋一股脑堆在苏渺案上,堆成小山。 苏渺跟进去,看着那堆食物,又看看通天。 “师父……您又下山了?” “闲着也是闲着。”通天在案旁坐下,随手拿起块玉简掂了掂,又丢回去。 “山上那群毛茸茸今天集体蜕毛,不好撸,我就下去转转。” 苏渺:“……” 她默默在对面坐下,拿起烤翅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蜜汁的甜和香料的辣在嘴里炸开,确实好吃。 通天看着她吃,眼睛弯起来。 “怎么样?” “好吃。”苏渺老实说。 “那就多吃点。”通天又从油纸袋里掏出个油饼递过去。 “这个也好吃,夹了肉馅和灵菜。” 苏渺接过,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肉馅鲜香,灵菜脆嫩,口感丰富。 她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师父,您今天……没惹事吧?” 通天挑眉:“我像惹事的人?” 苏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第298章 不收徒 通天咳嗽一声,移开视线。 “也就……随手点拨了几个看得顺眼的小家伙。” “几个?” “三五个……七八个吧,记不清了。” 苏渺放下油饼。 “怎么点拨的?” 通天兴致勃勃的开始比划。 “就……街上看见个练剑的小子,姿势不对,我过去说了一句。还有个卖符箓的老头,画符时灵力运转有滞涩,我顺手指点了一下。哦对,还有个娃娃,蹲在路边哭,说他养的灵兔跑了,我帮他找了回来,顺手教了他个追踪的小法术。” 他说得轻描淡写。 苏渺知道师父的随手点拨是什么水平,圣人一句话,够普通修士琢磨一辈子。 有点无奈道。 “师父您,这样……会吓到人的。” 通天不以为意, “吓什么,我又没露真容。” 苏渺惊讶,什么时候她的三师父这么细心体贴了? “您易容了?” “嗯。”通天点头,伸手在脸上一抹。 面容变化,成了一张陌生的青年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穿一身青衫,背后负剑,看起来像个游历四方的散修。 “这样,没人认得出来。” 苏渺叹了口气,这样貌是变了,但气质还是一样,只要是见过一次的人,一眼就能猜出来。 还能咋办,自己的师父自己宠呗。 “您高兴就好。” 通天又恢复原貌,笑嘻嘻地从油纸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糖。 “尝尝这个,麦芽糖,街边老手艺,拉丝拉得可长了。” 苏渺接过一块,含进嘴里。 甜,带着麦芽特有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她吃着糖,看着对面笑得没心没肺的师父,心里那股疲惫,忽然散了大半。 “师父,您最近……好像很开心。” “我哪天不开心?” “不是那种开心。是……放松的开心。” 通天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雕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难得认真。 “渺渺,你知道成圣之后,是什么感觉吗?” 苏渺摇头。 “是‘空’。”通天说。 “天地在你眼里变成了线条,变成了规则,变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你抬手能移山,覆手能填海,一念能定生死。但这些东西……没意思。” “昆仑很好,清净,没人打扰。但太清净了,清净得像一潭死水。大哥喜欢那种清净,二哥也习惯。但我不行,我坐不住。” 他转头看苏渺,眼睛在烛光里亮得惊人。 “这里不一样。这里有活气儿。有人种田,有人做饭,有人吵架,有人哭,有人笑。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围着我转,那些弟子们拼命练剑,那些凡人为了几块灵石讨价还价……这些才像活着。” 苏渺安静听着。 通天又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还有这些吃的刘记,烤翅、王婆油饼、张氏麦芽糖。大哥炼丹讲究君臣佐使,二哥喝茶讲究水沸几滚。那些太精细,没劲儿。我就喜欢这种,大火烤出来的,油汪汪的,咬一口满嘴香的。” 他拿起块烤翅,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咔嚓作响。 “痛快。” 苏渺也笑了。 “师父喜欢就好。” 通天把啃完的骨头丢到一边,擦了擦手问。 “对了,你那些教务,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紧急的都批完了,剩下的慢慢来。” 通天点头,又打量她几眼,忽然叹了口气。 “又瘦了。” 苏渺一愣,低头看看自己:“有吗?” “有。”通天一本正经的点头做肯定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脸上肉少了,抱着肯定没以前软乎。” 苏渺噎住:“……” 她咽下嘴里的肉,无奈。 “师父,我都长大了,总不能越长越胖吧?” 那她不得成球了?! “胖点好,胖点抱着舒服。你看那些毛茸茸弟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多可爱。” 苏渺不想理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师父,您刚才说……毛茸茸弟子们集体蜕毛?” “嗯。”通天又拿起块油饼。 “九尾狐那丫头,换毛期到了,掉毛掉得厉害。乘黄也是,角上那层旧壳在蜕。还有驺吾、天狗……一个个丑兮兮的,不好看。” 他说着,忽然笑起来。 “不过也挺有意思。那些小家伙为了在我面前保持形象,拼命用法术固定毛发,结果有的固定过头,毛硬得像刷子。有的没固定住,一走动就掉一地毛。笑死我了。” 苏渺想象那个画面,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它们……很在意您的看法。”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得去山下转转,给它们留点面子。” 他说得理所当然。 苏渺不说话了。 她低头,继续吃烤翅。 殿里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通天忽然开口。 “渺渺。” “嗯?” “你说……”通天顿了顿,“我要是现在收徒,是不是也得像你这样,整天批玉简?” 苏渺笔尖一顿。 她抬头,看着通天,认真道:“师父,如果您收徒,那徒弟的事就是您的事。教他修行,教他做人,教他处事。徒弟惹了祸,您得兜着。徒弟缺资源,您得找。徒弟有困惑,您得解。” 她每说一句,通天眉毛就跳一下,说到最后,通天脸都绿了。 “这么麻烦?”他皱眉。 “不然呢?”苏渺反问。 “您当年教我,不也这样?” 通天哑口无言。 他想起当年看二哥教苏渺的日子,小丫头刚开始连打坐都坐不稳,总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二哥得一遍遍纠正,还得防着她从蒲团上栽下去。 后来轮到他教她练剑,更麻烦。小丫头力气小,剑都握不稳,挥几下就喊累。他得耐心哄着,还得变着花样教,免得她腻了。 通天沉默了一会,摆摆手。 “算了,不收了。” 苏渺愣住,这就反悔了? “为什么?” 第299章 德华师姐 通天总不能说自己嫌麻烦,那也太丢脸了,于是调侃她。 “当然是我这个做师父的,看你每日批玉简到深夜,忙得脚不沾地。我要再收个徒弟,你这个当大师姐的还不得累死?” 苏渺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师父知道体谅自己,忧是这还没收徒呢,就已经想好要把徒弟丢给她来带?! 当初多宝就是这样! 现在又来?! 当她是德华吗?! 但通天下一句,又让她那点仅剩的感动,烟消云散。 “主要是怕二哥,二哥要是知道我把徒弟又丢给你带,会拿着盘古幡抽弄死我的。” 苏渺:“……” 她抓起一块麦芽糖,扔过去。 通天抬手接住,塞进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说真的。你看你,每天批玉简批到深夜,要是再多几个师弟师妹,你还活不活了?”他说着,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认真。 “而且我是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他环顾大殿。 “你有你的农教,我有我的毛茸茸和烤翅。大哥二哥在昆仑清净,我在这里热闹。打架、吃饭、教徒弟、撸毛茸茸,成圣了,不就图个痛快?” 他看向苏渺,眼神温和。 “收徒什么的,以后再说吧。这些徒孙已经够闹腾了,再多一个,我怕你撑不住。” 苏渺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糖。 通天也不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殿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苏渺吃完最后一块糖,抬头:“师父,该休息了。” 通天点头,站起身,指指案上那堆食物。 “这些吃的,你留着慢慢吃。明天我再下山,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苏渺应声:“好。” 通天走到殿门口,又回头。 “对了,山下最近来了很多人族,各部落的都来了,说是要朝圣。你有个准备。” 苏渺一愣:“很多人?” “嗯,满街都是。” “客栈都住满了,街上摆摊的都比平时多三成。估计再过段时间,城外都得扎帐篷。” “我看他们都带着礼,在酒楼里吵该献什么。我跟他们说,别送虚的,送点实在的,种子功、灵石、材料什么的。” 苏渺失笑。 “师父您这是……帮我要礼?” “不然呢?你教他们几万年了,收点学费怎么了?”通天说的非常理直气壮,毕竟他自己都收了自家徒弟不少宝贝。 嗯,除了多宝。 等通天走了,苏渺忽然想起一件事,重新拿起了玉简。 再过三月,就是农教百年一度的弟子考核与晋升大典了。 这次,她得亲自主持。 太清峰上。 元始和老子坐在一起下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但元始的心思显然不在棋上。 他手里捏着颗黑子,半天没落下,目光时不时瞥向旁边的水幕。 水幕里映着的,正是通天在圣城闲逛、然后回万象殿投喂苏渺的画面。 老子落下一颗白子,声音温润。 “该你了。” 元始回过神,随手把黑子按在棋盘上,位置不对。 老子没说什么。 元始又偏头盯着水幕,看着通天把吃食塞给苏渺,看着苏渺低头吃,完全没注意到通天叹气说,以后不收徒了。 元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就这么把妙珩一个人扔在瑶光境,自己跑下山玩?” 老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不是带吃的回去了?而且三弟性子自小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那是两回事。”元始声音冷了几分。 “妙珩才多大,担着这么大个教派,他这当师父的不知道帮忙,还净添乱!” 老子失笑,自家这二弟真是一门心思,全在徒弟身上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帮忙?他不是每日都去给弟子授课了?” “授课是一回事,瞎逛是另一回事。” 元始盯着水幕里通天啃糖画的画面,脾气就没由来的暴躁起来。若是通天在场,两人必定又是一场兄弟大战。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比妙珩还幼稚! “你看看他,哪有点圣人的样子。整日往人族城池里钻,像什么话。” 老子失笑,反问。 “圣人该是什么样子?坐在云上,俯瞰众生,不食烟火?” 元始没说话。 老子放下茶杯,缓缓道。 “三弟他高兴就好,妙珩需要他这样。” 元始看向他。 老子继续。 “你看妙珩,自从到了农教,整日埋首玉简,心里就没真正松开过。三弟带回来的那些吃食、玩意儿,虽然琐碎,但能让她松快片刻。” “况且,三弟在山下,也是在替妙珩看顾人族。有他在,那些暗中觊觎的眼睛,就得收敛。” 元始又盯着水幕看了会儿,看着苏渺埋头批玉简,看着案上堆成山的公文,看着小徒弟眼下淡淡的青影。 手里的黑子被捏得咯吱响,站起身。 “不行!我得去一趟。” 老子抬眼看他:“去做什么?” “帮妙珩处理教务。再这么下去,她得累垮。” 老子没拦,只问。 “你去了,昆仑谁守?” 元始脚步一顿,老子落下最后一颗白子。 棋盘上,白子连成一片,大势已定。 “你输了。”他说。 元始盯着棋盘,沉默片刻,重新坐下。 “那你说怎么办?”他声音闷闷的。 “相信妙珩。”老子收棋子,一颗一颗,动作不疾不徐。 “她既然接下这个担子,就能扛起来。我们做师父的,可以帮,但不能替。” 老子眼神温和的看向水幕。 水幕里,苏渺正随手塞了颗糖进嘴里,然后继续刻录玉简。 她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老子嘴角也弯了弯。 “你看,她其实很高兴。” 元始顺着老子的视线看去。 看了很久,终于放松下来。 “罢了,再来一局。”他重新捏起棋子。 老子点头,重新摆棋盘。 第300章 晋升考核 瑶光境的天空澄澈如洗。 一百零八座白玉演武台悬浮在半空,台面刻着繁复的加固阵纹,边缘有淡金色的防护光幕流转。 既防斗法余波伤及观者,也能将每座擂台化为独立的幻境,主要充当弟子们组队考核时的考试地点。 台下,黑压压的人潮从考核殿前的广场一直蔓延到远处的灵田边界,百万弟子按堂口、分坛列队,衣袍颜色深浅不一,却整齐得令人心惊。 演武台最前方立起一座白玉高台,苏渺端坐其上,脑后清辉隐约。 她今日换了身新制的衣裙,金边白云纹广袖道袍,腰束青玉带,头发全部绾起,戴了一顶小巧的金冠。功德金轮这次没有刻意收敛,清辉流转,衬得她眉眼愈发圣洁。 十一二岁的少女身形尚显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下方时,自带一股沉静的威仪,有了元始七分的气势。 通天坐在她右手边,翘着腿,手里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捧炒松子,正剥得欢快。 他今天倒是难得穿了件正式的墨色云纹道袍,只是领口依旧松散地敞着,整个人斜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不像来观礼的圣人,倒像是来看热闹的散修。 “阵仗够大的,比咱们师徒几人在太清峰讲道时,热闹多了。” “都是来考核晋升的。” “紧张?”通天偏过头,递过来几粒剥好的松仁。 苏渺接过来塞进嘴里,含糊道:“有点儿。” “怕什么。”通天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是教主,他们该怕你才对。” 左右八朵祥云则站着各堂长老,更外围,是黑压压的观礼弟子。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台。 台下负责主持的严婆长老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演武场, “农教年度考核晋升大典,正式开始——” 百万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浪如潮。 “拜见教主——拜见圣人——” 苏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脑后的功德金轮清辉洒落,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柔和光晕。 台下顿时响起被惊艳的抽气声,不少年轻弟子眼睛都瞪圆了。 教主虽然外表年轻了点,但真的好好看啊。 “免礼。”苏渺努力绷住表情,抬手虚扶。 通天在她旁边闷笑一声。 考核分两场。 文试在地面上设立的千座静室进行,考的是灵植辨识、地脉理论、教化心得这些基础。武试则在面前的一百零八座演武场,和周边数千个副场进行,实战、法术运用、团队协作等等,什么都有。 苏渺原本以为这种规模的考核会很混乱。 但她错了。 严婆带着戒律殿的弟子维持秩序,铁算盘亲自盯着资源调度,青禾领着灵植堂的人负责布置场地和救治伤员,整个流程顺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事实上这套流程农教已经试行了好几万年了,各项规章早已在一场场举办中,优化梳理的清清楚楚,成了惯例。 文试考场的千座静室中,每间静室仅容一人,室内悬浮着三枚玉简。 灵植辨识、地脉理论、教化心得。 弟子需在三个时辰内以神念作答,答案直接汇入考场中央的鉴心镜,此镜乃藏经阁文守拙与炼器堂合作所制,能即时评判优劣,杜绝舞弊。 七十三号静室。 一位人族青年盯着灵植辨识卷最后一道题,眉头拧紧。 题目幻化出三株形态相似的赤红色草叶,要求辨明其名、习性及效用差异。 青年指尖凝出细微法力,隔空轻触幻象,这是苏渺当年改良考核方式时加设的“触感模拟”,幻象会反馈真实灵植的质地、温度甚至微弱气味。 “火绒草,喜阳,茎秆有绒毛,揉碎后易燃,常用于制作低阶火符。” “赤阳藤,叶脉呈金色,攀附岩石生长,汁液微烫,可入丹炼制阳属性丹药。” “朱血蕨……” 青年停顿,鼻翼微动,幻象反馈的气味里有一丝极淡的腥甜。 他眼睛一亮,迅速录入玉简。 “朱血蕨,多生于古战场血煞沉积之地,叶背有暗红斑点。其汁液蕴含微弱煞气,不可直接服用,但若以净尘蕨孢子共生培育,可转化煞气为火灵精气,提升三成品阶。” 鉴心镜表面掠过一道青光。 优等。 青年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 隔壁静室传来哀嚎。 “这地脉走向图怎么还有上古断裂带?!典籍里没记啊!” 监考长老的神念冷冷扫过, “去年北荒地震,新裂的。藏经阁仇录专区《北荒地动求生指南·增补三》第三百二十七条有载,扣十分。” 哀嚎戛然而止,转为压抑的呜咽。 武试则热闹得多,通天眯着眼看台下。 “有点意思,那个穿黄衫的小丫头,刚才那手‘草木生’用得不错,时机掐得准。” 苏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灵植堂的一名女弟子,看原形应该是某种草木精灵,此刻正操纵着藤蔓缠住对手的脚踝,同时另一只手掐诀唤出地刺,配合得行云流水。 三招,对手认输。 女弟子收手,恭敬行礼,转身退场时还偷偷往观礼台瞄了一眼,撞上苏渺的目光,脸瞬间红透,低头快步跑了。 苏渺嘴角翘了翘。 “你笑什么?”通天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弟子表现的挺好。” 真的挺好。 这些弟子,这些人,都是农教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家底。 当初她建立农教离开时,瑶光境还只有木禾他们几万个被她陆续救下来的生灵,现在呢? 光光是这一界,申请考核的弟子就有百万之多,亿亿万外门弟子遍布洪荒各地,还有山脚下那座越来越大的圣城。 武试进行到团队幻境对抗赛时,出了个意外。 也不能算意外,就是……比较特别。 对阵双方各五人,进入阵法构筑的幻境战场。 一边是五名人族弟子,配合默契,攻防有序。 另一边阵容就比较杂,领头的是个银发少年,笑容温和,身后跟着两个妖族、一个草木精灵,还有个看不出跟脚的瘦高个。 “那是讹兽。”通天忽然开口。 苏渺一愣:“什么?” “领头那小子。”通天抬了抬下巴,先天第一只讹兽。 “是只先天讹兽,天生爱说谎的那种,就是修为低了点,才刚地仙。” 讹兽,洪荒瑞兽之一,状如兔,人面能言,天生爱说谎,却意外地不惹人厌。 第301章 白言 苏渺重新看向场内。 幻境战场是一片山林地形,双方各自占据一处山头。 按照规则,需要夺取对方阵地中央的阵旗才算胜利。 人族五人组很快制定战术。 两人正面佯攻,两人侧面迂回,一人留守。 标准的战阵打法。 银发少年那边呢? 他们压根没动。 不仅没动,那少年还笑眯眯地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分给队友吃。 “他在干什么?”苏渺忍不住问。 “看戏。”通天手里剥着松子,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果然,人族小队分兵之后,正面佯攻的两人刚接近对方山头,银发少年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迎了上去。 他没动手,反倒开始说话。 隔着幻境水幕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见那两个人族弟子的表情从警惕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思索,最后……竟然收起了法宝,跟着银发少年走到他们阵营那边,坐下一起喝茶了。 苏渺:“???” 侧面迂回的两人发现不对,立刻回援。结果银发少年又迎上去,又是一通说。 这次时间更短。 不到半盏茶功夫,那两人也收起武器,加入了喝茶队伍。 留守的最后一名弟子意识到问题严重,立刻激活传讯玉符想通知同伴,但晚了。银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他身后,温温柔柔地拍了拍他的肩。 半刻钟后,幻境解除。 人族五人组整整齐齐坐在银发少年这边,人手一杯茶,表情祥和得像刚刚小憩了会。 裁判席上,三位长老盯着鉴心镜回放的影像,久久无言。 主台,通天噗嗤笑出声,茶盏里的水晃了出来。 苏渺努力绷着脸,嘴角抽搐。 算了,她自己都定下来入门条件。 农教收徒不问跟脚,只要心性通过问心阵、身无业力即可。 这小子能通过问心阵的考核,应该品行是没问题的…吧? 通天抹了把笑出的泪花, “这小子!这小子!” “人才啊!嘴皮子可真利索,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 苏渺没接话。 她盯着白言那张无辜的笑脸,忽然想起件事,当初游历住在巫族那段时间,大巫们投喂的各种烤肉里,好像就有讹兽肉,肉质鲜嫩,带着点清甜。 苏渺喉头微动,迅速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回忆。 没想到如今讹兽化形,还进了她门下。 眼神瞟向台下其他正在比试的弟子,忽然有点心虚。 而且在场这些弟子们的原身,她好像……大部分都在人族的供奉里吃过。 清蒸的、红烧的、炖汤的、烤得外焦里嫩的…… 不能再想了,苏渺正襟危坐,将脑子里乱窜的各色佳菜强行清空。 最终裁判团讨论后判定:银发少年队获胜。 理由是“智慧与口才亦是实力,且符合农教‘调和’之理念”。 裁决宣布时,台下先是一片寂静,接着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不服,有人觉得新奇,更多人则盯着那银发少年,眼神复杂。 银发少年倒很坦然,领着队友行礼退场。 经过观礼台时,他抬头朝苏渺这边看了一眼,眉眼弯弯,笑得纯良无害。 通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根脚是弱了点,但这份机变……啧,要是准提那老小子看见了,肯定喜欢。西方教就缺这种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人才’。” 苏渺瞥他,什么时候师父和准提师叔关系这么好了? “师父想帮准提师叔挖人?” “那倒不至于,咱们农教也缺这种嘛。就是觉得……回头可以跟多宝提一句,让他注意下这类苗子。西方教那边,有时候光靠武力不够,得会‘说’。” 考核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里,苏渺白天坐在观礼台,晚上回仙宫批阅积压的玉简。 通天大多数时候陪着她,偶尔溜下山去圣城闲逛,回来时总带着各种吃食。 第七日,考核结束。 晋升名单公布,内门晋升亲传者九人,外门晋升内门者三千七百余人,另有数百人获得贡献点奖励和特殊表彰。 苏渺亲自为晋升者颁发奖励。 她站在高台上,看着一个个年轻面孔从面前走过。 有人族,有妖族,有草木精灵,甚至还有两个器灵化形的,都是这些年陆续加入的。 他们接过丹药、法宝、功法玉简时,手都在抖。 有人激动得眼圈发红,有人强装镇定却同手同脚,还有个憨厚的熊妖,领完奖励后突然跪下,哐哐磕了三个响头,把台子都震得晃了晃。 台下响起善意的哄笑。 苏渺也笑了,亲自上前扶他起来。 轮到那个银发讹兽少年时,苏渺多看了他一眼。 “你叫白言?” “回教主,是。”少年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你的战术很特别。” 白言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弟子修为低微,只能取巧。让教主见笑了。” “不是取巧,能让人心甘情愿放弃争斗,也是本事。农教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不止是能打的。” 苏渺是真心觉得,白言是个外交官的料子。 白言怔了怔,随即笑容深了几分,后退一步,郑重行礼。 “谢教主,弟子入教前就看明白了,农教容得下各种本事,但容不下对同门真正的恶意。幻术是工具,话术是工具,坑蒙拐骗……只要不伤及根本、不违背教义,好像也能算工具。” 通天在旁边乐得拍扶手。 “听听!这歪理一套一套的!那准提老小子肯定喜欢!” 苏渺递给他奖励,白言双手接过,退下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全部颁发完毕,苏渺重新走到台前,弟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炽热、充满期盼的脸庞,声音清越沉稳。 “今日站在这里的,跟脚各异,来历不同。但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农教弟子。” 第302章 大道之行,始于足下 “农教立教之初,我便说过,凡心向自然者,身无业力者,皆可入教。如今这句话,依然作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高颜值的面孔。 “我不问你们从前是谁,只问你们如今做了什么,将来想做什么。农教不以跟脚论高低,唯以德行、功绩、心性定前程。今日站在这里的每一位,都是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位置。”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住嘴唇,回想起从前自己悲惨的过去,和现在犹如梦中的生活。 “洪荒很大,劫难很多,前路艰难。” 苏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洪荒也很小,小到只要我们站在一起,便能护住脚下这一方水土,一方生灵。” “尔等今日之努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修行进阶,更是为这洪荒天地,增添一份生机,一份秩序。大道之行,始于足下,盛于同心!” 话音落下,寂静持续了三息。 然后,欢呼声炸开。 百万弟子齐声高呼,声浪如海,直冲云霄。 有人挥舞手臂,有人跳起来,更多人只是红着眼眶,一遍遍重复那句话: “始于足下,盛于同心——” 观礼台上,通天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又看了看站在光里、脊背挺得笔直的苏渺,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师父?”苏渺感受到通天炽热的目光,回到座位,小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哥要是看见刚才那一幕,肯定又要骄傲得绷着脸,背地里偷着乐。” “师父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你又是不是不知道,你二师父那人的性子?!” 苏渺低下头,耳根发烫。 她当然知道。 二师父就是这样。 嘴上严厉,事事挑剔,但每次她有一点点进步,他比谁都高兴。 “对了,朝圣的队伍差不多到齐大半了,人数不少了,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提出正式拜见,你做好准备。” 苏渺收敛心神, “那些队伍里带来的,都是人族里天赋不错的好胚子。我看说是朝圣,恐怕也有‘托付’的意思。” 苏渺沉默片刻。 “我明白。” 巫妖大战的阴影悬在头顶,谁都知道洪荒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人族弱小,想在这场劫难中保住火种,就必须寻找庇护。 而农教,或者说她这个圣师,是他们最信任的选择。 这不是压力,这是责任。 她接下了。 山脚下的人族圣城早已人满为患。 客栈爆满,掌柜把自家后院、仓库甚至柴房都腾出来了。 酒肆里挤满各地口音,交换着沿途见闻。 “听说西荒那边又震了,裂出条新火脉,温度高得能烤熟石头!” “北冥海最近不太平,妖师宫巡逻队增加三倍,咱们教里那本《北冥冰渊求生指南》涨价了,啧。” “东边赤炎妖族上月跟咱们分坛抢矿,被严婆长老带人堵了门,现在老实了。” “南边丛林发现新品种毒瘴菇,已经送样去灵植堂了,青禾长老亲自接手。” 嘈杂声中,那个背瓜的西荒少年挤到柜台边,小心翼翼解下藤筐,掏出几枚干硬的饼子。 “掌柜,换碗热水。” 掌柜瞥了眼饼子,黑麂面混着沙棘籽,典型的西荒干粮,硬得能砸凶兽。 “送你的。” 掌柜推过一碗热汤,目光落在藤筐上,“这瓜……沙地老汉瓜?” 少年眼睛一亮:“您认得?” “怎不认得?西荒特产,十年一熟,瓜肉沙甜,但皮薄肉嫩,不好运送。你这筐……从西荒背到这儿,路上得花不少时间吧?” 少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还好,我们搭乘了西荒主城那边的沙舟过来,一路上用寒玉符裹着,没坏。我想让圣师尝尝,我们那儿最甜的东西。” 掌柜沉默,往汤里多撒了把肉末。 旁边有修士凑过来,伸手想摸瓜。 “哟,这瓜灵气淡得很嘛,也敢往圣师跟前送?” 少年护住筐,“灵气浓的,圣师什么没吃过?但这瓜的甜,别处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们那儿,十年才等一茬。最好的这一筐,全族老小一滴水没碰,省下来浇灌的。” 酒肆静了静。 掌柜拍拍少年肩膀, “等圣师接见,你们这些朝圣的,能进外坛广场。瓜……背着吧,圣师若见,是你的造化。” 少年重重点头,抱紧藤筐。 第303章 女娲伏羲日常拌嘴 混沌天外,娲皇宫。 宫墙非玉非石,呈半透明的暖白色,表面流淌着细腻的造化道韵。 殿前生着大片青草地,中央有一汪清泉,泉边几株先天灵植舒展枝叶,结的果子形状稀奇古怪,有八棱的、带翅膀的、还会自己发出咕噜声的。 这些全是女娲造人前的手笔,她没舍得扔,都拿来当盆景了。 宫殿檐角挂着一串风铃,无风自鸣。 殿内铺着云霞织就的地毯,踏上去软绵绵的,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女娲斜倚在玉榻上,蛇尾懒洋洋蜷着,尾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着。 她手里捏着团五彩息壤,指尖揉搓,捏出只巴掌大的小兽。 小兽落地,抖抖毛,一声奶吼,撒腿跑进草丛。 “没意思。” 女娲丢开剩余的泥,指尖灵光一洗,污渍尽去。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伏羲迈过门槛,一身天青色的妖庭羲皇袍服,腰间挂着推演用的八卦玉盘。 他眉宇间带着尚未散去的疲惫,看见女娲,唇角却习惯性扬起温和的弧度。 “来了?伏羲大人日理万机,竟还记得有个妹妹住在天外。”女娲尾尖拍得重了些,口中更是阴阳怪气。 伏羲脚步微滞,满脸无奈的向自家妹妹解释, “妖庭诸事繁杂,帝俊道友志在统御洪荒,梳理山河秩序,我既应下羲皇之位,自当尽力辅佐。” 他走在玉榻在矮几另一侧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尽心到三万年才来一回?也不知那帝俊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女娲坐直身子,蛇尾绷起个弧度,声音拉得有些长,满是嘲讽。 “还梳理秩序?”女娲尾尖拍得更重了些。 “他先把自家妖庭那摊子理清楚吧。上次天婚,西方那两个差点把凌霄殿的果盘端空,也没见他敢拦。” 伏羲失笑:“那时候帝俊道友正当大婚,那两位当时再怎么说也是道祖弟子,帝俊总要给些颜面,不好追究。” “颜面?”女娲忽然坐直身子。 她广袖一挥,殿中空气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面澄澈水镜凭空浮现。 镜中景象流转,掠过泰山巍峨、瑶光境棂星门、万象殿前黑压压的弟子阵列,最终定格在主台,十一二岁的少女端坐莲椅,脑后清辉隐约,正将一枚玉牌佩戴在讹兽少年胸前。 台下百万身影屏息,目光灼灼。 “看看人家小妙珩。” 女娲指向水镜,语气说不清是抱怨还是什么。 “她才多大?太乙……不,已是大罗了。” “同样身居高位,掌着亿万生灵,也没见她忙得连师父都忘记,哪怕不在昆仑,每月依旧会向太清玉清两位师兄问好,时不时送去礼物。 哪怕是上清师兄那么不着调的人,每次出去都会给小妙珩带礼物带吃的! 你呢?” 她转向伏羲,眸光清亮, “上次给我带的礼物,还是三万年前的一筐朱果。果子我就不说了,可那筐,用的是最普通的青藤编的,边角都没修齐整。” 伏羲喉结动了动。 那时他忙得昼夜不分,路过北荒时匆匆摘了一捧,顺手扯了根藤蔓胡乱捆扎。 “这次倒好,干脆就不带了”。 “我……”伏羲张了张嘴,他是真的忘了。 “忙嘛,理解。天帝的左膀右臂,洪荒的羲皇,哪还记得混沌里还有个亲妹妹在。” 女娲替他说完,又靠回玉榻,目光挪向殿顶垂落的星子,如今这哥哥有没有,都没区别了。 要是早知道这样,当初在帝俊邀请她们时,她就一尾巴把那两兄弟拍回太阳星去。 伏羲起身,走到她榻边蹲下。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妹妹侧脸上被星光照出的细微轮廓,还有她抿着的唇线,那是她小时候不高兴时常做的动作。 “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带” 伏羲声音放软,温声哄着女娲。 你想要什么?北海的明珠?南山的玉髓?还是西昆仑新酿的百花露?” 女娲没吭声。 伏羲想了想,又道。 “听说农教最近弄出种‘音乐葫芦’,吹起来能模拟百鸟鸣叫,还有安神之效,近些年很是流行,我给你寻一打来?” “一打?”女娲终于转回视线,眸子微微眯起。 “兄长是觉得,我娲皇宫冷清,需要一堆葫芦成日里叽叽喳喳?” “那……一个?” “一个够做什么?挂墙上都嫌孤单。” 伏羲被噎住,苦笑爬上嘴角。 他伸手想拍妹妹的手背,女娲尾尖一抬,轻轻抽开。 “罢了,指望你,不如我自己动手” 她摆摆手,水镜散去, 指尖造化之气流转,一缕缕开始在掌心凝聚。 “正好最近参悟造化精微处,捏个听话的哥哥练练手,不会整天帝俊长帝俊短的,还能天天陪我玩,逗我开心”。 “别!”伏羲一把抓住她手腕,造化之气散去。 女娲任他抓着,挑眉。 “怎么?许你几万年不来一次,不许我自个儿造个伴?” 伏羲攥紧她手腕,指尖发白。 “我这就去寻礼物。音乐葫芦、百花露、北海明珠全找来,再添一对东海的明月贝,听说那贝壳夜里能发光,雕成灯盏最好。” “多久?” “……两千年。” “一千年。” “一千五百年!从这儿到东海就要千年往返。” “那就一千五百年。” 女娲抽回手,尾尖却悄悄勾了勾伏羲的袖角, “迟了,你就来看着我捏的小泥人,叫我妹妹吧。” 伏羲松口气,起身时袍摆都皱了。 他走到殿门,不放心的嘱咐。 “我定会带着礼来。”所以那泥人可千万别捏啊! 女娲已重新倚回榻上,闭着眼,只傲娇的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殿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女娲睁开眼。 殿内空寂,只有风铃叮咚作响。 她摊开手掌,掌心一缕极淡的圣念气息尚未散尽,方才抓住伏羲手腕时,那气息已无声无息渗入他袖中,了无痕迹。 她望向殿门方向,眸光沉了沉。 水镜再度浮现,这次映出的是伏羲离开娲皇宫、踏入混沌的背影。 青色袍服在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中显得单薄。 “……傻哥哥。”女娲低声自语。 她收回手,重新望向方才水镜显现的方向,眸光穿过混沌,仿佛落在那座热闹的泰山上。 “小丫头,倒是把人族带得有声有色。” 女娲唇角弯起个极浅的弧度,尾尖无意识蜷紧。 “比我家这个一头扎进浑水里的傻哥哥……强多了。” 第304章 各色供奉 棂星门开,光幕缓缓消褪。 露出一条雾气缭绕的云径,指引着众人方向。 早已候在门外的朝圣队伍开始有序进入,各部落领头人走在最前,身后只跟着自家的天才小苗子,其他的人则留在圣城。 每个人怀里抱着、肩上扛着、甚至用法术托浮着各色物品。他们的眼神灼热,步履却稳,仿佛捧着的不是供奉,而是整个部落掏心掏肺的赤诚。 西荒少年石阿土走在队伍中段。 他死死抱着那只藤筐,指节攥得发白。 筐里的瓜用干草仔细垫着,每只瓜都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土黄色。 前面有人踩到云径边缘,踉跄了一下,筐子里的玉瓶叮当乱响。 石阿土侧身护住自己的瓜,后背渗出层薄汗。 不能摔。 阿爹送他出绿洲时说了, “咱西荒穷,就这瓜甜。可千万捧稳了,圣师尝一口,就知道西荒的日头有多烈,风沙有多硬,但咱心里……是甜的。” 云径尽头是外坛广场。 白玉铺地,方圆千丈,此刻已列好数万张蒲团。 先到的部落自觉按方位落座,无人喧哗,只余衣料摩擦的窸窣。 石阿土跟着自家族老,盘腿坐下,将藤筐搁在膝前。 他抬头。 广场尽头是九级台阶,台上设着三张座椅。 中间莲纹玉椅空着,左右各有一张稍简的云座。 左侧坐着个黑衣劲装的青年,黑发不及肩,正托腮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但石阿土只看了一眼,就觉眼眶刺痛,那青年周身萦绕着无形剑气,多看一瞬都像有针扎进瞳孔。 那就是通天圣人吗。 石阿土迅速低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辰时正,钟鸣九响。 云径闭合,广场上空浮现出柔和清光。 苏渺的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发间流云追月簪折射晨光,脑后清辉如月晕。 百万道目光黏在她身上。 石阿土屏住呼吸。 苏渺走到台前,声音传遍每个角落,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远来辛苦。” “农教立教至今,承蒙人族供奉,受诸位信任。今日既来,便是客。” “若有已达渡劫期,愿入农教者,可稍后往前殿报名登记,随时参与考核。未至渡劫者,可在圣城暂住修行,我派弟子每隔七天都会下山讲道。” 没有冗长致辞,没有虚礼客套。 直截了当。 石阿土手心汗湿。 他看见炎部落那位赤膊大汉率先起身,而是一尊半人高的赤红石雕,雕的是人族钻木取火的场景,燧人氏持木弓的身影栩栩如生,火星迸溅的纹路里流淌着真实的暖意。 大汉将石雕轻放在台前,躬身深揖。 “圣师,俺们部落去年发现条地下火脉,这是火脉核心的‘暖阳玉’雕的。就想让您知道,您当年教的那把火,俺们还烧着,且越烧越旺。” “心意收下,火种不灭,人族不熄。” 苏渺颔首,看着石雕,马上想到了之前看到朝圣队伍登记送到农教的礼单记录。这炎部落送的礼单上,还有各类火系矿石各八千万吨,火系灵植各五百株等等,在朝圣队伍的各队中,排的上前百名了。 是个有钱的大部落。 完全不知道苏渺在想什么的大汉,感动的眼眶泛红,退下。 接着是林部落的老妪,捧着一只青藤编织的篮子。 篮里不是泥土,而是数十枚形态各异的种子,每枚都用叶片仔细包裹,散着清新木气。 “圣师,这些是我们部落自建立以来,收集的珍稀灵种,有些连我们都叫不出名字,但觉得……该给您看看。” “圣师!北原雪族献万年冰心一朵!” 那人捧上来的是一簇凝结成莲花状的幽蓝寒冰,花心封着一滴琥珀色的蜜,那是雪原最深处,冰蜂千年才酿一滴的暖魂蜜。 “此物于修行无大用,但服下后周身暖融,可抗极寒。北原苦寒,但我们心是热的。” “圣师!南海渔村献灵贝百枚!每枚灵贝皆有不同效用,能传音、储水、净化、防御……” “圣师!东林山民献‘百鸟羽衣’一件!是用一百种灵鸟换羽时自愿落下的绒羽织的,轻若无物,冬暖夏凉……” 供奉之物千奇百怪,但皆为他们来自的那片土地上,最珍贵的东西,仿佛这样就能把故乡的日头、风雪、海浪、林涛,都捧到圣师面前。 石阿土看着,喉头发紧,有点自卑。 轮到西荒部落时,他抱着藤筐起身,腿有些软。 走到台前,他将藤筐轻轻放下,掀开粗布。 土黄色瓜果露出来,表皮粗糙,个头不大,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广场上响起细微的议论。 石阿土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圣、圣师……这是西荒第七绿洲的沙地老汉瓜。十年一熟,甜……特别甜。” 他绞尽脑汁想描述词。 “我们那儿缺水,这瓜自己会从地底深处抽水汽,肉是沙瓤的,咬一口像含着晒透的蜜糖……但、但不腻,有股清气。” 他越说声音越小。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扎得他抬不起头。 是啊,别人献火脉、献灵壤、献冰髓,他献一筐瓜。 寒酸得可笑。 苏渺没说话,起身走下台阶,蹲在藤筐边。 指尖抚过一枚瓜的表皮,粗糙的纹路摩挲指腹。 然后她并指一划,瓜应声裂开。 淡黄色的瓜瓤露出来,清甜香气飘散。 苏渺切一小块,送入口中。 瓜瓤在舌尖化开,清甜滋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有几分前世她最爱的无籽麒麟瓜的味道,久违的味道。 要是瓜瓤是红色,个体再大些就更好了。 广场静得能听见风声。 石阿土心脏跳到嗓子眼。 “很好吃,很甜。” 苏渺咽下瓜肉,抬眼看他,“和东边的蜜果不一样,和南边的糖蕉也不一样。是西荒的甜。” 石阿土眼眶一热。 苏渺站起身,袖袍一拂,三十枚瓜收下,待会就让灵植堂按照她的要求,改改。 “瓜我收了,西荒的日头,西荒的风沙,西荒人骨子里的韧劲儿,我都尝到了。” 石阿土深深揖礼,退下时脚步发飘。 他回到座位,身旁的老妪握住他颤抖的手,低声道。 “好孩子。圣师记住,记住了……” 日头移至中天时,最后一批部落陈情完毕。 苏渺起身,正要宣布散场,外务殿那位圆脸中年忽然快步上台,附耳低语几句。 她神色微动。 “请他们进来。” 第305章 孔宣大鹏 凤族来得比拜帖上约定的时辰,早了半个时辰。 领头的长老是位银发老妪,着赤金羽衣,眉目威仪,眼尾细纹却显疲态。 她身后跟着两位少年。 左侧那位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着青衣,束金绦,面容俊美。黑发如墨,眸色却是淡蓝色的,垂眸时眼睫覆下,掩住眼底偶尔流转的五色光华。 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像一位优雅至极的贵公子。 右侧那位则是一头灿烂金发,在阳光下刺眼。 同样少年形貌,眉眼桀骜,琥珀色瞳仁里压着股不耐烦的躁意。 他穿着镶火红纹边的劲装,袖口挽起,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行走时肩背绷直,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猛禽。 三人穿过广场时,百万道目光齐刷刷钉过来。 金发少年鼻翼翕张,喉结滚动,似要发作。 青衣少年目不斜视,只袖袍微动,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五色光晕,在金发少年腕上一绕。 金发少年浑身一僵,咬牙低头。 三人行至台前。 银发老妪躬身,羽衣曳地,姿态放得极低。 “凤族七长老之一,离朱,携族中后辈孔宣、大鹏,拜见农教教主、上清圣人。” 通天掀开眼皮,目光在孔宣身上停了停,又扫过大鹏,唇角勾了勾。 苏渺颔首:“长老远来,请坐。” 有弟子运来云座,设在台阶下首,与苏渺隔着三丈距离。 离朱谢过,却只坐了半边,脊背挺直。 孔宣与大鹏立于她身后,垂眸静立。 刚刚孔宣眼中五色流光急闪一瞬,又强行压下。 来之前,长老再三叮嘱,这位妙珩教主乃三清共徒,身负双重功德,根基深厚不可测。 他原以为多少有些夸大,此刻亲眼得见,才知字字属实。 那功德金光澄澈如九天流泉,那大罗气息扎实如不周山根,那三清道韵……虽只一丝,却仿佛能勾动天地间最本源的秩序、清净与锋芒。 心中那点属于凤族少主的傲气,悄无声息矮了三分。 大鹏的感受更直接。 他目光刚触及苏渺身侧那位圣人,皮肤便骤然绷紧。 那男子明明在抛果子玩,嘴角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可整个人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绝世凶剑。 剑未出,但那股斩断一切、睥睨天地的凌厉剑意已无孔不入,压得他不敢造次。 苏渺开门见山, “凤族拜帖所言,我已阅过。两位殿下欲入农教,需过问心阵,此乃教规,一视同仁。” 通天抛果子的动作停了,他歪头,打量两只小鸟,嘴角咧开。 “哟,根脚不错嘛。五色神光已孕育雏形,金翅真火也够纯。 就是……” 他目光在大鹏绷紧的侧脸上转了转, “这只嘛……毛都没驯服呢,就敢往这儿带?” 大鹏指尖掐进掌心,金发炸起。 “你——!” 孔宣一把按住他后颈,力道大得大鹏闷哼一声。 “圣人恕罪。” 他向前半步,朝着通天行礼,但姿态不卑不亢。 “吾弟年幼,性情急躁,然绝无对教主与圣人不敬之意。凤族久居火山,疏于礼数教化,是我这兄长未尽教导之责。” 离朱长老心中满是欣慰,至少大少主的表现不错,分寸拿捏到位。 他作为上一个时代的遗物可以弯腰,但少主不行。 苏渺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凤族长子孔宣,倒是比弟弟沉稳得多。 苏渺开口解围。 “无妨,我师父玩笑罢了。凤族远道而来,递帖求见,不知所为何事?” 见苏渺和通天不在追究,孔宣便默默退回长老身后。 离朱长老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腰弯得更低,嗓音里的颤抖再也压不住。 “不敢欺瞒教主。凤族……已至存亡之秋。” 台下百万弟子,无人敢出声,全场寂静。 “吾族自龙汉初劫后,业力缠身,子嗣艰难。 如今全族新生儿,不过百余。 不死火山日渐不稳,需以全族修为镇压,即便如此,每千年仍有一次小喷发,损耗根基,更兼……” 离朱长老声音更低, “妖庭帝俊,屡次遣使,欲……,其意……无非吞并。” 看不上她们凤族,却又盯上了凤族的地盘、宝贝,如同秃鹫盯着将死之人,垂涎欲滴。 大鹏猛地抬头,琥珀瞳孔里金焰腾起。 孔宣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极大。 离朱长老恍若未觉,继续道。 “龙族敖钦道友前番拜访教主,得允后辈入教试炼。 听闻如今那三条小龙,已立功得功德,自身业力消了三成,族运渐稳。 凤族闻之,既羡且愧。 今日厚颜前来,只求教主开恩,允我族中两位不成器的后辈,孔宣与金翅,参加农教考核。 若能通过,愿为农教效犬马之劳,挣功德,洗业力,为凤族……留一线血脉延续之机!” 苏渺看着老者那双因用力而青筋微突的手。 “长老客气,农教收徒,首重心性,次看德行,三问功绩。 问心阵一视同仁,能过者,无论跟脚出身,皆可入外门。 此事,龙族前例在先。” 毕竟龙族已经开了头,凤族送来的礼物甚至比龙族还重了三分,就当借读费了呗,礼物她是不会退的。 当然前提还得,他们自己能考进来。 离朱长老眼眶倏地红了,嗓音嘶哑。 “教主仁德!农教规矩,老身省得。只是此番前来,还另备薄礼,聊表凤族诚意,万请教主与圣人笑纳。” 第306章 厚礼 她袖中飞出一枚赤金翎羽。 翎羽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膨大一分,三转之后已化作一扇三丈高的光门。 门内宝光流泻,赤红、鎏金、炽白三色交织,灼得广场上空灵气翻腾。 离朱掐诀。 第一样东西从光门中缓缓飞出,是座山。 通体赤红晶莹,高不过三尺,却重得压塌了光门下的白玉砖。 山体流淌着液态火焰,火焰中心凝结着暗金色的晶核,每一颗都蕴含着纯粹到恐怖的南明离火本源。 “南明离火晶山,取自不死火山深处核心,重三百六十万斤。此山可镇地脉,可炼法宝,可助火行修士破境。 愿赠农教,以充库藏。”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好东西。大哥炼丹正缺个顶级的火源,这东西劈一块下来,够他烧三元会了。” 通天坐直了身子,这凤族可正是大方,前面送的礼物清单才入库,现在又来一批。 小妙珩的福源真是深厚的,令他这个做师父的都羡慕啊。 离朱不等众人回神,再掐诀。 十截焦枯木心飞出,每截皆有成人臂粗,表皮炭黑,内里却流淌着金红色的液态生机。 木心一出,周遭温度骤升,空气扭曲。 “不死火桑木心,凤族祖树遗蜕。蕴生生不息之机,可炼制替死傀儡、续命丹药,亦可培育火系灵植。” 接着是百颗拳头大的火灵珠,珠内封印着跳动的先天火灵。 数十匣罕见火系灵材,有些连农教藏经阁都只有名字无实物图谱。三只封在玄冰中的玉盒,盒盖开启一线,泄出的气息古老晦涩,带着上古凤凰的威压。 最后,是三根羽毛。 羽毛长三尺,一根赤红如血,一根鎏金灿烂,一根纯白无瑕。 它们静静悬浮,没有任何宝光外泄,却让整个广场的喧嚣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落在羽毛上,移不开。 连通天都眯起了眼。 “此乃吾族族长元凤之真羽。” “赤羽主攻伐,金羽主守御,白羽主涅盘生机,凤族……仅存此三根。” 光门闭合。 宝光收敛,但那座晶山、木心、灵珠、灵材、玉盒、真羽悬浮半空,将整片广场映照得流光溢彩。 炽热的气息蒸得空气氤氲,离得近的修士额角冒汗,不得不运功抵御。 台下众人目光,从震撼转为复杂,凤族这是把家底掏空了吧。 苏渺沉默。 她看着那堆足以让任何一个洪荒大势力疯狂的宝物,脑中飞速计算。 南明离火晶山可镇压农教地脉中枢,提升全境火灵浓度三成,炼器堂效率翻倍。 不死火桑木心能救回至少十位重伤濒死的亲传弟子。火灵珠可培养三百名火行专精的教内骨干。 那些灵材足够支撑农教,未来至少五个元会的高阶法宝炼制。 而那三根真羽……她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这东西,已近乎先天灵物。 炼器?布阵?还是…… 通天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徒弟,这聘礼……咳,这礼够厚的。看来他家那两只小鸟,是铁了心也得塞进你农教了。” 苏渺没回应,看向离朱。 “凤族厚礼,农教受之有愧。” 离朱摇头。 “教主容禀。凤族自龙汉初劫后,业力缠身,气运凋零。不死火山日益不稳,需族中高手常年镇守,动弹不得。元凤始祖为赎罪孽,自封火山核心,以本源镇压地火暴动,如今……已近油尽灯枯。” 她声音渐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凄然, “妖庭帝俊屡次示好,其意昭然,欲吞凤族疆域,纳我族为附庸。 老身此番前来,非只为孔宣、大鹏求个前程。更是想为凤族……留一线血脉,寻一方退路。” 她起身,竟是要跪。 孔宣面色骤变,上前一步扶住她手臂。 “长老!” 离朱推开他,执意屈膝。 苏渺袖袍一拂,无形气劲托住老妪,令她无法跪下。 “长老不必如此,农教收徒,不问跟脚,唯问心性。两位殿下若真能通过问心阵,自可入教。 凤族之礼,农教不会白收,我可承诺,若凤族有难,可遣人至农教求援,三次之内,我教必应。” 离朱眼眶泛红,深深一揖。 “谢教主!” 一直沉默的大鹏忽然开口,嗓音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问心阵便问心阵!我大鹏何惧!” 他瞥了眼孔宣,又瞪向苏渺, “但若我过了阵,你们可别因我是凤族,便处处提防、刻意打压!” “大鹏!”孔宣厉声喝止。 离朱脸色发白,这臭小子这个时候捣什么乱。 通天却笑出声。 “好小子,有脾气!徒弟,这鸟崽子我喜欢,性子够野。” 苏渺没理他。 她目光落在大鹏脸上,少年琥珀色的眼瞳里燃着不服输的火,还有一层被现实压弯脊梁,却不甘心的倔强。 “农教规矩,一视同仁。”苏渺缓缓道。 “你过了问心阵,便是农教弟子。教内资源凭贡献点兑换,职位有明确的晋升标准,无人会因你跟脚高看你一眼,也无人会因你跟脚低看你一眼。” 大鹏愣住,满是狐疑。 这洪荒真有这么公平的地方? 孔宣暗松一口气,拽了拽弟弟袖口。 离朱再度躬身, “那……何时可安排问心阵?” “三日后,辰时。” 苏渺拂袖,空中宝物尽数收起。 “此三日内,凤族三位可在圣城暂歇。” 离朱千恩万谢,带着孔宣、大鹏退下。 他们穿过广场时,百万道目光依旧黏着,却多了几分复杂,不再是单纯的震撼,而是恍然于凤族的绝境,以及一丝对那两个少年命运的窥探。 石阿土目送凤族三人远去。 他身旁的老妪喃喃。 “连凤族都要求到农教门下……这世道,真的要变了。” copyright 2026 第307章 有用和无用之人 棂星门外,圣城东区。 凤族买下的院落不大,三百余方,白墙青瓦,院中植着几株耐旱的灵枣树。 离朱挥退随行侍从,关上院门,布下隔音禁制。 她转身,看向孔宣与大鹏。 老妪脸上那份在人前的卑微疲态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下属于上古大族长老的尊贵气势与沉稳。 离朱声音压低,字字千钧。 “三日后问心阵,你们必须过。这不是你们个人的前程,是凤族全族的退路。孔宣,你沉稳,我放心。但大鹏……”、 她目光钉在大鹏的脸上,想起他之前弄出的幺蛾子,真想揍这小子一顿。 大鹏心虚的别开脸,下颌线绷紧。 “收起你的傲气。” 离朱指尖点在他胸口,那里心跳如擂鼓。 “农教不是族里,没人会惯着你凤族殿下的身份。 那位教主……我看得明白,她眼里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你想被归为哪一类?” 大鹏咬牙,不服气。 “我能打!我根脚比她教里那些泥腿子强百倍!” “然后呢?”离朱冷笑。 “农教真的缺能打的吗?他们教主身后坐着通天圣人!缺根脚好的吗?龙族那三条小龙已经进去了,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大鹏,凤族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心里清楚。 不死火山还能镇多久?帝俊的耐心还有多少?” 她每问一句,大鹏脸色就白一分。 孔宣按住弟弟肩膀,声音平静。 “长老放心,我会看着他。” 离朱盯着两个少年看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指尖拂过他们发顶。 “记住,过了问心阵,你们就不是凤族的殿下了。是农教的弟子,要守农教的规矩,挣农教的贡献点。” 她转身,望向窗外泰山方向, “若是……若是真有大劫至,农教这方净土,或许能给你们,给凤族,留几颗种子。” 院中灵枣树沙沙作响。 孔宣垂眸,袖中五指缓缓收拢。 大鹏盯着自己鞋尖,琥珀色眼瞳里那团不服输的火,慢慢沉淀下去,烧成一种更沉、更暗的东西。 圣城华灯初上。 凤族小院烛火通明,映出房内两个对坐修炼的少年剪影。 更远处,泰山瑶光境内的灯火,如星子洒落,棂星门在夜色中泛着温润清光。 山下城池里,来自西荒、北原、南海、东林的部落民们聚在客栈酒肆,声音嘈杂却鲜活。 那些已达渡劫期的年轻天才们,明日便要去闯问心阵。 未至渡劫的,则三两结伴,在城中未开放的讲经堂外徘徊,眼中尽是渴望。 “听说没?北边还有三支队伍在路上,最快也要半月才到。” “东海群岛那边也来了,乘的是自己炼的飞舟,慢是慢些。” “圣师说了,随时可考……我已经登记过来,明日便去!” “那正好,同去同去!” 议论声被夜风吹散。 瑶光境内。 苏渺坐在仙殿亭内,俯瞰下方农教灯火,不知在想着什么。 掌心把玩着混沌珠,内里还存在着凤族几乎掏空族库换来的希望。 通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拎着壶酒。 “怎么,愁了?还是觉得礼太厚,人情难还?” 苏渺摇头。 “我在想,连凤族都要把最后的本钱押在农教身上……这洪荒,到底要乱成什么样子。” 通天沉默片刻,嗤笑。 “乱就乱呗。” 他仰头,望向混沌深处,那里星辰流转,周天阵法隐现。 “天塌下来,有三个圣人师父给你顶着。你怕什么?” 苏渺没接话。 脑后功德金轮清辉流转,在夜色中照出一小圈温润的光晕,像黑海里一座孤岛的灯塔。 泰山山下,圣城灯火如河。 更远的黑暗里,还有无数星火正在跋涉而来。 copyright 2026 第308章 问心道 三日转瞬即过。 问心阵设在泰山南麓。 不是瑶光境内,而是真正泰山山体上开凿出的千级石阶。 石阶宽十丈,每百级设一平台,青石铺就,边缘生着经年累月被灵气浸润出的青苔。 晨雾未散,湿气裹着山间松柏的清气,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石阶起点处立着座白石牌坊,上书“问心道”三字。 坊前已聚了不少人,有今日要参与考核的各部落子弟,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修士,更多人则是听闻凤族两位殿下要闯阵,专程赶来见证。 石阿土也在人群中,眼底泛青,精神却亢奋。 身侧站着几位同部落的年轻人,都已至渡劫期,今日也要闯阵。 “阿土,你看,”同伴捅他胳膊。 石阿土抬头。 山道拐弯处,三道身影踏雾而来。 离朱长老今日换了身素净的灰袍,银发绾得一丝不苟。 她身后,孔宣仍是一身青衣,步履间自带一股优雅贵气。 大鹏却化回了原形,体型虽变小了许多倍,可改不了真身远比人形更具冲击力这一点,羽翼灿金,边缘流转着锋锐如刃的金属光泽。 他收翅落在石阶前,爪尖抠进青石,琥珀色竖瞳扫过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睥睨。 人群下意识退开一圈。 离朱行至牌坊前,对着早已候在此处的苏渺与通天,深揖一礼:“教主,圣人。凤族孔宣、大鹏,前来应考。” 苏渺今日未坐莲椅,只站在牌坊阴影里,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荡。 她颔首:“规则可都清楚?” “清楚,问心阵一入,幻象自生。阵中有威压,随阶递增,考验毅力心性。寻常考核者若未过,可隔日再试。 然我凤族身负业力,本不合入教之规,蒙教主开恩,只此一次机会,过则入,不过则退。” 通天斜倚在牌坊柱子上,抱着胳膊,视线在孔宣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大鹏,唇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渺不再多言,袖袍一拂。 牌坊上问心道三字骤然亮起,青金色光华如水淌下,漫过第一级石阶。 整条山道嗡鸣震颤,空气里凭空生出沉重压力,不算恐怖,却如无形的手按在肩头,令修为稍弱者呼吸一窒。 “可有人要先来?”苏渺看向人群。 石阿土身侧几个西荒少年齐齐踏出一步,还有炎部落的赤膊汉子、林部落的清秀少女、北原雪族的冰灵根少年……共计三十七人,皆是各部落精挑细选、已达渡劫期的天才。 他们互相对视,眼中都有紧张,更有跃跃欲试的火。 “入阵。”苏渺道。 三十七人鱼贯踏上石阶。 压力骤增,且主要是针对地仙以下体魄,越高威压越重。 第一级尚可,第十级已如负百斤,第二十级时,有个南海渔村的少年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咬牙撑住,额头青筋暴起,一步步往上挪。 石阿土走在中间,每踏一级,膝盖都像灌了铅。 但他想起西荒沙漠里跋涉三日找水的滋味,便挺直脊梁,脚步反而稳了。 山道两旁雾气翻涌,开始浮现模糊幻象。 有金银珠宝堆成山,有美人轻纱曼舞,有仇敌跪地求饶,有族人濒死哀嚎……幻象不强,却如蚊蚋钻心,撩拨着心底最原始的欲望与恐惧。 一个东林山民出身少年,在“发现上古洞府藏宝图”的幻象前驻足三息,随即甩头,继续向上。 幻象破碎。 炎部落大汉面对仇家满门被屠的场景,狞笑一声。 “要杀也得老子亲手杀!” 一拳轰散虚影。 石阿土遇到的幻象很简单,是一片绿洲。 清泉汩汩,果木成荫,西荒部落的男女老少在泉边欢笑,瓜果堆积如山。 幻象里,阿娘朝他招手。 “阿土,回来吧,咱这儿什么都有了。” 他脚步停了。 盯着那片绿洲看了许久,久到身后同伴都越过他往前。 少年低声道:“假的。真的绿洲,得用真的汗,真的血,一点一点浇出来。” 幻象应声崩塌。 他抹了把脸,继续向上。 牌坊下,离朱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看着那些人族少年在威压与幻象中挣扎前行,心跳如擂鼓。 这问心阵……比她预想的更刁钻。 不直接拷问道心,却用最琐碎的欲望、最温柔的陷阱,一层层剥开皮囊,逼你直视内里是金玉还是败絮。 大鹏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不耐烦的咕噜声。 孔宣抬手,扯着他颈侧羽毛上。 五指修长,力度不重,却让大鹏浑身羽毛一僵,咕噜声戛然而止。 “安静,变回来。” 孔宣声音很低。 “看着,这些人族,无先天神通,无强悍根脚,凭一口气走到这里。你有什么资格不耐?” 大鹏听话的化回先天道体模样,琥珀色眼瞳不停扫视四周,嘴角抿着,像在强压烦躁。 半炷香后,三十七人中,有十九人踏过第三百级台阶,身影没入云雾深处,那是问心阵第一关“尘欲关”的终点。 余下十八人止步在不同高度,有人瘫坐喘息,有人掩面退下。 退下者并无惩罚,只面色灰败,默默走回人群。 有同伴上前拍肩安慰:“下次再来。” 离朱看着,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凤族可没有下次。 苏渺的目光扫过那十九个继续向上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她转向孔宣和大鹏两兄弟。 “谁先来?”苏渺问。 大鹏踏前一步:“我,” “我先。”孔宣打断他。 大鹏扭头瞪他。 “听话。” 孔宣只说了两个字,目光落在弟弟脸上。 大鹏喉结滚动,最终退后半步,鼻腔里挤出个短促的哼音。 孔宣转身,对苏渺与通天各施一礼。 “凤族孔宣,先入阵。” 之后稍稍整了整青衣袖口,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威压落身。 起初的威压很轻,像一层薄纱裹在身上。 孔宣步履不停,一级一级向上。 他的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定,呼吸均匀。 两侧浮现出模糊的幻影,是凤族辉煌时的景象。 元凤展翼,赤羽遮天,万禽朝拜。 幻影伴有靡靡之音,诉说着血脉的高贵、力量的尊荣。 孔宣目不斜视。 三百级时,威压加重,如披铁甲。 幻象变了。 这是一座辉煌宫殿。 金玉为柱,明珠为灯,仙娥捧酒,乐师抚琴。 殿中高座上坐着个模糊的身影,头戴帝冠,气息浩瀚如星海,殿下群臣列坐。 “孔宣道友,请上座。” 高座上的身影开口,声音温和却蕴含无上威严。 “妖庭初立,百废待兴。 朕观道友身负五色神光,天资绝伦,更兼凤族正统血脉。 若愿入妖庭为朕之左膀右臂,朕可许你‘南明帝君’之位,掌南方星宿、万禽羽族。 凤族业力,朕助尔等化解。不死火山之危,朕助尔镇之。” 话音落下,殿中群臣齐声道贺。 “恭喜南明帝君!” “凤族得入妖庭,实乃大幸!” “帝君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仙娥捧来帝君冕服,金线绣着凤凰浴火图,每一根丝线都流淌着先天道韵。 乐师奏起《百鸟朝凤》,琴音直透神魂,勾起血脉深处对权柄、荣耀、族群振兴的本能渴望。 孔宣站在原地,没接冕服。 他看向高座上那道身影,暗金瞳仁里五色光华流转,像在解析什么。 “帝俊陛下?”他问。 “正是朕。” “若我不愿呢?” 殿中乐声骤停。 群臣面色骤变。 仙娥手中冕服滑落,落地化作一群惊飞的赤雀。 高座上的身影沉默片刻,缓缓道。 “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凤族如今什么境况,你比朕清楚。 归附妖庭,是唯一生路,否则……” 他语气忽然转冷。 “不死火山爆时,凤族血脉断绝,这因果,你担得起么?” 威压如山倾倒。 孔宣肩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 五色神光在皮肤下游走,像被困的龙。 若接下这冕服,母亲不必再以本源镇火山,族人不必再惶恐度日,凤族业力可徐徐化解,他甚至能借此权柄,庇护弟弟大鹏,让他永远不必对任何人低头。 多诱人的路。 孔宣闭眼,再睁眼时,他五指收拢,将掌心那团五色神光捏碎。 光屑迸溅,化作漫天细碎星火。 “凤族的生路,自己走。” 他转身,背对帝座,踏出宫殿。 殿宇崩塌。 孔宣脚步未停。 六百级,威压如山。 幻象化作无边美色。 有妩媚妖女,有清冷仙娥,有楚楚人族,各色绝色环绕,软语温香,呵气如兰。纤纤玉指抚过他脸颊,嗓音甜腻。 copyright 2026 第309章 通过考核 “殿下,与我双修,可直入大罗巅峰……” 孔宣目不斜视,手中一缕赤光,天女惨叫着化作青烟。 幻象如琉璃破碎。 九百级,威压已如实质,空气粘稠得迈步都艰难。 幻象变得狰狞。 是不死火山深处,赤红岩浆翻滚,母亲元凤庞大的真身在火海中沉浮,翎羽焦枯,气息衰败。 离朱长老跪在火山口,泣血哀求。 “殿下!救救族长!救救凤族!只有你能承继元凤族长的本源,镇压地火!” 与此同时,另一幅画面展开。 农教瑶光境内,灵气氤氲,弟子和睦。 苏渺端坐莲台,声音平和。 “入我农教,可得功德,可消业力。凤族血脉,自此无忧。” 两个声音在脑中拉扯。 一边是族运责任,血脉牵绊。 一边是前程生路,大道可期。 孔宣停在第九百级台阶上,额角渗出细汗。 他回想起族内长老们对他的期盼,弟弟的嘴硬心软。 继续抬脚向前,迈上第九百零一级。 一千八百级,威压已近乎地仙巅峰修士全力施为的灵压。 孔宣的脊背依旧挺直,但道袍已被汗浸透,贴在身上。 他化形后便是金仙,可他不想用法力抵抗,再说他们凤族的血脉也不是徒有虚名的。 威压会让他身体变得沉重,呼吸粗重,却阻止不了他的步伐,每一步他都踏得石阶闷响。 幻象再变,这次是战场。 巫妖厮杀,血染苍穹。 祖巫真身顶天立地,妖族大阵星辰坠落。 凤族被卷入其中,翎羽纷飞,哀鸣遍野。 “助巫,或助妖?选错,灭族!” 孔宣牙龈咬出血腥味。 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继续向上。 两千七百级,威压攀至真仙门槛。 幻象变得私密。 是幼年时的不死火山,他与大鹏在岩浆河边嬉戏。 大鹏还是个毛茸茸的雏鸟,跌跌撞撞追着他跑,叽喳叫着哥哥。 忽然画面扭曲,大鹏长大,化为人形,神色冰冷陌生,手持利刃刺向他胸口,满脸怨恨。 “为什么你是兄长?为什么五色神光在你身上?我才是该继承一切的那个!” 孔宣呼吸一滞,一个诱惑的低语钻进脑海。 “吞噬他,吞噬掉大鹏的本源,融合极速与神光,你可直入大罗,甚至窥见混元门槛。凤族有你一人,足矣。” “若得圆满神光,十万年内,你有三成把握以力证道,成圣做祖。” “届时,凤族业力你可只手化解,不死火山你可弹指镇压,天庭帝俊亦需对你礼让三分。” “选吧。” 大鹏的匕首已抵至心口,眼瞳瞪着他,像在质问。 哥哥,你敢吗? 敢吗?吞噬同胞,成就己身。 这在洪荒并非稀罕事。 兄弟阋墙、妖族同族相食,甚至某些魔道功法专以血亲本源为祭。 大道无情,机缘面前,手足算什么? 孔宣盯着那双冰冷眼瞳,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释然。 大鹏总嫌他管得多,嫌自己总逼他修炼、守规矩。 可那年大鹏刚破壳,羽翼未丰,喜欢到处乱窜,才刚偷偷溜出族地没玩多久,就被一只千年火蟒偷袭。 那时他刚修炼成先天道体,用还未纯熟的五色神光硬生生刷碎了蟒妖元神,自己却因反噬吐了三天血。 大鹏缩在他怀里发抖,爪子揪着他衣襟,咕咕地哭。 那是他弟弟。 唯一的弟弟。 他抬手,不是挡匕首,而是按在大鹏头顶,揉了揉,就像小时候揉那只毛茸茸雏鸟那样。 “傻弟弟。” 幻象崩碎。 最后三千级,威压已至玄仙层次。 孔宣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依旧没使出法力抵抗,脚步依旧没停。 最后三百级时,幻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最深的叩问。 “你为何求道?” “为凤族延续。” “若延续需你舍弃骄傲,卑躬屈膝?” “……” 孔宣停住脚步,认真思考回答。 “不弃傲骨,但可低头。” “若需你手染无辜,屠戮弱小?” “不染。” “若大道与你族运相悖?” 孔宣停在最后三级台阶前。 他抬头,问心殿的大门就在眼前。 身后,是来路,是族运,是沉甸甸的业力与期望。 身前,是未知,是机缘,是可能的光明前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下观礼的人都以为他放弃了。 然后,他抬脚,踏上最后第一级。 “族运我要扛,大道我也要走。” “若真相悖……我便劈开那条悖路,踏出一条新的。” 第二步。 “凤族的骄傲,不在血脉,在脊梁。 农教的规矩,我守。 该挣的功德,我挣。 该付的代价,我付。” 第三步,踏上门前平台。 “吾名孔宣,吾之傲,不凌弱,不违心,只向大道。” 孔宣从阵内走出。 那双暗淡蓝眼瞳清澈透亮,像被水洗过的琉璃。 更重要的是,他脑后,隐约浮起一圈极淡的五色华光。 光华流转,赤、黄、青、白、黑五色交织,虽只是虚影,却让整个广场的灵气为之震荡。 “五色神光本源显化……” 通天坐直身子,很是欣赏。 “这小子,过了问心阵不说,还把血脉神通炼心明性了,了不得。” 苏渺拂袖,一枚外门弟子玉牌飞出,悬在孔宣面前。 “自今日起,你便为农教弟子。 教中资源、功法、职司,皆凭贡献点兑换,与旁人无异。 可能接受?” 孔宣双手接过玉牌,指尖拂过表面温润的“农”字道纹。 “能。” 离朱长老眼眶彻底红了,别过脸去,肩膀轻颤。 孔宣回到离朱长老身边,长老抓住他手臂,指尖发颤,却说不出话。 孔宣反手握住她手,低声道。 “长老,我进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离朱重重点头。 苏渺目光转向另一人。 “大鹏。” 金发少年浑身一僵 通天拿出一个椅子,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轻笑. “该你了,小鸟儿。你哥把路趟开了,看你能不能跟上。” 大鹏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孔宣静静看着弟弟,没说话,等待着对方做决定。 大鹏仰头,望向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 只有一次机会,不过,即归! 少年喉结滚动,猛地踏前一步。 但他可是凤族的少主! 天下唯一的金翅大鹏!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差! copyright 2026 第310章 大鹏折翼 少年踏上第一级台阶时。 周身腾起的灼烈气息,本源不受控制地外泄,在台阶边缘烧出浅浅焦痕。 他咬着牙,强行压回体内,火红劲装下肌肉贲张。 “等着瞧。”他低声。 第二步踏出,阵纹银光骤亮。 威压落下的瞬间,大鹏身形晃了晃。 不是扛不住,而是猝不及防,这威压与孔宣经历的一般无二,却比预料中更沉。 不是力量的沉,是某种黏稠的、试图拖慢他一切动作的滞涩感。 他厌恶这种感觉。 金翅大鹏鸟,生来就该翱翔九天,振翅万里。 慢?滞涩? 不该存在! 少年喉间滚出低吼,足下发力。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在台阶上奔跑。 威压被蛮横撞开,阵纹银光被他甩在身后。 三百级,六百级,九百级,他只用了孔宣三分之一的时间。 观礼台上,通天灌了口酒。 “急什么,这阶梯是炼心,不是比快。” 苏渺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在阶梯上狂奔的红色身影,看着他因速度太快而微微模糊的轮廓,看着他身后拖出淡淡虚影,那是极速到极致时,肉身与空间摩擦产生的异象。 一千八百级,大鹏停下。 不是累,是幻象来了。 起初是蓝天。 无边无际的湛蓝,云絮如棉。 他在云海中穿梭,双翼舒展,每一根翎羽都畅饮着高天的风。 下方山河渺小如沙盘,飞鸟仰望,走兽蛰伏。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笑,蛊惑人心。 “看,这才是你该在的地方。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大鹏嘴角勾起,他喜欢这个幻象。 振翅,加速。 云层被撕开,气浪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白痕。 他追上一只雷鹰,轻易超越。又赶上群南迁的玄鹤,翅尖一振便将它们甩得不见踪影。 快,更快,还要更快! 幻象中的天空没有尽头。 他不断加速,翅缘开始泛起金光,那是触碰空间法则边缘的征兆。 兴奋感冲上头顶,血液都在沸腾。 对,就是这样! 天下极速,唯我独尊! 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是只鸟。 通体漆黑,翎羽泛着金属冷光,双翼舒展时悄无声息,却快得诡异。 它始终保持在大鹏前方三丈,无论大鹏如何催动本源,如何撕裂空间,那三丈距离纹丝不变。 大鹏瞳孔骤缩。 “你是谁?!”他厉喝。 黑鸟不答,只回头瞥他一眼。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是纯粹的虚空之色。 愤怒窜起。 大鹏长啸,周身金光暴涨,翎羽根根竖起。 他燃烧了一丝本源,速度再提三成,这是搏命的架势,若在现实,这一下足以让他百年内无法恢复巅峰。 距离缩至两丈。 黑鸟依旧从容。 一丈、半丈…… 指尖几乎要触及尾羽, 黑鸟忽然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大鹏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翻滚,狠狠撞进一团柔软的云雾。 云雾散开,他跌落在白玉台阶上,膝盖磕出血痕。 幻象变了。 不再是天空,是盛宴。 长桌无边无际,摆满洪荒珍馐,皆是世间难寻的极品血食。 香气扑鼻,灵气蒸腾,每道菜都散发着诱人本源的气息。 大鹏撑起身,盯着那桌盛宴。 喉咙滚动。 金翅大鹏鸟天生食龙,对顶级血食的渴望刻在血脉里。 眼前这些,哪怕只是幻象,也让他腹中灼烧、血脉沸腾。他的双眼渐渐染上赤红,理智在极致的诱惑下摇摇欲坠。 他向前走了一步,脑中闪过离朱长老的话停住。 “农教不是族里,不会惯着你凤族殿下的身份。” 也闪过苏渺的声音。 “过了问心阵,便是农教弟子。教内资源凭贡献点兑换。” 贡献点…… 他盯着那盘龙肝,想象着要用多少贡献点才能兑换,不,农教根本不可能有龙肝可换。 这是农教禁忌,大鹏闭眼,深吸口气。 再睁眼时,眼里挣扎未消,却硬生生扭开头,继续向上走。 两千七百级。 大鹏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体力不支,是幻象越来越真实。 它们不再仅仅是画面和声音,开始掺杂真实的触感、气味、甚至……情绪。 此刻他站在一片焦土上。 是不死火山外围,岩浆刚刚褪去,大地冒着青烟。 数百只未化形的小凤鸟蜷缩在岩缝里,翎羽焦黑,哀鸣微弱。 天空被巫妖大战的余波撕裂,陨火如雨砸落。 离朱长老的虚影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殿下!带它们走!能带多少带多少!火山又要喷发了!” 身后,是通往外界的生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身前,是数百只奄奄一息的同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金翅大鹏鸟,极速无双。你若全力施为,可在一息内穿过生路。 但若带上它们……最多带三只,选吧。” 大鹏僵在原地。 他看看那些小凤鸟,弱小,无助,连化形都做不到。 又看看生路,狭窄,遥远,陨火正不断砸在路径上。 “弱者本该如此。” 那声音蛊惑着他。 “洪荒残酷,适者生存,它们活下来也是拖累。你是大鹏,该翱翔九天,不该被累赘拖垮。” 记忆中,面对许久才孕育出却天赋不好的族内幼崽,长老们总是叹气,说这是命数。 “选三只最强的。” 他喃喃,伸手去抓最近的三只。 指尖触及焦黑绒毛的刹那,他顿住。 三只小凤鸟仰头看他,眼珠湿漉漉的,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依赖,就像当年他跟在大哥身后时那样。 大鹏的手开始抖,不知该做出什么选择。 那声音催促着他, “快选!陨火要来了!” 他猛地缩回手。 转身,看向生路,又转回来,看向那群小鸟。 如此反复三次,额角青筋暴起。 最终,他咬牙,抓起三只塞进怀里,振翅冲向生路。 身后传来其余小凤鸟凄厉的哀鸣。 他不敢回头。 最后三千级,大鹏是爬上去的,幻象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汹涌。 这一次,是纯粹的力量诱惑。 他站在洪荒之巅,脚下是万千生灵。 振翅,风压可摧城。 啼鸣,声浪可裂地。 所有宝物自动飞来,所有生灵俯首称臣。 一个宏大的声音轰鸣。 “掠夺!占有!天下万物,皆该归你所有!这才是金翅大鹏鸟该有的姿态!” 大鹏跪在台阶上,十指抠进白玉砖缝。 他眼里金光乱窜,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掠夺的欲望在血脉里咆哮,那是源自身体的本能,金翅大鹏鸟,本就该以龙为食,以万物为资粮。 但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是孔宣在阵前说的话:“吾之傲,不凌弱,不违心。” 是苏渺平静的宣告:“农教规矩,一视同仁。” “滚!” 大鹏嘶吼,不知在对谁。 他挣扎着站起,摇摇晃晃向上爬。 最后一百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指甲崩裂,膝盖磨出血肉。 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与孔宣留下的痕迹并排,一红一浅,触目惊心。 终于,他爬上门前平台,大口喘息。 “沉溺力量,漠视弱小,心性浮躁,道途未明。” “考核,未过。” 听到宣告结果那一瞬间,大鹏眼瞳光芒涣散,茫然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他撑着台阶想站起,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盯着那个狼狈的身影,眼神各异。 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离朱长老踉跄一步,被孔宣扶住。 老妪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孔宣盯着弟弟,眉头紧锁。 通天摇头。 “心性未定,野性难驯。若无大变故或严加管教,难成大器,易入歧途。” 苏渺沉默。 她看着大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少年眼底深藏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惧与迷茫,那不只是考核失败的挫败,更像某种信念被击碎后的崩塌。 许久,大鹏终于抬起头。 他先看向离朱长老,长老脸上的痛心让他喉头一哽。 又看向孔宣,兄长眼中的复杂让他心脏抽紧。 最后,他扫过周围那些农教弟子,那些修为不如他、根脚不如他的外门弟子,此刻正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他。 大鹏的脸瞬间涨红,又褪成惨白。 他猛地站起,踉跄冲下阶梯。 脚步虚浮,几次差点摔倒,却硬撑着没倒。 冲到广场,他停在离朱面前,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长老……我……” 话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转身,背对所有人,肩膀绷得死紧。 “我输了。哥,你好好待着。我……我回去修炼!” 说罢抬脚就走,背影孤倔,像只被拔光了翎羽仍强撑骄傲的雏鸟。 “站住。”孔宣开口。 大鹏脚步一顿,没回头。 copyright 2026 第311章 孔宣求情 大鹏脚步一顿,没回头。 可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火红劲装的布料下,肩胛骨凸出嶙峋的弧度。 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大鹏喉结滚动,盯着自己鞋尖,白玉砖倒映出他此刻狼狈的脸。 金发散乱,眼里的光碎了一地,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听见了尾音的颤。 输了。 真真切切地输了。 是输给自己骨子里那些他从未正视过的东西。 对速度的偏执,对弱者的漠视,对掠夺本能的……那一瞬间的动摇。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他爬完了,骄傲也被碾碎了。 像场荒唐的笑话。 大鹏指甲掐进掌心。 孔宣松开扶住长老的手,走到他面前。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瞳深处,沉着一层大鹏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责怪,不是失望,是某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还有机会,静心,改过。” 大鹏喉头滚动。 他猛地抬头,琥珀色眼瞳赤红。 “有什么机会?!规矩立在那儿!一次不过,缘尽于此!我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鹏声音越吼越大,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我输了!我认!不用你们可怜!” “大鹏!”离朱长老厉喝。 少年浑身一颤,咬住下唇,血丝渗出来。 孔宣没动怒。 他抬手,按住大鹏肩膀。 五指扣得死紧,力道透过衣料,硌得骨头生疼。 “我说有,就有!你信不信我?” 孔宣盯着他眼睛,大鹏张了张嘴。 信。 从小到大,只要孔宣说有办法,就真的有办法。 可这次不一样。 农教不是凤族,苏渺不是离朱长老,问心阵更不是不死火山的熔岩,那是直指本心的拷问,他躲不过,骗不了。 “……信。”大鹏哑声。 孔宣松开手,转身,重新走向苏渺前面。 双膝落地,脊梁依旧笔直,淡蓝色眼瞳直视苏渺。 “教主,凤族愿再献三座大型火脉、百株火系先天灵植,换大鹏的一次考核机会。” 广场哗然。 “三座火脉?!凤族还有余粮?” “百株先天灵植……他们不过了?” “这孔宣对弟弟是真舍得……” 离朱长老踉跄上前,亦要跪。 苏渺袖袍一拂,依旧托住。 “农教规矩,破例一次已是极限,大鹏心性未过,强求无益。” 孔宣抿唇。 他忽然抬手,在眉心又是一划,这次划得更深,一缕精纯得刺眼的五色本源被生生剥离,凝成鸽卵大小的光团,悬浮掌心。 光团一出,周遭灵气剧烈震荡。 “此为我五色神光一丝本源种子。” 孔宣脸色白了一分,声音依旧稳。 “若教主允准,我愿将此物赠于农教,只求换舍弟一次重考之机。” 大鹏冲过来,抓住他手腕。 “哥!你疯了?!这本源种子关乎你道途根基!” 孔宣甩开他,目光定在苏渺脸上。 “请教主成全。” “哥……别求了。”大鹏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气音。 孔宣没理他,依旧跪在苏渺面前,掌心托着那团五色本源种子。 光团只有鸽卵大小,却映得他半张脸流光溢彩,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离朱长老闭目,老泪滚落。 她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长老令,双手奉上。 “教主明鉴。大鹏心性确有瑕疵,急躁易怒,骄矜自持,欠磨砺。 但老身以凤族声誉担保,此子本质非大恶,从未主动造杀孽。 老身愿以此令为押,再献族库仅存的三成珍藏,只求,换大鹏一次额外考核之机。” 凤族仅存的三成珍藏,凤族确实豁出去了。 广场死寂。 连通天眼中闪过讶异, “老凤凰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连原本窃窃私语的农教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凤族就已经给了不少,现在这最后三成,那岂不是凤族的库存几乎全都拿出来了。 孔宣亦再次开口, “请教主开恩。吾弟之过,吾愿同担。若教主允准,孔宣愿立天道誓言。 入教后万年功德,全数献于农教。未来若大鹏触犯教规,孔宣自请一同受罚,绝无怨言。” 大鹏猛地扭头看他,满心的愧疚。 “哥!” 他不值得哥这么做。 copyright 2026 第312章 农教新规 资源。 农教如今亿亿万弟子,每日吞吐的灵气、消耗的丹药、磨损的法器,是个天文数字。 即便弟子们再怎么努力,现在堪堪维持收支平衡。 而量劫将至,未来说不定只会更艰难。 苏渺看着跪在面前的孔宣,看着那团五色本源种子,光晕流转间,隐约有五色神光的雏形在内部演化,那是洪荒算的上独一份的先天神通根基。 又看向离朱长老手中的赤金令牌,令牌表面浮雕着元凤展翼的图腾,象征着凤族至高权柄。 这大鹏确实骄纵,却非无可救药,至少他在盛宴幻象前扭开了头,在他抓起那三只小凤鸟时手在抖。 最后,她扫过广场边缘。 黄龙、白龙、青龙三条小龙不知何时挤到了前排,正踮着脚张望。 见她目光扫来,三龙齐齐挺直腰板,眼神复杂,有紧张,有期待。 今日凤族若开此例,龙族……乃至洪荒其他身负业力却非大恶的族群,都会看到一条路。 一条用资源换希望的路。 原本一切都开头,是因敖钦破例收容龙族,如今也因凤族再破了一次。 本来她就想着等这两兄弟通过后,将这条规矩,直接放到台面上来。 奈何大鹏实在不争气。 算了,看在凤族这些小钱钱上。 在场人都等待她的裁决。 许久,她缓缓开口。 “农教立教,本意为洪荒添生机,为生灵开路。” “然天地有规,教化有度。身负业力者入教,确需慎之又慎。” “然,业力成因复杂,有主动为恶者,亦有被动牵连者。 若一概拒之门外,未免有失公允,亦断了一些真心向善、愿改过者之路。” “念在凤族诚心,大鹏业力非全系己身,本座今日特设一例。” 广场一静。 连孔宣都抬起了头,苏渺脑后清辉流转。 “即日起,农教增补一条规定: 身负业力者,若其主要业障非因自身主动造下大孽所致,可凭足以打动农教的天地灵材、功德之物,或完成教中指定的特定任务,折算贡献,申请‘赎罪考核’机会一次。” “机会仅限一次,考核标准不变。” “过,则为外门弟子,过往业力农教不予追究。不过,则资源不退,永绝此路。” 气氛先是死寂,随即炸开。 “赎罪考核?!” “这……这是给业力缠身者开的口子?这不就是……拿资源买机会?” “什么叫买!教主说了,要‘足以打动农教’!你当是集市买菜呢!” “资源换机会……教主这是要开源?!也是毕竟教内这么多人,养我们教主也不容易!” “我的天,那这大鹏要是再不过,岂不是人财两空?” “心性不过,强求有什么用?” “但总归有条路了!总比彻底绝了希望强!” 黄龙、白龙、青龙,三双龙瞳齐齐望向苏渺,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 青龙甚至没忍住,龙尾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鳞片摩擦出细碎火花。 它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族里那些还困在业力中挣扎的同族,如今有了一条路。 孔宣眼神骤然亮起。 大鹏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的愣愣看着苏渺。 苏渺没理会大鹏的目光。 “凤族所献资源,远超寻常。本座允大鹏适用此新规,换取三月后再次考核之机。” 大鹏脑子嗡的一声。 真的还有机会? “但这是最后一次。此期间,大鹏需在教中服役,磨砺心性。服役内容由戒律殿指定、监督,能否把握,看他自己。” 不磨砺一下,苏渺真的是怕这只大鹏鸟再挂科。 服役? 他要去给人服役? 大鹏喉结滚动,情绪复杂,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对服役的不甘,有对兄长押上一切的愧疚,最终都沉淀成一种复杂的沉重。 少年跪在孔宣旁边,低头,金发垂落遮住侧脸,声音沙哑。 “谢教主给我机会。” “大鹏……定不负此次机缘,亦不负族望。” 那份属于凤族少主的骄纵傲气,在这一跪里并未消失,却像被重锤砸过的铁胚,棱角还在,内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实心。 “孔宣,你的本源种子,收回去。”苏渺开口。 孔宣抬眸,眼底闪过愕然。 “农教立教,讲规矩,也讲情理,还不至于要你一个小辈的东西。” 之后苏渺宣布散场,离开。 通天慢悠悠的跟上,经过大鹏身边时,脚步一顿。 弯腰,盯着大鹏,嗤笑: “小鸟儿,听见没?你哥不用押本源了,你这回要是再飞歪……那就不是丢脸。” 大鹏想到如果他再失败的后果,浑身一颤。 他输不起了,凤族也经不起他第二次失败。 通天直起身晃悠着走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万象殿偏厅。 苏渺坐于主位,通天依旧歪在旁边的云座上,没个正经样子。 内务堂堂主立于厅中,离朱长老已经一份密密麻麻的资源清单呈上。 并通知族内收拾,运送过来。 清单在苏渺面前展开。 不愧是凤族最后的珍藏,实在是过于丰厚。 三座大型火脉的位置图、百株先天灵植的名录与特性、还有凤族承诺的三成珍藏目录……每一样都足以让洪荒任何势力眼红。 苏渺最看重的是,珍藏目录中的记录的几处标注的洞天福地的地址。 先不说其洞天世界本身,自带的天材地宝,她只需派上一些弟子去耐心耕耘,不用多少时间,这几处洞天福地,就能源源不断的给农教提供天材地宝。 加上之前的凤族的礼单,光是那些火系炼器原材料,省着点用,可以让农教用上一个量劫了。 通天凑过来瞥了眼,吹了声口哨。 “哟,连‘涅盘石髓’都有?这东西不是元凤当年褪羽时化生的奇物么?凤族舍得拿出来?” “若能换得一线生机,想来他们没什么舍不得。” 苏渺合上清单,抬眸,对一旁的侍立的内务堂堂主说。 “大鹏服役之事,通知他们明日去戒律堂寻严婆,她会安排。” “是。” 内务堂堂主行礼,退下。 偏厅门合拢,隔绝了外界喧嚣。 通天灌了口酒,嗤笑。 “妙珩,你这个算盘打得整个洪荒都听见了。” 苏渺没理他,指尖在清单上轻点。 “师父觉得这买卖亏了?” copyright 2026 第313章 一线生机 “亏?涅盘石髓,能活死人肉白骨,圣人都眼馋。三座火脉,百株先天灵植……啧啧,再加上这五处洞天福地,凤族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通天很是怀疑苏渺,是不是有意为之。 毕竟从前自家小徒弟,就有点白切黑,那小主意一个比一个损,现在是越长大,心眼子也长了不少。 表面像二哥元始风光霁月、清贵高华。 内里却像大哥,运筹帷幄,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算好了?就等凤族撞上来,好立这个规矩,既全了名声,又掏空了他们的宝库?” 苏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师父,农教亿亿万弟子,每日睁眼就要修炼、领资源、消耗灵气。” “农教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凤族、龙族这些上古大族,底蕴深厚,却困于业力,寸步难行。 他们缺一条路,我们缺资源。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明码标价,农教承担了风险,自然对方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说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苏渺将清单收起,指尖凝出一枚玉简,神念刻入,是新规的详细细则与执行流程。 “不过你这手确实漂亮。 那些老牌种族,底蕴厚,业力深,正愁没处花钱消灾。 农教给他们个希望,他们掏宝贝掏得心甘情愿。还顺带筛了心性,能进的多半不是蠢货。 那些没家底的,敢自己接任务的,肯定有几分胆色和本事,稳赚不赔。” 苏渺没否认,刻完最后一笔,将玉简递给侍立一旁的文守拙。 “送去任务堂,让他们即刻颁布。 另,成立‘特殊考核组’,你任主事。申请者需向任务堂,先报名提交详细业力报告与资源清单,你与内务堂堂主初审通过后,报我终审。” 文守拙接过玉简,迟疑。 “教主,这审核量恐怕……” “所以让你去和任务堂堂主一起,先定标准,业力深浅、根源因果、资源价值,皆设门槛。 我们择‘诚’而审,非‘富’而取。” 文守拙恍然,揖礼退下。 人刚走,偏厅门又被推开。 黄龙、白龙、青龙三条小龙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见苏渺看过来,黄龙壮着胆子开口。 “教、教主……那新规,我们龙族……也能用么?” 苏渺瞥他们一眼,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打着什么小心思。 “业力非己身主动所造,资源足够,皆可申请。” 三龙眼睛亮晶晶的。 白龙小声问。 “那……我们现在回去禀报家里,再送些资源来,能不能给族里其他小辈……也换几个名额?” 苏渺还没答,通天先乐了。 “哟,这就续上了?你们龙族倒是会抓时机。” 青龙挠头:“这不是……机会难得嘛。” 苏渺摆手:“去吧,去吧,只要合乎规矩,自然可报。” 三龙欢呼一声,扭头就跑,差点在门槛上绊成一团。 通天看着他们背影,摇头失笑。 “得,消息今晚就得传遍四海。明天你这农教门槛,怕是要被踏破。” 苏渺没接话。 圣城灯火已次第亮起,更远的黑暗中,还有点点星火在缓慢移动,那是仍在途中的朝圣队伍,从洪荒各个角落跋涉而来,执拗地奔向这片他们心中的圣地。 “师父。” “嗯?” “你说……这洪荒,到底有多少生灵,只是缺一个‘机会’?” 通天沉默片刻。 “很多,多到你想象不到。道魔大战、龙汉初劫,巫妖对峙,哪次大战不卷进去亿万生灵?活着就不易。” “黑夜里走得久了,看见一点光,就想凑过去。你这农教,你这功德金轮,你这的规矩,就是洪荒黑夜里,最大最亮的那盏灯。” 许久,苏渺轻声道。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新规颁布当晚,农教几乎所有人的传讯玉符,就被各自的亲朋好友给轰炸了。 “我业力倒是轻,可我也穷啊!能不能打工换机会?我给灵植堂挑三千年大粪行不行?” “想得美!‘足以打动农教’的标准你听听!我把我卖了都凑不齐!” “要不……咱们去北冥抓鲲鹏?他那身羽毛应该值钱?” “你去!我精神上支持你!” 哄笑声中,真正的暗流在涌动。 四海龙宫,敖钦长老捏着刚收到的传讯玉符,在殿中踱了三圈,猛一拍桌。 “备礼!再加五车!不,十车!把咱们库房里那些用不上又占地方的‘古物’全清出来!送去农教!” 北冥妖师宫,鲲鹏听着属下汇报,指尖在扶手上轻敲,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嗤笑:“赎罪考核?那小屁孩倒是会做生意。去,把冰渊深处那三株‘九阴玄莲’挖出来,连带莲子,送去农教。 就说……本座为昔日冒犯赔罪。” 西方灵山,准提正在给多宝讲道,闻言愣住,随即抚掌大笑。 “妙啊!此规一出,农教的家底在必翻上几番!接引师兄,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把那池八宝功德池水,匀三成送去?” 接引看了准提一眼。 “三成太多。一成半,加三百颗功德金莲莲子。” “善!” 幽冥血海,冥河摔了酒盏。 “赎罪?他们也配!” 老祖赤红着眼,盯着血海中沉浮的阿修罗族,忽然狞笑, “不过……送点礼,换个名额,塞几个崽子进去,倒也不是不行。 去,把血海深处那批‘血煞晶钻’挖出来,挑最大的,送农教!” 就连巫族,后土都收到了风声。 祖巫捏着玉简,沉默许久,唤来一名大巫。 “去库房,把那批用不上的‘星辰铁’和‘地脉精粹’清点一下,送泰山。 就说……巫族贺农教新规。” 一夜之间,洪荒风起。 无数沉寂已久的古族、散修、乃至一些藏在阴影里的势力,都将目光投向了泰山,投向了那道刚刚开启的缝隙。 圣城客栈。 石阿土趴在窗边,看着街上突然多出来的、奇形怪状的访客,有驾着水云的海族,有裹着黑袍看不清面目的散修,有乘坐骨舟的凶兽后裔…… 他们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盒、玉匣、甚至直接扛着宝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少年扭头,问旁边的族老。 “婆婆,这些人……都是来‘赎罪’的?” 族老缝补着衣物,头也不抬。 “是来买希望的。” “希望还能买?” “在洪荒,什么不能买?”老妪穿针引线。 “只是这代价……啧,凤族开了个好头,后来者怕是得倾家荡产。” 石阿土望着那些身影,忽然问。 “那……若有一天,我们西荒也需要‘赎罪’,怎么办?” 他们西荒可穷可穷了,可没这么多宝贝。 族老缝衣的手停了。 “那就把整个绿洲都献出去。” “只要人还在,根就还在……就还能从头再来。” copyright 2026 第314章 问道台 凤族承诺的资源,很快就送到了。 七只火凤鸟,飞来破开云层时拖出长长的火尾,将泰山半片天空染成朝霞色。 凤鸟敛翅,落地化为人形,皆是气息沉凝的凤族战将,个个伤痕累累,显是一路不太平。 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清单。 “凤族离火卫,奉命押送资源至此。请农教查验。” 严婆带戒律堂弟子开箱。 第一箱是火脉核心,并非实物,是三枚封印在琉璃球中的炽红光团。 光团内部,微型山脉起伏,岩浆奔流,隔着琉璃都能感到那股焚天热力。 第二箱是灵植。 百株先天火系灵植封在寒玉匣中,根须鲜活,叶片流转金纹。 最珍贵的是三株“涅盘草”,通体赤红,叶脉如凤凰尾翎,闻一闻便觉神魂灼烫。 第三箱到第七箱,是凤族三成珍藏。 有拳头大的南明离火晶核,堆成小山;有焦枯如铁的不死木残枝,每截都萦绕着古老生机;有封在玄冰里的真凰血髓,一滴便足以让金仙脱胎换骨;甚至还有几片残破的、铭刻着上古凤文的甲骨,气息晦涩难明。 广场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吸气声此起彼伏。 大鹏站在角落,盯着那些箱子。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那是凤族攒了无数元会的家底,是母亲元凤留给子孙的最后庇护。 如今,因为他的失败,这些要被送出去了。 少年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孔宣走到他身侧,没说话,只拍了拍他肩膀。 大鹏低头,声音嘶哑:“哥……我要是再不过……” 孔宣打断他的话,却字字如刀毫不留情揭开伤疤,逼大鹏面对现实。 “那就不过,你回不死火山,我留在农教。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就算他再疼弟弟,也不可能因为弟弟压上自己了,压上整个凤族。 若大鹏再通不过,那他自己就是族里唯一的希望。 大鹏抬头,对上兄长那双冰蓝色眼瞳,里面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我不是……”大鹏想解释。 孔宣知道大鹏向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洪荒不讲‘不是故意’。 你输了,代价就得付。 付不起,就认命。” 说罢,转身走向正在清点的严婆,留下大鹏一个人僵在原地。 少年盯着那些箱子,盯着凤族战将疲惫却挺直的脊梁,盯着周围农教弟子眼中掩不住的惊叹。 大鹏深吸一口气,走到离朱长老面前。 离朱长老正在与严婆核对清单最后一页,指尖发颤,那上面列着的,是几样连她都舍不得动的祖传之物。 “长老。”大鹏开口。 离朱抬头。 少年跪下来,额头抵地: “这三月服役,我好好干。问心阵,我再闯一次。若还不过……”大鹏声音发哽, “我自废修为,回火山陪母亲。凤族的债,我用命填。” 离朱老泪纵横,扶他起来,却说不出话。 远处,苏渺站在万象殿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通天啃着枚灵果凑过来。 “哟,那小鸟开窍了?” “早该开窍了,他的跟脚、心性若配得上,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呢?” “看造化。” 宝贝入库的下午,任务堂便颁布了新规细则。 玉简副本贴满圣城各大告示栏,文守拙亲自坐镇外务堂偏厅,接受咨询。 门槛果然高得吓人,业力也需经苏渺专门拜托自家师父元始,炼制的‘业镜’照验,确定所照之人的业力来源,循因溯源。 所献天材地宝的价值需由内务堂、灵植堂、炼丹堂、炼器堂四堂主事联合评估,至少需达到,让其中三位堂主心动的标准。 任务难度更是离谱,首批公布的三个任务里,最简单的那个,居然是去北冥冰渊深处,取三斤‘玄冥真水’。 “玄冥真水?!那玩意儿在冰渊最底层,鲲鹏老家门口!去偷?找死呢!” 有散修在告示栏前跳脚。 “不然你以为‘赎罪’那么容易?”旁边人嗤笑。 “农教这是明码标价,要么倾家荡产,要么拿命去拼。” “那……那些古族后裔、凶兽血脉,真有人去?” “怎么没有?早上我就见着个浑身煞气的,拎着五颗凶兽头去任务堂了,看他那气息,估计是某个异兽混血,想洗掉血脉业力。” 议论纷纷中,新规带来的暗流开始涌动。 但比这暗流更汹涌的,是人潮。 凤族献宝后的第十日,最后一批的朝圣队终于抵达泰山。 他们来自南荒十万大山、西海浮空群岛、北原雪原深处……队伍规模不大,多的几百人,少的几十人,却个个风尘仆仆,眼眸炽亮。 圣城客栈早爆满了,后来者便在城外开辟临时营地。 法术凝聚的土屋、藤蔓编织的棚舍、寒冰凝成的帐篷,五花八门,连绵数里。 甚至自发形成集市,有了几分烟火气。 东荒的矿石、南海的珍珠、北原的皮毛、西荒的瓜果……各色特产在此交易。 苏渺听闻后,让严婆派人接管了这一片的纪律,以防出乱。 而外务殿也派人设了官方兑换点,用贡献点收购优质资源,同时出售教内产的丹药、法器等。 以物易物,或以贡献点结算,竟让这片临时营地有了小型修真坊市的雏形。 同时也因为这些朝圣队的到来,外务殿那位圆脸中年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他面前堆着小山高的玉简,全是各地朝圣队伍的登记信息、携带供奉清单、随行子弟名册。 殿内十几位执事弟子埋头整理。 “东荒第七部落,携‘地火铜精’三万斤等,随行子弟五人,最高修为化神巅峰……” “南海珊瑚族,献‘万年血珊瑚’八株等,随行子弟三人,皆已渡劫……” “北原雪族分支,献‘冰魄玄晶’五十块,随行子弟七人,其中一人……” 圆脸中年揉着太阳穴,抬头看向殿外。 神识透过窗户,能看见问心梯入口处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队伍从阶梯底端一直排到广场边缘,还在不断延长。 维持秩序的戒律殿弟子喉咙都喊劈了,依旧挡不住后来者往前挤。 “不能再这样了。”圆脸中年喃喃。 他抓起一枚空白玉简,刻下紧急传讯,注入法力。 玉简化作流光,飞向万象殿。 苏渺的应对很快。 她让外务堂在圣城中央广场搭起一座九丈高的白玉石台,取名“问道台”。 每日辰时到酉时,轮派三位亲传弟子登台讲道,解答修行疑难。 讲道内容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到地仙境界的瓶颈突破,包罗万象。 首日登台的,是讲经堂的主事,玄真人。 这位人族出身的亲传大弟子一袭青衫,盘坐云台,声音平和。 他从《基础吐纳法》讲起,却不止讲法诀,更讲如何观想、如何感应天地灵气流转、如何避开初修者常见的气脉岔流。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恍然大悟,拍腿叫好。 有年轻子弟掏出玉简狂记。 甚至有几个明显是妖族化形的,也缩在角落竖耳倾听,农教的问道台不拒任何生灵。 讲到午后,玄真人留出半个时辰答疑。 一个西荒少年举手,声音紧张。 “真、真人!我修炼时总觉心口灼烧,像有火在烧,可是走火入魔了?” 玄真人神识扫过,沉吟。 “你可是长期食用火属性灵植?” “是、是!我们西荒干旱,只能种‘赤阳薯’,祖祖辈辈都吃这个!” “那便对了。赤阳薯性烈,久食积火毒。你且记下这个方子。 取三斤‘清心草’,两钱‘寒玉粉’,每日煮水服,连服七日。 再修炼时,用意念引导火气下行,归于丹田,莫让它窜入心脉。” 少年激动叩谢。 又有人问。 “真人!我卡在金丹巅峰三年了,每次冲击元婴都觉神魂震荡,险些溃散,该如何是好?” “神魂不稳,是根基有瑕。你当初结丹时,用的可是‘妖丹借力’之法?” “您、您怎么知道?” 玄真人摇头, “取巧了,妖丹本源与人族有异,强行融合,必留隐患。回去后,散去三成金丹法力,以《洗髓诀》重铸根基。慢是慢些,但道途能稳。” 问答间,夕阳西斜。 玄真人起身, “今日到此。明日辰时,由灵植堂青禾长老主讲《五行灵植培育初解》。” 台下众人依依不舍散去,边走边议论,眼神发亮。 他们中许多人,在各自部落已是顶尖天才,可困于传承残缺、资源匮乏,修行路走得磕磕绊绊。 如今在问道台听一席话,茅塞顿开,恨不得立刻回去闭关。 更有人当场突破。 第二日,一个北原雪族的少女在听青禾讲解“冰属性灵植嫁接”时,忽然周身寒气爆发,头顶凝出三朵冰花虚影,竟是顿悟了本命神通。 青禾当场赐下一瓶雪魄丹,助她稳固境界。 消息传开,问道台前排队的人龙更长了,每日都有新的故事。 但并非所有人都满足于听讲。 那些已达渡劫期、甚至已入地仙的人族天才,目标明确,闯问心阵,入农教。 外务堂在问心梯入口设了登记处。 首次考核者,可领一枚“初考玉牌”,凭牌排队。 玉牌每日发放三百枚,发完即止。 其他不是初次考核的,只能老老实实的排队。 于是每天天还没亮,问心梯前就排起了长龙,有人甚至带着蒲团、拎着食盒,边打坐边等。 在另一边,大鹏在孔宣的陪伴下。 去了戒律堂,正式开始了他的服役。 copyright 2026 第315章 大鹏的脱胎换骨 戒律堂内阴冷,青石地面渗着寒意。 四壁空荡,只正中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浑浊,映不出人影。 严婆走到镜前,袖袍一挥。 镜面涟漪荡开,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服役细则,念。” 大鹏盯着镜面,逐字念出。 “一,每日卯时至辰时,清扫圣城东区‘问道台’周边落叶尘灰,需以净尘术施为,不得动用其他法力。” 净尘术是最基础的五行法术,连刚引气入体的人族幼童都会。 让他金翅大鹏鸟去扫落叶? “二,辰时至巳时,于问道台协助执事维持秩序,引导前来听道者排队。” “三,巳时至午时,往灵植堂‘火行试验区’担水百缸。 水需取自泰山寒潭,不可用法力搬运,需肩挑手提。” “四……” 条条款款,琐碎繁杂,无一不是磨人性子的活计。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条。 “服役期间,封禁本源,不得化形,不得擅离瑶光境与圣城划定区域。” 大鹏念完,脸色发青。 严婆面无表情:“可有异议?” 少年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孔宣在他身后,低声道:“应下。” 大鹏闭眼,再睁眼时,琥珀色眼瞳里翻涌的东西尽数压下。 “……无。” 严婆颔首,指尖一点铜镜。 一道灰光射出,没入大鹏眉心。 少年浑身剧颤,只觉体内磅礴的法力如潮水退去,被封进丹田深处,只剩下一缕微弱如炼气修士的灵力在经脉流转。 背后肩胛骨处传来刺痒,那是金翅大鹏鸟的双翼被强行禁锢,缩回体内的痛楚。 大鹏没有反抗,只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 “服役木牌。” 严婆递来一块灰扑扑的木牌, “持此牌可通行划定区域。丢损,服役期延长百年。” 大鹏接过,木牌粗糙,边缘还带着毛刺。 孔宣看着弟弟那副隐忍模样,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没说什么。 只抬手,按了按大鹏肩膀。 “走了。”说罢,转身出殿。 大鹏捏着木牌,盯着兄长背影消失在门外,许久,才挪动脚步,跟着严婆指派的一名戒律殿执事,走向圣城方向。 问道台的台前空地,早已摆了数百张蒲团,此刻已坐得满满当当。 大鹏到的时候,卯时刚过。 晨雾未散。 台前已有早到的修士在蒲团上打坐,吐纳间白气缭绕。 执事递给他一把青竹扫帚,指了指台子周边。 “扫干净。净尘术附在帚上,别直接施法,教主说了,要让你体会‘亲手劳作’。” 大鹏盯着那把扫帚。 竹柄粗糙,帚头用不知名的干草扎成,还沾着前日的泥。 他深吸口气,握住。 妖力被封,只剩那点微弱灵力。 他试着调动,附着帚头,挥出一扫, 落叶没动,反倒扬起一片灰尘,扑了前排打坐的修士满脸。 “咳咳!谁啊?!” 那修士是个中年模样的人族,渡劫期修为,被灰呛得直瞪眼。 大鹏抿唇,硬邦邦道 “抱歉。” 修士看清他手中扫帚,又瞥见他腰间灰扑扑的服役木牌,愣了愣,忽然笑了。 “新来的?戒律殿派的活?” “……嗯。” “净尘术不是这么用的。” 修士起身,拍拍衣袍。 “灵力要均匀裹住帚头每一根草茎,挥出去时带点回旋的劲,像这样,”他并指一点,一缕精纯的水行灵力没入扫帚。 大鹏下意识照做。 这次扫出去,落叶聚成一堆,灰尘凝成小球,滚到路边。 修士满意点头。 “对喽,慢慢练,这活儿不难,就是磨人。” 说罢坐回蒲团,闭目继续打坐。 大鹏盯着那堆落叶,许久,继续挥帚。 辰时,问道台正式开讲。 今日轮值的是讲经堂一位内门弟子,主修木行功法。 他登台后也不废话,盘膝坐下,直接开讲《乙木长春诀》篇的要义。 台下蒲团早已坐满,后来的修士便自发在外围站着听。 大鹏的任务是维持秩序,其实就是盯着别让人插队、别大声喧哗、别用法术遮挡他人视线。 这活比扫地还难受。 他顶着张桀骜未褪的脸,抱着胳膊杵在台角,冷冷扫视人群。 几个想往前挤的修士被他眼神一刺,讪讪退回去。 讲道讲到一半,有个五六岁模样的人族女童摇摇晃晃走到台前,仰头看大鹏。 “哥哥,你站这儿不累吗?” 大鹏垂眸。 女童扎着两个揪揪,眼睛圆溜溜的,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灵米糕。 “不累。”他硬邦邦道。 “可是你眉头皱得好紧,我阿娘说,总皱眉会变丑。” 女童踮脚,想摸他眉心,大鹏下意识后退半步。 女童却把灵米糕递过来。 “给你吃,甜的,吃了就不皱眉了。” 大鹏盯着那块沾着口水的糕点,喉结滚动。 他想起幼时,孔宣也总这样,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珍惜灵果,掰一半塞给他,对他说吃了就不许闹。 “……不用。”他别开脸。 女童有点失望,却也没纠缠,摇摇晃晃走回自家大人身边。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袍的人族妇人,朝大鹏歉意笑笑,将女童揽进怀里。 大鹏握紧拳头。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人群。 只是眼神里那层冰,不知不觉化了些许。 巳时,讲道结束。 人群散去,大鹏跟着执事前往灵植堂。 火行试验区在瑶光境南侧,是一片用阵法隔绝出的赤红土地。 地上栽满各式各样的火系灵植,有叶片喷火星的“焰火花”,有果实会自燃的“爆炎椒”,还有藤蔓缠成火笼的“赤炼蛇藤”。 试验区的管事是青禾长老座下一位亲传弟子,名唤炎烁,是个红发青年。 他见大鹏来,也不客套,直接指向远处一排半人高的水缸。 “百缸寒潭水,挑满。缸在那,桶在那,寒潭在那边山坳里。” “不能用法力催动,纯靠肉身气力,这是教主特意吩咐过的。” 大鹏看向那排缸。 每口缸都有他腰粗,深近四尺。 桶是寻常木桶,桶壁厚实,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说话,拎起桶走向山坳。 寒潭在试验区三里外,潭水幽蓝,触手刺骨。 大鹏俯身打满一桶,直腰时手臂肌肉绷紧,封了妖力,这具肉身虽比寻常人族强,却远不如金翅大鹏鸟原形。 一桶水提起来并不轻松。 他咬牙,拎桶往回走。 三里路,桶重,水晃。 第一趟走到试验区,桶里水洒了小半。 炎烁瞥了眼,没说话。 大鹏默默的来回折返。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 日头渐高,汗水浸透火红劲装,贴在身上。 肩头被扁担磨破,渗出血,混着汗水,火辣辣地疼。 大鹏咬着牙,一趟一趟往返,脚步从最初的踉跄,到后来的稳,再到最后的麻木。 到第七十三缸时,他停在水缸前,盯着缸里晃荡的水面。 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金发黏在额角,脸上污迹斑斑,肩头血迹晕开,狼狈得不像凤族二殿下,倒像哪个部落被抓来干苦力的俘虏。 “累了?”炎烁的声音传来。 大鹏没回头:“……没。” “那就继续。” 红发青年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囊, “喝口。寒潭水阴气重,你体内火行本源被封,扛不住太久。” 大鹏接过,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还带着点药草的清苦。 入腹后,一股暖流散开,缓解了经脉里那股被阴气侵蚀的刺痛。 大鹏低声道谢,炎烁挥挥手,转身去照料那些喷火星的焰火花了。 大鹏继续拎桶。 百日服役,日日如此。 扫地,维持秩序,挑水,偶尔还被派去帮炼丹堂搬运药材、去任务堂整理玉简、甚至去外务堂接待那些来咨询“赎罪考核”的各方使者。 每一样活计都琐碎,都磨人。 起初大鹏满心屈辱,夜里躺在戒律殿分配的简陋石床上,盯着屋顶裂缝,指甲抠进掌心。 他想不通,为何要受这种折辱,他是金翅大鹏鸟,生来就该翱翔九天,而非在此扫地挑水。 可日子久了,那点屈辱被磨平了棱角。 他渐渐习惯卯时起床,习惯握着扫帚将落叶归拢,习惯听问道台前那些修士为某个功法关窍争论不休,习惯挑水时肩头扁担的沉重,习惯那些最初怜悯或嘲讽的目光,逐渐变成寻常。 服役期满最后一日,他照例去问道台当值。 今日讲道的是玄真人本人。 这位讲经堂主事讲的是《清静经》,声音平和,如溪水流淌。 台下坐满了人,连外围都挤得水泄不通。 大鹏抱着胳膊站在台角,目光扫过人群。 他看见那个曾给他灵米糕的女童,如今已蹿高了一截,正趴在娘亲膝上,听得昏昏欲睡。看见那位教他净尘术的渡劫期修士,眉头紧锁,似有所悟。看见几个面生的妖族修士,穿着粗布衣袍,眼中却闪着光。 讲道至半,忽有一名年轻修士举手。 玄真人颔首示意他问。 那修士起身,是个清秀的人族青年,修为约莫化神期。 他有些紧张,声音发颤。 “真人,晚辈有一惑。《清静经》言‘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是说万物终将回归本源。 那……若本源已污,业力缠身,又当如何‘归根’?” 问题一出,台下寂静。 玄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根源若污,便净之。业力若缠,便消之。 归根非是放任沉沦,而是溯本清源,重焕生机。” 修士追问:“可若业力深重,净无可净呢?” 玄真人未答。 台下却有个声音响起,沙哑,却清晰: “那就从头来过。” 所有人扭头,说话的是大鹏。 少年抱着胳膊,依旧那副桀骜姿态,眼神却变得清亮。 “扫地,挑水,听道,服役。 一点一点,把脏的扫干净,把缺的补回来。 百年不够,就千年。千年不够,就万年。 只要还想活,总有路。” 广场死寂。 玄真人看着大鹏,眼底闪过讶异,随即化为笑意。 他颔首:“善。” 那提问的修士怔了怔,深深揖礼。 “谢师兄指点。” 大鹏别开脸,耳根微红。 讲道继续。 日头西斜时,服役木牌上的灰光彻底消散。 妖力封印解除,磅礴的力量如潮水涌回经脉。 肩胛骨刺痒,双翼几乎要破体而出。 大鹏强行压下,只觉浑身轻灵,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捏着木牌,走到戒律殿。 严婆接过,验看无误,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服役期满,准归。” 老妪声音依旧刻板,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明日辰时,问心阵前候着。” 大鹏揖礼:“是。” 转身出殿时,夕阳正沉。 霞光将瑶光境染成金红,棂星门在暮色中泛着温润清光。 他看见孔宣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望着他。 兄弟俩对视。 许久,孔宣开口:“瘦了。” 大鹏扯了扯嘴角:“……嗯。” “明日,静心” 孔宣走过来,抬手,按了按他肩膀, 大鹏点头。 这一次,他没说知道,没说放心。 只沉默地回握了一下,兄长的手。 曾经一身浮躁、性子桀骜的少年,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那双曾经总是盛满叛逆的眼眸,仿佛历经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copyright 2026 第316章 二次闯关 大鹏第二次踏上了问心梯。 这次他走得很慢。 不像初次那般急冲,也不像服役时那般沉滞,而是一种近乎刻意的稳,每一步都踏在台阶中央,脚跟先落,脚尖再沉,重心随之平移。 呼吸匀长,眼睑微垂,只盯着眼前三级台阶的范围。 这一次,威压落下的瞬间,他也没用法力对抗。 只稍稍调整了下姿态,脊梁挺直,放松肌肉,调整呼吸,继续一步,一步向上。 这次观礼的人比上次更多。 除了农教弟子、圣城里的修士,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各方使者,他们揣着各自的小心思,想亲眼看看凤族二殿下,能否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离朱长老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孔宣站在她身侧,淡蓝色眼瞳沉静,只袖中五指微微收拢。 苏渺与通天这次直接在问心梯终点处,看着。 通天目光落在大鹏背影上,难得正经的评价。 “有点样子了。” 苏渺没应声。 如果这次对方,经过她特地安排的变形记的服役,心性还没点变化成长。 她也只能说,大鹏没救了。 大鹏踏上第三百级台阶,幻象如期而至。 不再是蓝天盛宴,而是一片黑暗。 绝对的、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大鹏停在台阶上,指尖触及一片虚无。 恐惧本能地窜起。 金翅大鹏鸟生来就在九天翱翔,他的世界永远有风,有云,有光。 黑暗意味着囚笼,意味着……折翼。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然后,他闭眼。 神识被封,他便用那一百日里磨出来的东西去感知,用皮肤感受空气中微弱的温度变化,用耳朵捕捉寂静里可能存在的细响,甚至用鼻尖去嗅黑暗里是否藏着他熟悉的、泰山清晨特有的草木清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无。 大鹏深吸口气,抬脚,继续向上。 黑暗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百级?一千级? 时间失去意义,方向失去意义, 连‘走’这个动作都变得机械而麻木。 六百级台阶,幻想变化。 这次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自由’,无拘无束翱翔九天,双翼之下万灵俯首,天地任纵横。 那诱惑直指本心,比任何美色都致命。 大鹏停在台阶上,呼吸微乱。 他盯着那幻象里的自己。 金翅大鹏舒展,翎羽灿烂,琥珀色眼瞳里满是恣意张扬。 那是他曾经最向往的模样。 然后,他看见幻象里的自己,振翅掠过一片森林。 森林起火,生灵哀嚎。 幻象里的大鹏大鹏鸟浑然不觉,甚至因火焰照亮翎羽而兴奋长鸣。 大鹏闭眼,踏碎幻象,低语。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光点消散。 大鹏脚步未停。 九百级,黑暗里浮现第二道光。 是离朱长老。 大长老静静的坐在凤族议事殿的角落,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族谱,指尖抚过那些已经灰暗的名字,龙汉初劫中陨落的凤族先辈。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角的细纹,深得像刀刻。 “殿下。” 她没抬头,声音却穿过岁月传来, “凤族的担子……太重了。老身只盼你们……能活得轻些。” 光点碎去。 大鹏喉咙发哽。 一千八百级,黑暗开始说话。 尖锐,嘈杂,像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诅咒、泣血质问, “为什么你们能活?!” “凤族的业力!凭什么要我们偿?!” “烧!烧死他们!让他们也尝尝火海炼狱!” 声音裹挟着滔天怨气,几乎要将识海撕裂。 大鹏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那一百日里,在问道台前听道的那些修士,人族、妖族、甚至草木精灵,他们眼中闪烁的,是对‘生’的渴望。 而此刻这些声音,是‘死’的余烬。 少年停下脚步,在黑暗中缓缓蹲下,双手捂住耳朵。 没用。 声音依旧在脑海里炸开。 他想起服役时挑过的寒潭水,冰冷刺骨,却能浇熄心头的躁火。 想起扫地时扬起的灰尘,渺小卑微,却能在阳光下飞舞。 想起那个递给他灵米糕的女童,想起那声“哥哥,你站这儿不累吗”。 那些琐碎的、被他曾经视为折辱的瞬间,此刻却如锚点,死死钉住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大鹏松开手,站起。 “我听见了。” “我背着,凤族的业力,我背。欠下的债,我会还。” 声音骤歇。 黑暗如潮水退去,族运抉择再现。 依旧是不死火山喷发,小凤鸟哀鸣,生路狭窄。 离朱长老的虚影跪求,声音凄切。 大鹏没看那些小鸟,也没看生路。 他盯着火山深处,母亲沉眠的方向。 那双眼瞳里翻涌着愧疚,有不甘,有孺慕,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 “长老,我带不走它们。”他开口。 离朱虚影泣血:“殿下!它们也是凤族血脉!” “我知道,所以,我不走了。” 大鹏转身,面向喷发的火山,周身腾起微弱的金色光焰,那是被封禁妖力后,仅存的一丝本源。 “我是大鹏大鹏,生来极速。我救不了所有,但我可以,去告诉所有能飞的,能跑的,能钻地的。” “告诉它们,往哪逃,怎么活。” 幻象静了一瞬。 然后,火山喷发暂停,小凤鸟的哀鸣渐弱。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带上一丝异样。 “你选择……传递生机?” “是。” 大鹏挺直脊梁, “救不了,就指路。指不了路,就挡一刻是一刻。” 幻象崩散。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上。 最后三千级,威压攀至玄仙巅峰。 幻象最后一次降临。 这次,是他自己。 两个大鹏对视。 一个桀骜张扬,大鹏灿烂。 一个灰头土脸,眼神却清亮。 桀骜的那个嗤笑。 “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凤族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清亮的那个沉默片刻,反问。 “凤族的脸,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们是元凤血脉!生来就该高高在上!” “然后呢?”清亮的大鹏抬手,指向下方,那里,离朱长老眼眶泛红,孔宣五指紧攥,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高高在上,换来了什么?族运凋零,业力缠身,连活下去都要靠兄长押上本源,靠长老押上族里的一切底蕴,去求一个机会。” 桀骜的大鹏噎住。 清亮的大鹏继续道。 “我现在知道了,脸面是别人给的,脊梁——”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才是自己撑的。” 幻象开始瓦解。 桀骜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为一声不甘的长叹,消散在风里。 清亮的大鹏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大鹏走出大阵,他身上没有五色华光,没有惊天异象,甚至气息比入阵前还弱了些,那是本源在阵中进一步淬炼、内敛的征兆。 可那双琥珀色眼瞳,却亮得像洗过的琥珀,清澈,坚定。 他一步步走下阶梯。 走到广场,行至观礼台前,揖礼。 “大鹏,已闯过问心阵,可入农教外门否?” 苏渺看着他。 “可。” 话落,孔宣暗自松了口气,袖中紧攥的五指缓缓松开。 广场上响起掌声,起初稀落,随即连成一片。 那些原本观望的使者们眼神闪烁,心中各有计较。 大鹏转身,走向兄长。 孔宣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兄弟俩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 通天抬头看天,那双总是懒散半阖的眼,骤然睁开。 “终于来了。” 第317章 金乌出汤谷 东海汤谷,扶桑神木。 十只金乌挤在枝桠间,翎羽金灿,像十只华丽版的小雏鸡。 最小的那只,十太子,用喙啄了啄大哥的翅膀。 “闷死了!父帝说要备战备战,连汤谷都不让出!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大太子甩开他,金瞳不耐烦。 “闭嘴,被妖师听见,又得告状。” “妖师妖师,整天就知道告状!” 九太子扑棱翅膀, “前些日子还说我们修炼懈怠,要父帝严加管教,呸!我们自己就是太阳,修炼什么?” “就是!”八太子附和。 “要我说,咱们干脆溜出去玩玩。就一会儿,不被发现就行。” 十双金瞳对视,十太子迟疑。 “可是……外面那些蝼蚁,会不会被咱们晒死?” 大太子嗤笑。 “怕什么?父帝说了,洪荒本就弱肉强食!咱们是金乌,天生就该高高在上!那些蝼蚁——” “死就死了,能死在太阳真火下,是他们的造化!” “对对对!溜出去玩玩!”众金乌哄闹。 “比谁飞得快!” “看谁的火更旺!” 最终,大太子拍板。 “走!” 十道金影窜出扶桑神木,撞破汤谷结界,冲向洪荒天穹。 看守汤谷的妖神正靠着岩壁打盹,梦里还在盘算怎么从手下,多捞点油水。 忽然觉得周遭温度骤升,睁眼一看,枝桠上十团金火已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扑洪荒大地。 妖神魂飞魄散:“殿下!不可,!” 话音未落,金乌已化作十道金虹,消失在东方天际。 妖神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十金乌飞出汤谷的刹那,洪荒东部,天亮了。 十个太阳同时跃出云海,将整片天穹烧成刺眼的金红。 起初它们还有些忐忑,飞得不高,真火收敛。 但很快,那股无拘无束的快感淹没了顾虑。 “看!下面有片云彩!像!” 老五兴奋地俯冲。 它周身真火自然外溢,擦过云层,云气瞬间蒸干,连水汽都没留下。 小金乌们愣了下。 “哇!好厉害!我也来!”老六欢呼。 十只金乌开始追逐嬉闹。 热量如实质的浪涛砸向大地,空气扭曲,云气蒸干。 最先遭殃的是东海沿岸一片茂密雨林。 林中栖息的仙鹤族群,正在举行迁徙前的祭祖仪式。 鹤长老展翼悬空,长喙指向东方,正要吟诵古咒, 十个太阳出现在它头顶。 鹤长老只来得及撑起一层薄薄的水行护罩,便在凄厉的鹤唳中化作飞灰。 下方数千仙鹤连哀鸣都未发出,便在恐怖高温下气化,只余下满地焦黑的鹤形印记。 十太子吓了一跳:“它们……怎么没了?” 大太子飞过来,瞥了眼下方焦土,满不在乎。 “蝼蚁罢了。别管,继续玩!” “看!下面在放烟火!”九太子兴奋地扑棱翅膀。 “不够亮!我们飞低点,让它更亮!”八太子嚷嚷着俯冲。 十只金乌你追我赶,降低高度。 太阳真火毫无节制地洒落,所过之处,江河断流,山石熔化,草木成灰。 十太子飞得慢,落在最后。 它有些吃力地扑腾翅膀,十分委屈。 “哥哥们等等我!我的火好像没你们的旺……” 七太子回头,翅尖一扇,将十太子往前推了一把。 “笨!是你离地太近了,热气往上跑,你在下面吃灰呢!” 十太子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六太子的尾羽。 众金乌哄笑。 它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每一次振翅,每一次嬉闹,都在将死亡与焦土铺向洪荒大地。 无数生灵在哀嚎中化为焦炭,有缕缕黑气升腾,那是生灵枉死的怨念与业力,正悄无声息缠绕上它们的翎羽。 金乌们振翅,飞向更远处。 “那是……十日……并出?” 苏渺眯眼确认远处的景象,喃喃道。 天际十个刺目的光点正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比寻常太阳更亮一些,但很快,光芒以恐怖的速度膨胀、炽烈、灼目。 空气开始扭曲,远山轮廓在热浪中晃动,连瑶光境的灵气都微微躁动。 通天嗤笑, “是帝俊家那十只小乌鸦,出来放风了。” 通天抬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无形剑意自指尖迸发,化作一道淡青色光幕,以泰山为中心急速扩散。 光幕掠过棂星门,掠过圣城城墙,掠过城外连绵的临时营地,最终形成一个倒扣的半球,将整片泰山山脉连,同山脚人族聚居区笼罩在内。 蓝色光罩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剑气符文,将外界骤然攀升的高温隔绝。 几乎就在光罩成型的瞬间,外界的温度已攀至恐怖的程度。 苏渺透过光罩望去, 泰山山脉之外,原本青翠的山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焦黑、燃起明火。 远处一条河流蒸腾起漫天白气,水位急速下降,露出龟裂的河床。 几只来不及逃回巢穴的灵鸟在空中僵直,翎羽燃火,哀鸣着坠地。 更远处,有遁光仓皇飞向泰山方向,却在半途被热浪吞噬,化作灰烬。 苏渺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十只金乌……?” 离朱长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这是要焚尽洪荒啊!” 通天灌了口酒,心中早有预料。 “帝俊家的小崽子,玩脱了。” 离朱长老忽然转身,朝苏渺深深一揖。 “教主,老身需即刻回族。不死火山恐有异动,凤族需全力镇守。” 离朱看向孔宣与大鹏, “至于他们……既已入教,便拜托教主了。” 苏渺颔首:“长老自便,孔宣与大鹏既入农教,我自会庇护。” 离朱再揖,向孔宣和大鹏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好好照顾自己。 便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冲出光罩,朝南方疾射而去。 苏渺盯着光罩外那片正急速扩张的天灾人祸,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碎片,后羿射日,夸父逐日,十日焚世,生灵涂炭…… 那些从小读过的神话故事,此刻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在眼前上演。 这不是故事。 是正在发生的浩劫。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殿内闻讯赶来的各堂长老、主事。 “教主……” 外务堂堂主,那位圆脸中年,声音发颤。 “东部十七处驻点,已有九处失联。余下八处,防护阵法最多还能撑……半日。” 半日。 苏渺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光已恢复沉静,声音传遍瑶光境。 “传令。” “内务堂,开启所有库藏,调集疗伤丹药、辟火符箓、聚水法器。” “灵植堂,培育耐旱抗火灵植,尽快推种。” “讲经堂,组织弟子轮值,安抚人心,传授避火法诀。” “外务堂,即刻传讯各分坛,启动最高级防御阵法,庇护境内生灵。” “戒律堂维持秩序,敢趁乱生事者,斩。” “任务堂发布紧急救援任务,金仙境以上弟子可带队,前往东部受灾区域救援,优先救人,次救灵植灵兽,最后才是资源。” “……”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各堂堂主领命,迅速退下传令。 山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恐惧仍在,但有了主心骨,便有了方向。 苏渺点头,转向依旧惶然的人群,声音放缓,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诸位,农教在此。 天灾虽至,生机未绝。 凡我教弟子,当恪守职责,守望相助。 凡我教之客,可暂居圣城,静待灾过。” “农教门扉,今日起,向所有受灾生灵敞开。 凡心向善、身无大恶者,皆可入圣城避难。” 此话一出,无数道感激的目光投向苏渺。 屏障外,十个太阳依旧高悬,灼烧着洪荒大地。 屏障内,泰山巍然,清辉流转。 一线生死,在此分明。 有了苏渺的保证,下方的众人也就四散开。 只剩苏渺、通天,以及孔宣兄弟。 通天灌了口酒,忽然道: “徒弟,你不怕那十只小乌鸦飞过来?” 苏渺望向光罩外那十个正在嬉戏的太阳。 它们此刻离泰山还很远,在东海方向。 但若它们继续这样毫无节制地嬉闹,迟早会靠近。 “它们若敢来泰山,便请师父……教教它们,什么叫‘规矩’。” 通天笑了。 “成。” 孔宣上前一步,揖礼:“教主,孔宣请命带队救援。” 大鹏亦踏前:“我也去!” 苏渺考虑到人手不足,再加上孔宣已经是金仙境界,没有太多考虑,就应下了。 “准,但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拼命。若遇不可抗之力……撤。” 兄弟俩齐声应答:“是!” 第318章 农教驰援 瑶光境,万象殿内。 水幕凌空展开,画面割裂成数百块,每一块都映出洪荒各处的炼狱景象。 东海岸,一座人族城池的防护大阵,在十日灼烧下明灭不定。 阵法光罩内,街道挤满了逃难的生灵。 人族、妖族,甚至几只草木精灵化形的修士,此刻都顾不得种族嫌隙,蜷缩在屋檐下,盯着头顶那层薄薄的光罩。 城主是个玄仙初期的中年修士,正嘶吼着指挥弟子向阵法枢纽倾注灵力,自己七窍已渗出血丝。 “撑住!农教的救援队就快到了!” 他吼得声带撕裂。 可阵法东南角无声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金色火流如岩浆倒灌,瞬间吞没了那片街区的数百生灵。 惨叫短促,随即湮灭。 城主目眦欲裂,飞身扑向裂缝,以肉身堵住缺口。 太阳真火灼烧着他的护体灵光,皮肉焦黑,骨头发出爆裂的细响。 他咬牙硬撑,回头朝副手吼。 “带人撤向地下灵穴!快!” 画面切换。 西荒,石阿土曾待过的第七绿洲。 那株用全族水源浇灌才结出甜瓜的老藤,在烈日下迅速枯萎、碳化、碎成飞灰。 守着藤蔓的老妇跪在焦土上,双手捧起一把黑灰,仰天无声恸哭。她身后,简陋的土屋正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画面再转。 一支三万人的人族队伍,正跋涉在荒原上。 队伍里大多是金丹、元婴期的低阶修士,还有数百名未的老幼。 十日凌空时,他们离最近的庇护山洞还有三十里。 首领是个化神期的壮汉,见状目眦欲裂,嘶吼。 “结阵!快结阵!” 慌乱中,仅有几十人结起一道稀薄的水幕。 太阳真火触及水幕的瞬间,水汽蒸腾,白雾弥漫。 水幕撑了不到三息,碎裂。 金色火焰如潮涌来。 壮汉最后一眼看向西方,泰山方向。 他掏出一枚玉简,以指为笔,蘸着心头精血,刻下最后一行字: “妖族太子屠我族人,此仇永世!” 玉简脱手飞出,被热浪卷向高空,消失不见。 画面暗下时,三万人已化作焦土上的一片黑痕。 一片村庄化为焦炭,只剩几截残垣。 一处灵田烧成琉璃状,田里那些精心培育的灵植连灰都没剩下。 一条大河彻底干涸,河床龟裂如蛛网,河底鱼虾的残骸碳化发黑。 伤亡数字在侧旁玉简上不断跳动。 三千万,三千五十万,四千万…… 还在不停上涨。 而现在距离金乌出现,才仅仅过去半天时间。 万象殿内,只剩下苏渺和通天两人。 苏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通天盯着水幕,眼底剑意森寒。 “帝俊教的好儿子。” “教主……”文守拙捧着刚汇总的灾情册,小跑着进来,声音发颤。 “东海附近的各处驻点,已全部失联。西部、北部驻点伤亡初步统计……地仙以下修士,百不存一。” 百不存一。 苏渺抬手,指尖在眉心一点。 脑后功德金轮清辉大盛,与瑶光境深处那座由香火愿力构筑的许愿池产生共鸣。 池水翻涌,纯净的愿力如光柱冲天而起,没入虚空。 通天夸赞。 “好手段,他们的愿,护他们的命。因果自担,业力不沾。” 苏渺摇头:“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 就是她再怎么心生怜悯,如共情和愧疚,她也只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因为她不能将师父们、将整个农教牵扯进量劫之中。 而她唯一能做的是,把人族给予她的力量,回赠回去。 同一时刻,洪荒各地。 无数人族家中供奉的圣师雕像,玉雕的、石琢的、木刻的、甚至泥塑的,同时泛起柔和清光。 光芒如薄纱笼罩雕像周遭三丈,形成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防护结界。 东海那座濒临破碎的城池,城主正以肉身硬抗阵法裂缝,忽然感觉背后一暖。 他愕然回头。 城中广场那尊三丈高的圣师白玉雕像,正散发着温润清光。 光芒扩散,将挤在雕像周围的数百老幼笼罩其中。 一个刚失去父母、哭得撕心裂肺的幼童,被清光拂过,哭声渐止,蜷在雕像基座下睡着了。 城主眼眶一热。 他知道,这是圣师在回应。 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更远处,一支正在山道间仓皇奔逃的朝圣队被热浪追上。队伍里修为最高的老者不过化神期,护体灵光已在溃散边缘。绝望之际,领头少年怀中那尊从部落带来的、雕刻粗糙的石像忽然发光。 清光如水幕铺开,将整支队伍笼住。 高温退去。 少年愣住,随即狂喜,将石像高高举起。 “圣师庇佑!是圣师庇佑!” 队伍轰然跪倒,泣声震天。 愿力沿着丝线回流,涌入苏渺体内。 是绝境中得救者更纯粹、更炽烈的信仰。许愿池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在迅速扩张,池水愈发金灿,几乎要溢出池沿。 救援队出发时,孔宣与大鹏都在列。 “怕了?”孔宣没转头,低声问。 大鹏咬牙,“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太弱,恨那十只金乌无知残忍,恨这天地为何容得下如此暴虐。 孔宣所在的队伍编号是甲三。 队员四人。 一名灵植堂亲传弟子,擅水行法术,可造临时水源。 一名炼丹堂内门弟子,携带大量疗伤丹药。 一名戒律殿执事,负责纪律与撤退路线。 还有……大鹏。 兄弟俩对视一眼。 “甲三队,目标区域:东部第七驻点‘青霖泽’。” 领队的声音传来, “驻点负责人已失联,最后传讯显示防护阵法即将碎裂。 任务:若阵法尚存,协助加固; 若已破,搜寻幸存者,优先转移至三百里外的‘幽泉洞’临时避难所。” 孔宣揖礼:“领命。” 领队点头,又看向大鹏: “你修为未至金仙,本不符合领队条件。但教主特批,准你随队。 记住,你的任务是辅助,不得擅自行动。” 大鹏咬牙:“……是。” “出发。” 一行人驾驭着领队分发的,出行法宝山河舟,出了圣人布置的大阵,热浪扑面而来。 是能将金石熔化的高温热浪。 缝隙外的景象扭曲晃动,大地龟裂,草木成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灰烬的味道。 第319章 幸存者 青霖泽在泰山以东八千里。 原本是一片广袤湿地,水草丰美,盛产几种珍稀水行灵植。 农教在此设驻点,本是为了培育耐湿灵植,兼带监测东部水脉变化。 如今,这里已变成焦土。 地面干裂出蛛网般的深壑,曾经星罗棋布的湖泊全部见底,湖床龟裂,死鱼枯骨散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那是来不及逃离的灵植、灵兽被瞬间焚化后残留的气息。 驻点所在的小山丘,防护阵法早已碎裂。 阵基的玉石融化成一滩赤红浆液,缓缓流淌。 几栋木石结构的屋舍只剩焦黑骨架,还在冒着青烟。 没有活人气息。 孔宣跳下飞舟,落在废墟前,淡蓝色眼瞳扫过。 “分头搜,以废墟为中心,方圆三里。半柱香后,此地汇合。” 五人散开。 大鹏走向东侧一片焦枯的芦苇荡,那里曾是青霖泽最茂盛的水生灵植区。 如今芦苇全部炭化,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屏息凝神,将那一百日里磨出来的神识运用至极致,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 没有生命迹象。 少年正要转身,脚边忽然踢到一块硬物。 低头,是半截焦黑的石碑。 碑文已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农教青霖泽驻点……立……泽被苍生……” 后面半截,被融化了。 大鹏盯着那行字,许久,弯腰将石碑扶正,插回焦土中。 继续向前。 半柱香后,五人汇合。 “西侧无幸存者。” 灵植堂弟子声音沙哑, “但发现一处地下暗室入口,已坍塌,内有微弱灵力波动。可能……有人被困。” “南侧发现三具遗骸,已炭化,无法辨认。” 炼丹堂弟子眼圈发红, “旁边有枚碎裂的玉牌,是……是任务堂的外派执事令牌。” “北侧无。” 孔宣沉默,看向大鹏。 “东侧……无。” “去暗室。”孔宣转身。 暗室入口在驻点废墟后方的山壁下,原本被藤蔓遮掩,如今藤蔓已成灰,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狭窄洞口。 洞口被落石堵塞,缝隙里渗出极淡的水行灵力波动,是暗室本身的防护阵法还在勉强运转。 “我来。” 戒律殿执事上前,双手按在落石上,土行法力涌出。 石块缓缓移开。 热浪裹挟着焦臭涌入洞口,里面传来惊恐的呜咽。 孔宣第一个钻入。 暗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 四壁刻着简易的防护阵纹,此刻已黯淡无光,全靠中央一枚水蓝色晶石勉强支撑。 晶石旁蜷缩着七八个人,有农教驻点弟子,也有附近部落逃难来的修士,个个衣衫褴褛,面如金纸。 见有人进来,他们先是惊恐缩成一团,待看清孔宣腰间农教玉牌,才有人颤声问。 “是……是总坛来救援的?” “是。” 孔宣蹲下,指尖凝出一缕五色光华,注入那枚水蓝晶石。 晶石光芒稍亮,室内温度降了几分。 “还能动的,报数。” 一番清点,幸存者九人。 三名驻点弟子,修为最高的是个天仙巅峰的,六名附近部落修士,都是金丹期,其中还有个约莫十岁的筑基期的女童,正死死抱着母亲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却一声不吭。 孔宣起身, “准备转移,此地防护撑不过一炷香。所有人跟紧,不得掉队。” 幸存者慌忙站起,相互搀扶。 大鹏看着那个女童,她瘦小,脸上沾满黑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犹豫一瞬,走上前,蹲下:“我背你。” 女童盯着他,没动。 她母亲慌忙道:“大人,不用麻烦,她能走……” “上来。” 大鹏打断,声音硬邦邦的,却转过身,背对着女童。 女童迟疑片刻,松开母亲的手,趴上他后背。 小手环住他脖颈,很轻,像羽毛。 大鹏起身,背脊挺直。 孔宣看着大鹏,欣慰。 “长大了。” 救援艰难推进。 山河舟救了十七批幸存者,舟内已挤满近三千多人。 孔宣扫了眼舱内,挤满了劫后余生的人,大多带伤,气息微弱。 孩童的哭声、伤者的呻吟、还有压抑的啜泣混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 “返航。” 山河舟调头,朝泰山方向疾驰。 回程路上,他们遇见其他的救援队。 有驾着云梦毯的队伍,毯上躺满了烧伤的修士。 有乘坐玄冰葫芦的队伍,葫芦口不断喷吐寒气,在火海中撑开一小片清凉区域。 甚至有一支队伍骑着驯化的寒冰蜥蜴,蜥蜴爬过之处,地面凝结薄霜。 彼此擦肩时,无人说话,只点头致意。 眼中都是同样的疲惫,与决绝。 救援如火如荼,圣城里的初代贤者们也没闲着。 缁衣氏带着一队妇人,赶制避火衣袍。 燧人氏领着青壮,在阵法外围布置指引标识、和警示阵法,防止有被高温灼疯的妖兽冲击。 有巢氏则指挥人手,在城外紧急搭建房屋,改造成临时医馆和营地,收容重伤者和逃难者。 一切井然有序。 却掩不住那股沉甸甸的悲怆。 城外临时营地已收容了数十万逃难生灵,有从附近突围出来的散修,有邻近山脉逃来的妖族部落,甚至有几支巫族狩猎队。 城外临时营地连绵数十里,帐篷如雪片铺开。 戒律堂执事穿行其间,维持秩序。 炼丹堂搭起露天丹炉,炉火昼夜不熄,炼制疗伤丹药。 圣城入口排起长队。 修为低于地仙的优先进入,这是严婆定下的铁律。 几个玄仙境的散修想硬闯,被戒律堂执事拦住,双方险些动手。 正僵持,孔宣声音传来: “让伤员先进。” 他刚送完一批幸存者,山河舟泊在城外,正带人下船。 见这边骚乱,径直走来。 那几个散修感应到他身上那股属于金仙巅峰的压迫感,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五色神光气息,脸色微变,讪讪退开。 孔宣没看他们,只对戒律堂执事道。 “后续还有伤员,劳烦维持秩序。” 执事行礼:“孔师弟辛苦。” 孔宣摇头,转身走向农教主殿方向。 “教主……属下有一请。” “讲。” “可否调拨一批‘避火藤’种子,由属下带入灾区,沿途播撒?虽不能灭火,但能撑起一小片荫蔽,或可……多救几人。” 苏渺看着他。 少年脸上沾着烟灰,青衣破损,肩头有灼伤痕迹,可眼神清亮又坚定,像淬过火的剑。 “准,去找青禾,种子管够。” 孔宣深揖:“谢教主。” 殿内重归寂静。 通天灌了口酒,忽然道:“妙珩,你发现没?” “什么?” “这次灾难,反倒把洪荒各地的人族精英……都聚到泰山了。” 圣人指了指水幕一角,那里映着圣城景象,街道上穿梭的修士中,有不少气息精纯、根骨上佳的年轻人, “那些来‘朝圣’的,原本只是各部落送来的苗子。 如今困在这儿,听你农教讲道,受你农教庇护……等灾劫过去,这些人回去,会带走什么?” 苏渺望向水幕。 画面里,圣城讲经堂临时扩建了三倍,依旧坐满。 台上讲道的弟子嗓音沙哑,却依旧认真。 台下听道的修士,无论人族妖族,皆神情专注。 有人以指为笔,在膝上刻划功法关窍。 有人闭目沉思,周身灵气微微波动。 更远处,灵植堂的试验田里,青禾正带着一群弟子催生耐高温灵植。 参与者除了农教弟子,还有几个人族部落来的农师,此刻正围着一种新杂交出的储水西瓜争论不休。 “这瓜皮太薄!一烤就炸!” “那就加厚!掺嫁接到铁线蕨’上!” “铁线蕨耐火但口感涩!” “命重要还是口感重要?!” 争吵声隔着水幕传来,竟有几分鲜活。 苏渺沉默许久,轻声: “会带走……活着的办法。” 水幕一角,映出西方景象。 那里大地虽也受高温影响,却远不如洪荒东部惨烈。 更何况在西方还有两位圣人,照拂。 在高温达到一定高度时,就会有金色佛光出现。 化作甘露,滋养大地。 准提的身影出现在山巅,朝东方望了一眼,摇头叹息,随即继续给,台下的农教弟子们讲经。 接引则闭目盘坐,身下十二品功德金莲缓缓旋转,散发的祥和气息将方圆亿万里笼罩。 西方农教分教,安然无恙。 但十日凌空,巫族同样受灾。 第320章 夸父逐日 黄昏时,十只金乌飞过夸父所属的,部族的上空。 最小的那只飞得低了些,尾羽拖曳的金色流火如瀑布倾泻,点燃了部落边缘的麦田。 麦田里还有十几个巫民,正手忙脚乱地抢收最后几垄麦穗。 火焰舔上他们赤裸的脚踝,皮肤瞬间焦黑起泡。 领头的巫民咬牙,双臂肌肉贲张,抡起石斧劈向地面,试图以震起的土浪扑灭火苗。 土浪刚起,就被真火烧成琉璃。 那巫民被热浪掀飞,重重砸在焦土上,肋骨断了三根。 他撑起身,看了眼身后同样受伤的同伴们,又抬头望向天际那十个刺目的太阳,眼眶赤红。 可恶的妖族! 夸父原本坐在部落中央的祭坛边,用刀削着木胚,打算做根新拐杖,再等明年空闲时,带部落里的新生巫民,去东海猎龙鳌。 而现在,夸父低头看着,脚边断骨的巫民。 又抬头望向天际。 十个太阳正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完全没注意到下方那片被点燃的麦田,和麦田里挣扎的巫族。 夸父扔掉了手里的刀和木杖胚。 “看好家。” 他对身旁一位老巫民说,声音浑厚如闷雷。 老巫民愣住。 “夸父大巫,你要……” 还未等老巫民说完,夸父仰天长啸。 音浪震得远处燃烧的麦田火焰,都为之一滞。 他迈步。 第一步踏出时,身躯已膨胀至三十丈。 第二步,百丈。 第三步,三百丈。 待到第十步,他已是顶天立地的千丈巨人。 赤足踏地,脚掌落处,焦土凹陷成巨坑,坑底岩石熔化成赤红岩浆。 他没穿甲,只在腰间围了张不知名巨兽的皮,上身筋肉虬结,皮肤呈古铜色,此刻在十日灼烧下泛起暗红。 他手中那根常用的武器桃杖,也随之变大,成了一根巨杖。 粗如殿柱,长逾百丈,随意一挥,便扫平了前方一座被烤成琉璃的小丘。 巨人仰头,铜铃般的大眼,盯着天际那十个刺目的光点,提起巨杖,迈步追赶。 金乌们起初没在意。 它们正嬉闹着掠过一片原始森林,原本遮天蔽日的古木,此刻已化作连绵的火墙。 十太子飞得慢,落在最后,它低头瞥见下方有个黑点在移动。 “哥哥们!下面有个大块头在追我们!” 十太子稚嫩的嗓音里带着新奇。 七太子回头,金红色眼瞳眯了眯。 “巫族的蛮子。不理他,快飞,前面还有更好玩的!” 它们加速,夸父也加速。 巨人奔跑的姿态笨拙却狂暴,每一步都跨越数里,踏得山河摇晃。 他追着那些光点,巨杖挥舞,试图将金乌击落。 可金乌飞得太高,太阳真火形成的热浪如无形屏障,巨杖未及近身,前端便已烧得通红。 金乌们只觉得有趣,反而激起玩性。 “哈哈!打不着!” 八太子故意压低高度,在夸父头顶盘旋一圈,洒下一片金色火雨。 火雨落在巨人肩头,烧穿皮甲,烫出焦黑的坑洞。 夸父闷哼一声,却不停步,反而怒吼着跃起,巨杖横扫,八太子惊叫着拉升,尾羽被杖风擦到,掉了几根燃烧的翎毛。 “他敢打我!”八太子气急败坏。 “活该!让你浪!”九太子嗤笑。 金乌们吵吵嚷嚷,却不再轻视下方那个大块头。 它们开始有意戏弄,忽快忽慢,忽高忽低,时而聚拢如烈日当空,时而散开如天罗地网。 夸父被引得东奔西跑,巨杖砸碎山峦,踏平河谷,却始终碰不到那些灵活的光点。 追逐持续。 不知跑了多久,夸父的喘息越来越重。 千丈真身需要消耗恐怖的血气,而周遭环境早已被太阳真火炙烤成炼狱。 空气灼热得吸入肺里都像吞刀片,大地滚烫,赤足每踏一步都传来刺骨的痛。 喉咙也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 他渴了。 巫族肉身强悍,可终究需要水。 原本河流纵横的东部,如今只剩干裂的河床。 夸父跑到一条大河边,这条河被大家共称之为黄河。 原本是洪荒东部最大的河流之一,河面宽达百里,深不可测。 可如今河床已龟裂成蛛网,最深处的裂缝里,隐约能看到底层淤泥被烤成陶土般的硬壳。 夸父跪倒在河床边,千丈真身如山倾,双掌插入河床,奋力一挖。 挖出个十丈深坑,坑底渗出浑浊的泥浆。 他不管不顾,低头狂饮。 泥浆入口滚烫,混着砂石,刮得喉咙生疼。 可这点水对于千丈真身来说,杯水车薪。 金乌们见他狼狈,笑得更欢。 “笨大个!河水早被我们烤沸了,喝不得!”三太子嚷嚷。 “要不你求求我们,我们飞低点,给你烤点肉吃?” 夸父依旧不答。 他改了方向,朝记忆中一处地下暗河的出口奔去。 那里有农教设的临时补给点,方才追赶时,他瞥见有农教弟子在那里施法凝水,救助逃难生灵。 赶到时,补给点已挤满了人。 几个农教弟子正合力撑起一片水蓝色光罩,罩内聚着从地下引出的寒泉。 泉水不多,勉强够每人分一口。 见夸父到来,负责的弟子愣住,光罩只够护住补给点,护不住千丈巨人。 夸父没进光罩。 他蹲下身,巨瞳盯着那眼寒泉,喉结滚动。 负责弟子是个圆脸青年,见状咬牙,转身对同门道。 “凝水术,全力!给大巫聚一片云!” 七八个弟子齐声应诺,指诀翻飞。 水行灵力汇聚,在半空凝成一团十丈大小的乌云。 云中水汽翻滚,却因外界高温,迟迟无法凝雨。 夸父看着那团云,开口道谢。 他抬手,巨掌虚按向乌云。 巫族气血之力涌入,乌云骤然膨胀至百丈,云色转深,内部电闪雷鸣。 暴雨倾盆。 雨水落在夸父身上,瞬间蒸腾成白雾,却仍带走了些许灼热。 他仰头,张口接雨。 雨水入喉,依旧是烫的,但比沸水好些。 饮罢,他朝农教弟子点点头,转身继续追。 圆脸青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 “才这点水……撑不了太久。” 旁边师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至少……他喝了一口。” 第321章 夸父之死 夸父继续追,为了节省体力,他不再奔跑,改为大步走。 他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却稳得像山岳平移。 赤足踩过的土地,留下一个个巨大的焦黑脚印,脚印深处岩浆凝结,形成暗红色的琉璃质。 沿途,他喝干了三条大河,吞了一片湖泊,甚至吸干了一处地下灵脉的水源。 依旧口渴。 那种渴,是巫族真身本源,被太阳真火炙烤后,从内而外蒸腾殆尽的枯竭。 万象殿内,水幕锁定着那道奔跑的巨影。 苏渺站在幕前,袖中的手捏得死紧。 她看着夸父肩头那些被太阳真火烧出的焦痕,看着他几次在干涸的河床边徒劳挖掘,看着金乌们戏耍般的飞掠。 “师父,我……” 通天自然知道,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徒弟,想说什么。 “量劫之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夸父选了这条,就得走完。” “你我若介入,量劫全面爆发,死伤……会是现在的百倍千倍。” 通天自是不介意,陪徒弟在量劫中玩上一玩,可那代价是徒弟绝对不想看到的。 “况且……你以为他真想追上?” 通天指向水幕里,夸父那双巨足,一路来的路线。 “仔细看。” 苏渺凝神望去,水幕的画面随着通天的话,开始缩小。 若最开始的起点,到夸父现在的位置。 一开始,夸父的确是在毫无章法的在追赶金乌们,可在后半段。 就能看出那些焦黑的脚印,有了明显的方向感,每个坑的位置…… 都巧妙地避开了沿途几处人族小部落、避开了几片尚未完全枯死的古林,甚至避开了地底几处脆弱的水脉节点。 夸父在有意引导金乌的路径! “他在用自己当饵。” “把那十只小乌鸦引离人口稠密区,引向荒芜地带。” 所以,他是知道自己是追不上金乌,也没打算放弃吗? 苏渺的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心中发酸。 水幕画面中,出现几支农教救援队。 他们正驾着玄冰葫芦,冒险靠近夸父,不仅打开葫芦口,让葫芦内的寒气包裹巨人,让其体表温度下降。 还集体掐诀施法,聚拢云气,降下大雨。 雨水落在夸父身上,瞬间蒸腾成白雾,却好歹缓解了一丝灼痛。 夸父仰头,张口接雨,喉咙里发出舒坦的低吼。 饮罢,他低头看向葫芦上的小人们,巨人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却尽力友善的表情。 “谢了,小个子。” 声音如擂鼓,震得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气血翻腾。 带队的金仙队长稳住身形,揖礼。 “大巫保重!” 夸父摆摆手,继续追赶前面,已经快飞远的金乌们。 金乌们慢慢开始感到不对劲,戏耍的兴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慌。 它们飞过一片巫族小部落,废墟里爬出几个侥幸存活的巫族,他们仰头望着它们。 那些巫族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 眼神中的那股恨意,如同利箭,刺得金乌们翎羽发紧。 “七哥……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十太子声音发颤,七太子没吭声。 它盯着下方那个依旧在追逐的巨人。 经过几个月的追赶,夸父此刻的模样已极为凄惨。 浑身焦痕,赤足血肉模糊,每跑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血印。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得……让它心头发毛。 “飞快点!甩掉他!”七太子忽然尖叫。 金乌们振翅,全力加速。 夸父也加速。 巨人开始燃烧血气。 千丈真身表面腾起赤红色的血焰,速度陡增,一步跨出便是十余里。 巨杖挥舞间,带起罡风如刀,将前方一座矮山直接削平。 “他疯了?!燃烧本源追?!”六太子吓得不轻。 “别管!快飞!” 追逐进入白热。 夸父的气息在衰弱,步伐却越来越狂暴。 他不再试图击落金乌,只死死盯着那些光点,仿佛生命中只剩下追这一个念头。 途中有座妖族哨塔,那是天庭设在东部监视巫族的前哨,塔高百丈,通体黑石垒成。 夸父路过时看都没看,一脚踏下。 哨塔坍塌。 烟尘散尽,几个小妖从废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 为首的是只狐狸精,抖了抖耳朵上的灰,抬头看了眼远去的巨人背影,又看了看被踩平的哨塔地基,啐了一口。 “……踩得好!早看这破塔不顺眼了!” 旁边兔妖哆嗦, “老大,咱哨塔没了,妖将回来会不会……” “怕个屁!”狐狸精叉腰。 “就说被夸父踩了!妖将还能找夸父索赔去?” 众妖恍然,纷纷点头。 又追了半个月,夸父终于追不上了。 燃烧本源带来的爆发力耗尽,千丈真身如泄气的皮囊,迅速萎缩。 他踉跄几步,巨杖拄地,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看向手中那根巨杖。 杖身已烧得焦黑,前端甚至开始碳化。 这是祖巫帝江赐予他的荣耀,陪他征战无数会元,斩过凶兽,劈过妖王,从未弯曲。 此刻,它快断了。 夸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带着火星的血沫。 他环顾四周。 焦土千里,赤地无垠。 远处有农教救援队的遁光在闪烁,更远处有幸存生灵仓皇奔逃的尘烟。 天际那十个太阳依旧高悬,光芒刺目,仿佛在嘲弄他的徒劳。 夸父缓缓坐下,坐下的动作很慢。 之后,他又将巨杖插入身旁焦土,杖身入土的瞬间,异变陡生, 焦黑的杖身表面,龟裂的纹路里忽然渗出缕缕生机。 绿意蔓延,抽枝,展叶,开花,结果……以巨杖为中心,一片桃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扩张。 眨眼间已长成一片连绵桃林。 粉白色的花瓣在热风中簌簌飘落,落在焦土上,竟未被点燃,反而滋润出一小片湿润的土壤。 枝头结出青涩的果子,果子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光,隔绝了外界的炽热。 夸父看着这片桃林,眼底的怒火渐渐熄灭,闪过一丝恍惚。 “此后……族人渴了,有桃可食。” 他闭上眼,庞大的身躯开始消散,化作光点。 光点如萤火,缓缓升空,融入桃林,让林木更加葱郁。 通天盯着水幕里那片桃林,眼底剑意翻涌如潮,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极低的叹息。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孔宣踏入,脸上沾着烟灰,气息微乱。 进殿便揖礼。 “教主,东部附近发出求助信息的地区,已全部救援完毕” 苏渺没回头,只轻声:“夸父……陨落了。” “救援任务暂停。所有队伍撤回泰山,加强防御。 外务堂即刻联络巫族,以农教名义,致哀,并问……他们需要什么。” 孔宣提醒,“教主,此举恐引妖庭不满。” “那就让他们不满!十日凌空,焚尽苍生,害死了多少我农教多少弟子,这笔账,天庭得认。” 孔宣深揖:“是。” 殿内重归寂静。 “徒弟,你这一步……走险了。” “我知道的……师父?” “嗯?” “你说,量劫……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而且这一次……谁都躲不掉。” 第322章 生死离别 各种传讯符、通讯玉简的碎裂声音,在泰山各处响起。 像是新年放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但代表的意义却截然相反。 每一声脆响都在寓意着,另一端的持有人彻底陨落,湮灭在十日烈焰中。 炎部落的少年炎昊,正盘膝坐在席上,对着掌心一枚赤红玉简出神。 他的通讯玉简是离家时阿爹给的,里面还封存着家里祖传的《离火诀》全本,还有阿爹一句简短的叮嘱。 “到了泰山,好好学,别给咱们部落丢人。” 炎昊摩挲着玉简温热的边缘,想起离家那日,整个部落的人都来送行。 阿娘将晒干的火椒塞满他的储物袋,仔细的叮嘱他,祖地气候不比家里,冷了就多吃辣的驱驱寒。 三岁的妹妹抱着他腿哭,喊着哥哥别走。 阿爹只是重重拍他肩膀,让他出息点。 自己也只当是来祖地求学,等过了问心阵,成了农教外门弟子,自己功法学成了,就回家陪着阿爹阿娘。 帐外忽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起初只是一两声,很快蔓延开,如潮水漫过营地。 炎昊皱眉,掀开帐帘闻声寻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数十个少年少女或蹲或跪,手里攥着传讯玉符,玉符表面荧光剧烈闪烁,传出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刺耳杂音的人声。 那些声音或苍老,或嘶哑,或平静,但内容却出奇一致。 “……别回来了。” “家没了。” “好好活着。” 炎昊僵在原地。 他看见林部落那个总爱抿嘴笑的少女林月,此刻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她掌心的玉符里,传来她阿娘温柔却虚弱的声音。 “月儿,娘给你留的那罐蜜糖,埋在院角老槐树下第三块石板下。你若回来……自己挖。若不回来,就让它在土里甜着。” 少女的哽咽终于冲破压抑,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旁边,北原雪族那个冰灵根的天才少年雪无痕,背对着众人,肩头耸动。 他手中的玉符里,是族老苍凉的大笑。 “无痕!咱们北原的雪,今日被那十个小崽子烤化了!但你们这些小崽子还在!你和其他人给老子在农教好好学! 学成了,回来……把雪再下起来!” 笑声到最后,变成剧烈的咳嗽,随即戛然而止。 玉符荧光熄灭。 雪无痕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地上。 冰霜自他拳下蔓延,冻裂了三尺青砖。 少年仰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在冰冷的脸上结成冰渣。 更远处,西荒石阿土呆呆坐在角落,捧着手里的简易的传讯玉符。 “阿土……别回来了。”是他阿爹的声音。 粗粝,沙哑,带着火燎过喉咙的嘶裂感,却异常平静。 “咱绿洲……没了。井干了,树焦了,人……也没剩几个了。” 背景里传来剧烈的坍塌声,还有孩童尖锐的哭喊,又戛然而止。 阿爹喘了口气,声音更轻。 “你好好在祖地那儿待着。圣师仁义,农教有规矩,你在那儿……爹放心。” “咱西荒穷,没给你留啥。就那筐瓜……圣师说甜,爹这辈子,值了。” “以后啊,好好修行,好好活。西荒的日头烈,但咱西荒人的骨头——” 话还未说完,对面的声音就没了,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灭。 少年石阿土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那把玉简化作玉粉,一动不动。 炎昊浑浑噩噩走回帐内。 他掏出自己的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却只传来一片刺耳的爆鸣,像建筑崩塌的轰鸣,还有……隐约的、分辨不清的惨叫。 杂音持续了十息。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却熟悉至极的声音,穿过那片噪音的海洋,艰难地钻出来: “……昊儿。”是阿爹。 炎昊浑身剧颤,死死攥住玉符。 “……火脉……炸了。” 阿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 “全族……撤进地洞了……但洞口塌了……我们……出不去。” 短暂的沉默,只有背景里火焰噼啪的炸响。 “别回来了。” 阿爹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释然。 “幸好……送你走了,你是咱部落最好的苗子……在圣师那儿,不亏。” 玉符里传来阿娘的声音,遥远模糊。 “……昊儿……好好吃饭……” 妹妹的哭喊,“哥哥!热!好热!” 声音骤然中断。 玉符荧光彻底熄灭,化作一块冰冷死寂的石头。 炎昊盯着掌心,盯着那枚再也亮不起来的玉符。 张了张嘴,想喊“阿爹”,想喊“阿娘”,想喊“妹妹”。 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呜咽。 他猛地弯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抽搐,眼泪大颗大颗砸进尘土,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短促而破碎的气音。 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 帐外,哭声已连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骄傲的、被部落寄予厚望的天才们,此刻蜷缩在夜色里,哭得毫无形象。 有人捶地,有人撞墙,有人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年长的族老们穿行其间,红着眼眶,拍这个的背,揉那个的头,哑声说‘还有我们在’、‘圣师在’、‘农教在’。 可这些话,此刻苍白如纸。 一个须发皆白的炎部族老,走到炎昊帐前,掀开帘子,看见少年蜷在地上的身影,叹了口气,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按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孩子……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炎昊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睛赤红。 “族老!?为什么……为什么送我们走?!要是我们在……要是我们在……” “你们在,也是多几具焦尸。”炎部族老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 “部落送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在这儿说傻话!是让你们活!带着炎部的根,活!” 少年怔住。 炎部族老语气缓下来,透着深沉的疲惫。 “知道为什么各部落,砸锅卖铁也要把最好的苗子送来泰山?因为这儿有圣师,有农教,是洪荒最硬的靠山。这场劫……我们老家伙扛不住,但你们……得扛过去。” 他用力捏了捏炎昊的肩膀。 “擦干泪。明日还要听道,还要修行,还要……替那些回不来的人,把日子过下去。” 说罢,起身,蹒跚走向下一个帐篷。 炎昊跪坐在地上,盯着掌心碎裂的玉符,慢慢攥紧。 指甲陷进皮肉,渗出血,混着泪,滴在玉符表面。 他忽然想起离家前,阿爹带他登上部落最高的那座火山口。 山下是炎部世代居住的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嬉闹。 阿爹指着那片景象, “昊儿,你看,这就是咱的根。你以后走得再远,飞得再高,也得记得,根在哪儿,魂在哪儿。” 如今,根断了。 魂……该往哪儿? 几位人族城池的城主,和几位部落的族长聚在一起。 他们大多来自距离泰山较近的部落,收到灾变消息后第一时间组织族人撤退,得到了农教弟子的救援,侥幸全族抵达圣城。 此刻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年轻人,个个面色凝重。 望岳城的城主,叹气道。 “这帮崽子……遭罪啊。” 他身旁一位中年族老,眼睛扫过那些哭泣的少年少女。 “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你听那些传音,没一个让孩子去报仇的。都是让‘好好待着’、‘好好活’。” 另一位的老者,须发皆白,此刻眼神却异常锋利。 “因为回去就是送死!能在十日凌空前抵达泰山,已经是人族的万幸了。” 气氛顿时陷入沉默。 是啊,这已经是万幸了。 可要什么时候,他们人族才能真正的在洪荒拥有一席之地,拥有自保的能力? 望岳城的城主,忽然一拳砸在身边的铁杆上。 铁杆裂开一道缝。 “他娘的……老子想去宰了那十只小乌鸦!”他眼睛赤红。 族老按住他手臂。 “冷静。那是妖族太子,帝俊的儿子。你去,就是给人族惹祸。” “那就眼睁睁看着?!” “看着,然后记住。记住这笔血债,记住今日之痛。等咱们人族……站起来了,再一笔一笔,讨回来。” 望岳城的城主牙关咬得咯咯响,终究颓然松手,大步走向那些哭泣的少年少女。 粗糙的手掌拍在一个少年肩上,嗓门扯得很大。 “哭什么哭!你爹你娘送你过来,是让你在这儿抹眼泪的?!” 少年红着眼抬头。 望岳城的城主瞪他。 “给老子站起来!去试验田!去炼丹堂!去听道!把你爹娘那份,一起活了!活出个人样来!这才是孝顺!懂不懂?!” 少年怔怔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却咬着牙,重重点头。 望岳城的城主又走向下一个。 族老在角落一直观望着。 “得亏有圣师,得亏有农教。否则这些孩子……怕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老者也点头,人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至少他们人族比起洪荒那些弱小的种族,还有圣师能作为靠山和退路。 那些刚刚失去亲人的少年少女,此刻已擦干眼泪。 有人走向试验田,有人走向炼丹堂,有人默默捡起碎裂的玉简残片,小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挺直脊梁,走向讲经堂。 他们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像一群刚刚学会行走的幼兽,跌跌撞撞,却执拗地,朝着有光的方向去。 通天看着那些背影。 “这才像话,哭完了,就得站起来。洪荒……从来不同情弱者。” 通天细心的注意到旁边的苏渺,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还难受呢?” “没有,只是觉得他们本该在家修炼,在父母膝下承欢,在族中安稳长大……而不是在这里,听亲人最后的遗言。” 通天闻言,不屑的嗤笑,洪荒哪来这么安稳的日子? “本该?洪荒哪来那么多‘本该’。” 就算是他们三清,不也都是经历过厮杀,各方算计成长起来的。 也只有他这个小徒弟,被他们三个师父保护的严实了点。 可即便如此,不也照样躲不过鸿钧的算计,鲲鹏的挑衅。 苏渺没答。 通天看着苏渺日渐清瘦的小脸,温声安慰。 “你已做得够好了。” “这些人族的小苗子活着,人族各部落的传承就断不了。这已是……人族气运未绝,农教功德气运庇佑,量劫之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我知道,只是……心里堵。” “堵就对了,你才修了几年道,真当自己能太上忘情了?你师父我都做不到。” 第323章 后羿射日 “夸父……死了?” 夸父死的消息传回巫族时,帝江随手一拳砸碎了整面墙。 碎石迸溅,嵌入殿柱,深达尺余。 跪在殿中的大巫老实回答, “是……夸父追日力竭,杖化桃林。” 共工周身水汽蒸腾,空气凝出冰晶。 祝融掌心血焰爆燃,烧得虚空扭曲。 “开战。”祝融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开战!”蓐收、句芒、玄冥齐声低吼。 帝江抬手示意噤声。 “此时开战,怕是正合帝俊的意。” “那夸父的血白流了吗?!”强良怒吼,雷光在体表炸裂。 “当然不。”帝江抬眸,目光落在殿角一人身上。 “后羿。” 后羿坐在阴影里,怀中抱着一张弓。 弓身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弓弦细如发丝,却泛着割裂空间的寒光。 夸父是后羿的好兄弟,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一起在篝火旁啃着兽腿骂娘的兄弟。 夸父憨,一根筋,总说后羿太闷,跟块石头似的。 后羿就回他一句,比你聪明,然后看着那憨货挠头傻笑。 现在,那憨货变成了一片桃林。 后羿看着怀中的弓,起身。 “箭呢?” 句芒抬手,十支箭矢悬浮半空,每一支都足以射穿星辰。 后羿伸手,握住箭矢。 指尖触及箭杆的瞬间,箭身嗡鸣,煞气如活物般翻涌,试图侵蚀他的巫族血气。 后羿没松手,反而五指收拢,将煞气硬生生压回箭内。 “不够,还要一样东西。” “什么?” “仇。” 话音落,后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箭矢上。 血雾弥散,融入煞气,箭身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十支箭,十口精血。 后羿脸色白了一分,气息却愈发沉凝。 大步迈出,部落广场上,大巫们已聚集。 他们看着后羿手中那张漆黑的弓,眼中没有惊讶,只有同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血债,需血偿。 后羿没说话。 他只抬眸,望向东方天际那十个刺目的光点。 一步踏出,身形暴涨。 不是夸父那种千丈真身,而是凝练如铁的百丈战躯。 肌肉贲张如虬龙,皮肤泛起青黑色巫纹,每一条纹路里都流淌着源自盘古的古老力量。 他找到距离金乌们最近的一座石峰。 峰顶狂风猎猎,吹得他乱发狂舞,后羿立定,左手握弓,右手虚抬, 弓弦绷紧的声音极细微,像冰层开裂。 可那瞬间,整座孤峰的温度骤降,连滚烫的岩石表面都凝出白霜。 箭未出,杀意已冲天。 第一箭离弦时,天地失声。 箭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细线,逆冲而上。 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寸寸冻结,太阳真火触及箭芒瞬间熄灭,留下一道笔直的、冰冷的真空轨迹。 天际,七太子正低头嘲笑下方那些仓皇逃窜的小妖。 箭至。 它甚至没反应过来,护体真火如纸破碎。 暗红的利箭,已穿透了它的胸膛! 从前心进,后背出,带出一蓬金红色的血雾。 七太子僵住。 它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看着真火本源从那窟窿里喷涌而出,化作漫天流火。 金红色眼瞳里,最后倒映出的,是下方那个持弓的百丈巨影。 “父……王……” 随即,化作一团直径百丈的火球,坠落大地。 砸在大地上,炸开一朵覆盖百里的蘑菇云。 冲击波掀翻了数十座山头,火焰与烟尘冲天而起,将半边天染成暗红。 洪荒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箭。 目标是五太子。 它正惊恐地试图拉升高度,箭已至。 这一箭射穿了左翼,太阳真火凝成的翅膜如破布撕裂。 五太子惨叫着翻滚下坠。 火球再坠。 万象殿内,水幕画面剧烈震荡。 圣人盯着后羿开弓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箭……有点意思。蕴含了一丝‘必中’、‘破法’的法则雏形。 可惜,修为不到准圣,否则……” 否则如何,他没说。 画面里,第四箭射出。 这次目标是二太子,它已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朝汤谷方向逃窜。 箭矢却如影随形,在它即将没入云层的瞬间追上,从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火球坠向东海,砸起滔天巨浪,海水蒸发,白雾弥漫千里。 水幕一角忽然切入其他画面, 某座妖族洞府,屋顶被坠落的金乌尸体掀翻。 洞主是只真仙境的虎妖,骂骂咧咧冲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 抬头看见天上还在不断坠落的火球,以及那道屹立山巅的持弓巨影,虎妖脖子一缩,掉头钻回洞里,还顺手把掀飞的屋顶碎石扒拉回来堵住洞口。 某处地下掩体,几个人族修士探头。 “好像……凉快点了?” “快看!天上下火球了!等等……那是金乌尸体?!” 众人沉默三息,齐刷刷掏出各自的身上的玉简,找到《洪荒食材图鉴》那一块。 找了半天,却没找到金乌条目。 “这玩意儿……能吃吗?”有人小声问。 一位从灵植堂退下来养老的老修士推了推眼镜,眯眼打量远处坑里还在燃烧的金乌尸体,推算了好一会,才沉吟道。 “金乌乃太阳之精所化,其肉性烈如火,大补。但需以极寒属性的灵药中和,否则食之必焚五脏。” 众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那……谁去捡?”年轻修士试探。 全体后退一步。 …… 后羿没停。 第五箭,第六箭,第七箭。 箭无虚发。 每一箭射出,都带起凄厉的尖啸和冻结空间的寒芒。 天空中的太阳一个个熄灭、坠落。 第八箭射穿九太子时,农教一支救援队正驾着“山河舟”在下方救人。 第九箭,目标是四太子。 它已彻底崩溃,疯了一样朝汤谷方向冲。 箭矢追至,贯穿腹腔。 四太子没有立刻死,它拖着喷涌真火的本源,又飞了百余里,最终力竭,火球坠在一处人族城池外三十里。 城池大阵内,百姓们仰头看着天空“太阳”一个个被射落。 起初是恐惧,金乌陨落的冲击波足以荡平山岳。 接着是震惊,何人敢射杀天帝之子?最后,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一位人族老者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 孩童不知深浅,指着天空数。 “一个、两个……九个!还差一个!” 旁边老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最后一箭,瞄准的是十太子。 它是兄弟中最小的, 十太子此刻已吓得翎羽倒竖,眼里全是恐惧的泪水。 它拼命朝三十三天方向亡命飞,可箭已锁定。 后羿拉满弓。 弓身因承受的力量达到极限,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弦要断了。 他不管! 只将全身巫力、气血、乃至对夸父陨落的悲痛与对妖族的滔天恨意,尽数灌注于这最后一箭。 松弦。 箭出。 十太子闭目等死。 眼看就要命中,天际忽然裂开一道金光。 是帝俊与太一终于赶到。 帝俊目眦欲裂,抬手便是一道太阳真火凝成的巨掌,抓向箭矢。 箭矢与巨掌相撞,炸开漫天火星。 箭势受阻,擦着十太子尾羽掠过,削断几根燃烧的翎毛。十太子惨叫着,被帝俊一把捞进怀里。 后羿松手。 巨弓弓身裂开数道细纹,弓弦崩断。 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以弓拄身才没倒下。 抬头,望着天际。 帝俊抱着瑟瑟发抖的十太子,太一立于身侧,两人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将半边天空染成金红。 他盯着下方山峰上那道身影,眼中杀意如实质,几乎要凝成雷霆劈下。 可他没有动。 因为后羿身后,浮现出十二道身影。 是十二祖巫到了。 帝江、句芒、祝融、共工、蓐收、后土、玄冥、强良、烛九阴、天吴、翕兹、奢比尸。 十二祖巫真身显化,气血冲霄,煞气如海,将整片天地都压得黯淡无光。 帝江一步踏出,挡在后羿身前。 空间在他脚下扭曲,仿佛他站的地方,就是世界的中心。 “帝俊,管不好儿子,就别生。” 十太子听到帝江的话,哪怕是在自己父王怀里,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帝俊脸色铁青,太阳真火在周身沸腾,几乎要烧穿虚空。太一按住他肩膀,低声道。 “大哥,冷静。此时开战……” “我九个儿子死了!”帝俊嘶吼,声音里带着血味。 “所以更要冷静。” 太一盯着下方那十二道身影,眼底金光流转, “十二祖巫齐至,他们早有准备。此时开战……胜负难料。” 空气凝固如铁。 洪荒万灵蛰伏,连风都不敢吹。 人族城池里,百姓躲在大阵内,屏息看着天空对峙的两方。 昆仑山,玉清峰。 元始负手立于崖边,望着东方那片被金红与煞气割裂的天空,神色淡漠。 “父债子偿,因果循环,然杀孽过甚,恐难善了。” 老子坐在不远处石凳上,面前摆着棋盘,黑白子交错,却未落子。 他叹了口气: “劫气弥漫,理智尽丧。全面大战,不可避免了。” 瑶光境内, “妙珩,把孔宣和大鹏叫来。”通天开口。 苏渺不解。 第324章 各方异动 孔宣和大鹏踏入万象殿,齐齐揖礼后。 看着通天,又看向苏渺,不知道啊叫他们有什么事? 通天没绕弯子。 “元凤快撑不住了。” “不死火山的躁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烈。 十只小金乌这一闹,太阳真火肆虐洪荒,地脉失衡,火山也跟着发疯。” 孔宣脸色骤白。 大鹏猛地踏前一步:“长老前日传讯,还说……” “那是前日,今日不同。 九日陨落,太阳星本源受创,星辰之力紊乱。 不死火山靠元凤本源镇压,本就摇摇欲坠,如今内外交攻,” 苏渺抬手,水幕展开,画面是不死火山。 那座终年喷吐烈焰的巨山,此刻正以恐怖的频率震颤。 山体表面裂开无数道赤红缝隙,熔岩如血液般喷涌而出,将方圆千里染成一片火海。 火山口上空,隐约能看到一只巨大凤凰的虚影,双翼伸展,试图包裹住喷发的火山口,可虚影已淡得近乎透明,边缘不断崩散成光点。 画面拉近。 火山深处,赤红的岩浆海里,沉浮着一具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凤凰真身。 翎羽焦枯,血肉干瘪,胸口处一道贯穿前后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金红色的本源精血,那是龙汉初劫时留下的旧伤,三万元会未曾愈合。 精血滴入岩浆,激起冲天火柱。 每滴一次,元凤的真身便萎缩一分。 “母亲……” 大鹏声音发颤。 孔宣死死盯着画面,咬紧牙关,没出声。 苏渺收回手,水幕消散。 “元凤本源枯竭在即,不死火山一旦彻底喷发,整个南荒将化为火狱。即便有凤族的诸位长老坐镇,可仍旧杯水车薪。” 大鹏急道:“那我们即刻回去!” “回去送死吗?”通天嘲笑大鹏天真的想法。 “你们两个,一个金仙,一个还在玄仙打转,回去能干什么?给火山添把柴?” 大鹏噎住,可事实就是如此。 孔宣深吸一口气,行礼。 “请教主、圣人示下。” 苏渺走到殿侧,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刻入。 “不死火山躁动,根源在地脉失衡、火灵暴走。” “农教可发布长期任务:梳理南荒地脉,引水入火,调和阴阳。 参与弟子按功绩获贡献点,任务持续至火山稳定为止。” 她顿了顿,看向兄弟俩。 “你二人可接此任务。以全族之力梳理地脉,既是为自救,亦是为洪荒消灾。 功成之日,功德加身,业力或可消减。” 她将玉简递给孔宣, “这是任务草案,你们交给任务堂堂主,与其商议具体事项。 若有其他弟子愿接,农教会提供技术支持与部分资源。” 孔宣接过玉简,指尖微颤。 大鹏着急道。 “可火山随时会喷发!梳理地脉耗时漫长,来得及吗?” “所以需要争取时间。” 苏渺抬手,掌心浮现出玄元控水旗的虚影。 三角小旗幽蓝深邃,旗面绣着的黑色莲花纹路缓缓流转, “我会以此旗汇聚天地间残留水汽与生机,在南荒降下甘霖,暂时压制火势。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根治,还得靠你们自己。” 孔宣握紧玉简,深揖。 “谢教主!” 大鹏亦跟着行礼,眼里重新燃起光。 “凤族先前献礼,我允诺过凤族一次庇护。” “你们回族,若遇危机,可发讯求助,农教必应。” “去吧,早去早回。” 苏渺摆手,兄弟俩转身疾步离去。 殿门合拢。 通天揉乱苏渺的头发,调侃。 “你倒是会画饼,梳理南荒地脉?那地方的地脉早硬得像铁。 没个千八百个元会,根本理不顺。” “所以是长期任务。” 通天也赞同。 “也是,元凤要是倒了,不死火山炸了,整个洪荒南方都得完。 那俩小子回去,能帮一点是一点,帮不了……也算送了终。” “还有一个原因,是在给农教……一个介入南荒的由头。” 通天嘴角抽搐,他之前说什么来着? 就自家徒弟这八百个心眼子,被她卖了,还得高高兴兴的替她数钱,夸她是好人。 “你看上那块地盘了?” “不是地,是火种。 凤族若真能梳理地脉成功,南荒将成为洪荒最大的火行灵地。 到时候,灵植堂的火系灵植试验、炼器堂的高阶火炼、甚至炼丹堂的某些特殊丹方……都有了着落。” 通天无语,二哥还说妙珩被他带坏了? 这明明是被大哥,带歪了! 以前多天真可爱的一小团子啊! 现在,啧—— 他都没话说。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是外务堂的圆脸中年,连滚爬爬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枚的传讯玉简。 “教主!圣人!天庭……向巫族宣战了!” 妖庭宣战的方式很简单。 一道法旨自凌霄殿飞出,横跨洪荒,悬在巫族十二部落上空。 帝俊的声音响彻在,每个巫族的耳边。 “巫族后羿,擅杀天庭太子,罪无可赦。 三日之内,交出后羿,自封修为,巫族永世臣服。 否则—— 朕,将亲率周天星斗大阵,踏平巫族,血洗不周山!”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裹挟着滔天杀意。 与其说是宣战,更像是故意挑衅。 巫族性子本就暴烈,再加上帝俊这么故意挑拨,十二祖巫哪有不应之理。 就算帝俊不找上来,祖巫们也会在处理好,各个巫族小部落的事情后,亲自找上门去。 除了夸父大巫之死,他们巫族还有数量不少的巫民,也死于十日凌空之中。 帝江起身,望着天上的法旨,抬手虚空一握。 法旨碎裂。 “战!”这一个字,传遍了洪荒。 几乎是同时,巫族各部落的图腾柱同时亮起。 原本散居在山林、河谷、平原的巫民,还有在泰山中被农教救下的巫族小队,也纷纷请辞离去。 向不周山的十二祖巫部落汇聚。 不周山,后土祖巫部落。 玄冥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操练的新生代巫族战士。 这些年轻大巫,结阵时更讲究配合,进攻时知道留三分力回护同伴。 玄冥身后,后羿默不作声的,擦拭着自己的新弓。 “妙珩传来的讯息,你看了?”玄冥没回头。 “嗯,她让我们考虑退路。” “你怎么想?” 后羿停下手,望向泰山方向,想起当初那个还没他大腿高,就要开口挑战他的小团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近乎凶狠的笑。 可惜…… “巫族,无退路。” 玄冥转身,盯着他。 “若事不可为呢?像她说的,分散隐蔽,保存火种” 后羿没说话,背起弓,跳下高台,走向那些正在操练的战士。 拍了拍对方肩头。 那名战士见后羿过来,紧张的斧头差点没拿稳。 后羿接过石斧,指尖在斧面一划。 刻完,他将石斧塞回小巫手里。 “加油练!” 就一个字。 小巫重重点头,眼眶发红。 玄冥看着这一幕,沉默许久,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谢了,小妙珩。我们没有退路。” 北冥,妖师宫。 鲲鹏身后,几名心腹妖将垂首侍立。 一名妖将低声道, “大人,陛下要与巫族死战,咱们还是……按兵不动?” “不动?为何不动?” 鲲鹏指尖轻点在桌上摊开的舆图,的某一处。那是巫族领域一个资源丰富的矿区,此刻守备空虚。 鲲鹏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传令,调三千精锐,趁乱……把那矿占了。” 妖将迟疑:“可若被陛下发现……” 鲲鹏转身,视线冷冷扫过。 “发现?陛下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他儿子报仇雪恨,哪有闲心管咱们?” “此战,无论谁胜谁负,妖庭都会元气大伤。到时候……” 后面的话,鲲鹏没说完,但眼中那抹算计的光,已说明一切。 妖将恍然,深揖。 “属下明白!” 转身疾步出殿。 鲲鹏坐回主位,低声自语。 “打吧打吧……打得越惨越好。” 第325章 养洪荒 九日陨落后,天地温度骤降。 苏渺抬手召出玄元控水旗。 旗面幽蓝悬浮掌心,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光芒流转间,与天地间的水汽产生共鸣。 苏渺掐诀施法,旗面绽开柔和清光。 光晕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皆下起了蒙蒙细雨,如薄纱笼罩焦土。 雨水触及地面,焦黑的土壤开始软化,龟裂的缝隙里钻出嫩绿的草芽。 枯死的树桩上抽出新枝。 干涸的河床底部,有清泉艰难渗出。 雨越下越大。 覆盖范围从泰山山脉向外扩张,半日不到便覆盖了东部大半焦土,一日时间,就几乎笼罩了整个洪荒。 雨水持续了三日。 三日后,云散雨歇。 焦土之上,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绿意。 虽远未恢复旧观,却至少……有了生机。 苏渺收回玄元控水旗,脸色苍白,这场甘霖耗尽了她九成的法力。 脑后功德金轮,却比以往更加凝实。 通天默默的出现在她身侧。 没静静看着这场雨,看着那些在雨中复苏的微末生机。 “妙珩,你的道……越发清晰了。” 苏渺撑着栏杆,望着雨后天空中出现的彩虹,又低头,怔怔的看着自己掌心。 就在刚刚,她好像顿悟了,在冥冥之中领悟到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仿佛她抬手,雨便该落下。 她心念动,草木便该生长。 “我的道……” 她的道是什么? “造化,净化,生长,循环。” 通天背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自家小徒弟。 “从前你种灵植、修地脉、教化人族,我只当你是在积功德、攒气运。可如今看来,你走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种田’。” “你在‘养’洪荒。” 养? 好像……确实如此。 “可我能养多少?” “十日之灾,死了多少生灵?如今巫妖大战将起,血海虎视眈眈……这一场浩劫下来,我这点‘养’的功夫,够填几个坑?” 她连自己门派的弟子都护不住,如今外务部至今还在重新统计弟子的数量,但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 曾经震撼她的亿亿万的弟子数量,如今能剩下一个亿,就不错了。 想到这,苏渺不由的苦笑。 至少她再也不用担心,教里的资源不够用了。 “妙珩,你可知洪荒自开天辟地至今,经历过多少场浩劫?” “自然知道。” 这算是洪荒常识了,不管是她的传承记忆里,还是三位师父给她上课时,都曾和她重点讲解过。 “所以你看,龙汉初劫,龙凤麒麟三族打碎了一半洪荒大陆。 道魔之争,罗睺自爆炸毁了西方灵脉。 怕那是强大一点的种族或大能之间爆发的战争,死的生灵都以亿万计,毁的福地洞天数不胜数。 可如今,洪荒还是洪荒,生灵还是生灵,该长的草还在长,该开的花还在开。” 通天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苏渺的眉心,慢慢的轻轻的揉开苏渺一直紧皱的眉头。 “因为总有些傻子,在浩劫过后,一点一点把碎掉的东西捡起来,拼回去。” 现在通天算是能理解,妙珩为何如此得天道垂青了。 若他是天道,他也喜欢妙珩这样的。 “比如准提和接引师叔?” 苏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直勤勤恳恳梳理西方地脉的两位师叔。 “比如接引准提那俩,比如……你。” 洪荒世界破破烂烂,但有个小可爱在后面,缝缝补补。 才让洪荒众生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无可救药。 —— 明天请假休息一天哈 第326章 以工代赈 可她只是个大罗金仙的小修士。 那她能做什么? 继续当个补锅匠,等哪里破了补哪里? 通天拖了张藤椅过来,大剌剌往她旁边一坐。 他两条长腿交叠,黑发被风吹得微乱,侧脸在雨后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在想什么呢?”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想我到底能补多少。” 通天理所当然的说。 “当然是能补多少补多少,补不了的地方,还有我们。怕什么?” 苏渺扭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我不是怕,我是……不甘心。” 不甘心看着那些生灵死去,不甘心看着自己教里的弟子一个个失联,不甘心自己明明有办法,却只能做这么一点。 通天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从栏杆边捞过来,按进自己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 “听着。”他俯身,剑眉星目的脸凑得极近。 “洪荒从来就不是靠一个人救的。你做了你能做的,就够了,剩下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锋利冰冷的光,语气更是冷酷。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命。” 苏渺听懂了,这是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通天直起身,顺手捏了捏自家徒弟最近消瘦下去脸颊,人族做的食物味道是不错,可惜灵气不足。 再怎么投喂,这肉还是没长一点。 “你那些堂主、长老都在大殿等着了。再不去,他们该以为自家教主被妖怪叼走了。” 苏渺瞪他。 “哪有妖怪敢来泰山叼我?” “那可说不准,万一来了只不长眼的呢?” 万象殿内。 青槐大长老拄着蟠龙杖站在最前,白发白须在殿内明珠光下泛着柔和的银泽。 他身后,严婆板着脸,手里的戒尺无意识地敲着掌心。 铁算盘缩在角落,面前浮着那面半人高的乌金算盘,手指拨得噼啪作响。 文守拙推了推水晶镜片,试图从怀里那摞玉简里找出点什么。 青禾捏着小铲,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还有讲经堂的玄真人、炼器堂的赤炎长老、任务堂的灰袍老者…… 以及站在另一侧的人族代表。 缁衣氏和燧人氏站在最前。两人都是初代人族里最先获得功德、突破至金仙的人,此刻却眉头紧锁。 殿门推开时,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苏渺走进来,通天跟在她身后半步,懒洋洋靠在门框上,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架势。 “教主。” “圣师。” 行礼声参差不齐,却都非常恭敬。 苏渺走到主位的莲花椅前,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人都齐了?” 青槐躬身。 “回教主,各堂主事、人族贤者皆已到齐。只是……木禾长老在西方分教,暂无法赶回。” 苏渺点头,示意知道了,看向外务堂堂主。 “外门弟子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外务堂堂主喉结滚动,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他声音发干。 “报、报上来了……” 苏渺没接,只道。 “念。” 外务堂堂主咽了口唾沫,展开玉简。 “禀教主,十日之灾后,本教弟子……折损严重。 外门弟子原登记在册者,逾‘亿亿万’之数,遍布洪荒东部、南部、北部各聚居地。如今能确认存活的……不足千万。” 苏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说详细。”她说。 “是。” 外务堂堂主抹了把额头的汗, “东部九十七处分坛,全毁。驻守弟子及周边外门弟子……无一生还。北原、南海、西荒分坛,因距离较远,伤亡约三成。中部分坛因靠近巫族领地,受波及较小,但亦有部分弟子死于流火或趁乱劫掠的妖族。” 他咽了口唾沫。 “另,有约三百万外门弟子失联,可能藏身某处,也可能……” 也可能死了。 殿内一片死寂,实在是这个比例过于惨烈。 万不存一。 那个曾经让她头疼的弟子人数,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底。 苏渺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伤亡的人数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看来以后她还是要多注重一下弟子们的实战经验的好。 “内门呢?”她问,声音还算稳。 “内门弟子常驻总坛或重要分舵,伤亡较轻。 目前统计,约损失三十万余,现存八百三十万左右。亲传弟子因修为较高,且多在外历练或执行任务,目前确认陨落者,七人。” 还好。 还算……能接受。 “继续。” 外务堂堂主擦了擦额角的汗。 “资源方面……因、因弟子数量锐减,日常消耗大幅下降。库藏目前充盈,按现有消耗速率,即便再收纳百万难民,也足够支撑……六万个元会。”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六万元会?那几乎是洪荒一个量劫的长度。 铁算盘在角落里小声补充。 “教主,这还是没算上凤族献礼、龙族后续供奉、以及西方教每百年输送的那四成资源。 如果全算上……咱们现在,富得流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心虚。 毕竟这富,是拿亿亿万弟子的命换来的。 苏渺视线扫过桌边每一张脸,目光落在戒律堂身上。 “严婆,如今瑶光境和圣城,共有多少外来避难者?” 严婆板着脸答。 “截至今晨,圣城收容约八十万人族,城外临时营地约五十万各族生灵。每日新增仍在三千左右,秩序尚可,但若继续涌入,恐生乱象。” “能维持多久?” “以现有戒律堂人手,最多再收容三十万。超过此数,需增调弟子协防。” 苏渺点头,又看向任务堂的灰袍老者。 “任务堂,南荒地脉梳理任务发布后,接取情况如何?” 灰袍老者躬身。 “孔宣、大鹏已带领首批三百弟子出发。另有七百余弟子报名后续批次,正在审核资质。西方分教木禾长老传讯,愿抽调两千弟子支援,请示教主是否允准。” 苏渺想了想。 “告诉木禾,西方地脉梳理同样紧要,让他先顾好那边。若有闲暇,可派少数精锐过来交流经验,人数控制在百人内。” “是。” 一圈问下来,苏渺心里有了底。 她走回主位前,坐下靠着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都听清楚了?所以,我决定开放泰山山脉西侧,外围三万里的荒原,设立‘暂居区’,接纳避难生灵。” 青禾抬起头,这位一向温和的灵植堂主管,此刻眼睛通红。 “教主,怎么救?往哪儿救?现在外面全是逃难的,妖族在追杀巫族,巫族在反击,散修在趁火打劫……我们弟子自己都折了九成!” “所以不能乱救。” 苏渺走到殿侧悬挂的洪荒舆图前,抬手点在泰山山脉西侧,一片标注为荒原的区域。 “开放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教主,可那是……” 外务堂的圆脸中年迟疑道, “那是未开发的地带,灵气稀薄,还有残留的凶兽……” “所以才要开放。”苏渺转身,目光灼灼。 “荒土意味那里没有本土妖怪看上。有凶兽,正好让避难者自己清理。我们提供种子、基础阵法、医疗支援,但营地要他们自己建,规矩要他们自己守。” “再加上几条规矩。 凡非业力缠身者,皆可申请进入避难区。 须立天道誓言: 守农教三规,不互相残杀、不破坏地脉、不私藏祸心。 入区者,按劳力分配任务,耕种、巡逻、建造……贡献多者,可兑换修行资源。” 燧人氏猛地抬头。 “圣师,这……这能行吗?那些逃难的都是万族生灵,有的甚至是世仇……” “世仇?,那就让他们在避难区外面打完,死干净了再进来。” “或者,让他们自己选,是带着仇恨一起死,还是暂时放下,先活下来。” “大劫之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一怔。 缁衣氏忍不住开口。 “圣师,此举恐引祸端。若妖族奸细混入……” “所以要立规矩,凡入暂居区者,须立天道誓言。” 苏渺截住她的话。 一不伤同类, 二不窃资源, 三守农教规。 违者,雷劫加身,神魂俱灭。” “此外,所有避难者须以劳力换取居留资格。擅灵植者去垦荒,擅炼器者去修械,擅阵法者去布防……哪怕只会挑水砍柴,也有用处。” 台下混在学员之间的,两天过去,对方还在挑衅大爷 燧人氏眼睛一亮。 “以工代赈?” “对。”苏渺点头。 “农教不养闲人。 二可补充劳力,缓解各堂口压力。 三可从中选拔良才,壮大农教。 一箭三雕。” 苏渺没否认。 她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好人。 三清从小就教过她,洪荒容不下滥好人。 第327章 十日祭奠日 泰山圣城。 家家户户在门前点燃一盏素白的纸灯,灯上没有笔墨,死难者太多,写不过来。只是默然望着灯火升入渐暗的天幕,像是送那些来不及告别的魂魄最后一程。 燧人氏站在新立的青石碑前,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已消亡的人族城池、部落名称。 石碑前摆着简单的祭品。 没有哭声。 在场的作为代表的数万部落遗孤和族老们,无论老幼,皆沉默肃立。 更外围,许多农教弟子和其他避难种族的生灵也默默站着。 只有风吹过广场边缘新栽的柏树,发出沙沙轻响。 缁衣氏捧着一枚新制的玉简,走到石碑前,将它轻轻置于祭台中央。 里面汇聚集合了,当时被众多人族记录下的十日凌空的惨烈现实始末记录,和说解。 从第一只金乌脱离汤谷,到十日凌空后大地焦裂的景象,再到夸父逐日力竭而亡、后羿射落九日的经过……甚至附带了几幅以神念刻录的影像图,画面中焦土万里,生灵涂炭。人族城池毁七成,亡者无算,触目惊心。 以及圣师降下甘霖,农教施援,存火种于泰山。 “此简,录十日之灾始末,录我族亡者之名,录金乌肆虐之景,亦录……后羿射日之功。” 她退后一步,深深鞠躬。 身后的人群,齐刷刷躬身。 祭礼简朴,却肃穆得令人心头发紧。 祭奠结束后,燧人氏将这一份玉简,恭敬的送入了农教的藏经阁之中。 并将每年的今日,定为人族的‘十日祭’。 祭亡魂,亦警后人。 骄狂招祸,力量若无约束,便是灾殃。 同时还大批量复刻很多的副册,将其作为人族开蒙学堂必修之课,凡人族孩童,七岁开蒙后,皆须熟读。 同日,圣城各处蒙学与讲经堂里,教习们将这件事编成浅显的故事,讲给那些半大的孩子听。 故事讲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声问。 “先生先生,金乌太子为什么要出来烧我们呀?” 教习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他们觉得,地上生灵如同草芥,烧了便烧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却用力摇头否决。 “那不对,我娘说过,圣师曾经教过我们,万物有灵,皆可贵。” 有个扎着总角肥嘟嘟的小胖童也举手提问。 “先生,那金乌……好吃吗?” 满堂寂静。 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教习,无语凝噎,半晌才干巴巴道。 “此乃警示故事,意在铭记苦难,莫要骄狂。” 小童不在意的哦了一声,显然没完全懂,只记住了金乌很坏,害死了好多人。 下学后,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嘀咕。 “我听阿爹说,东边荒原上掉了好多金乌毛,亮晶晶的!” “那有没有看到金乌肉,那鸟那么大还金灿灿的,肯定好吃!” “我也想吃。” 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跑偏。 但十日这个词,连同其代表的惨痛与警示,到底随着故事渗进了新一代的记忆里。 今日因举行祭奠,整座圣城的气氛原本是,肃穆哀伤的。 直到傍晚时分,圣城的中央广场,圣师神像之下。 不知何时支起了几口寒玉巨鼎,鼎下却不是凡火,而是引自地脉深处的一缕冰焰。 鼎中汤汁翻滚,呈现出金红交织的色泽,大块裹着焦亮外皮的肉在汤里沉浮。 那香味霸道极了,混着某种灼热的灵气,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掌勺的是位姓火的人族老师傅,曾经是农教的内门弟子,还在膳堂担任过执事,后来因成家立业,就回了圣城,开了家店,过自己的小日子。 闲暇时偶尔会去任务堂,接几个小任务活动活动筋骨。也去发布几个寻找食材的任务,给农教的新手弟子们练练手。 此刻他正擦着汗,指挥徒弟们。 “寒泉水再加三勺!哎对,把那筐雪魄草根扔进去!这玩意儿火气太旺,不压着点,吃了得烧穿肚子!” 只见那大厨舀起一勺汤,尝了尝,满意点头,冲旁边喊道。 “火候到了!寒泉炖金乌,肉质酥烂,灵气充沛!就是吃了浑身冒火,得配寒潭水,都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几个修士兴奋应声,指向不远处,临时迁移过来的几口寒潭。 有修士抽着鼻子。 “火师傅,这真是……那个肉?” 火师傅头也不抬。 “东荒捡回来的,还能有假?就剩这么几块了,去晚了可没了!先说好啊,吃完立刻去旁边那口寒潭泡着,不然气血沸腾冲了经脉,老夫可不负责!” “晓得了晓得了!” 第一碗汤肉出炉。 那壮汉修士迫不及待灌了一大口,眼睛瞬间瞪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头顶嗤地冒出三尺高的热气。 “爽——!” 他大吼一声,浑身皮肤透出红光,纵身跃入广场边新挖的寒潭,溅起老高水花。 潭水瞬间滋滋作响,腾起大片白雾。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非但没被吓退,反而更兴奋了。 “真这么带劲?” “快快快,到我了!” 于是,十日祭这晚,圣城出现了奇景。 前半段,家家户户白灯默哀。 后半段,中央广场变露天食堂。 一群修士排着队啃肉喝汤,然后一个接一个红光满面地跳寒潭,水花四溅,白雾蒸腾,嘴里还嚷嚷着。 “痛快!这灵气够冲!” “下次还有这好事,叫我!” “火师傅,留点汤底我明天拌饭!” …… 消息传到万象殿时,苏渺正和通天说着发现血海异动的事。 外务堂堂主带着燧人氏求见。 等外务堂堂主表情微妙地禀报完,殿内静了一瞬。 通天先笑出声,肩膀直抖。 苏渺按了按额角,一时间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你从、从哪儿弄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后羿射落的金乌尸身,坠落在洪荒各处。有几位胆大的修士,趁乱……捡了几块回来。”燧人氏眼神游移。 “原本只是想留着研究,但有不少人提议……此肉蕴含太阳真火精华,若能妥善处理,食之大补。” 苏渺扶额。 她早该想到的。 人族这群家伙,在物尽其用这件事上,向来有着惊人的天赋。 “所以……你们就在祭奠日炖金乌肉?” “祭奠是祭奠,吃肉是吃肉。”燧人氏理直气壮。 “亡者已矣,活着的人总得想办法变强。况且——” “那几位金乌太子肆虐洪荒,屠戮我族,如今尸身被我族分食,也算……出了口气。” 这话说得,竟让人无法反驳。 苏渺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所以你们……还真的吃了?” “吃了。”外务堂堂主努力在一旁维持严肃的表情,心里却还在回味金乌肉的味道。 还不忘用眼神示意燧人氏,赶紧把东西呈上去。 “这是人族……献给教主您尝尝的。” 燧人氏奉上一个精致的盒子被呈上来。 揭开盖子,里面是块焖炖得酥烂的肉,金红色泽,灵气氤氲,闻着确实诱人。 通天已经毫不客气地,用旁边的筷子夹起一块扔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一亮。 “嗯!香!肉韧而不柴,灵气足,还带着点太阳真火的灼烈感——妙啊!” 他舔舔嘴角,又去夹拿第二块。 苏渺看着那块肉,心情复杂。 该说人族心大,还是……太务实了? 哀悼是真的哀悼,但仇敌的尸体,也是真的不浪费。 见苏渺不动筷子,通天在一旁含糊的说。 “洪荒活着不容易,恨归恨,东西归东西。再说了,金乌自己造孽,死了肉身反哺天地,也算赎罪嘛。” 苏渺叹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忽然,一道清冷中带着薄怒的嗓音,凭空在殿内响起。 “通天!注意仪态!” 是元始的传音。 通天动作一僵,拿着筷子的手嗖一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迅速抹了抹嘴,挺直腰板,眼神望天,一副我什么也没干的样子。 苏渺:“……” 她默默把寒玉盒盖上,推远了些。 挥手让燧人氏和外务堂堂主退下。 算了,眼不见为净。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幸好现在量劫已起,天机混沌,因果纠缠。 否则帝俊要是推算出自家儿子被人炖了分食,还吃得这么欢……怕不是要当场气炸,直接杀上门来。 第328章 巫妖大课堂 数日后。 瑶光境,新建的大型讲道台下。 数十万名农教弟子已在蒲团上就座。 这些大多是尚未出师不能接取任务,处于学习期的外门弟子,修为在渡劫到玄仙之间,此刻个个神色紧张,却又隐隐带着兴奋。 其他听闻教主要亲自授课的内门和亲传弟子,纷纷带着自己的蒲团赶过来旁听。 至于其他,实在是手头有紧要任务,暂时过不来的弟子们,也都请求同窗好友,用留影石帮忙记录。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面巨大的水幕,呼吸放轻。 画面中,不周山外围。 巫妖两军,已然对峙完毕。 左边,巫族阵营。 十二杆图腾巨柱冲天而起,气血狼烟凝成实质,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数不清的巫族战士列阵而立,肌肉贲张,手持武器,眼神凶悍如野兽。 最前方,十二祖巫真身显化,或人面蛇身,或兽头人身,气息搅动风云。 右边,妖族阵营。 周天星辰的光辉自九天垂落,在军阵上方凝结成一片浩瀚星图。亿万妖兵妖将按星位排列,旌旗如林,兵甲森寒。 帝俊与太一立于阵前,前者金袍耀目,后者手持混沌钟,钟声每响一次,星辰之光便盛一分。 两军之间,相隔不过百里。 杀气冲霄而起,在空中碰撞、撕扯,凝成肉眼可见的黑色煞云。 云层厚重如铅,缓缓压下,遮蔽日月星辰。 云中电蛇狂舞,雷声沉闷,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震怒。 整个洪荒,一片死寂。 所有生灵,无论躲在哪处角落,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弟子们屏住呼吸。 苏渺在高台坐下,看着台下的弟子们。 从前教内就是过于安稳了,才会有那么惨痛的结果。 所以她必须给弟子们,注入要自强的性子,至少要拥有出门自保的能力。 “今日,巫妖决战,此战关乎洪荒未来格局,也关乎亿万生灵存亡。 尔等随我观战,须细看双方战法、阵法、临阵应对。 看煞气如何侵蚀心神,看劫云如何影响天地。 看强者如何陨落,看血如何流成河。 同时你们要借此明了,何谓量劫,何谓生死,何谓洪荒生存之道。” 苏渺模仿以前元始是如何教导她的,现在有样学样、依葫芦画瓢。 “战后,每人写一份不得少于三千言的观后感。 可剖析战局、反思得失、阐明己道等。 题材不限,但须包含以下三点。 此战得失、若换作你该如何应对、于我农教有何警示。 唯一要求是真实。” 苏渺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恐惧、或凝重的脸。 “藏经阁会将所有观后感收录,并纳入尔等未来个人的晋级考评中。” 台下弟子们脸色一苦,却无人敢出声抱怨。 水幕中,帝俊缓缓抬手。 星图骤然亮起,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光芒大盛,投影于洪荒大地。 他开口,声音冰冷彻骨,裹挟着滔天恨意,响彻整个洪荒。 “巫族,杀吾子,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血洗不周山,祭吾儿亡魂。” 回应他的,是十二祖巫齐声怒吼。 吼声如雷,炸裂苍穹。 “战!” “战!” “战!” 巫族战士捶胸咆哮,声浪如潮。 妖族阵中,万千兵刃同时出鞘,寒光映彻夜空。 劫云彻底压垮了最后一缕天光。 电闪雷鸣中,第一道星光与第一道气血狼烟,狠狠撞在一起。 水幕瞬间被刺目的光芒吞没。 厮杀声如潮水拍岸,透过水幕传来,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血肉撕裂声、濒死惨嚎声。 水幕前,农教弟子们屏住呼吸。 他们中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光是透过水幕传来的肃杀之气,就让他们脊背发凉。 第329章 阵法大课堂 水幕中的厮杀声就算隔着亿万里,隔着水幕,依旧能震得人耳膜发麻。 第一波碰撞的余波还未散去,厮杀已如沸水般炸开。 巫族那边,三名大巫浑身浴血,却生生撕开了妖族左翼的防线。 他们手中的斧子已砍出缺口,动作却不见半分迟滞,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将挡路的妖兵连人带甲砸成肉泥。 妖族阵中,一名背生双翼的妖将尖啸一声,双翼展开,翎羽化作千百道金色流光激射而出,瞬间将那三名大巫笼罩。 血雾炸开。 两名大巫当场被射成筛子,仰面倒下。 剩下一巫怒吼着掷出巨斧,斧刃旋转着劈开流光,重重砸在妖将胸口。 妖将倒飞出去,撞塌了后方三座临时搭建的哨塔。 亦有妖将显化原形,翼展百丈的雷鹰俯冲而下,利爪撕开巫族阵列,却被一名大巫跃起抓住翅膀,硬生生扯成两半。 残肢断臂混着羽毛鳞片,在战场上抛飞。 画面太过惨烈。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弟子们粗重的呼吸声。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那一斧是砸在自己身上。 有年轻弟子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蒲团边缘。几个胆小的下意识闭上眼,下一刻,又强迫自己睁开。 教主说了,要看仔细,她还有作业要写呢。 她要坚强! 农教这最新的几批新弟子,不是没有见过争斗,只是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杀戮,这种每一息都有成千上万的生灵陨落的场景。 若是在蓝星,敢在未成年面前放这些,分分钟被家长投诉到下架。 而在洪荒,这却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苏渺望着水幕,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血色战场,嘴里还不忘提醒台下弟子。 “巫妖二族风格迥异。妖族重阵法、神通、配合,巫族仗肉身、蛮力、悍勇。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 “今日观战,不是看热闹,你们要看出门道。” 台下弟子们纷纷点头,他们会认真看的。 通天脸上懒散笑意早就收了个干净,指尖剑气一划。 水幕画面陡然分裂成三块。 左侧聚焦妖族大军。 那片浩瀚星图之下,三百六十五杆星辰幡按周天方位排列,持幡的星君面色肃穆,不断掐诀引导星光。 中间是战场全景,两军厮杀如蚁群碰撞。 右侧则锁定巫族后方。 十二杆图腾柱矗立,柱身符文流转,将源源不断的气血之力输往前线。 通天指向左侧星图,闲不住的开始给徒孙们开始讲解。 “这是洪荒顶尖的战阵之一的周天星斗大阵。” “以三百六十五杆星辰主幡为基,对应周天正星。又以一万四千八百杆副幡,对应群星恶煞。阵成之时,星辰之力自九天垂落,封锁天地,自成一方星空世界。” “优点嘛,势大。借的是天地之力,只要星辰不灭,阵力便源源不绝。一旦被困入阵中,四面八方皆是星辰绞杀,寻常大罗金仙撑不过三息。” 台下弟子倒吸冷气,大阵一成,不就无敌了吗? 那这还玩个球啊?! “缺点呢?”苏渺提示自家师父,别忘了说重点。 “缺点?就是太笨重。” 他指尖再点,水幕中几处星光流转的节点骤然放大。 “看此处,坎位星辰之力接续慢了半分。周天星斗阵运转精密如仪,对执幡者要求极高。心神法力稍有不足,衔接便会出现缝隙。” 他转向台下弟子,开始提问。 “若你们在阵中,当如何?” 一片安静。 甚至心虚的躲避通天的视线,不敢对上眼。 他们大多还是新弟子,还没出师,主修的也不是阵法,对这阵法这一块了解真心的不多。 就在气氛快要陷入尴尬境地, 一名主修阵法的内门弟子迟疑举手,“可派一支奇兵突入此处,或可扰乱其节奏?” “不错。”通天面上淡定,心里慌的一批,差点他就下不了台了。 幸好、幸好。 他怎么就忘了,台下的主是新弟子,现在讲堂现在教的也是五行为主。 阵法什么的,估计讲经堂只教了个入门。 通天继续讲解,想把面子挽回了一点。 “此阵势大,却失之灵动。破阵未必需要蛮力,寻其节点,一击即溃。” “阵越大,节点越多。节点越多,破绽就越多。周天星斗大阵看似恢弘,实则对执幡者要求极高。三百六十五位主幡手,需心神相连,法力同调,有一人跟不上,整座大阵便会出现滞涩。 台下有修阵法的弟子们,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通天讲解,手中玉简记录得飞快。 通天看着坐在讲道台边缘,眼神火辣辣看着他的弟子们,再次开始了课堂互动。 “既然此阵借的是星辰之力,那可有人清楚,它最怕什么?” 一名胆子大的弟子举手。 “地脉浊气?” “聪明!”通天打了个响指。 “星辰清灵,地脉浑浊。若有人能引动地脉煞气冲天而起,干扰星光垂落,此阵威力至少减三成。” 水幕画面中,几处妖族阵脚的确出现了细微的滞涩。 巫族战士故意将战死者尸身爆开,浓烈的血气裹挟着煞雾上升,竟真的让那片区域的星光暗淡了些许。 通天话锋一转,又指向巫族那边冲天的气血狼烟。 “再看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此阵以十二祖巫血脉为引,聚天地煞气、地脉浊力、巫族气血,返本归元,唤盘古父神真身临世。” “不讲精巧,只求极致的‘力’。阵成之时,真身一拳可碎星辰,一脚能踏裂大地。任你千般神通、万般阵法,我自一拳破之。 都天神煞大阵一旦成型,洪荒大地地脉呼应,煞气源源不绝,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缺点嘛……更明显。” “第一,耗损巨大。十二祖巫需燃烧精血维持大阵,时间一长,本源受损。” “第二,过于刚猛,失之变化。此阵只有攻,没有守。要么一拳打死对手,要么……被对手耗死。” “第三,此阵以煞气为基,最怕净化、镇压之法。若有至宝能净化煞气,或有无上功德镇压地脉,大阵不攻自溃。” 台下弟子们飞快记录。 这可是圣人亲口剖析的洪荒顶级大阵! 平日哪有机会听这个!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考点! 第330章 洪荒三大顶级阵法 苏渺好奇开口。 “师父,此二阵与您的诛仙剑阵相较如何?” 通天扬起一抹绝对的自信的笑容。 “周天星斗,借外力,以量取胜,困杀一体,然枢纽分明,破其节点则阵势自溃。 都天神煞,取本源,以质称雄,威力无俦却难以持久。” 他抬手,四道细微剑影在掌心浮现,伴着一张古朴阵图虚影。 哪怕只是虚影,也让台下弟子呼吸一窒。 “吾之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此二阵虽宏大可借天地力,然阵眼明显。 吾之剑阵,剑剑皆阵眼,剑剑皆杀机!” 他收拢手掌,剑影消散。 “周天阵胜在‘广’与‘镇’,都天阵胜在‘力’与‘猛’。而诛仙——” “胜在极致的‘杀’与‘绝’。” 台下鸦雀无声。 脑子里都还在徘徊着那句,非四圣不可破! 现在洪荒也就六位圣人,加上道祖,一共七位。 道祖是三清师祖的亲师尊,就不提了。 可三位师祖是一家,难不成还能自己人打自己人? 女娲圣人,可是和三清师祖一同拜在道祖门下,同属玄门门下。再者女娲圣人造的人族,更是在农教内占据近半的比例,讲经堂的主事玄师兄,据说还是圣人捏的第一个人族呢。 最后就是西方二圣,虽说已经公开脱离玄门,可不妨碍那二位圣人和自家教主关系好啊,二圣自己创的西方教都没收徒,整天就带着通天师祖门下跳槽过去的多宝师叔,光顾着帮他们农教西方分教,指点弟子了。 这都没开战的必要啊? 台上的通天,没有注意到台下弟子发散的思绪,继续总结洪荒三大顶级阵法的区别。 “所以,论困敌、镇敌,周天星斗更胜一筹。 论刚猛、爆发,都天神煞当仁不让。 但论纯粹的杀伐, 诛仙第一!” 台下弟子们眼中满是震撼。 “但阵法之道,存乎一心。没有无敌的阵,只有不会用的人。” 通天指向水幕,向台下弟子再次发出提问。 “你们看,妖族明知巫族善近战,却偏要结阵推进,为何?” 台下弟子们一愣。 通天自问自答。 “因为他们在等!等周天星斗大阵彻底成形。 一旦星域笼罩战场,巫族气血便会被星辰之力不断消磨。 此乃阳谋。” “那巫族呢?”有弟子忍不住问。 “巫族在拖。”通天眯起眼, “他们在用战士的命,换时间。拖到妖族星君心神疲惫,拖到地脉煞气积累到足以污染星力……然后,一击必杀。” 水幕中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妖族凭借周天星斗大阵的星辰之力,渐渐稳住阵脚,开始反推。 星光如锁链垂落,将数十名冲得太前的巫族战士困住,随即万千妖兵一拥而上,刀斧加身。 巫族那边,十二祖巫齐声怒吼。 血气冲天而起,十二杆图腾柱光芒大盛,地底深处传来隆隆闷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都天神煞大阵,开始真正运转。 而台下弟子们,虽表面肃穆,实则…… 袖中、怀里、甚至藏在蒲团下的多人版通讯玉符,正疯狂刷着消息。 这原本是用于任务小队远程协调,今日却被弟子们拿来……现场吐槽。 频道内,文字刷得飞快。 【阵堂-李青】:“我的老天,周天星斗大阵原来有这么多节点!我以前还以为星光一罩就无敌了!” 【丹堂-王蕊】:“别说了,我手都快记断了。通天圣人讲得是真细啊……比上次阵法长老讲的‘星斗大阵概述’深了一万倍。” 【外门-赵虎】:“重点难道不是诛仙剑阵吗?非四圣不可破!听听,这是人话吗?!” 【器堂-孙铁】:“楼上注意用词,那是圣人之言。不过确实……霸道。” 【灵植-周苗】:“你们看右下水幕!那个巫族小队用的合击阵法,是不是有点像咱们‘小五行困阵’的变种?就是粗糙了点。” 【戒律-吴严】:“记录组呢?赶紧把通天圣人讲的阵道要点整理出来!战后要归档藏经阁!” 【外门-钱多】:“已经在录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用狼牙棒的妖将是不是傻?左肋空门大开半天了,巫族居然没发现?” 【内门-郑武】:“不是没发现,是故意留的陷阱。你看他右手一直捏着法诀,就等巫族扑过来呢。” 【藏经阁-冯记】:“都别吵!快看左上角!那个喷火的妖将,神通弱点记下了!腋下三寸有片逆鳞,击中后火焰反噬!赶紧更新《妖族神通弱点大全》!” 【众人】:“……冯师兄,你是魔鬼吗?” 【冯记】:“这叫专业素养!以后出任务遇上,说不定能保命!” 频道里沉默一瞬,然后刷出一排,师兄说得对。 【外门-刘小胆】:“话说……巫族那肌肉,一拳下来,我这小身板估计直接成肉饼了。” 【内门-陈刚】:“所以教主才让我们看啊。知道差距,才知道该怎么练。” 【讲经堂-玄真】:“都安静些,圣人还在讲解。” 频道顿时消停。 可几息后,又有人忍不住。 【器堂-孙铁】:“快看!那个妖将被巫族一巴掌拍进山体里了!抠得出来吗?” 【丹堂-王蕊】:“估计难……那山体都裂了。” 【阵堂-李青】:“不对,他在蓄力!山体内部有法力波动!” 果然,水幕中那座被撞塌半边的山峰,忽然从内部炸开。 那名妖将浑身浴血冲了出来,手中长枪化作一道血色惊虹,直刺那名巫族战士面门。 巫族战士不闪不避,怒吼着一拳轰出。 枪尖与拳头撞在一起。 气浪炸开,周围数十丈内的妖兵巫民全被掀飞。 战局开始变化。 帝俊立于周天星斗阵核心,头顶河图洛书虚影展开,亿万星辰轨迹在其中流转推演。 他每指一处,那片星域便光芒大盛,星光如雨落下,将冲锋的巫族战士成片湮灭。 太一手托混沌钟,钟声每响一次,方圆百里空间便凝滞一瞬。 趁此间隙,妖族精锐突进,收割被困住的巫族。 巫族伤亡开始加剧。 但十二祖巫毫无惧色。 帝江施展空间神通,将空间扭曲,将一片星域直接挪移到阵外自爆。 祝融与共工联手,水火交汇化作滔天洪流,冲垮数杆副幡。 战场最中央,已化作绞肉机。 每时每刻都有生灵陨落,煞气浓到凝结成黑红色的雾,雾中隐约有扭曲的面孔哀嚎。 妖族妖兵被巫族战士一拳轰碎头颅,巫族战士被星光绞成血雾,残肢断臂如雨落下,渗入焦土。 血腥气隔着水幕都能闻到,地面更是已经看不到原本土壤的颜色了。 台下有些年轻弟子脸色发白,胃里翻涌。 一个坐在后排的人族弟子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干呕起来。 旁边的同窗好友,默默递过清水。 苏渺自然是看见了,没安慰,也没训斥。 这就是洪荒。 第331章 最后的大招 昆仑山,太清峰。 老子与元始并肩立于云海之上,面前同样悬着一面水幕。 画面与泰山那边同步。 元始看着水幕中通天侃侃而谈的模样。 “不成体统。” 老子却笑了笑,三弟在农教过得不错。 元始不再看那个总是惹他心烦的弟弟,专注在水幕角落的小徒弟身上。 水幕中苏渺仰着头,侧脸在星光与血光的交织映照下,显出不同于往常的沉静。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勾画,似乎在推演什么。 小徒弟长大了。 他忽然想起和徒弟初见时的场景。 那个蹲在方丈岛上,挥着玄元控水旗玩冲浪的小团子。 那时候她眼里只有好奇和懵懂。 现在…… 老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温声道。 “妙珩学得很快。” 元始回过神来。 “快有什么用,修为才是根本。她现在这点道行,若是卷入量劫中,余波都扛不住。” “所以她只是在看。看懂了,将来才能避开。” 元始不太喜欢这句话。 他的徒弟,就该被护得好好的。 通天讲解已持续了两个时辰。 他从周天星斗阵的星辰轨迹衔接,讲到都天神煞阵的气血运转节点。 从两阵的优劣破解,延伸至洪荒常见战阵的变种与应对。 台下弟子听得如痴如醉。 就连那些原本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弟子,也硬着头皮记录,打算战后慢慢琢磨。 水幕中,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妖族凭借周天星斗阵的压制,逐渐占据上风。 巫族伤亡过半,却越战越狂,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在战场上空化作一张狰狞的巨脸。 帝俊眼中杀意沸腾,准备放出最后的大招。 他忽然抬手,河图洛书虚影彻底展开,笼罩整个战场。 “周天星斗——镇!” 三百六十五杆主幡同时大亮。 九天之上,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投影轰然落下,星光如牢,将整个战场封镇。 巫族战士动作骤然一滞,仿佛陷入泥潭。 十二祖巫齐声怒吼,图腾柱血光冲天,试图冲破星光封锁。 但周天星斗阵已成,星光流转,生生不息。 太一抓住时机,混沌钟脱手飞出,钟身迎风而涨,化作山岳大小,朝巫族阵营最密集处狠狠砸下! 钟未至,空间已寸寸崩裂。 这一击若中,巫族至少再折三成战力。 水幕前,所有弟子屏住呼吸。 通天眼睛眯起。 “要分胜负了。” 就在此时,十二祖巫忽然同时后撤,汇聚一处。 他们放弃了各自为战,气血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中央。 帝江咆哮。 “都天神煞——归元!” 十二道气血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融合。 煞气翻滚,地脉轰鸣。 一股古老、蛮荒、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开始苏醒。 水幕画面剧烈震颤。 通天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爆出精光。 “来了!” 苏渺攥紧掌心。 她看见,那十二道气血光柱交汇处,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正缓缓凝聚。 巨人身形模糊,却已能看出轮廓。 手持巨斧,脚踏大地,头顶苍穹。 仅仅是虚影显化,整个战场就开始震颤,周天星斗阵的星光牢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盘古真身。 虽只是雏形,却已让天地色变。 台下所有弟子屏住呼吸,连通讯符频道都瞬间安静。 水幕中,帝俊显然也察觉到了危机。 他厉喝一声,头顶周天星图光芒暴涨,三百六十五杆主幡同时摇动,垂落的星光凝成实质的锁链,铺天盖地卷向巫族阵地。 他要打断祖巫融合! 但迟了。 十二祖巫齐声怒吼。 吼声不再是单纯的音浪,而是裹挟着某种直击神魂的韵律。距离最近的妖族星君们齐齐闷哼,手中星辰幡晃动,星光锁链为之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巨人虚影彻底凝实。 祂睁开眼。 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混沌气流。 然后,抬起手。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一拳,向下砸落。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碎裂。星光锁链寸寸崩断,数百名妖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拳风碾成血雾。 周天星斗大阵剧烈震颤。 帝俊脸色一白,咬牙掐诀,星图疯狂运转,试图稳住阵脚。 太一催动混沌钟,钟声响彻战场,试图定住那尊巨人。 可巨人只是低头,看了太一一眼。 太一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血,混沌钟哀鸣一声,光芒黯淡三分。 水幕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农教弟子呆呆看着那一拳之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怎么打? 通天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苏渺的肩膀。 “看明白没?” 苏渺盯着水幕中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又看了看妖族那摇摇欲坠的星图,许久,轻轻点头。 “都天神煞阵成了,但十二祖巫的气息在衰退,这一拳,耗了他们至少三成本源。” “不错。”通天赞许道。 “所以巫族必须速战速决。而妖族只要撑过前三波,胜利天平就会倾斜。” 他转头看向台下弟子。 “记住,任何看似无敌的力量,都有代价。阵法如此,神通如此,修行亦如此。” 弟子们如梦初醒,连忙记录。 通讯符频道又活了过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巫族一开始不用这招。” “消耗太大,用早了就是自寻死路。” “妖族现在只能硬扛,扛过去就有机会。” “可怎么扛?那一拳谁接得住?” “周天星斗大阵应该能分散部分威力,但主阵之人……” 话音未落,水幕中巨人已挥出第二拳。 这一次,目标是帝俊。 帝俊咬牙催动星图硬接,太一嘴角溢血却仍摇动混沌钟…… 星光与血气撞在一起的刹那,整个水幕被刺目的光芒吞没。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星辰的浩渺清冷,煞气的蛮荒暴烈。 彼此撕扯、碾压、吞噬。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纹肉眼可见地荡开,所过之处,山峦崩塌,大地龟裂。 数息之后,强光渐散。 水幕画面重新清晰。 妖族阵营上空,周天星图依旧旋转,但那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的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星图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巫族那边,十二杆图腾柱深深插入大地,柱身裂纹密布,几欲崩断。 可柱顶喷涌出的气血狼烟,却比之前更加浓烈。 ———— 不好意,得流感了。 上午吊完瓶,就一觉睡到下午了,忘了码字。 大家放心吧。 明天章节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的! 第332章 孝心提问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片方圆数万里的真空地带。 地面被硬生生削低了三丈,裸露的岩石呈现融化的琉璃状。刚才还在那里厮杀的巫妖战士,连尸骨都没留下,彻底蒸发。 连天空厚重的劫云,都被冲开一道裂隙,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死寂。 连风都停了。 水幕前,农教弟子们脸色发白。 他们知道量劫残酷,知道圣人之下皆蝼蚁。 可亲眼看到这种级别的力量对撞,看到生命像尘埃一样被抹去,冲击感依然强烈到让人胃部抽搐。 苏渺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去过不周山,感受过不周山的巍峨。 她听过道祖讲道,知晓圣人伟力。 但眼前这一幕,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 力量失控,便是浩劫。 盘古真身虚影! 那是盘古。 开天辟地的父神。 哪怕只有真正盘古万分之一的威能,当其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洪荒都为之震颤,从灵魂深处感到敬畏,乃至……恐惧。 通天不知何时已站直身子,黑发无风自动,眼底倒映着那尊巨人虚影,闪烁着复杂的光。 苏渺怔怔看着。 她脑子有点懵,下意识转过头,拽住通天袖子。 带着点震撼过度的恍惚和纯粹的好奇,问出了一个完全不合时宜,却又自然而然冒出来的问题。 “师父!他们十二个能合成盘古大神的身子,您和大师父、二师父都是父神元神所化,是不是也能合体变成完整的盘古元神?!” 通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满脑子都是,自家徒弟是不是被煞气冲坏了脑子,的茫然与错愕。 “哈?”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台下,众弟子也齐刷刷石化了。 他们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脖子僵硬,眼睛还盯着水幕中的盘古虚影,可耳朵里却嗡嗡回荡着教主那句话。 合体? 变成完整的盘古元神? 刚才还因为盘古真身显现而沸腾的血液,此刻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九幽寒泉,冻得结结实实。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连水幕中传来的厮杀声、爆炸声、怒吼声,都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所有弟子的视线,僵硬地、一点点地从水幕挪到高台,定格在自家小教主,那张还带着懵懂好奇的侧脸上。 通讯玉符里,消息疯狂刷屏。 【阵堂-李青】:“我耳朵出问题了?!教主问了什么??” 【丹堂-王蕊】:“你没听错……教主问三位圣人能不能合体……” 【外门-赵虎】:“合、合体?三清圣人合体?变成完整的盘古元神?!” 【灵植-周苗】:“这是能问的吗?!这是能当着这么多人面问的吗?!” 【戒律-吴严】:“低头!全都低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冯记】:“已经听见了啊吴长老!而且这怎么记录?‘教主于观战期间,突发奇想,询问通天圣人三清元神合体之可能性’??这玉简交上去我会被灭口吧?!” 几个胆子小的弟子已经非常识时务的,把脸埋进臂弯,肩膀疯狂抖动,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憋的。 通天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眼角余光扫过台下那群表情扭曲、强行装死的弟子,额角青筋跳了跳。 不能当着这么多徒子徒孙的面,把自家小徒弟揉成面团。 虽然他现在很想这么做。 他至少得维护一下,徒弟作为教主的威严。 嗯,威严。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徒孙们看他们师徒两笑话。 通天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脸上已恢复那副懒散随意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手指在袖中悄然一掐。 一层无形的幻术波纹荡开,笼罩高台。 在台下弟子眼中,教主苏渺仍旧端坐于云床上,只是略微低头,作沉思状,似在沉思战局。通天圣人站在她身侧,神情专注地望着水幕,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很好。 幻术搞定。 通天收回手,然后一把将苏渺拎了起来。 是的,拎。 苏渺还没反应过来,身形就在一阵微光中急速缩小,变成巴掌大的食铁兽幼崽形态。 圆滚滚,毛茸茸,黑白分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被通天单手托在掌心,整只团子都是懵的。 通天低头,看着她。 苏渺也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然后,通天另一只手伸过来,开始揉,毫不客气地揉。 从脑袋揉到后背,从耳朵捏到爪子。 手法熟练,力道均匀,动作更是行云流水,仿佛在揉一团上好的面团。 苏渺被揉得绒毛乱飞,整只团子在通天掌心滚来滚去,吱哇乱叫。 “师父!放开我!台下弟子看着呢!” 苏渺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她不要面子的吗? “合?怎么合?把我们三位的元神拧成麻花,团成一团吗?” 通天压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恼意,一边揉搓。 她问出口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不要面子的吗? 苏渺被捏得眼泪汪汪,用爪子扒拉通天的手指。 “我就是……就是顺口一问嘛!你看他们十二个都能合!” “他们是精血所化,血脉同源!我们是元神三分,清气各衍!能一样吗?” 通天差点气笑,手指戳了戳团子的脑门。 “你这脑袋瓜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渺被揉得东倒西歪,黑白相间的绒毛炸开,整只团子看起来蓬松了一圈。 她奋力用两只前爪扒拉住通天衣襟,试图把自己的脑袋从那只魔爪下拯救出来,声音又急又羞。 “师父!放我出去!我发型要乱了!弟子们都看着呢!” “看着?” 通天手上动作不停,甚至得寸进尺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肉,明晃晃的威胁她。 “你放心,他们现在看见的,是你在正襟危坐,悟道沉思。但你若再问那种问题,下次我就把你变乌龟,让你在池子里游三年。” 苏渺小黑白团子瞬间安分。 耳朵耷拉下来,爪子也松了,整只熊蔫蔫地趴在通天掌心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继续看向水幕。 行吧。 乌龟太丑了。 她选择闭嘴。 不动的小黑白团子,像极了玩偶,还是会发热那种。 暖烘烘,毛茸茸,手感极佳。 第333章 暖手宝 通天满意地掂了掂怀里这团临时暖手宝,这才抬起眼,重新望向水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散漫,仿佛刚才台上那番欺师灭祖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甚至还顺手给台下弟子们补了句解说。 “咳,都看清楚了吧?这都天神煞大阵召唤出的父神真身,终究只是虚影。它依赖祖巫血脉与天地煞气凝聚,虽有其形,却失了元神清明,只得其力,未得其神。” 他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怀中团子的脑门,“若论玄妙圆满,自在无碍,远不及我盘古正宗元神分化、各衍大道的路子。” ‘分化’二字,通天咬得格外清晰。 意思是:我们三清是独立个体!分得很开!没有合体的可能性!别瞎想! 通天掌心里的苏渺小团子,看着水幕里的盘古,小声嘟囔道。 “好家伙,这不就是真人版合体巨人嘛……还是限时典藏款。” 通天手指一屈,轻轻弹了下她脑门。 “专心感悟其中力之道的运用法则,莫想那些杂七杂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目光却紧锁水幕。 那盘古真身虚影在撼动周天星斗大阵后,气息明显衰弱。十二祖巫真身显露,个个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消耗巨大。 妖族那边更惨。 周天星斗大阵被劈开一道缺口,阵势运转顿时滞涩。三名执掌主幡的妖君当场陨落,元神被煞气侵蚀,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帝俊站在大军中,帝袍染血,脸色铁青。 他盯着那尊逐渐淡化的盘古虚影,眼中恨意滔天,却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太一立于他身侧,混沌钟悬浮头顶,钟身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刚才也耗损不小。 通天一边观战,一边教育怀里安分下来的团子,语气严肃了些。 “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后,元神三分,清气各衍,早就是三个独立完满的个体,各有其道,各有其途。强行合一,那是逆道而行,非但不能更强,只怕当场就要道崩神散。” 他揉了揉熊脑袋, “大道衍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分化是顺道,聚合是逆道。你啊,少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琢磨怎么把五方旗凑齐,或者想想你那‘世界证道’的路子。” 苏渺团子眨了眨眼,耳朵动了动,算是听进去了。 “知道了……” 苏渺蔫蔫地把脑袋瓜埋进前爪。 不合就不合嘛。 她也就是……突发奇想。 就是有点可惜,她还挺想看看三清合体版盘古元神长啥样的……当然,这话打死她现在也不敢说了。 通天见她安分了,这才满意地收回手,但依旧把她圈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毛。 眼睛则重新聚焦在水幕上。 台下弟子们,完全没察觉高台上的小动作。 幻术效果拔群。 通讯玉符里,消息还在悄悄刷。 【外门-刘小胆】:“刚才……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吧?” 【内门-陈刚】:“……是的,是幻觉。我们都中了煞气干扰。” 【器堂-孙铁】:“对对对!是盘古真身威压太强,产生了心魔幻听!” 【阵堂-李青】:“……诸位师兄,我们这样自欺欺人,真的好吗?” 【戒律-吴严】:“闭嘴。记你们的阵法要点。” 【外门-刘小胆】:“话说……通天圣人刚才是不是悄悄松了口气?我感觉他解说时语速都快了点……” 【内门-陈刚】:“错觉。圣人胸怀坦荡,何须紧张?专心观战!” 频道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默默把“教主孝心提问”这一条,刻进了洪荒生涯最难忘回忆榜首 水幕中,战局因盘古真身虚影那一击而骤然倾斜。 周天星斗大阵缺口处,巫族战士如洪水般涌入,与妖族精锐绞杀在一起。星光与血气混杂,每时每刻都有生灵陨落。 帝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侧,太一握紧了混沌钟,钟体上日月星辰的浮雕微微发烫。 在帝俊两难之际,一道清越的琴音陡然响起。 琴音急促,如金戈铁马,又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音波所过之处,交战双方的战士动作都慢了半拍,眼神出现瞬间的恍惚。 甚至竟勉强抵住了盘古真身虚影散发的意志波纹。 伏羲的身影,出现在妖族阵营后方。 他盘坐虚空,膝上横着一张古琴,十指拨弦,脸色凝重。 几乎同时。 另一侧,血光冲天。 浓郁的腥气弥漫开来,天空被染成暗红色。 血海虚影在战场边缘展开,无数阿修罗族在血海中沉浮,嘶吼咆哮。 粘稠、腥甜、充斥着无尽怨戾的血光自地底渗出,汇聚成一道模糊的血影。 血影幢幢,隐约可见其中无数狰狞面孔挣扎哀嚎。 冥河老祖,现身 第334章 冥河入场 血影凝实的刹那,一种带着铁锈腥气的阴冷,顺着毛孔往战场巫妖的骨头缝里钻。 整个战场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血海虚影在战场一侧铺开,浪涛翻涌间,无数阿修罗族的身影在其中沉浮。 男的青面獠牙,女的妖娆艳丽、眼含魅光。 不变的是,每个阿修罗眼中都透着纯粹的杀戮欲。 冥河立于血海中央,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虚影,身周血海翻涌,元屠、阿鼻两柄杀剑在血海中沉浮,剑锋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暗红厉芒。 周身笼罩在暗红色的血雾里,看不清具体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眸子透过雾气,冷冷扫视着战场。 他先是瞥了一眼那尊正在缓缓淡化的盘古真身虚影,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尊价值连城的古物。 之后,他的目光扫过星光紊乱的周天星斗大阵,扫过遍地尸骸、血气冲天的战场,嘴角那抹弧度又加深了些。 他抬手,虚虚一按。 血海之中,分化出千百道细小的血影,每一道都只有常人大小,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战场外围。 它们专挑那些已经倒下的尸体,无论是巫族还是妖族。 血影贴上尸身,尸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眼眶凹陷,最后化作一具具枯槁的皮囊。 精血、残魂、甚至尚未散尽的煞气与怨念,都被血影贪婪地吞噬,然后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汇回血海本体。 血海的颜色,因此更深了一分。 帝俊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握着河图洛书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眼神深处压抑着翻腾的怒火与厌恶。 冥河答应助阵,是看在战后分润巫族精血与地盘的承诺上。 可这老道,明显在敷衍。 分明是在借战场血气修炼他那邪门神通,顺便囤积资粮! 可眼下,他无法翻脸。 盘古真身虚影虽已淡去大半,十二祖巫气息萎靡,可巫族战士的凶悍反扑依旧猛烈。 周天星斗大阵被破开的缺口尚未完全修复,伏羲虽能干扰巫族战意,却难以扭转战局。 他需要冥河这股力量,哪怕只是牵制。 太一更是直接侧过头,混沌钟虚影在头顶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可两人都没说话。 血海要参战,总要给些甜头。 只是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冥河仿佛没察觉到帝俊与太一的不悦,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 血雾中传来他嘶哑低沉的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帝俊道友相邀,老祖我岂能不来?” 冥河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骨头, “只是看来,道友这边……场面有点难看啊。” 帝俊袖中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挤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平静。 “有劳冥河道友。还请道友助我,破开巫族那尊虚影。” “好说,好说。”冥河慢悠悠应着。 “儿郎们,布血河大阵,给巫族那些蛮子……助助兴!” 身后血海虚影骤然扩张,无数阿修罗族嘶吼着涌出,结成战阵,朝巫族侧翼扑去。 声势浩大,光焰冲天。 动作也凶猛,煞气腾腾,乍一看倒真像全力助战。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端倪。 阿修罗族的攻势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专挑那些落单的、重伤的巫族战士下手,一旦遇到成建制的巫族队伍,便佯攻几下,迅速后撤。 更多阿修罗则散布在战场边缘,手中掐着古怪的法诀,周身泛起淡淡的血雾。 那血雾如同活物,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缠绕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巫妖残尸,贪婪地吮吸着正在逸散的精血与残魂。 冥河本人更是悠闲,稳坐红莲之上,元屠阿鼻二剑悬在身侧,并未出鞘。 双手藏在袖子里,隐秘地掐着诀,周身毛孔舒张,一缕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血色雾丝,从他身上散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下方战场。 那些雾丝灵活如蛇,避开还在厮杀的生灵,专挑刚咽气的尸体、重伤垂死者的伤口、以及飘荡的残缺魂魄。雾丝缠绕上去,一吸一抽,便将精血魂魄中最本源的那点力量剥离,顺着雾丝回流,没入冥河体内。 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才是盛宴。 战场上,一名妖将刚被巫族战士用石矛捅穿胸膛,还没来得及倒下,一缕血雾便钻入伤口,心脏最后泵出的那股滚烫精血,瞬间被吸走大半。 妖将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尸体干瘪下去。 另一处,三名巫族战士与妖族同归于尽,残魂尚未离体,就被数道血雾缠上,撕扯着拖入地底,消失不见。 每吸收一分血气残魂,冥河眼底那抹猩红便浓郁一分,周身气息也隐约膨胀一丝。 他在进食。 将这惨烈战场,当成了自助盛宴。 帝俊见到这一幕,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太一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眼神冰冷地扫过冥河,心中甚至迁怒起介绍冥河来帮忙的鲲鹏。 现在翻脸,得不偿失。 水幕将冥河的所作所为,忠实呈现。 台下弟子们起初还没看明白,直到几个眼尖的发现,那些阿修罗族专挑软柿子捏,而冥河老祖的剑气总在尸体最多的地方徘徊,吸收着什么。 【丹堂-王蕊】:“那个红衣服的老道在干嘛?他的剑光怎么专往死人多的地方钻?” 【阵堂-李青】:“好像在……吸收东西?血气和那些灰蒙蒙的影子?” 【器堂-孙铁】:“是残魂和精血!他在收集战场散落的残魂精血!我炼器时处理过妖兽材料,那感觉有点像!” 【戒律-吴严】:“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无耻!” 【外门-刘小胆】:“这就是血海之主?怎么感觉……像个捡破烂的?” 农教弟子都看得皱眉,眼神都带上了明显的不齿。 别人战场上拼命,你在旁边偷吃。 吃相还这么难看。 【戒律-吴严】:“无耻之尤!战场收殓战友遗骸、收敛同袍残魂乃应有之义,此獠竟趁双方死战,暗中窃取精血魂魄以肥己身!” 【丹堂-王蕊】:“他在用那些精血修炼……或者喂养那两把凶剑。我隔着水幕都能感觉到元屠、阿鼻的凶煞之气在增长。” 【外门-刘小胆】:“那妖皇帝俊……好像很生气,但又不能发作的样子。” 【战堂-郑武】:“兵力吃紧,不得不倚仗外力。冥河正是看准此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阳奉阴违。此谓挟寇自重。” 【冯记】“已记录:冥河老祖,疑似具备吞噬战场血气残魂强化自身或法宝之神通。战斗风格偏向阴损投机。危险等级:高。备注:极度贪婪,不可信任。” 第335章 血海阳谋 苏渺亲眼看到冥河如此肆无忌惮地收割战场,那种视生命为纯粹资粮的冷漠与贪婪,还是让她心底发寒。 力量若失了约束,失了底线,便是如此模样。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天道会降下量劫,为何会有煞气累积到必须清洗。 冥河这般行径,或许便是那不断淤积的污秽之一。 通天看着冥河这种行为,毫不掩饰的讥诮。 “看见没?这就是典型的魔道做派。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偷,永远把自个儿的好处放在第一位。” 揉了揉怀里苏渺团子的脑袋。 “以后出门遇上这类人,记住两点:一,别信他们任何话。二,护好自己的东西,免得被顺手牵羊。” 苏渺团子在他掌心点了点头,通天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她下巴,眼睛却盯着水幕中那些游走的血影,“巫妖精血、残魂怨念,对血海和阿修罗族都是大补。这一仗打下来,他血海起码肥三成。” 苏渺小黑白团子眨了眨眼,想起冥河是帝俊请来的帮手,但现在冥河这么明目张胆的摸鱼,帝俊不生气? 想到这里,苏渺便直接问了出来。 “那冥河偷吃的这么过分,那帝俊太一能忍?” “不忍也得忍,周天星斗大阵被盘古虚影劈出缺口,巫族气势正盛。这时候冥河肯来,哪怕只是做样子牵制一二,帝俊都得承这个情。至于偷吃…” “冥河面子功夫做的足。 只要他不超过帝俊的底线,不明着拖后腿。 帝俊现在就算气得肝疼,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冥河这老小子贪得很,你看着吧,等他吞完尸体,就该打重伤者的主意了。” 正如通天所述。 水幕中,一道血影悄无声息地,游向一名重伤倒地的妖将。 那妖将胸口被巫族石矛贯穿,正艰难地试图爬回己方阵营。血影贴上他后背的瞬间,妖将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珠迅速蒙上一层灰白。 三息之后,抽搐停止。 妖将化作干尸,血影满足地打了个嗝似的震颤,缩回血海。 帝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冰冷地传入冥河耳中。 “冥河道友,还请加大攻势!莫要忘了约定!” “急什么?”冥河慢条斯理地收回一道吞噬了数十道妖兵残魂的血色剑气,舔了舔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血河大阵不是布下了么?帝俊道友,莫急,我的这些儿郎总得先摆开阵势不是?你看,这不就去了?” 冥河斜睨过去,皮笑肉不笑的指向巫族一处。 血河大阵中分出一股浊流,化作数百名女性阿修罗。 她们肤白貌美,身姿妖娆,穿着暴露,嬉笑着冲向巫族战线,手中却挥舞着淬毒骨刃,眼中媚意与杀意交织。 巫族战士哪见过这个? 几个年轻大巫动作明显一滞,差点被骨刃划开喉咙。 攻势……确实被稍稍扰乱了那么一瞬。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大巫又不傻。 吃了一次亏,还能吃第二次不成。 冥河便又老神在在地,继续他的采集大业。 元屠阿鼻二剑甚至微微震颤,发出饥渴的鸣响,仿佛在催促主人将它们投入下方那血肉磨盘,尽情饱饮。 冥河却只是轻轻抚过剑身,安抚着。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他目光掠过那尊已淡如薄烟的盘古虚影,掠过气息萎靡的十二祖巫,掠过星光紊乱的周天星斗大阵,最后落在帝俊和太一身上。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死得越多越好。 我的血海,正缺这等上好资粮来滋养壮大呢。 等你们两败俱伤,元气大损…… 冥河心底发出无声的狞笑,手指因兴奋微微颤抖,嘴里还不忘敷衍帝俊。 “况且十二祖巫维持盘古真身,消耗颇巨。待其势弱,老道自当为陛下分忧。” 冥河这话说的漂亮。 动作依旧磨蹭。 帝俊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涌到嘴边的怒骂,狠狠扭过头,不再看他。 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对周天星斗大阵的调控。 但握着河图洛书的那只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他就不该听鲲鹏的话,让这老小子来! 昆仑山,太清峰。 水镜悬于空中,镜内景象分作数块,主画面是惨烈的巫妖战场,一角映着泰山万象殿前的观战景象,还有一小块,专门锁定了冥河的那些小动作。 元始收回目光,指尖在石桌上轻叩一下。 “冥河贪戾,所图非小。借量劫收集精血残魂,血海根基恐被其炼得愈发污秽深沉,未来或成祸患。” 老子端坐对面,面前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执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某处后。 慢悠悠的端起白瓷茶盏,吹开面上浮叶,啜饮一口。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他之大道,本就在‘杀’与‘聚’。趁火打劫,意料之中。” 老子放下茶盏,视线落在水镜另一角。 那里映出通天正懒洋洋靠在云床上,怀里揣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 老子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 “妙珩处观此景象,怕是要更觉洪荒险恶。” 元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家小徒弟正被通天揣在怀里顺毛,小团子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水幕,耳朵时不时动一下,似乎在认真观察战局细节。 嘴角抿得更直了些。 “胡闹。”元始别开眼,端起自己那杯茶,却半晌没喝。 水镜中,通天似有所觉,忽然抬头朝虚空某处瞥了一眼,咧开嘴,露出个‘我懂我在干嘛’的欠揍笑容,然后继续低头揉小黑白团子。 他也心知肚明,等回去少不了一顿训,现在可不得加油揉回本。 可在元始看来,这分明就是通天对他的挑衅,捏着杯沿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老子无奈的看着两个弟弟的隔空互动,轻笑着摇了摇头。 “有通天在侧看顾,无虞。况且,见此魍魉伎俩,于妙珩而言,未必是坏事。” 元始不再多言,只是在看到冥河那掩饰不住的贪婪面目,眼底是遮不住的厌恶。 第336章 警醒 洪荒山河,破碎不堪。 战场外围,方圆数千万里的地域,山河彻底易改。 原本的丘陵化作深谷,平原隆起成山,河流干涸或改道,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天空映成不祥的暗红色。 植被早已绝迹,焦土之上,只有裸露的、被鲜血浸透后又反复灼烧的漆黑岩石。 触目所及,再无一片完好的土地。 劫气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灰色雾霭,笼罩四野。 寻常生灵吸上一口,便会神智癫狂,相互撕咬。 天空永远笼罩着厚重的劫云,与混杂的煞气血光。 巫妖两族的战士,换了一茬又一茬。 最初的精锐早已死伤殆尽,消失在漫长时间里。 后来补充上来的,修为、战力都远不如前。厮杀不再有章法,更多是凭借本能与仇恨,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抓挠、同归于尽。 仇恨却越积越深,杀戮成了本能。 十二祖巫真身显化的频率越来越低,气息一次比一次衰弱,且维持时间不过十息,威力也大不如前。 周天星斗大阵因反复撕开缺口,又艰难修补。 星光因此黯淡了许多,运转时滞涩明显,再也织不成最初那张遮天巨网。 执掌主幡的妖君们,也换了一茬又一茬,许多名字刚刚被农教弟子们记录在玉简上,下一刻就成了阵亡名单中的一个符号。 几个元会过去了。 整片战场,仿佛一头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巨兽,在苟延残喘。 巫妖二战,彻底陷入了某种残酷的循环. 巫族冲锋,妖族结阵抵御,星光与血气对撞,生命如草芥般倒下。 盘古真身虚影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显现一次,每一次出现都撼动周天星斗大阵,但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 冥河的血海分身愈发活跃,几乎遍布战场每个角落。 阿修罗族的进攻永远雷声大雨点小,而那些细小的血影则孜孜不倦地搜刮着每一滴精血、每一缕残魂。 冥河他也依旧不与巫族主力硬碰,只专心致志地当他的战场清道夫,气得帝俊多次险些撕破脸皮,又强忍下去。 血海的颜色,从暗红逐渐转向一种沉郁的、近乎黑色的深绛。 冥河周身的血雾浓得几乎化不开,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餍足而贪婪的光。 他一面指挥血河大阵慢吞吞地挪动,一面在心底低语。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死得越多越好……都是老祖我的资粮……” 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战场中央那尊,顶天立地的盘古虚影。 若是能吞下一缕盘古精血衍化的祖巫血气……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兴奋地颤抖起来。 但他按捺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水幕前观战的农教弟子,早已轮换了不知多少批,有些都已经成功晋级成了内门弟子。 如今坐在前排的,多是近万年内新晋的弟子。 这场巫妖大战的实时直播,早已将量劫的残酷,深深烙进每个农教弟子的心里。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期凝神观战后,留下的淡淡倦色,和对这种无尽杀戮的茫然与抵触,以及对力量和和平的渴望。 藏经阁,专门腾出了一处地方,用来存放弟子们的观后感玉简。 玉简堆积如山,高逾十丈,数量也早已突破了千万。 执事弟子需定期施展空间扩展法术,才能容纳源源不断交来的新玉简。 文守拙每一个都会抽样查阅。 大部分玉简的内容过程几乎都差不多。 从最初字里行间,还充满激昂的战术分析、对力量的向往、对阵法神通的惊叹。 越到后来,字里行间的情绪越发沉重。 当然,也有对力量的渴望,可那是一种目睹自身渺小后,迫切想要变强、至少能守护身边之人的执念。 “……今日,又见一巫族小队为掩护同袍撤退,全员战死,尸骨无存。其首领临终前,将一枚染血的骨饰掷回本阵。不知是留给谁的。” “……妖族那位操纵藤蔓的妖将,三日前讲解阵法时还曾特别提及其战术灵性。今日其陨落于都天神煞煞气冲刷,元神俱灭。笔记尚未整理完。” “……持续观战三万七千载,初始兴奋尽去,唯余悲凉。力量无对错,持力者有心。何以至此?何时方休?” “……弟子昨夜修行,心魔骤起,所见皆是战场幻象,惊醒后汗透重衣。量劫之怖,不在于死,在于它将死亡与疯狂,变成常态。” 在此期间,苏渺也没有停止处理教务。 因巫妖大战越来越激烈,牵涉的地盘越来越广,也适时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如对泰山暂居区的管理进一步细化,引入了更完善的贡献点兑换体系和基础保障。 同时,戒律堂的巡查力度加倍,严防劫气侵蚀或外部奸细混入。 所有弟子外出任务被严格限制,非必要不得离开泰山庇护范围。 必须外出的队伍,人数不得少于五人,且必须配备足够的防护法器和通讯玉符。 同时,一支由玄仙以上、心性坚韧的高阶弟子,组成的秘密小队。 在通天的暗中护持下,和妙珩提供的潜行类法宝赞助下,携带特制的留影石、测灵盘、环境采样法器,分批潜入战场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记录战争对洪荒各地环境,造成的具体破坏。 地脉断裂的深度与长度、灵脉枯竭的程度与范围、煞气侵蚀的区域与扩散速度、生灵种群的灭绝与迁徙数据…… 这些信息被源源不断送回,由文守拙带领藏经阁的弟子整理归档,建立起一个名为‘洪荒巫妖量劫’的庞大资料体系,并纳入讲经堂出师考核之一。 这是苏渺坚持要做的。 她要让后辈时刻警醒,量劫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337章 新式点心 战争的阴霾持续,但生活总要继续。 为了缓解弟子们持续观战,带来的心理压抑, 膳堂几位老师傅,便琢磨着弄些新花样调节氛围。 于是这一日,轮值观战的弟子们正强打精神记录战局,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 只见几名膳堂弟子,每人身侧悬浮跟着几个大食盒,走过来。 打开盖子,里面是两种新式点心。 一种如鸽卵大小,圆润可爱,表皮是半透明的淡紫色,内里仿佛封存着点点细碎星光,轻轻晃动,星光便流转起来,美轮美奂。 另一种则是方正的小块,漆黑如墨,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草木灰却又带着奇异的甜涩气息。 “诸位师兄师弟辛苦啦!”领头的膳堂弟子笑嘻嘻地招呼。 “膳堂新研制的‘星光糯米团’和‘煞气巧克力’,尝尝看!提神醒脑,补充灵力!” 弟子们面面相觑,这名字…… 有人好奇地取了一个星光团放入口中,轻轻一咬,外层软糯弹牙,内里星光竟是清甜微凉的果汁爆开,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连消耗的神魂之力都恢复了一丝。 “唔!好吃!” 又有人尝试那黑色方块。 入口微苦,随即化作醇厚的甜,带着一股奇异的焦香,口感绵密,咽下后,腹腔升起一股温和的热流,仿佛气血都活跃了些。 “这个也好吃!就是名字有点……” “嗨,形似神似嘛!这材料可是分教那边带来的特色灵植,配方可是教主提供的!”膳堂弟子摆摆手. “吃了星光团,布阵不踩袍;吃了煞气巧,炼体不怕熬!咱们农教特色,童叟无欺!” 广场上的沉闷气氛被这点心打破了些。 弟子们领了点心,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继续观战,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别说,这星光团的味道,还真有点星辰之力的清冽感。” “煞气巧克力……吃完好像真没那么憋闷了,教主真不愧是人族的圣师,这点心比我吃过的所有点心都不一样。” “膳堂的人族师兄们真是人才……” 星光糯米团是他们取星光草粉末,混合灵谷糯米,捏成小巧的团子,内馅裹上清心蜂蜜,蒸熟后表面撒一层细碎的星辉砂。 煞气巧克力,是根据教主的配方,用可可灵豆、灵花蜜、黄油,凝制成方正的黑褐色块状。 这两款本是苦中作乐的戏作,没想到一推出便风靡全教。 星光团清甜软糯,入口后似有细微灵气流转,确实能宁神静心。煞气巧克力微苦回甘,融化时带来一丝清凉感,对缓解焦虑颇有奇效。 很快,这两样零食成了观战弟子的标配。 【膳堂-张大勺】:“今日新出一批‘周天星斗豪华版星光团’,内馅升级为七彩灵果蜜,限量一百份,先到先得!” 【丹堂-王蕊】:“抢到了!边吃边看周天星斗大阵运转,居然真有几分感悟……错觉吗?” 【阵堂-李青】:“不是错觉!星光团的灵气流转轨迹,暗合星辰运转韵律!张大勺师傅是不是偷偷去听阵法课了?!” 【外门-刘小胆】:“煞气巧克力配牛奶,绝了!昨天观战时心浮气躁,不小心把它掉进牛奶果里,发现味道一绝,心也平静下来了。” 【器堂-孙铁】:“我宣布,以后炼体累了就来一块煞气巧,提神醒脑抗疲劳。” 甚至有弟子编出顺口溜:“吃了星光团,布阵不踩袍;吃了煞气巧,炼体不怕熬。” 点心虽小,却像阴霾里透出的一缕微弱天光,让弟子们紧绷了数会元的神经放松了很多。 这一日,又一次惨烈的攻防战后,水幕中的厮杀暂时停歇。 双方都在舔舐伤口,重整阵型。 高台上,苏渺示意通天暂时把她变回去。 通天恋恋不舍的把手心的小团子变回去,撤去幻术。 苏渺走到高台边缘。 台下众弟子们的目光汇聚过来。 苏渺缓缓扫过这些新来的弟子面孔。 几会元前,他们眼中满是未经世事的明亮或跃跃欲试的锐气。 如今,那层亮光被磨得沉静,锐气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稳重。 “看了这么久,你们都看到了什么?”苏渺开口询问。 台下沉默。 “看到力量?杀戮?仇恨?还是死亡?” “这些都是。” 苏渺不希望,她的门徒弟子被血淋淋的洪荒现实,打击的一蹶不振。 “但我希望你们记住的,不止这些。” “记住力量可以用来开山辟地、造化生灵,也可以用来焚山煮海、摧城灭族。记住巫妖战场上的每一个亡魂,或许都曾是某个部落的英雄、某个家庭的支柱、某个孩童仰望的父亲。” “记住这破碎的山河,记住这弥漫的劫气。记住当仇恨与利益压倒理智时,会带来什么。” 她抬起手,指向水幕中那片狼藉的死域。 “农教之道,不在于争,不在于杀。在于培育,在于修复,在于在废墟上重新点燃生机,在于维系这方天地脆弱的平衡。” “他日,若你们之中有人能走得更高,掌一方权柄,决一族命运,我望你们常怀此心。对力量存敬畏,对生命存悲悯,对天道存顺应,对己心存约束。” 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掠过新栽的柏树,发出沙沙轻响。 弟子们怔怔听着,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小教主身姿已见挺拔,脑后双重功德金轮流淌着温润清光。她的话没有激昂的口号,却比任何口号都更沉重地压入心底。 许多人下意识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许多人心头那层因长期观战而凝结的冰冷麻木,仿佛被这番话轻轻撬开了一丝缝隙。 眼神从最初的沉重,渐渐燃起某种坚定明亮的光。 【通讯玉符】里一片空白,无人发言。 许久,讲经堂玄真人率先起身,深深一揖:“谨遵教主教诲。” 随后,数百弟子齐刷刷起身,躬身:“谨遵教主教诲!” 声浪不高,却异常坚定。 苏渺不再多言,重新坐下。 正经了没几分钟,又被通天偷偷变成小团子,捧在手心里揉捏。 巫妖战场上。 水幕没有显示的妖族后方营地边缘一角。 几名形貌古怪、气息阴森的妖神,鬼鬼祟祟地聚在一处被阵法遮掩的角落里。 其中一名妖神,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只贴满符箓的红木匣子,正低声快速交谈着什么,神情紧张中透着一股狂热。 匣缝中渗出的不祥猩红气息,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第338章 鲲鹏毒计 北冥,妖师宫深处。 一间由玄冰构筑的密室里。 寒气刺骨,却压不住中央那座血池蒸腾起的污浊热浪。 池中液体黏稠暗红,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散发出的气味腥甜中带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更令人害怕的是,池子里挤满了几乎随时会散去的残魂。 在血池中痛苦地扭曲、哀嚎,面孔模糊,只能从轮廓辨出是人族模样。 鲲鹏背着手,盯着前方悬浮在半空中的几样物件。 一柄三尺长的弯刀,刀身呈现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痂。刀锋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厚,可刀刃上不断渗出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血珠,血珠滴落在地面冰砖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 一面巴掌大小的三角幡,幡面漆黑,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在其中痛苦挣扎、哀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幡杆是以某种生灵的脊骨炼制,泛着惨白的光。 还有几支箭矢,箭头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结晶,内部仿佛封存着翻涌的血雾。 密室角落的光笼禁制里,蜷缩着十几个人族。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身上脸上满是风霜与惊恐的痕迹。 所有人都被下了禁制,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鲲鹏,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恐惧与恨意无声流淌。 一名心腹妖将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大人,新一批‘材料’已送至。按您吩咐,都是从极北、极南等偏僻之地掳来的。那些小部落,地处偏远,远离人族圣城和农教耳目。属下伪装成流窜的魔修动手,现场也布置成凶兽袭击的痕迹,无人察觉。” 鲲鹏没有回头。 他伸出手,指尖隔空虚点那柄暗红弯刀。 刀身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试验结果如何?”鲲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回大人,”妖将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 “三日前,属下携此刀与戮魂幡,伪装潜入巫族与妖族交战的一处小型战场边缘。趁一名大巫与妖将缠斗时,以此刀偷袭,划破其手臂……” 他想起那一幕的情况,喉结滚动。 “那大巫中刀后,伤口竟无法像之前一样快速愈合!暗红血线顺着手臂往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枯败,煞气溃散!虽未致命,但其战力至少折损三成!且那血线似乎能引动其体内气血逆冲,痛苦异常!” 鲲鹏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僵硬冰冷,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很好。” 他转过身,终于看向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人族。 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打量一批上好的……材料。 “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血,对巫族有奇效吗?” 鲲鹏忽然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跪地的妖将。 妖将茫然摇头。 鲲鹏走到那柄暗红弯刀前,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刀锋。 指尖沾染上血渍,他也毫不在意。反而将沾染了血渍的手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秉承开天煞气,肉身至阳至刚,寻常神通法宝难伤。然天道有衡,刚极易折,阳盛需阴抑。而人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种近乎痴迷的冰冷探究。 “乃女娲圣人用九天息壤,混合三光神水,照自身道体所造。息壤属土,厚德载物。三光神水蕴养神魂,调和阴阳。” “这本是造化恩赐。” “可若将这至纯至善的造化之血,以秘法抽取,混入临死前的极致恐惧、怨恨、不甘,再辅以幽冥血海深处采集的‘污魂煞’反复熬炼……其鲜血魂魄,尤其死前凝聚的极阴怨煞,恰是至阳巫身的……一味毒药” 他手指一弹,一缕黑烟飘向弯刀。 刀身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密室内温度骤降,连玄冰墙壁都结出更厚的霜花。 角落里,一名人族老者猛地瞪大眼睛,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因禁制说不出话,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便能炼制出专破巫族真身的法器。” 鲲鹏收回手,背到身后。 “至柔至弱之血,经极致怨毒炼制,反而成了至阳至刚之躯的克星。” 他看向妖将,眼底掠过暗芒,他就知道,女娲能凭借造人成圣,这人族必定暗藏玄机,真不枉他一直惦记着。 “万物相生相克,这才是天道至理。巫族?钢筋铁骨?呵……” 鲲鹏最后那一声轻呵,又轻又冷,像毒蛇吐信。 妖将只觉浑身发冷,又伏低了身子,拍着马屁恭维道。 “大人英明!” 妖将等了等,见鲲鹏半天没有搭理他,他又不敢直接退下,想起自己之前的发现,谄媚道。 “大人,属下有发现一点,这些材料越是死前恐惧、怨恨强烈的,炼出的血煞效果越猛。而且修为越低的人族鲜血,效果似乎越明显。那些个修为高的,效果反倒不如未曾修炼的孩童。” “恐惧……怨恨……” 鲲鹏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现猎物致命弱点的兴奋。 “人之将死,七情剧烈。尤其是我等妖族屠刀加身时,那恐惧与怨恨,自然纯粹而浓烈。” 他缓缓伸出手指,指尖一缕幽蓝妖力探入血池,勾起一丝暗红色的血煞,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血丝在他指尖缠绕,隐隐竟传出细微的、仿佛无数人濒死呻吟的幻听。 “继续做。” 鲲鹏转身,玄冰墙面映出他狭长阴鸷的面孔,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形成一个冰冷而贪婪的弧度。 他走向密室另一侧的石台,台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洪荒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各方势力范围。 “挑选手脚干净、懂变化的精锐,扮作凶兽、魔修。目标,远离农教主要势力范围的边缘人族部落。要快,要悄无声息,痕迹要抹除。炼制之法,你亲自把控,不得外泄。若是走漏半点风声……” 妖将瞬间警醒,精神一振。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定将‘材料’源源不断送来!” “蠢货。”鲲鹏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块朽木。 “源源不断?你想惊动女娲宫那位,还是想惹来泰山那小煞星的目光?” 妖将脖子一缩,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分散,少量,伪装成意外。” 鲲鹏一字一顿点着目前这个愚钝,但好在还算忠心的心腹。 “失踪,或被‘凶兽’屠灭,尸骨无存。每处只取一次,绝不再返。炼器之地,分散至北冥各处隐秘洞府,炼成即毁,不留痕迹。” “是!是!属下明白了!”妖将连连磕头。 “另外——”鲲鹏不再看他,手指点在舆图上东部与西部交界处的一片灰色区域, “这里,还有这里,有几个依附于小型妖族部落的人族聚落。让你的人‘不小心’泄露点消息,就说……巫族斥候最近在这片区域活动频繁,疑似要清洗周边生灵。” 妖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底冒出精光。 “属下明白!如此一来,那些部落被灭,旁人只会以为是巫族下的手!” 鲲鹏没说话,只是摆摆手。 妖将躬身退下,密室的玄冰大门无声合拢。 鲲鹏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昆仑山的那片巍峨山脉标记上,停留了很久。 嘴角那抹冰冷僵硬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低低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压在喉咙里,嘶哑阴冷的像毒蛇在石缝间爬行。 “巫族真身?钢筋铁骨?殊不知,这世间最毒、最破煞的,有时正是最柔弱生灵的绝望心血……万物相生相克,才是天道至理。” 他伸出手,虚虚握住,仿佛攥住了某种无形的权柄。 “巫族,你们的克星……来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冰冷的密室里回荡。 “而本座……会是最后的赢家。” 第339章 人族悲剧 天庭,凌霄殿偏殿。 帝俊屏退了左右,只余太一在侧。 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箭。 箭杆乌黑,箭镞却是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隐隐有血光流转,凑近细闻,有一丝极淡的、混合了铁锈与某种甜腥的味道。 这一支箭是鲲鹏特地献上,效果要比最初的要好上数倍,当初也耗费了他不少材料。 太一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箭矢上,眉头微蹙。 “兄长,此物……” “如何?”帝俊指尖拂过箭镞,抬眼看向太一。 太一凝神感应片刻,眉头蹙起。 “煞气凝而不散,怨念纠缠,确有针对血肉精气的侵蚀之力。炼制手法……狠辣了些。” “有效便好。”帝俊松开手,那支暗红箭矢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巫族肉身,确是我族心腹大患。周天星斗大阵困得住一时,杀之却难。此物,或可成为破局之钥。” “三日前试射一支,命中一名巫族战将肩胛。三息之内,其半个身子气血枯败,煞气崩散,战力全失。” 他抬起眼,看向太一,眼底深处跳动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火焰。 “巫族肉身无双?此物便是他们的克星。批量炼制,配备精锐,战时齐发……便是祖巫真身,也未必扛得住。” 太一不说话,可这……太过阴损了些。 “炼制之法……” “鲲鹏献上的,他以人族鲜血魂魄为材,佐以血海秘法。虽阴毒,但有效。” 帝俊将箭矢放下,转身走向殿窗,仿佛穿透重重宫阙,望向了云海之下的某处。 “巫族势大,持久战于我不利。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他背对着太一,声音低沉下去。 “只是……需做得干净点。” “尤其是农教,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农教虽不插手,但若知晓,必有变数。” 帝俊五指一收,将箭矢自己飞到帝俊面前,被他握入掌中,血光被彻底掩盖。 “只是,此等物件,终究上不得台面。传令下去,所有炼制、使用,需绝对隐秘。参与之人,口要严。尤其是……” 想到了人族的来历,帝俊又补了一句。 “伏羲那边,一丝风声也不能漏。” 太一望着兄长的背影,握着混沌钟的手指紧了紧,最终缓缓松开。 “我明白了。” 帝俊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云海深处,仿佛看到下方那片血色战场。 他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无声燃烧。 洪荒广袤,劫气弥漫。 在东部主战场与西部灵山之外,那些被大多数目光遗忘的、贫瘠而偏远的角落。 零星的人族部落,依旧在为了生存挣扎。 洪荒极北之地,一片终年笼罩在灰白色冻雾中的荒原。 零星散布着几个小小的人族聚落。 他们并非圣城那样的大部落,多是当年大迁徙时走散的分支,或是为了逃避战火主动迁往偏远之地的族民。 生活艰苦,修为也不高,但至少远离了主战场。 其中一个名为岩牙的小部落,依着一处背风的岩石裂隙而建,不过百来口人。 黄昏时分,外出采集冰苔和狩猎雪兔的队伍刚刚归来,带回来的食物不多,但孩子们依然围上来,眼巴巴望着。 族长是位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老者,正指挥青壮将今日收获搬进最大的那座石屋。 忽然,负责了望的年轻人连滚爬爬从岩壁高处滑下,脸色惨白如雪,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伸手指向冻雾深处。 呜——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穿透浓雾传来。 那不是人族或巫族任何已知的号角声,更加苍凉、蛮荒,带着捕食者特有的压迫感。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仿佛有庞然大物在奔跑。 “凶兽!是冰原巨犼群!”有经验的老猎人嘶声大喊。 “收东西!进内洞!快!” 慌乱瞬间炸开。 妇女尖叫着抱起孩子,男人抓起手边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但太迟了。 灰白的冻雾被蛮横撕裂,七八头犹如放大数倍的剑齿虎、却通体覆盖着苍白骨甲的生物冲了出来。 它们眼珠猩红,口涎滴落在地,瞬间冻结成冰,粗重的喘息喷出白茫茫的寒气。 “不对……巨犼眼睛是蓝的……这些……”老猎人瞳孔骤缩,察觉到不对劲。 话还未说完。 领头那头“巨犼”已扑入人群,利爪一挥,两名持矛上前试图阻拦的青壮拦腰断成两截,鲜血泼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屠杀开始。 骨甲凶兽力量大得惊人,动作却灵敏得不合常理,专门扑杀成年男女。 它们似乎并不急于进食,反而刻意制造着血腥与恐惧。 一名妇女被扑倒,临死前死死将怀中三四岁的幼童塞进岩石缝隙。 幼童蜷缩在黑暗里,透过缝隙,看见母亲的血染红了外面的雪,看见族长的石斧砍在凶兽骨甲上迸出火星,然后被一爪拍碎了头颅。 看见凶兽咬住一名叔叔的脖子,甩头撕扯。 看见它们用爪子剖开还在抽搐的躯体,将温热的鲜血接入某种兽皮缝制的容器。 听见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绝望哭喊与濒死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了,只剩下凶兽粗重的喘息和某种液体流动的窸窣声。 幼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眼泪无声地滚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又过了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冻雾里。 死寂笼罩了岩牙部落的废墟。 雪地上,除了残破的尸体和冻结的血冰,什么也没剩下。 连那些凶兽的脚印,都在一阵忽然卷起的风雪中,迅速变浅、消失。 岩石缝隙里,幼童慢慢挪动冻僵的身体,爬了出来。 他站在族人的血泊中,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零。 脸上没有哭,只有一种被冻住的、空茫茫的麻木。 他蹲下身,用冻得通红的小手,一点点扒开积雪,找到半截染血的骨牙项链。 那是母亲的东西。 紧紧攥在手心,骨牙刺破了掌心,渗出血珠,混着母亲早已冰冷的血。 他小心的跑到部落门口,却发现被部落祖祖辈辈拜了好久的圣师石像,早已碎了一地。 他呆呆的望向凶兽离去的方向,望向母亲曾说过圣城和农教所在的大致方位。 眼睛里的空茫,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第340章 悲剧幸存者 相差不多的时间, 洪荒西南之地,一处远离主要河流的荒原边缘。 三个小型人族部落,依着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分布,彼此相隔不过十里。 他们以采集荒原上的棘果、挖掘地下块茎、狩猎小型野兽为生,与外界几乎隔绝。 这一日黄昏,部落里的男人们带着微薄的收获归来,女人在简陋的茅屋前生火,孩童在溪边嬉闹。 一切如常。 直到天边最后一缕余晖被地平线吞没。 荒原深处,传来野兽的嚎叫。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渐渐连成一片。 嚎叫声里夹杂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嘶鸣,不像寻常狼群,反而更像……某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部落里的人们警觉起来,男人们抓起各自武器,聚到部落外围。 夜色彻底降临。 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 黑暗里,亮起十几双猩红的眼睛。 下一刻,黑影如潮水般涌出! 那不是野兽,而是十几头身形扭曲、爪牙闪着金属寒光的怪物。 它们有着狼的轮廓,却披着类似蜥蜴的鳞甲,嘴角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眼眶里燃烧着不似活物的红光。 “凶兽!是魔化的凶兽!” 有人嘶声大喊。 战斗瞬间爆发。 石矛刺在鳞甲上,迸溅出火星,却难以刺穿。骨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白的痕迹。而怪物的利爪轻易撕开人族战士的皮甲,带起一蓬蓬血雨。 惨叫、怒吼、哭泣、怪物的嘶嚎……混杂在一起。 一个时辰后,战斗停歇。 三个部落,三百余口人,除十几名机警的孩童在混乱中被父母塞进地下隐蔽的窖洞,其余尽数倒在血泊中。 鲜血染红了干涸的溪床。 那些怪物开始“打扫”战场。 它们并不吞食尸体,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近乎仪式般的动作,将一具具尸体拖到溪床中央,围成圆圈。 然后,为首那头体型最大的怪物,抬起前爪,爪尖亮起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落下,印在尸体上。 尸体迅速干瘪,精血被抽取,化作一缕缕暗红气流,汇入怪物爪中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 残魂则被另一面突然展开的黑色小幡吸纳,幡面人影攒动,哀嚎无声。 做完这一切,怪物们低头,开始在部落废墟中仔细翻找、破坏。 那十几名孩童不幸的都被找了出来,直接迷昏,关进了上面特地发下来的法器笼子里。 之后它们撕碎茅屋,推倒图腾柱,将生活器物砸烂,又在某些角落刻意留下几道深深的、类似某种巨型猛兽的爪痕。 最后,将那枚吸饱了精血的血色晶石和黑色小幡收起,转身消失在荒原深处的黑暗里。 星光冰冷,照耀着这片死寂的废墟。 溪床上的血迹慢慢渗入沙土,变成深褐色的污迹。 只有夜风吹过残破茅屋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几日之后。 这个部落出门去附近城池,购买过冬物资的小队,终于回来了。 小队成员们靠近部落时,便觉得今天部落里竟出奇的寂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加快脚步,心中默默祈祷着一切安好。 然而,当他们踏入部落的废墟,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呆立当场,手中的物资散落一地。 原本熟悉的茅屋已成残垣断壁,圣师像倒塌,生活器物破碎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他们颤抖着脚步,在废墟中寻找着亲人的踪迹,却只见到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是谁?是谁干的?” 小队中的一名老者嘶声怒吼,泪水夺眶而出。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其他成员也纷纷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更无法想象那些凶残的怪物是如何对他们的亲人下此毒手的。 悲痛过后,小队成员们开始清理废墟,抱着侥幸的心理,寻找幸存者。 他们一无所获。 最诡异的是,全部落的孩童竟都凭空消失。 “我们一定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一名年轻战士脸上沾着泥灰,手臂有一道擦伤,渗着血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像这样的事情,已经的频频出现在人族各地。 或遭遇流窜魔修袭击,全灭。 亦或被发狂的巫族残兵屠戮。 雪原上的脚印被风雪掩盖,荒漠中的血迹被黄沙掩埋,山林里的废墟很快被藤蔓覆盖。 只有极少数侥幸躲藏起来的稚童,或恰好外出未归的人躲过一劫。 带着满腔的悲愤与仇恨,四处奔走相告。 而且这些消息并未立刻传到泰山。 那些地方太偏远,人口太少,与外界联系本就微弱。 大多消失得又太干净,太像洪荒每日都在发生的、微不足道的悲剧。 直到农教水幕前。 巫妖战场的一次局部冲突中。 第341章 巫族新生代战士 这一日。 巫族一支百人队,突袭妖族侧翼一处星力薄弱的节点,冲杀格外凶猛。 为首的是一名身高丈余的壮硕大巫,手持巨斧,每一次挥砍都带起腥风,寻常妖兵触之即溃。 妖族这边匆忙调遣一支精锐妖将小队拦截。 双方在焦土平原上轰然对撞。 厮杀中,那名壮硕大巫巨斧横扫,将三名妖将劈得倒飞出去,胸骨碎裂。 他正要追击,斜刺里忽然闪出一道诡异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形瘦小的妖将。他速度极快,如同鬼魅,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暗红的短刺。 短刺毫无光华,甚至有些晦暗。 可就在大巫回防的瞬间,灰袍妖将手腕一抖,短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大巫肋下。 短刺入肉不过三寸,对于大巫庞大的身躯而言,这本该只是轻伤。 可下一瞬,大巫发出一声痛极的怒吼,那吼声里竟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被刺中的肋下,伤口没有流血,反而迅速泛起不祥的暗红色,那红色如同活物般沿着皮肤纹理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古铜色的皮肤立刻变得灰败、干瘪,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更可怕的是,大巫周身原本汹涌澎湃的气血狼烟,竟以伤口为中心开始溃散、消融! “卑鄙——!这是什么脏东西?!” 大巫踉跄后退,额角青筋暴起,巨斧驻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灰袍妖将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毫不恋战。 他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能杀你,便是好宝贝!” 说罢,身影化作一缕灰烟,融入后方混乱的战场,消失不见。 壮硕大巫还想再追,可肋下的暗红已蔓延至胸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水幕前,农教弟子们屏息看着。 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战堂-郑武】:“那是什么兵器?从未见过!巫族肉身强悍,寻常灵宝难伤,那短刺看着不起眼,竟能造成如此诡异的伤势?” 【丹堂-王蕊】:“伤口处的暗红色……让我很不舒服。心里发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坐在王蕊身旁的一位草木精灵弟子,细长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她本体是一株清心兰,对这种气息最为敏感。 “是怨念。”她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厌恶。 “大量生灵临死前极致的痛苦与怨恨,被强行抽取、熔炼后的气息。还混合了某种……同源相斥的诅咒感。呕——比沼泽底下埋了万年的腐尸,还要污秽难闻。” 周围几人闻言,脸色都变了。 人族弟子对那暗红色气息本能地感到心悸与排斥,此刻听草木精灵弟子一说,更是脊背发凉。心里更是不知为何突然发堵,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周围的弟子们,齐齐皱眉,看向水幕中那大巫腰间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不适。 水幕中,那名受伤的大巫脸色灰败,气息紊乱,显然已失去战力。 好在同伴及时护着他,退回巫族营地,找巫医帮忙了。 这一次小规模交锋,竟以巫族罕见的后撤告终。 妖族那边,因这次意外的战果,士气竟为之一振。 虽只是局部小胜,却让沉闷了数万年的战局,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波澜。 像这样的事情,起初只是零星几件。 但渐渐地,随着像这种气息污秽的各式武器,在妖族中下层战阵里蔓延开来。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各处上演。 巫族被打的猝不及防,特别是巫族中下层战士,更是吃足了苦头。 他们习惯了以伤换伤,以命搏命,肉身强横便是最大的依仗。 可如今,这些依仗在那些诡异的污血武器面前,似乎变得脆弱了。伤口不再轻易愈合,力量运转不再顺畅,甚至有时会眼前发黑,心浮气躁。 妖族的士气也因此提升了几分。 几个得了血刃赏赐的妖将,更是将其视为破局利器,用起来越发肆无忌惮。 导致在局部战场上,巫族的势头被遏制了许多。 战场天平,开始出现微不可察的倾斜。 妖族的攻势,变得更加狡猾阴狠。 第342章 消失的边缘部落 圣城,深夜的燧人氏居所。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黯淡天光。 燧人氏看着面前的长桌上,摆着的几十样零零碎碎的东西。 一块沾满了干涸血渍的兽皮碎片,用颜料绘制着象征岩石与牙齿的图案,这是岩牙部落的遗物。 半截焦黑的、刻着太阳纹路的木牌,是来自西部荒漠绿洲炎沙部落的信物。 几缕粘着泥土和干涸血迹的纤维,属于南部偏远山林青藤寨特有的麻布。 …… 以及,几枚留影石。 影像模糊晃动,记录者显然处于极度的恐惧与仓促中。 画面里是肆虐的凶兽、冲天而起的火光、族人在血泊中挣扎的残影,以及最后那被刻意清理过、几乎不留痕迹的废墟。 燧人氏拿起兽皮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血迹。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微微颤抖的腕骨,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房间内除了燧人氏,还有缁衣氏、有巢氏,以及几位从各大人族聚居区紧急赶来的部落首领。 还有两名帮忙收集消息的,农教人族执事。 每个人脸上都如同罩了一层寒霜,眼神里压着沉甸甸的怒火与悲痛。 “确认了?” 燧人氏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一名执事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道。 “嗯,过去百余年间,类似这样‘完全消失’的边缘部落,已有二百七十处。另有九处遭受袭击,幸存者不足十一,合计……失踪与确认罹难者,恐已逾三十万众。现场……的痕迹很干净,圣师的雕像……也尽数被毁。” “手法?” “太干净了。像凶兽,像魔修,像流窜的巫族败兵……什么都有可能,唯独不像‘有预谋的大规模屠戮’。” 另一名执事咬着牙,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有鬼! “可偏偏,消失的都是修为低下的青壮和妇孺孩童,修为高的少有,像是……像是被专门挑拣过。” 专门挑拣。 这四个字让室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专门挑拣青壮和妇孺做什么? 炼器?祭阵?还是别的什么邪法? 缁衣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有没有线索?一丝一毫也好!” 执事摇头,脸上满是挫败与愤怒。 “对方手脚极其干净,几乎不留痕迹。偶尔有目击者,看到的也是‘凶兽’或‘蒙面修士’,追查下去,线索很快就断。就像……就像有人在专门抹掉这些。” 燧人氏终于抬起头。 怒火在他眼底跳跃,混杂着深不见底的悲痛。 他将那块染血的图腾碎片,缓缓握入手心。 倘若说十日凌空是意外,是洪荒众生万灵共同的劫难。 那眼下这事,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人族来的。 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与上面早已干涸的族人之血混在一起。 “查!” “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联络一切可能知道消息的散修、游商、乃至……妖族中的不安分者。悬赏,重赏。不计代价,无论如何,要查出幕后黑手。” 燧人氏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快要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此仇不报,我人族何以立于洪荒?何以面对那些死不瞑目的族人?” 缁衣氏与有巢氏重重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还有,此事……不要禀报圣师。” 在场的人皆一怔,不知道燧人氏为什么这么说,有圣师在,查出幕后始作俑者那不是轻而易举吗? 这是要强行给自己上难度? 一位东南城池首领,直接开口问。 “为何不禀报圣师?可那些东西,太邪门,我担心……” “不。”燧人氏打断他,态度出奇的坚定。 燧人氏望向窗外,那里是瑶光境方向。 “圣师为我人族,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立教、传法、庇护、救难……哪一桩不是天大恩情? 如今她观战量劫,谋划农教,心力耗费巨大。 此仇,是我人族之仇。 若连这等事都要依赖圣师,我人族……何时才能真正立起来?” 更何况,当初人族决定迁徙时。 他与其他初代贤者,一起朝圣师发誓过,愿自负生死。 哪怕圣师不在意。 燧人氏握紧手中兽皮碎片,指节捏得发白。 “人族,不能永远躲在圣师羽翼之下。有些路,有些仇,得我们自己走,自己报。 除非……除非到了真正生死存亡、族群倾覆的关头。” 他收回反散的思维,提醒众人。 “我们才有资格,去叩响圣师的门。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人族的事,人族自己先扛。” 燧人氏看向泰山上空笼罩的剑阵清辉,目光之中,有感激,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 “继续查。所有线索,无论多细微,都记录下来。 另外,传令各大城池、部落,加强戒备,组织巡逻队,遇事以保全妇孺为先,及时示警。” 命令一条条发出。 圣城的空气里,除了观战带来的沉重,又多了几分隐而不发的肃杀与悲愤。 农教,水幕前。 弟子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战堂-郑武】:“又来了!西南角那个巫族小队,明明已经形成合围,那个持幡的妖族一摇旗子,他们动作全乱了!” 【丹堂-王蕊】:“那红光是某种污秽神魂的煞气吗?可是巫族不是不修元神吗?按理说对神魂攻击抗性应该很强才对……” 【阵堂-李青】:“不对,那不是攻击神魂的。你们看伤口!凡是被那红色武器伤到的,伤口附近血肉会迅速失去活性,气血运转受阻。这玩意儿……像是专门坏肉身根基的!” 【器堂-孙铁】:“阴毒!太阴毒了!这炼制手法,绝非正道!” 高台上,通天怀里的小食铁兽团子,耳朵竖得笔直,黑眼睛死死盯着水幕中那些暗红的光影。 她敏锐地注意到,那些武器威力并不特别巨大,却总能给巫族战士造成格外麻烦的伤口。 更像是专门针对巫族量身订制的。 她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通天的袖子。 苏渺是知道洪荒众法宝千奇百怪,但像这种法器,她是真的头次见。 刚好自己师父在,遇到不懂的,苏渺就直接请教自家师父了。 “师父,那些东西……” 通天盯着水幕中那名大巫肋下,断扩散的暗红伤口,眼睛微微眯起。 “旁门左道。” 这句话从他齿缝里轻轻吐出,连带着附近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苏渺侧头看向他,她头次见通天这种看垃圾的眼神,且一脸骄傲不屑的表情。 有几分像二师父。 通天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背上的毛,向苏渺科普这种法器的来历。 “以生灵怨魂、污血为材,炼制这等阴毒邪器,伤天和,损阴德。短期内或见奇效,长久必遭反噬,且此物炼制之法,有伤造化根基。女娲若知晓……”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苏渺听懂了。 “不过,旁门左道,终究是旁门左道。 等着看吧,巫族那群莽夫……也不是真傻。” 第343章 巫族有元神 巫族确实不傻。 巫族部落核心地域,一处被重重山峦与禁制遮蔽的隐秘山谷。 这里的气氛,与前线截然不同。 没有冲天的煞气,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 只有数万名的巫族战士、大巫。 而且他们看起来,与寻常巫族战士有些不同。 身材依旧高大健硕,肌肉线条贲张有力,可眼神却少了那种纯粹的、野兽般的狂暴,多了几分清明与灵动。 他们分成数个小队,正在演练。 后土聚集众人,站在他们面前,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外面的事,你们知道了。” “妖族弄出了些阴毒玩意儿,专破我族肉身根本。老法子硬拼,吃亏。” “该你们出去了,让他们看看,我巫族,不是只会凭蛮力硬冲的莽夫。” “让他们知道,父神赐予我们的,不只是筋骨气血,还有……藏在血脉深处的另一种可能。” 年轻战士们胸膛起伏,眼中神光更盛。 他们齐齐握拳,捶击胸口,发出沉闷而整齐的撞击声。 “战!” 主战场东南侧的一处河谷。 三十余名妖族士兵正在妖将的指挥下,抓紧时间布设简易的防御阵法和陷阱。 几名妖兵正小心翼翼地在陷阱尖刺上涂抹着什么,脸上带着混合了亢奋与畏惧的神情。 忽然,隘口前方的地面无声隆起。 不是爆炸,也不是法术光芒,就是泥土岩石自然而然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形掩体。 妖族们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掩体后方,七八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 他们的动作极快,彼此间相隔数丈,却又保持着奇妙的呼应。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性大巫。 她身形矫健修长,右手握着一柄长剑。 左手掐诀,向前虚按。 隘口前方的地面骤然软化、塌陷,三名站在前排的妖兵惊叫着陷了进去,只剩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挣扎。 盾阵瞬间出现缺口。 女大巫身影如电,从缺口处一穿而过。 手中长剑直刺,剑尖精准地点在一面附着暗红血光的妖族盾牌上。 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般丝滑,盾牌中央被洞穿一个光滑的圆孔,暗红血光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消散。 持盾妖兵惊愕地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出现的血洞。 张了张嘴,仰面倒下。 女大巫手腕一抖,剑身震开血珠,脚步不停,已杀入妖族阵中。 剑光并不绚丽,却快得惊人,每一击都直指要害,配合着她灵活的身法,在妖族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她身后的几名同伴,战斗方式也迥异于寻常巫族。 一人双手虚抬,周围散落的碎石凌空飞起,如同暴雨般砸向妖族后方正在试图激发阵法的妖兵,精准地打断了施法。 另一人低喝一声,双臂皮肤泛起土黄色的光泽,重重踩踏地面。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剧烈震颤,如同波浪般起伏,将妖族刚刚布设的陷阱和阵基搅得一塌糊涂。 还有一人,竟抬手打出一道炽热的火浪,虽然威力比不上专修火法的修士,却足够将几名试图向他投掷暗红短矛的妖兵,弄成重伤。 “他们怎么会土遁?!巫族不是没有元神的吗?!” 一名妖族将领,看着那突然隆起的地面掩体和灵活穿梭的身影,眼睛瞪得滚圆,陷入了巨大的惊愕与恐慌。 这些人……真的是巫族吗?! 不仅是他,连附近几名正在与普通巫族战士厮杀的巫族战士,也忍不住抽空瞥过来几眼,脸上带着相似的茫然。 一个正挥动大锤猛砸对手的敦实大巫,百忙中瞅了那边一下。 “兄弟,你谁啊?哪个部落的?这打法……挺别致啊。” 他面对的那个妖族对手趁机想逃,却被旁边一名新生代巫族战士顺手一道凝实的风刃割断了脚筋,惨叫着扑倒。 那新生代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手又是一团炽烈的火球,糊在了另一个想偷袭的妖族脸上。 “好玩吧?” 战斗在短短半刻钟内结束。 三十余名妖族,包括那名妖将,全军覆没。 新生代巫族小队仅有两人受了轻伤。 其他新生代的战士,也纷纷在巫妖战场各处出现。 他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 共同点是,他们眼中都闪烁着清明的神光,战斗时带着清晰的战术意图与配合,面对暗红血刃的污秽煞气,表现出明显的抵御能力,甚至……克制。 一名妖族百夫长,挥舞着新领到的、刃身浸满暗红血煞的斩马刀,狞笑着冲向一名看似瘦弱的年轻大巫。 刀锋未至,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年轻大巫面色不变,甚至没有躲避。 他抬手,祭出三面巴掌大小的土黄色骨片。骨片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沉稳厚重的黄光,连成一片光幕。 斩马刀狠狠劈在光幕上。 暗红血煞与黄光激烈对冲,发出腐蚀声,却始终未被破开。 年轻大巫眼神一凝,口中低喝,那三面骨片黄光大盛,竟将斩马刀连带上面的血煞狠狠震开。 同时,他脚下发力,地面炸开一个小坑,一拳重重轰在对方胸腹之间。 “噗——” 妖族百夫长眼球暴突,后背铠甲炸开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后方半堵石墙,瘫在废墟里没了声息。 年轻大巫收拳,不屑道。 “邪祟外物,岂能撼动我巫族战魂与父神恩赐?” 河谷中的战斗,很快以妖族这支千人队近乎全灭告终。 三名手持血刃的妖将两死一重伤被俘,那些阴损的武器或被摧毁。 或被巫族战士小心翼翼收起,显然准备带回去研究。 战局因为新生代巫族战士的加入,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那些暗红血刃依旧阴毒,可在战术灵活、兼具元神防护与肉身力量的新生代巫族面前,威慑力大减。局部战场,巫族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这一消息传入了帝俊耳中。 “元神……巫族,怎会有元神?!” 一时激动,他手中的酒杯裂开几道细纹,酒液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他死死盯着面前水镜呈现的河谷战场,盯着那些眼神清明、战术灵活的巫族新战士。 盯着他们施展出的、绝不该出现在巫族身上的法术。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股骇然,以及被愚弄的暴戾之气直冲头顶。 帝俊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宝座扶手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细节,骤然浮上心头。 紫霄宫三次讲道,十二祖巫中,唯有后土,次次不落,全程听完。 其他祖巫,除了第一次去凑了个热闹,后面两次便再也没去过。 唯有后土,三次皆至,始终安静耐心的盘坐于蒲团之上,神情专注。 那时只觉奇怪,甚至有些可笑。 没有元神的祖巫,听道有何意义? 对牛弹琴罢了。 可如果……不是对牛弹琴呢? 如果后土那时,就已经有了微弱的元神,或者……在摸索拥有元神的可能呢? 再联想到战场上,这些突然出现新巫族…… 帝俊的呼吸骤然粗重了一瞬。 巫族,在尝试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砰!” 御座旁的白玉案几,无声无息化为一蓬齑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不周山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无尽时空,看到那个总是沉静温和、却一次次让他惊讶的祖巫。 牙齿缓缓磨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后土……是你!原来是你!” 太一闻言霍然转头。 “兄长是说……” “除了她,还有谁?” 帝俊冷笑,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算计的暴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瞒得好,藏得深。以祖巫之身,暗修元神,还培育出这样一支怪物般的军队……好一个后土!好一个巫族!” 第344章 洪荒议论纷纷 水幕前的农教弟子们,也同样震惊。 他们看到了什么? 巫族……用法术?用飞剑?用配合精妙的战术? 等弟子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通讯玉符里,又开始刷屏了。 【阵堂-李青】:“我的天道!巫族用法术?!还那么熟练?!” 【丹堂-王蕊】:“他们眼神好清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那个女巫说话条理好清晰!” 【外门-赵虎】:“元神!他们肯定有元神了!不然怎么操控法宝、施展法术?!” 【器堂-孙铁】:“快看他们收武器的动作!那血刃好像被特别处理了,用某种石匣装的,上面还贴了符!” 【战堂-郑武】:“战术配合也变了!不再是硬冲硬打,有控场有输出有掩护……这打法,怎么有点眼熟?” 【灵植-周苗】:“像咱们农教任务小队的配置……”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信息刷得更快了。 【戒律-吴严】:“慎言!观战记录即可,莫要胡乱比较!” 话虽如此,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巫族,不一样了。 台上,通天怀里。 小团子两只前爪扒着通天的胳膊,小脑袋使劲往前探,黑眼睛瞪得溜圆。 后土前辈,竟然真的做到了。 通天将扒着他胳膊的苏渺团子按回怀里,顺手揉了揉她炸开的绒毛,目光却依然落在水幕上,看着那些巫族新战士有条不紊地撤离。 “洪荒……要更热闹了”,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期待。 洪荒各处窥探此战的大能者们,齐齐陷入一片沉默震惊之中。 巫族有了元神,便意味着他们不再只是凭借肉身悍勇的“莽夫”。 他们可以学习阵法、炼器、炼丹,可以施展更精妙的法术配合那具得天独厚的强横肉身。 更意味着,妖族最大的优势之一,正在被迅速拉平。 甚至……反超。 昆仑山,太清峰。 元始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半晌没有动。 他望着水镜中那些新生代的巫族战士,眉峰一点点蹙起,又一点点平复。 “元神雏形,兼修术法……竟真让她走通了这条路。” 老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水镜中后土隐约有些疲惫却异常明亮的侧脸上,缓缓道。 “以净世白莲调和血池煞气,保新生巫族灵智不昧,再传以紫霄宫听道所悟的粗浅元神凝练之法、五行法术根基……确是苦心。” “巫族若真能走通元神肉身兼修之路……” 元始没有说下去,但眼底的凝重已然说明一切。 那将是颠覆洪荒现有格局的巨大变数。 五庄观,人参果树下。 镇元子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抚着手中的地书,长长叹息一声。 “元神与肉身兼修……煞气与清光并存。祖巫后土,竟真的为她之族裔,蹚出了这样一条……前所未有之路。” 镇元子望着东方天际那隐隐传来的、与以往不同的煞气波动,久久不语。 眼底神色复杂难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巫族将弥补最大的短板。 意味着他们不再只是凭借肉身蛮力的莽夫,而可能成为真正全方位无短板的可怕对手。 意味着洪荒固有的格局,可能要被彻底打破。 “后土道友,你究竟……谋划了多久?” 他身边侍立的童子不解。 “老爷,巫族有元神,不是好事吗?为何您看起来……” 镇元子摇头。 “福兮祸之所伏。 此路前所未有,亦意味着前路未知,劫难重重。 巫族此番显露底牌,看似扭转颓势。 却也必然招致妖族更疯狂的反扑,与洪荒各方更深的忌惮。 这量劫之水,是越来越浑了。” 洪荒各处,那些隐于洞府、或立于山巅观战的大能者们,此刻心中都转动着类似的念头。 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投向不周山。 忌惮、震惊、好奇、凝重、警惕…… 巫族,这个曾经被认为有勇无谋、只知蛮干的种族,今日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獠牙。 巫妖战局,因破巫血刃等邪器的出现,而微微倾斜的天平。 尚未完全倒向妖族,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巫族新军,以更加震撼的方式,生生扳回,甚至…… 推向了更加未知、更加惨烈的方向。 随着巫族新生代战士首次出场,带来的胜利。 巫族士气大振,新生代战士开始更多出现在前线。 他们或许个体修为不及老一辈大巫深厚,肉身力量稍逊,但配合元神催动的法术与战术,往往能发挥出更灵活、更高效的战力。 妖族引以为傲的邪器,自此对敌效果大打折扣,不再是无解的噩梦。 面对拥有元神、能调动法力形成防护,或施展净化类法术的巫族战士前面,血刃的阴毒煞气难以轻易侵入,甚至会被反过来克制。 战局,再一次被生生扳回。 甚至因为巫族战术的革新与难以预测,妖族一度陷入被动。 而妖族,在最初的惊愕与恐慌后,骨子里的凶戾也被彻底激发。 帝俊的命令一道紧似一道,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转被催动到极致,更多的妖族精锐被填进前线这个无底洞。 战火,非但没有因为新力量的出现而平息,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双方都红了眼,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 神通对轰,法宝齐出,阵法绞杀。 洪荒大地,在这般毫无保留的蹂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脉断裂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灵气乱流化作毁灭性的风暴,在战场边缘肆虐。 大地在哀鸣。 第345章 伏羲死劫 巫妖战场的厮杀,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近乎自毁的节奏。 新生代巫族战士的登场,像一剂猛药,强行将巫族不断下滑的颓势扳回。 但真正的风暴眼,始终在更高处。 周天星斗大阵与都天神煞大阵的碰撞,如同两头伤痕累累却愈发疯狂的洪荒巨兽,每一次撕咬都让天地变色。 盘古虚影显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可每一次出现,都能让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光为之黯淡。 维系这座洪荒顶级大阵,对三百六十五位星君而言,负担已到极限。 伏羲的身影,出现在大阵天璇位附近。 这里并非主阵眼,却是连接天枢与天玑两大关键节点的枢纽。 就在刚才,盘古虚影一次横扫的余波撼动了此处的星辰幡,负责执掌此幡的星君受到冲击,幡面上流转的星光出现了细微却危险的滞涩。 伏羲盘坐虚空,瑶琴横于膝上。 他额角浸着细密的汗珠,连续数元会以琴音调和,稳固大阵运转,对他心神的损耗极大。 但他十指依旧稳定,拨动琴弦,清越中带着金铁之音的旋律流淌而出,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抚平那处星光节点的紊乱,重新接续上被撼动的星辰之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紫府内的法力正在飞速枯竭,元神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不能退。 这处节点,还连接着三处辅阵,一旦失守,妖族左翼将门户洞开,被巫族长驱直入。 琴音急促如骤雨。 十指在弦上翻飞,指尖因过度催动法力而渗出细小的血珠,浸入琴弦,又随着拨动溅开,在琴身留下点点暗红。 伏羲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汗水滑落,滑过紧抿的唇线,在下颌汇成滴,砸在琴身上。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星力的牵引与调和上,周遭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爆炸声,仿佛都隔了一层。 他没注意到,或者说,无法分心去注意。 战场上空,那翻腾不休的厚重劫云中,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云色融为一体的暗紫色雷光,正悄无声息地蜿蜒游走,如同潜伏的毒蛇,缓缓对准了他所在的方位。 祖巫强良的身影在云层深处一闪而逝。 这位执掌雷电法则的祖巫,此刻浑身缠绕着狂暴的紫黑色电蛇,双目如雷池,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抚琴的身影。 他在等待。 等待周天星斗大阵星力流转时,那极其短暂的换气间隙。 就在琴音攀至一个高亢节点,即将彻底稳固天璇位的刹那。 祖巫强良周身缠绕的粗大电蛇骤然收束,尽数汇于右拳。 那拳头瞬间亮得如同另一轮缩小的太阳,刺目的雷光甚至压过了附近星辰的光辉,狂暴毁灭的法则气息冲天而起。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 强良那缠绕着极致雷光的巨拳,如同跨越了空间,无视了前方重重叠叠的妖族战阵与护体星光,直接轰向了伏羲所在的那片虚空! “兄长——!” 遥远的混沌天外,娲皇宫中,一直以水镜关注战局的女娲霍然起身。 身下云床被她无意识逸散的圣威,震散。 她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然收缩,素手猛地探向水镜,就要不管不顾地撕裂空间降临。 然而,迟了。 雷光巨拳已至。 伏羲甚至来不及转头。 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琴弦与星光节点之上,甚至来不及升起任何护身法宝。 对身后袭来的、凝聚了祖巫强良含怒一击的雷光,只凭着本能将瑶琴向身后一挡,同时竭力侧身。 “咔嚓!” 瑶琴应声而碎,琴弦寸寸断裂,炸开的碎片混合着狂暴的雷电之力,狠狠撞在伏羲背上。 伏羲周身的护体清光,只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宣告破碎。 “噗——!” 伏羲张口喷出一道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箭,身体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中。 从天璇位被狠狠砸飞出去,横跨数千里战场,撞碎了沿途七八座悬浮的星辰虚影,最终重重砸在战场边缘一座早已崩毁过半的孤峰上。 孤峰彻底炸开,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雷光余波肆虐,将那片区域化为一片跳跃着刺目电蛇的死亡绝地。 战场上,有那么一瞬的死寂。 妖族阵中传来惊怒的吼叫,周天星斗大阵因为天璇节点彻底崩碎,以及伏羲气息的骤然消失,而剧烈震颤起来,数处星光连接出现断裂的征兆。 祖巫强良收回拳头,周身雷光黯淡了些许,显然这一击对他消耗也极大。 他望着伏羲坠落的方向,巨目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快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战场上的决断,除掉一个对周天星斗大阵至关重要、且擅长以音律干扰战局的强敌,值了。 “羲皇!” 附近目睹这一幕的妖族将领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几名妖将红着眼想冲过去救援,却被更多的巫族战士死死缠住。 山坳中,烟尘弥漫。 伏羲躺在碎石堆里,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内脏受了重创,嘴角不断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 他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通透窟窿赫然呈现,边缘处血肉模糊,焦黑一片,隐约能看到内部残破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 雷电的毁灭之力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摧毁经脉,磨灭法力,湮灭神魂。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模糊地划过脑海。 也好……至少,尽力了……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坠入无边死寂的刹那。 一点温润的、带着造化生机的清光,顽强地亮了起来。 起初很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随即,清光大盛! 这是女娲留在伏羲身上,为了以防万一。 唯有在伏羲遭遇致命危机时,才会被触发的那缕圣念。 被激活了! 第346章 女娲虚影 清光汇聚,化作一道朦胧的女性虚影。 虚影面容与女娲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柔和,更加……脆弱。 虚影低头,望向废墟深处。 那里,伏羲的身体大半被埋在碎石下,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气息。 虚影伸出手,指尖流淌出最纯粹的造化之气,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包裹住伏羲残破的身躯。 那毁灭性的雷光在造化之气面前,如同遇到克星,被一点点逼出、净化。 同时,一股磅礴的生机涌入伏羲心脉,死死护住那最后一丝微弱如游丝的生命之火。 圣念虚影抱起生机近乎断绝的伏羲,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 她抬起头,望向混沌方向。 “兄长,我们回家。” 下一刻,清光暴涨! 裹挟着伏羲昏迷的躯体,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无视战场中混乱的灵力乱流与空间褶皱,冲天而起, 瞬间就突破了,战场上空厚重的劫云。 撕开空间,遁往混沌天外的娲皇宫! 紫霄宫。 端坐云床的鸿钧,眼帘微抬。 他面前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倒映着整个洪荒。 伏羲遭劫,圣念显化,清光冲霄! 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他淡漠的眼底。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一丝坐姿。 只是屈指,对着面前虚空,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但就在那道造化清光即将彻底脱离洪荒胎膜,投入混沌的刹那。 一层无形无质、却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屏障,毫无征兆地显化在洪荒与混沌的交界处。 造化清光狠狠撞在屏障之上,激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量劫之中,天道运转,圣人不得插手干预。女娲,汝已合道成圣,当知规矩。” 一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天道律令,不容置疑,不可违逆。 直接响彻在娲皇宫中,也回荡在那缕虚影的感知中。 是鸿钧! 女娲的身形硬生生僵在原地。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而微微颤抖。 身周原本祥和流淌的造化之气,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怒海狂涛,疯狂旋转、撞击,将娲皇宫内陈设的玉案、琼花、流云饰物撕扯得粉碎! 女娲的贝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 “规矩?”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失去了往日的温婉,只剩下冰碴般的锐利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焰,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尖锐与暴怒,穿透重重混沌,直冲紫霄宫方向。 “伏羲乃吾兄!” “若他陨落于此劫,此因果,道祖可能承担?!” 女娲现在可没心情,唤道祖为师尊。 甚至大逆不道的想骂人,也直白的点出若是她兄长因此出事,她定会和他没完。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娲皇宫的玉石地面咔嚓一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周身圣威不受控制地升腾,与混沌气流激烈冲撞,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紫霄宫中,鸿钧依旧淡漠。 无论女娲再怎么放狠话,都未曾触动鸿钧分毫,依旧平静地阐述着看似蕴含天地至理,却又无情拒绝的话。 “劫起劫落,生死轮回,皆是天数。伏羲入劫,自有其因果命数。圣人插手,便是乱劫,逆天。” 他动不了那小丫头,还治不了你吗? 不过是不愿轻易与她彻底交恶罢了。 那层阻隔的屏障,就是鸿钧无声的警告。 两位圣人之间的僵持,只有短短一瞬。 对女娲而言,却漫长如一个元会。 女娲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感知到自家兄长那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气息,看着虚影在屏障前徒劳地冲击。 每一息的过去,兄长生机的流逝就加快一分! 焦急、愤怒、无力、怨恨……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她恨不得立刻祭出红绣球、山河社稷图,砸碎这该死的屏障! 可她不能。 早知道,她就不听这糟老头子的话,来混沌建道场了。 可女娲知道,即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在混沌之中在建娲皇宫,因为她别无选择。 三清是一体,西方二人也同气连枝。 而她,却只有兄长伏羲相依。 在这洪荒世界,她虽为圣人,却也有诸多无奈。 女娲眼中的狂暴怒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不甘与痛楚。 当机立断的操控着那虚影,化作清光包裹着伏羲。 借着屏障阻拦的反弹之力,顺势一折,沿着洪荒胎膜的弧度,向下急坠,重新没入那被战火与劫气笼罩的洪荒天地! 目标是旧日道场。 ——凤栖山。 那是她与伏羲诞生、相伴无数岁月、留下无数回忆的旧道场。 那里有他们亲手布下的阵法,有熟悉的山川地脉,或许……能护住兄长一线生机。 鸿钧静静注视着清光没入洪荒,并未再加强阻拦。 一处被薄雾笼罩的幽静山谷上空。 一道黯淡了许多的清光,撕裂长空。 在无数道紧紧跟随关注的神识注视下。 如同一道流星,毫无阻拦的坠入山谷中央的,一口灵潭之中。 潭水很深,很凉。 清光入水后,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彻底消散。 伏羲的身体缓缓沉向潭底,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停止。 只有眉心处,一点微弱灵光,在冰凉的潭水与残留的造化灵气浸润下,极其缓慢地闪烁着,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不灭。 山谷恢复了寂静。 但整座凤栖山脉的阵法已被全面激发,云雾重新合拢,将一切外来窥探的视线与神识,尽数阻隔在外。 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娲皇宫内,女娲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望着凤栖山所在的方位,眼中满是担忧。 兄长,你一定要撑住…… 第347章 洪荒陆沉 祖巫强良一击得手,看着伏羲被那道突如其来的清光裹走,眉头狠狠拧起。 他本欲追击,补上致命一击,可那清光速度太快。 且透着让他也感到心悸的圣人气息,只得作罢。他冷哼一声,周身雷光再盛,扑向另一处战团。 帝俊在阵眼处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着伏羲被重创、被清光救走,看着那道清光在混沌边缘被阻、转而坠向洪荒,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握着河图洛书的手背上,血管根根凸起,如同虬结的老树根。 伏羲重伤离去,天玑位彻底失守。 周天星斗大阵左翼的星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紊乱起来。 战局再次向着,对妖族不利的方向滑落。 星光锁链断裂,三处辅阵随之黯淡。 妖族左翼,门户洞开。 早已杀红了眼的巫族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入缺口。 冥河那老小子,更是敷衍地应付着战局,只顾吞噬血肉,真当他看不出打的什么歪主意! 帝俊立于中军,望着左翼迅速崩溃的战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头顶河图洛书疯狂旋转,试图调集其他区域的星光弥补缺口,却有些力不从心。 “强——良——!” 帝俊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 远处,祖巫强良显化出虎首人身的万丈真身,周身缠绕着毁灭性的紫黑雷霆,闻言只是回以一个充满挑衅的无声咆哮。 “太一!” 帝俊的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稳住右翼!左翼……放弃部分区域,收缩阵线!” 太一闻言,化作一道金光出现在右翼,他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竭力稳住摇摇欲坠的战线。 帝俊则继续调动河图洛书,试图以最小的代价收缩左翼阵线。 可巫族那边,察觉到周天星斗大阵的变故,士气大振。 十二祖巫齐声怒吼,声音中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 盘古真身虚影再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无比凝实地显化出来。 这一次,虚影手中不再空握,而是隐约凝聚出一柄巨斧的轮廓,尽管模糊,却散发出令整个洪荒都为之颤栗的开天辟地之意。 对面,周天星斗大阵星光疯狂汇聚,帝俊与太一立于阵眼,脸色同样决然。 河图洛书与混沌钟的虚影膨胀到极致,仿佛要熔炼诸天星辰。 两股足以灭世的力量,在下一瞬,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仿佛两头伤痕累累、却更加疯狂的洪荒巨兽,在进行最后的搏命撕咬。 再无保留。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伴随着刺目到让所有观战者瞬间失明的光芒,猛然炸开! 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横扫。 所过之处,空间像琉璃般片片碎裂,露出后面光怪陆离的混沌乱流。 苍穹被撕开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黑色裂口,仿佛天穹本身在发出哀鸣,漏下混乱的地水火风。 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犁反复耕犁、砸碎,陆块崩解,山脉成粉,江河蒸发,亿万里地域瞬间化为最原始的混沌尘埃。 真正的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洪荒的哀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真正的洪荒陆沉。 劫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顶点,化作粘稠的、带着血腥味的黑红色雾气,弥漫在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 量劫,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也最无法挽回的阶段。 水幕前,泰山广场上。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看了多少年的厮杀,此刻都呆呆地望着水幕中那末日般的景象。 望着苍穹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隙,望着大地板块崩塌沉陷的恐怖场景。 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粗重、颤抖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第348章 鸿钧现身 水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崩塌。 那道横贯天穹的裂隙越撕越大,混沌乱流像溃堤的洪水般倒灌进来,与洪荒本身的灵气剧烈冲突,炸开一团团五颜六色却致命的光斑。 大地板块沉陷的轰鸣即使隔着水幕,也仿佛能震得人脚底发麻。 有个年轻弟子腿一软,扑通坐倒在地,才像解开了什么咒。 所有人这才猛地喘过气来,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那破碎的天空与大地之间,忽然毫无征兆地,涌现出无边无际的玄奥纹路。 那些纹路直接从虚空深处浮现,如同早已铭刻在天地规则内部的烙印被唤醒。 纹路交织、蔓延,瞬息间覆盖了整片战场的天空。 连同着崩塌到一半的天空、喷涌的地火、飞溅的碎石、咆哮的巫妖、闪烁的星光……一切的一切,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停了。 所有正在观战、或被迫卷入这场厮杀的生灵。 无论巫、妖、散修,还是远在亿万里外通过秘法窥探的大能,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自上而下的、无法抗拒的冰冻凝固。 就像是时间停止了流动,唯有思维还能转动。 一道身影在纹路中央,由淡至浓,缓缓凝聚。 法像显化,遮天蔽日。 无量道威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漫过洪荒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域。 其面容隐在朦胧清光之后,唯有一双渐变金色的眼瞳清晰可见。 他眼帘微垂,那双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俯瞰着下方这幅定格的杀戮画卷。 目光所及,万物俯首。 是鸿钧。 农教水幕前,有弟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想说话,舌头却像打了结。 更多的人下意识地低头,不敢直视水幕中那道身影,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之遥。 苏渺眯起眼,看着水幕里那道身影。 这就是合道圣人的力量吗? 不对,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了,这像是……直接改写了这片区域的规则。 时间能停,空间能定,这还怎么打? “止。” 鸿钧一字吐出。 言出,法随。 那尊盘古真身虚影不甘地仰头,向着天穹上的法像发出无声咆哮,却在下一个瞬间彻底崩散,重归天地。 维持虚影的十二祖巫,齐齐身躯一震,嘴角都溢出了暗金色的鲜血,周身气血剧烈翻腾,显然遭受了严重的反噬,眼中尽是不甘与愤怒。 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光也应声溃散,帝俊与太一闷哼一声,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再拼下去,妖族真可能要搭上全部家底输了。 鸿钧的目光在战场上缓缓移动,掠过那些定格的尸骸、崩碎的山河,最后在几处劫气特别浓郁、隐约有血光角落略微停顿了一下。 冥河老祖藏在血海分身里的主意识猛地一寒,收敛了所有气息。 “巫妖之战,损及洪荒根本,至此为止。 自此,一元会内,妖掌天,巫管地。 违者,天罚之。” 话落,天道规则响应。 巫族与妖族那原本纠缠厮杀、几乎要同归于尽的气运长河,被一股无形的、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掰开、捋直。 属于妖族的气运向上抬升,隐隐与周天星辰呼应。 属于巫族的气运向下沉降,与洪荒大地脉络相连。 两条气运长河之间,被划下了一道清晰却冰冷的界限。 双方首领心头同时一沉,感知到了那不可违逆的束缚。 在未来一元会内,任何试图大规模违背“妖天巫地”格局的举动,都将直接引发族群气运反噬,天罚临头。 祖巫帝江挣扎着抬起头,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炽热的气浪,额头上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双承载空间法则的眼眸里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天穹上的法像,带着冲天的怒意。 “为何?!”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碾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滚烫的血腥气。 “偏在此时?!吾族眼看——”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巫族颓势时出现? 为什么不在妖族溃败时阻拦? 偏偏在巫族凭借新生力量扳回局面,甚至可能一举重创妖族核心的时候? 鸿钧法像的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双渐变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倒映出帝江狰狞的面容,却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一株草。 “此乃天道平衡。” 鸿钧没再多解释半个字,身影开始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眨眼间便消散在凝固的时空中。 随着他消失,那被定格的战场重新流动起来。 但厮杀的双方,却都僵在原地。 苍穹上那道恐怖的裂隙依旧在,倒灌的混沌乱流依旧在肆虐,崩塌的大地依旧在沉陷。 盘古真身虚影彻底崩散,十二祖巫气息萎靡。 周天星斗大阵星光黯淡收束,帝俊与太一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憋屈与无奈。 打? 道祖亲自下场定规,谁还敢动? 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帝江还要再言,身旁后土伸手按住了他的臂膀。 后土脸色苍白,嘴角血痕未干,她对着帝江缓缓摇头,眼中忧色深重。 其他祖巫虽皆有不甘,却无人再出声反驳。 第349章 打赌? 被强行中止的能量碰撞,在失去控制后原地炸开,虽然威力远不如预想中最后搏命的对撞,依旧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混沌。 不少靠得太近、来不及退开的巫妖战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飞灰。 “嗷——!!!” 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在战场某个角落响起。 一名杀红了眼、还没从时空凝固中完全回过神的小巫兵,身体依照前一刻的惯性前冲,手中石矛没收住力,结结实实扎在了前面一名妖兵撅起的屁股上。 妖兵整个人弹跳起来,捂着鲜血飙射的臀部原地打转,脸皱成一团。 小巫兵愣住,看看自己染血的矛尖,又看看对面妖兵痛苦扭曲的脸和那醒目部位的伤口。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呸!” 小巫兵率先扭头,拖着矛,一瘸一拐地往巫族阵地走,他的腿在刚才的时空凝滞中也扭了一下。 “呸!” 妖兵忍着剧痛,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单手捂着屁股,弓着腰,艰难地拖着兵器挪向妖族阵营。 周围几名同样刚恢复行动的巫妖战士看到这一幕,脸上厮杀的狰狞僵了僵,露出几分尴尬与忍俊不禁。 但在看到对面的敌人时,又随即各自移开视线,默默拖着伤残的身体退走。 没有人再动手。 更高处,帝俊收起河图洛书,做了个收兵的手势。 “撤。”他声音沙哑,传令下去。 太一也收起混沌钟,走到他身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妖族战阵开始缓缓向后移动,阵型松散,士气低迷,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伤亡。 巫族那边,帝江一拳砸在身旁半座崩塌的山体上,碎石飞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次,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走。” 巫族战士们相互搀扶着,沉默退入后方破碎的大地,背影萧索,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消散无踪,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憋屈。 双方像两条缓缓分开的受伤巨兽,带着满身鲜血和深入骨髓的恨意,各自退向自己的巢穴。 劫气并未因大战中止而消散,反而像沉甸甸的铅云,从天空坠落,渗进崩裂的大地缝隙,渗入每一个幸存生灵的心头,沉甸甸地压着。 水幕前的弟子们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有农教弟子终于找回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难以置信道的同旁边的同伴说着悄悄话。 “道祖这……这就给定了?巫族明明……眼看就要……” 旁边的同伴赶紧扯他袖子,脸都白了。 “嘘!慎言!不过……道祖说‘损及洪荒根本’,那干啥不早点出现?非要等打成这样? 或者等巫族胜了再出现,省的以后还要再打一次? 现在这么一弄,巫族能服气? 妖族能甘心? 这不是……” 两人说到一半,同时住了嘴,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有些事,心里想想就罢了,说出来,怕是要沾因果。 不是没有其他弟子想到这一点。 越来越多弟子脸上血色褪去,眼神发直,呼吸变得粗重。 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苏渺听着身后弟子们压低的议论,心里也转着念头。 裁判亲自下场吹黑哨,强行加时赛……还划了个不伦不类的界线。 妖掌天,巫管地? 天和地的分界在哪儿? 不周山倒是顶天立地,可这规矩一定,以后摩擦能少了才怪。 这是生怕下一场打得不激烈啊。 苏渺撇了撇嘴。 就在她腹诽的当口,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气急败坏,强行压制的少年音,突兀地在她心神里响起,语速快得跟蹦豆子似的。 “让他一次!打赌输了!烦死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动你的!我盯着呢!” 声音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还没等苏渺反应过来,那少年音就消失了,像是生怕被谁逮到。 苏渺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是天道。 鸿钧这次出手,看来不全是‘维护天地’那么简单,背后还有和天道的博弈? 打赌?赌什么?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洪荒大陆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第350章 火山浇油 昆仑山,太清峰。 峰顶只剩下风声,和云海翻涌的细微声响。 元始将面前水幕彻底拂散,那点残留的光影湮灭在空气里。 他指尖在玉桌边缘敲了敲,力度不重,但每一下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抬眸看向对面的老子,声音压着一层薄冰似的冷硬。 “大兄,你方才,也看见了” 老子没立刻回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温凉。 他将杯盏轻轻放回案几上,玉石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目光落向云海深处,仿佛还能看见水幕里那被强行定格的战场。 “时机抓得很准。” “不是准。”元始纠正,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是恰好。恰好掐断了巫族的势头,保住了妖族最后那口气。” 老子点了点头,算是认同这个判断。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斟了半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边眉眼。 “所以,他来了,不是来止战,是来掐灭变数的火苗。” “变数?是巫族那点新生元神。” 元始坐得笔直,下颌线绷紧了些。 还是指自家爱徒妙珩? 老子微微颔首,拿起火钳,拨了拨小炉里将熄未熄的银炭。 几点火星子溅起来,又迅速暗下去。 “巫族那些孩子身上冒出来的元神波动,虽微弱,却真真切切。 妙珩那丫头当年留在巫族的净世白莲,起了效。” 他慢慢地说,目光落在重新亮起的炭火上。 “这东西,不在鸿钧算计之内。新生的巫族那元神虽比不得同阶修士,却是个口子。 开了这个口子,巫族便不再只是凭血气勇力、只懂厮杀的莽夫。 他们有了感知、有了更精细的配合、甚至……有了领悟法则皮毛的可能。 假以时日,若再得机缘温养壮大,巫族战力,将远非今日可比。” 老子抬起眼,认真看向元始。 “鸿钧怕的,不是巫族赢这一场。 他怕的是巫族凭借这变数,彻底跳出他早就推演好的‘巫陨妖衰’之局。 鸿钧推演的天数里,本没有这一出。 巫族该败,妖族该衰,人族当兴。 这是大势。 可如今巫族兵将有了元神,能修术法,能掌法宝,战力凭空涨了三成不止。 再让他们借此次大胜之势滚起雪球,妖族未必扛得住。 强行打断,保住妖族元气,划下天地之界。 表面止戈,实则是把双方摁回他设定的轨道,让那怨气、恨意、不甘,在接下来的一元会里,继续发酵,继续累积。” 元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放在膝上的手,这次彻底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一元会之约……好一个一元会。” 元始站起身,走到崖边,俯视下方翻涌的云海。 云涛起伏,光影明灭,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像极了方才水幕中那片被强行定格又暗流汹涌的战场。 “所以他不能让巫族赢,至少不能赢得这么干脆。 必须把妖族保下来,留足元气,留足仇恨。 ‘妖掌天,巫管地’?笑话。 如今洪荒大地破碎成什么样了? 灵脉损毁,地气泄露,这‘地’还有什么可掌的? 不过是个破烂牢笼。 妖族那边,周天星斗大阵根基动摇,星君折损不知凡几,元气已伤。 掌天?天穹都被打裂了,拿什么掌?” 他转过身,眼神落在老子脸上。 “两败俱伤,偏偏又都没死透。 中间划条模模糊糊的线,你看着我憋屈,我瞪着你怨恨。 你看帝江最后那眼神,恨不能生啖其肉。 帝俊表面领命,心中岂能不怨? 这一元会,是给他们舔伤口用的? 是让他们把今日的怨毒埋进骨子里,用一万年时间发酵,等到禁约一过,再炸个天翻地覆用的。” 老子安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沉重。 “彼时,若再无转圜,洪荒破碎,万物归墟,恐难避免,那时……” 两人都没再说话。 那时,就不是如今这般还能勉强维持个洪荒架子了。 怕是真要将这天地,彻底打回混沌。 元始想起苏渺小时候,有次玩通天给她炼制的阵盘,玩脱了,差点把他偏殿炸了。 他罚她抄书,小丫头一边抄一边偷瞄他。 眼神里六分认错三分不服,还有一分藏得极深的下次还敢。 那时候的祸,跟眼前这场席卷洪荒、被圣人亲手操控的劫比起来,就是孩童嬉闹。 可偏偏是那小丫头,如今也卷进来了。 农教,人族,凤族,龙族…… 不知不觉,她身边已经聚起了这么大一片滩涂,浪潮一来,首当其冲。 云海在脚下翻涌,带来湿润的风,吹动老子额前的发丝,拂过元始紧绷的下颌线。 他们都能看到那层表象之下的东西。 鸿钧要的,从来不是平息劫难。 他要的是劫难按照他预定的方式、预定的烈度,一次次爆发。 每一次爆发,都是对洪荒原有秩序的冲击,对盘古遗泽的削弱,同时……也是对他自身某种谋划的养分。 滔天的劫气,万灵的怨念,破碎的规则……这些,或许都是他需要的柴薪。 “妖掌天,巫管地?” 元始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松开握拳的手,指尖在玉桌上虚划了一下,像是在勾勒那荒唐的界限,眼底一片冷冽。 “真正的赢家,只有那个坐在紫霄宫里,看着棋局按他心意走下去的人。甚至……” 元始顿了一下,语气更冷。 “巫族还更吃亏些。 妖族根基终究在天上,太阳星、太阴星无损,星河浩瀚,恢复起来总比被砸烂的大地要快。 这‘一元会’,正好给妖族喘息养伤。 而巫族,守着那片焦土,要重整山河?谈何容易。” 鸿钧这偏架,拉得可谓精妙。 老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过几个念头。 鸿钧要的,或许就是这种‘两败俱伤’却又‘都不甘心’的状态。 仇恨更深,怨气更浓,劫力才会积蓄得更厚。 等到下次爆发,那毁灭性的力量,或许才能达成他某些更深层的目的。 比如,汲取更精纯庞大的劫气? 或者,借量劫之力,进一步削弱盘古遗泽在洪荒的烙印? 老子接上他的话。 “天需地载,地需天覆。本是同源一体,阴阳相济。 强行割裂,划定权责,看似分而治之,实则割裂了洪荒本源运转的规则。 天长日久,规则必有缺漏,天地失调,迟早要遭反噬。如今天地灵气循环已现滞涩。 吾等……需早做准备了。” “准备?” 一个有点飘忽、带着懒洋洋味道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不知何时,恶尸无名道者已经靠在了太清峰草庐的门框上。 他还是一身朴素的黑袍,身形挺直如松柏,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外头的云,好像多看这世界一眼都嫌烦。 元始眼皮都没抬,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儿。 老子这恶尸喜欢脱离本体到处晃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不惹出大乱子,老子也懒得管他。 “要我说,鸿钧老儿要养蛊,把巫妖当蛊虫关一块儿,等养肥了再宰了吃肉喝血。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你们俩在这儿一句接一句,跟对账本似的,有劲?” 元始侧头着他,没说话,眼神像刀子。 无名道者浑不在意。 “要我说,干脆点。 你们三清也合个体,弄个‘盘古元神完全版’,去紫霄宫门口堵那老小子,跟他讲讲什么叫‘真正的道理’。 他合天道? 你们仨合起来,就算比不上全盛期的父神,捶他一顿总够用。” 老子失笑,摇了摇头。 元始嘴角那点冷意彻底没了,只剩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然后呢?三清合体跟鸿钧打一架,把天道规则搅乱,洪荒彻底崩了,万物归墟,重归混沌。 这就是你所谓的‘清净’?” “不然呢?”无名道者摊了摊手,动作透着一股子懒散的潇洒。 “现在这样就好? 看着他一步一步把洪荒当柴火烧,把万灵当棋子挪,等着最后那一下炸个干干净净? 还不如一起完蛋,早死早超生,说不定混沌里还能再开个新天地,运气好没这么多破事儿。” 无名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讨论的不是天地毁灭,而是今晚吃什么。 老子摇了摇头,脸上倒是露出点极淡的笑意,像是被自家这总想摆烂的恶尸逗笑了。 “毁灭不是解法。 父神开天不易,洪荒承载亿兆生灵,岂能因一人之恶,便全盘倾覆?” 老子点醒无名,也是表明态度。 毁灭不是解决办法,至少不是他们追求的道。 无名道者撇撇嘴,不吭声了。 他知道老子说得对,但他就是烦。 烦这天地像一潭越搅越浑的水,烦那些高高在上的算计,烦明明看透了却还得陪着往下走。 有时候真想一剑劈出去,管他什么因果劫数,劈碎了拉倒。 元始不再看他,跟一个以‘恶念’为基斩出来的尸身较真,毫无意义。 他甚至觉得,这恶尸某种程度上,说出了此刻他心底最深处一丝被压制的烦躁。 对鸿钧算计的厌烦,对这天地如同棋局、众生皆为棋子的厌烦,对明明看清却似乎无力彻底改变的……厌烦。 老子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重新提起玉壶,给自己和元始的杯中都续上温热的茶汤。 元始端起重新斟满的茶盏,却没喝。 “女娲那边……” “她救不走伏羲。”老子平静道。 “鸿钧既已出手划定规则,就不会允许她再将重伤的伏羲带入混沌娲皇宫。 那层屏障,既是警告,也是界限。” “能活?”元始问得直接。 老子沉默了片刻,才道。 “看造化。祖巫强良倾力一击,又是在周天星斗大阵节点紊乱之时,实打实受下了。 女娲护住了他最后生机,但能否醒来,醒来后又能恢复几成……难说。” 元始没再问。 伏羲是死是活,眼下并非关键。 关键是,经此一劫,女娲与鸿钧之间那层的师徒名分,现在恐怕已经薄如蝉翼,一捅就破。 这对三清而言,算是个……微妙的变化。 一个对鸿钧充满怨愤、又有圣人实力的盟友? 至少,不再是需要顾忌的‘同门’。 “那眼下怎么办?鸿钧这一手,把水彻底搅浑了。” 第351章 老子推算 “且看吧,劫气已沉入地脉人心,非外力可消。 巫族得元神修炼之法,这一元会必会潜心钻研,补齐短板。 妖族经此一败,帝俊太一除非是傻子,否则定会不惜代价重整周天星斗,甚至……” “谋求其他弥补战力之法。” 老子目光深邃,仿佛已看透未来局势的种种变数。 元始立刻听懂了。 “大兄是说……他们可能会打其他种族的主意?比如,有先天神通、又业力缠身、如今正弱的风族?” “不止凤族。”老子缓声道。 “龙族,麒麟遗族,乃至一些隐居的先天生灵,只要身负业力或怀有重宝,都可能成为目标。 妖族需要快速恢复元气,巫族需要巩固优势。 软的柿子,谁都想捏。” 山顶一时安静下来。 云海的光斜斜照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 无名道者忽然又开口,这次语气正经了些,虽然还是那股子厌世味。 “那小丫头搞的那个‘赎罪考核’,倒是误打误撞,弄出个幌子。 现在全洪荒都知道,想消业力、找靠山,可以抱着宝贝去泰山试试。 农教那地方,眼下比任何洞天福地都热闹。” 元始瞥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无名道者把酒葫芦挂回腰间,拍了拍手, “泰山现在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汇聚万族,资源流动。 在那些急红眼的人眼里,跟一块流油的肥肉没区别。 只不过现在肥肉旁边蹲着只打瞌睡的老虎,没人敢第一个伸爪子。” 老子接过话头。 “通天在,便是威慑。 鸿钧暂时不会直接对渺渺出手,天道盯着。 其他势力,顾忌我们,也不敢明着来。 但暗地里的手脚,不会少。 尤其如今大劫暂歇,各方都有余力腾出手了。” 元始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想起上次给苏渺梳头时,那小丫头抱怨首饰太多太重。 现在想来,那些他亲手炼制的发簪、玉佩、环佩,每一件都叠着不下十重防护阵纹,恐怕还真不算多。 无名道者在旁边凉飕飕地补了一句。 “要我说,你俩就是操心太多。 那小丫头鬼精鬼精的,真遇到事儿,摇人比谁都快。 再说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起每次那丫头出门,元始给她穿戴的那一身宝贝。 “她身上那些零碎,真全砸出来,寻常准圣都得掂量掂量。打不过,还跑不过?” 这话难听,倒是实情。 元始脸色稍缓,但眉宇间那层郁色没散。 老子重新看向元始,提醒。 “巫妖暂且偃旗息鼓,下一处风眼,该动了。” 他缓缓说道。 元始眼神一动。 “南荒?不死火山?” “嗯。”老子点头。 “元凤陨落,就在这几日了。 火脉积郁已久,一旦喷发,南荒亿万里,恐成火海绝域。 凤族那些小辈,怕是压不住。” “他们压不住,自然会求到妙珩门下。”元始接口,思路清晰。 “农教立‘赎罪考核’,孔宣大鹏已入门……这条线,已经搭上了。” “妙珩那孩子,心软。”老子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 “见不得生灵涂炭。凤族若来求,她必会应。 梳理地脉,平息火山,本就是农教立教之义,亦合天道功德。只是……” “只是会彻底卷入南荒因果,与天庭那点本就微妙的关系,怕要再添一层龃龉。” 元始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 帝俊对凤族疆域早有觊觎,若农教插手庇护凤族、梳理南荒,等于是从妖族口中分走了一块肥肉。 天庭如今吃了败仗,正憋着火,这梁子怕是会结得更深。 “该来的,总要来。” 老子神色平静。 “农教气运日盛,树大招风,不可能永远偏安一隅。 南荒之事,是个考验,也是个契机。 看她如何处置吧。” 元始沉默了片刻。 “通天还在泰山,有他在,安危无虞。” 老子语气肯定。 “通天?”元始眉头拧起,下意识的反驳。 “他除了带着她胡闹,还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胡闹?也许吧。 可通天那种混不吝的劲儿,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盾牌。 至少,没人敢轻易去碰一个被上清圣人明目张胆护着的小徒弟,哪怕她身上揣着再多的秘密和宝物。 “那孩子如今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了。 双轮在身,玄功六转,加上我和你给的至宝……大罗之中,能伤她的,不多。” 即便是准圣,也有一战之力。 话虽如此,元始眼中还是忧虑。 修为法宝是一回事,人心算计是另一回事。 他那徒弟,有时候还是太直,心不够硬。 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担子,自己的路。 他们这些做师父、做父亲的。 能做的,就是在她身后站着,在她头顶撑一片天,在她撞得头破血流时,有个地方可以回来哭。 当然,最好别真撞得头破血流。 元始眼神沉了沉。 得抽空再给她炼几件护身的玩意儿,要更结实、触发更快的。 还有,功课不能落下,阵理那块明显生疏了,得给她补补。 丹药也得让大兄再备一些,这次大劫,疗伤保命的消耗肯定大…… 他脑子里转着这些琐碎又具体的念头,脸上那层冰冷的凝重,不知不觉散了些许。 无名道者不知何时收回了望向云海的目光,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家本尊和元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局势。 偶尔抬眼看看天,看看云,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瑶光境,农教。 水幕早就散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带着满心的震撼、后怕和隐隐的不安,各自散去。 有的回住所打坐平复心境,有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还有的跑去任务堂,看看有没有新的、远离战乱区域的任务可接。 经此一役,谁都明白了,量劫之下,安稳的地界不多了。 苏渺没管那些。 她让人把场地收拾干净,自己拖着脚步回了仙宫。 一进门,那股紧绷的劲儿就泄了,肩膀垮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她蹬掉鞋子,把自己摔进莲花宝床里。 宝床感应到主人回来,自动调整了软硬和弧度,莲瓣轻轻合拢些许,将她半包裹起来。 淡淡的、宁神的莲花香气弥漫开,温润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身体,抚慰着消耗的心神。 宝床还轻轻晃悠起来,像摇篮一样。 苏渺闭上眼,放任自己沉进这片柔软和安宁里。 脑子里那些战场画面、道祖法相、破碎的山河……慢慢模糊、远去。 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弛下来,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昏昏欲睡。 就在她意识快要滑入黑甜乡的边缘时,旁边忽然响起通天的声音,其内容一下子把她从迷糊里拽了出来。 “元凤死了。” 第352章 孔宣传讯 苏渺眼皮猛地睁开,睡意跑得无影无踪。 她转过头,看见通天不知何时坐在了宝床边的云凳上,翘着腿,手里拿他刚刚从灵植园里摘来的灵果,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好像刚才那话,只是随口一提。 苏渺坐起身,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粘在脸颊边。 好一会脑子才转过弯来。 死了? 不是受伤,不是沉睡,是彻底消散的那种死了。 那个从开天辟地没多久就活着,经历过龙汉初劫,硬生生扛着业力镇守不死火山直到现在的古老存在,就这么……没了? 她坐在莲花宝床里,怔了好一会儿。 通天也没催她,就坐在旁边云凳上,慢悠悠地又摸出个灵果啃。 啃了两口,他忽然把啃了一半的果子塞她手里。 “发什么呆?啧,头发都睡成鸟窝了。人总是要死的,鸟也是。 元凤那老家伙,能撑到现在才咽气,已经够本了。” 苏渺低头看着手里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灵果,果肉上还沾着点通天的牙印。 她默默把果子转了个方向,避开牙印的地方,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漫开,让她脑子清醒了点。 “不是发呆。” 她嚼着果肉,声音含糊。 “是在想……南荒现在得乱成什么样。” “乱不了。”通天说得笃定。 “火山还没喷,就说明凤族那些小的还在拼命压着。 离朱那老太婆,别的本事不说,死撑的劲儿还是有的。” 苏渺把果子咽下去,抬头看他。 “师父,你刚才说,凤族在联系农教?” 通天点头。 “孔宣那小子,刚给外务部传了讯。具体说什么我没听,但肯定是求援。 火脉不稳,光靠凤族自己,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他们现在除了抱紧你这条大腿,没别的路走。” 苏渺不吭声了,小口小口咬着果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四个元会了。 距离孔宣和大鹏回凤族,已经过去四个元会。 元凤能撑这么久,已经是意料之中,预料之外了。 她当初还以为元凤能撑到,见孔宣和大鹏最后一面就不错了。 想来如果不是巫妖大战影响,元凤或许还能凭借最后一格电,再撑上一两个元会。 一道赤红夹杂着青金色的流光,穿透了仙宫外的禁制,悬停在她面前,化作一枚微微震颤的传讯玉符。 符上带着孔宣特有的五行气息。 苏渺伸手,玉符落入掌心。 神识探入。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深切的悲伤。 这悲伤并不激烈,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厚重,冰凉,浸透了传讯的每一缕印记。 苏渺能想象出孔宣写下这些话时的样子。 那个青衣金绦的少年,一定挺直了背,绷紧了脸,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平静的语句底下。 孔宣说,他母亲元凤死的时候,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洪荒的异象。 就像一盏燃到尽头的灯,火焰跳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火山没有立刻喷发。 这要归功于之前苏渺借玄元控水旗降下的那片几乎覆盖全洪荒的甘霖,更要归功于孔宣、大鹏带着一批农教外门弟子,在过去近四个元会里,持续不断地在不死火山外围梳理躁动的地脉,稳固那些即将崩溃的火脉节点。 可元凤没了,就像抽掉了最大的那根定海神针。 地火开始变得极其不稳,温度在短短几日内攀升到恐怖的程度。 火山口附近的空气都扭曲了,吸进肺里都带着烧灼感。 原本还能勉强生存的耐热灵植大片枯死,一些弱小的火系生灵开始外逃。 凤族全族,在长老离朱的带领下,正拼了命地往火山核心灌注自己的本源,试图多争取一点时间。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 玉简的后半部分,是离朱长老的话,通过孔宣转述。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恳切。 凤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恳求农教加大支援力度。 他们愿意献出南荒南荒火云岭以西、赤水河以南,共约八千万里疆域之永久管辖权予农教。 那片地域虽受火气侵蚀,地脉不稳,可深处蕴藏多种火系灵矿,地表亦有部分适应高温之特异灵植,更可作为农教深入南荒、长期治理之根基驻地。 不是租借,是直接划给农教。 条件只有一个! 农教需在此建立永久驻地,派遣弟子常驻,并以此为基础,帮助凤族稳定南荒日益恶化的地火环境,梳理暴躁的火脉,尽可能延缓甚至阻止不死火山彻底失控喷发。 传讯到此为止。 苏渺捏着玉符,指尖有点凉。 凤族这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下了血本。 也是,凤族宝库里那些宝贝,已经差不多全进自己口袋了。 现在能拿出来的,只剩这些搬不走的不动产。 土地,矿脉,还有那些长在火边、别处未必能活的灵植。 这哪里是求助,这分明是拉着农教一起上船,绑死在南荒这片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她把玉符递给旁边的通天。 通天接过去扫了一眼,眉毛扬了扬。 “手笔不小。 那地方我曾去过,火云岭下面埋着的火云晶矿脉,品质不错,量也足。 赤水河早就干了,河床底下应该还有赤火流金。 就是那鬼地方,现在跟个大蒸笼似的,普通天仙进去,待上半天就得脱层皮。” 他把玉符抛回给苏渺。 “接不接,你自己掂量。 反正你二师父说了,捅破了天,他顶着。” 苏渺默默掐诀,发出一道讯息。 让召集几位长老,半刻钟后万象殿议事。 第353章 投入 苏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宽松袍子,头发也乱糟糟的。 通天在旁边看得有趣,走到宝床边。 弯下腰,双手从苏渺腋下一抄,像捞什么小动物似的,轻轻松松就把人从莲瓣里抱了出来,赤脚搁在冰凉温润的玉砖地上。 苏渺脚底板触到凉意,下意识缩了缩脚趾。 “站着别动,为师给你弄弄。” 他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抓苏渺的头发。 苏渺想躲,没躲开。 通天的手很大,动作却意外地……不算粗鲁。 他学着元始平时给苏渺梳头的样子,笨拙但认真地把那些打结的发丝用手指慢慢捋顺,然后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根不知哪儿来的青玉簪子,试图挽个髻。 挽了半天,歪了。 通天盯着那个歪到一边的发髻看了两息,干脆放弃,直接把簪子往歪髻里一插,固定住就算完事。 “好了,挺精神。” 他拍拍苏渺的肩膀,语气还挺满意。 还有点好玩,难怪二哥这么热衷于打扮小丫头,要不他也按自己的喜好,给小丫头炼几身衣服? 苏渺抬手摸了摸那个歪髻,嘴角抽了抽。 算了,师父难得有这兴致,歪就歪吧。 反正她又看不到,眼睛被迫害的也不是她。 苏渺随手从混沌珠里,拿了一套日常穿的浅青色束腰长裙套装,刚要拿着外套往身上套,通天又凑过来。 “这带子不是这么系的。” 苏渺:“???” 她自己穿的衣服,你说我不会穿? 通天抢过带子,绕到苏渺身后,低头研究怎么打结。 苏渺僵着身子站着,能感觉到通天的手指在她腰后笨拙地摸索,偶尔还会扯到她的头发。 她无奈,只得任由通天折腾。 折腾了好一会儿,腰带总算系上了,虽然结打得有点丑,但至少不会散。 他又把苏渺抱到云凳上,自己蹲下去,握住苏渺一只脚踝,给她穿袜子。 袜子是云蚕丝织的,薄如蝉翼,触感柔滑。 通天捏着那只脚,感觉手里跟握着块温玉似的,小小一只,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包住脚掌。 他动作顿了一下,才把袜子套上去,又去拿鞋。 鞋子是软底绣鞋,鞋头缀着两颗米粒大的明珠。 “行了。” 通天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她,点点头。 “能见人了。” 苏渺跳下云凳,转身,对着旁边水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少女,顶着个歪髻,穿着系得有点松垮的裙子,看着确实……挺随性。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飞下仙宫,移步到万象殿。 三位长老已经等在那儿了。 青禾还是那副温婉灵植师的打扮,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玉简。 铁算盘瘦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手里那面半人高的乌金算盘泛着微光。 外务堂堂主是个圆脸中年,看起来总像在笑,但眼里透着精干。 三人看见苏渺这身精心打扮的造型,都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躬身行礼。 主打一个不理解,但尊重。 “见过教主。” 苏渺走到主位的白玉莲花椅前坐下,摆摆手。 “都坐。说正事,南荒那边,具体什么情况?” 外务堂堂主率先开口,语速很快但清晰。 “半个时辰前,收到外门弟子孔宣紧急传讯。 凤族族长元凤已于不死火山核心寂然涅盘,本源彻底消散。 幸得教主此前降下甘霖,以及我教弟子这四个元会来持续梳理外围地脉、稳固部分火脉节点,火山未曾大规模喷发。” 铁算盘的嘴唇无声翕动,脸色从凝重到思索,再到泛起一丝压不住的红光。 “教主,属下粗略核计过了。” 他睁开眼,语速快得像崩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依孔宣所言,不死火山全面喷发之危,暂缓三会元载。 此即为吾等介入之窗口期。 先说投入,首先是人。 要在南荒那鬼地方建立永久驻地,并且要能展开大规模地脉梳理、环境改造。 初期第一批至少需要常驻金仙两位,坐镇统筹,应对突发危险。 玄仙五十位,作为各小队骨干,负责具体区域的勘探、布阵、引导。 真仙及以下弟子,不能少于三千,负责基础建设、日常维护、灵植试种培育。 其次是物。 南荒现在高温、火毒弥漫、灵气暴躁且偏向火属性。 所有建筑材料必须用特制的抗火、隔热、还能疏导多余火灵气的‘寒玉’、‘玄冰石’、‘地脉镇石’。 这些材料,我们库里有部分储备,但远远不够,需要外购或开采,成本很高。 还有阵法。 驻地核心防护阵、区域温度调节阵、火脉疏导阵、聚灵净化阵…… 一套完整的复合大阵布置下来,材料耗费是正常区域的五到八倍。 而且需要阵法师频繁维护。 最后是时间,这绝非短期工程。 按凤族描述的地火不稳程度,要初步稳住局面,让环境达到‘可长期生存修行’的标准,至少需要……三到五个元会的持续投入和经营。” 他说了一大串,殿内不少人都听得暗自吸气。 这投入,太吓人了。 但铁算盘话锋一转,枯瘦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红光,那是算账算到关键处,发现巨大利润时才有的表情。 “但是,收益也极其可观!” 他声音提高了一点,眼中那点红光更亮了。 “而收益。 八千万里疆域永久管辖权,此乃无价之基。 地火灵气虽然暴躁,但浓度远超普通地界! 一旦梳理成功,转化为稳定的火属性福地,其长远价值无法估量! 可以专门培育外界罕见的高阶火属性灵植、灵矿!” “第二,矿脉。 三条中型火云晶主矿脉! 火云晶是什么? 是布置高阶火系阵法、炼制火属性法宝、甚至辅助某些特定功法突破的顶级材料! 市价一直居高不下! 还有十七条伴生矿脉,出产的火铜、赤铁、熔岩精金,都是紧俏货! 永久开采权,意味着我们农教未来无数元会,都有了一条稳定的顶级资源进项!” “第三,功德。 梳理南荒地火,调和狂暴灵气,挽救一方濒临毁灭的天地,这是多大的功德? 参与此事的弟子,但凡出力的,按规矩都能分润!这对提升我教整体气运、凝聚弟子向心力,好处太大了!” “第四,影响力。” 铁算盘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睛更亮了。 “南荒一直是凤族自留地,外界难以插手。 我们若成功站稳脚跟,就等于在洪荒南方扎下了一颗最硬的钉子! 日后农教影响力向南辐射,畅通无阻! 这是多少资源都换不来的战略优势!” 他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 “投入巨大,风险很高,但利润和长远收益……更大!值得干!” 他一说完,青禾就接上了。 第354章 传送阵设想 青禾长老上前一步,手里那半片叶子举了举。 “教主,灵植堂这边,近万年来收录、培育的抗高温、耐旱、喜火灵气之灵植,计有七百三十九种。 其中已有成熟培育经验、可大规模推广的,有一百一十二种。 包括‘焰心苔’,可附着于灼热岩壁,吸收火毒,分泌清凉黏液,缓慢改善小环境。 ‘赤晶米’,根系能深入高温土层,果实蕴含精纯火灵,可作为火行修士辅助食粮或炼丹材料。 还有‘熔岩蕨’,这东西有点意思,专门长在岩浆冷却后的裂缝里,能固化土石,防止二次开裂……” 她如数家珍,越说眼睛越亮。 “若能得南荒实地试种,观察变异,再结合火云晶粉等辅材,必能培育出更多适应极端环境的新品种! 此乃灵植大道拓展之良机!” 任务堂主事跟着开口,声音浑厚实在。 “教主,任务堂可即刻发布‘南荒开拓’系列长期任务,按区域、按工种、按风险等级,划分贡献点。 第一批先遣评估任务,可由孔宣、大鹏两位师弟牵头,再配十名熟悉地脉勘测、有野外生存经验的玄仙弟子前往。 后续轮驻任务,贡献点额度可上调三成,并增设‘高温津贴’、‘地脉梳理专项奖励’,不愁没有弟子报名。” 外务堂主事接口,语速飞快。 “凤族那边,属下建议即刻回复应允,但需明确权责划分细则。 八千万里疆域之图契需尽快划定、以天道为鉴立约。 同时,需遣使正式通告南荒周边残余势力,言明农教进驻只为梳理地脉、调和火气、庇护生灵,无意侵吞他族疆域,以免误会,节外生枝。”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回苏渺身上,又小心地瞟了一眼坐在旁边主位、翘着腿看似闭目养神的通天。 苏渺听着,目光从一个个堂主脸上扫过。 任务堂的跃跃欲试,内务堂的精打细算,灵植堂的务实准备,戒律堂的未雨绸缪。 她心里渐渐有了底。 这些,其实都在她预料之中。 问这一句,主要是想看看各位堂主有没有她没考虑到的盲点,或者特别强烈的反对意见。 现在看来,没有。 利益与风险都摆得很清楚,大家倾向于接,只是需要更周全的计划。 她站起身。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此事,利教,利众生,亦利凤族存续。 没有不接的道理。 传我令: 即刻以我名义回复凤族离朱长老,农教应下了。 请凤族尽快派员,与内务堂、外务堂共商疆域图契细则及初期救援物资交接。 任务堂立刻发布先遣评估任务,点名孔宣、大鹏,由他们自选十名队员,三日内出发。 灵植堂、炼器堂、炼丹堂,三日内各自提交一份针对南荒极端环境的初期物资与技术支持清单,交内务堂统筹。 各堂有意参与长期轮驻之弟子,可开始自愿报名,由任务堂与戒律堂共同审核。”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道。 “遵教主令!” 殿内气氛从紧绷转为一种高效的忙碌前奏。 各位堂主领了命,匆匆离去,准备大干一场。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通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看着苏渺站在大殿中央,条理分明地分派任务,眼里露出点我家崽长大了的欣慰,又混着点无聊。 见人都走光了,苏渺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 一转身,看见通天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黑色发簪,在指尖转得飞快。 苏渺看了一会儿,不再关注,再次回想其开拓地盘的事情。 南荒,距离泰山,中间隔着亿万里破碎的洪荒大地,还有刚刚止战、却依旧危险重重的巫妖势力缓冲区。 以后农教真要是在那边扎根,人员往来,物资调运,信息传递……光靠飞,或者靠有限的传送符,效率太低,成本太高,风险也大。 她想起前世那些四通八达的交通网。 又想起通天带她,撕裂空间,一步天涯。 一个念头,像颗种子,忽然落进心里,然后迅速生根发芽。 苏渺脸上那点沉稳果断瞬间褪去,换上一种有点甜、有点赖皮的表情。 几步跑到通天坐的椅子边,整个人往前一扑,胳膊搂住通天的脖子,把脸凑过去。 “三师父——” 她拉长声音,语气又软又糯,像刚化开的蜜糖。 通天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手里转着的发簪差点飞出去。 他稳住身子,低头看挂在脖子上的小丫头。 “干嘛?正事不是都安排完了?” “正事是安排完了,可还有长远大计呀!” 她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忽闪忽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特别真诚,声音甜甜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调子。 “您看啊,咱们农教以后业务肯定越来越广,弟子遍布洪荒。 像这次南荒,一来一回,光赶路就得花好久,多不方便呀。 万一有什么急事,支援都来不及。” 通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女儿态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就把她从脖子上扒拉下来一点,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肉。 “说重点。” 苏渺又往前凑了点,脸贴着脸蹭了两下。 “师父您可是阵法之道冠绝洪荒,独步天下,无人能及! 能不能……抽空研究研究那种超远距离的、一次能传送好多人的、特别稳定的大型固定传送阵法呀? 要是能在总坛和各个重要分坛之间架起来,以后弟子往来,物资调拨,嗖一下就到了! 多方便!多气派!”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通天的表情,嘴里还不忘继续发射糖衣炮弹。 “而且这种事,也就三师父您这样阵法造诣登峰造极、又心怀众生的圣人才做得出来! 别人想都不敢想!您要是弄成了,那可是造福整个农教、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以后洪荒提起传送阵,头一个就得想起上清圣人的名号!” 通天被她这一通糖衣炮弹轰得有点想笑。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乖。” 他伸手,这次没碰她脑袋,而是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绕这么大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笑骂。 “想让你师父我给你打工,弄那劳什子‘固定大型传送阵’?” 苏渺捂着额头,也不装了,嘿嘿笑,带着点讨好的狡黠。 “哪能是打工呀! 这是开创洪荒交通新纪元! 功德无量! 而且,多有意思啊!把‘缩地成寸’、‘空间折叠’这种神通道理,固化下来,变成谁都能用的阵法工具,惠及洪荒万灵……这多伟大! 除了您,还有谁能干成这事儿?” 他故意板起脸,伸手戳苏渺的脑门。 “就知道给你师父找活儿干,我刚清闲几天?” 苏渺立刻抱住他戳过来的手指,继续晃。 “三界第一好师父! 最好最好的师父! 帮帮忙嘛……而且这事不急,您慢慢研究,等南荒那边前期稳定了,出去记录量劫影响的弟子们都回来了,您再去闭关琢磨也行呀! 现在您还得坐镇,保护咱们那些在外头辛苦的弟子呢,对不对?” 通天看着她那副耍赖又讨好的小模样,终于没绷住,嘴角翘了起来,转而拍了拍苏渺的后背,力道不轻,拍得苏渺咳了两声。 “行了行了,别晃了,再晃为师脖子要断了。” 通天被她这一通糖衣炮弹轰得有点想笑,又确实被固化空间神通这个课题撩起了兴趣。 他本就是阵道大家,只是平时不耐烦弄这些辅助、后勤类的东西,觉得不够痛快直接。 但被徒弟这么眼巴巴地看着,用“伟大”、“开创纪元”这种词哄着…… 他收回手,摸着下巴,眼睛望向虚空,手指无意识地又开始划拉,这次划出的是一些更加玄奥的、涉及空间波动的线条虚影。 通天收回手,摸着下巴,眼神飘向殿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几息,他转回头,看向苏渺,眼里那股跃跃欲试的光又冒出来了。 “大型固定传送阵……缩地成寸,空间折叠……把术法固化下来,形成永久通道……” 他低声念叨了几句,越念眼睛越亮。 “听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有点意思……” “洪荒各地地脉不同,空间稳固程度不一,要确保通道稳定,不被外界干扰,尤其是量劫期间劫气动荡……嗯,得考虑冗余结构和自适应调节机制……” 苏渺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知道这事成了。 她松开胳膊,从通天身上滑下来,还不忘拍马屁。 “就知道师父最厉害了!” 通天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满满的纵容和跃跃欲试。 “也罢。” 他伸手,这次没揉她脑袋,而是用手指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不过这事急不来。我得先琢磨琢磨原理,推演一下可行性。而且……” 他看向苏渺。 “南荒那边刚开头,乱七八糟的事多着呢,我得在这儿盯着点。 等那帮出去记录量劫影响的小子们都回来了,这边也上了正轨,我再安心闭关弄那劳什子阵法。” “嗯嗯!”苏渺连连点头,只要师父答应了,她就心满意足了。 通天又揉了揉她脑袋,这次把她刚挽好的半髻又弄乱了些,才溜溜达达往外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推演阵法模型了。 事情定了下来,苏渺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向前走的踏实感。 她开始着手安排南荒事务的具体对接。 给孔宣回了讯,同意凤族的条件,并约定双方高层尽快在边界地带会面,敲定细节,划定第一批交接区域和农教驻地选址。 农教这台庞大的机器,因为南荒开拓这个新指令,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挑选弟子,筹备物资,优化方案,制定规章……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第355章 大羿的消息 三千年时光,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南荒的农教先遣队站稳了脚跟,第一批永久驻地的基础阵法已经架设起来。 耐火灵植的移植初见成效,几处最危险的地火爆涌点被初步控制。 凤族与农教的合作进入了具体实施阶段,虽然艰难,但希望也在一点点生长。 而就在这一年,那些早在巫妖大战尾声就被苏渺派出去、分散到洪荒各地记录量劫对自然环境影响的弟子们,也在这三千年里,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不少。 而且,变化惊人。 每一个人,气息都比离开时沉凝厚重了一大截。 原本是玄仙的,基本都踏入了金仙门槛。 原本就是金仙初期的,不少都稳固了境界,甚至向中期迈进。 他们脸上、眼中,都带着一种经过风雨淬炼后的坚定,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 去的时候,或许还有对教派前途的迷惘,对量劫的恐惧。 回来时,他们亲眼目睹了巫妖大战的惨烈,看到了无数种族在劫难中挣扎消亡,看到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也看到了唯有农教,在泰山撑起了一片秩序之地,试图弥合创伤。 对比太过鲜明。 他们从未如此确认过。 农教,就是这洪荒量劫中,唯一还能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希望所在。 而能创立并引领农教的教主苏渺…… 在他们心中,已然是这昏暗世道里,最明亮的那盏灯。 他们带回来的记录玉简堆积如山,里面是洪荒各地最真实、最残酷也最细微的变化。 而其中,关于大羿的消息,也悄然混在无数信息中,被送到了苏渺的案头。 消息不止一条。 有弟子记录,在靠近不周山外围的一处废弃山谷,发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迹。 残留的箭气割裂山岩,深达数丈,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味。 谷中有大片焦黑,像是被太阳真火烧灼过,还混杂着某种阴冷的、带着怨恨气息的冰寒之力。 另一份来自与某个小巫族部落有交易往来的农教商队汇报,说听部落里的老人酒后含混提起,大羿大巫很久没回部落了。 最后一次见他,是往太阴星的方向去了,回来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抱着那把断裂的弓,在部落外的山崖上坐了一天一夜,然后就不见了。 有人猜他去找法子救他妻子,也有人说他受不了打击,自己寻了僻静地方了断了。 还有零零碎碎的传闻,在洪荒底层修士间流传。 说大羿其实早就被妖族暗中下毒害死了,尸体都被炼成了灰。 又说大羿没死,是心灰意冷,彻底隐退了。 更有离谱的,说大羿其实投靠了妖族,用妻子的命换了前程。 苏渺把这些真假难辨的信息摊在面前,手指在记录羲和、太阴星、嫦娥字样的玉简上点了点。 嫦娥。 大羿的妻子。 据说是很早以前,巫族与人族通婚生下的混血,既有巫族的体魄,又带了点人族的灵秀。 在巫族内部不算起眼,但因为大羿的关系,知道她的人也不少。 消息里提到,就在巫妖大战结束后不久,嫦娥突然得了急病,说是心口疼,巫族的巫医看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大羿急得团团转。 然后有一天,嫦娥忽然好了,还跟大羿说,她梦到一个穿着月华裙子的仙女,告诉她太阴星上有一种不死药,能治愈一切暗伤,强健道基。 大羿当时刚经历大战,身上确实带着大战留下的暗伤,一直没好利索。 嫦娥说,那仙女托梦说,有缘人可去太阴星求药。 她想去试试。 大羿不放心,要自己去。 嫦娥却坚持,说梦里的仙女说了,需心怀至诚之眷恋者亲往,才显灵验。 她哭着求大羿,说不想看他日夜受暗伤折磨。 大羿拗不过她。 后来发生的事,就有些模糊了。 只知道嫦娥确实去了太阴星附近,不知道怎么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处散发着清冷药香的月华结界。 她进去了,然后……就再没出来。 有巡天的巫族战士远远看见,一道清冷的光从太阴星方向落下,裹着一个女子的身影,飞快投入星体深处。 那身影,很像嫦娥。 他想追,却被一层柔韧冰冷的月华屏障弹了回来。 大羿得知后,疯了一样冲向太阴星。 他射日之后本就元气大伤,道基不稳,却硬是顶着太阴星的先天寒气与疑似被激发的守护阵法,想要强闯。 最后力竭,被闻讯赶去的其他大巫强行拖了回来。 回来后,大羿就彻底变了个人。 不说话,不练功,就抱着那把断弓,望着太阴星的方向。 眼里的光一天比一天暗。 再往后,消息就模糊了。 有说大羿闭了死关,有说他独自离开了不周山不知所踪,也有隐约的流言,说妖族那边放了话,暗指大羿早已被天庭秘法咒杀,尸骨无存。 苏渺放下玉简,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嫦娥奔月。 太阴星。 羲和。 常曦。 不死药。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带起一阵熟悉的,属于蓝星记忆的涟漪。 但很快,那点涟漪就被洪荒现实的冰冷盖了过去。 这里没有浪漫的神话,只有量劫之下,被仇恨和算计撕碎的命运。 她几乎都不用怎么思考,就能拼凑出大概的轮廓。 羲和死了九个儿子,那股恨意恐怕已经浸到骨子里了。 什么托梦的仙女,什么不死药,都是裹着蜜糖的毒饵,十有八九是个套。 羲和暂时杀不了大羿,还对付不了一个他在意的人吗? 而且这比直接杀了他更折磨人。 够毒,也够准。 直戳软肋。 苏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无力的叹了口气。 劫数弄人。 巫妖两族用最惨烈的方式,把血仇刻进了彼此的骨髓里,再无转圜余地。 殿外有脚步声传来,很随意,踢踢踏踏。 苏渺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通天溜达进来,手里还拿着块半透明的、刻满了扭曲纹路的玉板,边走边琢磨。 他走到苏渺案前,把玉板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看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通天歪头瞅她,目光扫过她手边那枚青色玉简。 “巫族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渺把玉简推过去。 “师父您自己看吧。” 通天拿起玉简,神识一扫,眉毛挑了一下。 “哦,这个啊。”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在看什么寻常事。 “前几天就有点风声了。 羲和那女人,丧子之痛,疯了三分。 用太阴本源加幻蜃珠做局,引那小姑娘上钩。 那药……吃了就身不由己,直飞太阴星。 太阴星正缺个镇守的‘月仙’,倒是‘物尽其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大羿追不上?”苏渺好奇,后羿的实力可不低啊,上天入地,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追不上。”通天摇头。 “那药力是借助太阴星本身对特定体质的牵引,瞬间爆发。 大羿本就带伤,又事发突然……等他反应过来,人都快到月亮边上了。 硬拦?除非他把太阴星射下来。” “就算他有那本事,嫦娥在太阴星力包裹中,强行拦截,第一个粉碎的就是她。” 苏渺能想象那个画面。 大羿站在大地上,看着妻子越来越远,化作月轮中的一个小点,却无能为力。 那种绝望…… 她想起之前水幕里,大羿拉开巨弓,一箭一箭射落金乌时的悍勇与决绝。 那样一个人,最后却落得妻子被囚,自己下落不明,可能悄无声息死在某处荒山野岭的下场。 量劫之下,什么儿女情长,什么英雄气概,最后可能都只是一把灰。 “他后来道基裂了?”苏渺想起玉简里提到的血迹。 “嗯。”通天把玉简丢回桌上。 “旧伤未愈,怒急攻心,加上之前射日透支的本源一直没补回来……裂了也不奇怪。至于后来是死是活……” 他摊手。 “谁知道呢?妖族那边肯定巴不得他死透了。 巫族那边……十二祖巫自顾不暇,元气大伤,哪有功夫仔细找一个可能已经废了的大巫?” 他也没兴趣去关注一个巫族,通天想起自家徒弟曾经的豪言壮语,手指点了点桌面,提醒自家小徒弟。 “情之一字,于长生路上,有时是蜜糖,让人活得有点滋味。有时是鸩毒,沾一点,就万劫不复。” “大羿错在有了牵挂,且这牵挂太弱,成了旁人一眼就能看到的致命点。你当引以为戒。” 苏渺点了点头,没反驳。 她明白通天的意思。 在这洪荒,感情用事,容易被人拿捏,容易死。 但她心里却掠过另一个念头。 若无牵挂,长生路上独行,看尽沧海桑田,那长生……又有什么趣味? 就像三清彼此之间,就像元始对她,就像农教这些弟子对脚下这片土地……不都是某种牵挂吗? 区别只在于,这牵挂是成了软肋,还是化作了铠甲。 这话她没说出来。 她知道通天未必不懂,只是立场和经历不同,选择也不同。 她把那点念头压回心底,转而想到更实际的问题。 “这事,对农教有影响吗?” “暂时没有。”通天想了想。 “巫族经此一事,对妖族的恨意更深,但短期内无力报复。 妖族那边,羲和出了这口气,但折了件先天灵宝,消耗了太阴本源,也算伤了点元气。 双方还得在‘妖掌天、巫管地’的框子里憋着。 不过,仇恨的种子埋得更深了。 下次爆发,只会更狠。” 第359章 番外 大羿篇 天庭深处,羲和的寝宫。 这里曾经温暖明媚,有九只小金乌嬉闹留下的爪印和绒毛,有帝俊带来的星河砂铺就的步道。 现在,全没了。 帷幔换成了沉郁的暗紫色,遮住了所有天光。 殿内只点着几盏鲛人油灯,火苗碧绿,跳动时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羲和坐在镜前。 镜子里映出的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月华的眼睛,现在空洞洞的,底下燃着两簇幽暗快要烧尽一切的火。 她手里握着一把金梳,无意识地在自己的长发上刮着,一下,又一下。 梳齿刮过头皮,带来细微的刺痛,才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十个儿子,死了九个。 她怀了他们那么久,看着他们从蛋里破壳,看着他们跌跌撞撞地学飞,听着他们用稚嫩的声音喊母后。 全没了。 被那个叫大羿的巫族,用冰冷的箭,一个一个,从天上射下来。 痛吗? 她早就麻木了。 现在填满胸腔的,是粘稠的、冰冷的毒汁,是日日夜夜啃噬骨髓的恨。 帝俊说要顾全大局,太一说要等待时机,鲲鹏眼里只有算计…… 他们都有他们的理由。 可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屠杀的母亲。 她要大羿死。 不,死太便宜了。 她要他尝尝什么叫失去,什么叫求不得,什么叫活着比死更煎熬。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金梳的柄部被捏得微微变形。 羲和放下梳子,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柔和却清冷的光晕,那是她残存的太阴本源,原本该用来滋养孕育,此刻却冰凉刺骨。 另一只手中,多了一枚鸽子蛋大小、不断变幻着迷离色彩的珠子。 先天灵宝幻蜃珠,能编织连金仙心神都能迷惑的幻境。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反复打磨,已经臻至完美。 大羿有个妻子,叫嫦娥。 是人巫混血,容颜极美,性子却单纯,对大羿一心一意。 这是大羿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很好。 羲和苍白的嘴唇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里闪过一抹冷厉的光,似寒夜中划过的流星,带着无尽的冰冷与决绝。 她缓缓将幻蜃珠贴近心口,口中念念有词,那珠子光芒愈发盛大,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进去。 大羿部落。 比起其他巫族部落的粗犷喧闹,这里显得安静许多。 或许是因为首领大羿本身就是个稳重的性子,连带着整个部落都染上了一些沉郁的气息。 部落边缘,一座用灰白色巨石垒砌的屋子里。 嫦娥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未完工的皮甲,手指捏着骨针,有些心不在焉地缝着。 皮甲是给大羿的,虽然知道他肉身强悍,寻常法宝难伤,但她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自从射落九日后,大羿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依旧强大,依旧守护部落。 但夜里抱着她时,手臂收得很紧,有时会从睡梦中惊醒,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 她知道他背负着什么。 巫妖的血仇,族群的期望,还有……那九只金乌陨落时,天道隐约降下的无形压力。 这些都像山一样压在他肩上。 窗外传来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 嫦娥眼睛一亮,放下皮甲,起身迎到门边。 大羿推门进来。 他依旧高大,肌肉虬结,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眼底有血丝,嘴角绷得紧紧的。 看到嫦娥,他脸上的线条才稍微柔和了一丝,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脸颊。 “今天这么早?” 嫦娥握住他的手,感觉他掌心有些异常的凉。 “嗯。”大羿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他没多说,走到石床边坐下,摘下背上的巨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弓身。 这弓弦是新的,用北海巨蟒的筋和星辰砂重新炼制过,但再也拉不出射落太阳时那样一往无前的箭了。 他的道基,在那一战后,就有了细微的裂痕。 只是强撑着,没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嫦娥。 嫦娥倒了碗水递给他,挨着他坐下,头靠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别想太多,你还有我,还有部落。”她轻声说。 大羿低头,看着她依偎过来的模样,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才仿佛照进一点微弱的光。 他嗯了一声,把她搂紧了些。 三天后的傍晚。 嫦娥去部落外的溪边浆洗衣物。 溪水清浅,倒映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 她蹲在石头上,手里的木杵一下下敲打着粗麻布,溅起细碎的水花。 忽然,一阵带着甜腻香气的风拂过。 嫦娥动作顿了一下,抬头。 四周的景象似乎模糊了一瞬,溪水、石头、远处的树林,都蒙上了一层流动,不真实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累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 在溪水上游的拐弯处,林木掩映间,她看见了大羿! 他背对着她,半跪在地上,身上插着好几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箭矢! 那是太阳真火! 他周围,影影绰绰围着好几个气息凶戾、带着妖族特征的身影,正在逼近。 “大羿——!” 嫦娥心脏骤停,尖叫着扔下木杵,踉跄着朝那边跑去。 她冲进那片光影扭曲的区域。 幻象更清晰了。 她甚至能闻到大羿身上鲜血的腥气,能看到他转过头,脸上满是血污,朝她伸出手,嘴唇翕动,无声地说。 “快走……” “不……不!” 嫦娥扑过去,想抱住他,手却穿过了虚影,扑了个空。 一个带着奇异魔力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直透心底。 “想救他吗?他中了妖族秘传的‘金乌焚神咒’,太阳真火正灼烧他的神魂与巫体本源……唯有太阴星至阴至寒本源孕育的‘不死药’,方可中和火毒,救他性命。” “不死药……太阴星……” 嫦娥眼神涣散,喃喃重复。 救大羿,一定要救他! “此药乃太阴星精华所凝,就在太阴星广寒宫内。吾可送你一缕太阴接引之气,助你飞升取药……” 那声音充满诱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但你需快,他的时间……不多了。” 嫦娥看着眼前‘大羿’痛苦扭曲的脸,看着那燃烧的金色火焰,理智早已被恐惧和心疼碾碎。 她用力点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给我!快给我!我去拿药!” 一点如月华般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嫦娥眉心。 她身体一颤,随即感觉一股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体内升起,托着她,双脚缓缓离开了地面。 “嫦娥——!” 一声惊怒交加、撕心裂肺的暴吼,从部落方向传来。 真正的大羿像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疾冲而至。 他感应到嫦娥的气息突然剧烈波动,还有那股令他厌恶的气息,立刻不顾一切赶来。 他看到了飘浮起来、眼神空洞茫然的嫦娥,看到了她周身开始弥漫的清冷月华。 也看到了,那月华中隐藏的一丝恶毒而快意的神念烙印。 “羲和——!!!” 大羿目眦欲裂,周身血气轰然爆发,蛮荒凶戾的气息冲得四周林木倒伏。 他伸手想抓住嫦娥。 迟了。 嫦娥的身体被那月华彻底包裹,化作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天而起,径直投向天穹之上那轮越来越清晰的明月虚影!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他一眼。 “嫦——娥——!” 大羿狂吼,筋肉坟起,抓起地上的巨弓,瞬间拉成满月,一根由他心头精血混合着无边戾气与悲愤凝成的暗红色箭矢搭上弓弦,就要射向那道流光,射向太阴星! 箭尖颤抖,血气与戾气疯狂涌动。 可他胸口猛地一窒,喉咙涌上腥甜。 道基的裂痕在这一刻疯狂扩大,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那支血箭尚未离弦,便在他手中溃散大半,剩余的力量只化作一道黯淡的红芒,追着月华轨迹而去,却在中途就力竭消散,连太阴星的边都没摸到。 “哇——!” 大羿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暗金色的血液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衣甲。 他单膝跪地,用巨弓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抬头,眼睁睁看着那道承载着他妻子的月华流光,没入太阴星清冷的光辉中,消失不见。 天空,那轮明月似乎比以往更亮,更冷,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 广寒宫的轮廓,在月影中若隐若现。 大羿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身下的泥土里。 所有暴怒、悲愤、疯狂的情绪,都沉进一片死寂,没有光的深潭里。 握弓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部落里的人听到动静赶来,看到这一幕,全都骇然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大羿慢慢站起身。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最后望了一眼太阴星的方向。 那眼神空茫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他转身,拖着那柄陪伴他无数岁月,此刻却仿佛重逾山岳的巨弓,一步一步,朝着不周山外的荒原走去。 背影佝偻,脚步踉跄,哪里还有半分射落九日的大巫风采。 没人敢拦,也没人知道他去哪里。 只有流言,在不久后悄悄传开。 大巫大羿,因悲愤过度,道基崩毁,离开部落后,被妖族埋伏,已然陨落。 第360章 匿名热帖 苏渺收起那些关于大羿的玉简,起身走向殿外。 通天也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那块玉板,沉浸到空间阵纹的推演里去了。 苏渺找到戒律堂的严婆。 老太太正在修订新弟子的入门规章,写得一脸严肃,看到苏渺进来,立刻行礼。 “教主有何吩咐?” 苏渺把玉简递给她,认真嘱咐。 “把这件事整理成案例,重点标出,通传全教。 尤其是教内的女弟子,特别是那些年纪轻、阅历浅、长得……嗯,模样周正心思又比较单纯的那些,外出历练或者与人交往时,多留个心眼。 陌生修士,特别是妖族给的丹药、功法、承诺的好处,哪怕说得天花乱坠,哪怕扮得再可怜再诚恳,一定要验一百遍!查清楚底细,弄明白意图。 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九成九是淬了毒的陷阱。”苏渺想起嫦娥的遭遇,又接着补充。 “还有,如果遇到涉及自己或亲近之人性命、道途的‘机缘’、‘暗示’、‘托梦’,更要万分警惕。 多找人商量,多查证,别脑子一热就信了。 大羿嫦娥的事,可以作为一个案例写进去,不用提名字,就说巫妖仇杀背景下发生的悲剧,让大家引以为戒。” 苏渺是恨不得能给自家门下弟子,每人都安装一个反诈软件。 自家门下的弟子,那可都是心性纯良的好崽崽。 严婆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动,但点了下头。 她活得太久,看多了类似的事,心早就硬了,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胸腔里堵得慌。 她拿起旁边空白玉简,将苏渺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还在旁边做了标记,准备回头润色后加入讲经堂的安全教育课程里。 “教主思虑周全,老身明白,此事定当作为重点,反复宣讲。” 这事很快在农教内部传开。 倒不是讲经堂开始上课,而是还在藏经阁还在整理审核这一内容时,被一些接了整理藏经阁书籍任务的弟子们正好看到了。 里面的案例虽然隐去了真名,但那“托梦求药”、“太阴星”、“夫妻”的关键词,稍微了解点洪荒时事的人,都能对号入座。 没多久教内就冒出一个匿名分析帖。 标题起得格外耸动:《惊!大羿之死十大疑点与羲和脱罪手法深度推测》。 发帖人显然是个喜欢琢磨且脑洞大开的。 帖子从“不死药”的来历可疑,分析到太阴星阵法为何恰好在那时被激发。 从羲和丧子后的心理状态,推断她设局的可能性。 甚至引申到妖族天庭内部,东皇太一与帝俊是否对此知情或默许。 还有巫族内部会不会有奸细配合。 最后笔锋一转,居然还扯到了道祖鸿钧身上,猜测这是不是圣人在幕后推动,为了进一步激化巫妖矛盾,为下一量劫蓄力。 说得有鼻子有眼,逻辑居然还能自洽几分。 帖子一出,瞬间火了。 回复刷刷地盖起高楼。 “楼主人才!我觉得奸细论有可能!” “扯道祖就过了吧?不过羲和那女人,确实狠。” “大羿真死了吗?会不会是假死脱身?” “嫦娥太惨了,工具人实惨。” “我们农教现在插手南荒,会不会也被妖族记恨上?有点慌。” “慌啥?有教主和圣人在呢!再说咱们是去梳理地脉救火的,又不是去抢地盘的。”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这帖子很快成了藏经阁一景,不少弟子做完任务回来,都要跑去围观一下最新回复。 这热闹持续了七八天。 直到戒律堂负责巡查藏经阁的执事注意到,这帖子的讨论方向越来越歪,开始出现一些毫无根据的臆测和煽动性言论,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对立,才上报了严婆。 严婆亲自去看了那帖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都是什么鬼?是她这个老婆子跟不上如今年轻人的想法了吗? 她找来负责维护的弟子,下令。 “此贴内容多为无实证臆测,易引发恐慌与误解,暂时封存。发帖人匿名,不予追究。 但若再有类似捕风捉影、肆意揣测高层动向、挑动对立的帖子,发帖人一律按教规处置。” 那帖子很快被锁,无法再回复,但也没删除,就那么挂着,成了一个被冻结的热闹。 苏渺后来也听说了这事,只是摇了摇头,没多管。 弟子们有想法,爱讨论,只要不越线,也不是坏事。 至少说明大家不是在麻木地过日子,而是在观察,在思考这个洪荒。 又过了些时日,关于大羿的零星消息也彻底没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连同他射落九日的悍勇,和他痛失所爱的悲怆,一起沉进了量劫掀起的尘埃里,再也寻不见。 巫族那边对此讳莫如深。 只是偶尔有巫族战士喝醉了,会红着眼睛砸酒坛,低吼着‘妖族’、‘太阴星’、‘报仇’之类的字眼。 几天后。 通天宣布,对大型固定传送阵的基础理论推演已有眉目,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进行更深层次的架构演算和关键难题攻关。 他叮嘱苏渺,如果有人找茬,搞不定的就直接传讯联系他。 不用担心打扰,反正他只是在专心推演阵法,即便中途被打断,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苏渺点头应下,心里却想着,这洪荒之中,敢来农教找茬的人可不多。 苏渺送他进了专门准备的静室。 回头看着空荡荡的仙宫侧殿,那里少了个人翘着腿啃果子、时不时发表点惊人之论,忽然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 拍拍自己的脸,苏渺飞回万象殿。 有那功夫去悲春伤秋,还不如赶紧把书房里那一堆教务给处理了。 真牛马,是没有时间抑郁的。 她拿起下一枚玉简,神识沉入。 这枚玉简内容很厚实,是关于暂居区后续处理的详细汇报与方案建议。 苏渺看得很快,眉头微微蹙起。 情况和她预想的有点出入。 她原本打算,巫妖大战暂时平息,外部环境稍稳,就逐步解散那个临时收容了数十万各族难民的暂居区。 让他们各回各家,自谋出路。 总留在泰山脚下也不是长久之计,管理压力大,资源消耗也不小。 可报告里说。 外务堂和戒律堂的弟子联合发布了‘暂居区逐步解散、建议居民做好离境准备’的告示后。 反馈回来的结果让人意外。 超过九成以上的避难者,明确表示。 不想走。 死也不走! 玉简里附带了留影。 画面中,暂居区各个主要路口都挤满了生灵,黑压压一片。 几个被推举出来的代表,跪在负责此事的戒律堂执事面前,眼底深处藏着惶恐不安,话都说得差不多。 “回去?回哪儿去?俺们部落的山头都被打崩了,河也干了,林子里全是煞气,回去找死吗?” “农教老爷行行好,别赶我们走!我们愿意干活!种地、挖矿、盖房子,啥都行!只要给口吃的,有个安全地方住就成!” “我们可以月月上供!天天也行! 部落里以前攒下的手艺,采的药草,猎的皮毛,都能交! 只求继续让俺们住这儿,受农教庇护!” “外头……外头太吓人了。 听说北边又有煞气凝聚,东边水脉还乱着,西边……更别提了。 我们这点修为,出去就是个死。” 他们没地方可去,也不敢走。 告示前,一个负责解释的外务堂弟子被围得满头大汗,试图和他们讲道理。 “教主有令,暂居区本是战时应急,如今战事已了,长久滞留,于理不合,也占用教内资源……” “我们给灵石!”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他,是只狸猫妖,双手捧着一小袋叮当作响的东西,看样子是攒了很久的灵石和零碎材料, “我们交租金!只求继续住这儿,受农教庇护!让我们干啥活都行!” “对!交租金!” “我们干活抵!” “别赶我们走!” 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嗡嗡的恳求声浪。 那些目光里的惶恐、依赖、哀求,几乎要透过留影玉简溢出来。 这情况……有点出乎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苏渺放下玉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洪荒这么大,可对这些底层的小妖、散修、弱小生灵族群来说。 在经历过那种毁天灭地的大战,见识过外面世界的破碎与危险后。 泰山脚下这片被农教阵法笼罩、秩序井然、还能吃饱饭的地方,简直就是梦里才有的桃源。 赶他们走? 看着那些眼睛……她于心不忍。 而且,从农教利益角度看,就这么散了,好像也有点亏? 之前投入的维护成本,还有这些生灵本身…… 苏渺脑子快速转动思考,一边传讯给几位堂主,让他们过来一趟。 第361章 重建专业户 半个时辰后,几位堂主齐聚万象殿。 苏渺把留影玉简的内容放给他们看。 外务堂主最先开口,有点无奈。 “教主,情况就是这样。劝不动,也不敢硬赶。 真硬赶,怕要生乱,也坏了咱们农教名声。” 铁算盘眼皮耷拉着,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几下,慢吞吞道。 “按目前规模,维持暂居区基础阵法运转、提供最低限度公共管理,每年耗用灵石不超过七千之数。 若按他们自愿缴纳‘租金’计算,以目前人口和承受能力估算,收支大致可平衡,略有盈余。” 铁算盘看了看苏渺, “但若长期化,需重新规划,建设永久性居住区、完善公共设施、加强管理力量,前期投入会增大。 长期看……若经营得当,或可成为一项稳定收益来源,并增强我教在泰山周边实质控制力,与影响力。”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 农教现在库藏丰裕,不缺这点灵石。 但农教上下,从苏渺到下面最普通的弟子,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精打细算过来的。 让他们吃亏?不可能。 农教可以不赚,但绝不能亏,这是他铁算盘坐镇内务堂的底线。 任务堂堂主想了想,跟着补充。 “而且,这些常住居民本身也是潜在劳力。 可以发布一些适合他们的长期或短期任务,比如维护区内整洁、协助种植管理公共灵田、参与一些低风险的材料收集或初加工。 既能降低我们自身管理成本,也能让他们通过劳动换取更多居住资源或贡献点,增加归属感。” 农教是没有杂役弟子的,弟子一入门便是外门弟子。之前的杂活都是交给那些触犯戒律的弟子干,若是人数不够,没有则会在任务堂发布低阶任务。 算是给新入门,本身底子薄又没有特长的弟子,做补贴用。 所以农教是不需要考虑这一点的。 而现在,一来是因为弟子数量大大减少,二来考虑到大部分弟子实力偏低。 但经历过这一次吃的亏。 身为农教堂主,他们也得为弟子做长期考虑。 让弟子们能专心并尽快提升修为,出门在外至少能有个自保之力,等到支援。 戒律堂严婆板着脸,但点了点头。 “既已成事实,便需纳入规范管理。 老身建议,划定明确区域边界,制定详细的居住契约、行为准则、纠纷处理办法及奖惩条例。 派遣常驻执法与调解弟子。 将此地正式纳入农教管辖体系,而非临时收容。” 苏渺认真听取他们的建议,考虑到现如今农教也算是洪荒的一大热门景点,导致每日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可不算少。 附近又只有圣城一座城池,本身的人数就不少,加上人族现在对妖族的排斥,怕是会影响治安。 倒不如直接建一座新城。 既能分流安置区的人流,又能进一步提升农教在洪荒世界中的影响力与地位。 农教也能顺势当一个包租婆,就算是躺着也能挣钱。 凭借农教的名声和各种特色灵植,打造一个享誉洪荒的特色城池,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赚钱还不是水到渠成之事。 苏渺想到这里,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几位堂主。 “既如此,便改吧。 暂居区之名取消,正式设立‘泰安界’,作为农教辖下首个多族混居、以租代管的大型自治据点。” 她看向外务堂主:“你负责与居民代表协商,拟定详细的居住契约。 核心原则:自愿申请,审核通过;按约缴纳租金或完成指定劳役;遵守泰安界律令及农教基本教规;享有农教基础庇护与公共服务;可有限度参与教内发布的部分低阶任务,获取报酬。” “是!” “内务堂,”苏渺转向铁算盘。 “重新规划泰安界区域,设计永久性居住区、公共区域、灵田、坊市、管理站点。 建设预算,从严从俭,但需保证基本安全和功能。 资金从教内公库里划拨” 铁算盘眼皮又动了动,手指在袖子里掐算更快了,嗯了一声。 “任务堂,配合制定适用于泰安界常住居民的任务目录与报酬标准。” “戒律堂,牵头拟定《泰安界管理暂行条例》,组建常驻管理执法队伍。”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 几位堂主领命,脸上没有不满,反而都有种踏实感。 事情定下来,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大家反而安心。 泰安界的事刚安排妥当,苏渺还没喘口气。 门外有弟子求见。 是任务堂的一主事女修,怀里抱着一摞玉简,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头疼的表情。 得,这是刚处理完一堆教务,又来一堆。 真是没完没了。 苏渺捏捏眉心,朝她勾手,示意她进来。 “有何事?” 女修将那一摞玉简,轻轻放在苏渺案头。 然后退至自家堂主旁边,回禀苏渺。 “教主,这些都是整理好的最近半个月,从各地发来的正式请求玉简。 有东泽青鳞族,其祖地灵湖被大战余波污染,请求派遣精通水法的弟子帮助净化。 有西山铜骨部落,其赖以生存的矿脉塌陷,地气紊乱,请求协助梳理。 还有南海几个破碎的岛礁洞府主人联名请求,希望农教能帮他们修复聚灵阵、稳固岛基……类似的请求。 数量……有点多。” 苏渺看着那摞起来有半尺高的玉简,眼角抽了抽,懒得自己数。 “多少?” “截止昨日,共计三千七百四十二份。” 女修报出数字, “而且还在以每天数十份的速度增加,另外……” 女修声音压低了些, “巫族各部落也发来了讯息,说部落周边地脉因大战冲击多处断裂,煞气淤积,影响新生巫童成长。 他们族中虽有能梳理地脉者,但大多重伤未愈,无暇他顾。 希望能与农教‘交换’一些擅长此道的弟子前去帮忙,他们愿以巫族特有的灵材作为报酬。” 苏渺听着,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散发着各色微光的玉简。 她随手拿起几枚,神识快速浏览。 东泽的,西山的,南海的,巫族的……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家乡被毁,自己无力修复,听闻农教擅长梳理地脉、调和灵气,故厚颜求援。 后面附着的礼单倒是五花八门,有的诚意十足,献上族中珍藏,有的则略显寒酸,但承诺未来产出分成。 她把玉简放下,吐槽。 “这都是……把咱农教当灾后重建专业户?” 而且就算修好了,等一会元后巫妖再打起来,不还得碎? 第362章 重建任务量 女修苦笑着回复苏渺。 “差不多,巫妖大战打烂了太多地方,很多势力自身修复能力有限。 咱们门派名声传出去了,门派教义本就包含梳理地脉、调和灵气……所以,都找上来了。” 她没说的是,能发来请求重建的还算好的,有的地方连地都没了,直接泯灭成灰了。 铁算盘闻言,也翻阅了一遍那堆玉简,又摸出他那面乌金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 “粗略估算,若将这些请求全部接下,并派出相应规格的弟子队伍完成,总报酬折合灵石超过五百条。潜在功德……难以计量。” 五百条! 苏渺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但紧接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求援玉简,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赚了多少,而是一幅画面。 农教弟子辛辛苦苦,花费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帮这些地方修复灵脉、净化煞气、重建家园。 然后,一元会后,巫妖再次开战,天崩地裂,所有这些刚刚修好的地方,再次化为齑粉。 那他们现在忙活的意义是什么? 无限循环副本? 还是专门给洪荒做灾难重建的义工队? 她没忍住,嘀咕出声。 “修吧,修好了,等下次巫妖开打,还得碎。 他们这是图什么呀,白费力气不说,还搭进去那么多资源。” 她倒是不介意,反正有钱赚,还能锻炼新弟子。 殿内几位堂主都听见了,表情各异。 但没人反驳。 因为大家都知道,教主说的就是事实。 道祖划下的一元会之约,不是和平契约,而是停战协议。 时间一到,战火重燃,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苏渺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大殿穹顶。 反正要修。 反正有报酬拿。 反正有功德赚。 反正农教弟子需要历练,需要贡献点,需要资源。 就算修好了只能管一个元会,那也是一个元会的安稳。 对那些求助的生灵来说,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她重新振作起来,看向任务堂女修。 “接,都接。” 女修眼睛一亮。 “是!属下立刻安排!” “等等。” 苏渺叫住她, “不能全按他们的要求来。任务堂将这些求援请求分级。 根据问题严重程度、地域风险、所需专业技能、预计耗时,划分为‘甲’、‘乙’、‘丙’、‘丁’四级。 不同等级,派遣不同规格的弟子队伍,分配给弟子的报酬标准也对应调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很快,任务堂的光幕上,任务列表再次暴涨,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报酬栏里贡献点数字诱人,附带的各种实物报酬清单也让人心动。 农教弟子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原本因为大战暂告段落而有些清闲下来的各堂各司,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组队的组队,兑换物资的兑换物资,研究任务资料的聚在一起讨论。 藏经阁里关于各地风物志、灾害处理、阵法破解、灵植应用的玉简被借阅一空。 炼器堂、炼丹堂加班加点生产标准化的任务套装和常备丹药。 一派热火朝天。 洪荒各地,开始频繁出现身着农教制式服饰的弟子身影。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数十人一队,出现在破碎的山河间,布下阵法,梳理灵脉,净化污秽,播撒种子。 道道功德金光时常从天而降,虽不浓烈,却持续不断,成为战后荒凉大地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有亲传弟子在修复一处中型灵脉后,看着恢复生机的山谷,对着通讯玉符那头的朋友感慨。 “以前总觉得,修行就是争,就是抢,就是打打杀杀夺宝。 现在才发现,让这些死寂破碎的地方,重新活过来,有点生机……这感觉,真不赖。” 这话在教内通讯网络里流传开,引发了众多同门的共鸣。 更有两个运气爆棚的内门弟子,在梳理一处偏远山脉地气时,意外触动了被掩埋的古老禁制,发现了一处小型上古药园遗迹。 里面几株奄奄一息、外界几乎绝迹的先天灵植,让两人差点欢喜得晕过去。 按照教规,遗迹发现者拥有优先兑换权和六成收益分成。 两人扒拉着算盘算了又算,激动地抱在一起。 够了! 攒够贡献点,可以兑换一次量身定制灵宝炼制机会了! 这消息如同强心剂,激励着更多弟子在执行任务时,恨不得把每寸地皮都仔细探索一遍。 洪荒某处酒肆里,几个散修喝着寡淡的酒,望着远处天际隐约闪过的、属于农教制式法袍的灵光,以及偶尔落下的细微功德金辉。 一个瘦高个散修灌了口劣酒,咂咂嘴。 “看看人家农教!这大劫,对咱们是灭顶之灾,对人家里头那些弟子,倒成了遍地机缘。 咱们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人家倒好,把这‘灾后重建’做成了遍布洪荒的大买卖!功德、资源、名声,全赚了!” 旁边的胖散修啃着骨头,含糊道。 “何止啊!听说他们那‘赎罪考核’最近又重启了,多少身上背着业力、走投无路的家伙想往里挤。 心性关,啧啧,刷下来的人海里去了! 可但凡能进去的,哪怕是个外门弟子,那待遇、那安稳小日子,啧啧……” 瘦高个叹了口气,望着自己磨损严重的法器,眼神黯淡下去。 “那也没辙,人家有这底气挑。 现在这世道,能有个安稳过日子的地儿,比啥都强。” 像这样类似的声音,还有很多。 不知不觉,农教的名声和影响力。 伴随着这些看似琐碎的重建任务,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延伸向洪荒更多角落。 第363章 最记仇的种族 当然人族那边,也没闲着。 几位初代贤者,整合了那些各边缘部落的幸存力量后,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分析局势。 他们从几个与人族交好的巫族部落那里,得到了几件,曾被观看过巫妖大战水幕的农教人族弟子,禀告说怀疑不对劲,感觉到不舒服的邪器。 几件破损的,造型诡异且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刀器、幡旗。 东西一路护送到圣城,玄亲自查验。 他因长期在农教讲经堂主事,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见识都非遂人士他们可比的。 指尖灵力探入那些邪器内部,仔细感知。 玄的脸色渐渐变了。 那邪器核心,缠绕着浓烈的不甘与怨念,炼制手法阴毒。 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他在那些怨念碎片里,捕捉到了属于人族魂魄特有的波动痕迹。 玄看着桌上的几件邪器,这里的每一件,都至少得填进去上百人族生魂! 仔细查看,这些邪器的材料,皆采用了人族的尸骨和鲜血炼制而成! 证据确凿。 这些法器,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玄立刻将这一发现,和燧人氏和缁衣氏他们说了。 燧人氏听到消息,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把那股冲到头皮的怒气压下去。 “妖族……”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拿人族生魂炼器! 这已不是简单的狩猎杀戮,而是最阴毒、最彻底的亵渎与利用! 为了对付巫族,他们竟如此不择手段! 而且,这种事绝不可能只是偶发。 从邪器数量和老旧程度看,恐怕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他们在做准备。” 缁衣氏声音发冷,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缕麻线。 “为下一次大战做准备。用我们族人的魂魄,炼对付巫族的武器。” 在场的人族核心,脸色都难看极了。 仇恨像冰冷的毒藤,缠上心头。 不久后,又有在外游历的农教人族弟子,通过隐秘渠道传回消息。 说北冥那边,妖师宫势力范围内,最近多了很多戒备森严、禁止外人靠近的区域。 一些小妖喝醉了私下嘀咕,说里面好像在搞什么大活儿,动静不小。 可鲲鹏本人也很久没公开露面了,难道是受了重伤在闭关? “鲲鹏没在巫妖大战中出现,不可能受伤。” 玄一点点分析,当初教内弟子观看巫妖大战时,他也看了大半,之后也参与了弟子观后感的审批,若是鲲鹏有过出场,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躲着不出来,只可能是……在准备别的东西。更大的东西。” 燧人氏听完汇报后,走到窗边,看着圣城外忙碌的人流,和更远处苍茫的洪荒天地。 在将心中的怒火平静下去后,召集了各大人族城池和主要部落的代表,在泰山圣城开了整整三天的会。 最后定下决议。 放弃过去分散的、以血缘为纽带的部落聚居模式。 所有人族,以有农教驻扎点,或受农教间接庇护的主要城池为据点,集中聚居,整合力量。 同时,组建精锐的巡逻与清剿队伍,主动扫荡城池周边区域潜伏的妖族探子、巢穴。 绝不放过一个! 玄在听到燧人氏下达的命令,又下山去见了燧人氏一面。 在所有初代人族里,他是少数没有再担任人族自己职务的,全身心的投入在修炼和农教中。 因此他是人族在农教里,修为最高和农教职务最高的那一个。 但这并不代表,他抛弃了自己的族群,不再管人族的任何事。 “扫荡妖族,为族人复仇,理所应当。” “但需谨防滥杀,以免业力缠身,反损人族气运。” 玄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燧人氏。 “这是我近日参悟阵法与探查之术,结合教中所藏,改良出一门法诀。 无需太高修为,即可大致感知生灵周身缠绕的业力强弱与性质。 或可助于分辨,哪些妖族嗜杀成性、业力深重,当诛。哪些只是寻常生灵,甚至身有功德,不宜滥杀。” 燧人氏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露喜色。 “此法甚好!可免错杀,亦能让族人出手时心中有尺。” 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关于这件事,最方便最快捷的方法,是可以在农教任务堂里发布相关悬赏任务。 借农教曾遍布洪荒的外门弟子,收集相关的线索。 农教里也有不少金仙高手,为了实战,专门接取这一类的任务。 这样,既能清剿为恶妖族,既可缓解我族人手压力,亦可让外界知晓人族态度。 只可惜…… 如今农教上下忙得脚打后脑勺,任务堂光幕都挤爆了,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添乱。 玄心里也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和心痛。 曾经亿亿万弟子的庞然大教,如今竟也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感慨。 同为人族,和同样是农教弟子的燧人氏。 自然知道玄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我明白的。人族的事,终究要靠人族自己。 你先回去,教中事务要紧。 这边,我和其他几个初代可都还没死呢,不用担心。” 玄默默点头,转身离去,脚步略显沉重。 燧人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也曾是农教的外门弟子,只不过为了人族的更好发展,在学成后,选择回了圣城。 农教也曾是,他的第二个家。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玄在想什么。 那场十日凌空,无论是对农教还是人族,都损耗太大了。 可若十日凌空,是量劫开启对洪荒众生的伤害。 那这次事件,就是妖族故意针对人族的! 妖族是量劫的主角之一! 他更不能把农教、把圣师也牵扯进来。 仇,人族自己报! 他们人族可是洪荒最记仇的种族! 一万年不行,就一会元,一个量劫…… 终有一天。 他要妖族,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第364章 赎罪考核重启 “教主,‘赎罪考核’重启已满三个月,这是首轮汇总。” 严婆将玉简奉上。 “情况……与预期相符。” 苏渺接过玉简,神识扫入,数据很详尽。 之前因十日凌空、巫妖大战的原因,暂停了农教一切对外活动,包括了赎罪考核和弟子招收。 现在局势稳定下来,苏渺就贴出公告、放出消息。 自这月重启以来,累计接待了来自洪荒各地、意图参加赎罪考核的生灵,共计十一万三千余。 这个数字还在缓慢增加。 这些考生成分复杂。 有业力缠身、急于寻找庇护与功德洗刷罪孽的妖族散修、龙族旁系、犯了杀劫或夺宝恶因的各族修士。 也有不少跟脚清白干净的生灵,因目睹了巫妖大战的恐怖,对未来充满不安,想来农教寻个安稳前途。 然而,通过率…… 苏渺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数字上。 进入正式考核流程者为,九千七百余人。 最终通过全部考核、获得‘待观察弟子’资格者,十一人。 成功率,约莫万分之一。 严婆在一旁贴心的补充。 “淘汰者,九成九折戟于‘问心阵’。 阵中幻象直指本心,贪婪未泯者,暴戾潜藏者,狡诈伪善者,忘恩负义者,或麻木冷漠、毫无同理心责任感者……皆无所遁形。 心性却不过关,于幻境中只知独善其身,或利用规则损人利己,亦被刷下。” 苏渺放下玉简,指尖在冰凉的表面划过。 万分之一。 这比例低得惊人,也……踏实。 农教如今不缺那点资源,缺的是可靠的人。 心性不过关,能力越强,将来可能惹的祸就越大。 “去看看。”她忽然说。 严婆略显诧异,但立刻点头。 “是,教主请随老身来。” 泰山南麓,问心道。 这里比苏渺上次来时,热闹了无数倍,也……压抑了无数倍。 长长的队伍从山脚一直蜿蜒到半山腰,密密麻麻,怕是有数万之众。 队伍里什么模样的都有。 走兽后裔,禽鸟遗族、水族精怪、落魄修士,乌泱泱一片,聚集在专门设立的赎罪区入口外的广场上,排队领取号牌,等待叫号入场。 没人高声说话,大家互相打量着,眼神里带着警惕。 队伍前方,是重新扩建过的考核区域。 分为三关: 第一关,验资核艺。 几位内务堂执事坐镇,面前摆着鉴宝灵镜和测试法器。 前来考核者需出示自己带来的赎罪之资。 或是珍稀的天材地宝,或是独特的功法技艺玉简,或是现场签下并接取某项艰难任务的契约,等带着任务完成后的凭证便可直接得到考核资格。 当然那些拿着资源来换名额的,也不是随便拿点东西就行。 得有足够分量,或者足够特殊,得能证明申请者确实有赎罪的诚意和资本。 当然农教也没有明确规定,一定要他们献上多少宝贝,而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只要提供的资源能占据其本人身家六成以上,就算对方有诚意,有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决心,都会通过。 其中那些明显来路不正、蕴含怨念因果的,当场就会被请离。 仅仅是这一关,就刷掉了近九成抱着侥幸心理、想空手套白狼或拿破烂充数的家伙。 第二关,问心道。 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踏上石阶,阵法便启动,幻象直入识海。 贪、嗔、痴、慢、疑。 过往罪孽,内心隐秘,皆被层层剥开,暴露在阵法无情的目光下。 无数人在石阶上或哭或笑,或怒骂或哀求,或呆立不动,或癫狂奔走。 能稳住心神、一步步走完全程的,百不存一。 第三关,面审问心。 由戒律堂资深执事主持,针对通过前两关者,进行最后的质询与评估。 重点考察其悔过是否真诚,对未来的“赎罪计划”是否有清晰可行的认知,以及心性中是否具备基本的责任感与同理心。 苏渺和严婆隐匿了气息,站在远处一座小山峰上,俯瞰着整个考核区。 她们看到,第一关前。 一个满脸横肉的虎妖,掏出一堆血煞之气浓重的矿石和几件破损的法器,嚷嚷着自己曾是一方洞主,资源丰厚。 鉴宝灵镜光芒扫过,镜面上顿时浮现出许多模糊的、痛苦嘶吼的生灵虚影。 坐镇的执事脸色一沉,挥手便有两名戒律堂弟子上前,不由分说将那虎妖架起,连带着他的东西,一起扔了出去。 真当他们农教是软柿子不成? 还看到一个瘦小的妖族老者,颤巍巍捧出一枚玉简,里面记录了“寻矿点脉”秘术残篇。 执事仔细查验后,点了点头,给了他一块通过的玉牌。 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作揖。 更多的,是在第二关问心道上原形毕露。 一个自称是某妖族世家旁支的公子,在幻境中看到家族覆灭、仇敌追杀的景象,立刻跪地求饶,不惜指认亲生父母换取活路,丑态毕出。 石阶上清光一闪,将他弹飞出去,摔在道旁,狼狈不堪。 一个面容姣好,我见犹怜的女修。 在幻境中面对需要救助的陌生伤者时,毫不犹豫将其身上残留的丹药法宝搜刮一空,然后弃之不顾,嘴角还带着得意的笑。 结果同样被清光弹出,她落地后还想辩解,却被幻境回溯的影像当众播放,羞愤欲绝,掩面遁走。 一个沉默寡言的灰袍修士,实力不弱,一路闯到石阶中段。 幻境模拟出农教遭遇强敌、需要有人断后牺牲的场景。 他竟转身就逃,甚至暗中出手击伤同队之人,只为拖延追兵。 清光毫不留情地将他轰下石阶,他脸色煞白,咬牙离去。 失败者的表情各异。 有的茫然,有的愤怒,有的怨恨地盯着那巍峨的石阶,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灰败。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能抓住的、最有可能洗刷罪孽、获得新生的机会。 错过了,或许就永远错过了。 洪荒虽大,可除了农教,谁还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谁还敢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苏渺默默看着。 赎罪不是买卖。 交钱交货,两走人。 那叫交易,不叫新生。 农教给出机会,是想看到真心向善的那点光,是想看到愿意为自己过往负责,并愿意为未来做点什么的决心和行动力。 而不是给投机者,又一个钻营的窟窿。 第365章 夜叉 人群里,一个皮肤靛蓝的夜叉族壮汉,突然大哭了起来。 他蹲在地上,用蒲扇大的手掌捂着脸,哭声闷雷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手。 “俺就是想找个安稳地方啊! 呜呜……俺以前是跟老大抢过几次商队,可俺没杀过人! 真的!最多……最多就是踹过几脚……呜呜……这里的东西真好吃,床铺也软和……俺不想走啊! 再给俺一次机会吧!俺能吃,也能干活!” 他哭得真情实感,周围原本沮丧或愤懑的失败者们,被他这一嗓子嚎得,心情更复杂了。 有人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憋得表情扭曲。 有人被他勾起伤心事,也跟着抹眼泪。 还有人嫌他丢人,低声咒骂着绕开。 几个农教弟子互相看了看,有点无奈。 最后还是有个年纪大点的弟子上前,拍了拍壮汉的肩膀。 可惜够不着,只能拍胳膊。 “这位……壮士,” 弟子尽量让语气温和, “规矩就是规矩。考核未过,便是缘分未到。 你若喜欢这里的吃食,日后赚了灵石,一样可以去山下圣城里吃的。 先回去吧,好好修炼,约束己心,未必没有再见之日。” 夜叉壮汉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抽噎着。 “真……真的还能来吃?” “能。” 弟子肯定地点头。 圣城又没规定,有业力的生灵不能进。 进城的人,只要守规矩,不惹事。 他们人族赚谁的灵石不是赚。 壮汉这才慢慢止住哭声,一步三回头,跟着其他失败者,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通过围观者和农教弟子的口,在泰山周边传开了。 有人当成笑话讲,有人听了唏嘘。 但无形中,农教那‘规矩严、要求高、但讲道理’的形象,又更清晰了一些。 尤其是底层那些挣扎求存的小妖、散修,心里对农教的敬畏和向往,更深了。 除了这些闯关失败的,自然也有成功的。 一个身上伤势未愈的鹿妖少女,颤抖着通过了全部三关。 她在面审时,对着主持的执事,声音纤细颤抖却坚定。 “我……我误入过歧途,帮以前的头领诱捕过同类,害得几个姐妹丢了性命。 我带来的,是我们一族的古法,虽然残缺,但或许有用。 我愿用余生,照料伤患,培育草药,赎我罪孽。 求……求一个机会。” 她说完,深深伏下身子,肩膀微微颤抖。 主持执事看着她,又看了看手中鉴定无误的古法玉简,以及问心阵反馈中,那真切深刻的悔恨与赎罪意愿。 沉默片刻,执事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递给她。 “此乃‘待观察弟子’令牌。持此令,可入外门,领基本差事。 观察期三百年,若无过失,心性稳固,方可转为正式外门弟子。 期间需完成一定量的杂役任务,你可愿意?” 鹿妖少女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她双手接过令牌,紧紧攥在胸前,用力点头,泣不成声。 “愿意!我愿意!谢谢!谢谢道长!” 她几乎是踉跄着被领到一边登记,脸上泪水未干,却已经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那笑容,在周围大片大片的灰败与绝望中,显得格外明亮。 还有一个通过者,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模样修士。 他带来的是一套自己摸索改进的、用于稳固小型地脉的简易阵盘图纸和几个成品。 问心阵中,他面对幻境里家园被毁、亲人离散的惨状,没有哭泣,没有咆哮,只是红着眼,一遍又一遍,固执地试图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办法,去修复那些幻象中的裂痕,去搭救那些虚幻的影子。 笨拙,却有种撼动人心的执拗。 他同样得到了一枚青玉令牌。 像这样的成功者,太少,太显眼。 他们走出考核区时,周围投来的目光无比复杂,羡慕、嫉妒、探究、期盼……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自己过不了。 不是资源不够,是心……不够。 他们或许有能力,或许有技艺,但骨子里缺了点什么。 同理心?底线?责任感? 或者,只是一点点对生命的敬畏。 主持面审的执事,在又一批失败者面前,肃然开口。 “农教纳新,首重其心。 功德可消业力,然心中无善、无责、无底线者,纵有滔天功德加身,亦如无根之木,终难长久。 诸位,请回吧。” 有人失魂落魄转身离去,有人还想哀求,却被旁边维持秩序的弟子客气而坚决地拦住。 可农教不是垃圾场,什么都要。 苏渺站在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严格的筛选,像一道无声的闸门,将投机、伪善、戾气深重者挡在外面。 或许农教会错过一些有能力,但心性有瑕者。 但能通过的,至少在心性上,是值得农教花资源培养的。 农教的口碑,也在这一次次严苛到近乎无情的筛选中,慢慢立了起来。 底层生灵提起农教的赎罪考核,敬畏远多于抱怨。 大家都知道考核难。 可也正是因为难,才显得那最终通过的机会,如此珍贵,如此值得信赖。 与赎罪考核同时进行的,还有农教常规的弟子招收考核。 第366章 先天生灵参加考核 来的生灵更多,而且……成分比之之前,略有不同。 不再只是底层苦苦求存的小妖和人族。 开始出现一些跟脚清正、天赋不错的先天生灵。 他们的原型,可能是山间一缕得了灵智的清风,可能是崖畔一株沐浴日月精华的紫竹,可能是深谷一团聚而不散的灵雾。 他们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业力缠身的晦暗感,周身清气缭绕,灵光内蕴,眼神干净。 他们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机缘。 但此刻聚在这里,原因都差不多。 上一场巫妖大战打得太吓人了,牵涉的地方太广。 天崩地裂,管你是先天生灵还是后天得道,在大势面前都跟蝼蚁似的。 他们预感到,一个元会后的下一次,只会更惨烈。 靠个人,靠小族群,在那样的天地倾覆中,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庇护所。 遗憾的是洪荒虽大,安稳的靠山却不多。 洪荒最大的势力莫过于,昆仑山的三清圣人与西方二圣。 可问题是他们不收徒啊。 也不是没人想过去自荐,但比起三清共徒,如今农教教主的那天赋、那福源! 扪心自问,洪荒谁能比得过啊。 至于西方教…… 你们二圣都立教了,居然还不开招收门徒? 到底怎么想的? 现在门下就一个从上清圣人那叛出山门的多宝,而且那二圣的名声就从未好过。 就算去了,他们反而还担心,会不会被要求上交自己的法宝。 所以还是算了吧,山高路远,西方教他们不配。 看来看去,就这个新兴的农教,教主是三清共徒,后台大。教里有圣人坐镇不说,风气也正,干的事看着就让人安心。 最重要的是它真收人! 教里还有个贡献点体系,明码标价,只要努力就有出路。 这不比在外面当散修,天天提心吊胆强? 所以他们也来了。 不求一步登天,只求找个能安稳修行、关键时刻有个依靠的地方。 所以这边的气氛,相对没那么沉重,但问心阵的考验一点不含糊。 这里的问心阵,经过调整,主要针对的是心性根基、品行操守、以及是否适合农教教义的路线。 这次来参加弟子考核的就有不少,在后世有名的玉鼎、云中子、赵公明、三霄姐妹…… 但在这里,都还是修为未臻顶峰、在洪荒努力求存的小角色。 他们在阵中经历着各自的考验。 玉鼎幻境中面对一块即将诞生灵智却濒临破碎的灵玉,是取之炼宝,还是耗费心力助其稳固灵性? 他选择了后者,虽然那会让他失去一件不错的炼材。 云中子在幻境里化作一缕自由自在的风,目睹一处灵地因人为破坏而灵气溃散,生灵凋敝。 他是视而不见继续飘荡,还是愿意停留下来,以自己的方式尝试梳理紊乱的风灵,助其恢复?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停留,尽管那意味着暂时失去自由。 赵公明遇到的则是义气与利益的抉择,三霄姐妹则在幻境中面对姐妹亲情与大道抉择的拉扯…… 他们的选择未必都完美,但心性底色都还算正,没有明显的瑕疵和恶念。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在幻境中表现出了某种责任感 和恻隐之心。 这正是农教在普通弟子考核中格外看重的。 一个个阵法光芒稳定亮起,代表着通过。 当最后一位碧霄也从问心道中走出,脸上带着点恍惚和明悟时,负责这一区的执事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对着这批寥寥十几人的通过者宣布。 “恭喜诸位,通过问心考核,可入我农教,为外门弟子。 稍后会有引导师兄,带你们前往瑶光境讲经堂,学习教规、基础术法及贡献点制度。 待学习期满,通过考核,便可接取一些简单的教内任务,积累贡献。 待修为至玄仙,贡献点达到晋级标准,可申请内门考核。 另,本教不强制弟子常驻教内,通过考核后,若愿挂名农教自行回家修行,亦可。” 玉鼎、云中子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和期待。 苏渺回去后,看着桌上又堆起来的一些日常教务玉简,忽然觉得。 她现在好像……可以稍微偷点懒了? 泰安界的建设有条不紊,有铁算盘盯着钱袋子,严婆看着规矩,下面具体执行的人手脚麻利。 南荒驻地已经步入正轨,孔宣和大鹏干得不错,青禾长老带去的新品种灵植也开始适应环境。 各地‘灾后重建’订单虽然多。 但任务堂分级外包的机制运行顺畅,弟子们忙而不乱,贡献点赚得盆满钵满,教内库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充盈。 赎罪考核和常规招新,今天看来,也没什么问题,进展的很顺利。 虽然数量增长缓慢,但质量可靠。 她这个教主,好像除了把握大方向、处理特别重大的事情,日常琐碎,现在完全可以慢慢下放出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毕竟,网友都说了。 不会带团队的人,迟早会累死。 苏渺琢磨了一会儿,把教里的几位堂主又叫来,开了个小会。 会上,她没说太多,主要意思就一点。 以后各堂常规事务、权限范围内决策,你们自己看着办,定期汇总报告就行。 她现在只负责只把握大方向,审批最重要的决策,处理突发重大事件。 她这个教主,总不能一直埋在玉简堆吧。 也得有点时间……干点别的? 窗外的光斑从脚边慢慢挪到了裙摆上。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瑶光境隐约传来的风声、流水声,还有弟子们偶尔经过时压低的交谈声,像隔着一层纱。 苏渺在宽大的椅子里窝了会儿,享受这难得的、什么也不用想的放空时间。 脑子里那些考核数据、任务排期、人族动态、巫妖恩怨……像退潮一样,暂时搁浅在意识边缘。 难得清闲。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才从椅子上滑下来,赤脚踩在温凉的玉砖地上。 走到静室中央,心念一动。 掌心向上,鸽卵大小、通体混沌色的珠子悄然浮现。 表面那些细微玄奥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些,最明显的是那道贯穿珠体的裂纹。 原本像一道丑陋的疤痕,如今颜色淡了许多,边缘处甚至有了些微愈合的迹象,虽然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总归是在变好。 是那两道鸿蒙紫气的功劳。 它们在珠内世界深处缓缓流转,散发出的道韵如同最温润的泉水,日夜不停地滋养着这件受损的混沌至宝。 第367章 新变化 苏渺的身影出现在混沌珠中方丈岛上。 刚触到地面,她就微微愣了一下。 感觉……不一样了。 空间更加稳固。 在这灵气浓度到处皆是灵雾的方丈岛内,苏渺才发觉这里和外界的差别了。 就如同在城市和深山中的区别,呼吸间都能感觉到修为在微微跃动。 只是一时间,不明白是方丈岛的灵气更浓,还是外界的灵气下降。 大致是后者吧,稍稍一思考就知原因了。 方丈岛之外,与混沌珠里的边界比她上次进来更清晰了几分。 苏渺尝试着分出一缕神识,感知珠内的时间流速。 以前她最多能把珠内时间加速到外界十倍左右,再快就感觉不稳定,耗神巨大。 现在…… 神识轻轻拨动时间法则的弦。 十五倍。 二十倍。 二十五倍! 到了二十五倍,那种熟悉的滞涩和压力感才明显起来。 苏渺没再强行往上推。 只要知道时间调控范围变大了,上限提高了差不多一倍半就行。 这意味着以后在珠内培育灵植、或者自己需要长时间闭关推演什么,效率能更高。 苏渺朝灵田走去。 农教这些年收集来自洪荒各地的灵植种子,和教内自行研发的新种子,每样都被她取了一点,播种在这里。 此刻放眼望去,灵田里不再是单一品种,而是呈现出一种热闹的、近乎杂乱的繁荣景象。 靠近东边的一片,是各种禾本科灵植,高的矮的,穗子颜色从金黄到紫红都有,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西边是块茎类,叶子肥厚,底下埋着的根茎鼓鼓囊囊。 南边是藤蔓和灌木,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结着奇形怪状的果子。 北边则专门划出来种那些对环境要求苛刻、或者性子独不爱跟别家挤的稀有品种。 虽然种得杂,但长势都极好。 一个个精神抖擞,叶片油亮,果子饱满,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清甜的植物香气。 苏渺走在田埂上,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老农,边走边看,不时弯腰摸摸这个叶子,捏捏那个果实。 “嗯,这株龙血稻长得不错,穗子都压弯了。” “旁边这丛冰心兰也开花了,挺好。” “哎?这窝地涌菇怎么窜到火椒边上去了?也不怕被辣着……” 她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的小本本自动记录着哪些长得特别好,哪些需要分株,哪些可以尝试杂交。 检查完大田,她走向几处岛内灵气最充裕的几处地方。 那些地方,种的都是珍贵的先天灵根。 首先是人参果树。 经过这些年的温养,已经长到十来米多高,树干粗壮,枝叶青翠欲滴,叶片上天然的道纹隐隐流转。 树上也开了不少的花,散发着浓郁纯净的生机,树冠笼罩的范围,连空气都带着清甜味。 看来混沌珠的环境和鸿蒙紫气的滋养,对它好处极大。 就是可惜还没结果,种了这么久,人参果树舍得终于开花了。 苏渺仰头看着树冠,心里盘算。 等它结果了,第一个果子就给镇元子师叔送去。 剩下的……给师父们尝尝,再留点当种子。 建木的成长更惊人。 当初只是一段枯木发芽,如今已是一株百米高的挺拔参天大树,通体青碧,叶片如同最上等的翡翠。 树干笔直,呈玄黑色,树皮上有天然形成的空间纹路,偶尔闪过微光。 它静静矗立在岛中央偏东的位置,根系深深扎入下方 有它在,混沌珠内部的空间结构都感觉更牢靠了些。 蟠桃林那边,景象就更喜人了。 西王母送的蟠桃枝,扦插成活后。 在混沌珠优越的环境里疯长,如今已是一大片桃林。 枝头挂满了沉甸甸的桃子,粉嘟嘟,毛茸茸,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因为有段时间没进来摘,果实早就熟透了,而且格外硕大,表皮紫纹蜿蜒,莹莹有光。 比网图ps过的,还要漂亮。 苏渺随手摘下一个成熟的紫纹蟠桃,用袖子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果肉脆嫩多汁,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浓郁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温润地滋养着四肢百骸。 还是熟悉的味道,可惜这次多宝吃不到了,往年这些桃子,多宝一人就能轻松解决掉一半。 啃完桃子后,把桃核埋进附近的土里。 三光神水池还是老样子,莲叶田田,莲花摇曳。 最显眼的是那几丛功德金莲。 大多是三品、四品,金灿灿的花瓣层层叠叠,和净世白莲一起,交相辉映,祥和又宁静。 苏渺注意到有一两株白莲,与旁边的不太一样。 竟从最初的六品,悄然晋升到了九品! 莲瓣更加多,更舒展饱满,通体剔透,散发着比之前强盛数倍的净化圣洁之意,周围一小片池水都显得格外清澈纯净。 苏渺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九品白莲的花瓣。 指尖传来温润清凉的触感,一股纯净平和的生机顺着手臂蔓延,让她灵台一阵清明。 她有点惊喜。 净世白莲的品级提升极难,需要漫长岁月积累和特殊机缘。 看来混沌珠内优越的环境,加上鸿蒙紫气与三光神水的长期温养,才促成了这种进化的可能。 苏渺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九品净世白莲,放到外面也是顶尖的先天灵物了。 不过她不打算挪出去,就养在这儿,当个镇池之宝就挺好。 最后,她去看了那株葫芦藤。 葫芦藤长得极好,枝叶肥厚,绿意盎然,爬满了特意为它搭起的架子。 现在的藤身比她胳膊还粗,表皮流动着淡淡的七彩光泽,那是当初七彩葫芦本源未散尽的残余。 整株藤生机勃勃,灵力充沛。 但是…… 苏渺绕着架子走了一圈,又用神识仔细扫了扫。 一个花骨朵都没有,更别提小葫芦了。 她挠了挠头,有点纳闷。 这藤子灵气十足,状态绝佳,按理说早该开花结果了。 可它就是没有。 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 她盯着那努力伸展枝叶、就是不开花结果的藤,眨了眨眼。 她戳了戳离得最近的一片叶子, “喂,你葫芦呢?你不生了吗?” 难道是葫芦藤,经历过一次生娃危机,本源还受损过,现在好不容易活过来,在她这儿好吃好喝供着,彻底躺平,不想再生了? 苏渺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植物也有灵性,尤其是这种顶尖的先天灵根。 上次结出七个葫芦,几乎耗干了它,差点真死了。 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又在这么安逸的环境里,估计是真的进入了养老模式,只想舒舒服服的吸收灵气,不想再结果了。 葫芦藤的叶子被她戳得晃了晃,然后……慢吞吞地卷了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一副别烦我,我想静静的架势。 苏渺:“……”行吧。 看来这葫芦藤是打定主意当一株快乐的单身藤,只进行光合作用,拒绝开花结果这种伤身劳神的活儿了。 苏渺哭笑不得,也不再强求。 反正藤子活着,生机勃勃,就行。 至于结不结葫芦,随缘吧。 苏渺对着葫芦藤小声嘀咕。 “不想生就不生,咱这儿也不缺你那几个葫芦。 不过该好好修炼,还是得好好修炼,别光顾着偷懒享受。 你总的交点房租吧,帮我干点活吧……” 苏渺絮絮叨叨个不停,最终目的就一个,劝葫芦藤早点修炼化形成人,帮她干活。 可苏渺却从未想过,混沌珠里,天地未开,想化形也得有那条件啊。 葫芦藤的叶子似乎无风自动,轻轻晃了晃,回应苏渺。 知道了,知道了。 苏渺轻轻笑了笑,转身去找茶树了。 她的茶叶罐早就空了,这次来,可得多弄些。 第368章 制茶 悟道茶树,经过这些年的生长和混沌珠环境温养,茶树的品相更上一层楼,叶片肥厚,灵气内蕴,已经到了可以采摘的时候。 苏渺看着这株宝贝茶树,眼睛亮了。 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采摘下最新鲜、最饱满的一批嫩叶。 动作轻柔利落,只取枝头最嫩的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确保不伤茶树根本。 采下来的茶叶自动悬浮在她身前,飞进一旁的玉盒中。 忙完这些,苏渺取出以前炒茶的玉锅和炉子。 生火,温锅。 过程她早就烂熟于心。 控温,翻炒,杀青,揉捻,烘焙…… 一套流程她早已烂熟于心,做起来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混沌珠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她也不着急,慢慢来。 神识仔细感知着茶叶每一分变化,法力细微调控着温度与火候。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清香,悄然弥漫。 那香气不浓烈,却极有穿透力,清冽中带着微甜,仿佛能直接沁入神魂深处。 闻之,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思绪变得清晰,往日修行中一些晦涩难明之处,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成了。 苏渺看着蜷缩成形、色泽青翠润泽、表面隐有宝光流转的新茶,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炒制的火候和道韵融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 茶叶品质,绝对更上一层楼。 大概是心境更稳了,手艺也长了。 她找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盒。 礼盒是青玉做的,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朴素大方。 开始分装。 最大、最精致的两个礼盒,是为接引师叔和准提师叔准备的。 每个盒子里:新炒的悟道茶,装了满满一玉罐。 九千年紫纹蟠桃四个,六千年蟠桃六个。 方丈岛上其他一些特产也没落下,塞得满满当当。 两位师叔,这些年没少给农教送东西,虽然他们西方教也得了功德和气运,但这份情得记着。 礼尚往来嘛。 农教现在也不穷了,该表示就得表示。 等全都弄好,她看着桌上摆开的一排礼盒,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长舒一口气。 搞定! 她扬声唤来殿外当值的弟子。 “教主。” 值班弟子恭敬行礼。 苏渺指着桌上两份最丰厚的礼盒,和一份小的礼盒。 “这三份,你安排一下,交给即将出发前往西方分教轮值的弟子领队,让他务必亲手呈给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小的交给多宝。就说是我一点心意,感谢西方教对我教的长期照拂。” 值班弟子眼睛扫过那些玉盒,哪怕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里面东西的不凡,连忙躬身。 “属下明白,一定安排妥当!” 两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礼盒,退了下去。 事情办完,苏渺觉得浑身轻松。 教内的教务,这段时间她没有插手的情况下,也运行的很顺利。 好像……真的没什么必须她立刻拍板、亲力亲为的大事了? 苏渺仔仔细细把教内各部门、各重大项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实。 主要的框架和规则都搭好了,各堂主、长老也都历练出来了,能独当一面。 那她接下来干嘛呢? 苏渺眼珠子转了转,有了主意。 先去圣城逛逛! 以私人身份,好好放松一下。 她好久没有单纯地去逛逛街,买点零嘴和小玩意儿了。 听说最近泰安界那边新建的坊市挺热闹,有不少新奇玩意儿。 不,还是先去圣城吧,圣城好吃的毕竟多。 然后……回昆仑! 看看大师父、二师父,把礼物带上。 也不知道二师父又给她攒了多少新裙子。 嗯,得打扮得可爱一点,活泼一点,回去撒娇也有底气。 至于通天师父……等从昆仑回来再说,说不定她回来的时候,还没出关呢。 想到出门玩,苏渺脸上就不自觉露出笑容,带着属于她这个外貌年龄应有的鲜活气儿。 第369章 逛访市 苏渺的衣服实在太多,挑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选定。 一身鹅黄配柳绿的窄袖襦裙,布料是冰蚕云丝的,行动方便又不失精致。 头发梳成双平髻,各绑一根与衣裙同色的细丝带,垂下几缕细软的碎发在耳边,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灵气凝成的嫩黄色小花。 耳坠是米粒大小的珍珠,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挂着一枚莲花状的羊脂玉佩,看着秀气,实则是件触发式护身法宝。 苏渺满意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灵动鲜妍,唇角天然微翘,透着股娇憨又机灵的气儿。 只是眉眼间那股子沉静气儿,怎么藏也藏不完全。 嗯,就这样吧。 看起来就是个家境不错的人族小姑娘,不会太扎眼,也足够可爱。 为了保险起见,苏渺还掐了个法诀,在脸上施了个小法术。 没什么防御力,主要作用是让人看过之后印象模糊,转眼就记不清具体长相,只会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具体是谁家的小姑娘。 除非修为高过她一大截,或者像师父那样对她熟悉到骨子里,否则很难一眼看穿。 完美! 苏渺拍拍手,心情雀跃。 终于能暂时甩开教主的身份,当个普通人去逛街了! 苏渺没惊动任何人,悄悄的溜了出去。 穿过连接外界的棂星门时,守门的弟子只觉一阵清风拂过,隐约看到个鹅黄色的身影,再定睛看时,人已经走远了。 “刚才……那是谁?”一个弟子揉揉眼睛。 “不知道,看着眼生。不过能自由进出棂星门的,肯定是教内的人,别管了。” 另一个弟子摇摇头,继续站岗。 苏渺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圣城的主道上。 道路宽阔平整,用青石板铺就,两旁种着农教推广的灵槐树,能自发吸收尘埃,释放清新木气。 到了圣城的城南门,城墙高大厚重,铭刻着加固与防御的阵法符文。 城门处人来人往,有来自洪荒各族的生灵。 进了城内,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刚出炉的面点甜香,灵草药材的清苦,妖兽皮毛的腥臊,还有路边小吃摊传来的、混合着辛辣与油脂的诱人味道。 苏渺一路向着坊市走去,好奇的打量街上的行人。 有人族修士穿着利落的短打,步履匆匆。 有刚从泰安界那边过来、身上还带着异族特征的生灵,好奇地东张西望。 也有普通百姓提着篮子,跟摊贩讨价还价。 孩童举着糖葫芦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 这才是生活气息啊! 比整天待在教内,处理公务不知好了多少! 想来也是可怜,别人要么双休要么单休,实在忙的每月也有一两天休息。 就她,都上多久的班了? 以前是找不着工作,现在是忙的脱不开身啊! 难道这就是她的报应吗? 苏渺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心情很好,左看看,右瞧瞧,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虽然卖的东西不普通,但这热闹劲儿,跟以前蓝星逛庙会差不多。 这里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穿着统一制式服装的巡逻队走过。 秩序很好。 到了坊市,苏渺的目标很明确。 先去最有名的百味街,搜罗些新奇好吃、方便携带的零嘴和小玩意。 带回昆仑给师父们尝尝鲜,也给自己路上解闷。 毕竟她自己一个人回昆仑,就算全速前进,也得花个上千年的时间。 多买点东西,路上打发时间就挺好的。 她先凑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手法娴熟,用小铜勺舀起熬得金黄的糖稀,在光洁的石板上飞快勾勒,眨眼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就出现了。 “小姑娘,来一个?”老爷子笑呵呵地问。 “嗯!要这个!” 苏渺指着刚画好的凤凰。 老爷子用竹签粘好糖画,递给她。 苏渺接过,正要掏灵石,老爷子却摆摆手。 “不用不用,头回见你这般俊俏的丫头,送你吃了。” 苏渺一愣,随即笑道。 “那怎么行,您做小本生意不容易。” 她坚持把几块下品灵石放在摊子上。 老爷子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麻利地画了只小兔子塞给她。 “这个搭头!拿着玩!” 苏渺一手举着凤凰,一手拿着小兔子,嘴里含着糖,甜滋滋的,心情更好了。 她继续逛。 看到一个卖灵兽肉包子的铺子,刚出笼的包子冒着腾腾热气,面皮雪白,隐隐透着肉馅的油光,香味霸道。 铺子前围了好几个人。 苏渺也凑过去,想买两个尝尝。 卖包子的是个膀大腰圆,系着围裙的大婶,手脚麻利地给人装包子收钱。 轮到苏渺时,大婶低头一看,眼睛眨了眨,手上动作停了。 她盯着苏渺的脸看了两秒,又看看她身上的衣服,眼睛慢慢瞪圆了。 “你……你是……” 大婶嗓门不自觉高了八度,又猛地压下去,脸上瞬间堆满了激动又克制的笑容, “哎呀!是……是贵客!贵客临门啊!” 她二话不说,抓起旁边最大的油纸袋,手脚麻利地往里捡包子。 鲜肉馅的、灵菇馅的、虾仁馅的……每种都捡了好几个,直到袋子塞得鼓鼓囊囊都快破了,才扎紧口子,一把塞到苏渺怀里。 “拿着!趁热吃!瞧这小脸,还没我蒸的包子圆润呢!得多吃点!” 大婶嗓门洪亮,眼里全是热切。 苏渺怀里抱着烫手的、散发浓烈肉香的大袋子,有点懵。 咋了,刚才的老爷爷不要她钱,现在这大婶也不收她钱? “大婶,这……太多了,我付钱……” “付什么钱!”大婶虎着脸。 “我请你吃的!不许给钱!给钱我跟你急!” 她一边说,一边挥着手里的夹子,作势要赶人。 周围几个买包子的顾客也好奇地看过来,目光在苏渺脸上和衣服上转了转,有人露出恍然神色,有人则还带着点疑惑。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又感受了一下身上那个模糊感知的法术。 没失灵啊? 怎么好像……被认出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法术能模糊容貌气息,却模糊不了她那一身被三清娇养出来的一身清贵气质,更模糊不了,元始亲手炼制的那些衣物的风格特色。 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圣城里,从小对圣师崇拜到骨子里的人来说,这种组合,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够显眼了。 苏渺还想推辞,大婶已经转身从摊子底下掏出一个干净的布兜,又装了好几个还温着的馒头和花卷,一并塞过来。 “路上吃!饿了就吃!千万别省着!” 盛情难却。 苏渺只好抱着满怀的包子馒头,想了想,从混沌珠里摸出三颗星辰果。 果子不大,紫莹莹的,类似表面有细碎的光点流转,像把一片微缩的星空封在了里面。 “大婶,这个给您,尝尝鲜。” 她把果子放在摊子上。 大婶一看那果子,光看着就知道不是凡物,连忙摆手。 “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您要不收,这包子我也不要了。” 苏渺抱着包子,作势要放回去。 大婶这才赶紧把果子捧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哎,哎!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谢谢您!” 她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小心翼翼地把果子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苏渺抱着包子袋子,挤出人群,赶紧溜到旁边一条稍微清净点的巷子。 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储物袋里。 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挎着篮子、头发花白的阿婆。 第370章 爱心礼物 阿婆篮子里摆着几块雪白晶莹、点缀着蜜色花蕊的糕点,散发着清甜的米香和蜜香。 阿婆抬头,看到苏渺,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两盏被点燃的小灯。 她一把抓住苏渺的胳膊,手有些颤抖。 “是……是您吗?圣师?” 阿婆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苏渺:“……” 得,又认出来一个。 “阿婆,您认错人了……” 她试图挣扎,她之前还说通天师父的伪装差。 没想到,自己比通天师父还不如。 不应该啊? 那下回要不她换个性别?或换个种族外表? “不会错!不会错!” 阿婆抓得更紧了,另一只手飞快地把篮子里所有的糕点都拿了出来。 不由分说往苏渺怀里塞。 能给圣师投喂东西,那可是每个人族从小的梦想。 “圣师!您多吃点!您还在长身体呢,可不能饿着!瞧这小脸,都没以前圆乎了!肯定是为咱们这些人,操心得吃不好睡不好!” 阿婆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遥想当年圣上的最初的雕像,是多圆乎一小姑娘啊。 现在瘦的哦~ 阿婆的动作快得很,苏渺怀里刚空出的地方,立刻又被温热的糕点填满。 蜜蕊糕刚出笼,烫得很,隔着油纸都能感觉到温度。 苏渺手忙脚乱的接住。 “阿婆,够了够了!真的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完!慢慢吃!” 阿婆固执地把最后一块也塞进来,然后看着苏渺清瘦了些的小脸,眼泪掉得更凶了。 “都是我们没用,让您受累了……” 苏渺心里又暖又酸,赶紧又掏出几颗星辰果,塞到阿婆手里。 “阿婆,这个给您,甜甜嘴。我没事,我好着呢。” 阿婆捧着那流光溢彩的果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哭得更大声了。 引得巷子口有人探头探脑。 苏渺头皮发麻,抱着怀里的爱心投喂,赶紧脚底抹油。 溜了溜了。 接下来的采购行程,彻底变成了‘被投喂’和‘强行回礼’的循环。 无论她走到哪个摊位店铺,只要稍作停留。 摊主或周围的熟客,总有人能从那身气质和衣服上看出端倪。 然后就是不由分说的塞东西。 卖灵果的少女,把摊子上最水灵饱满的,统统打包塞给她。 卖糖炒栗子的大叔,直接将所有栗子都塞给她。 成衣店的老板娘眼尖,一眼认出她衣料上那独特的织法和隐含的防护阵纹,激动得差点晕过去,非要把自家店里的镇店之宝送她。 首饰铺的老板捧出个雕花木盒,里面是一对极品青玉雕的小莲蓬耳坠,死活不肯收钱,只说小玩意儿,配您这身衣裳正好。 苏渺从东市这头走到那头。 怀里、手上、甚至储物袋里,都塞满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东西。 吃的、用的、玩的、穿的……应有尽有。 她试图付钱,没有一次成功。 每个人都说‘不要钱’、‘送给您’、‘您收下我们就高兴了’。 她的果子都快不够分了。 一个机灵的年轻修士,拿到星辰果后没有立刻吃,而是珍而重之地用玉盒装好,然后跑到苏渺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问。 “圣……呃,这位仙子,这果子,咱们自己能试着种吗? 我想让我的子孙后代,以后也能尝尝这个味道,记住……记住这份心。” 苏渺正被一位热情的大爷往手里塞自家腌的咸鸭蛋,闻言愣了一下。 这个她还真没试过,实话实说。 “这种果子,我还没在其他地方试种过。不过……你可以试试。” 苏渺还从方丈岛里的一丛星辰灌木,挖了几株小苗,用灵玉盒装好,递给年轻修士。 并贴心的给出了建议。 “你可以用最好的灵土,引星光浇灌,保持环境清净,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 年轻修士双手接过玉盒,像接过什么神圣的使命,用力点头。 “嗯!我记住了!我一定试试!谢谢您!” 消息很快传开。 圣师微服逛街,正在坊市被大家围堵投喂!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倒是很有分寸,没有围观。 而是都抱着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或者保存了很久,小时候就想送给圣师的礼物。 人越聚越多,场面眼看要失控。 苏渺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关切、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她的人群,心里那点无奈慢慢化开,变成一股温温热热的暖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 这些都是最普通的人族。 他们不懂太高深的道理,不会说漂亮话。 他们的感激和爱戴,就是这么直接,这么朴实。 把认为最好的东西塞给你,想让你多吃点,穿好点,开心点。 她抱着满怀的礼物,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燧人氏闻讯赶来了。 他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被各种礼物包围,一脸无奈的苏渺。 还有周围同族激动的神情,明白了大概。 他走到苏渺身边,先对周围人道。 “好了好了,都散一散,别围着圣师了。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回家的回家。” 好在燧人氏在人族中威望极高。 人群慢慢散开些,但依旧不舍得走远,在附近看着。 燧人氏边帮着苏渺收拾,边问苏渺还有什么想要的。 他正好空闲,可以带着苏渺去逛逛。 却意外得知,苏渺是要出远门一趟。 苏渺点头,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她想大师父和二师父了。 “回昆仑看看师父们,然后可能在外游历一段时日。” 燧人氏眼中有些不舍,但很快掩去。 一听她要走,周围还没散尽的人群又骚动起来,脸上露出不舍和担忧。 “还会回来的。” 苏渺见此赶紧补充。 “农教在这儿呢,我道场也在这儿。” 这话让众人脸色好看了些。 但紧接着,又是一波塞礼物的热潮。 “回师门可不能空着手!这些您必须带上!” “对对对!三清圣人喜欢什么?我们这儿有新酿的百果灵酒,上清圣人经常来买,其他二位圣人应该也会喜欢!” “还有这熏鹿肉,香着呢!圣人们尝个鲜!” “这匹流光锦,可以给圣人做件新衣裳!” 苏渺:“……” 她看着几乎要把自己淹没的各种特产、食材、布料、手工制品,头又开始疼了。 拒绝是没用的。 她只能一遍遍道谢,然后不断地从混沌珠里掏星辰果作为回礼。 后来星辰果都不够了,她又拿了些方丈岛其他常见的、但对外界也算稀罕的灵果出来。 等到燧人氏看礼物松的差不多了,才劝走依依不舍的民众。 苏渺看着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各类物资,沉默了。 挽起袖子,她开始整理那堆成小山的心意。 分门别类,吃的归吃的,用的归用的,玩意的归玩意。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 人们就静静看着,看着他们年幼又伟大的圣师,像个寻常人家要出门探亲的女儿一样,认真收拾着行囊。 最后,苏渺将整理好的、足够吃用几万年的各种物资,收进一个漂亮的空间镯子中,戴在手上。 她站起身,对着燧人氏和众人,再次笑了笑。 “我走了,会回来的。” 说完,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圣城外走去。 鹅黄色的裙角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像两片生机勃勃的嫩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更宽的路,目送她离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城门外的官道尽头,许多人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那个卖包子的大婶,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三颗星辰果,看了又看,忽然对旁边的邻居炫耀道。 “看!圣师吃我家包子了!还给了仙果!这果子供起来,能保佑我孙子长得跟圣师一样俊俏又有本事不?” 邻居:“……重点是这个吗?!” 大婶才不管,美滋滋地把果子揣回去,决定回家就找个最漂亮的盘子供起来。 第371章 满目疮痍 圣城的喧嚣和灯火,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苏渺召来一朵祥云。 云朵软绵绵的,托着她,慢悠悠地往昆仑方向飘。 她都打算好了,先去镇元子师叔那里,把礼物给他,反正也就稍微绕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 剩下的时间,她就能多在师父们身边多待会。 回去的时候也简单,叫师父们送她一下。 苏渺把后面的安排,都想得妥妥当当,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笑意。 她也不赶时间,心情悠哉的在祥云上面弄了个小小的凹陷,铺了块软垫,半躺半坐着。 怀里还抱着圣城百姓塞给她的一大堆零嘴。 炸薯片、蜜蕊糕、肉包子、糖画、蜜饯果子……都用油纸或小篮子装着,堆在身边,散发着混合的香气。 苏渺捏起一片炸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还是脆的,香料的味道很足,炸得火候刚好。 又拿起一块蜜蕊糕。 糕点层层叠叠,中间夹着晶莹的花蜜,甜而不腻。 肉包子还温热着,咬开,汤汁鲜香。 人族的手艺,确实没得说,用料实诚,火候也足,都好吃。 比那些科技狠活好吃百倍。 祥云飞得不快,离地也不算太高。 足够她把沿途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圣城周边,人族活动频繁,灵田规划整齐,村落城镇错落有致。 有河流蜿蜒,有零星的村落或修士洞府点缀。 苏渺一边吃,一边看,心情还算轻松。 但越往前走,离开泰山山脉区域,景象就越不对劲。 扑面而来的是洪荒最真实的战后景象。 最初一段还好,也勉强算是在农教势力范围的边缘。 只是些沟壑和翻起的土石,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绿色。 可越往前飞,景象越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焦黑龟裂,寸草不生的土地,焦黑枯黄的树木。 随处可见的巨大地裂,像是大地上被狠狠撕开的一道道口子,狰狞地横亘在四面八方。 更惨的是裂缝中,隐约还有混乱的地火和煞气升腾,将附近的空气都扭曲了。 继续按照回家的路线飞行。 本应该是连绵秀丽的山脉,如今中间一段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过,彻底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遍布乱石的凹坑。 河流在这里被截断,在坑底形成一片浑浊的死水。 原本该是肥沃平原的地方,只剩下一望无际板结龟裂的焦土。 苏渺移开了目光,没心情吃零食了,把身边的吃食都收了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抱膝坐在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下面。 风吹起她的裙摆和绑头发的丝带,猎猎作响。 不知道飞了多久,下方出现了一片呈不规则圆形的区域。 边缘还能看出一点曾经是湖岸的轮廓,但现在湖床裸露,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淤泥和盐碱。 湖周围原本该是水草丰美、林木环绕的岸边,现在只剩下一圈枯死的芦苇秆,和零星几棵焦黑的树桩。 湖心位置,甚至有一个向下凹陷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隐隐有紊乱的灵力从洞里散逸出来。 苏渺操控祥云停了下来。 她盯着那片干涸的湖床,眨了眨眼。 这个地方……她有点印象,在人族编撰集合的山海游记里,看到过。 是弟子门外出时,很喜欢顺路来打卡的地点之一。 这里名为落星湖,湖水清冽甘甜,湖中盛产一种通体银白,味道极为鲜美的银线鱼。 玉简里的记录的风景如画一般。 波光粼粼的湖面,岸边水草丰美,偶尔有银鱼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碎银般的光。 是个很漂亮,很有生机的地方。 那弟子特意记载过,说这里的银鱼“细如银丝,清蒸或做汤,味极鲜,食之可明目。 可现在…… 苏渺很难把它和玉简里那个充满灵气的湖泊联系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操控祥云缓缓降落。 双脚踩在干硬的湖床上,滚烫还硌脚。 空气里一丝水汽都没有,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 苏渺走到那个湖心的黑洞边,探头往下看了看。 很深,黑黢黢的。 只能感觉到混乱的、带着点暴躁火气的灵力在深处翻滚。 湖底的地脉,估计彻底被震碎或者烧毁了。 苏渺抿了抿唇,取出玄元控水旗。 巴掌大小的三角旗,幽蓝色旗面,绣着玄奥的黑色莲花纹路。 旗子在她掌心上方悬浮,散发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 她尝试着催动宝旗,调动周围天地间的水灵之气。 想凝聚一些水汽,哪怕只是润湿一下这片彻底死去的土地。 旗子微微震颤,幽蓝光晕扩散开。 但……没有回应。 空气中的水灵之气,已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 那水脉呢? 苏渺将神识探入脚下,发现原本应该流淌着水脉的地方,此刻一片混乱、淤塞、甚至彻底断裂。 就像在一片彻底干涸的沙漠中心,试图用勺子舀出水来。 不是旗子没用,是这地方,已经被彻底破坏或抽干了。 地脉断绝,灵机湮灭,变成了真正的死地。 除非她加大法力,强行逆转乾坤,以自身灵力为引,重塑这片地方的地脉水脉。 或者进行大范围的地脉梳理和灵气疏导, 甚至可能需要重塑部分地底结构,才能修复的。 但那代价太大了。 就算在任务堂里,也算得上难度最高、耗时最久的任务了。 而这样的地方,在如今的洪荒,比比皆是。 退一万步来说,可就算她救了又如何呢? 一元会之后,还不是一样。 修好了,又得碎。 苏渺收起玄元控水旗,默默转身,重新踏上祥云。 云朵缓缓升起,离开这片干涸的湖床。 她没再慢悠悠地飘,而是稍微加快了速度。 她不想再多看了。 接下来的路程里,下方的景象大同小异。 破碎的山,断流的水,焦黑的林,死寂的原野…… 偶尔能看到一些极小的绿色斑点,那是极少数生命力异常顽强、或者恰好躲过了最猛烈冲击的植物,在艰难地恢复。 但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毫无生机的灰褐色和焦黑色。 看得苏渺都有点麻木了。 她也看到了一些尚且存活的生灵。 第372章 偷袭 在一条尚未完全干涸的河边,几只幸存小妖正收集浑浊的泥水,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 半塌的山崖下,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更远些的地方,似乎有两拨人在对峙。 似是在争抢一片地脉还未完全断裂的地盘。 剑拔弩张的戾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生存的挣扎,资源的抢夺,在这片被打烂的天地里,比比皆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她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避难者死也不肯离开泰山,为什么那么多势力不惜重金请求农教帮忙修复家园。 不仅仅是求个安身之所。 可能也是……不想面对自己家乡变成这副模样。 农教能救泰山,能梳理南荒,能接遍布洪荒的订单。 可洪荒太大了,伤得太重了。 农教那点人手,光是她出门前的那一批订单,都排期都排到三千年后了。 杯水车薪。 苏渺移开目光,不想再看。 出来时的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她甚至有点后悔,干嘛要慢悠悠飞,干嘛要看这些。 祥云加快速度,一路疾驰。 进入了一片劫气尚未完全散去的区域。 天空呈现一种浑浊的暗红色,云层低垂,不透光。 下方的景象更加模糊,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阴影和扭曲的地形轮廓。 灵气几乎感觉不到,反而充满了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使得苏渺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苏渺她拍了拍祥云,想注入更多灵力,加快速度,赶紧离开这片让人窒息的地域。 早点去五庄观看看镇元子前辈也好。 万寿山有地书庇护,又是先天福地,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就在她灵力将发未发,祥云将提速未提速的刹那— 异变陡生! 左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缓缓飘动的暗红色劫云。 猛地向内一缩,一道细如发丝的灰光,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直取她眉心! 右后方,下方一片焦黑的乱石堆里,毫无生命迹象的地方. 突然炸开,三道缠绕着粘稠黑气,形如毒蛇的锁链,分上中下三路,缠向她的双脚、腰身和脖颈! 正下方,干裂的大地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腥臭的污血气流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不仅带着剧毒,更有强烈的污秽、腐蚀灵光法宝之效! 三处袭击,来自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发动,配合默契,封死了她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杀机来得太快,太突然。 就像三道凭空出现的、淬了毒的冰冷视线,死死钉在了苏渺身上。 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是苏渺心情低落、散发心神的那一瞬间! 杀机凛冽! 快!狠!毒! 苏渺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 她甚至没时间思考这些袭击从何而来,是谁出手。 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脑后,一直收敛着的双重功德金轮,感应到污秽,自行显现! 金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她周身笼罩! 几乎就在功德金轮显现的同一时间。 苏渺身上的襦裙,首饰无一不是元始亲手炼制的,所以在受到攻击时,皆自行激发! 化作层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护体灵光。 就连发髻上的丝带都无风自动,耳畔的珍珠耳坠也迸发出细碎的明光。 三道攻击,已袭到面前! 是有预谋,直指要害的绝杀偷袭! “嗤——!” 那道最先抵达的灰光,撞在功德金光上,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迅速消融瓦解,连点烟都没冒出来。 苏渺瞳孔收缩,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跳,但身体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 常年被通天拎着对练、被元始考校功课、自己也没放松过的《八九玄功》本能运转,气血轰然奔腾。 她甚至没时间去想是谁,为什么。 左手一翻,戊己杏黄旗已然握在掌心,明黄色的厚重光华如同怒放的金莲,层层叠叠瞬间绽开,将她连同脚下祥云牢牢护在中央!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撞上了屏障。 被清辉牢牢挡在外围,无法侵入分毫。 即便拦下了攻击,苏渺的脸色却丝毫未见放松。 因为她发现那三道攻击,蕴含的阴毒侵蚀之力,浓郁得让她心惊。 而且,攻击被挡下后,并未消散。 反而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试图腐蚀穿透屏障。 这不是寻常妖族或巫族的手段。 苏渺她目光扫过,袭击发出的三个方向。 暗红色劫云已经恢复正常,缓缓飘动,看不出异常。 乱石堆死寂一片,仿佛刚才的锁链是幻觉。 地面裂缝合拢,污血气浪消散。 刚刚出手的人,一击不中,立刻隐匿,没有丝毫恋战或现身的打算。 干净,利落,狠辣,且极其擅长隐匿。 是职业级别的刺客,很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功德金轮在苏渺脑后缓缓旋转,洒下金色清辉,将她映照得宝相庄严。 可苏渺心里的怒火却一点点烧起来,烧掉了因为沿途景象而生出的多愁善感。 呵! 苏渺扯了扯嘴角,没有丝毫笑意,皮笑肉不笑的。 她这才离开泰山多远?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还是说是她性子太好,看起来太好欺负了? 苏渺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鹅黄柳绿的襦裙,看起来的确没什么威慑力。 所以是因为她没把农教教主的架势,摆出来? 没把圣人徒弟的招牌,亮在脑门上? 才会引来这些藏头露尾的牛鬼蛇神,都敢跳出来咬一口? 第373章 幕后黑手是谁? 功德金轮的光辉,将周遭映照得一片清朗。 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铺向四面八方。 祥云下方的方圆千里之中,除了下方死寂的焦土和废墟,什么都没有。 非常的安静了。 偷袭者没有再次出手,也没有现身。 这片区域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卷过干裂土地发出的细微呜咽。 挺能忍的啊。 一击不中,立刻蛰伏,不像是普通散修。 那幕后之人是谁呢? 苏渺心里念头飞转。 她自认为一向都是与人为善的,就算是在巫妖两方,她也吃的开。 哪怕是帝俊和太一那,可能因为她亲近巫族、庇护凤族而不满。 可就算看着她三清共徒的身份上,也得给她面子。 真见了她,不还得客客气气的招待她。 想到妖族,苏渺想起里至今唯一,敢和她作对的人。 眼神逐渐冰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 是了,还有鲲鹏。 那个脑子不灵光的老鸟,之前还对她下过手。 可就算鲲鹏恨她入骨,想除掉她。 他就不怕她背后的三位圣人师父? 还是他最近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 苏渺正思索着,异变再生! 这一次,不是偷袭,而是明晃晃的强攻! “嗡。!” 四周空间猛地一震,八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冰冷杀意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八个不同的方位冲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交织,迅速勾勒出一个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巨大阵法图案,图案复杂晦涩,光芒闪烁间,一股强大的封禁、隔绝之力弥漫开来! 空间被锁定了! 连带着与外界的灵气流通、神识探查,都变得滞涩模糊! 阵法光芒亮起的瞬间,袭击者也同时现身! 左侧,三道身影从崩塌的山体阴影中窜出。 他们化形完整,穿着漆黑的紧身皮甲,脸上覆盖着骨制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 动作迅捷如电,呈品字形扑来,手中武器各异。 弯刀、分水刺、淬毒短弩。 但攻击角度刁钻狠辣,直指苏渺要害,彼此间配合默契,封死了她左侧所有闪避空间。 右侧,四道身影从干涸的河床淤泥里暴起。 他们身形略显臃肿,皮肤覆盖着类似岩石或甲壳的纹路,这些纹路刚刚帮他们避开了,之前苏渺神识的搜查。 手中提着沉重的链锤、狼牙棒、巨斧。 吼声低沉,带着一股蛮横的冲撞之力,如同四头发狂的犀牛,从右侧碾压过来! 攻击大开大合,力量骇人,逼迫苏渺硬接或后退。 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波纹荡漾,五个身材纤细、近乎透明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们手中没有实体兵器,只有一道道颜色诡异、无声无息射出的光线或毒雾,速度极快,轨迹飘忽,专攻神识与护体灵光缝隙! 正面、左右,三面合围!加上脚下刚刚升起、隔绝空间的阵法! 这还没完! 在苏渺身后,那片看似寻常的、浑浊的暗红色劫云中,猛地探出七八条粗壮的、覆盖着暗红色鳞片、前端是尖锐骨刺的触手! 触手上黏液滴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腐蚀气息,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卷向苏渺的后背和脖颈! 角度更加阴毒! 与此同时,下方焦土中,之前喷出污血气浪的地方,猛地炸开几个土坑! 数道浑身缠绕着黏稠血光,遮挡了面容,手中武器也奇形怪状,唯一相同的是。 都选择了不顾一切地扑向苏渺,攻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这次现身的袭击者,足有二十余人! 而且明显分属不同阵营! “妖族……还有……什么东西?” 苏渺瞳孔微缩,电光石火间,所有攻击已然临身! 避无可避! 苏渺没打算避。 她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脑后双重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清冽祥和的金光如同实质的水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无声无息射来的毒雾光线最先消融,如同阳光下的露水。 紧接着,左侧三名刺客刁钻的刀光刺影撞上金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牢牢挡在光晕之外,无法寸进! 右侧四名蛮力冲击的壮汉,沉重的武器砸在金光上,如同砸中铜墙铁壁,发出沉闷的巨响,反震之力让他们手臂发麻,身形踉跄! 正前方那些飘忽的光线毒雾更是直接溃散! 唯有身后那七八条带着腐蚀气息的暗红触手,以及下方浑身血光的疯狂身影,依旧顽固地撕咬着功德金光。 “呵,就你们。”苏渺不屑的轻笑一声。 她的实战经验是不多,但也不代表她是个软柿子。 苏渺左手抬起,朝左侧虚虚一按。 戊己杏黄旗在她掌心一闪而逝。 那三名配合默契的刺客,只觉得周身空间猛地一沉! 仿佛有万钧巨山凭空压下,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动作瞬间慢了十倍不止! 他们眼中同时露出骇然之色,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入琥珀的虫子。 苏渺看都没看他们,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右侧凌空一点。 离地焰光旗的火光在她指尖跳跃。 另一边的四名蛮汉,脚下毫无征兆地腾起炽白色的火焰! 火焰温度高得吓人,瞬间将他们吞噬,只一息便化为了飞灰。 正前方那五个透明身影见势不妙,立刻就要融入空气遁走。 苏渺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哼了一声。 来都来了,还想跑? 眉心处,混沌珠的虚影微微一闪,一股无形的、紊乱时空的波动扫过。 那五个透明身影刚隐去一半的身形猛地僵住,像是被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卡’了出来,重新变得凝实,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 苏渺没再理会他们,转身,面向身后和下方。 那七八条暗红触手还在疯狂攻击功德金光,腐蚀出一片片细微的涟漪。 下方那几个血光身影更是悍不畏死,用疯狂撞击金光屏障,哪怕自己肢体崩裂也毫不停歇。 苏渺皱了皱眉。 这些东西,戾气太重,似乎没有痛觉和恐惧。 傀儡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些触手和血光身影,轻轻一划。 玄元控水旗的幽蓝光华掠过。 空气中浓郁的水灵之气被瞬间抽干、凝练,化作无数细如牛毛、却锋锐无比的深蓝色冰针,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出! 密集的穿透声响起。 那些坚韧的暗红触手,被冰针轻易贯穿,瞬间冻结、龟裂、化作漫天冰晶粉末。 下方那几个血光身影更是被射成了筛子,动作骤然僵硬,体表的血光急速黯淡、熄灭,最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砸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没了动静。 从袭击发动,到所有袭击者或被困、身死,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第374章 是冥河 苏渺又看了看,左侧那三个被戊土之力压得动弹不得,眼中只剩下恐惧的漆黑刺客,以及正前方那五个被混沌珠之力定住的透明身影。 阵法光幕还在头顶闪烁,隔绝着内外。 苏渺抬起手,对着头顶那复杂的阵法图案,屈指一弹。 一道剑气射出! “咔嚓!” 阵法光幕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被隔绝的空间和灵气重新恢复流动。 开玩笑,她的阵法可是跟着洪荒第一阵法大师通天学的! 什么类型的阵法她没见过。 设阵可能要费点功夫,可破阵…… 那还不是有手就行! 如果说大师父给的最多的是各式丹药、元始师父给的是各种法宝,那通天师父给她最多的就是各种阵法盘类和剑类的相关武器和心得。 做完这些,苏渺才真正把目光投向那几个被她困住的俘虏。 眼神清亮,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像在看几件不怎么有趣的物品。 那几个俘虏被她看得浑身发冷。 眼前这个看似年幼的少女,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和对法宝的掌控力,远超他们预估。 那种轻描淡写、举手投足间,就瓦解了他们精心布置的杀局的感觉,比任何狰狞的威胁更让他们恐惧。 “谁派你们来的?”苏渺开口。 她是真的好奇,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而且看起来,还不止一个幕后黑手。 就算不看在她三位师父的份上,那也得看着道祖的面子上吧。 要知道,如今明面上三清可没有和鸿钧撕破脸。 所以她现在头上还顶着—— 道祖唯一的徒孙! 玄门第三代的独苗苗! 这两个称号。 全洪荒明面上,谁不得给她一个面子。 三个漆黑刺客咬着牙,别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五个透明身影眼神闪烁,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极度忌惮。 没人敢回答。 苏渺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呗。 行,那就先杀鸡儆猴。 然后伸出食指,对着左侧那三个漆黑刺客,凌空一点。 三道剑气精准地没入三刺客眉心。 三人身体一颤,眼神迅速涣散,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苏渺转向那五个透明身影。 五个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说!我说!” 其中一个尖声叫道,语无伦次。 “是……是北边的大人!他……他给了很多资源,让我们……让我们找机会……干掉你!抢……抢你身上的宝贝!” “北边?哪个北边?”苏渺问。 “北冥!是北冥妖师宫!” 另一个透明身影抢着回答,生怕说慢了。 “那位大人说……说你是三清心尖肉,身上宝物无数,功德深厚……若是得手,不仅能削弱三清气运,还能……还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北冥?妖师宫? 鲲鹏? 苏渺眉梢动了动。 还果真是这老鸟,果然贼心不死。 当初在紫霄宫结怨,后来又在迁徙路上找过麻烦。 这是记恨到现在,趁她落单,又来搞事? 她还没找上门,他自己倒先送上来了。 “只有他?”苏渺追问。 “刚才那些不怕死、戾气冲天的东西,也是他的人?” “不……不全是!” 第一个开口的透明身影急忙道。 “那些……那些是血傀!是另一位大人的手笔!我们只是配合行动! 他们负责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我们负责隐匿刺杀和布阵隔绝!” “另一位大人?” 苏渺眼神一凝,继续逼问。 “谁?” 五个透明身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嘴唇哆嗦着,似乎那个名字比死亡更可怕。 “是……是血海的那位!” 最终,有人用气音挤出一句话。 “冥河老祖!那些血傀,是用血海之水混合戾气炼制的傀儡,没有神智,只知道杀戮!” 冥河? 苏渺这下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她和冥河老祖没什么直接恩怨。 硬要说,也就是她自己私下惦记对方手里的旗子,难道对方的心思也和她一样? 也惦记自己手里的旗子? 应该不至于让冥河冒险来伏击她吧? 尤其还是和鲲鹏联手? 一个妖师,一个血海老祖,两个老牌大能,联手对付她一个小辈? 这面子给的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何德何能啊? 苏渺心里忍不住吐槽,就因为我身上有几件好宝贝? 就值得你们两个老家伙放下身段,冒这么大的风险,搞这种下三滥的埋伏? 她想不通。 但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 她看着那五个吓得魂不附体的透明身影,挥了挥手。 五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们推开。 “滚吧,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 想杀我,派这些杂鱼不够看。 下次,记得自己来。” 那五人如蒙大赦,连滚爬都不敢,化作五道黯淡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疯狂遁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苏渺没去追。 她御空而立,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下方是焦土和废墟,远处是暗淡的天光。 四周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刮过裂缝的呜咽声。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才出来几天? 就遇上两波伏击。 第一波试探,第二波就是精心策划的杀局。 妖族精锐刺客,加上冥河炼制的血海傀儡,还布下了隔绝阵法……这配置,对付一般的大罗金仙都绰绰有余了。 我是招谁惹谁了? 难怪从前一出门,二师父就让她把光环显现出来,再加上一身华丽奢侈的装扮,生怕谁不知道她身份来历,冒犯她。 就差没在脑门上刻三清爱徒,后台超硬了。 那时她还真不信,世上会有这么不长眼的人。 没想到啊,还真有! 是她见识浅薄。 还是两个老牌大能联手? 只是她想不通冥河掺和进来的动机。 鲲鹏还能理解,旧怨加贪念。 冥河图什么? 难道真是为了她手里的法宝? 看来,这趟路不太平了。 下次说不定就不是这种杂鱼了。 这样也复合苏渺的心意,正愁她自己缺乏实战。 打不过了,她再喊师父也不迟。 她重新幻化出一朵祥云,坐了上去。 脑后的双重功德光环也没收起来,还顺便把衣服换了一套能彰显她三清徒弟的华丽装扮。 只要眼睛不瞎,就能一眼认出她是谁! 而且这次没再慢悠悠地飘,而是稍微提了点速度。 朝着最近五庄观的方向飞去。 得赶紧离开这片荒芜死寂、适合埋伏的区域。 可惜。 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第375章 将计就计 接下来的路程,每隔几天,最多不超过十天,袭击就会如影随形地出现。 有时是三五成群的妖族精锐小队,擅长合击与毒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突袭。 有时是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傀儡,用数量和疯狂弥补实力的不足。 有时是诡异的诅咒或巫毒,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试图侵蚀她的神魂或污秽她的法宝。 袭击的方式五花八门,埋伏的地点也千奇百怪。 废墟里、云层中、地底裂缝…… 甚至有一次伪装成了路过求救的受伤散修。 频率之高,花样之多,让苏渺都有点麻木了。 好在,这些袭击者的实力,大多没有超过第一次杀局的水准。 或许是因为真正的高手不敢轻易涉险。 又或许是对方还在试探、消耗。 凭借双重功德金轮的绝对防御,身上层出不穷的护身法宝,以及她自身大罗金仙的修为,处理这些袭击不算太难,只是耗些心神和法力。 但次数多了,也烦。 照这频率,我还去什么五庄观,回什么昆仑? 直接在这儿开擂台算了。 就像走路时总有些苍蝇在耳边嗡嗡叫,拍死一批,又来一批。 更让她疑惑的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暴露身份。 袭击者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妖师宫或血海的痕迹,摆明了告诉她。 就是我们干的。 这是吃定她不敢去北冥或血海找他们算账? 还是觉得她家师父们,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出手? 苏渺一边随手打散一波从沙地里钻出来的妖虫袭击,一边在心里翻白眼。 亦或是……他们根本不怕我知道? 她隐隐觉得,这事背后可能没那么简单。 鲲鹏和冥河,都不是冲动无脑的蠢货。 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袭击她,必然有所倚仗,或者……有所图谋,而且图谋的东西,值得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会是什么呢? 她身上的灵宝?功德?还是她农教教主的身份,能牵动某些气运? 苏渺想不通。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功德金轮消耗不大,状态有点疲惫,但影响不大。 身上还有元始师父给的其他符箓和法宝,通天师父给的剑符更是还没动。 还有几件没动的至宝,底气足的很。 但就这么耗着,或者硬闯出去,总觉得有点……不解气。 苏渺琢磨着,要不要祭出点更厉害的手段? 下一秒,就被苏渺自己推翻了。 她还是再忍忍,装一装好了。 刚好她正愁没机会和冥河搭上因果,若是能把鲲鹏和冥河都引出来。 那她岂不是,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找两人麻烦了。 要知道冥河手里的宝贝,她早就惦记上了,正愁没理由。 鲲鹏嘛~ 手里好像没什么出名的好宝贝,有点穷啊。 不过,没关系,以她对鲲鹏的了解。 他能这么‘忠心’的待着帝俊太一的身边,肯定有所图谋。 说不定就是冲着帝俊太一,手里的宝贝。 万一,鲲鹏要是成了……她便能借着这重因果去夺宝。 还能避开和妖族的气运纠缠。 这格局一打开,苏渺心情都好上了几分。 面对之后的频繁攻击,面上也维持了那种烦躁、漫不经心的表情。 故意让对方熟悉自己的攻击手段、弱点。 随着时间流逝,也偶尔会放走一两个幸存儿,表现出心性急躁、法力不济的模样。 六百年后的一日, 苏渺正飞越一片曾经是茂密丛林,如今只剩焦黑木桩和扭曲藤蔓的区域。 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突然。 前方和左右两侧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同时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两道比之前所有袭击者都强大得多、深沉如渊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撕裂空间,悍然降临! 左侧,阴风怒号,带着刺骨的冰寒与极致的速度。 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快得超越了视觉,只留下一连串的空间残影,直扑苏渺!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微的黑色裂痕! 右侧,血光冲天,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暴虐戾气席卷而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一道被粘稠血光包裹的身影踏步而出,每一步都让下方大地震颤,手中隐约凝聚着一柄吞吐着毁灭气息的暗红长剑虚影,携带着斩灭生灵的恐怖意志,当头劈下!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 快!狠!准!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好是苏渺飞越这片区域、心神因连日袭扰而略显疲惫、且前后无凭依的刹那! 攻击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和杀意,已经让苏渺周身汗毛倒竖,心脏猛地一沉! 这一次,来的不是杂鱼! 是正主! 鲲鹏!冥河! 他们终于来了! 再不来路程都快过半了。 而且一上来就是毫无保留的雷霆一击,心思够狠啊! 苏渺面上依旧维持疲惫,心神不宁的神态表情,内心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虽说这一次的攻击,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所有袭击的总和,她避不开! 只能硬抗! 但谁让她宝贝多呢? 只要不是秒杀,苏渺就有喊自家大家长的底气。 第376章 双人埋伏 苏渺内心的小心思百转千回,但面对袭来的攻击,脑后双重功德金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祥和清冽的金光如同实质的壁垒,将她周身团团护住,将一切靠近的恶意、污秽、邪力排斥在外。 连带一身的服饰,也再次自行发出护体灵光! 这些光华交织在一起,形成第二层、第三层……密密麻麻的防护,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叮叮当当! 左侧那道快得只剩残影的青色身影,裹挟着能切割空间的阴寒利风,狠狠撞在功德金光上! 发出刺耳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无数冰雹砸在铜钟上! 金光剧烈荡漾,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却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波锋锐无匹的突袭! 右侧那道暗红剑影也同时斩落! 血光与戾气混杂,带着斩灭生机的恐怖意志,重重劈在金光之上!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 金光猛地向内凹陷了一大块,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从撞击处崩散! 苏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只觉得一股狂暴凶戾的力量透过金光冲击而来,震得她气血翻腾。 但这还没完! 就在两道攻击被功德金光挡下的同时,四周景象骤变! 下方焦黑的大地无声无息地蒙上了一层幽蓝的冰霜,冰霜急速蔓延,眨眼间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区域! 刺骨的寒意从脚下升腾而起,空气里的水分瞬间冻结成细碎的冰晶,连光线似乎都被这极致的寒冷凝固、扭曲!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幽蓝冰棱构成的复杂阵法虚影,在冰霜大地上空隐隐浮现,散发出封锁、迟滞、冻结一切的森然气息! 北冥寒渊锁空大阵! 与此同时,天空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粘稠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雾气凭空涌现,翻滚汇聚,转眼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虚影,笼罩在苏渺头顶! 血海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沉浮、嘶嚎,散发出滔天的怨念、污秽、以及侵蚀法宝灵光、污染神魂的歹毒力量! 又一个阵法。 血海污神大阵。 与下方的寒冰大阵上下呼应,将苏渺彻底困死在中间! “北冥寒渊锁空阵,血海污神阵。” 苏渺迅速认出并判断出阵法的根脚,心里一沉。 这两个老家伙,准备得真充分,这是要铁了心要把她留下。 双重阵法加持下,这片区域的空间彻底被锁死,仿佛将这里从洪荒世界中暂时切割了出去。 两道身影,缓缓在阵法光芒中凝实。 左侧,鲲鹏现出本体。 一只翼展遮天、通体青黑、羽毛边缘泛着金属寒光的巨鹏虚影。 他悬停在半空,锐利的鸟瞳死死锁定苏渺,周身环绕着凛冽的北冥寒风,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和细碎的空间裂痕。 “小丫头,”鲲鹏终于开口,声音像冰碴摩擦。 “交出你身上所有先天灵宝,自废修为,本座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留你一丝真灵转世。” 右侧,冥河老祖踏在翻滚的血海虚影之上。 他一身血红道袍,面容阴鸷,眼中跳动着贪婪与暴戾的火光。 左右双手各持一剑,元屠阿鼻这两把不惧因果的先天杀伐至宝,微微颤动,发出渴血的嗡鸣。 冥河看着苏渺身上那几乎闪瞎人眼的层层宝光,尤其是功德金轮,赤红的眼中贪婪与暴戾更盛,但同时也闪过一丝忌惮。 “鲲鹏道友倒是心善。 依本老祖看,这小丫头身家倒是丰厚得紧。 可惜,怀璧其罪。 此地天机已被本座血海大阵遮掩,加上量劫未过天机混乱,正是杀人夺宝的好时候。 看今日谁能救你!” 冥河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像无数怨魂在低语。 两人一唱一和,眼神却死死锁定苏渺,气机将她牢牢锁住,没有丝毫大意。 刚才那一击被挡下,他们便知道,这小丫头比预想的更难缠,身上好东西太多。 苏渺没理会他们的垃圾话。 她一边全力维持着功德金轮和两面宝旗,一边飞快思索对策。 他手中元屠剑朝着苏渺一指,头顶血海虚影翻腾得更加剧烈,污秽腥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苏渺的功德金光,发出腐蚀声响。 鲲鹏的巨鹏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双翅猛地一振! “唳——!” 更猛烈的北冥寒风呼啸而出! 风中夹杂着足以冻结神魂的深蓝冰晶,如同暴雨般朝着苏渺倾泻而下! 寒风所过之处,连被功德金光护住的苏渺,都感觉到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法力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两人一出手就是全力! 毫不留情! 苏渺站在双重阵法中央,功德金光在血海污秽与北冥寒风的夹击下剧烈动荡。 身上那些护身法宝的灵光,也在北冥寒风无孔不入的攻击下剧烈闪烁,有几件品级稍低的耳坠、佩饰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苏渺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看不出慌乱。 她心里反而定了定,既然他们两人真的如她所预料的一样亲自出场了。 那就好办多了。 鲲鹏现在是准圣初期,冥河是准圣巅峰,还都带着看家法宝和阵法。 她就算法宝再多,功德再厚,毕竟只是大罗金仙,硬拼修为绝对吃亏。 再怎么说,自己只是想多历练历练,而不是想挨揍。 那既然不能硬拼,那就得靠法宝和脑子。 苏渺左手一翻,离地焰光旗出现在掌心。 旗面无风自动,赤红火光升腾而起! 火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股混乱阴阳、颠倒五行的奇异力量,瞬间将她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血海污秽与北冥寒风搅得一片混乱! 侵蚀和冻结的效果大打折扣。 右手同时展开戊己杏黄旗! 明黄色的旗面展开,无数朵金灿灿的莲花虚影凭空绽放,层层叠叠,将她护在中心。 金莲缓缓旋转,与功德金光相辅相成,立刻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御。 玄元控水旗也悄然出现在她身侧,幽蓝光华流淌,不断净化、驱散靠近的污秽血气和部分寒潮水汽。 三十六颗定海珠如同三十六颗微缩的星辰,环绕她周身缓缓旋转,五色毫光绽放,不仅扰敌灵识,更在不断轰击着双重阵法运转时那些稍纵即逝的薄弱节点,让阵法的封锁之力出现细微的滞涩。 一时间,苏渺周身宝光缭绕,金莲万朵,火光摇曳,水光潋滟,星辉点点,硬生生在两位准圣和双重阵法的围攻下,撑起了一片稳固的防御圈! 鲲鹏的万千残影骤然合一,真身出现在百丈外,脸色更加阴沉。 “乌龟壳倒是够硬!” 不愧是三清的徒弟,这宝贝可真多。 不过很可惜,如今还在量劫之中,天机混乱。 这小丫头倒时死了,那三清也推算不出是他杀了这小丫头。 要知道他明面上,可和这小丫头没什么交集。 这么一想,冥河眼中贪婪之色更盛。 他手中阿鼻剑朝着苏渺虚虚一斩,一道污血般的剑气撕裂虚空,斩向层层金莲! 冥河一边攻击,一边向鲲鹏传音,语气带着焦躁。 “你快加把劲!迟则生变!” 鲲鹏所化的巨鹏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恼火,没好气地回传。 “闭嘴!你血海污秽,不是号称无物不污?怎连这几面旗子都奈何不得? 只要破了她一件旗子,她这乌龟壳自然会出现缺口!” 两人互相抱怨,但手下攻势却越发狠辣密集。 丝毫没有因对方人小、境界比他们低,从而轻视苏渺这个小丫头。 第377章 双重攻击 鲲鹏双翅连振,更密集的深蓝冰晶夹杂在寒风中,如同无数淬毒的细针,专攻功德金光与金莲的衔接处。 同时。 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玄奥轨迹,利爪不时撕裂空间,从刁钻角度抓向苏渺本体,逼迫她不断调整防御。 冥河则主攻污秽。 元屠、阿鼻双剑交替斩出,道道污血剑气纵横切割,不断侵蚀、污染着金莲和离地焰光旗的光芒。 头顶血海虚影更是翻滚不休,倾泻下粘稠的血雨,每一滴都带着强烈的腐蚀和怨念冲击,落在防御光罩上,滋滋作响,冒起阵阵腥臭黑烟。 苏渺在双重攻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 防御虽然暂时稳固,但法力消耗急剧增加,神识更是要同时操控多件灵宝,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压力巨大。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 但眼神依旧冷静。 甚至还有心思想些别的。 这两位配合……还挺默契,怕不是很早以前就臭味相投了吧。 她一边操控戊己杏黄旗,挡住一道污血剑气。 一边用离地焰光旗,扰乱另一股袭来的寒风。 对面的冥河和鲲鹏两人,分工明确。 一个主攻,一个主控,寒风迟滞干扰,血海污秽破防,标准的反派围殴套路。 可惜,选错了目标。 苏渺可不是那种只会挨打,不还手的人。 被三清言传身教,精心呵护长大的苏渺,早就有了自己的小脾气。 用那句‘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即便是通天招惹了苏渺,苏渺也敢当着其他两位师父的面,以下犯上的‘追杀’通天。 如果还不解气,哪怕是元始这个在外一向最重规矩的玉清圣人,也会给偷偷给通天下黑手,任由小徒弟出气。 所以连自家师父都敢揍的苏渺,若不是有所图谋,怕是早就开始摇人。 苏渺瞅准一个冥河挥剑斩击、鲲鹏利爪撕扯的间隙。 心念一动! 一颗能恢复法力的丹药下肚,双手快速结印,体内法力如汹涌潮水般运转。 环绕周身的三十六颗定海珠骤然光芒大盛! 其中十二颗猛地脱离轨道,化作五色流光,携带着四海之力的威势,狠狠砸向冥河头顶那片血海虚影! 另外十二颗则速度更快,如瞬移般出现在,鲲鹏巨鹏虚影周围,五色毫光爆闪,扰乱他周身的空间感知和灵力流动! 剩余十二颗定海珠也没闲着,它们相互呼应,形成一道玄妙的阵法,将冥河与鲲鹏的退路彻底封死,让二者在这绝杀之局中无处遁形。 “雕虫小技!” 冥河冷哼,阿鼻剑反手一撩,一道更加粗大的污血剑气迎向十二颗定海珠! 鲲鹏也双翅一扇,更加凛冽的寒风卷向袭来的定海珠,试图将其冻结、吹飞。 然而,定海珠乃是先天灵宝,本身沉重无比,又蕴含四海之力,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轰!轰!轰!轰!” 十二颗定海珠与污血剑气接连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冥河挥出的剑气被砸得溃散大半,而定海珠也只是光芒稍黯,去势稍减,依旧狠狠砸进了血海虚影之中! 噗噗噗! 如同烧红的铁球落入水中,血海虚影被砸出十二个巨大的空洞,内部翻滚的血浪瞬间平息、蒸发了一大片! 整个血海大阵都剧烈动荡了一下! 另一边,鲲鹏的寒风虽然迟滞了定海珠的速度,却无法完全冻结。 十二颗珠子如同跗骨之蛆,环绕着他急速飞舞,五色毫光不断干扰他的神识和动作,让他烦不胜烦,攻击节奏都乱了半分。 “小辈尔敢!” 冥河见血海虚影受损,心疼不已,更是暴怒,元屠剑迸发出更加幽暗的光芒,就要施展更强神通。 鲲鹏也长啼一声,巨鹏虚影猛地收缩,化为人型。 手中多了一杆幽蓝长枪,枪尖寒意吞吐,就要配合冥河发动更致命的合击。 他们看出来了,这小丫头虽然修为不及他们,但对这几件先天灵宝的操控异常娴熟,更兼功德护体,心性沉稳,久战下去,未必能轻松拿下。 必须速战速决! 苏渺也感受到了对方陡然提升的杀意和压力。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毕竟是两个准圣,境界压她太多,又是联手布阵。 硬拼,肯定拼不过。 至于逃? 逃什么逃,她不受点伤吃点亏,样子狼狈点。 以后又怎么有借口,带着师父找上门去。 可苏渺也不甘心,就那么吃亏,对方两个人,也得点代价来才行! 目光扫过配合越来越娴熟,攻势越来越猛烈的鲲鹏与冥河。 不能再等了! 苏渺下定决断。 左手一翻,一座小巧玲珑的宝塔出现在掌心。 ——天地玄黄玲珑塔! 老子师父暂借给她的先天功德防御至宝! 右手同时一展,太极图现于手中! 两件至宝出现的瞬间,磅礴浩瀚的玄黄之气与清静无为的阴阳道韵轰然扩散! “什么?!”鲲鹏瞳孔一缩,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功德至宝!”冥河脸色同样也是一变。 他们猜到苏渺身上肯定有三清给的护身之物,但没想到老子连天地玄黄玲珑塔和太极图都舍得借出来! 这可都是老子的成道至宝! 难不成是他们猜错了。 多宝叛出师门,三清不合,通天都已经带着这小丫头出走至泰山,那老子竟还丝毫没有芥蒂,还如此大方,连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了她? 该死! 早知如此,就该再等等的。 可现在他们二人,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 玄黄之气垂下,如同瀑布,将苏渺周身笼罩! 鲲鹏的寒潮利爪撕扯上去,如同撞上铜墙铁壁,难以撼动分毫! 冥河的血海剑气侵蚀上去,也被玄黄之气轻易荡开、净化! 太极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间,强行稳定、梳理周围被双重阵法搅得一片混乱的阴阳五行与地水火风! 血海污秽被至阳之气灼烧,北冥寒潮被至阴之气中和,阵法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苏渺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 趁机催动三十六颗定海珠,如同三十六颗微缩的星辰,带着磅礴的四海之力,狠狠轰向头顶那北冥寒渊锁空阵与血海污神阵,交织的阵法光幕薄弱处! 同时,玄元控水旗幽蓝光华大盛,引动周围一切水行之力,化作滔天巨浪,冲击着血海阵法的根基!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响起!阵法光幕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找死!” 鲲鹏大怒,真当他这个准圣是泥捏的不成! 双翼一振,无数翎羽,暴雨般射向苏渺! 每一根翎羽都蕴含着极寒与穿透之力,足以冻结、洞穿山河! 冥河也是面色阴沉,手中暗红长剑一抛,化作狰狞的血色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太极图,试图以污秽血海之力污染,缠住这件至宝! 两人攻势更加狂暴,几乎是不惜代价地想要在短时间内打破防御,拿下苏渺! 玄黄之气虽然万法不侵。 但苏渺修为不足,难以长时间维持两件至宝的全力催动。 在两位准圣长时间的狂暴攻击下,苏渺脸色发白,嘴角溢出鲜血,体内法力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她死死撑着,目光扫视阵法,寻找可能的漏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苏渺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鲲鹏与冥河眼中,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之时—— 苏渺咬了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心,右手却悄然摸向怀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下方那片被幽蓝冰霜覆盖的焦黑山脉深处。 传来一声叹息。 第378章 后土出场 一束粗壮的土黄色神光,从山脉深处爆发,冲天而起! 所过之处,那能冻结神魂的北冥冰霜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 那污秽腥臭的血海虚影,更是如同被阳光直射的积雪,急速退缩! 连带着那双重封锁空间的阵法光芒,在这股磅礴浩大的土黄色神光冲击下,也剧烈摇晃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什么人?!” 鲲鹏和冥河同时脸色大变,惊怒交加地看向下方。 苏渺也是一怔,随即感应到那土黄色神光中熟悉的气息,眼睛微微睁大。 是她! 神光收敛,那人升至半空,与苏渺、鲲鹏、冥河持平。 鲲鹏看着那人的身形,很是眼熟。 身形高挑,气质温厚,周身并无强大迫人的气势。 待到人飞近,鲲鹏和冥河惊讶中带着疑惑。 后土! 祖巫后土! 她怎么在这里?! 苏渺脑子里也好奇,后土前辈怎么会出现在这? 后土先是朝苏渺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温和中带着对她的担忧。 之后,才转向脸色难看的鲲鹏和冥河。 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淡淡的鄙夷? “尔等二位,也是洪荒有数的大能,修行无数元会。” “如今联手在此,布下阵法,欺辱一个修为远逊于尔等二人的小辈……不觉面皮发烫吗?” 这话问得……太实在了。 就好像看到两个壮汉围着一个小孩子抢糖,忍不住问一句。 你们这么大个人了,好意思吗? 鲲鹏的脸瞬间青了。 冥河的脸则由白转红,赤红的眼中戾气翻腾,握着元屠阿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羞恼! 极致的羞恼! 他们是谁? 一个是妖族妖师,准圣大能,执掌北冥。 一个是血海之主,冥河老祖,准圣巅峰,执掌杀伐。 今天拉下脸皮,不顾身份,联手埋伏一个小辈,本就有些说不过去。 如今还被另一位身份地位丝毫不逊于他们,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受尊敬的祖巫,当面点破。 用这种‘你们要不要脸’的眼神看着…… 那种感觉, 憋屈!窝火! 脸上火辣辣的! 鲲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后土!此事与你巫族无关!莫要多管闲事!” 后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假装才认出他来。 脸上更疑惑了,然后很认真地问。 “妖师鲲鹏?” “那道祖不是有言,‘妖掌天,巫管地’么?” “你一个妖庭的妖师,不在天上待着,跑到这大地之上,联手他人,伏击我巫族的客人……” 后土皱了皱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是对我巫族划分的‘地’有意见?” “还是觉得,道祖的话,可以不听?”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鲲鹏脸上。 鲲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来杀人夺宝的? 说妖掌天巫管地就是个屁,我想来就来? 后土虽然语气温和,但话里话外,每一句都站在了道德制高点,把他堵得死死的。 冥河也好不到哪去。 血海虚影在他身后翻腾,却似乎忌惮着什么,不敢再肆意扩张。 他血海虽然特殊,但本质上也算‘地’的一部分,至少不是‘天’。 后土这‘巫管地’的大帽子扣下来,连他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 更别提后土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他心头火起,又莫名有些发虚。 却不敢直接出手,他可不想真插进巫妖两方里头。 就算是之前,在巫妖战场上帮帝俊,对付巫族。 那也是做做样子,浑水摸鱼罢了。 和妖族有牵扯,但他也控制好了分寸。 关键是后土,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后土掌控大地法则,只要脚踩大地,同境界内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巫族也是出了名的护短,一旦对后土动了手。 其他的祖巫们,必定会找上门来。 现在局势,瞬间逆转。 鲲鹏和冥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恼火,还有退意。 苏渺站在玄黄之气与功德金光的双重保护中,看着这突如其来、戏剧性十足的转折,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努力不笑出来。 她没忍住,嘴角很小幅度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快又压平了。 嗯,要端庄。 虽然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后土姐姐!你是懂怎么用最朴素的语气,说出最戳心窝子的话的! 妖掌天,巫管地! 问得好! 鲲鹏老鸟,你跑地上来干嘛? 跨界执法啊? 第379章 敲竹杠 焦土上空,风都凝滞了。 鲲鹏那张脸青了又白,冥河身后翻腾的血海虚影也渐渐平息下去。 两人目光相碰,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同一个意思——晦气。 今天这事儿,办不成了。 后土那几句话,像几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刮着他们那点所剩无几的‘前辈’脸面。 打? 后土可不是苏渺这种靠法宝硬撑的小辈。 十二祖巫里脾气最好的这位,但同时恰恰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更何况…… 那小崽子脑后功德金光晃得人眼晕,身上宝光一层叠一层,连片衣角都没破。 真要死磕,就算能破开这些乌龟壳,后土一插手,胜负难说。 尤其通天那疯子,当年一剑劈了他大殿的账,鲲鹏到现在可还记着。 冥河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血海虽广,也禁不住三清上门讲道理。 两人气息一滞。 退意,像毒藤一样缠上心头。 苏渺看着两人眼神闪烁,憋成猪肝色的老脸。嘴角那点压下去的笑意又悄悄溜回来一点。 不能笑,笑了就破功了。 机会啊。 她眼珠轻轻转了半圈,袖口里的手,悄悄动了动。 再拿出来时,掌心已多了三枚温润的玉符。 一枚清气缭绕,一枚金光内敛,一枚剑气隐现。 平时当个摆设,关键时刻…… 她把玉符在手里掂了掂,玉质相碰,发出清脆相碰的声响,声音不大。 但在场四位,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鲲鹏的视线猛地钉在那三枚玉符上。 冥河赤红的瞳孔缩了缩。 “哎呀。” 苏渺忽然出声,带着点孩子气的苦恼。 后土也侧过脸,低头看向苏渺那努力绷住做作的小表情,即可就明白这小丫头想要做什么了。 她抱着手臂,等着看一场好戏。 “两位前辈,刚才那阵仗,真是吓死我了。” 苏渺小脸上写满了无辜,还特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软又委屈。 另一只手抚了抚胸口,动作夸张。 她眨巴眨巴眼睛,语气软软的,带着点颤音,像是被吓坏了。 “您看,这好好一片地,被打得千疮百孔。那些好不容易从大劫里活下来的小草小花,怕是又被吓死不少。” 苏渺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下方被寒冰与血海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焦土,那模样真像个忧心忡忡的小大人。 “晚辈修为低,胆子也小,方才被二位前辈的神通威势一冲,现在心口还怦怦跳呢。” 她说着,真就抬起没拿玉符的那只手,按了按心口,眉头蹙得紧紧的。 鲲鹏和冥河嘴角同时一抽,这小丫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今日劳烦二位兴师动众,布下这等……嗯,隆重的阵法‘欢迎’妙珩。” “可家师平日总教导晚辈,” 苏渺的声音更软了,眼圈也开始泛红, “吃亏不可怕,可怕的是吃了亏,还不懂得找长辈评评理。” 这句话中‘评理’这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右手一抬。 三枚玉符在她掌心轻轻晃动,玉光流转。 苏渺看了看手里的玉符,又看了看鲲鹏和冥河,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可爱笑容,语气天真无邪。 “要不……咱们请道祖他老人家来算算?或者,叫我师父们过来评评理?” 她歪了歪头,把三枚玉符拢在一起,双手捧着,往前送了送。 “袭击道祖徒孙、昆仑共徒,该是什么因果?晚辈不懂,但师父们一定懂。” 空气凝滞。 鲲鹏额角青筋直跳,光是想象那场面,鲲鹏就觉得后背发凉。 冥河比他更慌。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但那是对寻常对手。 对上圣人,别说三个,光是一个圣人都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通天师父最近好像挺闲的,正好上次还说,缺几个能扛揍的靶子练剑。” “元始师父最爱讲规矩了,这种以老欺小、以多欺少、跨界埋伏的事儿,他肯定要掰扯清楚。” “太清师父最和气了,大概会请两位前辈去昆仑喝杯茶,慢慢聊?” 苏渺掰着手指头数,像在自言自语,可在鲲鹏、冥河二人听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请三清? 元始那护短护到骨子里的性子,怕是能直接拎着盘古幡从昆仑杀过来。 通天更不用说,剑疯子一个。 老子……喝杯茶? 怕是喝的是断头茶! 冥河暗中催动血海之力,几道细微的血影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脚底渗入地底,然后各自朝不同方向遁走。 这是冥河独有的血神子分身,他这是在给自己准备留后路。 “哎呀,两位前辈先别急着走呀。” 苏渺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可那语气却装的,那叫一个柔弱、可怜、又坚持。 “晚辈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前辈你们要是现在走了,这袭击道祖徒孙的事儿,可就真说不清了,到时候我的三位师父找上门去,可就不是我能拦得住的了。” 她右手食指在通天给的玉符上轻轻一点。 一道细微却凌厉无匹的剑气,从玉符中透出,虽未激发,但那纯粹到极致的斩,瞬间锁定了所有试图遁走的血影。 血影僵在地底深处,动弹不得。 冥河脸色彻底白了。 苏渺趁热打铁。 “这通讯玉符,想必二位前辈你们也认识,不过……。 苏渺用指尖在玉符表面轻轻划了划,三枚玉符同时泛起微光,还生怕对方不知道通讯符对面连接的是哪里,一本正经的给对方介绍。 实乃杀人诛心。 “晚辈还给它取了个名,叫‘摇人符’。” “一念即通,三圣降临,快得很。” 苏渺声音轻快起来,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 “二位前辈,是现在破财消灾呢,还是——” 她拉长声音,指尖悬在玉符上方,做出要输入灵气的动作。 “……让我摇个大的?” 第380章 认栽 鲲鹏和冥河两人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现在总算知道这小鬼打的什么鬼主意了。 他们今天这事,可做不可说。 私下里埋伏截杀,成了也就成了,洪荒每天死的人多了去。 可一旦摆到明面上,尤其是有后土这个第三方见证,再有圣人介入…… 那就不是夺宝,是挑衅玄门,打三清的脸。 鲲鹏现在才真正开始后怕,担心自己的未来。 后土抱着手臂,看着苏渺这副小机灵鬼的淘气可爱样子, 又冷眼扫过鲲鹏,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 恶趣味的火上浇油。 “妖师宫在北冥,似乎也属‘地’的范畴。” 鲲鹏呼吸一窒。 后土继续道。 “吾既掌地,今日见有人在我管辖之地,联手设伏,欺辱我巫族客人。” “于情于理,都该过问。” 后土她没说插手,只说过问。 但分量已经足够重。 对于鲲鹏而言,这话比任何威胁都狠。 北冥是他的老巢,若后土真以“巫管地”的名义,带一群祖巫上门“理论”…… 他不敢往下想。 局面彻底僵住。 鲲鹏和冥河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混杂着憋屈、愤怒、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 袭击之事,可做不可说。 尤其不能摆到明面上。 如今后土在此为证,三清随时可至。 这丫头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 可他们能怎么办? 打?后土拦着。 走?这丫头捏着玉符,真把她逼急了,三圣降临,后果更糟。 鲲鹏胸腔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想如何?” 苏渺眼睛弯了弯。 但她没立刻回答,反而忽然抬手捂住胸口,小脸‘唰’地白了三分。 不是那种重伤的惨白,而是那种受了惊吓、委屈巴巴的苍白。 她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另一只手扶住额头,小脸煞白煞白的,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后、后土前辈……” 后土立刻侧身,眉梢微动,伸手虚扶,眼神里藏着纵容。 非常配合看着苏渺。 “他们、他们刚才……” 苏渺吸了吸鼻子,眼圈说红就红,水汽氤氲上来。 “打碎了我师父刚给我炼的‘流云追月簪’……”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在发间摸索,还真取下一支簪子。簪身是流云纹的白玉,尾端追月造型,精致秀气。 正是元始之前给她炼制的首饰之一。 簪子完好无损,在夕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但苏渺指着簪尾一处地方,睁着眼睛说瞎话,还委屈巴巴的朝后土控诉。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裂了……” 那模样,可怜极了。 三分真,七分演。 鲲鹏和冥河,打眼一瞧。 那簪子根本完好无损地,气息平稳,宝光内敛,连道划痕都没有! 鲲鹏:“?!” 冥河:“?!” 三清共徒就是这幅德性? 向哪位圣人学的? 你二师父元始不管管吗! 在场三个活了无数元会的老家伙,谁看不出来苏渺在演! 可看出来了,又能怎样? 后土会信吗?她会点破吗? 这死丫头,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 还要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理直气壮地敲! 后土却很配合地蹙起眉,目光带着谴责看向鲲鹏和冥河二人,声音沉了下来。 “哦?还毁人法宝?还是……圣人亲手所炼之物?” 苏渺用力点头,又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枚九星护心佩,同样元始所赠。 玉佩中央一道天然星纹,此刻也是完好无损。 但她指着星纹旁边一处地方,眼圈更红了,睁着眼说瞎话。 “这个也……也裂了……” 她抬起头,看向鲲鹏和冥河,那委屈的小表情,像只被抢了零食的小动物,弱小,可怜,但……理直气壮。 “二位前辈,晚辈修为低微,不敢追究二位袭杀之过。”苏渺声音虚弱。 可苏渺的指尖却在三枚玉符上轻轻摩挲,玉符光芒吞吐,仿佛随时要彻底亮起。 明晃晃的威胁。 “只是……师父所赐法宝珍贵,皆是心意。如今损毁……” 苏渺咬着下唇,努力把眼眶里那点水汽憋回去,摆出一副,我很坚强但实在忍不住的,又委屈又胆怯的表情。 “可否请二位前辈……略作补偿?” “不然……晚辈只好传讯禀明师父,请他们来……与二位‘论道’了。” 论道两字,苏渺说得轻飘飘的。 但鲲鹏和冥河听在耳中,却像丧钟。 论道? 三清哪种论道? 鲲鹏几乎能想象元始那冷冰冰的眼神,和通天拎着青萍剑咧嘴笑问“就是你欺负我闺女?”的场景。 那画面太美,他们一点也不想看。 后土双手抱臂,脚下土黄色光晕缓缓扩散,将这片焦土区域隐隐笼罩,封死了所有退路。 她看了看苏渺,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二人,点了点头。 “妙珩小友说得在理。” “巫族虽不擅算计,却也知‘理’字怎么写。” 她目光落在鲲鹏和冥河身上, “二位。” “是现在赔。” “还是等三清道友来了……” “再赔?” 寂静。 焦土之上,只有远处残风卷过沙石的细微声响。 鲲鹏的呼吸粗重得像是破风箱。 冥河身后的血海虚影不安地翻腾,却又被后土的大地气息隐隐压制。 苏渺捧着三枚发亮的玉符,小脸苍白(装的),眼圈微红(自己揉的),眼神却亮晶晶的,等着答复。 憋屈。 无比的憋屈。 他鲲鹏活了这么多年,算计过红云,偷袭过镇元子,甚至暗中给帝俊使过绊子……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小辈,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逼到墙角。 打不得,走不了,赔钱……还得赔! 鲲鹏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珠死死盯向冥河,传音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 “都怪你!非要拉上本座!如今这般,如何收场?!” 冥河血瞳闪烁,同样传音,声音阴冷。 “闭嘴!若非你也贪图她身上灵宝,岂会答应?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三清玉符在此,后土拦路,你待如何? 真等她叫来元始通天?” 两人眼神交锋,电光石火间交换了无数念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屈,愤怒,忌惮,还有……认栽。 今日之局,已彻底被这小人儿翻转,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收场。 鲲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晦暗的屈辱和狠色。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要,何,物?” 第381章 狮子大开口 见目的达成,苏渺也懒得装了,脸上那点虚弱的苍白,迅速褪去。 眼圈还红着,但眼睛里闪烁的光,亮得有点晃人,那是她准备大干一场的信号。 至于苏渺之前的茶言茶语的行为。 嗯,只能说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从来不嫌麻烦的。 苏渺从袖中又摸出一枚空白玉简,玉质温润,巴掌大小,正好用来记录。 “晚辈胆子小,经不起吓,咳咳……” 她还不忘装模作样地敷衍咳了两声,做戏给对面两人看。 只可惜声音一点不虚,反而带着点小兴奋。 “受了惊吓,自然需要些……压惊之物。二位前辈看看,合不合适。” 说完,她指尖点在玉简上,神念边刻录,嘴里还念念有词。 “北冥万载玄冰精髓,百斤。” 鲲鹏眼皮重重一跳。 北冥玄冰精髓! 那是北冥海眼深处、历经万载寒压才能凝结出一小块的至寒宝材,指甲盖大小一块,便可炼制一件上好的寒属性灵宝,或助修炼冰寒功法的修士突破瓶颈。 百斤? 北冥积累至今,库藏也不过两百余斤! 还没等鲲鹏说话,苏渺下一句就让冥河瞳孔骤然收缩。 “血海深处‘血魄晶’,五十方。” 血魄晶! 血海煞气与无尽残魂怨念经无量岁月沉淀,方能形成的特殊晶体,是他炼制血神子分身、培育阿修罗将帅的核心材料! 五十方? 几乎是他血海近六成的库存! 苏渺继续刻,嘴里像在念菜名,脆生生的好听极了。 可在冥河与鲲鹏听来,无异于催命魔音,每一句都让他们心头滴血。 “‘血海本源精萃’……百滴。” 冥河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血海本源精萃! 那是他抽取血海最核心的本源之力,辅以自身法则温养,历经漫长岁月才能凝聚出的精华。 他培育阿修罗族中那些有望突破至大罗的将帅苗子,每人也不过赐予三五滴温养本源! 百滴? 他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心头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恨不得立刻祭出双剑,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斩成碎片。 这丫头怎么敢——等等! 冥河反应过来,这丫头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东西可是血海特有,他也从未向外人透露过! 冥河看苏渺的眼神,身上血气沸腾,眼中不自觉的就露出杀气。 后土轻轻踏出半步。 土黄色光晕如涟漪扩散,瞬间将冥河翻腾的血气压了下去。 苏渺仿佛没看见,又想起藏经阁中有弟子曾记录过鲲鹏得到的机缘。 抬头看向鲲鹏,露出一个特别诚恳的笑容。 “听闻妖师宫中,藏有一卷上古《虚空阵道残篇》。” 鲲鹏心头一紧,着小鬼怎么知道的! “晚辈对阵法颇感兴趣,奈何资质愚钝。” 苏渺眨眨眼,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 “可否……借阅万载?晚辈保证妥善保管,到期归还。” 鲲鹏脸皮抽动。 那残篇是他压箱底的阵法传承之一,涉及虚空挪移、空间封禁的秘法,他自己都未完全参透。 还借阅万载? 那跟白送有什么区别!万年后谁知道是什么光景! 苏渺没管鲲鹏的反应,继续刻录。 极光寒铁、幽冥鬼藤、九幽沉阴木、离火金精、星辰砂……全是洪荒罕见的顶级炼材、灵药。 清单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二人光是听着这小丫头念叨,鲲鹏和冥河皆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们二人身为洪荒有名有姓的大能,小金库不说媲美圣人的家底,可在洪荒也算得上排名前百的。 现在苏渺每念一样,冥河和鲲鹏呼吸越来越重,心在滴血。 清单刻完,玉简泛起微光。 苏渺捧着玉简,往前递了递,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无害的笑容。 “二位前辈看看,可有遗漏?” 鲲鹏接过玉简,神念一扫,脸彻底黑透。 冥河抢过去看,赤红的眼睛瞪大,腔剧烈起伏,血海虚影翻腾不休。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血海深处捞出来的,带着粘稠的戾气。 “……小辈,莫要太过分!” “过分?”苏渺歪了歪头,嘴角勾起,眼神冷下来,皮笑肉不笑的反问他。 “那前辈方才联手布阵,欲取晚辈性命时,可曾觉得过分?” 苏渺声音依旧软糯,话却锋利。 大有你不想领情,那就别怪她掀桌子的戾气。 后土轻轻踏前一步,什么也没说,护犊子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冥河被这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死死盯着后土,最终将翻腾的杀意强行压下。 苏渺见二人沉默,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玉简。 鲲鹏反而比他冷静些,或者说,更识时务。 眼底的憋屈还在,但多了几分权衡利弊的阴沉和计算。 能用资源打发,总比被三清找上门好。 “太多了,玄冰精髓,库藏不足百斤。十斤。” 苏渺摇头:“八十。” “二十。” “六十。” “三十……最多三十。” 苏渺看了看他铁青的脸,见好就收,勉为其难地点头。 “那就三十斤。但要最精纯的核心精髓。” 鲲鹏腮帮子咬紧,没说话,算是默认。 冥河再次不甘心的问道。 “……小辈,你可知,百滴本源精萃意味着什么?” 苏渺很诚实地摇头,眼神单纯。 “不知道呀。” “但前辈方才那血海大阵,煞气滚滚,吓得晚辈差点魂都飞了。想必……前辈家底丰厚,百滴精萃,不过九牛一毛吧?” 冥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嗬嗬声,像受伤的野兽。 九牛一毛? 这百滴精萃若给出,他血海本源至少要亏损一成! 需要数个元会才能缓慢恢复! “血海本源精萃,十滴。”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淬了血。 “八十滴。”苏渺寸步不让。 “二十!” “六十。” “三十……三十是极限!” 第382章 现结 冥河眼睛赤红,血海在他身后剧烈翻涌,又被后土的地脉气息死死压住。他僵在原地,真要和后土撕破脸,他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可能彻底得罪巫族。 “此物关乎血海根本,再多,本座宁可……” “四十。”苏渺打断他,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敲。 “四十滴。再加五十方血魄晶,不能少。不然……” 她抬眼,眼神中满是玩味。 “咱们请我大师父来评评,袭杀道祖徒孙,该赔多少合适?大师父最擅长‘平衡’之道了。” 冥河胸口一闷,差点呕出血来。 老子?那位太清圣人? 他若来平衡,怕不是要把血海都平衡走一半! 挣扎半晌,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苏渺笑了。 她又转向鲲鹏:“《虚空阵道残篇》……” 这东西是他早年探寻一处上古遗迹所得,虽残缺,却蕴含空间阵法奥妙,是他参悟北冥寒渊锁空大阵的重要参考。 鲲鹏嘴唇紧抿,他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知道东西在他那的。 他比冥河更清醒。 ——资源没了可以再攒,命和道途更重要。 真惹来三清,就不是破财能解决的了。 于是鲲鹏主动示好,提出。 “可拓印一份予你,原本不可离宫。” “成交。”苏渺爽快点头。 双方经过一番拉扯,清单上的物品削减了约三成,但核心宝物一样没少。 苏渺额外补充道。 “另外,还请二位前辈立下天道誓言,量劫结束前,不得再对晚辈及农教主动出手,亦不得明面针对。” 苏渺晃了晃玉符,语气轻松,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当然,暗地里的小动作,晚辈也管不着。 只要别被抓住把柄就行。 否则下次,晚辈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后土站在一旁,暗自惊叹这小丫头,倒是把话都说透了。 苏渺坚持要现结。 “晚辈胆小,怕前辈们回去后忘了。” 她捧着玉符,固执的要求现结。 “还是当场交割,干干净净,免得日后又有误会。” 鲲鹏黑着脸,从空间中取出北冥玄冰精髓。晶体出现的刹那,周围温度骤降,焦土表面凝出白霜。 冥河更肉痛。 他掌心浮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液体缓缓蠕动,内里似有无数血影挣扎哀嚎,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血腥与本源气息。 他手指颤抖着,从这团本源精萃中分离出四十滴,每一滴分离,他脸色就白一分。 分离完毕,那团精萃明显缩小了一圈。 冥河眼睛都红了。 苏渺接过四十滴血海本源精萃,用特制的寒玉瓶装好。 瓶身冰凉,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她凑近看了看,小声嘀咕。 “这玩意儿……会不会有‘细菌’啊?” 在场谁不是耳聪目明? 后土闻言,略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细菌”是什么? 某种洪荒未见的秽物? 冥河虽然不懂“细菌”何意,但结合她那嫌弃的表情和语气…… 他差点当场暴走! 这混账小辈! 夺他本源至宝,还敢嫌弃?! 苏渺敏锐地感觉到冥河骤然暴涨的杀气,赶紧把玉瓶塞好,嗖地收进混沌珠。 回去用功德金光泡一泡,里里外外洗刷干净,总能消毒吧? 鲲鹏又掏出一堆储物法宝,里面装着血魄晶、极光寒铁等其他材料。 冥河也黑着脸交出相应部分。 全部清点完毕,苏渺将东西收好,拍了拍手。 看着鲲鹏和冥河当场立下天道誓言。 量劫结束前,不得主动袭击妙珩,不得明面针对农教。 誓言成立,天道微感掠过,算是记录在案。 苏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甜得能沁出蜜来。 “多谢二位前辈慷慨。” 她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晚辈这就传讯给师父们,说误会解除了,不劳他们跑一趟啦!” 说着,她还真装模作样地拿起元始给的那枚青玉符,贴在额头,嘴唇微动,像在传讯。 片刻后放下,笑容更甜。 “说好啦!” 其实从后土现身起,她就没真打算捏碎它们。 叫师父们来,固然能出气,但也会彻底撕破脸,不如这样敲一笔实在。 鲲鹏和冥河看着她那毫无心理负担的表演,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们难道看不出来,这丫头根本就没打算真叫? 从头到尾,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明目张胆地敲诈! 可看出来了,又能如何? 后土在此,三清之名高悬。 他们除了认栽,还能怎样? 好在……总算解决了,不必担心三清下一刻找上门来。 “走!” 鲲鹏再不想多待一刻。 他袖中飞出一道幽蓝光芒,凌空一划,空间被撕开一道裂口,寒气森森。 他头也不回,一步踏入,消失不见。 冥河深深看了苏渺一眼。 目光掠过她脑后的功德金轮,让他眼底贪婪与忌惮疯狂交织。 最终,忌惮压过了贪婪。 今日之辱,之失,他记下了。 冥河周身血海虚影一卷,化作一道滔天血浪,冲入虚空,瞬息远去。 两位准圣大能,来得气势汹汹,走得憋憋屈屈。 残留的寒气与血腥味慢慢消散。 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焦土之上,只剩苏渺和后土。 远处残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只余暗红余烬涂抹天际。 第383章 分脏 苏渺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吓死我了……” 她拍拍胸口,这回是真话。 面对两位准圣的杀局,说不紧张是假的。 后土看着她,眼底那丝纵容的笑意终于漾开。 “你胆子可不像小的。” 她摇头,语气带点无奈,更多是赞赏。 苏渺嘿嘿一笑,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想起自己收的众多宝贝。 “发财了发财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刚收的储物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块幽蓝的北冥玄冰精髓,约莫斤重,寒气四溢。一块暗红色的血魄晶,拳头大小,内里血光流转。 她捧着这两样,递到后土面前,特别大方地说: “前辈,见面分一半!” 后土愣住。 “这寒玉炼入兵器,可增锋锐。”苏渺把玄冰精髓往前递了递,解释。 “血魄晶……嗯,虽然来自冥河,但熔了重炼,也是好材料。” 她语气轻快俏皮,像在和朋友分享好吃的糖果。 “不要白不要呀!” 后土看着苏渺眼睛里的纯粹欢喜,也被她的欢喜感染,柔和的笑意从她眼底漾开。 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后土伸手接过那块北冥寒玉,触手冰凉,寒气内蕴,确实是炼兵的好材料。 至于另一块血魄晶,她推了回去。 “此物于你更有用,你持玄元控水旗,又擅水法。这血魄晶虽源自血海,却蕴含精纯水行煞力,熔炼后化入旗中,可增水行杀伐之威。” 苏渺眼睛更亮了:“真的?” “我巫族虽不炼宝,但辨材之能,尚有几分底气。” “多谢前辈!” 苏渺美滋滋收起血魄晶,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改造玄元控水旗了。 想了几个改造方案,最好还是决定,自己还是不要糟蹋好东西了。 都交给二师父好了,二师父的炼器水平是全洪荒最好的。 危机解除,宝物到手,苏渺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后土看她如此欢喜,很自然地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 苏渺美滋滋地把所有东西收进混沌珠,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 她抬头看向后土,甜甜一笑。 “今日多谢前辈解围。要不是前辈来得及时,晚辈可就真得‘摇人’啦。” 后土看着眼前这张恢复生气、灵动狡黠的小脸,又望了望四周满目疮痍、生机断绝的荒野焦土。 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黑暗吞噬。 远处传来呜咽的风声,卷起焦黑的尘土,掠过那些在战斗中彻底死去、连残魂都未曾留下的地脉与草木的“尸骸”。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能感觉到。 这片大地在哀鸣。那些消散的生灵残念,那些断裂的地脉痛楚,那些被强行抽干灵气、沦为死域的悲泣。 那是巫妖大战留下的伤疤。 深可见骨,遍布四野。 后土静静站着,声音很轻,融进风里。 “我脚踩大地,能听见亡魂的哭泣。” 苏渺闻言不解的抬头,咋突然就抑郁了。 后土侧脸映着最后的天光,线条温厚,此刻却蒙上一层沉郁的阴影。 “这天地,伤得太重。” 她继续说,更像自语, “巫妖之战……生灵涂炭,地脉崩毁。” 她低头,看着脚下焦黑开裂的土地。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沉重的迷茫。 “这罪孽……该如何偿?” 苏渺看着后土沉默的背影,那句沉郁的低语还在风中飘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没出声。 现在洪荒变成这鬼样子,巫族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昆仑山,太清峰。 水幕中的画面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片混沌雾气,消散无形。 老子坐在石桌前,面前棋盘上黑白子交错,似局非局。 他执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 看着水幕里苏渺那小财迷般清点宝物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眼中含着笑意。 “妙珩倒是会借势。” 老子轻轻将白子落在棋盘某处。 “知晓自身力弱,便借巫族之势,再以吾等之名威慑。审时度势,进退有度。” 对面,元始的身影由虚凝实,脸色依旧清冷。 看在自家小徒弟嘚瑟的模样,眼底那点因看到徒弟被伏击而凝聚的寒意,终究是散去了 “算他们识相。”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喜怒。 但只是想到她那般冒险,独自应对两个准圣,眉头蹙起。 “玩心过重,还需磨砺。” 老子抬眼看他,笑意更深了些。 “让她多经历些,总是好的,雏鸟总要自己飞一飞。” 元始没接话。 他目光投向水幕消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片焦土上站着的小小身影。 先前看到到苏渺首次遇袭,他几乎就要动身。 是老子拦住了他。 “再看看,她有功德金轮,有我们给的护身之物,还有急智。若事事要我们出手,她永远长不大。” 元始知道大兄说得对。 可知道归知道,看着那丫头在两位准圣杀局中周旋,他袖中的手,还是捏紧了。 直到后土现身,直到那丫头开始“敲竹杠”,他才缓缓松开手指。 掌心,赫然几道深深的掐痕。 老子抬眼,看了看元始绷紧的侧脸,眼底笑意深了一分。 他没再说什么,看在元始没有和他下棋的念头,又拈起一枚黑子,目光落回棋盘。 棋局混沌,似与天地大势隐隐相合。 峰顶云雾流淌,无声无息。 第384章 亡魂避退 苏渺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夕阳余晖将破碎的山河染成暗红色,焦土蔓延,乱石嶙峋。 风吹过石缝的呜咽,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至于亡魂?哭泣? 哪呢? 她连个鬼影子都没瞅着。 再说她从蓝星穿过来以后,就没见过鬼一类的生灵。 苏渺带着疑惑不解问后土。 “前辈,您是……听见什么了?” 后土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苏渺脸上。 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苏渺从未见过的郁色,像被浓云遮蔽的深潭。 后土眉头紧紧蹙起,轻抚自己的心口,情绪低落的叙述一个困扰许久的梦魇。 “嗯,这段时日,我总是心神不宁。” “仿佛有一件关乎众生的大事……该由我去做。 它就在那里,很近,很重。 可我伸手去触,又朦胧不清,抓不住头绪。 直到我看见了那些亡魂……” 后土的目光望向远方,没有了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焦土,看到了别的东西。 “巫妖大战,打碎了山河,也打碎了亿兆生灵。 它们死了,魂却未散。 带着不甘,带着怨恨,带着临死前的恐惧……飘荡在这片它们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 “这些魂魄无所归依,只能在洪荒大地上飘荡,日渐被劫气侵蚀,或被天地慢慢消磨,化作煞鬼,或彻底湮灭……” 后土眼神悲悯,又恍惚,语气中满是自责和无能为力的愧疚。 “我掌大地之道,能梳理地脉,能滋养万物,能聆听山川的呼吸,能感知草木的生长。” “可唯独……对这些战死的魂灵,我无能为力。” “它们因大战而生,归于天地时却充满怨戾。 散入风中,渗入土里,长此以往,洪荒的煞气只会愈积愈深,下一次量劫……或许来得更快,更酷烈。” “这是我的失职。” 苏渺听得愣住。 巫妖大战双方都有错是没错,可也不能把全部责任都揽到她一个人身上啊。 “前辈,您别这样想……” 看着对方难过的自责的样子,苏渺笨拙地想要安慰,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能共情到,对方那份难过如此真切,压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 苏渺也的确看不见那些亡魂,也无法体会后土感知到的那份沉重。 她只能再次顺着后土手指的方向,努力睁大眼睛,朝那片被指着的、弥漫着淡淡灰暗气息的区域看去。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苏渺知道依后土前辈的性子,不会欺她,于是调动神识悄悄铺开。 在神识的辅助下。 苏渺看见了倒塌的山峦、河床里皲裂的淤泥、空气中紊乱如乱麻的灵气流,甚至能感知到地下深处几处微弱将熄的地脉节点。 灰暗,死寂,破碎。 唯独没有看见什么亡魂。 也没有听见任何哭声。 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后土。 “前辈……” 苏渺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说。 “您说的……亡魂,在哪儿啊?我……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 后土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愕然,远处那不都是嘛。 苏渺老实摇头,还特意又朝四周扫视一圈,十分认真的确定,周围是真没东西。 “我只看见地坏了,山塌了,灵气乱糟糟的。” 后土她仔细看了看苏渺真诚困惑的眼睛,沉默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掠过心头。 后土指向远方左侧另一处低洼地,那里的亡魂更密集一些。 “那里,还有那里,飘荡的,淡淡的,带着怨气的影子……你真看不见?” 在苏渺的视野里,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后土的眼中,那片区域的几乎挤满了灰色影子,形态残缺,有的保持着死前的模样,有的已扭曲不成形。 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互相穿过,对生机旺盛的方向本能地避开,像被无形的水流推着,缓慢地朝着煞气更浓或地势更低处移动。 一些影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散发着淡淡的怨憎与死气,正被天地缓慢消化。 景象凄凉而寂静。 苏渺依旧一脸茫然,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使劲眺望。 可她眼中,除了破碎的山河与紊乱的灵气,依旧空无一物。 她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真的什么都没有。” 后土上下打量着苏渺。 少女身形纤巧,周身气息纯净通透,脑后的金轮虽未显化,但那纯净圣洁的本源气息,以及隐隐流转的清正道韵,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 “妙珩你……” 后土忽然明白了什么,斟酌着用词。 “运转一下你的功德金轮试试?不必全力,心念引动即可。” 苏渺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心念微动,脑后一点温润的金光亮起。 两重功德金轮自她脑后自然浮现,无需催动,便缓缓旋转起来。 一重来自天道,纹路似草木生长、地脉延伸。 一重来自人道,纹路似薪火相传、文明星点。 柔和的金色辉光,以苏渺为中心,水波般向四周铺洒开来。 金光所过之处,并无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后土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在她眼中,那片低洼地里的上千残魂怨念,就在金光的抚慰下,骤然变得透明、稀薄。 最后化作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不仅仅是那片低洼地。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游荡的、潜伏的、被煞气侵蚀的亡魂与怨念,无论强弱,无论形态,在金光的普照之下,皆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净化。 少数几道残魂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极微弱的清明,在彻底消散前。 竟朝着苏渺的方向,遥遥地躬身拜谢。 然后,化为光尘,归于天地。 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 百里焦土,虽然依旧破碎荒凉,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的感觉,却为之一清。 连吹过的风,似乎都少了刺骨的寒意,多了点旷野本身的苍凉大气。 后土彻底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驱散,是净化。 那些饱含怨念的残魂,在触及金光的瞬间,怨戾被洗涤,魂体被净化,最终得以安宁消散。 “原来如此……”她低声喃喃。 苏渺正环顾四周,在她眼里,周围还是那片焦土荒野,什么都没变。 见后土盯着她看,还以为出什么乱子了。 “前辈?怎么了?有什么变化吗?” 后土看着她那依旧茫然,还没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小脸,久久无言。 洪荒生灵,上至大能,下至凡俗,谁不畏惧亡魂煞气侵扰? 谁不忌惮因果怨念缠身? 修为高深者或可抵御,但如她这般,能清晰感知其存在,便更觉其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可眼前这小家伙…… 功德太厚了。 厚到亡魂煞气根本不敢近她的身! 她那金光甚至不是主动攻击,只是自然流转,外放些许,对于这些亡魂怨念而言,便是无法承受的净化与超度! “妙珩,你方才放出的功德金光,将百里之内的亡魂煞气……全净化了。” 苏渺懵逼:“……啊?” 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后土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对苏渺竟有几分嫉妒与羡慕。 “你看不见,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敢靠近你。” “你功德太厚,本源至净至圣,天生便能净化万邪,诸魔不侵。” “对这类阴秽之物而言,犹如……” 她想了想,找了个贴切的比喻。 “犹如煌煌大日,之于冰雪。” “你哪怕只是站着,它们都会本能地远离。 你周身自然流转的气息,对它们就是最致命的净化。 方才金光一现,百里之内,便是净土。” 苏渺眨了眨眼,消化着这段话。 所以……不是没有亡魂,是它们全都躲着她跑? 苏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新奇兴奋。 那她不就是相当于鬼怪的天敌了?! 后土走到她身边,也望向那些亡魂,眼底的悲悯并未减少,反而因这鲜明的对比更添沉重。 不由轻叹。 “我见众生如溺苦海,寻舟不得。” “你却自身便是渡舟。舟行过处,苦海自平。”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发红。 “也、也没有啦……我就是……嗯,可能比较运气好?” 后土看着她对于自己的强大,毫无自觉的模样,心中感慨更甚,嘴角弯起一个的苦涩笑容。 低头看着脚底这片,被苏渺无意间净化过的土地,这块土地现在也是运气好遇见了小妙珩,短暂地摆脱了亡魂与煞气的纠缠,显出一种虚假的安宁。 可她知道,只要妙珩一离开,只要时间推移,新的亡魂,新的煞气,又会从别处飘来,重新将这里填满。 后土内心也越发的迷茫。 “功德可护你一人,金光所照,万邪不侵。” “可这洪荒死去的亿兆魂灵,又该如何?” “金光能净化一片,能净化整个洪荒吗? 能净化一次,能永远净化吗?” 后土声音越来越低,看似是在问苏渺,其实更像在问自己。 亡魂与煞气的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她该怎么做? 她能做什么? 那个朦胧的、关乎众生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后土站在渐浓的暮色里,望着荒野,怔怔出神。 眉宇间,一片深沉的迷茫。 第385章 机缘 后土立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她望着那片被苏渺无意间净化过的土地,眼神空茫,仿佛整个魂灵都沉进了脚下厚重却哀伤的大地里。 苏渺蹲在旁边,托着腮,看看后土,又看看荒野。 她心里有点慌。 后土前辈的状态……不太对劲。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念头。 亡魂没处去……飘着等消散或者变煞鬼……后土前辈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可是,光难过有什么用啊? 苏渺抓了抓头发,她不太会安慰人。 上辈子读书时,室友失恋在宿舍里崩溃大哭,她最多递包纸巾。 现在面对的可是位掌控大地的祖巫,还是个因为无数亡魂无处可归而自责难过的祖巫。 纸巾肯定没用。 讲大道理?她自己都半懂不懂。 直接说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可这话假的更像敷衍,她自己都说不出来。 苏渺抿了抿唇,脑袋里蓝星的那些记忆碎片胡乱翻涌。 她看过封神榜、西游记、各种孙悟空和杨戬哪吒的电影,电视剧,甚至有关地狱类型题材的同人,比如初中时看过一两集的网剧‘灵魂摆渡’,和刷到过的动漫‘大王不高兴’、‘鬼灯的冷彻’…… 这些好像都没提到过地府具体怎么来的?是谁建的? 如果能把地府弄出来,能赚大功德是肯定的,可她又不知道这是谁的大机缘。 洪荒这种机缘和先天灵宝一样,大多数是早就有固定的命数,命定的主人。 如果这机缘和后土前辈无关,那之后很有可能,后土前辈会被天道大佬记在小本本上,说不定还会落得个悲惨结局。 苏渺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挣扎。 可后土现在的样子…… 那种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无力感,苏渺能感受到。 苏渺犹豫了一下,蹭到后土身边,试探着开口。 “后土前辈……” 后土神不守舍的回应苏渺一声,示意她在听。 “嗯?” 苏渺组织着语言,尽量说得委婉,避免触及任何可能敏感的天机,更不敢直接吐出‘轮回’那两个字。 她记得师父们教过,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不能乱点,不然一不小心就会牵连自身,惹上莫大的因果。 苏渺用最浅白的词,绕着弯,描摹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既然……这些魂灵无处可去,只能在天地间飘荡,慢慢消散,或者变成煞鬼……” 苏渺慢慢说,每个字都斟酌着,观察着后土的侧脸。 “那……我们能不能……给它们……造一个‘去处’?” 后土身体僵了一下,注意力转移到苏渺身上。 苏渺没察觉,继续往下说。 “一个专门的……容纳它们的地方。有人……嗯,有规则管理它们。让它们别那么乱飘,别那么容易变成坏东西。 甚至……让它们有机会,在那个地方……清理干净身上的怨气,然后……用一种新的方式,重新开始?” 她说完了,有点忐忑地看向后土,偷瞄她的神色。 自己这说法会不会太笼统了? 会不会很幼稚很可笑? 后土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但苏渺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息,而是一种突兀的、彻底的静止。 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凝滞在半空。 脚下的大地,传来极其微弱、却无比深沉的震动。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深眠中,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后土的背影,开始轻微地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的激动。 “造一个……去处?” 后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梦呓。 “容纳……管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苏渺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厚沉静的眼眸,此刻亮得骇人! 仿佛有两团土黄色的、温和却无比厚重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点燃,熊熊燃烧! “重新……开始?” 后土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词都像惊雷,在她心里炸开,轰鸣回荡! 她是谁? 她是后土!土之祖巫!执掌大地之道! 大地是什么? 是承载,是包容,是孕育,是埋葬,是万物起始与终结的归处! 厚德载物,生养一切,亦埋葬一切! 万物生于土,归于土。 山川是土,河流是土,生灵践踏的是土,死后埋葬的……也是土! ‘容纳’与‘归宿’,本就是大地最本源的含义之一! 而这些无处可去的魂灵,它们的归宿在哪里? 不就是脚下这片,埋葬了它们尸骨,却无法安顿它们魂魄的大地吗? ‘重新开始’…… 洪荒如今是什么? 是杀戮,是量劫,是巫妖不死不休的仇恨循环! 死去的生灵化作怨魂,怨魂滋生煞气,煞气催发新的杀戮……无穷无尽! 如果……如果这些魂灵,能有一个地方,洗净怨戾,摆脱前尘,用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开始’……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血腥的、累积仇恨的死循环,有了一丝被打破的可能? 甚至……那些因她巫族与妖族大战而死的无尽魂灵,巫族身上的业力,是不是……也能找到一丝偿还的可能? 哪怕只是一丝微光! 后土周身的道韵,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 土黄色的光晕自她脚下升腾,与大地深处无形的脉络激烈共鸣。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原本死寂的焦土,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沉睡般的生机。 她眼睛亮得惊人,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专门的地方……规则管理……净化怨气……重新开始……” “立下之地……承载魂魄……运转之则……轮回往复……” 每一个词吐出,她身上的道韵就强烈一分,眼里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苏渺眼睁睁看着后土身上冒光,脚下的地也开始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一下子进入了某种玄乎的状态。 她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这这……这是要现场顿悟?! 还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第386章 后土顿悟 “后土姐姐?!” 苏渺一着急,连前辈都忘了叫,一把抓住后土的手臂晃了晃 没反应! 后土眼神发直,望着虚空,嘴里还念念有词,周身道韵波动越来越明显! 苏渺头皮都麻了! 完了完了,她好像玩脱了! 这什么情况?! 她就随口说了几句啊! 怎么跟点了炸药桶似的?! 该不会是……悟道悟得走火入魔了吧?! 这念头一起,苏渺魂儿都要飞了! “你没事吧?我说错什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后土对她的话毫无反应,整个人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惊天动地的灵感冲击中,身躯微微颤抖,眼神涣散,神思显然不在此处。 苏渺头皮发麻,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大力摇晃,怕真把后土摇出个好歹来。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回头帝江前辈找上门…… 苏渺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某个脾气暴躁的祖巫拎起来,挂在盘古殿那高大粗犷的门楣上,随风摇晃的画面了…… 不行不行! 得做点什么! 苏渺把脑后的双重功德金轮撑到最大! 浓郁柔和的金光像蛋壳一样把她和后土都罩了进去。 功德金光有清心宁神、镇伏外魔的功效,先罩上再说! 接着,她飞快地从混沌珠里掏东西。 几个小巧的阵盘,几杆令旗,一把灵石。 苏渺绕着沉浸在不稳定状态中的后土,脚下生风,唰唰唰开始布阵。 一个警戒阵法,有任何外来气息靠近都会发出警报。 一个聚灵阵法,将周围还算稳定的灵气缓缓引过来,免得后土感悟时灵气不足。 一个宁心静气的辅助阵法,虽然不知道对后土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好。 布完阵,苏渺还是不敢离太近,也不敢走远。 她蹑手蹑脚地退到五米开外,一屁股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眼巴巴地盯着后土。 等了半晌,后土还是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前辈……后土前辈?您可千万稳住啊……”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您别太激动……” “您要是有啥灵感,慢慢悟,不急,千万别急……” 苏渺随手摸出一个人参果,用人参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抱着果子,小口小口啃着。 可嘴里香甜的果子,还是抵不住胡思乱想。 “这要是真出了事,帝江前辈肯定以为我把您忽悠瘸了……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帝江祖巫带着其他十个祖巫,黑压压一片堵在泰山农教大门口…… 苏渺狠狠打了个冷颤,果子差点掉地上。 “不能想不能想……” 苏渺猛摇头,把可怕的画面甩出脑子,又狠狠咬了一大口人参果压惊。 “要不……您先醒醒?咱们从长计议? 那个‘去处’听起来是挺好的,但肯定很麻烦啊,要选地方吧? 要定规矩吧?要找人……找鬼管理吧? 还得跟天道申请吧?功德可能不少…” 就在苏渺开始考虑,要不要冒险用通讯玉符给师父们发个求救信号时—— 后土身上的道韵波动,终于开始缓缓平复。 那骇人的光芒逐渐收敛,但眼眸深处,却沉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她目光精准地落在蹲在一旁,抱着半个果子在啃的苏渺脸上。 苏渺啃果子的动作僵住。 后土几步跨到她面前,双手猛地插到苏渺腋下,把她举了起了! 她的手很有力,却又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妙珩!” 经过顿悟,豁然开朗的后土,眼睛亮得灼人。 “我……知道我的道在哪里了!” 苏渺被她抓得有点懵,嘴里还含着果肉,含糊道。 “啊?道?什么道?” 后土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苏渺,又像透过苏渺,看到了更遥远、更宏大的东西。 “那个‘去处’!你说的对!必须有一个‘去处’!” 后土语速很快,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个容纳魂灵、定立规则、净化怨煞、让它们得以安宁甚至重来的地方!这或许……就是我一直模糊感觉到、却抓不住的那件大事!” 她松开苏渺,目光投向洪荒大地苍茫的远方,眼神充满了探寻与决意。 “但我需要去找。” “去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地方。 一个足够厚重、足够安稳、能承载亿兆魂灵归宿的地方。” 她说着,竟有些神思不属,仿佛心神已经飞到了遥远之处,脚步下意识地就朝着某个方向迈了出去。 步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恍惚的急切。 苏渺傻眼了。 这就……悟完了?没事了?还要去找地方? 看后土那副神思不属,深一脚浅一脚的样子,苏渺心里咯噔一下。 这状态,一个人跑进黑夜的洪荒……能行吗? 万一路上撞山了怎么办?掉坑里了怎么办?被哪个不开眼的拦路了怎么办? 苏渺苦着小脸,瞅了瞅昆仑山的方向,又看了看后土越来越远的背影,一跺脚。 算了算了! 反正看师父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先跟着这位祖巫姐姐,看着她点吧。 就当……陪她散散心了。 苏渺手忙脚乱地把果子塞回混沌珠,挥袖收了刚布下还没焐热的阵盘令旗。 “前辈!后土姐姐!你等等我!” 她撒腿追了上去。 苏渺跑得飞快,脑后功德金光像个小灯笼,在浓重的夜色里划出一道温暖的光轨。 第387章 跟随后土 “前辈!等等我!” 后土没听见,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朝黑暗深处飘。 她目光直直望着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瞳孔深处映着荒野的轮廓,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周身那股厚重的土黄道韵比平时更明显些,像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光,随着她的步伐起伏。 苏渺追到她身侧,仰脸看了看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空茫,无论苏渺和她说什么,后土都充耳不闻。 苏渺只能认命,唤来祥云,就这么飘在后土旁边。 一开还始苏渺她紧张得不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土,生怕她一脚踩进地缝或者撞上岩石墙壁,虽然以祖巫的肉身强度,即便撞碎了石头,恐怕也是石头比较疼。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后土虽然神思不属,大半心神都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感悟与寻找中,可她的双脚仿佛天生与大地相连。 哪里的地脉更稳固,哪里的地势更平缓,哪里的煞气需要绕开,她根本不用看,脚步自然而然地就会选择最合适的路径。 遇到陡峭崖壁,她有时会直接穿行而过,身影像融入山体般模糊一瞬,便从另一侧走出。 遇到宽阔江河,她踏水而行,水面连涟漪都不曾泛起,仿佛行走在坚实的大地上。 苏渺也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成了麻木。 她总算明白了,后土这不是梦游,这是开启了大地导航自动寻路模式,还是全地形无障碍的那种。 跟着走了几个月后,苏渺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总不能真一直当跟屁虫吧? 那也太无聊了。 她先是在赶路时,试着跟后土说话。 后土大多数时候没反应,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偶尔会极其简短地回一两个字敷衍苏渺。 像啊,嗯,哦之类的。 后土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只有极少数清醒的片刻,她会停下脚步,与苏渺交谈几句。 话题总是围绕着亡魂、归宿、大地承载的极限、因果如何梳理这类沉重又玄奥的东西。 说不了多久,她的眼神又会渐渐涣散,重新陷入那种执着的寻觅状态。 苏渺便也习惯了。 她给自己制定了一套跟随游历摸鱼指南。 第一条:确保后土前辈别真的一头扎进某些绝地或大能道场,虽然概率很低。 第二条:赶路时,分心处理教务。 是的,教务。 她虽然人在外飘着,但教主的工作还得干,好在现在工作量不多,主要就是听听汇报,做个决策而已。 后土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躯壳,凭本能地寻觅,近乎漫无目的地踏遍洪荒。 她们到过东海之滨。 咸湿的海风带着蓬勃的水灵生机,浪潮拍打着布满战争伤痕的礁石。 后土赤足踩在沙滩上,闭目感应了很久。 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又退去。 “水汽过盛,阴魂不喜,此地难安亡者。” 她们穿越南荒边缘的火山群。 炙热的空气扭曲视线,脚下土地滚烫,偶尔有地火从裂缝中喷出,将天空映成橘红色。 后土站在一座沉寂的火山口,俯瞰下方翻涌的岩浆池。 “火气灼魂,此地暴躁,非安宁之所。” 她们也踏足过北部极寒的冰川。 万年不化的玄冰泛着幽蓝的光,寒风如刀,刮在护体灵光上发出细密的切割声。 后土伸手触碰一座冰崖,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她周身道韵都凝滞了片刻。 “寒煞伤魄,此地寂灭,魂灵在此只会冻结、碎裂。” 高山,深谷,沼泽,密林,秘境……苏渺数不清她们去过多少地方。 每到一处,后土便会停下,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甚至数十年。 她闭目凝神,周身土黄道韵与脚下大地相连,仔细感应大地脉络的走向,地气流转的韵律,煞气沉积的厚薄,亡魂徘徊的密度…… 苏渺便趁这些时间,做自己的事。 若附近有农教的驻点或分坛,她便悄然前往。 她不会大张旗鼓,往往只是现出身形,亮明身份。 驻守的弟子无一不是先惊后喜,继而激动得手足无措。 苏渺也不多话,先检查驻地的基础防护阵法。 通常是当年她或通天随手布下的简化版,历经岁月难免有些损耗或漏洞。 她便会亲自动手,或修补,或加固,偶尔还会根据当地环境特点,添上一两个小巧实用的辅助阵法。 接着,她会召集驻点弟子,解答他们在修行上遇到的疑难。 问题五花八门,从功法运转的滞涩,到炼制某种丹药总是失败的火候关键,再到外出执行任务时遇到某种诡异妖物的应对之法。 苏渺盘腿坐在蒲团上,小脸严肃,一个个听,一个个答。 她解答问题不喜欢引经据典,总是用最直白的话,有时还配上随手凝出的光影图示,力求让提问的弟子立刻明白。 遇到她也拿不准的,便老实说这个需要回去查查典籍或问问师父,绝不会不懂装懂。 临走前,她总会从混沌珠里,掏出一些适合当地水土种植的新奇灵植种子,赐给驻点。 这些种子大多是她沿途收集或自己杂交试验的产物,有的耐寒,有的喜湿,有的能吸附特定煞气,有的果实有特殊的药用价值。 她嘱咐弟子们好生培育,记录生长情况,定期通过玉简向她汇报。 做得好,贡献点少不了。 农教弟子们捧着那些灵气盎然的种子,目送教主小小的身影跟着那位神情恍惚的祖巫前辈再次消失在荒野尽头,心里总是暖烘烘的,干劲十足。 教主没忘记他们,还惦记着他们这里适合种什么。 这种被放在心上、被具体指导的感觉,比任何空洞话语的勉励都更让人踏实。 第388章 十万年的游历 后土虽在梦游般寻道,但她行走间,周身自然散发的大地道韵,会与途经之地产生微妙的共鸣。 那些因大战而受损、淤塞或紊乱的地脉,在这种共鸣的无声抚慰下,竟会得到一丝极其缓慢的梳理与修复。 龟裂的干涸河床底,可能会渗出一缕细微的水汽。被煞气污染的土地,表层污秽会稍稍沉淀,露出一星半点原本的土色。 改变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积年累月下来,她们走过的一些区域,荒凉死寂的气息确实淡了那么一丝。 天道至公。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极其细微、几乎淡不可察的功德金光,从天而降。 大半融入后土体内,小半则落在紧随其后的苏渺身上。 苏渺摸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这算是……被迫蹭功德了? 感谢天道大佬的赏赐,不干活都有工资拿。 近十万年的时光,在洪荒的尺度下,不过几次入定,几次花开。 她们踏过了无数地方。 苏渺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学会了在枯燥的跟随中自得其乐。 她研究沿途所见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物植物,尝试用它们炼制些小玩意儿。 她观察不同地域生灵的生存方式,记录下来,准备回头塞进藏经阁。 她还偷偷用留影石记录后土各种状态下的样子——当然,这个绝对不能让巫族知道。 这一日,她们行至一片丘陵地带。 远处传来灵力波动和呼喝声,夹杂着某种凶兽的沉闷嘶吼。 苏渺神识扫过,发现是几名农教内门弟子,正在合力围捕一头凶兽诸怀。 那诸怀状如牛而四角,人目猪耳,声音如雁鸣,性情暴躁,算是不好对付的凶兽。 几名弟子配合颇为默契,一人以土系法术限制其行动,一人持剑正面牵制。 还有一人竟是只化形兔妖,身形灵动,手持两柄短刺,游走袭扰,专门攻击诸怀关节薄弱处。 苏渺拉着状态恍惚的后土,隐去气息,站在不远处一棵古树后围观。 只见那兔妖弟子看准时机,一个疾冲,短刺精准地刺入诸怀后腿筋腱。 诸怀痛嚎,身形一滞,持剑弟子立刻挥出一道凛冽剑气,直取其脖颈。 眼看就要得手。 苏渺看着那诸怀挣扎的模样,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修行者,如何听不见? 几名弟子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古树后转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那个,青衣少女,面容灵秀,脑后有淡淡清辉,不是自家的小教主是谁?! 几人吓得差点灵力失控,连忙收手后退,顾不上那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诸怀,齐刷刷躬身行礼,满是激动和惶恐。 “参见教主!” 苏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她走到那倒地喘息、目露凶光的诸怀旁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 “这诸怀,肉质酸柴,塞牙,不好吃。” 几名弟子一愣。 “不过它的角,” 苏渺继续道,指尖移向诸怀头顶那四根弯曲的尖角,“磨成粉,是上等的止血散主料,比寻常‘凝血草’效果好三成。” 持剑弟子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剑,又看看诸怀的角。 “皮毛厚实,做靴子外衬还行,但内衬最好用柔棉草填充。” 苏渺摸了摸下巴, “不然走路硌脚,影响身法。” 兔妖弟子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 “还有,” 苏渺环顾四周丘陵,“它巢穴附近,通常有伴生的酸浆果。 果子长得不起眼,味道也怪,又酸又涩。” 她顿了顿,在几名弟子好奇的目光中,补充道:“但拿来酿酒,别有一番风味,能提神醒脑,辅助消化某些不易化解的妖兽肉食。” 几名弟子彻底听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诸怀,又看看一脸平静、如数家珍的教主。 那兔妖弟子胆子稍大,弱弱地问。 “教主……您、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渺被问得一怔。 怎么知道的? 难道要说是以前在昆仑山,一边用水幕看人族在洪荒挣扎求生、记录各种生存技巧的直播,一边吃着人族各部落供奉来的、五花八门甚至有些稀奇古怪的食材贡品,硬生生吃出来、看出来的经验? 她小脸微微绷起,做出一种深沉的姿态,目光悠远地望向天际。 “都是当年……” 她拉长声音,在弟子们崇拜又好奇的注视下,话锋一转,“咳,多吃、多看、多记。” 她板起脸,努力让十一二岁的面容显出威严。 “行走洪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事事留心,皆是学问。 记下了?” “记下了!多谢教主指点!” 几名弟子恍然大悟,连忙应声,看向苏渺的眼神更加崇敬。 不愧是教主,见识广博,连凶兽身上哪块材料好用、哪种果子能酿酒都一清二楚! 苏渺点点头,不再多说,随手掏出几瓶适合他们当前修为的辅助丹药,塞给他们,便拉着又有些出神的后土离开了。 留下几名弟子捧着丹药,对着诸怀的尸体和周围可能存在的酸浆果丛,干劲冲天。 又过了许多年。 她们来到一处人族与妖族势力交错的边境地带,附近有个自发形成的小型坊市,三教九流混杂,颇为热闹。 后土在坊市外一处土坡上停下,闭目感应,似乎觉得此地地气有些特殊,决定多停留一段时间探查。 苏渺便溜进坊市逛逛,也算透透气。 刚走进杂乱但生机勃勃的市集,便看见一队身着农教内门弟子服饰的人,正围着一个摆摊卖劣质矿石、眼神闪烁的妖族摊主。 气氛有些紧绷。 那队弟子共五人,修为都在金仙初期上下,为首的是个面容敦厚的人族青年,旁边站着一个嘴角总是噙着三分笑意、眼神灵活的年轻男修。 苏渺瞧着有点眼熟。 是白言。 当年年度考核大典上,那个靠一张嘴说得对手主动认输的先天讹兽。 白言正对着那摊主,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但句句清晰,条理分明,从矿石成色、市价波动、到摊主刚才口头承诺的“保证无杂” 与实际货品的差异,一一列举。 那摊主被他说得额头冒汗,眼神乱飘,气势越来越弱。 周围已经聚了一些看热闹的修士。 苏渺没出声,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外围看。 白言说到最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 “道友,我农教弟子行走在外,讲的是公道,重的是信誉。 你这般以次充好,传扬出去,损害的不仅是你的生意,更是这坊市所有诚信经营道友的名声。 我们此番本是奉教中任务,清剿西边山林里那窝专劫过往修士的‘黑风貂’,需采购些布阵材料。 若是寻常时候,吃亏也就罢了,可此事关乎任务成败,乃至同门安危,却是半点马虎不得。” 他这话一说,围观众人看向那摊主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鄙夷。 耽误人家清剿害人妖兽的正事? 这摊主也太不地道了! 摊主脸涨得通红,支吾半天,终于蔫了,低头认栽,愿意以极低的价格将那些劣质矿石‘处理’给白言他们,算是赔罪。 白言这才露出笑容,利落地付钱收矿石,还顺手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两瓶普通的辟瘴丹送给摊主,温言道。 “望道友今后诚信为本,生意方能长久。” 一番操作,既拿下了低价材料,又占了理,还顺带刷了一波农教和坊市的名声。 苏渺看得差点笑出声。 不愧是讹兽,这嘴皮子。 是个人才,这口才和应变,确实适合搞外交谈判。 这时,白言似有所觉,转过头,目光扫过人群,一下子看到了站在外围的苏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大,手里的矿石差点掉地上。 擅长言辞的白言,惊得舌头都打结了。 “教、教主?!” 这一声喊出来,旁边几名同队弟子齐刷刷扭头,看到苏渺,全都傻了。 下一秒,五人动作整齐划一,立刻挺直腰板,迅速列成一排,朝着苏渺躬身行礼,引得坊市更多人侧目。 “参见教主!” 第389章 找人问 苏渺无奈,随手施下法决,让其他人忽略这边。 才走上前,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行了行了,在外面不必多礼。” 她板着小脸,摆出小教主的架势,先看向那敦厚青年。 “你是队长?任务进度如何?可有伤亡?” 青年队长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回、回教主!任务顺利!黑风貂巢穴已探查清楚,无、无伤亡!” 苏渺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其他几人,挨个检查他们的随身装备。 法宝保养得如何,丹药储备够不够,护身符箓有没有及时更换。 她看得仔细,问得也细。 几名弟子大气不敢出,一一回答。 检查完,苏渺似乎还算满意,小脸上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些。 她手一翻,从混沌珠里掏出几大包灵果、一堆常用丹药,不由分说地塞到队长怀里。 “出门在外,多有凶险。 这些拿着,多吃点,补充灵力,也长点心眼。” 她语气老气横秋,像是操心孩子出远门,细细叮嘱孩子的老母亲。 “遇到事情多想想,别被人几句好话就哄了去,也别一味逞强。 安全第一,任务第二,记住了?” 队长怀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灵果的清香和丹药的灵气扑面而来,他手足无措,脸都红了。 “教、教主……我们不是三岁小孩了,能照顾自己……”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弟子也小声附和。 “是啊教主,我们都金仙了……” 苏渺眼睛一瞪,腮帮子微微鼓起。 “金仙怎么了?在我眼里都是需要操心的小辈!听话!让你们拿着就拿着!” 她这副明明年纪看起来最小、却偏要摆出长辈架势的模样,让几名弟子又是感动又是想笑,心里暖烘烘的,只好乖乖收下。 白言站在队长身后,趁着苏渺不注意,悄悄捅了捅旁边一个一直好奇地望着坊市外土坡方向的同伴,压低声音。 “看什么呢?” 那同伴眼神示意了一下土坡上静静站立、闭目不动、周身萦绕着淡淡土黄光晕的后土,极小声道。 “白师兄,那位一直跟着教主的前辈……是在修炼什么特殊功法吗?我瞧她站那儿快十天了,动都没动一下……莫非这位前辈站着也能悟道?” 他声音虽小,但如何瞒得过苏渺的耳朵。 苏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绷住脸,转过头,看向那多嘴的弟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威严。 “莫要多问,莫要妄加揣测。 那位前辈的境界玄妙,所思所悟,岂是你们能理解的?” 内心却是一阵无力,还站着悟道? 她那是找不到地方急得都快梦游了啊! 十万年了! 十万年了啊姐姐! 打发走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弟子们,苏渺走出坊市,回到后土身边。 近十万年了。 她们从东方走到西方,从极北走到南荒,踏过不周山支脉的残垣,趟过东海之滨的浪涛,深入过南部灼热的火山群,也跋涉过北部刺骨的冰川。 后土感应过无数地方。 地脉雄浑之地,她说煞气沉积太厚,亡魂靠近便易被侵染。 地气清澈之所,她说太过干净,缺乏容纳怨戾的沉淀之能。 阴阳交汇的秘境,她说规则不全,难以维系长久的循环。 幽冥气息浓郁的血海边缘,她更是只远远一望,便摇头离去,说那里污浊混乱,充满掠夺与吞噬,绝非善地。 没有一个地方,能同时满足她心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模糊标准:能大规模容纳亡魂,能梳理净化怨煞,能与大地本源深深共鸣,能建立起一套让因果流转、魂灵安息甚至重新开始 的……规则之地。 后土的状态,随着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熄灭,变得越发不稳。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恍惚迷离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走着走着,周身道韵会突然紊乱一下,脚下的土地随之轻颤。 苏渺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她知道后土在找什么,可她不敢多说。 有些窗户纸,不能由她来捅破。 这一日,她们来到了西方地界。 空气依然干燥,灵气不算丰沛,但比起她们初来时,已经好了太多。 大地之上,隐约可见农教弟子梳理地脉、种植灵植留下的痕迹,星星点点,给荒凉的西方增添了不少生机。 远处,灵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苏渺停下脚步,望向身边再次陷入长久静立感应的后土。 不能再这样盲目找下去了。 近十万年毫无头绪,后土前辈的状态也堪忧。 而且,她隐约记得,道祖定下的那一元会休战之期,似乎……也没剩多久了? 大概就两三万年? 巫妖大战若再起,亡魂只会更多,后土前辈的压力只会更大。 她得做点什么。 苏渺看着后土沉静的侧脸,又望望远方那座属于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的灵山,心里有了决定。 西方二位师叔见多识广,听闻早些年为了重建西方,没少再洪荒各地抢…化缘。 再者,如何两位师叔都已经是圣人了,或许……能帮忙推演出后土前辈身上的症结? 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 总比她们俩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洪荒乱撞要好。 她轻轻扯了扯后土的袖角。 后土眼睫微颤,从深沉的感应中缓缓回神,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她。 于是苏渺仰起脸,小心试探着开口。 “前辈,要不我们……找人问问吧。” 第390章 灵山新状况 后土的目光涣散,落在苏渺脸上,又像透过她看向了别处。 没有任何反应。 但苏渺就当她默许了,不然鬼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苏渺掏出与西方联系的玉符。 注入一丝神念,联系准提简单说明情况,问可否上灵山请教。 玉符刚亮起,准提瞬间就回应了,尾音上扬,话里满是惊喜和雀跃。 “小妙珩?真是稀客!怎么想起来找师叔了?” “师叔,我与后土前辈游历到了西边地界,有一事不明,想来请教二位师叔。” 通讯玉符没有了反应,苏渺还在疑惑,难道是准提师叔不喜欢她带着巫族上门拜访? 不过短短两三息后,灵山方向便掠来一道绚烂的七宝琉璃光华,落在苏渺与后土面前。 光华散去,现出准提的身影。 苏渺眼睛睁大。 不过近几元会未见,准提师叔真是越发华丽贵气了。 一袭天竺蓝的宽大长袍,料子光滑如水,在日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袍身绣着繁复的金色梵文与莲花纹路,从肩头蜿蜒至衣摆。 最显眼的是衣襟,一如既往的大方,敞得很低,几乎露出整个精壮的胸膛。 他赤足站在焦土上,脚踝骨节分明,白发如雪披散,衬得那双琥珀金眸越发璀璨。 现在准提整个人像一颗被打磨得闪闪发光的宝石,耀眼,夺目,甚至带着点攻击性的华丽。 苏渺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准提师叔这硕大的胸肌也越发雄伟了…… 一看就很有弹性。 想摸。 准提一落地就看到苏渺,完全忽视了旁边站着的某位祖巫。 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手臂张开迎过来。 “妙珩!想死师叔了!” 苏渺这次没像以前一样扭捏害羞,任由他捞进怀里。 小脸贴着对方结实的胸膛,呼吸着准提身上淡淡的菩提叶的清冽香气,小手顺从内心的想法轻轻摸了上去,触感果然如想象中那般紧实有弹性,但为了自己的形象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准提也没太在意。 苏渺仰起脸,眼睛弯起来。 “准提师叔!您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气色更好,气势也更足了!” 准提笑容更盛,揉她脑后的头发。 “就你小嘴甜!师叔爱听!” 两人唠了一会,准提这才将目光转向眼神空茫的后土,笑容收起,眼中满是凝重审视。 他看得比苏渺更清楚,后土周身不仅道韵不稳。 更有一种极隐晦的,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束缚的痕迹,与天道深层规则隐隐勾连,还掺杂着某种沉重得吓人的因果线。 “后土道友。” 后土的神魂好似被什么东西牵引,只剩躯壳在这里。 对准提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准提也不在意,转向苏渺,压低音量。 “她这状态……不太对劲。” 苏渺担忧更甚,如今后土变成这样,她有很大的责任。 不说帮后土找到这份大机缘,至少得帮她恢复正常吧,距离巫妖大战可没几万年了。 万一后土恢复不了,巫族祖巫们不能组成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拿岂不是板上钉钉的要完蛋?! “所以才想来请教师叔。妙珩与后土前辈已经找了快十万年,踏遍了大半个洪荒,后土前辈一直说感觉有个地方该去,可就是找不到。现在后土前辈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好了。” “罢了,先上山。你接引师叔知道你来了,正催我快些带你们上去呢!这荒郊野外的,哪儿是说话的地方!” 准提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揽住苏渺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柔和的佛光自化作一朵硕大的金色莲台,悬浮面前。 莲台边缘流转着细密的梵文。 “前辈,接引师叔和准提师叔懂得多,让他们瞧瞧,兴许就知道了。” 在苏渺半哄半劝下,后土也跟着上了莲台。 莲台载着三人,飞向灵山。 越靠近,灵山变化越明显。 与她记忆中曾经那个贫瘠、荒凉、灵气稀薄的西方相比,眼前的灵山简直像换了个地方。 山还是那座山,但漫山遍野不再是裸露的岩石和枯草。 苍翠的灵植错落有致,有些是西方本土特有的耐旱品种,更多的则是她熟悉的、带着农教培育风格的改良植株。 山坡上开辟出层层梯田,灵谷在微风中泛起柔和的绿浪。 溪流潺潺,水汽丰沛了许多,空气中灵气的浓度虽连泰山都比不上,却已十分平和稳定,透着股欣欣向荣的生气。 莲台停在一处清静禅院前。 院门敞开,院中古菩提树枝叶婆娑。 接引站在树下等候。 苏渺目光看过去,眼前又是一亮。 接引师叔的变化也不小。 他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袍,衣襟和袖口用淡金色的丝线绣着细密的梵文图案,样式比准提那身简洁许多,却自有一股清净神圣的气度。 同样是敞开的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大部分胸膛,肤色比准提稍白,肌肉匀称。 棕红色的长发微卷,半扎半披,映着那双慈悲沉静的金色眼眸。 他也赤着足,站在洁净的石板上,身姿挺拔,端庄中透着一股闲适自在的韵味。 苏渺暗暗称赞,接引师叔这气质,越来越有那种悲悯众生又掌控一切的圣人气度了。 衣服好看,人更好看。 这成圣了就是不一样哈。 接引见苏渺他们下了莲台,带着笑意上前迎接,走动时肩背的轮廓若隐若现。 “妙珩师侄,后土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 “接引师叔。” 苏渺从准提臂弯里钻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接引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她,没让她真拜下去。 后土还是静静站着,眼神空茫。 准提收起莲台,笑容里带着炫耀。 “小妙珩,瞧瞧,如今这灵山可还入眼?” 苏渺用力点头,眼睛亮起来。 “岂止是入眼!绿意盎然,灵气平和,一片欣欣向荣。两位师叔治理有方!”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接引和准提身上扫过。 “师叔们的气度,也更胜往昔了。” 准提被夸得通体舒泰,笑出声。 接引唇角弯起,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后土。 “后土道友心神损耗,不妨先入内稍坐。” 禅院静室,陈设简朴。 矮几,蒲团,窗边供着一枝新采的优昙花,香气清幽。 几人刚落座,静室外传来轻缓的脚步。 一道身影端着托盘走进来。 第391章 万魂归处 简素的僧衣,亚麻色,剪裁合体。 身形微胖,面容敦厚,眉宇舒展,目光坦然,再无半分昔日在昆仑时的怯懦瑟缩。 周身道韵圆融,凝实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苏渺仔细一看,多宝现竟已是大罗金仙的修为,且根基扎实。 多宝进来后,先向上首的接引和准提躬身。 “师尊,师伯。” 然后转向苏渺,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更深地躬身。 “师姐,多年不见。” 苏渺看着他,心里由衷地高兴。 “多宝师弟,看来西方水土养人。” 多宝将木盘轻轻放在石桌上,一边摆放灵果茶盏,一边温声道。 “赖师尊、师伯悉心教诲,不敢懈怠。” 他摆出的灵果,苏渺大多没见过。 灵果样式新奇,一种是表皮带着天然金纹、核桃大小的菩提子,另一种是瓜皮呈淡金色、布满细密网纹的瓜。 “师姐当年赠宝指点之恩,多宝始终铭记。” 准提看着多宝从容的样子,嘴角翘起,心里满是得意。 “小妙珩,瞧瞧,你家多宝师弟。 如今讲经,管事,样样拿得出手! 样样做得妥帖! 比当年在昆仑时,整天缩在上清峰,那可真是强了不知多少!” 接引握着茶杯,轻咳一声,提醒准提注意言辞,但眼底并无多少责备,反而带着淡淡的纵容。 苏渺嘴角微抽,瞥了一眼多宝。 多宝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给她斟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自家师尊的‘拉踩’言论恍若未闻,显然早已习惯自己师尊的性子了。 “那是师叔会教。多宝师弟,确实脱胎换骨了。” 苏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清苦回甘。 “晚辈替他高兴。” 这话说得漂亮,两边都不得罪,准提听得更是眉开眼笑。 后土对眼前的灵果、茶水、交谈,毫无所觉。 她坐在蒲团上,像一尊泥塑,仿佛那里有另一个世界。 接引和准提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引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后土身上,看了片刻,转向苏渺。 “妙珩师侄,你将这十万年所见,后土道友所言,细细说与我二人听听。” 苏渺整理思绪。 从后土在荒野上说听见亡魂哭泣开始,到她提议造一个去处,后土震动,随后十万年漫无目的的寻找,一次次感应,一次次失望,状态越来越恍惚……尽可能客观地复述。 她没提轮回二字,只说是容纳亡魂、让其有所归依甚至重新开始的地方。 饶是如此,接引和准提听完,神色也凝重起来。 容纳亡魂?安抚怨煞?建立循环? 这牵扯的,绝非一地一物的得失,而是关乎洪荒众生死亡归宿、因果流转的根本规则! 难怪后土身上天机纠缠如此之深,因果线沉重如斯。 这是触及了洪荒最底层、尚未补全的一环! 准提收起玩笑之色,琥珀金眸里光芒流转。 接引沉吟片刻,缓声道。 “后土道友之道,或在于‘承载’与‘归处’。 然洪荒广袤,何处能同时契合亡魂执念、大地本源、因果循环, 乃至……天道默许之地?” 他看向准提。 准提会意,点头。 “推演一番,或可见得一线端倪。” 苏渺立刻道。 “有劳二位师叔。” 她起身,站到后土身侧,轻轻握住后土一只手腕。 后土手腕温热,脉搏平稳,却对周遭一切无知无觉。 苏渺对多宝使了个眼色。 多宝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在院门外静立护法。 接引与准提身上同时泛起圣人气韵。 接引头顶悄然浮现一片庆云,金莲沉浮,梵文流转,清净、慈悲、容纳万物。 准提周身,那袭天竺蓝长袍上绣的金色梵文仿佛活了过来,流转不息。 他头顶同样升起庆云,却是青碧之色,一株巨大的菩提树虚影在庆云中扎根,枝叶婆娑,洒落点点智慧清辉。 两团庆云缓缓交融,青金二色光芒交织,将整个小院笼罩。 院中光影变幻,梵唱与自然之音交织,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时间流速都似乎缓慢下来。 两位圣人同时抬手,掌心相对。 无数道极细的因果丝线浮现,交织缠绕,构成庞大而模糊的洪荒虚影。 虚影之中,万道纤细如发丝的光线纵横交错,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纠缠成团,有的笔直延伸,那就是因果之线。 而在那无数因果线中,属于后土的那一条,粗壮得惊人,色泽沉郁如大地,此刻正明灭不定地剧烈波动着。 这条粗壮的因果线,延伸向洪荒各处,但绝大多数纤细的支线,最终指向的方位…… 接引和准提的目光,同时落向虚影中某处。 那里,一片猩红浓稠、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的区域,在虚影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污浊、混乱、吞噬与死亡的气息。 接引掌中的洪荒虚影缓缓消散。 准提收回手,头顶庆云与菩提树影徐徐隐没。 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接引。 接引下颌微动。 准提转向苏渺,又看了看恍惚的后土,吐出两个字。 清晰无比。 “血海。” 苏渺心头一跳。 血海? 冥河老祖的老巢? 准提面色凝重。 “血海聚洪荒污秽,纳万灵残魂,乃天地间至阴至浊之所,亦暗藏一线生死转化之机。 唯此地,其容纳、沉淀、归处之性,能与后土道友心中所感契合。” 他话锋一转。 “然,血海乃冥河道友根基,煞气冲天,劫运缠绕。 后土道友此刻心神受天道牵引,与地道未醒之规则共鸣,已深陷因果。 若贸然前往血海,恐……” 准提的眉头锁紧,拧出一个疙瘩。他停了一下,看向后土的眼神复杂。 “怕是要身不由己,一脚踏进量劫最深的泥潭里,再也拔不出来。” 量劫? 苏渺握紧茶杯的手指发白。 她看向后土。 一直静坐恍惚的后土,一直低垂的眼帘倏然抬起,眼底空茫的迷雾被一道炽热得惊人的明悟之光狠狠劈开! 那光芒如此强烈,几乎要灼伤人眼。 她看着接引掌中虚影里那片猩红,嘴唇微微颤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血海……” “聚污纳秽,魂兮归来……” “是了……就是那里!” 她霍然起身! 周身原本沉郁流转的土黄道韵骤然变得躁动、狂暴,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暴,疯狂向外扩散!脚下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板上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对……血海……万魂归处,污秽之地,生死之界……” 她眼中倒映着那片猩红,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注定要奔赴的宿命。 口中话语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偏执。 “我必须去!” 她转身就朝静室外冲,动作快得带起疾风,眼神狂热,再无半分恍惚,只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第392章 祖巫后土 苏渺嘴里还嚼着蜜瓜,见状慌忙把手里的半边蜜瓜放下,伸手去拽后土袖子。 就后土现在这状态冲过去,不是送货上门吗?! “前辈等等!血海是冥河的老巢!危——” 后土猛地回头。 眼底是冰冷的杀意,祖巫血脉里的蛮横暴烈,在这一刻压过了悲悯。 “冥河……” 后土杀意骤起,寒意刺骨,满是不屑。 “阻我道途者,皆可杀。” 仿佛挡在道途前的一切,无论是冥河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碾碎,可以踏平。 苏渺拽着袖子的手一抖。 她见过后土温和悲悯的样子,见过她沉静教导的样子,见过她迷茫恍惚的样子。 这些都让她差点忘了。 后土前辈是巫族的祖巫。 是盘古精血所化,是从煞气冲天的血池里诞生,以肉身横渡洪荒、与妖族厮杀亿万年的十二祖巫之一。 她掌大地,能滋养万物,也能埋葬一切。 温和是她的选择,不是她的本性。 一旦触及底线,这具看似柔美的身躯里爆发出的,是能硬撼周天星斗、敢与圣人叫板的洪荒顶级战力。 苏渺手指松开了,后土继续冲向门外,好在准提反应极快。 袖袍扬起,佛光在空中绽开,化作数道凝实的金色锁链,灵蛇般缠向后土手腕、腰身、脚踝。 锁链看似纤细,却能牢牢困住后土,前冲的势头骤然止住。 后土霍然扭头,怒视准提,周身祖巫气血轰然爆发,试图震开束缚。 气血如潮,撞得金色锁链嗡嗡震颤,静室内的空气陡然沉重,矮几上的杯盏叮当作响。 只是圣人之力,终究不是准圣能够撼动。 锁链光晕流转,将那磅礴蛮横的气血强行压回了后土的体内。 后土她挣扎了好久,挣脱不开,动作便也渐渐弱下去,只是胸口起伏,眼神死死盯着门外血海所在的方向。 “后土道友,且慢。” 准提上前两步,脸色笑容收起,眉宇间聚起少见的肃然。 他转向苏渺。 “小妙珩,后土道友此刻状态,非比寻常。 天机牵引,劫气蒙心,已触及此番量劫最核心的关窍。 此事……牵连太大。” 他担忧的看着苏渺有些发白的脸颊。 “你身上功德厚重,福缘绵长,背景更是无人敢轻动。 但量劫之中,纵是圣人,亦需谨言慎行。 现在你已牵涉其中,但尚有回旋余地。” 准提双手搭在苏渺肩头,微微俯身,视线与苏渺齐平。 “妙珩你此事可问过你师父,尤其是太清道友,他最擅权衡全局。”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苏渺脑袋上。 是啊……血海,冥河,巫妖大战,量劫核心…… 她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来,浸湿了里衣。 对啊! 她怎么就一头热,跟着后土跑了十万年?! 明明路过昆仑山脉数次,居然一次都没想起来进去问问师父! 十万年啊! 她就这么傻乎乎地,跟着状态越来越不对的后土前辈,在洪荒到处乱撞,还自以为是在帮忙、是在尽一份心! 接引已缓步走到后土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一点纯净的金芒,轻轻点在后土眉心。 金芒渗入,后土眼中翻腾的血海虚影淡去些许,挣扎的力道也松了。 “唉……痴儿啊。” 接引对着后土叹了一声。 “大道在前,诱人追寻。 可你也得睁大眼睛,看清脚下是通天坦途,还是万丈悬崖。” 后土在锁链中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她看着地面,无声地念着血海二字。 那副温厚悲悯的祖巫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近乎偏执的决绝。 接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又转向苏渺,同样在她额心一点。 清凉宁和的气息涌入灵台,驱散了那层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长期陪伴后土而被无形劫气沾染的烦闷与焦躁。 “妙珩你不必过于自责。” 接引轻声安慰这苏渺, “关心则乱,人之常情。 我观你周身,并无恶因纠缠,反有厚德之光隐隐相护。 眼下远未至绝境。” 苏渺后怕的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接引看得出苏渺因这十万年与后土朝夕相处,不知不觉已被后土身上那股与量劫纠缠的劫气影响,行事少了些平日里的机敏周全,多了不少鲁莽。 关心则乱,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 准提闻言,再看向苏渺时,严厉之色稍减,添了三分无奈七分疼惜。 小妙珩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实心眼,对认可的人掏心掏肺,连带着警惕心都扔了。 苏渺慌乱的急得跺脚,脑子里乱糟糟的,脱口而出。 “那……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后土前辈这么冲去血海吧? 要不……要不给她套个麻袋打晕了先带回家?” 准提正将那方脏了的丝帕收进袖中,闻言嘴角猛地抽动一下。 接引无奈抬眼看她。 “倒也不必如此……此事牵涉甚广,小友不妨先问问太清道友。 他执掌太极,明辨阴阳,最擅权衡全局,洞察天机。” 苏渺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忘了问师父!” 她这懊恼至极又恍然大悟的模样,让门口侍立的多宝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师姐还是这样,聪慧灵动,偶尔犯点迷糊,却总让人心生暖意。 就在这时,佛光锁链中,后土忽然动了动。 看向苏渺,眼神竟恢复了一瞬的清明,嘴里吐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妙珩,同去。 冥河与鲲鹏那厮,此前联手伏击于你。 此番正好,一并清算。” 静室里倏地一静。 准提眸子里闪过惊愕,随即那惊愕化作怒意,又一点点眯起,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该怎么找冥河算这笔账。 接引淡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嘴角抿紧,看向苏渺,又看看后土。 身为三清共女共徒,居然还有人敢打这孩子的主意? 多宝霍然转身,看向后土,又看向苏渺,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没听错吧? 什么时候的事? 准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空气都凉了几分。 他慢慢转动着手腕上的一串菩提子,颗颗珠子圆润光华。 “哦?”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接引看向苏渺,目光带着询问。 苏渺被几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尤其是准提师叔那副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算计人的表情,让她后背刚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她赶紧摆手。 “都、都解决了!他们赔了东西,立了誓言,已经了结了!” 后土却仿佛没听见,依旧看着苏渺,眼神认真。 “冥河盘踞血海,污秽不堪,阻我道途。 鲲鹏阴险贪婪,屡次犯你。 此二人,皆当诛。” 后土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即将去做的、再平常不过的事。 巫族守护同伴、清除障碍的方式,向来直接。 苏渺扶住额头,试图和脑子不清醒的后土,讲道理, “前辈,报仇也得讲究个策略时机啊。 冥河是准圣巅峰,血海不枯他不死,难缠得很。 我们先摇……先请教一下我家师父,行不行?” 看后土没有回应,苏渺又放软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后土。 “要是我师父说能打,咱们再打,好不好?” 后土看着她,眼中那簇杀意火焰晃了晃,慢慢弱下去,眼神重新变得空茫执着。 苏渺手往袖中一探,摸出通讯玉符。 玉符亮起柔和的清光,正等待另一端的回应。 第393章 时机已到 玉符的清光在静室里漾开。 光晕一圈圈凝实,老子的身形浮现出来。 白色马尾高高束起,面容俊美平和,周身气息温润,像午后晒暖的玉石。 他负手站在光里,身侧是元始。 元始身着金边银袍,眉峰如刃,额间一点清气结晶闪着微光。整个人清贵冷峻,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 两道虚影一出现,静室里的空气都沉了沉。 后土在佛光囚笼里挣扎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 她盯着两道虚影,眼底的躁动被压下去很多。 准提往旁边让了半步,脸上的神色收起。 接引合十立,眼帘半垂。 多宝退到门外,只剩一道侧影。 苏渺见到许久未见的两位师父,眼圈不由自主就红了,嗓子眼也发堵。 她嘴巴一扁,话没说出来,委屈先涌上来。 “大师父——”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许久没见家长的委屈,还有刚才被后土吓到、被准提问住、自己后知后觉发现差点闯祸的懊恼,全混在一块儿。 “我好像……摊上大事了。” 苏渺不敢看元始,只敢眼巴巴瞅着老子。 玉符那边静了一瞬。 光晕里的老子虚影微微侧头,金瞳映出苏渺发白的小脸,还有她身后被锁链困住的后土。 “慢慢说。” 老子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山涧水淌过卵石般从容。 “可是与血海、轮回有关?” 苏渺眼睛睁得圆圆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还没说呢。 “您……您怎么知道?” 老子虚影的嘴角微抬,抬手轻点苏渺身上,说的轻描淡写。 “你身上因果线快缠成球了,为师又不瞎。”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一脸茫然。 因果线? 那玩意儿还能用眼睛看见? 苏渺赶紧把这些年的经历,噼里啪啦往外倒。 从后土游荡十万年寻找轮回之地,到灵山推算出血海关键,再到后土状态异常,她颠三倒四地讲,偶尔还用手比划,把事情揉成一团往外倒。 元始的虚影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渺,看她眼底那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他眉头拧紧,脸绷得像冷玉,声音严厉。 “胡闹。” 苏渺脖子一缩。 元始训斥她。 “游荡十万年不归山门,遇事不知先问师长! 洪荒之大,危机四伏,你当是昆仑后山嬉戏玩闹?” 苏渺脑袋耷拉下去,手指绞着衣带,嘴里挤出蚊子似的声音。 “妙珩知错了……” “错在何处?” 元始不让她躲。 “错在……不该莽撞。” 苏渺声音越来越小, “不该让师父担心。” 老子抬手,止住了元始未尽的话。 “无妨。” 老子转向后土。 “后土道友之道,关乎洪荒根本。你能陪伴至今,亦是缘法。” 老子说完,也不管后土现在究竟能不能听懂,也不给对方回复自己的时间,他的目光转向准提和接引,微微颔首。 “二位道友推算无错。血海阴浊汇聚,生死交缠,确是轮回之机潜藏之所。” 准提眼睛亮了亮,笑得眼睛弯起来。 “道兄明鉴。”他往前凑了半步。 “只是后土道友此刻状态……啧,像是被人往前推了一把。这般直冲血海,怕是要立刻引爆战火。小妙珩牵扯进去,可就陷进量劫泥潭了。” 接引双手合十,眼里浮起忧色。 “道祖布局,意在推动量劫。后土道友此刻所为,恐正合其意。” 老子虚影不语,只一味看着苏渺。 苏渺被看得心里发毛。 大师父的眼神太透彻,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老子忽然开口,像把一块块温润的玉石放在苏渺面前,让她自己挑拣。 “妙珩,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做。” 苏渺眨了眨眼,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 老子虚影的金瞳映出她呆呆的样子,嘴角笑意深了些。 “吾等三兄弟,尚不至于在一量劫中,护不住一个徒弟。” 苏渺眼眶又热了。 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小声说。 “可是会牵涉——” 元始在旁边哼了一声,打断她的话,话语中满是硬气。 “我玉清的弟子,行事何须畏首畏尾?” 他盯着苏渺,看着她那副又心虚又委屈又有点跃跃欲试的小模样,胸腔里那点怒其不争的气,到底还是化开了。 “若遇危难,及时催动护身法宝与玉符。” 元始侧过脸又补了一句。 “盘古幡已在你身。必要时,为师真身,亦可降临。” 元始说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比如徒弟被人欺负了师父当然要过来撑场子。 苏渺这次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下来一颗。她赶紧用袖子抹掉,用力点头。 “嗯!妙珩记住了!” 老子虚影又开口,这次话对着所有人。 “冥河与鲲鹏伏击于你,因果已结。血海污浊,侵染洪荒久矣。后土道友既有感悟,便是机缘。” 老子目光落回苏渺脸上,语气多了一分郑重。 “你已长大,有自己的道。” 老子看着她,目光像能穿透时光,看透一切。 “你既已介入此因果,便自有你的缘法。 血海污秽,冥河乖戾,确需清理。 后土道友之道,若成,于洪荒有益。 你想帮,便去帮。” 苏渺用力点头,赶紧抬手揉眼睛,把眼底最后哪一点的水汽揉散。 再抬头时,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洗过的星辰。 “谢谢师父!” 老子虚影看着她那副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儿,眼底浮起宠溺的笑意。 “妙珩。”老子唤她。 苏渺赶紧竖起耳朵。 “你曾言缺一面宝旗,又对那红莲业火似有想法。” “如今,时机或将成熟。” 苏渺她眼睛倏地睁圆,瞳孔放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过了两息,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嘴巴张开又闭上。 “师父是说……” 她压低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兴奋。 “冥河手里的宝贝?” 她是真没想到机会竟来的如此突然。 苏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一个激灵,但那点疼压不住心底翻腾的狂喜。 老子虚影嘴角笑意深了,就那么看着苏渺,金瞳映出她因兴奋微微发红的小脸。 准提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整个人往前凑,眼里闪着光,毫不掩饰兴奋,一副恨不得立刻冲去血海抢东西的架势。 “都要!都要!” 他越说越兴奋。 “小妙珩,师叔帮你抢!特别是那面旗子,凑齐了摆阵,往后谁还敢惹你?” 接引无奈的用手指按在眉心,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师弟,收敛些。” 准提嘿嘿一笑,没收敛,反而转头看向老子虚影。 “太清道兄,您说时机是不是快到了?冥河那老东西占着血海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该挪挪窝了。” 老子虚影不置可否。 苏渺心脏怦怦跳。 她懂了。 全懂了。 大师父不是在纵容她胡闹,是在告诉她。 该拿的东西,该清的因果,现在正是时候。 第394章 菩提道人 后土在囚笼里听着他们讨论怎么分冥河的家当,眼神古怪起来。 刚才还在讨论轮回大道、量劫因果,怎么转眼就成了分赃大会了? 她看看苏渺,又看看老子虚影,最后看向准提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她眼底茫然,又像是……荒谬。 巫族行事,向来直来直往。 巫族杀人夺宝也直接,但至少会先打一架。 哪有这样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一边悟道一边顺手把人家老巢抄了、宝贝分了的路数? 这群人……现在都已经在商量战利品怎么分了 但莫名的,她心里那团烧了十万年的焦躁之火,竟然被这乱七八糟的氛围,浇熄了一小簇。 苏渺没注意到后土的眼神。 她脑子里全是宝贝。 素色云界旗凑齐五方旗,业火红莲参悟……越想越兴奋,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能当灯用。 老子虚影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儿,金瞳里掠过一丝满意。 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他其实一直用水幕看着。 从苏渺跟着后土离开昆仑,十万年游荡,一次次路过山门而不入,他都看在眼里。元始也看,每次看到苏渺风尘仆仆的模样,眉头就皱得更紧,但终究没出手拦。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老子不愿苏渺为蝼蚁。 所以他放任,甚至暗中推动。 巫妖大战让她观战,人族让她庇护,农教让她打理……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磨她的心性。 道心圆融,比修为境界重要得多。 至于境界? 老子从来不在乎。 以苏渺的根骨天赋,加上三清能堆的资源,即便是堆! 他也能把自家徒弟,堆到准圣! 但心性若不成,境界再高也是虚浮。 二弟元始表面严厉,心里其实疼得紧。 每次苏渺受伤遇险,他袖中的手就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但他从不说,只是事后炼更多的法宝。 老子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苏渺身上。他金瞳里的温和敛去几分,换上近乎肃然的郑重。 “妙珩。” 苏渺赶紧回神,挺直背脊,摆出听训的姿势。 老子语速沉缓,每个字都像刻进空气里。 “此事于你,于后土,于洪荒,皆是一场造化,也是一场劫数。” “想做什么,便去做。” 苏渺心脏怦怦跳。 她看着老子虚影那双金瞳,那里面映出她的影子,小小的,但挺得笔直。 老子虚影袖袍一拂,虚影在光晕里站得稳稳的。他目光扫过静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苏渺脸上。 “我三清的徒弟,在这洪荒行走,只要不逆天违道,便无不可去之处,无不可为之事。” 他说得淡然,话里的底气硬得像昆仑山基石。 “妙珩,放手施为,天若塌,为师替你撑着。” 他金瞳漾开一层暖意。 苏渺眼眶又酸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酸涩压下去,挺起胸膛,声音脆亮亮的。 “弟子明白了!” 她说完,嘴角咧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准提在旁边搓着手,琥珀色瞳孔闪着兴奋的光。他看向苏渺,又看看后土,脑子里转出七八个算计冥河的法子。 接引依旧合十立在门边,眼帘半垂,嘴角那点无奈的笑意泄露了心情。 苏渺捏着玉符,手指还有点发颤。她抬头看向准提,眼睛亮晶晶的。 “师叔……” 准提已经等不及了,立马凑了过来。 “走!先去不周山,找祖巫商议。这等大事,得他们点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师叔隐匿气息,以‘菩提道人’身份陪你走一趟。护持晚辈,结个善缘。”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眼里的兴奋藏不住。 接引知道师弟那点心思,无非就是看热闹,蹭宝贝,顺便保护小妙珩。 苏渺看着准提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偷到糖的孩子。 “好,那咱们先去不周山,找帝江前辈他们。”她用力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裙摆扬起小小的弧度。 多宝跟在她身后,看着师姐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昆仑山,那个抱着他脖子撒娇、要他帮忙找灵果的小团子。 师姐长大了。 第395章 祖巫齐聚 不周山脚下,巫族部落。 巨石垒成的粗犷屋舍,沿着山势错落搭建。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气,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那是巫族战士在锤炼肉身。 后土走在最前面。 佛光锁链已经撤去,但她步履还有些虚浮,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空茫。 苏渺跟在准提身边,现在该叫菩提道人了。 一袭淡蓝云纹紧袖长袍,腰间玄色丝绦缀着碧玉环佩,胸口依旧大敞,露出大片的胸膛和小半个腹肌。 黑发束在金冠里,几缕青丝垂在额前,手持着白玉柄拂尘,尘尾雪白,整个人透着股飘逸出尘的俊秀。 只是那双黑眸里的兴奋藏不住。 苏渺扯了扯准提的袖子。 “师叔……菩提前辈,您这伪装还挺像回事。” 菩提道人拂尘一摆,嘴角弯起,得意道。 “那是自然,大罗金仙巅峰,不高不低,正合适。” 两人跟着后土身后,踏入部落范围。 “后土祖巫回来了!” 有人看见后土的身影,大喊出声。 整个部落都围看了过来。 一道道身影从石屋里窜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气血雄浑。 他们围拢过来,目光先落在后土身上,又好奇地瞟向苏渺和准提。 后土没说话,只朝族人点点头,径直快步往中央的大殿走去。 苏渺跟在她身后,几个巡逻的巫族大巫原本绷着脸,目光扫过苏渺时怔了怔,从对方身上的淡淡莲花香,认出这是当年的小团子,随即咧开嘴,拦在苏渺前面。 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小妙珩?” “真的是小妙珩!” 粗豪的嗓门炸开,几个汉子围过来。 他们身高丈余,肌肉虬结,皮肤泛着古铜光泽,看向苏渺的眼神却透着熟稔的亲热。 “真是小妙珩!” “长高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娃娃样儿!” “瘦了!昆仑你那三个师父,是不是没给你吃饱?” 一只蒲扇大的手伸过来,在苏渺脑袋上揉了揉,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把她摁进地里。 苏渺往后缩了缩,挤出笑容,都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有点不太适应过于热情的大巫们。 “大家好啊……” “好什么好!走,带你去见祖巫大人们!” 那汉子拎起苏渺,像拎个小包裹一样,然后一把揣怀里。转身跟上已经走了有段距离的后土。 菩提拂尘一晃,笑眯眯跟在后面。 小妙珩,还真是受欢迎啊。 祖巫大殿比外头的石屋更宏伟。 以整块黑岩凿成,高逾百丈,由十二根巨型石柱支撑,柱身刻着盘古开天的粗犷图纹。 石殿门敞开着。 里面气血冲霄,十一道磅礴气息交织碰撞。 帝江的声音从殿内轰然传出,浑厚如擂鼓。 “搜!把洪荒翻过来也要——” 声音戛然而止,是帝江看到后土,从门外走了进来,步伐有些飘忽。 十一位祖巫同时站起。 “小妹!” 帝江一个箭步冲到后土面前,上下打量,见她虽神色疲惫,但外表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其他祖巫也纷纷上前,询问后土这些年去了哪里?怎么没一点消息? 后土神色依旧空洞,根本没法正常回应。 还没等祖巫们发现不对劲,恰好拎着苏渺的巫族汉子踏进来,把苏渺往地上一放。 殿内所有祖巫齐刷刷看过来。 感受到大殿里的气氛,那巫族汉子又默默退了出去,原本他还打算等小团子事情做完,让自家那婆娘抢先带回家招待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共工冷硬的脸上也松动几分。 玄冥眼睛一亮,起身大步走过来,伸手捏了捏苏渺的脸颊。 “真是小妙珩。长大了,模样更俊了。” 她转向菩提道人,目光审视。 “这位是?” 菩提道人拂尘搭在臂弯,含笑行礼。 “贫道菩提,与妙珩小友有旧,此行结伴游历。” 他话说得从容,大罗金仙巅峰的气息展露无遗,既不张扬也不卑微。 帝江目光在菩提道人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回苏渺。 “小妙珩,你来这可是有事?” 苏渺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 “我没事,是后土前辈有事”。 顿时,所有祖巫的目光全都钉在后土身上。 帝江的瞳孔缩了缩。 他这看见后土眼里的空茫,这位空间祖巫的脸色沉下去,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黑云。 “小妹?” 见后土没有回应,帝江伸手按在后土肩头,气血感应之下,他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后土浑身一颤。 她眼里那点清明瞬间被冲散,血海虚影重新翻腾起来,瞳孔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灰气。 玄冥身影一闪,已到后土身前,手指按在后土眉心。 冰凉的气息渗入,凭借对自家人的熟悉,一下子久察觉到后土神魂有异。 “真有东西?!” 所有祖巫都感应到了。 后土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祖巫血脉格格不入的晦涩气息。 “别碰她!” 玄冥厉喝,手指猛地收回,指尖凝结出一层白霜。 祝融冲过来,赤红气血如火山喷发,兜头罩向后土。 共工同时出手,湛蓝水光化作屏障,将祝融的气血强行压住。 “蠢货!你想烧死她?!” “你才蠢!不用气血逼出来,等着那玩意儿生根吗?!” 两个祖巫眼看要打起来。 帝江一巴掌拍在石墩上,石墩碎成齑粉。 “都闭嘴!” 后土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着,往某个深渊沉。 帝江转而看向苏渺。 “小妙珩,怎么回事?” 第396章 成圣之机 苏渺即便知道这眼神不是对着自己,也还是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毛,于是赶紧开口。 “后土前辈这十万年……在找轮回之地。一直没找到,我就带着后土前辈去了灵山,让接引师叔和准提师叔帮忙推算,推算出血海是关键。 前辈一听到血海,就……就这样了。 据我师叔说,后土前辈状态不对,可能有人暗中引导,想推动量劫……” 苏渺越说声音越小。 帝江的脸色越来越沉。 祝融炸了。 “哪个王八蛋干的?!老子撕了他!” 共工冷冷道。 “还能有谁?紫霄宫那位呗。” 大殿里瞬间死寂。 帝江瞳孔缩成针尖,脖颈青筋暴起,手臂肌肉块块绷紧。 苏渺悄悄往准提身后挪了挪。 大殿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各异的神色。 准提抬手,虚虚按了按,袖口无风自动。 他往前半步,挡住苏渺半边身子,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诸位道友,眼下当务之急,是助后土道友驱散暗手,恢复清明。” 帝江盯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确认是友非敌,又转向后土。 “怎么驱?” 准提摊手。 “当初妙珩小友曾请西方二圣帮忙,佛光可暂时压制,但根植神魂血脉深处的暗手,需以至阳至刚之力强行冲刷。 而论至阳至刚——” 准提目光扫过在场十二位祖巫。 “洪荒无出巫族气血之右。” 帝江懂了。 他转身,朝其他祖巫一挥手。 “摆阵!” 十位祖巫同时动了。 祝融、共工、玄冥、强良……各自站定方位,将后土围在中央。 他们没说话,但气血已开始升腾。 帝江抬手一挥,殿门轰然关闭。 整座大殿被气血封锁,内外隔绝。 “小妙珩,你退后些。” 帝江对苏渺说了一句,目光落在准提身上,准提很识时务的跟着苏渺退到殿墙边。 十一位祖巫同时运转气血。 轰—— 赤红的气血从他们体内冲出,如十一条巨龙腾空。 气血在空中交织,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烘炉虚影。炉身刻满巫族符文,散发着至阳至刚的炽烈气息。 后土站在烘炉中央。 她被气血笼罩,整个人像被投入熔炉的矿石。 帝江双手结印,银发无风自动。 “引!” 十一道气血洪流灌入后土体内。 后土浑身剧震。 她皮肤下浮现出暗灰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扭曲游走,像有生命般抗拒着气血的冲刷。 那是鸿钧留下的暗手,藏在后土神魂深处,潜移默化引导她走向血海,走向量劫最核心的冲突。 祝融满头大汗,赤发根根竖立。 “后土小妹!你身上那暗手劲儿不小啊!哪个缺德的下的?” 玄冥瞪他。 “闭嘴!专心!” 祝融嘟囔。 “我这不是活跃下气氛嘛……” 他一边抱怨,一边加大气血输出。 赤红气血化作火焰,缠绕在后土周身,灼烧那些灰色纹路。 共工的水行气血化作寒流,与祝融的火行交织,冰火两重冲刷。 句芒的生机气血滋润后土受损的神魂,蓐收的金行气血如刀刃切割灰色纹路,强良的雷行气血炸开细碎电光…… 十一种祖巫气血,十一种大道法则。 后土站在中央,忍受着剧痛和高温。 眼神里的空茫一点点褪去。 苏渺紧张到屏住呼吸,拽了拽准提的袖子,压着嗓子问。 “师叔,他们这……疗法,靠谱吗?” 除去那些特效,看起来咋跟蒸桑拿差不多? 准提也同样压低声音,笑眯眯回她。 “巫族气血至阳至刚,专克阴邪暗手。就是有点费祖巫。” 他朝祝融那边努努嘴。 “你看,那祝融头上都冒汗了。” 果然,祝融头顶热气蒸腾,汗珠顺着赤发往下淌。 他龇牙咧嘴,但手上印诀半点不松。 烘炉内,后土浑身剧震。 她闭上眼睛,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皮肤下像有无数小虫在爬,血管凸起,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一丝极其隐晦的灰雾,正从她血脉神魂深处被强行逼出。 那灰雾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在气血烘炉中左冲右突,试图钻回后土体内。 帝江冷哼一声。 他抬手,五指虚握。 空间凝固。 灰雾被定在半空,四周气血如潮水般涌上,一层层包裹、冲刷、消磨。 那灰雾挣扎着,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 终于一声轻响。 灰雾彻底湮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气血烘炉中。 烘炉虚影散去。 十一位祖巫同时收手,各自喘息。 祝融一屁股坐回石墩,抓起旁边的水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罐,抹了把嘴。 “累死老子了……” 后土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上。 但她眼睛彻底清明了,那层空茫和偏执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温厚坚定的本色。 她看向十一位兄长姐姐,眼眶微微发红。 “大哥……二哥……” 帝江松开手,上下打量她,眉头还是皱着。 “怎么回事?” 后土余光看到了苏渺和准提。 目光在准提身上停了一瞬,认出了菩提的身份,但没有点破。 后土在最末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讲述。 从离开巫族,到遇见苏渺,到苏渺陪着她在外游荡,到灵山推算,到血海感应……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晰明白。 最后,她声音沉下来。 “我感应到了,我的道就在血海。” 所有祖巫看着她。 后土迎着他们的目光,神情坚定。 “我一直在找,找一处地方,能容纳洪荒无尽亡魂,能让它们有个归处,有机会重新开始。” 后土抬眼看向殿顶,目光仿佛穿透岩石,看向无尽苍穹。 “血海正是绝佳的天然场所,若能成功,可解消解我巫族部分业力。” 祝融挠头。 “可血海?那破地方又脏又臭,冥河那老儿还盘踞在那儿……” “正是因为它脏,因为它臭。” 后土打断他。 “血海汇聚洪荒至阴至浊之气,亦是残魂怨念汇聚之所。那里,是建立灵魂归处、轮回往生之地的天然场所。” “此事若成,功德无量。说不定我能如女娲一般,凭此大功德,成就圣位!” 功德。 殿内祖巫们眼神都变了。 他们不修元神,但也知道功德的好处。 当年女娲造人成圣,那漫天功德金光,整个洪荒都看见了。 殿内呼吸一滞。 后土又加了一把柴。 “届时我巫族有圣人坐镇,何惧妖族?” 第397章 血海天敌 死寂。 然后大殿里轰然炸开。 祝融跳起来。 “干了!小妹你有这志气,哥哥拼了命也帮你!” 共工冷硬的脸上也泛起波动。 “圣人……” 句芒若有所思。 “若后土小妹成圣,我巫族气运必将暴涨。妖族那两个杂毛鸟,再不敢嚣张。” 蓐收点头。 “值得一搏。” 强良摩挲着拳头,雷光在指间跳跃。 “血海那地方,正好试试我的新招。” 玄冥看向后土,眼神温柔中带着决绝。 “姐姐陪你。” 所有祖巫看向帝江。 帝江死死盯着后土。 “你确定?” 后土点头。 “确定。此乃我血脉感应,大道指引。” “血海凶险。” “我知道。” “冥河不是善茬。” “所以要兄长姐姐们助我。” 帝江沉默了。 他手指叩击石墩的节奏越来越快,眼神在篝火光里明灭不定。其他祖巫也都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苏渺屏住呼吸。 她看着帝江,又看看后土,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准提的袖子。 准提任她揪着,嘴角那点笑意又浮出来,目光在祖巫们脸上扫来扫去,一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良久。 帝江猛地一拍。 “干了!” 他站起身,身形在篝火光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小妹有此志气,哥哥们岂能不助?血海,咱们闯了!” 祝融哈哈大笑,一拳砸在身旁共工肩膀上。 “听见没?后土小妹要成圣了!咱们巫族也要有圣人了!” 共工被他砸得晃了晃,但没躲开。 祝融还在他耳边念叨。 “那冥河老儿上次就跟妖族掺和,早就看他不顺眼!这次正好灭了他,下次开战少个麻烦!” 共工冷冷接话。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没那么好杀。” 祝融瞪他。 “那我就把他血海蒸干!” “你说得轻巧。” “那你说怎么办?” 玄冥走到后土身边,握住她的手。 “姐姐帮你。” 强良周身电弧收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算我一个。早就看冥河那厮不顺眼。” 其他祖巫纷纷表态。 句芒指尖生出嫩芽,蓐收掌心凝出金芒,奢比尸周身毒雾翻涌又平息。 天吴、翕兹、烛九阴,各自点头。 帝江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 他转向后土,神色严肃。 “怎么打?血海不枯,冥河不死。那老儿躲在血海里,准圣去了都讨不了好。” 准提在墙边看得津津有味,苏渺也松口气,但没忘记正事。 她弱弱举手。 “那个……攻打血海的话,是不是得有点策略?” 所有祖巫看过来。 苏渺被十一道目光盯着,头皮发麻。 帝江点头。 “小妙珩有何高见?” 苏渺松开了准提的袖子,理了理衣襟,挺直小身板走到祖巫们的身边,拿出了身为农教教主的气势。 可惜下一秒就破功了。 被玄冥一把捞过去,抱在怀里。玄冥用脸颊蹭着苏渺的滑嫩嫩的小脸,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长大了点。” 她评价,又皱眉。 “但还是瘦。三清怎么养孩子的?肉都不多长几两。” 祝融凑过来,赤红头发像团火焰在苏渺眼前晃。 “小妙珩!你立的那个农教,如今可不得了,真是厉害!” 共工立在祝融身后,冷硬的脸部线条稍稍柔和。 “修为也涨了。” 苏渺被揉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从玄冥手里挣脱出来,头发都乱了。 她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发髻,耳朵尖有点红。 “前辈们……” 帝江指节在石桌上敲了两下,示意自家弟弟妹妹们安分点。 “说正事。” 大殿里安静下来。 苏渺就这么坐在玄冥腿上,脑子里飞快转。 “第一,这事可以算‘巫管地’的内部清理。 道祖说妖掌天巫管地,血海也是地。 我们收回自家地盘,名正言顺,帝俊来了都挑不出错。” 帝江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接着说。” 苏渺继续分析。 “第二,冥河有阿修罗族,人数众多。 咱们可以带上新生代的巫族大巫,老带新,多历练历练。正好实战检验他们这些年的修炼成果,顺便为下次巫妖大战做准备。” 强良眼睛亮了。 这十万多年下来,新生的大巫数量可不少,元神天赋也比上次的好,就是全是生兵蛋子,想实操历练历练都没地方去。 “那些小崽子练了这么久,是该见见血了。” 帝江眼中精光一闪。 “可。” “第三……” 苏渺眼睛弯起来,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血海那地方,虽然阴邪,却也藏着不少宝贝。再者那地方阴浊汇聚,但也蕴含庞大精元。若是清理干净,改造改造,说不定能弄出第二个血池。” “而且据我所知,血海最怕净化之力……” 她没说完,但所有祖巫眼睛都亮了,那九品净世白莲可就在盘古殿里好生待着呢,而且在句芒的精心照顾下,三四品的衍生白莲数量可不少。 这样一来,拿下冥河后,血海的后续清理也不用发愁了,直接把白莲带移植过去就行了,甚至把盘古殿搬过去也不是不行。 祝融哈哈大笑。 “小妙珩!真有你的!” 共工难得开怀。 “没想到,你送的那白莲,还能克制血海污秽。” 玄冥抱着苏渺,毫不客气的在她侧脸,啾啾啾的猛亲了好几下。 “小妙珩,你这小脑袋瓜子真好使。” 帝江放声大笑。 “好!好!好!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祝融跟着跳起来。 “早该如此!咱们十二祖巫齐出,还怕他一个冥河?” 共工也站在了祝融这一边。 “血海不枯,那就枯了它。” 后土看着兄长姐姐们,眼眶又红了。她抿紧嘴唇,把那股酸涩压回去,站起身,朝苏渺深深一礼。 “多谢小友。” 苏渺赶紧跳起来还礼,着急忙慌的说。 “前辈别这样……我也是为了宝贝。”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 大殿里哄堂大笑,祖巫们想起当初小团子把他们仓库里宝贝全收了的画面。 帝江笑够了,看向后土。 “小妹,你打算何时动手?” 后土沉吟。 “越快越好。我感悟已至瓶颈,需亲临血海,方能寻到轮回建立之机。” 帝江大手一挥。 “好。三日后,点齐兵马,兵发血海。” 他转向苏渺,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她。 “小妙珩,此战若胜,血海中的宝贝全部归你。吾等只要地盘,助小妹立轮回。” 苏渺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她还以为能拿到那红莲和旗子就不错了。 但帝江话没说完,眼神沉肃。 “另有一事相求。能否请你师门圣人,关键时刻出手,绝杀冥河?”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祖巫都看向苏渺。 帝江声音低沉。 “我们十二兄弟联手,打败冥河不是问题,难的是彻底消灭。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吾等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 苏渺对上帝江那双深邃的眼睛,慢慢点头。 第398章 血神子 “冥河有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分身,虽大部分藏于血海,其余在分布在洪荒各地,本就非圣人手段根除不尽。” 苏渺向祖巫们,讲解她所知道了解有关冥河的资料。 当初她得知这个数量时,也惊呆了。 相当于她以前三分之一的国家人口数量啊,而且人还非常鸡贼的将一部分血神子分身藏在洪荒各地。 关键人血神子分身还有法力,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会伪装不说。 最重要的是洪荒除了明面上大致的四海八荒、三十三重天等地域划分,还有诸多类似各种秘境、小洞天等各类小世界,冥河的血神子分身说不定就藏于其中,极难寻觅。 鬼知道冥河会把血神子藏哪里去。 这些血神子分身相互之间还能有所感应,一旦一处受到攻击,其他地方的血神子分身便能知晓并做出应对之策。 并且冥河老祖本就阴险狡诈,他定然还留有诸多后手。 祝融拳头捏得咯咯响。 “四亿八千万?这老贼真能生!” 他巫族上上下下加起来,都没这么多人口。 共工周身水汽凝成细密冰晶。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确实麻烦。” 后土站在苏渺身旁,大地道韵在脚下流转。她看向帝江,眼神清明坚定。 “兄长,三清若肯出手,此事成算大增。” 句芒指尖绿意萦绕,唇角勾起温润弧度。 “可。” 蓐收手掌摊开,一枚金芒在掌心旋转。 “善。” 强良咧嘴,雷光从指缝迸溅。 “只要弄死那厮,怎么都行!” 玄冥低头看着小家伙。 “小妙珩,你师父们要什么报酬?” 苏渺仰头,眼睛眨了眨。 “我师父没说,但我想……战利品归我,应该够抵出手的代价。” 帝江:“战利品?” “嗯。”苏渺掰着手指数, “冥河的灵宝,元屠阿鼻双剑,业火红莲,还有那面素色云界旗……这些归我。巫族要血海地盘,助后土前辈立轮回之功。” 她说完,祝融爆出大笑。 “就这?那些破铜烂铁,给你就给你! 咱们巫族靠拳头吃饭,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干啥?” 共工扯动嘴角,冰晶在周身凝结又碎开。 “炼化先天灵宝,元神负担重,小崽子们也用不顺手。你要,便拿去。” 句芒微笑颔首。 “小友喜欢,拿去便是。” 蓐收掌中金芒化作细碎光点。 “可。” 强良拳头一握,雷光炸响。 “那两把剑杀气重,正好配你那功德金轮。以德服人,以杀护德。” 祖巫们一个个点头,毫无异议。 之前就说好了血海里的宝贝全给苏渺,他们也就都自然默认包括冥河身上的法宝,全部归属与她。 玄冥伸手,一把将苏渺抱着转过身来,面对着面搂进怀里,苏渺被迫埋胸。 “小妙珩,心眼真多!不过姐姐喜欢!就这么定了!打完架,冥河的裤衩都归你!” 苏渺庆幸好在自己现在呼不呼吸都无所谓,不然被玄冥一个埋胸就弄死,那就真的要笑掉大牙了。 “玄冥姐姐……我不想要裤衩……” 祝融假装耳聋听错,调侃苏渺。 “好好好!裤衩也归你!咱们巫族大气!” 众祖巫哄然大笑。 准提立在墙边,拂尘搭在臂弯,眼观鼻鼻观心。 努力维持着普通道者的淡然姿态,但眼底那抹笑意快溢出来了。 这孩子真是三清教出来的? 怎么反倒越相处,感觉越像自己。 他默念清心咒,压下想大笑的冲动。 不,比当年那个在西方哭穷的自己机灵太多。 能让巫族这群莽汉主动抢着送资源,这份本事他当初可没有。 若早有这样的脑筋,他和师兄的名声也不至于差到那般地步。 帝江抬手,殿内笑声渐歇。 他看向苏渺。 “好。宝贝归你,地盘归我们,冥河的命归你师父。” “但有一事需言明。此战若起,妖族或有动作。 一元会禁战期未过,他们明面不敢插手,暗地使绊却不得不防。” 苏渺从玄冥怀里挣脱,理了理乱掉的发丝。 “所以我和菩提前辈会隐匿暗中。” 她转向准提。 准提拂尘轻摆,含笑上前。 他脸上漾开恰到好处的腼腆,像个家境清贫却又不失风骨的道人。 “贫道可暗中协助,封锁血海周边,防其遁逃或求援。” 他顿了顿,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些许羞愧。 “届时,若有些血海特产,如血海晶石、幽冥铁之类的边角料……贫道家底薄,或可用来加固洞府。” 帝江大手一挥。 “好说!只要小妙珩同意,那些零碎,你看上的随便拿!” 准提含笑合十。 “善。” 苏渺眼珠转了转,从混沌珠里摸出一块空白玉板。 指尖清光流淌,在玉板上刻出一行行工整字迹。 众祖巫停下说笑,看她。 玄冥凑近,气息喷在苏渺耳侧。 “写什么呢?” 第399章 丢脸 苏渺头也不抬。 “血海战役合作协议书。” 指尖清光继续流淌。 甲方:巫族,负责主攻,吸引火力,占领地盘。 乙方:苏渺,负责摇人最终击杀,协助善后。 丙方:菩提,负责外围封锁,防止干扰。 见证方:天道。 写完,她把玉板递给帝江。 帝江接过,眉头拧起。 他盯着玉板看了许久,粗糙的手指摩挲板面。 “这么麻烦……反正意思就是我们一起揍冥河,对吧?” 苏渺噎住,这么说也没错。 “……对。” 她只是临时起意,想要正规一点,这怎么说也是一件有关洪荒大事件,能载入史册那种。 说不定未来还是农教弟子考试的必考点,毕竟她这个教主也参与了。 帝江把玉板递给旁边的句芒。 句芒接过,绿意萦绕的指尖抚过字迹。 他看了片刻,唇角弧度加深。 “条理清晰,权责分明。小友有心了。” 玉板在祖巫手中传递。 祝融拿到手,扫了一眼,直接一巴掌拍在玉板上。 “按手印吗?这样行了吧?” 玉板震颤,上面烙下一个清晰的火焰纹路,边缘石质微微融化。 苏渺眼皮跳了跳,幸好玉板质量好。 “……留个印记就行。” 玄冥接过玉板,啧了一声。 “小财迷。” 苏渺挺直背脊,绷着小脸理直气壮的模样,反倒透出几分类似小狐狸的狡黠可爱。 “前辈们打生打死,我负责后方和善后,我也很累的!” 玄冥揉她脑袋。 “是是是,小财迷最辛苦了。” 她指尖点在玉板上,冰蓝纹路蔓延开来,凝结成玄奥图案。 玉板继续在祖巫中传递。 帝江的印记如空间波纹荡漾,共工的水纹流动,句芒的嫩芽舒展,蓐收的金芒凝聚,强良的雷纹炸裂…… 最后传到后土手中。 后土接过玉板,看着上面十一个兄弟姐妹的印记。 她指尖轻触板面,土黄道韵渗入,化作厚重沉稳的大地纹路。 玉板传回苏渺手中。 苏渺接过,自己也留了道清光白莲印记。 她把玉板递给准提。 准提含笑接过,指尖金芒流转,伪装成大罗金仙的佛光。 金芒点在玉板上,绽开一朵莲花纹样。 协议完成。 帝江身形站起。 “就这么定了!巫族要地,血海中的宝贝归你!至于冥河……哼,这次定叫他洪荒除名!” 祝融跳起来,周身腾起灼热气流。 “三日后!出发血海!” 共工从石台起身,脚下凝结冰霜。 “可。” 句芒微笑站定,绿意从殿缝蔓延而出。 “新生代战士,也该见见血了。” 蓐收掌中金芒凝成短矛形状。 “实战历练。” 强良拳头雷光缠绕。 “揍他!” 玄冥搂着苏渺,小麦色脸上笑容灿烂。 “小妙珩,到时候躲远点,看姐姐们表演。” 苏渺握紧拳头,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辰。 “为了洪荒的清净,为了轮回之地,为了……宝贝!出发!” 殿内气血翻腾如潮。 后土站在中央,看着兄弟姐妹们战意沸腾的模样,胸腔有什么热流涌动。 她压下喉间酸涩,深吸一口气。 准提指尖摩挲着拂尘玉柄,已经开始盘算血海那些特产该怎么用。 西方资源贫瘠,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当然,最重要的是护好这小家伙,别让她真伤着。 苏渺把玉板收进混沌珠。 殿门打开,外头天光透进来。 远处空地上,一群年轻巫族战士正在操练。 他们身形精悍,动作间除了蛮力冲撞,更多了巧妙变化。有人结印引动地刺,有人诵咒泛起金芒。 眼神里透着股未经战火磨砺的锐气。 那是拥有元神的新生代。 苏渺看得出,这些巫族的元神比前几批都强,却也更加稚嫩。 想起巫妖大战水幕中的画面。 巫妖大战中,巫族战士被阿修罗族诡异术法迷惑,动作迟缓,气血紊乱。 阿修罗族的惑心之术,对拥有元神的巫族影响更深。没有元神的巫族一根筋,反倒不易中计。 元神越强,思绪越活,也越容易……被迷惑,被钻空子。 苏渺眉头蹙起。 脑海里翻涌巫妖大战水幕中的画面。 阿修罗女翩跹起舞,几个大巫动作迟滞一瞬。就那么一瞬,足够在生死战场上丧命。 苏渺转身看向殿内的祖巫们,欲言又止。 帝江察觉到苏渺的动作,走到殿门前,视线同样落在演武场上的年轻战士们。 “这批小崽子,元神修得还行吧。” 后土也跟过来,走到苏渺身侧,看了一会,这些她不在部落期间诞生的新生大巫,给出自己的评价。 “元神稳固,能施术法,对战术理解也深。这些孩子,天赋算得上新生代里最出色的一批了。” 苏渺侧头。 “前辈,此番征战血海……可否让他们也去?” 后土身形定住。 殿内祖巫们的视线聚拢过来。 这批新生代年龄还尚小,练了的时间也尚短,不过短短几千年而已,还很青涩。 他们不相信苏渺看不出来。 帝江侧头看她。 “理由。” 演武场上这些儿郎,是部落里年纪最小的。 “缺实战。” 苏渺讲出自己的想法,眼前这些年轻巫族战士,未来都是要上战场的。 “巫妖大战时,我曾用水幕观战过,看过巫族战士与阿修罗交手。阿修罗族擅魅惑、乱心神。巫族战士气血阳刚,本不惧此,但若有元神……” 她看向这些天赋比当初参加巫妖大战的新生代大巫,更好的年轻战士们。 “元神越强,越容易被针对。这些新生代虽有元神,比之一般修士也相差无几了,却未经考验。此番对阵,正是磨砺心志、熟悉此类对手的良机。” 她抬起眼,迎上帝江目光。 “免得将来大战,重蹈覆辙。” 殿内众祖巫,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重蹈覆辙? 哪个臭小子中了那老贼家的魅术了? “什么?那个崽子这么丢脸,你看见谁被迷惑了?” 祝融猛地站起,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本就脾气火爆,听到这话瞬间炸了毛。 丢脸都丢到小辈家去了! “……某几个大巫。时间很短,但确实滞了一瞬。” 祝融脸色铁青。 丢脸先不提,战场上的一瞬间都是致命的。 句芒温和面容沉下。 蓐收掌中金芒炸开光点。 强良拳头雷光噼啪炸响,恨不得把那几个丢脸的大巫找出来,现场揍一顿。 玄冥走到苏渺身边,小麦色手臂搭在她肩上。 “丢脸丢到农教去了?” 苏渺眼神飘移,心虚极了。 根本不敢提农教不止上上下下都看过,还做了笔记,录了视频。 如果真的要查,还真能把中了阿修罗魅术的那几个巫族战士,给人肉找出来。 “看巫妖大战的……不止农教一处。” 帝江脸色更加阴沉,铁青。 他盯着演武场,像要把那些年轻战士盯穿。 后土看向帝江,帮着劝道。 “大哥,现在发现了儿郎们的弱点,便需补足此短板。此战,正是机会。” 帝江看着演武场上那些年轻儿郎们。 “好。” “我会从没有实战过的,几批新生代里,选三千最优秀的儿郎出来,随军出征历练。” 第400章 姜尤 “姜尤!” 演武场边缘,一名身形高大的巫族战士应声出列。 他比周围同伴高出半头,肌肉虬结,古铜皮肤上刻着血色战纹。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有灵光流转,那是元神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标志。 也说明这姜尤是这批新生代中的佼佼者。 他大步走到殿前,单膝跪地。 “祖巫大人。” 帝江看着他。 “我会让人挑三千精锐出来,这次由你率领,随军出征血海。” 姜尤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是!” 他眼中迸出灼热的光,像饿狼看见猎物。 帝江声音沉下来。 “只一条军令,不得冲在前头,听令行事! 谁敢不听号令冒进,回来老子亲自操练他千年!” 姜尤抱拳。 “谨遵祖巫令!” 消息传开,演武场上操练停了。 年轻战士们聚拢过来,眼睛发亮。 他们围在殿外,气血翻涌,躁动像野火蔓延。 “打血海?!” “对阿修罗族?!” “终于能动手了!” 他们早想一展身手,奈何巫妖停战,一直没机会。如今能随祖巫出征,对阵凶名在外的血海冥河,那叫一个兴奋和热血。 不到半天时间,三千战士已经挑选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站在大殿前。 气血连成一片,像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苏渺走下石阶,站到队列前。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带着好奇,带着审视,也带着隐隐的敬畏。 这位可是三清共徒,农教教主,功德金轮亮瞎眼的妙珩仙子。 人气在洪荒也是出来名的好,就连族里许多大巫前辈都会时不时念叨,连带着对过来帮忙梳理地脉的农教弟子,都会手下留情几分。 比对他们温柔多了。 苏渺清了清嗓子。 “诸位此次出征,有几件事须得牢记。” 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苏渺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阿修罗族,男丑女美。尤其是女性阿修罗,擅魅惑之术。” 苏渺停顿,想起水幕中那些被迷得晕头转向的巫族大汉,语重心长。 阿修罗族的魅惑之术,专攻心神,不得不防。 “把持住本心。记住你们是来打架的,不是去相亲的。” 队列里爆出哄笑。 姜尤站在最前头,嘴角抽了抽。 苏渺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血海污秽,煞气浓重。你们虽有元神雏形,但修为尚浅,务必结阵而行,不可孤军深入。遇到打不过的,别硬拼,回来喊前辈!” 战士们笑声渐歇,眼中多了认真。 一个胆子大的战士从队列里探出头。 “前辈,听说阿修罗女极美,到底有多美?”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苏渺眨眨眼,从混沌珠里摸出一块留影石。这是上次农教庆典时录的,里面有一段狐族弟子的幻舞。 那弟子化形后容貌极盛,舞姿妖娆,专门排来活跃气氛的。 她注入灵力,留影石亮起。 光晕在空中铺开,凝成一道虚影。 白衣如雪,墨发流泻。那身影在光中旋转,裙摆绽开莲花般的弧度。眉眼含情,唇畔带笑,一颦一笑都勾着人心魂。 “这是我教弟子,那些女阿修罗和这差不多”。 全场寂静。 三百多名战士,三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道光影。 许久,刚才发问的战士吞了吞口水。 “……确实好看。” 他旁边有人捅他胳膊。 “出息!” 那战士挠挠头,凑近苏渺,压低嗓子。 “仙子,大战结束后……能不能介绍认识认识?相个亲?” 苏渺脸一黑,想屁吃呢你! “我教弟子恋爱自由。” 她收回留影石,虚影消散。 战士们眼神还粘在刚才那位置,有点怅然若失。 苏渺加大音量,迎着年轻战士们失落的眼神再次提醒。 “记住!那是敌人!是红粉骷髅! 想想你们练功时流的汗,想想战场上的兄弟!” 那战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苏渺还不放心。 她指尖清光流转,凝出数百张符箓。 符箓飞散,精准落入每个战士手中。 “清心符,贴身存放。感觉到心神动摇,立刻催动。” 年轻战士们接过符纸,有的郑重收好,有的好奇翻看,还有人还凑到鼻尖闻了闻,符纸带着淡淡的莲香。 姜尤接过符箓,郑重抱拳,身形挺直。 “谨遵前辈指点!吾等必不让前辈们专美于前!” 他转身,面对三千战士。 “都听清楚了?!” “是!” 他身后三千战士齐声应和,气血冲霄。 苏渺退回石阶,站到后土身边。她扯了扯后土袖子,小声嘀咕。 “这帮小伙子,有活力,比以前的大巫好玩。” 以前那些大巫是逗她玩,现在终于轮到她逗别人玩了。 后土唇角微扬。 “你倒是会教。” 祖巫们站在殿内,表情各异。 玄冥揉着眉心。 “小妙珩……懂得还挺多。” 祝融咧着嘴。 “教得不错!就该这样!那帮骚狐狸,见了就往死里揍!” 共工冷着脸。 “可。” 句芒微笑。 “孩子们有心气,是好事。” 蓐收掌中金芒散去。 “当磨。” 强良拳头雷光缠绕。 “练练手!” 帝江盯着殿外那些年轻面孔,大步走出去,站到台阶最高处。 “都听着!” 所有战士挺直背脊。 “你们是巫族的未来!此战,是历练,不是逞能!” 帝江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 “谁敢不听号令冒进——” 他拳头一握,空间波纹荡漾。 “回来老子亲自操练他!” 年轻战士们齐声吼应,气血翻腾如海。 “是!” 声浪冲上云霄,震得不周山巅积雪簌簌滑落。 准提拂尘搭在臂弯,含笑看着这一幕。 他目光落在苏渺身上,眼底掠过赞许。 因势利导,借阿修罗族磨砺巫族新生代,既补足短板,又让巫族欠下人情。 更妙的是,这番建议出自关切,任谁都挑不出错处。 老子那家伙,教得真不错。 不,不全是教的。 有些东西是天赋,是经历万千因果后淬炼出的玲珑心窍。 帝江看向准提和苏渺。 “道友,小妙珩,你们便隐在暗处观战,伺机而动。” 准提拂尘轻摆,含笑应下。 第401章 洪荒围观 苏渺蹲在空间夹层里,指尖戳了戳面前半透明的壁障。 她身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堆满了各种零嘴。 炸得金黄的禽肉块裹着酥脆外皮,蜜渍的灵果泛着琥珀光泽,还有一壶刚泡好的悟道茶,茶香混着食物香气在狭窄空间里飘荡,冲淡了从外界渗进来的腥气。 准提坐在她对面,已经卸去了伪装,拂尘搁在膝上,手里捧着杯悟道茶。 他抿了口茶,享受的眯起了眼。 “你上次差人送来的茶,我和师兄都舍不得喝。” 苏渺把炸鸡盘,推到他面前,示意对方尝尝看。 “师叔尝尝这个,是教内弟子用灵谷喂的五灵鸡,炸得外酥里嫩。” 他捏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酥脆声响在寂静空间里格外清晰。 准提眉梢愉悦地扬起。 “这东西……味道不错。” “那当然!” 苏渺熟练地给准提倒茶, “我教膳堂研究了三年才定下的配方,是最受弟子欢迎的口味之一,吃了不腻不上火。” 准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底笑意更深。 “说起来,上次你差人送来的茶,我和你接引师叔都舍不得喝。” “没事,管够。” 苏渺又从混沌珠里掏出两罐茶叶给对方,准提也毫不客气收入袖中。 “回头等茶叶长出来,我再给师叔们捎点。” 两人坐在空间夹层里,像在戏台最好的包厢看戏。 下方,血海边缘的场景清晰映入眼帘。 幽冥血海,名副其实。 暗红色的海水黏稠如血浆,翻涌时带起森白骸骨和破碎魂灵。海面蒸腾着灰黑色煞气,腥臭味即便隔着空间屏障都能隐约嗅到。 煞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灰黑雾霭,雾中隐约传来凄厉嘶嚎,那是困在血海中的残魂在哭啸。 血海中,无数阿修罗族的身影若隐若现。 男性阿修罗青面獠牙,肌肉虬结,手持骨刃血叉,在海面下咆哮。 女性阿修罗肤色雪白,容颜妖媚,长发如海藻般漂浮,眼波流转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海岸线延伸至视野尽头,与铅灰色天空相接,乌云压得极低,雷光在云层里窜动。 岸上,巫族大军已然列阵。 十万巫族精锐气血连成一片,化作赤红狼烟直冲云霄。 三千新生代战士站在侧翼后方,由姜尤统领,个个紧握兵器,眼神炽热又带着些许紧张。 十二祖巫立在阵前。 帝江站在最中央,身形高大如山岳。他望着翻腾的血海,缓缓抬起手臂。 “冥河!滚出来!” 声浪炸开,如九天惊雷滚过血海。 整片血海骤然一滞,波涛凝固一瞬。 西昆仑、五庄观、农教、凤族等洪荒各处,无数大能心头一跳,纷纷施展神通。 水幕、观天镜、窥天术同时亮起。 昆仑山,玉清峰。 元始面前悬着一面水幕,映出血海边的景象。 他唇角下压,指尖在膝上轻叩。 “粗鄙。” 老子坐在旁边石凳上,摇着蒲扇。 视线落在水镜一角,那里空间有极细微的扭曲,随即移开。 “理由倒是妥当。” 元始听着帝江那番冠冕堂皇的宣言,冷哼一声。 “妥当?强词夺理。” “有用便可。况且,血海确实污秽大地。” 元始不再说话,目光落在水幕中那些新生代巫族战士身上。 看到他们列阵有序,眼神清明,眉头微松。 “倒还像点样子。” 妖族天庭,凌霄宝殿。 帝俊和太一并肩站在殿前,面前水幕展开。 镜中巫族大军气血冲天,血海翻涌,冥河脚踏红莲的身影格外刺眼。 两人眉头紧锁,盯着画面里巫族浩荡的军阵。 “巫族这是唱的哪出?”太一低声。 帝俊摇头,眼中掠过思索。 “血海……冥河……” 他想起先前鲲鹏献计时,冥河那副敷衍摸鱼的模样。 莫非巫族是趁机清算? “兄长,他们这是在打道祖旗号……” “我知道,但一元会禁战之约未过,我等不能插手。” 北冥,妖师宫。 鲲鹏站在一面冰镜前,盯着水幕里巫族大军,眉头拧紧。 不对劲。 巫族倾巢而出攻打血海,理由冠冕堂皇,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那场伏击。 冥河那老蝙蝠赔出去的血海本源精萃……还有苏渺当时亮出来的那些宝贝。 难道…… 鲲鹏操控水幕视角,试图从巫族大军中找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有。 巫族阵中全是巫族,连个人族杂兵都没有。 血海边缘。 暗红海水剧烈翻涌,一道身影从海底升起。 冥河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莲台赤红如火。 他左手元屠剑,右手阿鼻剑,双剑血色弥漫,杀意冲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帝江!你发什么疯?!” 冥河立在血浪上,周身血海之力翻涌。 帝江双臂抱胸,态度极其傲慢。 “道祖有令,巫管地! 血海乃洪荒大地一部分! 你冥河占据此地亿万载,滋生污秽,纵容阿修罗族为恶,更屡次勾结妖族,袭扰大地生灵!” 他每说一句,巫族大军气血便高涨一分。 “今日,吾巫族依规前来,收回血海之地,加以整治!” “你若识相,自行退去!否则……休怪吾等不客气!” 洪荒各处水幕前,一片哗然。 某座人族城池酒楼里,散修们挤在观天镜前,跑堂的小二端着酒菜穿梭,不时瞥一眼水幕。 “巫族这理由……挺硬啊!道祖都搬出来了!” “你懂什么?这叫师出有名!不过……血海那地方,送我都不要,巫族要来干嘛?” “谁知道呢?说不定底下有矿?” “矿?血海底下除了骨头就是怨魂,挖个屁!” “你傻啊!血海底下多少宝贝?冥河盘踞亿万载,家底肯定厚!” “也对……哎你看那个阿修罗女,长得真……” 话没说完,旁边道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 “清醒点!那是魅术!” 血海上空,冥河气极反笑。 “好一个‘掌大地权柄’!” 他元屠剑一指,血色剑芒撕裂空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血海乃本祖诞生之地,与洪荒同寿!尔等巫族,安敢觊觎!” 帝江不为所动,冷笑道。 “同寿?今日便叫你寿终!” 他手臂一挥。 “布阵!” 十万巫族齐声应和,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凝聚,化作一柄巨斧虚影。 斧身赤红,对准血海,缓缓抬起。 冥河瞳孔收缩。 他脚下业火红莲绽放炽烈红光,血海翻腾得更凶。 数万阿修罗族从海面下浮出,男性狰狞咆哮,女性眼波含媚,蓄势待发。 空间夹层里,苏渺捏着炸鸡忘了吃。 她盯着那柄气血巨斧,嘴巴微微张开。 “哇……” 准提抿了口茶,眼底掠过欣赏。 “巫族这战阵,气势倒是不错。” 下方,帝江与冥河对峙。 “最后一次!滚,还是死?” 帝江声音沉如闷雷。 冥河握紧双剑,脸上肌肉抽搐。 他死死盯着帝江,又扫过其余十一位祖巫。 祝融周身腾起灼热气浪,共工脚下凝结冰霜,强良拳头雷光缠绕…… 十二祖巫齐聚。 这不是试探,是铁了心要动手。 冥河胸腔里怒火翻腾,但理智压着冲动。 他暗中催动血海感应,血神子分身潜伏的位置,做好准备,如有万一,随时遁走。 只要血海不枯,他便不死。 巫族再强,也杀不了他。 想到这里,冥河心下稍安。 他抬起元屠剑,剑尖指向帝江。 “要战便战!” 帝江眼中厉色闪过,他手臂正要挥落。 “等等!” 祝融突然跳出来,赤红瞳孔瞪着冥河。 “老子憋不住了!” 他拳头一握,周身烈焰轰然炸开,化作一条火龙卷,咆哮着冲向血海。 火龙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血海蒸腾起腥臭白烟。 大战,爆发! 第402章 魅术幻境 火龙卷砸进血海,炸起冲天水柱,无数骸骨和破碎魂灵被抛上半空。 海面蒸腾起腥臭白雾。 祝融站在岸边,赤红瞳孔里映着翻腾的火焰,拳头一握,又是三条火龙从身后腾起,咆哮着扑向血海深处。 冥河脚踏业火红莲,元屠剑一挥。 血色剑芒撕裂空气,将第一条火龙拦腰斩断。 碎裂的火焰坠入血海,滋滋作响,蒸发出更多白雾。 “找死!” 冥河嘶吼,阿鼻剑同时斩出。 两道血色剑芒交错,化作绞杀网,罩向祝融。 共工踏前一步,脚下冰霜蔓延。他双手虚按,血海边缘的海水瞬间冻结,升起厚重冰墙。 剑芒撞在冰墙上,炸开漫天冰屑。 “你的对手是我。” 共工嗓音冷硬,冰霜从指尖蔓延,化作长矛。 句芒指尖绿意流淌,地面钻出粗壮藤蔓,缠向血海中浮沉的阿修罗族。蓐收掌中金芒凝成飞刃,呼啸着切割血海傀儡。强良拳头雷光炸响,每一拳都带起霹雳。 十二祖巫各显神通。 简单来说就是,祖巫不讲规矩,选择十二vs一! 冥河被迫一人单挑十二祖巫。 是个令广大洪荒修士,敬佩的男人。 血海边缘化作绞肉场。 巫族十万大军结成战阵推进,气血狼烟化作巨斧,对着血海劈落。 斧刃所过之处,血海被强行分开,露出下方黏稠的黑色海床。 但血海瞬息合拢,仿佛从未被斩开。 阿修罗族咆哮迎战,男性青面獠牙,挥舞骨刃血叉。 女性阿修罗眼波流转,身姿摇曳,纤手掐诀,粉红色雾气从指尖弥漫开来。 雾气所过之处,冲在前面的几个巫族战士动作一滞。他们眼神恍惚,手中兵器垂下,脸上露出痴迷神色。 空间夹层里,苏渺捏着炸鸡的手停住。 “糟了……” 这是完全没抵抗力啊。 准提不在意的瞥了一眼。 “魅惑幻术,针对元神。” 苏渺紧张的看向三千新生代巫族所在的位置。 他们看到前方战友中招,立即催动怀中清心符,淡淡清光从每个人胸口亮起,将粉红雾气挡在外面。 但幻术太密。 几个年轻战士动作迟滞,眼神恍惚。 他们看见的不再是狰狞阿修罗,而是心念之人,是故乡景象,是心底最柔软的幻梦。 最边缘的一名年轻战士眼神恍惚了一瞬,手中骨矛偏了半分,被对面阿修罗男抓住破绽,一叉刺向胸口。 “小心!” 姜尤怒吼,一拳轰飞那阿修罗男,然后转头就是一巴掌扇那战士脸上。 “醒来!” 将那名战士扇得踉跄几步,幻象骤然破碎。 那战士猛然惊醒,眼中恢复清明,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感激地看向姜尤,姜尤却已转身继续投入战斗。 几个女性阿修罗见状,媚眼如丝,幻术全力催动。 雾气浓得几乎化成实质,空气中响起靡靡之音,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她们赤足踩在血浪上,腰肢扭动,长发飞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新生代战阵中,十几个战士眼神又开始恍惚,陷入幻境。 随着战斗白热化,阿修罗族幻术愈发诡谲。 不仅女性阿修罗出手,部分男性阿修罗也掐动法诀,血色符文在空中凝结,化作狰狞幻象。 战死的同伴复活扑来,珍视的宝物从天坠落,心魔执念具现成形…… 他们看到死去的亲人朝自己招手,看到梦寐以求的灵宝就在眼前,看到心底最深的恐惧爬出阴影…… 清心符清光闪烁,但幻象太真,与心神共鸣太深。 一个战士手臂垂下,喃喃喊着阿母。 另一个盯着空处,伸手去抓不存在的灵剑。 战阵出现缺口。 姜尤急的眼睛发红,额头青筋暴起,周身气血震荡,试图唤醒这些不争气的同伴们。 他保证,等回去后只要练不死,他就往死里练这些小子! 但气血冲击在粉色涟漪上,如同泥牛入海。 空间夹层里,苏渺盯着下方战场,替那些新生代担心起来。 “幻术太密集了……清心符撑不了多久。” 准提抿了口茶,目光扫过那些新生代战士。 “心性还需磨砺。” 巫族即便拥有元神,可在元神修炼之路的认知上,连普通修士都不如。 准提忽然想起一件事,眼底漾开笑意转向苏渺。 “不过比起当年某人第一次见魅惑术就流鼻血,已经强多了。” 苏渺耳朵动了动,八卦的好奇扭头看他。 “谁啊?” 是多宝? 还是她西方分教的弟子? 准提笑而不语,又捏了块炸鸡。 下方,战况胶着。 后土站在阵中,并未全力出手。 她双手垂在身侧,土黄色道韵在周身流转,与脚下大地隐隐共鸣。 目光扫过血海,像在寻找什么,感应什么。 粉色涟漪再次荡开。 这次范围更广,三十几名新生代战士同时中招。 他们动作僵住,眼神迷茫,气血开始紊乱。 姜尤一个人完全救不过来,刚救了这个,那个又陷了进去。 还得防着阿修罗的偷袭。 而且陷入的时间越长,越难以叫醒,就算姜尤来了一套连环巴掌,对方的脸肿成了猪头,也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那幻术像是沼泽,将人越拖越深。 后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第403章 新教材 她踏步上前,双手按地,一股道韵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渗入大地。 血海虽污,亦属大地。 道韵与大地共鸣,化作无形波纹扩散。 所过之处,粉色涟漪如春雪消融,幻象寸寸崩裂。 陷入幻境的新生代战士浑身剧震,眼神恢复清明。 他们茫然四顾,随即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脸颊涨红,羞愧与愤怒交织。 后土传音到每个新生代战士耳中。 “紧守心神,以大地为根!幻术无根,尔等有根!” 战士们福至心灵。 他们不再单纯依赖清心符,而是将气血、心神、意志全部沉入脚下大地。 即便只是血海边缘的实地,那也是大地的一部分,是盘古身躯所化,是巫族血脉源头。 气血注入大地,反馈回沉稳厚重的力量。 脚下生根。 幻术再来,他们身形只是微晃,眼神清明,如清风拂山岗,纹丝不动。 “立地不败!” 姜尤率先吼出,三千战士齐声应和。 声浪冲霄,士气大振。 后土双手未离地面。 土黄色道韵继续流淌,血海边缘的地面开始隆起。土石翻涌,凝结成数道厚重壁垒,横亘在巫族阵线前。 壁垒高三丈,厚如城墙。 阿修罗族的冲锋撞在壁垒上,骨刃血叉只能在表面留下浅痕。魅惑幻术撞上壁垒,被厚重土行道韵消弭无形。 战线稳固。 帝江站在阵前,目睹这一切,眼底掠过赞许。 他抬臂,声如大地低鸣。 “巫族,立地不败!” 十万巫族精锐齐声咆哮。 “立地不败!” 气血狼烟冲天,与大地道韵共鸣,整片战场仿佛化作巫族领域。 血海上空,冥河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巫族对大地掌控力强到这个地步。血海虽污,亦属大地范畴,后土竟能强行调动此地地脉,压制他的主场优势。 后土对大地权柄的掌控,超出了他的预料。 “该死……” 冥河咬牙。 血海翻腾,更多阿修罗族浮出,血海傀儡密密麻麻。 他看出来了,这批新生代是巫族软肋。 所以这次冥河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向新生代巫族战阵。 帝江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挡住洪流去路。空间波纹荡开,将傀儡洪流卷入乱流,绞碎大半。 姜尤眼神一厉。 “结阵!” 三千战士气血贯通,在战阵前方凝出一面赤红巨盾。 血神子撞在巨盾上,炸开团团血雾。 巨盾震颤,但未破碎。 巫族战线稳如磐石,新生代战士越战越勇。 空间夹层里,苏渺松了口气,咬了口炸鸡。 “还行,没掉链子。” 准提轻笑。 “是后土点拨得及时。 大地为根,幻术无根……这话倒是精辟。 大地祖巫,名副其实。” 他目光落在苏渺脸上。 这小家伙趴在小茶几边,脸颊被零食塞得微鼓,眼睛亮晶晶盯着战场,像只守着粮仓看热闹的松鼠。 怎么看怎么顺眼。 就算毫无形象趴着,沾了油渍的手在袖口蹭,也只觉得可爱。 三清他们到底是哪里,捡到这个宝贝的? 准提有点酸。 下方,后土双手未停。 她感应着血海之下的地脉流动。血海污秽侵蚀大地亿万年,地脉早已扭曲污浊,但终究还是大地一部分。她试图梳理这些地脉,将血海污秽逼出,还原大地本貌。 这是漫长工程,非一日之功。 但此刻,她只需调动一丝地脉之力,便足以压制血海煞气。 冥河脸色难看。 他察觉血海与大地连接处出现松动,污秽煞气流转滞涩。虽然影响不大,但足以让他心惊。 巫族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血海! 冥河眼神扫过战场,巫族步步紧逼,阿修罗族节节败退。 血海傀儡被祖巫们成片清扫,新生代战士越战越稳。 不能再拖。 冥河厉喝,双手结印。 血海轰然翻腾,巨浪滔天。 浪涛中,密密麻麻的血色身影浮出水面。 血神子分身。 每一具都拥有冥河部分力量,气息阴冷污秽。 数量之多,几乎遮蔽海面。 “既然你们找死——” 冥河嗓音嘶哑,透着疯狂。 “本祖便成全你们!” 血浪翻涌,无数血神子加入战团。 战局,瞬间升级。 空间夹层里。 准提放下茶盏,眼神微凝。 “要动真格了。” 苏渺赶紧把炸鸡咽下去,掏出一堆留影石,满脸讨好的推递给准提。 “师叔,这个能帮我录下来吗?回头给弟子们当教材。” 准提满脸无奈的接过留影石,嘴里还不忘调侃。 “你呀,倒是会物尽其用。” 要是将来农教弟子不努力修行,都对不起小妙珩这份处处惦记他们的心意。 他将法力缓缓注入这堆留影石,留影石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芒,自动分散于空间夹层中,找到各自最好的角度,全方面的开始记录起,下方血海战场的战斗。 血浪滔天。 无数血神子分身如蝗虫过境,遮蔽海面。 它们气息阴冷污秽,每一具都拥有冥河部分力量,扑向巫族战阵。 它们的境界低至大罗金仙中期,高达准圣初期。 帝江站在阵前,身形如山,空间波纹荡漾。 其余十一位祖巫同时踏前。 没有言语,无需商议。 十二道磅礴气血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共鸣,化作一尊模糊虚影。 那虚影顶天立地,轮廓粗犷,散发着开天辟地的蛮荒气息。虽不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召唤的盘古真身,却也足够震撼。 虚影抬手,一握,气血凝聚成巨斧。 斧刃赤红,斧身流转着破灭道韵。 一斧劈落。 血海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渊。 海水向两侧翻卷,露出海底猩红淤泥和堆积如山的骸骨。无数血神子分身在这一斧下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冥河脚踏业火红莲,立在血浪之巅。 他盯着那尊虚影,脸色铁青,透着癫狂。 “好!好!好! 你们十二祖巫齐聚,当真就为了我这血海?” 第404章 真身 帝江不答。 虚影再次抬斧,第二斧劈落。 目标不是冥河,而是血海深处。 斧光撕裂海水,直奔血海核心。 那里就是之前后土苦苦寻找感应的,冥河真身藏匿之处! 也是血海力量源泉。 冥河瞳孔收缩。 他不能再躲。 业火红莲绽放炽烈红光,托着他化作一道血虹,冲向斧光。元屠阿鼻双剑交叉斩出,血色剑芒交织成网。 斧光与剑网碰撞。 无声。 然后爆炸。 冲击波横扫血海,海水炸起千丈巨浪。 海岸线崩碎,土石壁垒震颤。 虚影晃了晃,重新凝实。 冥河身形暴退,飞出去近两里地才稳住。 他握着双剑的手微微发颤,虎口崩裂,鲜血渗出。 “再来!”帝江低喝。 虚影第三次抬斧。 这次,十一祖巫同时催动气血。 祝融周身烈焰注入,斧刃燃起赤红火焰。 句芒绿意缠绕,斧柄生出嫩芽。 蓐收金芒附着,斧刃锋芒更盛…… 十二种大道法则,汇于一斧。 斧光落下时,整片血海都在哀鸣。 冥河咬牙,真身从血海最深处冲出。 他不再隐藏。 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手持元屠阿鼻双剑。 真身气息滔天,已达准圣巅峰,与血海共鸣,法力如渊似海。 双剑齐斩。 杀戮剑意撕裂空间,业火红莲释放红莲业火。 斧光与剑意碰撞。 血海炸开。 海水蒸发,露出大片海底。 骸骨化作齑粉,淤泥焦黑龟裂。 冥河真身立在半空,与血海暂时分离。 他狂笑,笑声癫狂。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此乃天定!” 元屠剑指向帝江。 “尔等巫族,纵有盘古遗泽,又能如何?!” 帝江操控虚影,斧光再起。 “天定?今日便破了你这天定!” 斧光斩落。 冥河双剑迎上。 空间破碎,血海翻腾。 洪荒各处水幕前,观战者屏住呼吸。 昆仑山,玉清峰。 元始盯着水幕里那尊虚影,指尖在膝上轻叩。 “莽撞。” 老子端着茶盏,金瞳映着斧光剑影。 “却有效。” 天庭,凌霄宝殿。 “十二祖巫……实力又有精进。”太一低语。 帝俊眼神晦暗。 “冥河这次,凶多吉少。” 北冥,妖师宫。 鲲鹏站在冰镜前,脸色变幻。 他盯着水幕里冥河真身,又扫过十二祖巫。 脑中那根线越来越清晰。 苏渺……三清……西方教…… “好算计。”鲲鹏喃喃。 空间夹层里。 苏渺扒拉出一个云床,弄成沙发样式,半躺上去。 右手爆米花,左手奶茶,边吃边看。 整个人越来越惬意,也越来越没形象。 丝毫不顾及准提还在,也就好在元始不在。 随着战况越发激烈,准提也对下方的激战关心了很多,看到兴奋处还不忘和苏渺分享。 “小妙珩快看!” “业火红莲!元屠阿鼻!都是好宝贝啊!” 苏渺耳朵动了动,眼睛更亮。她努力保持镇定,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师叔,淡定,淡定……等大师父出手。” 准提搓手。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那旗子就差这一面了!” 苏渺眼睛一转,舔了舔嘴唇,凑到准提身边小声道。 “师叔,您说冥河会不会还有的藏宝库?” 准提一愣。 随即琥珀色瞳孔迸发出惊人光彩。 “有道理!” 他拂尘一摆,整个人往前倾。 “血海存在亿万载,冥河那厮搜刮的好宝贝肯定不止这几件!走,我们一起去找找!” 苏渺眼睛弯成月牙。 下方战场,激战正酣。 冥河真身与十二祖巫虚影硬撼。 血海翻腾,空间破碎,整片海域化作绞肉场。 但冥河依仗血海,受伤即可汲取海水恢复。 一道伤口刚出现,血海之力涌入,瞬间愈合。 他越战越狂,笑声癫狂。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尔等能奈我何!” 帝江脸色沉肃。 其余祖巫也察觉棘手。 他们能压制冥河,能劈开血海,却杀不了他。 只要血海还在,冥河便是不死之身。 必须彻底断绝联系。 必须……让冥河与血海分离。 帝江心念电转。 虚影斧光再起,这次目标不是冥河,而是血海四角。 他要劈断血海地脉连接。 冥河察觉意图,双剑斩出剑网阻拦。 战局胶着。 空间夹层里,准提拂尘轻摆。 “差不多了。” 他看向苏渺。 “师侄,准备好了吗?” 苏渺点头,将除了留影石之外的东西,全部收起来。 准提伸手,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 金线蔓延,撕裂空间夹层,露出下方血海深处的景象。 暗红海水翻涌,血煞之气浓得化不开。 海底堆积着无数骸骨,有上古凶兽,有修士遗蜕,有不知名种族残骸。 骸骨堆中,隐约可见宫殿轮廓。 那是冥河的老巢。 “走。” 准提拂尘一卷,带着苏渺踏入裂缝。 第405章 蚊道人 血海深处与海面全然不同。 光线透不下来,周遭一片粘稠的暗红。 海水黏稠沉重,每下沉一丈,压力便增十倍。 污秽煞气如附骨之疽,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试图钻入神魂,污染道基。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需片刻就会被煞气侵蚀神魂,肉身消融成血水,成为血海的一部分。 但准提是圣人。 他拂尘轻摆,金芒化作无形屏障,将两人笼罩。 污秽煞气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声响,像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硬生生在血海中撑开一片一条路。 苏渺跟在准提身后,功德金光自行流转。 两层金轮在脑后隐现,清辉洒落,靠近的煞气还未触及屏障,便被金光净化。 两人在海底穿行。 周围的骸骨堆叠如山,有上古凶兽粗大的肋骨,有修士破碎的法袍残片,有不知名种族的奇异头骨。 骸骨堆积成山,形成诡异的地貌。 有些骸骨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灵光,那是生前修为的余烬,在血海中亿万年不散。 海水卷过,骨骼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到了,就是这里。” 准提脚步停在一处骸骨堆前,指向骨架中央。 前方骸骨堆积成山,山体中央,隐约可见一道裂缝。 苏渺凝神看去。 骸骨缝隙间,空间波纹微微扭曲。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像水面上倒影的轻微晃动。 冥河将宝库入口藏在骸骨堆里,再用符文遮掩空间波动。 若非准提因曾经长期寻宝,练就对宝物的敏锐直觉,加上苏渺那份近乎不讲理的福缘牵引,谁也找不到这里。 裂缝边缘流转着符文,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符文与血海共鸣,抽取海水之力维持运转。 冥河宝库入口。 苏渺上前几步,指尖点在符文上。符文震颤,血色光芒暴涨,抗拒着外来力量,并试图反噬。 功德金光一转。血气撞上金光,如雪遇烈阳,瞬间消融。 苏渺继续破解。 清光在符文间流淌,像溪水渗入岩缝。 每个符文的结构、勾连、能量流转,在她眼中逐渐清晰。 时间流逝。 苏渺额头渗出细汗。 冥河的禁制复杂得离谱。 血道符文与空间阵法嵌套,又与血海大阵勾连。 破开一层还有一层,环环相扣,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除非瞬间破开所有节点,否则只要血海还在,符文便能再生。 苏渺更加好奇,冥河的宝库里藏着什么东西,以至于要布置这么离谱的禁制。 她解开符文难,可冥河布置这种符文时,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准提站在一旁护法,目光落在苏渺脸上。 准提是可以瞬间破开禁制,但他没这么做。 让小家伙多练练手,长点经验,总是好的。反正时间充裕,外面有十二祖巫拖着冥河。 小家伙正专心破解禁制,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功德金轮清辉洒落,映得她整个人像玉雕般精致。 就算蹲在血海淤泥里,也干净得不像话,让准提越看越喜欢。 注意到禁制开始松动,准提还原本打算等苏渺求助,再出手提点。 但看这架势,小家伙在这方面的天赋也出奇的高。 准提目光扫过四周。 血海深处寂静得诡异,只有符文流转的细微嗡鸣,还有远处战场传来的沉闷震荡。 就在这时,嗡嗡的振翅声,从骸骨堆深处传来。 准提眉梢微动。 苏渺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蚊,从骨缝里钻出。 它背生血翅,薄如蝉翼,翅脉猩红如血管。 口器尖锐如针,泛着金属寒光。复眼漆黑,转动时映出苏渺和准提的身影。 黑蚊看到两人,振翅停住。 口器摆动,发出嘶哑人声。 “咦?竟有同道先至?不对……你们不是血海生灵!” 苏渺警惕。 “你是何人?” 黑蚊振翅,血翅掀起细微气流,复眼转动,透着贪婪,语气傲然。 “吾乃血翅黑蚊,诞生于此血海,比冥河那厮也不晚多少!” “这宝库,本就该有吾一份!尔等速速退去,吾可饶你们不死!” 话音未落,黑蚊周身腾起准圣威压。 污秽血气弥漫,口器寒光闪烁,对准苏渺。 准提眉头蹙起。 他看着这只黑蚊,心底莫名涌起一阵不喜。 那污秽血气,那贪婪眼神,那尖锐口器……怎么看怎么碍眼。 仿佛这黑蚊的存在本身,就与他所修之道相冲。 苏渺盯着黑蚊,鼻子皱了皱。 这只蚊子……好吵。 而且身上那股污秽气息,让她本能地反感。就像看见腐烂食物上爬满蛆虫,恶心又厌烦。 “这蚊子好吵,还口臭。” 黑蚊见两人不动,复眼凶光闪烁,口器摆动得更快。 “吾之口器,无物不噬!纵是先天灵宝,也能咬个窟窿!识相的快滚!” 苏渺在衡量。 这只蚊子境界比她还高,气息阴冷污秽,不好对付。 而且能在血海深处自由活动,显然是冥河的老邻居。 硬拼可能惊动冥河,但宝库就在眼前…… 她看向准提。 准提目光从黑蚊身上移开,落在宝库入口。 那层符文禁制还剩一半。 准提抬手,对着黑蚊虚空一点。 只是一点金芒从指尖飞出面。 黑蚊直觉不妙,它想躲,想逃,想钻进骸骨缝隙。 但金芒锁定了它。 无论它往哪个方向飞,金芒始终在前进路线前方。空间仿佛凝固,时间变得粘稠。 黑蚊嘶吼,口器刺向金芒。 金芒落在它背上的血翅。 瞬间,金光蔓延。 黑蚊浑身剧震,血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几个呼吸间,拳头大小的黑蚊彻底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周遭血海之水恢复流动,禁制符文继续闪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渺眨眨眼。 “这就……没了?” “分身而已,本体还藏着。” 苏渺:??? 这血海里,这么流行修炼分身吗? 准提目光扫向骸骨堆深处, 他拂尘轻摆,金芒流淌渗入骸骨堆。 所过之处,骸骨化作齑粉,露出底下隐藏的洞穴。洞穴里密密麻麻,挤满拳头大小的黑蚊,每一只都背生血翅,口器尖锐。 嗡鸣声震耳欲聋。 黑蚊群中央,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修。 红袍裹身,曲线妖娆。 红唇如血,眼波媚惑。长发披散,发梢染着暗红。 她赤足站在蚊群中,脚踝系着血铃,每一步都带起清脆铃响。 蚊道人她盯着准提和苏渺,红唇勾起,嗓音慵懒,透着磁性。 “能灭我分身,有点本事。” 苏渺看着她,又看看周围密密麻麻的黑蚊,头皮发麻。 “这么多蚊子……” 没有密集恐惧症,都要得密集恐惧症了,更别提这东西还是拳头大的蚊子。 蚊道人轻笑,红袖一挥。 “孩儿们,招待客人。” 黑蚊群嗡鸣炸开,如黑云压顶,扑向两人。 每一只黑蚊都散发着大罗金仙气息,口器寒光闪烁,足以刺穿护体道韵。 数量之多,遮蔽视线。 苏渺正要催动法力,准提拂尘再摆。 这次,金芒化作光轮。 光轮旋转,洒落亿万金针。 每一根金针都精准命中一只黑蚊,穿透复眼,钉入口器。 噗噗噗—— 黑蚊群如雨坠落。 污秽血气爆开,又被金针净化。 蚊道人脸色骤变,死死盯着准提,红唇紧抿。 “你不是普通大罗……” 她身形暴退,红袍化作血雾,试图遁走。 准提拂尘第三次轻摆。 金针追入血雾。 血雾里传出凄厉尖叫。 蚊道人身影从血雾中跌出,红袍破碎,长发散乱。 她盯着准提,眼中满是惊骇。 “圣人……你是圣人!” 她终于猜出。 能如此轻易灭杀她这准圣巅峰,除了圣人,还有谁? 蚊道人咬牙,红唇溢血。 她双手结印,血雾再次翻腾,试图做最后一搏。 准提拂尘落下。 金针贯穿血雾,钉入蚊道人体内。 她身形僵住,瞳孔放大。 “为……什么……” 话音未落,魂飞魄散,红袍落地,化作污血。 准提收回拂尘,看着那滩污血,心底那阵不喜终于散去。 碍眼的东西没了。 心里舒服多了。 第406章 宝库开启 苏渺凑过来,盯着那滩污血。 “这就……全灭了?” 准提很淡定的表示。 “此物污秽,留之无益。” 苏渺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只蚊子刚才说……它比冥河诞生也不晚多少?” 准提看向黑蚊消失的位置,回忆有关这黑蚊的信息。 “血翅黑蚊……洪荒异种,以吞噬为生。口器确实能破禁制、噬灵宝,甚至……吞人修为。” “看它刚才的表现,对符文禁制的确很熟悉。” 苏渺确认自己的想法没错后,双眼亮晶晶的。 “所以它肯定进过宝库!说不定还知道捷径!师叔,你快看看,这符文上肯定有痕迹可寻!” 准提唇角勾起。 “聪明。” 拂尘对着禁制虚点。 淡金色光晕渗入符文,沿着符文脉络游走,寻找之前黑蚊穿透时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极细微,几乎被血煞之气掩盖。 但圣人手段,岂是寻常。 金色光晕很快锁定一处节点,那里符文排列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构成一个隐蔽的孔隙。 孔隙极小,只容蚊虫通过,且随时在变动位置。 若非黑蚊带路,外人绝难发现。 准提拂尘轻摆,金光包裹住那处孔隙,强行固定。 “走。” 裂缝震颤,缓缓张开,露出幽深甬道。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宝光。 裂缝彻底张开。 甬道幽深,尽头宝光流淌,像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灯。 准提拂尘轻摆,金芒护住两人周身。 他踏入甬道,袍袖带起细微气流。 苏渺跟在后面,指尖还残留着破解禁制时的清光余韵。 甬道不长。 十步之后,就走到头了。 宝库内部空间广阔,穹顶高悬,四壁流淌着符文。 地面铺着暗金石板,石板缝隙渗出血色雾气,那是血海精华凝成的煞气。 宝物堆积如山。 左侧堆满灵宝魔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式各异。大多散发着血腥怨气,显然以生灵魂魄或血肉炼制。 有些剑刃还残留着干涸血迹,有些幡旗上附着哀嚎残魂。 邪气森森。 右侧是灵材区。 血海沉金堆成小山,每一块都暗红如凝固的血。幽冥血玉码放整齐,玉质温润却透着阴寒。孽魂花栽在血玉盆里,花瓣漆黑,花蕊猩红,散发着惑人心神的气息。 中央区域最显眼。 几个独立禁制光罩悬浮半空,光罩流转着复杂符文,比入口禁制更精妙。每个光罩内都封存着一件宝物,宝光内敛,气息沉凝。 苏渺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最深处。 一面素白小旗悬浮在血色莲台虚影上。 旗面朦胧如云雾,绣着细密云纹。旗杆如玉,顶端缀着流苏。它静静立在那里,却仿佛撑开一片清净天地,周围血煞之气无法靠近。 素色云界旗。 苏渺心脏怦怦跳。 五方旗,终于要集齐了。 准提拂尘一摆,七宝妙树虚影在身后浮现。 树影婆娑,七彩宝光流转。虚影轻轻一刷,中央那几个禁制光罩应声破碎。 符文崩解,光罩如琉璃炸裂,露出内部封存的宝物。 第一件,素色云界旗。 第二件,一团被压缩的血色火焰。 火焰翻腾不息,核心处绽开红莲虚影。 莲瓣层叠,业火流转,散发着罪孽与焚净交织的道韵。 那不是完整的十二品业火红莲,只是一缕本源火种,却蕴含了红莲核心真意。 第三件,一块残缺玉碟碎片。 碎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漆黑如墨。 玉质温润,却透着幽暗深邃的魔道气息。 碎片内部似有血色纹路游走,像是活物呼吸。 准提目光在玉碟碎片上停留片刻。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因果不小。 冥河从哪弄来的? 魔祖罗睺陨落后遗落? 还是更早的机缘? 也难怪冥河能创出元屠阿鼻双剑,难怪能领悟血海不死之道。 只可惜这碎片因果太重,寻常修士沾染便是劫难。 另一边的苏渺已经扑向素色云界旗。 她伸手握住旗杆。 入手微凉,旗面云纹流转。四面宝旗在混沌珠内同时震颤,发出共鸣清音。 五方旗气息勾连,隐隐有先天大阵雏形在虚空显化。 “齐了!” 苏渺抱着小旗,眉开眼笑。 准提唇角微弯。 他拂尘再摆,七宝妙树虚影卷向那团业火红莲本源。宝光裹住火焰,压缩凝实,封入一枚玉盒。 盒表面刻满佛门经文,防止业力外泄。 “收好。” 准提将玉盒递给苏渺。 苏渺接过,放进混沌珠。 她又看向那块玉碟碎片,碎片散发的气息让她有些不适,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 准提拂尘一卷,碎片落入掌中。 魔道法则……杀戮本源…… 这东西留给小家伙太危险,带回去给老子看看。 那家伙执掌太极,最擅长权衡阴阳,说不定能从中推演出点什么 他仔细端详片刻,递给苏渺。 “此物因果甚重,带回去给你大师父。” 苏渺松口气,将碎片也收进玉盒,贴上封禁符箓。有大师父在,什么因果都不怕。 三件重宝到手。 苏渺转身看向宝库堆积如山的灵材灵宝。 她搓了搓手,混沌珠在掌心浮现。 珠子表面裂纹淡了许多,内里鸿蒙世界扩张,空间近乎无限。苏渺心念一动,混沌珠化作旋涡,开始吸纳。 先收灵材区。 血海沉金、幽冥血玉、孽魂花……成堆成堆飞入旋涡。 苏渺专挑那些煞气较少、灵气纯粹的,沾染业力太重的直接略过。 准提也没闲着。 第407章 冥河疯狂 他拂尘轻摆,七宝妙树虚影扫过魔器区。宝光所过之处,邪气净化,怨魂超度。那些未沾染太多业力的灵宝被挑出来,堆在一旁。 “这些材料你拿去。” 准提一边挑拣一边开口。 “冥河家底厚实,可惜尽是偏门阴邪之物,于大道无益。让农教弟子研究如何净化利用,变废为宝。” 苏渺点头,混沌珠旋涡扩大。 她像只囤粮过冬的松鼠,眼睛发亮,手下飞快。灵材收完收灵宝,灵宝收完收玉简功法。冥河收藏的玉简大多记载血道邪术,但也有部分涉及幽冥、魂魄、轮回的秘法,值得研究。 宝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下去。 整个宝库,空荡荡。 地面只剩撬走晶石后裸露的黑色岩层,壁面符文黯淡无光。 外界。 血海上空,冥河真身脚踏业火红莲,与十二祖巫虚影激战正酣。 他元屠阿鼻双剑斩出血色剑网,红莲业火焚天煮海。血海翻腾,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伤势刚出现,海水涌来,瞬间愈合。 冥河越战越狂。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尔等能奈我何!” 他狂笑,剑光更盛。 突然——冥河身形一僵。 他感应到宝库禁制被破,心神相连的符文崩解。 紧接着,重宝气息消失,灵材灵宝被大量收取。 “谁?!” 冥河嘶吼,目眦欲裂。 “谁敢动我宝库!卑鄙无耻!!!” 他疯狂催动血海感应,试图联系宝库禁制,却只感应到一片空荡。 禁制崩解,宝物气息消散,连守护宝库的血神子分身都断了联系。 宝库……被洗劫了。 冥河分神瞬间,破绽露出。 帝江操控虚影,巨斧斩落。 强良拳头雷光炸响,轰向冥河胸膛。祝融烈焰化作锁链,缠向业火红莲。 冥河仓促迎战,莲台摇晃,血浪倒卷。 他被一波猛攻打得狼狈不堪,身形暴退百丈,嘴角溢血。 “该死……该死!” 冥河咬牙,试图感应宝库情况。 但宝库禁制已破,联系断绝,只剩一片空虚。 宝库内。 苏渺收完最后一批灵材,混沌珠旋涡收起。 整个宝库空荡荡。 原本堆积如山的灵材灵宝消失不见,只剩地面暗金石板。连那些栽种孽魂花的血玉盆都被收走,盆里土壤都没剩下。 准提拂尘轻摆,扫视一圈。 他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将角落里零零碎碎的边角料也收起来。血海晶石、幽冥铁、残破符文碎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宝库彻底清空。 苏渺抱着素色云界旗,笑得见牙不见眼。 准提看她那副模样,眼底漾开笑意。 这孩子,高兴起来像只偷到蜜的小熊。 “走吧。” 准提拂尘一摆,金芒裹住两人。 他们转身踏出宝库,甬道在身后闭合。裂缝重新被符文覆盖,但内部已空无一物。 空间夹层再次打开。 两人踏入夹层,外界战场景象映入眼帘。 冥河真身狼狈不堪,被十二祖巫围攻。 血海翻腾更凶,无数血神子分身从海底涌出,试图挽回败局。但巫族战线稳如磐石,新生代战士越战越勇。 “师叔。” 苏渺凑近准提,压低嗓音。 “冥河好像发现宝库被偷了。” 准提不屑的表示。 “发现又如何。” 他准提吞进去的东西,就不可能再还回去。 苏渺眨眨眼,看向下方暴怒的冥河。 冥河脚踏业火红莲,双剑狂斩。 他脸色铁青,眼中血丝密布,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癫狂。 “谁!滚出来!” 冥河嘶吼,剑光撕裂血海。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偷本祖宝库,本祖定将你抽魂炼魄!” 声音震得血海翻腾,但无人回应。 空间夹层里,苏渺捏着素色云界旗,指尖摩挲旗面云纹。她看着下方无能狂怒的冥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活该。 让你伏击我。 让你和鲲鹏勾结。 现在宝贝都是我的了。 准提看她那副小得意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他拂尘搭在臂弯,目光落在战场。 冥河已陷入疯狂。 宝库被偷,重宝失窃,加上巫族持续猛攻,让他心神大乱。出招渐渐失去章法,破绽越来越多。 帝江抓住机会。 虚影巨斧再次斩落,这次瞄准业火红莲。 斧光撕裂空间。 冥河仓促催动红莲抵挡。 轰—— 莲台震颤,红光黯淡。 冥河身形再退,口中喷血。 他死死盯着虚空,眼中满是不甘。 “是谁……到底是谁……” 无人应答。 只有祖巫们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 第408章 消耗战 冥河真身往血海里一沉。 海面下就涌出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破开水面,露出和冥河一模一样的身形。 只是脸色更苍白,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血雾。 每一个手里都提着长剑,剑锋滴着黏稠的血。 很快海面被这些血糊糊的身影铺满了,一时间视野里只剩下这些蠕动的人影。 “杀——!!!” 所有血神子齐刷刷抬头,血红的眼睛锁死了十二祖巫的身影。 “尔等纵有通天之能,又能杀吾几回?” “待尔等力竭……便是尔等葬身血海之时!” 冥河在海底之下大放厥词。 血神子们扑向祖巫,扑向巫族战阵,带起一片暗红色的腥风。 帝江站在最前头。 “动手!” 祝融咧嘴,赤红的头发烧起来,火苗蹿起三尺高。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底下的血海嗤啦一声,蒸出大片白气。 “早该动手了。” 共工没吭声,只抬起右手,往下一按。 血海表面凹下去一个巨大的掌印,掌印里的血神子来不及挣扎,就被压成薄薄一片,融回海里。 其他祖巫各站一方。 玄冥周身冒出冰碴子,空气冷得凝出霜。 强良拳头捏紧,指缝里噼啪炸出蓝白色电光。 句芒脚下钻出绿芽,藤蔓疯长,缠住扑上来的血神子,勒碎。 十二道祖巫真身拔高,再拔高。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用最简单的动作。 握拳,挥臂,砸。 轰! 一拳下去,血海炸开个窟窿。 几百个血神子直接气化,连点渣都没剩。 血水四溅,溅到祖巫虚影上,嗤嗤作响,烫出白烟,但连皮都没破。 毕竟巫族肉身强横,早就闻名于洪荒,更不要说是巫族中顶尖的祖巫了。 就算是最小的后土,当年苏渺用来一系列办法,一众法宝,结果对方连个皮都没破。 便可想而知,祖巫的肉身有多么强了。 帝江抡起武器横扫过去,空间被武器刮出空间波纹。 波纹所过,血神子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断成两截。断口处滋滋冒烟,还想蠕动愈合,后头祝融一把火燎过去,烧得干干净净。 可血海太大了。 这边清空一片,那边又冒出来更多。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苏渺在空间夹层里看着,都替祖巫们感到紧张。 她知道血神子难缠,但亲眼见到这种杀之不尽、越杀越多的场面,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比丧尸围城还恐怖! 这还怎么打? 巫族气血再浑厚,也经不起这种消耗。 冥河的本尊一直躲在海底,恢复法力。同时一直关注着个祖巫的动静,偶尔还会窜出两道血色剑气,阴险地偷袭扎向祖巫后心、脚踝、腰眼各个弱点。 刁钻得很。 帝江挡开一道偷袭的剑气,盯着血海深处,那团阴影。 这老东西学精了,打死不露头。 想耗死我们。 战阵边缘,巫族新生代们挤在一块。 他们没祖巫那么大的块头,也没法一拳蒸干一片海。 但他们站得很稳,脚跟扎进血海边缘硬化的黑泥里,站成一个个小三角。 三个一组,背靠背。 最外头的举盾,中间那个握斧,最里头的空着手,但手里一直掐着法诀。 一个血神子扑过来,长剑劈盾牌。 持盾的巫族少年闷哼一声,脚底陷进泥里半寸。 中间那位的斧头抢圆了劈下去。 噗。 血神子脑袋搬家,身体散成一滩血水。 可下一秒,旁边又扑上来三个。 “左边!”持斧的少年吼。 最里头那位手指一勾,地面猛地窜出几根石刺,噗噗噗,扎穿两个。 第三个被石刺挡了缓,持盾的少年趁机撞上去,盾牌边缘磕碎对方膝盖,斧头紧跟着补刀。 搞定。 三个少年喘了口气,互相对视,眼里都有光。 这打法……有点意思。 以前光靠肉身硬碰硬,碰上这种杀不完的玩意儿,迟早累死。 现在多了点花样,省劲儿多了。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的小将刚劈飞一个阿修罗战士。 那阿修罗长得青面獠牙,倒飞出去十几丈,砸进血水里,咕噜咕噜沉下去。 小将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扭头朝旁边的同伴得意的喊道。 “这些阿修罗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嘛!” 下一秒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一个脸上横着道疤的老兵,瞪着小将,骂骂咧咧。 “臭小子!那是你们用了清心符,脑子清醒!” 老兵伸手指了指战阵外围。 那里隐约飘着层极淡的青光,光里浮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像纱帐一样罩着这片区域。偶尔有粉红色的雾气从阿修罗女那边飘过来,撞上青光,嗤一声就散了。 “要是没有宝贝帮忙,和后土祖巫的提醒……哼!那些阿修罗女扭两下,你们魂都得丢!” 小将噎住,想起刚才自己差点中招的样子。 他脸上有点臊,嘿嘿干笑两声,挠挠头,拎着斧头又冲了上去。 老兵看着他背影,摇摇头笑了笑。 小子还嫩,但嫩有嫩的好,敢打敢冲,学得快。 空间夹层里。 苏渺盘腿坐着,腿上是刚刚初步炼化好的素色云界旗。 她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旗面上的云纹,注意力却在外头的战场上。 血海翻腾,血神子密密麻麻。 祖巫们像砸地鼠一样,一拳一片。 就算一拳能轰碎几百个,可等来的却是更多的血神子涌上来。 这群血神子不怕死,也没有死亡的概念。 碎了就融进血海,再从别处凝形。 这根本是一场不对等的消耗战。 巫族的气血在燃烧,每一拳每一脚都在消耗自身气血。 可冥河呢? 他只要躲在血海深处,操控血神子送死就行。 血海不枯,他的力量就源源不绝。 就连帝江自己心里也没底。 怎么灭? 血海这么大,冥河藏得这么深。 就算把表面这些血神子杀光,只要血海还在,冥河就能无限重生。 除非……把血海蒸干。 可那是血海,洪荒至阴至浊之地,积累了无数元会的污秽煞气。 就算十二祖巫联手,想蒸干它也得耗上几个元会。 到时候谁先力竭,还不一定。 准提拂尘搭在臂弯,静静看着。 既不为巫族着急,也不为冥河得意。 就像看一场戏,戏里人打得再凶,看戏的终究是看戏的。 “师叔,冥河是不是打算一直躲着?” 苏渺凑近准提,靠在他身上。 “嗯。” 准提拂尘轻轻一点,指向血海某处。 那里看起来和别处没两样,血浪翻腾,血神子起起伏伏。 “冥河本尊藏在那儿,血海核心三千里下。他在等,等巫族气血消耗过半,等祖巫们露出疲态。到时候他才会现身,一击必杀。” 苏渺顺着拂尘指的方向看。 她看不出什么门道。 血海气息太杂太乱,煞气怨气混成一团。 即便冒险用神识探进去,也会像掉进泥潭里一样,什么也辨不清,眼前一片摸黑。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打下去。” 准提耐心提点苏渺。 “等一个时机。” “小妙珩你记着,往后若是遇到这种仗着地利、分身无数的对手,别傻乎乎跟他耗。” “那该怎么打?” “要么引他出来,要么逼他汇聚所有分身。” 准提看了一眼苏渺,小姑娘乖乖巧巧的,一本正经听得很是认真。 他继续往下说。 “像冥河这种,血神子分散在血海各处,杀之不尽。 但若是有办法逼他把所有血神子收回本体,或者聚到一处。” 苏渺眨眨眼。 “聚到一处……就能一网打尽?” “聪明。”准提赞了一句。 “不过逼他汇聚,需要筹码。要么是他不得不保的东西,要么是他无法舍弃的根基。” 分散,杀不完。 聚拢,就能一锅端。 可冥河不傻,他怎么会自己聚拢? 苏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素色云界旗。 旗面云纹流转,清凉气息透过掌心,驱散周围血煞之气的燥热。 这东西,算不算筹码? 冥河为了它,会不会拼命? 她没问出口,准提却像是看穿了。 “旗子已经到手,因果已了。现在拿它当饵,冥河未必会上钩。 那老鬼惜命,丢了宝贝会肉疼,但不会为它赌上性命。” 苏渺撇撇嘴,有点失望。 她还想着要是举着旗子出去晃一晃,冥河会不会气得跳出来。 看来不行。 第409章 钓鱼 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血神子越杀越多。 巫族战线开始收缩。 战士们背靠背,气血连成一体,像一块礁石立在血海里。 血神子扑上来,撞在气血屏障上,碎开,再扑,再碎。 可礁石也会被浪磨平。 已经有战士喘粗气了。 他们额头冒汗,手臂发颤,每一次挥动武器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气血屏障的光芒也在变暗,从浓郁的血红色,褪成淡红。 帝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同样,藏在海底的冥河,也快忍不了了。 他躲在海心最深处,周围是浓缩到近乎凝固的血精。 业火红莲在脚下缓缓旋转,莲瓣开合,每一次吞吐都卷走大量血煞之气,补充他的消耗。 元屠、阿鼻双剑悬在身旁。 冥河他在算。 算祖巫的气血还能撑多久,算巫族战阵什么时候会出现第一个缺口,算自己还要耗掉多少血神子才能磨光他们的力气。 这笔账不难算。 血海是他的,血神子死了还能再生,无非是多费点功夫。 可祖巫的气血用一分少一分,巫族战士死了就是真死了。 他耗得起。 想到这儿,冥河那颗焦躁的心稍微定了定。 他甚至有点想笑,笑帝江傻,笑巫族莽,笑他们明明知道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道理,还一头撞进来。 可笑意还没漫到嘴角,想到自己的宝库,笑容僵在嘴边。 素色云界旗没了就算了,可那枚残片…… 那东西不能丢! 那是他从魔祖陨落之地拼死带出来的,参悟了无数元会,才从中悟出血海不死之道的雏形。 那是他的道基之一。 谁拿走的? 谁?! 冥河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里的红光暴涨,烧得周围血精沸腾翻滚。 透过血神子的眼睛,他一遍遍扫视战场,扫视天空,扫视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没有。 什么都找不到。 那个贼像滴水融进大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直觉告诉他,贼还没走。 就在附近,看着,等着,说不定还在笑。 冥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注意力拉回战场。 先解决巫族。 只要巫族败了,血海就是他的绝对领域。 到时候一寸寸搜,不怕揪不出那只老鼠。 他心念催动,更多血神子从海底爬出。 这次不一样。 之前是散兵游勇,现在开始结阵了。 三个一组,五个一队,摆出简单的冲杀阵型,像无数根血红的钉子,扎向巫族战阵最薄弱的地方。 阿修罗族也动了。 女性阿修罗不再远远施展魅术,而是混在血神子中间,贴身缠斗。 她们身法诡谲,指尖藏毒,专挑巫族战士的眼睛、咽喉、关节下手。 男性阿修罗则正面硬撼,吸引火力。 战局压力陡增。 一名巫族少年刚劈开一个血神子,侧腰就挨了阿修罗女一指甲。 皮肤瞬间发黑,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三把血刃捅了过来。 旁边老兵眼疾手快,一刀荡开两把,第三把没拦住,噗嗤扎进少年大腿。 少年跪倒在地,血喷出来,颜色暗红。 “退!” 老兵拽着他往后拖。 战阵出现第一个缺口。 虽然很快被补上,但冥河看到了。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 对。 就这样。 一点一点磨,一点一点放血。 等你们累垮了,等你们乱套了,本祖再亲自收尾。 他仿佛已经看到祖巫力竭倒地、巫族全军覆没的画面。 看到自己踩着帝江的脑袋,夺回所有宝物,再把那只偷东西的老鼠揪出来,剥皮抽魂。 快了。 冥河舔了舔嘴唇,尝到血海独有的腥甜。 他喜欢这个味道。 空间夹层里, 苏渺看见那个巫族战阵缺了个口子,虽然很快合拢,但合拢前又有两个战士挂了彩。 冥河在加码。 他想磨死巫族。 苏渺扭头看准提。 准提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师叔,我们还要等多久?” 准提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 一点金芒浮现,拉长,变成一条极细的金线。 金线蜿蜒,指向血海某处。 “血海有脉。” “像人体经络。冥河藏身之处,必是主脉交汇之点。那里血精最浓,补给最快,也最安全。” 苏渺顺着金线看过去。 线头指向的,正是那团游移阴影此刻的位置。 “他在动?” “是在动。”准提收回手,金线消失。 “但他离不开主脉太远。就像鱼离不开水,走远了,补给跟不上,战力会跌。” 准提给苏渺讲解分析战势。 “现在他在试探,在挑衅,在等祖巫犯错。等祖巫忍不下去,追着他打,离了阵势,分散开。 那就是他反扑的时候。” 苏渺懂了。 冥河在钓鱼。 用血神子当饵,钓祖巫离阵,钓巫族分散。 一旦上钩,他就能逐个击破。 “那咱们……” “等。” 准提打断她,偏过头,看了苏渺一眼,安抚苏渺不要着急。 “等祖巫沉不住气,或者等冥河自己犯错。” “钓鱼的人盯久了浮漂,也会眼花。” 忽然有三道光从苏渺胸口处,钻了出来。 是老子和元始的那三件至宝化成的光,这三道光绕着她飞了一圈,好似出门前,朝家里孩子打招呼的家长。 盘古幡化出的那道最调皮。 凑过来,还用幡角在她额头前停了一下,轻轻敲了两下。 敲完,三道细光调头,一起穿出空间夹层,悄悄没入外面翻滚的血色天幕里。 没有引起外面任何人的注意。 而苏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愣了愣,茫然的摸摸刚才盘古幡敲过的地方。 不疼,像被羽毛扫过。 她抬眼往外看。 第410章 强词夺理 血海上空。 暗红色的云层天空,亮了一块。 光里出现泾渭分明的黑白二色。 黑白二色旋转着铺开,眨眼功夫就盖住小半片天。 等完全覆盖住整个血海天空时,转速又开始骤减。 阴阳二气垂落,丝丝缕缕,渗进血海。 虽然现在转得很慢。 可每转一圈,周围翻腾的血气就滞涩一分。 海水还在翻,但翻得有点吃力,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住了。 紧接着,第二道光落下。 玄黄色,厚重得像是能把天压塌。 光里凝出塔的形状,虚虚罩在血海上空。 血海表面那些涌动的浪,忽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 冥河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正操控一队血神子从侧翼偷袭句芒。 念头刚传出去,那队血神子冲到一半,忽然就集体卡壳了。 动作僵了一瞬,才重新接上指令。 可这一瞬,句芒的藤蔓已经缠上来,勒碎三个。 冥河直感不妙。 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明白,另一处又出问题。 业火红莲输送力量的速度慢了半拍,元屠剑斩出的剑气偏了三分,擦着帝江胳膊飞过去,只划破层油皮。 不对劲。 血海和他的联系还在,但操控起来滞涩,反应慢,力量传递打折。 冥河猛地抬头。 透过层层血水,他看见海面上空那副巨大的太极图虚影,看见那座垂落玄黄之气的塔。 瞳孔缩紧,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东西……他认得。 太极图。 天地玄黄玲珑塔。 洪荒没几个人不认得。 “……太清!” 没人回应他。 只有那座塔垂下的玄黄之气又密了些。塔影往下降了一寸。 就这一寸。 冥河觉得憋闷极了,整片血海都被死死按住。 “尔等……竟插手此事!” 冥河不敢置信的喊出。 可还是没人理他。 帝江一拳轰散面前几十个血神子,抽空抬头看了眼天。 认出来太极图和天地玄黄塔。 他咧嘴大笑,他的帮手终于来了。 “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祝融直接大笑出声,大肆嘲笑冥河。 “冥河!你刚才不还挺能躲吗?继续躲啊!” 十二祖巫的攻势,骤然加码。 十二道气血光柱拧成一股,不再分散清剿血神子,而是对准血海深处那团阴影,狠狠扎下去。 冥河头皮发麻。 他操控血海想挪位置,可海水变得粘稠,挪起来吃力。 血神子补充的速度也慢了,刚爬出来一半,就被祖巫余波震碎。 更让他心惊的是,还有第三道陌生的气息出现了。 血海外围的空间开始被切割。 一道接一道细微的黑色缝隙凭空出现,绕着血海边界,无声蔓延。 缝隙里看不到光,只有最深的虚无。 缝隙所过之处,血海边缘试图蔓延扩展的浪头被齐刷刷切断。几只想从海底钻出去、逃向远方的血神子刚露头,就被裂隙吞了,连点声响都没发出。 这是元始的盘古幡在干活。 在血海周围画了个圈,圈里的东西出不去,圈外的东西也进不来。 冥河浑身发冷。 他试着分出一道血神子,想往圈外遁。 血神子刚触到那些细线,就没了。 所以冥河这才开始真正的慌了。 他想联系散布在洪荒各处的其他血神子分身。 藏在深山古洞的,附在妖兽体内的,埋在灵脉深处的。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只要有一个活着,他就不算死透。 可神念刚探出去,就撞上一堵墙。 而且在他的感知里,他在血海之外的那些分身,正一个接一个,断了联系。 玉清峰顶,元始站在崖边。 他负着手,银灰色道袍被山风卷起下摆,猎猎响。 额间那点清气结晶亮着微光,光里浮动着无数细碎的符文,符文跳跃,组成一张覆盖整个洪荒的巨网。 他在网上找东西。 找那些藏在角落里,带着冥河气息的小光点。 一个在西方某处火山底,一个在东海外荒岛岩缝,一个在北境冰川深处……零零散散,像撒了一地的芝麻。 还在元始有的是耐心,一个个消灭。 冥河这时也发现了,他感应不到外界的血神子了。 他分散在洪荒各地的血神子,有些藏在深山老林,有些躲在秘境缝隙,有些甚至伪装成普通修士混在坊市。 他用来保命的后手,一个接一个断了联系。 这是有人在清剿他的后路。 谁? 谁能同时找到所有分身的位置,还能在同一时间全部掐灭? 冥河的脑子并不笨, 立马想起能和太清一起出现的,除了同在昆仑的玉清还能有谁?! 冥河血红的眼睛瞪向虚空。 “太清!你们圣人竟插手量劫之事,不怕道祖责罚吗?!” 这次冥河的话,有回应了。 元始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飘过来。 “了结私怨,与量劫何干?” “你袭杀吾徒时,可曾想过今日?” 冥河噎住。 另一道声音接上。 “当初你与他人偷袭我徒儿,因果当还。” 冥河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清知道了。 他们早就知道了,一直等着呢。 他想起自己干过的事,想起那份侥幸。 当初和鲲鹏伏击苏渺,他确实没考虑太多。 那丫头身上宝贝多,功德厚,又是三清独苗,抢一把得手就是天大的机缘。 哪知道会惹出这么大麻烦。 他以为三清最多事后找鲲鹏算账,或者逼他赔点东西了事。 圣人嘛,总要顾及面皮,顾及道祖规矩,哪能为了个徒弟就亲自下场?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冥河手脚发冷,恨不得给当时被法宝迷了心窍的自己,扇两个巴掌。 蠢。 真他妈蠢。 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觉得抢了东西还能躲血海里逍遥? 冥河盯着天空那两件至宝,脑子里飞快转。 跑? 跑不掉。 血海现在被封锁了空间,强行撕裂会暴露位置,到时候三清本尊可能直接降临。 硬扛? 扛不住。 三件至宝只是远程操控,还没真正发力。 太清玉清的本尊还在昆仑,隔着这么远都能把他压成这样,要是真身过来…… 想到这里,冥河内心暗自唾骂。 三清护短他知道,但护到这种程度。 隔着无尽虚空调动本命至宝,就为了给徒弟出气? 疯了吧! “太清!玉清!” “你们乃圣人!岂能亲自对吾出手!这不合规矩!” 这话说的冥河自己都有点心虚。 第411章 众人议论 空间夹层里, 苏渺全神贯注在老子和冥河的斗法上。 太极图罩海,玄黄塔镇气,盘古幡锁空。 师父们虽然没现身,但手段一个接一个,干脆利落。 冥河在底下喊规矩,喊得声嘶力竭。 苏渺听着,有点想笑。 讲真,当初伏击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规矩? 而且,规矩从来都是给守规矩的人立的。 你自己都不讲规矩,还妄图她师父和你讲规矩? 苏渺戳了戳旁边准提的胳膊。 “师叔,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准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炒熟的葵瓜子,颗颗饱满。 他捏起一粒,咔,嗑开,吐掉皮,才慢悠悠开口。 “莫急。” 又捏一粒。 “待冥河被逼至极限,欲行那最后手段时,便是绝杀之机。” 苏渺眨眨眼,视线落在那包瓜子上。 准提察觉到她的目光,把布包往她这边递了递。 “尝尝?是你分教弟子研究的新品种,味道不错,我特意在灵山上也种了一些的。” 苏渺接过,也捏了一粒,塞进嘴里。 瓜子仁脆香,确实比普通的好吃。 她一边嗑,一边继续往外看。 血海之外,洪荒各处,所有正在观战的大能听到老子的话。 全愣了。 短暂的寂静后,炸开一片哗然。 冥河袭击过妙珩? 那个三清当眼珠子疼的小徒弟?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漏? 有人倒抽凉气,有人摇头咂嘴,有人暗骂冥河疯了。 全洪荒谁不知道,那三位圣人还未成圣前。 无论是出门访友、赴宴、还是去紫霄宫听道,都得把徒弟揣怀里带着。 道祖鸿钧对这唯一的徒孙也是各种塞宝贝,成圣之基的鸿蒙紫气说给就给。 被拒了也不恼,反手又塞个乾坤鼎。 宠成这样,冥河也敢动? 真是被血海煞气腌坏了脑子吧! 五庄观。 镇元子手里的茶杯歪了歪,茶水洒出来几滴,溅在袍袖上。 他没管,眼睛盯着水幕,眉毛慢慢挑高。 “袭击……妙珩?” 他旁边的童子眨了眨眼,小声问。 “老爷,冥河老祖真的袭击过妙珩仙子?” 镇元子回过神。 “怕是真的。” 他想起初次见面时。 在人参果会上,那个被三清围在中间,乖乖行礼奉茶的小丫头。 小小的一团,眼睛亮晶晶的,说话脆生生的,得了人参果核还偷偷藏起来,以为没人看见。 那时红云还在,笑着戳穿她,她脸一下就红了,往通天身后躲。 红云…… 镇元子想起当初红云得鸿蒙紫气时,冥河那贪婪的眼神。 还有后来红云身死,冥河抢血肉精华的狠辣。 这老东西,胆子确实肥。 西昆仑。 西王母倚在软榻上,面前摆着面镜子。 镜中映出血海景象。 她看了会儿,伸手从果盘里拈起颗葡萄,送进嘴里。 “胆子真是肥。” 旁边侍立的青鸟小声问。 “娘娘,三清圣人这般出手,不怕道祖责罚吗?” “责罚什么?” 西王母她眯起眼,嘴里的葡萄汁水清甜。 “冥河袭杀道祖徒孙,三清为徒报仇,天经地义。 道祖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说一句‘了结因果,莫涉量劫’。” “再者那小丫头……全洪荒谁不知道,她是三清的眼珠子。 依三清那护短的性子,倘若不是被捅了心窝子,三清能摆出这阵仗?” 动那小丫头? 跟直接扇三清耳光,没区别。 青鸟似懂非懂地点头。 天庭,凌霄殿。 帝俊和太一站在殿前,他们面前也悬着水幕。 “袭击三清之徒……” 帝俊慢慢重复这几个字,脸色沉得能滴水,牙齿磨了磨。 “冥河这蠢货,自己找死,就不要拖累旁人。” 帝俊当然看得出来。 冥河完了,血海以后怕是要改姓。 三清借这次机会,不仅给徒弟报仇,还顺手清理了洪荒一大毒瘤,更震慑了所有暗中觊觎苏渺的人。 包括他。 殿内其他妖神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太一攥着拳,指节发白。 “冥河是疯了吗!” 那丫头背后站着的不止是三清。 还有道祖。 还有的天道偏爱。 冥河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去动她? 帝俊没接话。 他盯着水幕里那三道若隐若现的光,心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三清对那个徒弟,护得比想象中还紧。 以后动那丫头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冥河的保命本事,有没有硬扛三清联手的底气。 帝俊掂量自己的结果,是没有。 他往后靠进椅背,闭上眼。 原本想着农教管的太宽,都干涉到了凤族那边,本想在下次大战中,动动手脚,让农教吃个亏。 现在想来, 先顾好眼前吧。 巫族还没解决,天庭内部也不安稳。那丫头……暂时碰不得了。 北冥,妖师宫。 鲲鹏面前悬着一面水幕,幕里正是血海战场的景象。 他看见太极图,看见玄黄塔,看见盘古幡划出的那些线。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最后,黑得像锅底,低声咒骂。 “冥河这蠢货……” “居然真被巫族堵家里了。” 他当初和冥河联手伏击,是觉得三清内斗,西方自立,有机可乘。 而且做得隐蔽,打的是速战速决、拿了就跑的主意。 水幕里。 冥河的血神子越来越少,补充的速度跟不上消耗。 还有血海上课的圣人至宝。 “三清居然也插手……” 鲲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圣人亲自下场锁战场,这还怎么打? 鲲鹏手里捏着的玉杯早就凉透了,他却忘了放下。 他想起上次伏击苏渺的事,被后土撞破,被逼着立下天道誓言,还赔出去一大笔家底。 肉痛的感觉又泛上来,丝丝缕缕地扯着神经。 还好。 还好当时见势不对,跑得快。 还好后来没继续掺和。 还好誓言立得及时,量劫结束前不能主动对那丫头和农教出手。 不然现在被堵在血海里,被三件至宝指着脑门的,恐怕还得算他一个。 鲲鹏抬手揉了揉眉心。 挥散水幕,起身在冰冷的宫殿里踱了几步。 脚下玄冰铺就的地面映出他有些扭曲的影子。 得做点什么。 撇清关系,加深善意。 鲲鹏快步走到自己宫殿深处,推开一扇暗门。 门后是他的私库,里面堆着这些年搜刮的宝贝,琳琅满目。 但此刻他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少,太少了。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蹲在那儿翻。 翻了半天,又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 “来人。” 门外进来个妖将。 “把这箱子……送去泰山农教。就说,北冥鲲鹏,聊表歉意。” 妖将愣了愣,没敢多问,抱起箱子退了出去。 鲲鹏看着水幕里冥河的惨状,坐回椅子,盯着水幕,手指在扶手上敲。 一下,两下。 他现在只希望,那小丫头……看在礼物的份上,别记仇。 能把上次那事揭过去。 最好,永远别再想起他。 农教瑶光境,万象殿前的广场挤满了弟子。 水幕悬在半空,画面清晰。 听到老子那声“袭杀吾徒”,整个广场静了一瞬。 接着炸了。 “冥河老贼敢动教主?!” “什么时候的事?!” “怪不得教主之前突然说要回昆仑看看,是受伤了?” “干他娘的!抄家伙!去血海。” 人群往前涌,被戒律堂长老厉喝镇住。 但弟子们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人族圣城,燧人氏手里的图腾玉牌差点捏碎。 “圣师……” 他盯着水幕,盯着那片血海,牙关咬紧。 原来圣师在外头,遇到过这种事。 冥河怎么敢的? 真被煞气糊了脑子? 第412章 最后一招 冥河已经快撑不住了。 可是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骂三清不讲规矩,骂圣人以大欺小,骂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听得人耳朵起茧。 冥河内心也明白了,这次三清摆明了要弄死他,连借口都懒得找。 私怨,了结私怨。 多简单的理由,偏偏他无法反驳。 早知道……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鲲鹏怂恿。 早知道就该忍下那口贪念。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惊怒,恐惧,不甘。 冥河透过海水看向天空。 逃不掉了。 他眼睛红得滴血,牙齿咬得咯咯响。 恨。 他恨巫族,恨三清,恨那个偷他宝库的贼。 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贪那点宝贝,去伏击苏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冥河低头,看向脚下。 业火红莲还在转,莲瓣开合,吞吐血煞。 红莲底下,是血海最深处,那里沉淀着亿万年来积累的血精。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血神子被一点点磨光,他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冥河眼眶里红光疯狂闪烁。 牙齿咬破嘴唇,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冥河眼底最后一点理智烧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癫狂的血红。 他头发散乱,道袍染血,脚下业火红莲火光黯淡。 冥河他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弯下腰。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尖利。 “三清……圣人……好威风啊!” 他直起身,双手猛地张开。 脚下血海像被无形大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 冥河血红的眼睛扫过战场,扫过祖巫,扫过天空那三道悬着的光。 嘴角扯开,露出个扭曲的笑。 没关系,他还有最后一招。 逼急了,大家一起死。 “好……好……”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拉。 “你们要逼死本祖……本祖就拉你们陪葬!” 话音落,他脚下红莲猛地一顿。 接着,整片血海,开始震动。 海床在从最深处,往上拱。 空间夹层里。 准提嗑瓜子的手停住了。 他皱眉,盯着血海核心那团开始剧烈收缩、又猛地膨胀的阴影。 “不对劲。”他吐出瓜子皮。 “血海核心在暴动……冥河这老小子想拼命。” 血海深处那团阴影猛地收缩,缩成一个小点。 接着,炸开。 冥河从里面冲了出来。 这回不是血神子,是本尊。 他左手元屠,右手阿鼻,脚踩业火红莲,莲花十二瓣,瓣瓣燃着暗红色的火。 抬头看那三个圣人法宝,看围住血海的祖巫。 冥河现在已经进入了狂化状态,声音癫狂又嘶哑,满脸都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是你们逼我的!” 悬停的血浪猛地砸回海面。 海面鼓起无数个泡,每个泡里都裹着一团暗红色的光,光在膨胀,在变亮。 海水颜色从暗红转向刺眼的猩红。 那些还活着的血神子,动作同时停住。 他们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也有光透出来,越来越亮。 是冥河控制了所有的血神子,并让他们自爆。 是的,冥河是就是打算,让所有血神子,连同这片海积攒了亿万年的血煞本源,一起炸。 冥河站在莲台上,狂笑,笑得肩膀发抖。 炸开血海,炸碎巫族大军,炸乱这方天地! 实际上,冥河心里算得很清楚。 炸了,巫族起码死一大半,血海会变成绝地,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但只要这场爆炸,能撕开血海周边空间的一条小缝! 只要外面有一个活着的血神子! 他——冥河,就还能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帝江脸色变了。 他看得出,冥河真要拼命。 如果他真的要自爆,加上这么多血神子一块炸,他身后的儿郎起码得赔进去一半! 帝江想过去阻止,可来不及。 血神子的光已经亮到顶点。 “血海——爆!” 冥河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笑得狰狞。 “一起死吧……” 血光越来越亮,能量汇聚到顶点,空气烫得扭曲。 就在那片光要爆开的刹那。 天,暗了。 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里没有光,只有更深的幽暗。 一只巨手,从幽暗里伸出来。 手不是血肉,是黑白两色的气绞成的,指节分明,掌纹清晰。 掌心摊开,往下落。 圣人之威,隔着无尽虚空,压下来了。 压的那些正要爆开的血神子,全都动弹不得。 第413章 巨手 冥河脸上的笑僵住,心脏不安的狂跳。 他想动,想躲,想催动红莲跑。 可身体重得像灌了铅,抬个手指都费劲。 周围空间被锁死了,他现在就像,被时光凝固的琥珀中的那只虫。 “不……不可能……” 太极图垂下的阴阳二气丝丝缕缕。 渗进血海,渗进冥河体内,渗进他每一丝法力,每一个念头。 然后,定住。 连带血海面刚拱起一半,在自爆途中的血煞本源,就这么被硬生生摁回去。 冥河现在不仅感觉自己动不了,甚至连自己的法力也感觉不到了。 像冻在冰里的鱼,看得见,摸不着。 他眼珠转动,看向另一侧。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混沌色的光。 光很淡,几乎看不见。 周围的空间就裂开细密的纹路,纹路延伸,织成一张网,网住整片血海。 冥河心脏猛地一缩。 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走了。 他和血海之间那层密不可分的联系,那层让他“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本源纽带,断了。 像脐带被剪断。 血海还是那片海,可他觉得陌生。 海水传来的反馈变得模糊,迟钝,再也无法如臂使指。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他散布在洪荒各处的血神子分身,那些藏在山洞里、地脉中、甚至其他小世界夹缝里的保命后手,一个接一个,失去感应。 因果线,时间锚点,所有标记他存在过的痕迹,都在一一被人抹去。 冥河这才意识到,那道光是圣人在追溯,在斩灭,从根源上,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擦掉。 他终于怕了。 怕得浑身发抖,这就是圣人的能力吗? 冥河一直认为,他离圣人也就一线之隔,顶多也就大罗金仙和准圣的差距。 但他一直仗着元屠阿鼻不沾业力的能力,仗着血海不枯的特性,认为即便惹上圣人,他也能保住一条命。 因为无论是谁,要彻底杀他,就意味着要使血海干枯或净化血海。 无论是哪一种,代价都太大,就算是圣人也得考虑再三。 直到此刻,冥河才惊觉自己与圣人的差距,竟如天堑般不可逾越。 那巨手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所有的念头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那只巨手没停,继续往下落。 “圣……人……” 冥河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满是不甘和恐惧,那只阴阳二气凝成的巨手,五指微屈,对准他和脚下的红莲,轻轻一握。 拢住冥河,拢住业火红莲。 冥河在最后的时刻,终于挣脱了束缚! 元屠阿鼻双剑狂斩,剑光劈在手指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莲台业火疯狂灼烧,火舌舔舐掌心,却烧不穿那层看似稀薄的气。 巨手握紧,冥河犹如被困在囚笼中的鸟儿,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那看似轻柔却坚不可摧的束缚。 元屠阿鼻双剑的锋芒,在巨手面前仿佛成了孩童的玩具。 业火红莲的炽热,也不过是春日里的微风,无法撼动分毫。 现场所有人直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天上传来老子的话,响在每个人耳朵里。 “冥河,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今日,血海当枯,阿修罗族当灭,你——当陨。” 自此冥河最后一点存在痕迹,彻底湮灭。 冥河身体一僵,瞳孔里最后一点光迅速黯下去。 整个身体连同真灵,像沙堆被风吹散,寸寸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尘灰,混进血海里。 连同他脚下的莲台也都碎了。 十二品业火红莲崩散成漫天火星,火星又被巨手拢住。 重新聚拢,凝成一朵缩小了许多的,但是干干净净的红色莲花。 元屠阿鼻双剑哀鸣一声,剑身血光褪去,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本色。 巨手摊开。 莲花、双剑,还有几样从冥河身上剥离的零碎物件,静静悬浮在掌心。 阴阳二气缭绕,来回洗刷。 把冥河留下的印记、污秽、因果统统粗暴地抹掉。 直至变得干净,焕然一新,像刚炼出来。 巨手轻轻一送,这些东西化作几道流光,飞向战场边缘某个空处。 那里看着什么都没有,可流光飞到那儿,就消失了。 做完这些,巨手收回,玄黄塔虚影淡去,太极图隐没,那道混沌色的光也散了。 天空那道裂口缓缓合拢。 从始至终,没人现身。 老子坐在太清峰的静室里。 他面前浮着一面水镜,镜里是血海。 冥河死了。 真灵灭了,因果断了,时间锚点也抹了。 从因果到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业火红莲、元屠阿鼻那些东西,留给小妙珩玩吧,孩子喜欢收集。 至于血海,血海本源未毁,灵性不灭。 这片至阴至浊之地,就像一块被污染的璞玉,虽蒙尘垢却根基尚存。 也许一万年,也许十万年,玉石会自己生出新的意识。 那意识会是什么样? 老子不知道。 可能更冷酷,更纯粹,只懂杀伐和吞噬,不沾因果,不避业力,变成真正的灭世之源。 冥河本来是天道的安排之一。 杀劫需要载体,生死需要平衡,轮回需要对立面。 冥河掌管血海,造阿修罗,立杀教,算是‘死’那一面的具象。 现在这个具象没了。 天道会怎么做? 老子看向静室外。 他的恶尸,无名道者,正躺在屋檐下,翘着腿看云。 察觉到本尊视线,无名转过脸,挑了挑眉。 老子收回目光。 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道怎么选了? 不远处, 元始在玉清峰顶站着。 他手里托着盘古幡,幡面垂下,混沌气流缭绕。 他看向血海方向,神念扫过,确认所有血神子分身都已清除,冥河因果彻底斩断。 很好,干净。 他收起盘古幡,转身走回主殿。 桌上摊着几张女子的衣裙和首饰设计图,还未画完,但已经能看的出,很是华美优雅。 他坐下,提笔,神情专注的继续在图纸上勾勒。 第414章 净血琉璃 洪荒各地,无数大能通过水幕目睹了这一幕. 皆被圣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手段所震撼。 五庄观里。 镇元子托着经书,手指停在书页上,半天没动。 西昆仑。 西王母拈着葡萄的手悬在半空,葡萄汁滴到裙摆上,没察觉。 北冥妖师宫。 鲲鹏盯着水幕里那只消散的巨手,后背发凉。 他猛地扭头,朝门外吼。 “箱子送出去没有?!” 门外妖将哆嗦着回话。 “送、送出去了……” “再加一箱!快!” 天庭凌霄殿前。 帝俊和太一两人都没说话。 帝俊看着水幕,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良久,帝俊转身,往殿外走去。 “传令。” “天庭各部,近期收敛些。别去惹农教,别去碰人族。” 而洪荒各地更多的议论是。 “冥河……就这么没了?” “圣人之威……” “那可是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啊……” “不死?在圣人眼里,哪有什么不死。” 空间夹层里。 苏渺看见流光飞来,愣了下,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接。 红莲入手温热,双剑入手冰凉,其他小物件叮叮当当落在她怀里。 她低头看看怀里,抬头看看天上。 巨手开始变淡,像融进水里的墨,一点点消散。 天地玄黄塔收回光瀑,渐渐隐去。 太极图化作点点清光,散入空中。 盘古幡也早已不见踪影。 血海上空,干干净净。 只剩苏渺,抱着满怀的宝贝,一脸懵逼。 这就……完了? 她预想过很多场面,血战,苦斗,甚至师父们亲自降临。 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下。 隔空,一只手,一道光。 完了? 准提看着她怀里的宝贝,笑了笑。 “收获不错。” 苏渺好奇追问。 “师叔,冥河……就真的没了?” “没了。” 准提以为苏渺是害怕,冥河还会卷土重来。 “形神俱灭,真灵不存,因果斩尽。圣人出手,就是这样。” 苏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是她高估了冥河? 还是低估了自家师父? 想起刚才那只巨手。 简单,干脆,甚至有点……随意。 像随手拍死只蚊子。 她摸摸脖子,忽然觉得,当圣人的徒弟,好像还挺安全的。 前提是,别惹毛师父。 直到听懂巫族战士的惊呼,她才回过神来。 注意到血海的海面上,掀起了巨浪。 才意识到血海是不炸了。 但冥河死了,这片海失去了主宰,开始暴走。 海水疯狂翻腾,掀起百丈高的血浪,浪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朝四面八方拍过去。 海面上残余的阿修罗族,无论男女,全都抱着脑袋嘶吼,眼睛充血,见人就扑,彻底疯了。 一道巨浪正朝巫族战阵拍过去,苏渺咬牙,顾不上发呆,把怀里东西一股脑塞进混沌珠。 冲出空间夹层,脑后功德金轮猛地亮起。 两轮金光盘旋,光芒炽烈,像两颗小太阳砸在她脑后,照得周围一片通明,血煞之气撞上来,嗤嗤消融。 苏渺想都没想,来到巫族大军前,挡在最前面。 背对着他们,面朝血海。 以一人之力,抵挡血海巨浪。 双重功德金轮光芒扩张,凝成双重弧形的光壁,硬生生顶住拍来的血浪。 浪头砸在光壁上,炸开,血水四溅。 溅到光壁范围内的血水,迅速褪色,澄清,变成普通的水,哗啦啦落下去。 “结阵!后退!” 帝江的吼声从后面传来。 巫族大军迅速收缩,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往更高处退。 可还是有几十个战士被血浪边缘扫到,皮肤瞬间溃烂,惨叫着倒地。 苏渺看得心头一紧。 她催动功德金轮,光芒更盛,辐射到的地方更大。 紧接着,苏渺小手一扬,五面小旗从袖子里飞出来。 袖口飞出五道流光,青、黄、蓝、红、白,各占一方。 流光展开,化作五面小旗,旗面猎猎,旗杆插进虚空,钉住。 五色光华从旗上升起,在空中交织,结成一张大网,网住血海核心那片还在剧烈翻腾的区域。 试图镇住暴动的海面。 可血海太大了。 光罩只能罩住核心区域,外围的血浪还在不断掀起,煞气如狼烟冲天,朝着洪荒大地蔓延。 “丫头,撑住。” 旁边传来准提的声音。 他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菩提道人的伪装,站在苏渺的身侧。 他手里拂尘左刷一下,右扫一下,把扑向巫族侧翼的几道血浪打散。 可打着打着,他眼睛往下一瞄,瞥见海面上漂浮的几块东西。 那是血浪炸开后,溅起的血浪,接触到功德金轮,在一定几率下幸运凝结成的晶体。 外表像鲜艳璀璨的红色宝石,其内部还有光华流转。 “净血琉璃……”准提认出了这一稀少的材料。 是血煞之气被至纯功德强行净化、压缩后,偶然结成的结晶。 这东西罕见,拿来炼器,能辟邪镇煞,是难得的宝物。 准提眼睛亮了,难得啊。 拂尘一卷,就把那几块晶体捞了过来,揣进袖子里。 一边捞,一边嘀咕。 “早知道小妙珩功德多,没想到这功德金轮亮到能当太阳用……这亮度,堪比接引师兄的功德金莲全力爆发了。” 准提又看见几块,赶紧去捞。 “哎,这几块成色好,炼器至宝啊。” 苏渺的功德金轮开到最大,手里的净化之力,以她为中心往外扩散,光环扫过,血水褪色,煞气消散。 可血海暴动的范围太大,她只能净化靠近巫族战阵的这一片。 眼角瞥见准提在那儿慢悠悠捡材料,她气的牙根痒痒,咬牙挤出一句。 “准提师叔……您能不能先帮忙……回头再捡材料吗……” 准提头也没抬。 “不急不急。这些东西散落在外,容易被煞气重新污染,捡起来也是为洪荒除害。” 他又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琉璃,对着光看了看,点点头,收好。 “哦哦,马上马上,小妙珩你撑住,师叔捡完这片就来。” 准提他嘴上应着,眼睛还往血海里扫,看哪儿还有能捡的。 苏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是亲师叔没错了。 她还是自食其力的好。 拂尘又扫开一道血浪,准提顺手又捞了两块晶体。 他看了眼蔓延的煞气,眉头微皱。 这样不行,丫头净化速度跟不上蔓延速度。 他收回要去捞下一块琉璃的拂尘,正了正神色,朝血海核心处刷出一道七色宝光。 宝光所过,污秽退散。 但袖子底下,手指悄悄勾了勾,把刚才漏看的一块小琉璃,也勾了进去。 苏渺压力一轻,趁机催动五方旗,光罩再往下压三寸。 净化光环扩张,把更多血水纳入范围。 两人配合,一个镇压,一个净化。 暴动的血海被勉强控在了一定范围内,没再继续往外蔓延。 可海面依旧翻腾,煞气只是被压制,没有被根除。 剩余的阿修罗族,在血海中嘶吼冲撞。 他们失去了冥河的约束,又被暴动的煞气侵蚀神智,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扑向巫族。 巫族大军稳住阵脚后,开始反击。 这些疯了的阿修罗,战力大减,只是凭着本能撕咬。 巫族战士结阵推进,斧劈刀砍,像收割麦子一样,一片片放倒。 血水染红了海面,可很快又被苏渺的净化光环扫过,褪色,澄清。 屠杀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最后一名阿修罗战士被强良一拳轰碎脑袋,尸体坠入血海。 海面上,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活物。 只有血浪,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涌,只是势头弱了许多,被准提的金雨和苏渺的净化之力死死摁住。 战场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血浪拍打的闷响,和净化光环扫过时的嗤嗤声。 苏渺松了口气,功德金轮的光芒收敛了些,可依旧亮着。 看向血海中央。 那里是冥河冲出来的位置,如今后土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那上空。 闭着眼,周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息。 一股厚重苍凉的力量,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 第415章 身化轮回 风刮过血海,带起腥气。 后土飞在半空中,风把她的头发吹乱,衣角猎猎响。 脚下的血海,污秽尚未完全退去,血水浑浊,浪头翻起时露出底下堆积的骸骨。 有阿修罗破碎的尸体,有血神子湮灭后的残渣。 更深处,魂魄在游荡。 密密麻麻,挤在一块互相撕扯,吞噬,发出一般人听不见的尖啸哀鸣。 它们没有去处。 死了,魂飘出来,运气好的能找具肉身夺舍,运气差的就一直在野外晃,直到被煞气磨灭,或者被邪修炼成法器。 血海是终点。 这里阴气重,魂魄会被吸过来,沉在海底,泡在血水里,慢慢融掉,变成血海的一部分。 后土悬浮于虚空,望着这一幕,眼中悲悯浓得化不开。 她转过身看向帝江,看向其他祖巫,看向远处还在清剿阿修罗残部的巫族战士,最后看向苏渺,看向更远处。 她知道,洪荒很多双眼睛正透过水幕看着这里。 “大道在上,吾感洪荒众生。 死后无依,魂魄飘零。” 说到这儿,后土抬手指向海面那些飘荡的影子。 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画面,有些是这些年游历见过的,孤魂野鬼飘在山谷里,有些是刚才死的阿修罗尸体,有些是阴魂还沉在血海里的。 还有很多,很多,多得数不过来。 血海里,几只魂魄正在互相撕咬,咬掉对方一块,吞下去,自己亮一点,对方暗一分。 “血海污秽,却是魂魄汇聚之地。” “今日,吾,祖巫后土——”话音顿住。 帝江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往前迈了半步。 “妹子,你想做什么?” 后土看向天空极高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些话自己往外蹦。 “愿以此身,引轮回之基,收容洪荒阴魂,定六道,立秩序,补全天地生死循环!” 宏愿一出,天地骤然震动,血海上空乌云散尽。 露出后面幽暗的虚空,虚空里渗出古朴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光芒开始汇聚,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一片光海,悬在血海正上方。 光芒汇聚的中心,就在后土头顶。 是地道功德。 帝江脸色变了。 他往前冲,胳膊伸出去,想拽后土回来。 他们打下血海,可不是为了让自家妹子身化轮回,从此天人相隔的。 “妹子不可!” 其他祖巫也动了,齐齐上前阻拦,语气急切。 “小妹三思啊!” 后土看着他们,摇摇头。 她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满是决绝与温柔,目光穿越了眼前的亲人,望向那无垠的虚空与汇聚的地道功德。 “大哥。” “此乃吾道。亦是吾责。” 帝江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堵在嗓子里。 他盯着后土的眼睛,他知道劝不住了。 他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性子最柔、心思最细的妹妹。自小性子就倔,一旦她决定了,就拉不回来。 可他不想看她,以身化轮回! 听着就疼。 后土抬起双手,身上开始发光。 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轮廓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散进光里。 以身化轮回。 帝江心脏狠狠一抽。 他拳头捏紧,骨节暴起,青筋顺着胳膊往上爬。 盯着她身上越来越盛的光,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拦? 拦得住吗? 那是大道感应,宏愿已立。 不拦? 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家最小的妹子以身献祭,从此世间再无后土? 帝江扭头,看向身后其他祖巫,扫过远处列阵的巫族大军。 祝融咬着牙,共工绷着脸,玄冥眼眶发红,强良拳头捏得咯嘣响。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眼神撞在一块,瞬间就通了。 就在后土要催动法力以身化轮回的刹那,帝江突然大喝。 “且慢!” 帝江踏前一步,气血从脚底冲起。 “何须妹子一人承担?” “吾等乃兄弟姊妹一家人,当共担之!” 帝江身后的十位祖巫,没一个犹豫的,同时踏步上前,周身气血冲霄。 祝融头发重新烧起来,火苗蹿得比刚才还高。 共工脚下的冰咔嚓碎裂,水汽蒸腾。 玄冥周身凝出霜甲,强良拳头捏出电光。 句芒、蓐收、奢比尸…… 一个个往前站,来到后土身边,站成一圈。 帝江吼。 “吾等以盘古血脉为引,以大地法则为基,助后土演化轮回!” 第416章 举族相助 后土身形猛地一震。 她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但后土没在拒绝,敞开了接。 其实她也不想离开家。 帝江率先出手,掌心对准后土。 磅礴气血混着空间法则的波动,像决堤的河,轰隆隆灌过去。 接着是祝融。 火之法则涌过去,炽热,暴烈,但在后土周身道韵里转了一圈,渐渐温顺,添进轮回的炽业之道。 共工的水,凝出忘川雏形,一条河的虚影在后土脚底下蜿蜒。 句芒的木,稳住了彼岸根基。 玄冥的冰,强良的雷,蓐收的金,奢比尸的毒…… 十一位祖巫,把各自最核心的法则感悟,连同气血,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后土周身光芒暴涨,把她裹成个光茧。 光茧表面浮现出大地脉络的纹路,山脉起伏,河流蜿蜒,草木生长。 她咬牙,双手虚引,引导这股力量往下走,走向血海。 血海开始变化。 海水从中心往外,最中间那块变得澄清,污秽沉淀下去,露出底下暗沉的陆地轮廓。 陆地边缘,海水依旧猩红,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圈住,不再往外漫。 一个巨大的漩涡虚影,在海中央缓缓浮现。 漩涡分六格,每一格颜色不同,缓缓旋转。 轮子很大,占了大半个海面,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后土额头冒汗。 她元神本就微弱,远不如同境界的修士。 此刻要引导这么庞大的体系演化,更是难上加难。 后土手指在空中划动,每划一下,就有一道土黄色的符文烙进虚空,印在轮回漩涡上。 符文越来越多,漩涡转得越来越稳。 但她的脸开始发白。 构建轮回需要的能量太多了,多得吓人。 不只是气血,还有对法则的极致理解,还要有庞大神识去精细操控每一个细节。 祖巫们给了气血,给了法则碎片,可神识……他们本就不擅长这个。 可不过几刻钟的时间,帝江脸色变了。 他能感觉到灌入后土体内的力量正被快速消耗,像水泼进沙地,转眼就没了。 其他祖巫也不好受。 后土脸上的血色在褪去。 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点。 她咬着牙,手指结印,继续引导灌进来的力量构筑轮回雏形。 一个模糊的漩涡虚影在她身后浮现,缓缓旋转,边缘还不清晰。 帝江眉毛紧蹙,知道这样下去只会重蹈覆辙。 后土还是得以身化轮回。 帝江和十一位祖巫合力,再次压榨自己体内的气血,辅助后土构筑轮回。 轮回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 可他们的呼吸也开始变重。 这不是打架,是绣花。 每一针都得小心,力气大了会崩,小了又刺不穿。 祖巫们习惯了大开大合,这种精细活,干得憋屈,消耗还大。 帝江感觉脑袋发胀,那是精力透支的征兆。他扭头看了眼其他兄弟姊妹,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就在这时候。 下方,巫族大军里。 那些新生代的战士还有大半存活。 他们手里握着兵器,身上带着伤。 仰头看着天上十一位祖巫逼出精血,看着后土祖巫在光里颤抖。 姜尤抹了把脸上的血,单膝跪地,右手捶胸。 “吾等愿助祖巫!” 他嗓子因为喊杀有点哑,但喊出来的话很清楚。 他身后,几十个战士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捶胸。 “吾等愿助后土祖巫!” 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 连带着其他的巫族大军也一起跪下,跪倒的黑色潮水从战阵前沿往后漫,捶胸的闷响连成一片。 新生代的巫族,他们没祖巫那么强的气血,没那种层次的法则感悟。 但他们有元神,对法则的感知更细腻,那点微弱元神像刚点燃的灯,光虽小,却纯粹。 新生代加上巫族大军内,前几批被后土亲自教导出来的新生代们,也有两三万的新生代巫族了。 连同大军中数万道气血升起来,汇成一道洪流。 洪流里夹着点点元神之光,像夏夜河面上的萤火虫,密密麻麻汇成一道粗壮的光柱,撞进后土和祖巫们撑起的法则网络里。 源源不断的新力涌进来,后土身体轻松多了。 后土低头,看向底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很多她叫不出名字,有的甚至还不满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可他们仰着头看她时,眼神亮得灼人。 有了家里人帮忙的后土精神一振,手上动作加快。 六道轮盘的虚影开始凝实。 苏渺站在远处,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脑子里就一句话。 还能这样? 原来就算立下大宏愿,也不用真的一个人死扛,全族一块上就行? “这就是巫族……真正的血脉相连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拽了拽身旁的准提袖子,急声道。 “师叔!空间夹层里那几十颗留影石,快拿出来记录!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轮回建立! 巫族举族相助! 历史性时刻! 以后放进藏经阁,让文守拙和玄整理整理,又是一本新教材的上好素材! 准提嘴角抽了抽。 抬手一挥,几十颗留影石从虚空钻出,悬浮在巫族周围,忠实地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准提低声嘀咕。 “也就你想得起来这茬……” 第417章 轮回现 帝江感觉到灌入后土体内的力量稳定下来。 压力小多了。 帝江抽空看了眼下面跪倒的儿郎们,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发亮的眼睛。 “巫族儿郎,好样的!” 帝江豪迈的大笑。 “吾巫族顶天立地,何惜此身法力!” 帝江胳膊肌肉贲起,气血输出再加三分。 “妹子,兄长们与你一同,为这洪荒,开轮回!” 其他祖巫跟着吼出来。 “开轮回!” 后土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下来。 只是咬着唇,手上符文烙得更快,更稳。 “兄长……阿姊……儿郎们……” 她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抬头,看向已经成型的轮回漩涡,看向脚下快速铺展的幽冥大地。 双手高举。 后土声音响起,压过血海翻腾,压过法则嗡鸣。 “以吾之名,引轮回现!” 轮回盘落下,嵌进血海核心,与幽冥之地结合。 “以巫族之力,筑幽冥之地!” 帝江吼回去,气血如龙。 “巫族儿郎,助后土祖巫,成此功德!” 下方数千战士齐声应和。 “助后土祖巫!” 声浪撞在一起,把血海上空残余的煞气冲散。 后土闭上眼,又睁开,眼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的。 “吾立轮回,非一人之功,乃巫族共愿!” 她朝祖巫们躬身,朝下方战士们躬身。 “谢兄长!谢儿郎们!” 帝江抹了把脸,终于不用担心妹子了,笑得露出牙。 “巫族一体,何分彼此!” 他看向后土,声音放沉,但每个字都带着力。 “妹子,放手施为!今日便为洪荒,立下这万世根基!” 后土点头。 有了全族助力,后土双手虚引,将对大地法则的极致感悟融入其中,轮回漩涡彻底凝实。 六道轮盘缓缓旋转,每一格都亮着不同的光: 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 阿修罗道那一格,是后土看到了血海上漂浮的亿万阿修罗尸体,心中生出怜悯,便在六道中为其留下一线生机,立下阿修罗道。 这一道日后由巫族掌管,代表着‘天生嗜战,不惧生死,不服天命’的心性。 有了全巫族之力相助,后土不再需要彻底以身化轮回。 轮回立,幽冥成。 血海上空,那片土黄色的功德光海,终于动了。 像堤坝决口,光倾泻而下。 七成涌向后土,灌进她身体。 她气息节节攀升,原本微弱的元神疯狂生长,眨眼间凝实、壮大,达到某个临界点,然后破了。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剩下三成功德,散向所有出力的巫族。 祖巫们分得多,身上旧伤瞬间愈合,消耗的气血补回大半,连带着对各自法则的感悟都深了一层。新生代战士们分得少,但落在每个人身上,依旧让他们精神一振,疲惫全消,有些卡在瓶颈的,甚至当场突破。 后土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感受着与幽冥之地那种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她抬手,摸了摸脸。 湿的。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苏渺还举着留影石,准提站在旁边。 新生代战士们满脸兴奋,互相捶肩膀。 血海平静了,不再是污秽的死地,而是轮回的起点。 成了。 可后土眉头皱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和脚下这片幽冥大地产生了某种绑定,密不可分,仿佛这片地就是她,她就是这片地。 从今往后,幽冥是她的道场,轮回是她的责任,洪荒所有死去的魂魄,都归她管。 因为她是轮回的引动者,是幽冥之地的核心。 真身已经和这片新生的地府死死绑在了一起,得永远镇守在这,不能轻易离开。 除非哪天地道完全稳固,或者有同等级别的人来替代,否则她再也无法踏出血海幽冥半步。 后土脚下的幽冥之地已然成型。 六道轮回在血海中央稳定运转,清浊分明的幽冥大地蔓延开来,死气与生机在其中达成微妙平衡。 后土周身绽放出与女娲、三清等天道圣人截然不同的圣威。 不似天道圣人那般凛然高悬。 后土身为洪荒第一位地道圣人! 她的圣威自带如同大地般,厚重深邃的气息。 像脚下无边的大地,承载万物,不言不语,却自有其重。 得知自己无法离开幽冥后,后土嘴角往下抿了抿。 看得出非常不开心了。 她看向帝江等祖巫,又望向苏渺,眼中闪过不舍等复杂情绪,最终尽数化为平静与坚定。 “吾为平心。” “吾道已成,自此永镇轮回。佑洪荒众生,往生有序。” 后土的声音传遍洪荒,可难掩一丝怅然。 帝江等祖巫脸上又喜又悲。 喜的是妹子成功成圣,悲的是她自此困守幽冥,再也无法与他们一同驰骋洪荒。 十一位祖巫一个个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妹子放心!吾等必护地府安稳,不辜负你的付出!” 然而,就在轮回彻底成型的瞬间。 洪荒大地深处,某个懵懂厚重的意识,懵懵懂懂地翻了个身。 像睡久了的人,手脚发麻,脑子还糊着。 地道正在缓缓苏醒。 还没等祂搞清楚状况,一道白光砸下来,结结实实抽在祂身上。 啪! 地道被抽得,像陀螺一样,原地转了好几圈。 “哟,你可算醒了!睡够没有?知道我一个天道打了多久的工吗?!” 阴阳怪气的天道少年音冒了出来,听得出祂火气很大,非常大,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想来也是,一个天道打了三个道的工,还是没加班工资拿的那种。 那怨气,鬼见了都怕。 地道缩了缩,委屈的解释。 “吾……刚醒……” “让你偷懒!” 天道又是一下。 啪! 地道被抽得往旁边歪。 “醒了就干活!” 地道委屈又懵懂,却不知如何反驳。 一旁,人道的意志蹦跶着看热闹,清脆的声音透着幸灾乐祸。 “打得好!让他睡!这么多年都不醒,害得天道哥累死累活!” 天道转向祂。 “你也闭嘴!之前揍你揍轻了是吧?” 人道立刻缩回去,不吭声了。 天道转回来,继续训斥地道。 “睡够了?醒了就赶紧干活!轮回立了,地府快点弄好!”天道不耐烦地催促,语气霸道至极。 “哦……我刚醒嘛……” 地道的意志委屈巴巴地回应。 “还有你看看!你选的那个代言人!” 天道指向后土。 “虽然人还行,但元神有缺! 差点就被你整的身化轮回了! 也就她兄弟姐妹争气,帮了一把,但也弄得从此困守地府,不得出! 这叫什么事?!” 地道更委屈了。 “吾……感应到洪荒就她,最契合大地者便选了……” “闭嘴!这不是借口!” 天道又抽了一下,不过这次轻了点。 “还有,看到那边那个小可爱没。” 天道指向苏渺,示意地道仔细看清楚了,希望有点眼里见。 “那是我看中的气运之子!她之前可帮了后土不少忙!” 天道说完,见地道没一点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直接点明了,敞开了说。 “你懂不懂规矩?功德呢!给她补上!” 地道想解释,试图挣扎一二。 “那是我的功德和法宝……” 天道一声冷哼,天道威压直接碾向地道。 “嗯~ ?你有意见?!” 地道立刻怂了。 “……给她给她!大哥您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那赶紧把轮回配套法宝给她,这立轮回可是她帮你促成的,功德至少得给她一半! 听见没! 不然我再揍你!” 地道被抽得不敢再有意见了,掏出几件法宝,嗖地飞向苏渺。 法宝飞走前,地道还有点舍不得。 天道一个眼神刀子立刻丢过去。 “怎么?!舍不得?!” 地道浑身一抖,怂得飞快,话里还带着哭腔。 “……给她给她!您说了算!” 第418章 大道功德金轮 这边苏渺正听到后土说,永镇幽冥后,心里有点郁闷。 好不容易打破重重难关,终于成圣了。 眼看这就是大圆满结局了,未曾想结局会变成这样。 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突然,苏渺只觉得眼前一花。 几件灵光闪闪的东西,径直朝她砸了过来。 一本古朴无华的书册、一支黑白两色的毛笔、还有一个小巧的轮盘虚影。 是生死簿,判官笔与六道轮回盘! 苏渺手忙脚乱地去接好。 看到书册上的书名,苏渺愣住了。 生死簿?! 那这毛笔,就是判官笔咯? 苏渺看着手里其中一个,和六道轮回很像的轮盘,更是懵逼! 还有这和不应该给后土前辈吗? 地道给她干嘛? 这算什么? 苏渺手里的生死簿差点滑落在地,一旁的准提眼疾手快。 赶紧伸手托了下,那本差点又滑下去的书。 准提注意到这三件法宝的散发的宝气,眼睛就差黏到苏渺怀里去了。 这可都是好宝贝啊! 先天极品灵宝级的地道异宝,还是成套的。 特别是那六道轮回盘…… 准提喉咙动了动,手情不自禁的朝苏渺怀里探去。 可是能和太清师兄的太极图,媲美的先天至宝。 苏渺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身把东西牢牢抱在怀里,抬头瞪他,气鼓鼓的提醒他不要打自己怀里宝贝的主意。 “师——叔——!这是地道给我的!可不能给你!” 准提手指僵住,想起自己在小妙珩面前好师叔的形象,只能讪讪笑的解释。 “放心,师叔不抢不抢。” 他赶紧收回手背到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师叔就是看看……嗯,这轮回之道,果然玄妙。 ” 苏渺警惕地看了准提一眼。 要真是自己的宝贝,给师叔看看倒也不是不行。 可她得弄清楚,地道究竟是发什么疯,把应该给后土的宝贝塞给了她。 万一所有甚大,她肯定得还回去。 准提不知道苏渺内心所想,心里忍不住的吐槽。 后土成圣,地道不给后土宝贝,反倒全塞给小妙珩? 这是什么缘故? 还没等苏渺和准提两人反应过来。 天空之上,又来了一股磅礴的地道功德,朝着苏渺倾泻而下。 这些功德加起来,约莫有后土所得的五成。 比起其他祖巫和巫族大军加一起获得的功德量,还要多上两成。 多到足以将苏渺淹没。 而准提则是被这股功德洪流,被一屁股怼到一边去了。 只能眼巴巴在一边看着,苏渺被功德海洋吞没。 心里满是羡慕,却知道自己碰不得。 洪荒各地,无数大能通过水幕看到这一幕,早已麻木在接连的震撼中。 先是后土功德成圣、永镇幽冥, 再是苏渺被地道投喂功德与法宝。 这等奇遇,简直闻所未闻! 妙珩仙子,真不愧于她福源深厚的名声。 苏渺被地道功德彻底包裹,体内法力疯狂运转,下意识地炼化这股功德之力。 实际上,她脑子里已经完全懵圈了,就是一团浆糊。 怎么回事?! 功德怎么这么多?还送这么多法宝?这些之类的问题。 直到一道熟悉的少年音传入苏渺脑海,正是天道。 “拿着!” “后土元神有缺,化身轮回已是极限,无力掌控这些。 你功德够厚,又和她有缘,你先管着! 等地府框架搭好,等以后不想管的话,你再找合适的人来管!” 隐约间,苏渺还听到另外两道声音。 一道弱,委屈,嘀嘀咕咕。 “那是我的……” 另一道更弱,在旁边拱火。 “给都给了,你还想偷偷收回来不成?” 接着全断了 等她回过神来,脑后的地道功德金轮已成功凝聚。 金色的天道功德轮,代表天道认可, 玄黄色的人道功德轮,代表人道眷顾, 土黄色地道功德轮,象征地道馈赠。 三道功德,首次在一个人身上同时显现。 还没等苏渺开心开心,朝准提炫耀,她脑后的三道金轮,突然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它们相互吸引着飞速旋转,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像打翻的颜料盘,混成一团。 最后竟渐渐交融,不断升华,化作一道新的混沌色的光轮悬在她脑后。 光轮表面看着内敛,却藏着无尽玄奥,轮面上隐约能看到天地初开、万物生长、文明演化、生死轮回的纹路流转。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可所有看到它的人,心里都莫名垂下视线,像是面对某种古老神圣的存在。 苏渺也明悟,这是大道功德金轮! 随着金轮彻底成形,苏渺的身形与气质也随之转变。 原先的仙气里,多了份包容万物的浩瀚之感。 不管是血海的污秽,还是幽冥的阴寒。 到了她跟前都自动退避,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虽苏渺现在还没成圣,可这份大道功德加身的超然地位,已经能让她不输与任何一位圣人。 就连苏渺被教务耽搁了许久,没有增长的修为,也在突飞猛进。 从大罗金仙中后期,一路冲破数个瓶颈。 没遇到半点阻碍,径直一路高歌冲到了准圣巅峰! 根基扎得稳稳的,没有一丝虚浮。 到了这一境界,苏渺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变了样。 天地间的法则线条清晰可见,连血海底下的地脉流转,都能毫不费力看得一清二楚。 就……就好像她喝了悟道茶,陷入对天地至理的那种通透感觉。 当然苏渺最惊喜的一点是,她终于又长高了! 第419章 人手不足 苏渺幻化出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身形已经从十一二岁的儿童模样,长到十七八岁少女了。 脸上那点因一直忙于教务和四处奔波,本就不多婴儿肥,彻底消失,下颌线条清晰起来。 现在的她,眉如远黛、眸若星辰、鼻梁高挺,肌肤如雪……苏渺能对着镜子里的美人,夸上三天三夜不带歇的! 绝对的姿容绝世,再配上脑后那道混沌功德金轮,气质更添了几分神圣威严。 甚至突然自恋的感觉,天下没一个男的能配上自个了。 他们不配! 比起当初她化形时,脑海里预想的神女形象,已经几乎完美实现了。 嗯~ 就是少了个御姐气质。 不过这也没事,苏渺现在也不急了,她预估自己还能再长长。 反正有了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经验,估计等到她成圣就差不多了。 至少现在她该有的,都有了。 大长腿、小蛮腰、再加上这前凸后翘的身材比例。 苏渺现在是恨不得,什么显身材穿什么。 反正洪荒风气开放,女修们的各种道袍,也有不少是一字肩,超短裙之类款式。 要是搁蓝星上,苏渺能立刻从‘不拍照星人’无缝衔接,进化成‘一生立志要出片的种花女人’! 就现在她这360度无死角的颜值天花板,犯困打个哈欠,都能随机迷死一大片人。 兴致勃勃想好好打扮一下的苏渺,在用神识看到那些风格华丽的服饰与首饰时,突然一下就怂了。 满心的激动,瞬间如被一盆冷水浇灭。 只因为,苏渺她想起来了。 自从她拜入三清门下起。 她亲爱的二师父元始,就一手掌控并包揽了,她所有穿着打扮和衣服首饰。 自始至终,她就没有过穿衣自由一说。 欲哭无泪的苏渺:“……” 梦想还未开始,就已经破裂了。 昆仑山,太清峰。 老子面前的水镜里,映着血海的景象。 他看着那圈混沌色的金轮成型,看着苏渺身形抽长,修为暴涨。 眼底满是欣慰与自豪。 “三道功德圆满,自成一道。此路,前无古人。” 旁边的元始看着苏渺那张褪去稚气的脸,难得露出一抹笑容,语气中带着骄傲。 “吾徒妙珩,已可独当一面。” 心思回到正事上的苏渺,拉着准提凑到祖巫们身边,提醒他们。 “帝江前辈你们现在可不能走啊……后土前辈是成圣了,可这地府……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啊?” 她这话一出,祖巫们也愣了. 帝江正盯着后土,眼眶发红,听见这话,疑惑。 “什么管事?” “就是……做事的人啊。” 苏渺晃了晃手里的生死簿。 “轮回立了,魂来了,谁引路? 谁审判?谁记录? 谁维持秩序? 总不能全让后土前辈一个人干吧?” 帝江噎住,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他扭头看后土。 后土站在幽冥大地中央,身姿挺拔,圣威弥漫。 可是她走不了,不能和他们一起回家。 永远困在这儿。 帝江一想到这,就难受的厉害。 可现在问题摆在眼前。 他身为大哥,不能把烂摊子丢给妹妹,至少在离开前,他必须帮妹子把事情安排妥当。 前方的后土,抬手轻挥。 虚空荡开波纹。 所有窥视这里的水幕、神识、法术感应,瞬间被切断。 洪荒各处,观战的大能们眼前一黑,水幕破碎,神识弹回,只剩一片空白。 只有圣人的目光,还能穿透这层屏障。 但后土也懒得管了。 地府雏形已成。 可就像苏渺说的,空荡荡的。 后土想亲自引导,可手指刚动,整片幽冥大地就跟着颤。 她停下,眉头皱得更紧。 永镇地府,意味着她成了地府的核心枢纽,一举一动都牵连整个轮回体系。 她能维持轮回运转,能定规则,能调法则,但不能事事亲为。 她需要人手。 很多很多的人手。 第420章 地府蓝图 帝江压下心中的酸涩。 看着后土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轮回盘旁边,他眉头拧在一块。 “你说的没错,轮回是立了。” “可这地府……不能光靠妹子一个人管。” 其他祖巫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帝江就扭头看其他祖巫。 祝融仰头盯着幽冥顶上,那片混沌的天,像是在研究云彩。 共工低头,用脚戳着地上的湿泥玩,戳出个小坑。 玄冥也跟着,脚尖碾着地上的土块玩,碾碎了又踢开。 其他几个也差不多,要么看别处,要么装没听见。 没一个敢接话。 帝江等了一会儿,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拿这群弟弟妹妹无可奈何。 他当然知道,自家这群弟弟妹妹们在想什么。 巫族擅长的是冲锋陷阵,不是这种细碎的文活。 更何况巫妖大战在即,就算是他自己,也没心思耗在这上面。 于是,帝江他干脆转向苏渺。 现在小丫头长大了不少,可帝江还是习惯性称呼苏渺为小妙珩。 因为有求于人,帝江特意把声音放软了很多,就差夹个夹子音了。 “小妙珩,你一向主意多,你说说,这地府该怎么弄?” “轮回已立,的确需要先定下章程。” 苏渺被他一问,回忆前世传说,又结合洪荒实际情况,还有刚才功德灌体时莫名多出来的对轮回的模糊感应,整理了下思绪才开口。 “可先设一‘鬼门关’为入口。” 她朝幽冥边界某处指了下。 “亡魂经此入地府,过‘黄泉路’接引。” 苏渺每说一样,新生地府的规则便响应一分。 被她指到的地方,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一道模糊的门户轮廓。 门后延伸出灰蒙蒙的小路。 “行至‘忘川河’畔。” 她转向那条刚冒出来的河。 “河上有‘奈何桥’,过桥前,于‘望乡台’最后回望阳世。” 河水似乎流得顺畅了些,河面上升起一座石桥的虚影,桥头隐约有座台子的轮廓。 “过桥后,于‘孟婆亭’饮汤,忘却前尘。” 她说一句,地府就跟着变一点,自发地往这个方向演化。 苏渺回想起来遗漏的地方,赶紧补充。 “亡魂入关后,还需经‘判官’依‘生死簿’审判生平,定其功过。” 她拍了拍怀里的生死簿。 “再分送‘十殿阎罗’处置。该赏的入善道,该罚的入‘十八层地狱’受刑洗罪,刑满再入轮回。” 说到“十八层地狱”,她停了一下,脑子里冒出各种酷刑的画面。 又赶紧压下去。 祖巫们则脸色开始发苦,一个个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习惯了用武力解决问题,这种弯弯绕绕的、带规矩带章程的活儿,听着就头疼。 帝江算是巫族里最有管理经验的祖巫了,听到这么一长串的事项,也不禁苦恼道。 “这么麻烦?!” “还要设这么多官位?管审判?管刑罚?管熬汤?” 旁边玄冥回过神,像小孩发现新玩具,跃跃欲试的插话道。 “大哥,其实……咱们可以抓几个妖族大圣的魂魄,丢进地狱试炼一下,看看刑具效果。” 帝江扭头瞪她。 “胡闹!地府要公正! 岂能公器私用?” 帝江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神往那几道裂开的地狱口子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 很显然他的立场,也没那么坚定。 苏渺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看来她还得定个《地府执法规范》。 不然这帮祖巫,指不定哪天就把仇家全塞进十八层地狱了。 在后面讲回孟婆汤时,苏渺卡壳了。 “至于孟婆汤……得要能洗净前世记忆,又不伤魂体根本……” 洪荒里哪找?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准提忽然动了动。 他拂尘搭在臂弯,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悠悠地飘过来。 “我西方有一宝泉,有洗涤身心之效。或许可做汤底?” “至于整体配方,可再加点西方农教培育出的忘忧草,多试几次,总能试出来。” 苏渺眼睛一亮,有这两样东西就轻松多了。 后续可以让教内的弟子去研究,她只要把控好最后的效果就行。 “可试!” 准提想到未来源源不断的订单,嘴角笑容加深,这样他们西方教也能分到一杯羹。 苏渺接着又犯愁了。 孟婆人选又成了问题。 “孟婆……谁来当孟婆?” 她看向祖巫们。 祖巫们互相看了看。 玄冥试探着开口,手指往共工那边指了指。 “要不……让共工去?他控水,熬汤方便。” 共工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溜圆。 “为什么是我?!” 共工不服的推出祝融。 “我觉得祝融合适,他控火,熬汤快!” 祝融立马反驳。 “老子只会烧火,不会熬汤!” 见这两个欢喜冤家又要吵吵起来,苏渺立马打断。 “停!” “孟婆的人选……以后再说。” 苏渺努力把话题拉回来。 “我们先从谈人手问题吧。 我建议,可以从巫族新生代中,先招募一批自愿者上岗。 地府的工作稳定,有功德拿,应该能有不少人愿意来。” 祖巫们眼睛齐刷刷亮了。 功德! 巫族最缺的就是功德。 之前后土分润那点,根本不够塞牙缝。 要是地府这差事真能赚功德…… 帝江盯着苏渺,脑子里飞快思考。 以后洪荒所有生灵的亡魂,都得归地府一地管。 这工作量光是想想,就恐怖。 巫族干不来这种细活,可让外人插手地府权柄,帝江又不放心。 农教和巫族关系近,苏渺这丫头可信,农教弟子也多…… 帝江心思定了。 他走到苏渺面前,低头看着她。 “小妙珩你一向机灵,又是大教教主。地府管理,暂交你管理如何? 正好你农教弟子众多,多一个赚功德气运的地方,你们也不亏。” 其他祖巫反应过来,立刻附和。 “对对对!小妙珩你多费心!” “以后我们负责打架和维持地府安稳,这些文绉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们实在干不来!” 祖巫们七嘴八舌的劝着苏渺。 后土也看向苏渺,眼神期待。 苏渺看看这群甩锅,甩得理所当然的祖巫们,只能苦笑。 “前辈们,你们这算盘打得,我都听见了。” 她无奈摊手。 “不是我故意推脱,农教如今人手实在不足,各地分坛都在忙着梳理修复大战损伤的地脉,任务繁重。 至少也要等,我门下弟子忙完手里的活,才能腾出空来帮忙。” 帝江问。 “你农教……何时能腾出手?” 苏渺解释。 “至少得等大战尘埃落定,我教弟子把洪荒地脉梳理得差不多之后。” 苏渺话锋一转。 “不过前辈放心,等我农教弟子腾出空来,想来那时大战也已经结束。 到时正好,还能带一带巫族的兄弟,教他们如何管理、记录、审判——” 苏渺趁热打铁。 “只要学会这些本事,日后治理地盘也用得上。” 苏渺从未想过巫族会输,所以连巫族以后统治妖族地盘,需要的管理人手都想好了。 帝江一听,有点动心。 苏渺提出了最重要的一点,语气强硬。 “但酆都大帝与十殿阎罗之位,可必须由前辈们挂名担任!” 祖巫们不解。 苏渺细细朝祖巫们讲解,这一原因。 “此乃地道神职,一旦接受,便可自动凝聚一道分身坐镇地府,处理事务。 即便……” 苏渺停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一样。 “即便将来本体有何不测,这道分身亦可作为复生之基,算是多一份保障。” 帝江瞳孔猛地一缩。 其他祖巫也愣住了,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说话。 后土猛地看向苏渺,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懂了。 巫妖大战在即,即便不缺她,十二祖巫谁都不敢说一定能活下来。 有了这道地府分身,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就算本体战死,分身还在,靠着地道神职和轮回之力,慢慢温养,总有重聚真灵、再塑肉身的一天。 这是退路。 是苏渺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能给巫族挖出的,最大的一条退路。 后土盯着帝江的眼睛,态度强势。 “兄长们,你们必须答应!” 帝江看看后土,看看苏渺,又看看身后其他兄弟姊妹。 每个人看着苏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不愧是元始的徒弟啊! 这规则还能这么玩? 然后众祖巫看向帝江,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心动。 大战在即,谁都知道凶险。 多一条命,谁不想要? 第421章 全能人才 “好!阎罗之位,我们接了!” 帝江话锋一转,尾音拖长,目光落在苏渺脸上。 “不过——农教现在也不能完全甩手。” 帝江手在空中虚虚一划,划过这片空荡荡的幽冥大地,划过远处那些刚具雏形的殿宇桥梁。 “地府初立,事务繁杂。 我巫族儿郎粗犷,不擅精细。 农教可先派几名得力弟子前来,熟悉地盘。” “作为酬谢——” 帝江看向后土,如今幽冥是后土的地盘。 后土适时接过话题。 “地府神职,分一半予你。 四大判官、十大阴帅、城隍、孟婆等职,皆由你农教选拔弟子担任。”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尚显荒芜的地界。 “幽冥之中,再划一块中心区域,赠予农教建立永久驻地,方便往来。” 众祖巫当即面露喜色,帝江更是豪爽一拍大腿。 “对!还有这幽冥日后产出的各类灵材,也分农教一份!” 其他祖巫纷纷点头称赞。 把地府和小妙珩绑一块儿,以后麻烦事有人分担,好处还能照拿。 这笔账,划算! 苏渺没想到,巫族居然能给这么多。 “这……晚辈实在……” 后土温和的摸着苏渺的头,她是真心感谢苏渺提出的建议。 作为十二祖巫之一,兄长们帮她打下血海,稳定轮回,可她却不能回报回去。 甚至因为她,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少了一位祖巫。 巫族能赢的几率直接…… “小妙珩帮了我那么多,地府功德气运,本就该与你共享。” “况且,你的提议对兄长阿姊们也是一桩机缘。” “万一……量劫有失……。” 后土不愿再说下去。 祖巫们安静了。 帝江看着后土低落的样子,直接当场分配定下了神职。 “吾为酆都大帝!你们十个,从今往后就是秦广王、楚江王……什么王了!” 祝融挠了挠头,赤红的头发被他挠得乱糟糟的。 “……王就王吧。反正具体活儿有农教小弟们干。” 其他祖巫没吭声。 当下,帝江领着十位祖巫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轮回盘前。 他们没说话,只是同时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对着盘面缓缓旋转的六道格,立下誓言。 幽冥大地震动。 地道法则响应。 十一尊法相从轮回盘的光晕里缓缓析出,轮廓与祖巫本尊相似,但更凝实,更威严,周身缠绕着幽冥特有的阴冷气息。 法相成型,分别飘向远处正在拔起的酆都大殿和十座阎罗殿,落进殿中,盘膝坐下。 帝江收回手,感觉冥冥中和那座酆都大殿里的法相有了联系。 很微弱,但确实在。 他看向后土,后土也在看他。 兄妹俩目光撞上,相视一笑,似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帝江转回头,看向苏渺。 苏渺站在那儿,为教内多了一处赚功德点的地方,还不用担心被大战影响停止活动,暗自窃喜。 但她表面仍故作纠结,只有一旁始终围观的准提看了出来。 只因为这一套‘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套路,他以前可没少用。 老熟了。 可偏偏祖巫他们就吃这一套,对苏渺那叫一个深信不疑。 帝江心里都已经想好了,未来工作摸鱼的办法了。 “小妙珩,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至于吾等挂名的酆都大帝、十殿阎罗之职,日常事务……便暂且由你农教弟子‘协助处理’。” 他把‘协助’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暗示苏渺他们是真的只挂名。 只因帝江对巫族的本性深信不疑,哪怕是他的分身看起来再正经,那不还是他吗? 他自己最了解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了。 现在正好趁早给小妙珩,提个醒,做好心理准备。 苏渺无语,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反正又不是她干活。 “嗯,好吧。” 苏渺肩膀垮下去一点,像扛了什么重担。 “既然前辈们和后土娘娘如此信任,晚辈尽力协调,等回去后,就先挑选一队弟子过来,先建立驻点。” 良心发现的苏渺,还向帝江提议。 可以挑一部分新生代巫族留在幽冥,届时方便和她门下的弟子联络,刚好一起熟悉情况,培养感情。 也方便后续教导。 帝江还没作出回复,倒是玄冥忽然伸手,在苏渺脸颊上轻轻一戳,戏谑的说。 “小滑头,你这是要把我巫族儿郎也培养成文书先生?” 苏渺被她戳得脸往旁边偏了偏。 她抬手揉了揉脸颊,眼神却正了正,腰板也挺直了些。 “这是帮前辈们培养全能型人才,能打能治,方为长久之道。” 帝江大笑出声,他看得出苏渺,是真心在为巫族的未来打算。 “好!” 大手一挥。 “就这么定了!” 帝江心里那点盘算,落了地。 巫族儿郎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让他们天天审鬼魂、记善恶功过…… 怕是不出三天,就会闯出大祸来。 更何况洪荒生灵亿万万,死后魂灵无穷无尽,光靠巫族那点人管,非得累死不可。 农教弟子众多,体系又成熟,正是打理地府的最佳劳力。 帝江像把什么担子,彻底卸下去。 “就这么定了! 地府的管理,巫族和农教一起干! 有事和我们说一声就行,其余的你拿主意!” 苏渺嘴角抽了抽,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都能想象到,未来农教被迫架空地狱高层势力的场景了。 要是有人误会,她都没法解释。 “……行吧,就当开个‘地府分教’。” 苏渺抬头,脸上那点玩笑神色收起来,换上诚恳。 拱手,微微躬身。 “既如此,晚辈代农教谢过诸位前辈信任。农教必尽心竭力,协助管理地府,待大战之后,再与巫族儿郎们共治幽冥。” 话说完,她直起身。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 回教后该抽哪些弟子过来。 心性得稳,修阴、土、水属性的优先。 还得琢磨怎么培训,地府规矩得先立起来…… 帝江望着殿中已成圣,却注定永困幽冥的后土,又抬眼望向天庭的方向,脸上的喜悦渐渐淡去,心底的忧虑愈发浓重。 妹子永镇轮回,无法出战。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终究缺了一角。 帝江收回视线,望向那看不见的天庭方向。 巫族前路,怕是更艰难了。 第422章 教内收缩 祥云破开幽冥与洪荒交界的灰蒙气层,重新浸入澄澈天光。 苏渺盘腿坐着,脑后那道混沌色的大道功德金轮已经收敛了光芒,只余一层薄薄的、温润的光晕笼罩周身。 累死了累死了。 血海那地方待久了浑身不对劲,赶紧回家躺平……不对,先得把正事办了。 苏渺掏出与教内联系的阳圭,还没打过去,对面就先打了过来。 稍微一想,苏渺也猜到,他们也围观了血海那场战役。 坐在她身侧的准提解除了伪装,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 瞳孔里映着祥云外流动的混沌色,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灵山后院赏花。他袖口那圈金线绣的莲花纹在混沌微光下泛着柔和的亮。 祥云足够宽阔,他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另一条腿舒展,白金色的华贵衣摆铺开,在混沌气流中泛起细碎的流光。 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比往日束得更整齐些,用一枚嵌着琥珀色宝石的环扣固定,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苏渺还没对阳圭输入法力接通。 准提已经抬手,揉着苏渺的头。 “累就靠会儿,说正事的时候,姿势端正些就好。” 苏渺眨了眨眼,没客气,直接调整姿势,身体往后一仰,脊背就抵上了准提屈起的那条腿。 准提很自然地递过来一只白玉杯,瓶口溢出清甜的蜜露香气。苏渺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内心的浮躁疲惫也缓了好些。 调整好状态,接通阳圭,光幕展开。 严婆那张严肃的脸率先出现,后面隐约能看到铁算盘瘦小的身形在边缘,手里那半人高的乌金算盘抱得死紧。 更远处,青禾、文守拙、田翁……农教留在总坛的核心管理层,带着他们的执事,几乎全在万象殿里。 严婆先开了口。 “教主!您……您可还安好?” 苏渺感叹,看来是真吓着了。 能让严婆这种老古板,忘记先行礼再问话,估计她被袭击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力不小。 “没事。血海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我在回昆仑的路上。” 苏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试图缓解殿内紧张的气氛。 严婆闻言,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但眼中的担忧仍未完全消散。她身后的铁算盘也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苏渺,嘴里嘟囔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青禾、文守拙等人也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血海战役的细节。 苏渺挑了些能说的,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众人皆是惊叹,唯有铁算盘那带着点颤音的嘀咕飘了过来。 “伏诛……功德……地府……这得折算多少资源进出啊……” 严婆猛地扭头瞪过去。 得,铁算盘这抠门病是改不了了。 铁算盘缩了缩脖子,但手指已经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苏渺有点想笑。 农教现在确实富得流油。 可铁算盘经历过教内差点揭不开锅的日子,那股能省就省的劲儿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苏渺想起正事,郑重开口。 带着执掌亿万万弟子、一言可定洪荒一方格局的教主威仪。 “传我敕令。” “农教上下,即刻起转入战时戒备。” 光幕那头所有人神色一凛,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除凤族南荒地脉梳理、与西方教的协同任务外。 所有外出任务,无论等级,全部暂停。 接取未完成的任务,按贡献点双倍补偿,由任务堂即刻核算发放。 最后的万年时间,道祖定下的一元会之期结束前,全体弟子,包括外门散居者,必须收缩回各驻点或总坛。各分坛、驻点防护大阵全开,日常消耗由总坛统一调配补给。” 那头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铁算盘拨算盘珠子的手停了下来,战时戒备……那就是所有外派任务全停,只进不出。 他指头飞快地动起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更急了。 “教主,全部收缩?北原冰魄妖族那边的矿脉监察队刚传回消息,说发现三条伴生寒玉髓脉,咱们的人已经圈地布阵了,这时候撤,前期投入就……” “撤。” 苏渺打断他,语气没商量余地。 “寒玉髓再好,也得有命用。巫妖大战只是被道祖强行按暂停,不是结束。现在洪荒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我要的是农教所有人活着,不是几根身外之物。” 苏渺看着铁算盘一脸肉疼的表情,补了一句。 “现在还有时间,能挖多少挖多少。实在不行,撤离时阵盘别拆,留个幻象阵罩着,等风头过了再回去收。” 铁算盘在那边小声嘀咕:“幻象阵也要灵石的啊……” 严婆冷飕飕横过来一眼。 铁算盘脖子一缩,专心拨珠子,假装刚才说话的是旁边那盆绿植。 苏渺没管那边的小动静。 “发布‘幽冥阴差选拔与地府基建实习任务’。此次任务属建设与熟悉性质,修为门槛放宽至天仙。” 任务堂执事的圆脸一下子亮了。 幽冥!地府!新地图! “选拔重点考察心性与应急处理能力。 任务内容以熟悉幽冥环境、参与基础建设为主,具体细则由任务堂联合戒律堂拟定,明日公告。 报名者需通过专项考核及幽冥适应性试炼。 严婆,这次考核内容你与任务堂一起把关,幻境设置可以狠一点,我要真正能扛事的人。” 阳圭里突然漏出一片压低的喧哗,杂着几声短促的抽气。 是任务堂那边。那位素来语速飞快的执事大概捂慢了玉符,里头传来年轻弟子兴奋的嚷嚷:“天仙就能接?!终于有我们能做的大任务了!还是地府!” “幽冥啊!听说刚立了轮回!” “贡献点肯定高……” “我要报名!我修炼的功法最适合阴气环境——” 声音来旁边的执事,他们大多是内门弟子们,几个修为卡在天仙巅峰多年的弟子眼眶都热了。 天仙!天仙就能接! 不用再看着那些金仙师兄师姐接大任务赚贡献点了! 地府基建……听着就是能长期做的大项目! 贡献点!功德!我们来了! 第423章 三十万元会 “肃静!” 严婆的呵斥声砸过去。 骚动瞬间消失。 苏渺嘴角抽了抽,想象了一下任务堂此刻鸡飞狗跳又强行憋住的场面,疲惫感都被冲淡了。 这帮小子憋坏了,苏渺能理解。 农教过去接的大任务,不是梳理地脉就是调解族群冲突,对修为要求高,内门里卡在天仙、真仙境的弟子只能眼巴巴看着。 如今有了天仙就能参与的项目,还是涉及幽冥地府这种新鲜地界,不兴奋才怪。 “幽冥环境特殊,阴气重、亡魂杂念多,心性不坚者进去容易出问题。所以选拔标准,心性权重占七成,修为只占三成。” 任务堂堂主的声音传回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拟定任务细则!” 严婆肃然应下,已经开始琢磨考核内容。 幻阵得加上幽冥煞气模拟,心性测试要侧重面对亡魂的承受力,还有团队协作…… 不知不觉,她手里的玉简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准提听着苏渺一条条布置,眼底赞赏越来越浓。 小家伙指令清晰,该严的严,该放的放,战备与长远布局并行,一手抓安全,一手抓机遇。才多大年纪,这套手段已经比不少活了元会的老家伙都周全。 苏渺看向铁算盘。 “关于资源统筹。” 铁算盘立刻挺直腰板。 “教主放心!教内如今……咳,挺富的。” 他脸颊肌肉抽了抽,像是既欢喜又肉疼。 “因这次量劫,弟子陨落九成九。”铁算盘的声音低下去,又很快恢复。 “人口少了,资源消耗暴跌。加上您之前让接的战后修复订单,咱们收的是功德和稀有材料,支出的是弟子劳力,劳力成本在贡献点体系里是内部循环,不耗实物储备。” 他噼里啪啦又打了一通算盘。 “粗略算,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咱们的储备能撑……三十万元会。” 也就是相当于六次量劫的时间,那你还这么抠? 苏渺无语:“……” 准提在她旁边闷笑出声,肩膀抖了抖。 铁算盘还在嘀咕:“所以收缩好啊,收缩省钱。幻象阵那点灵石,洒洒水啦……但能省还是得省,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打仗……” 苏渺揉了揉眉心,他越说越兴奋。 “此外,幽冥任务若开启,地府那头想必也有资源反哺,此乃良性循环……” 苏渺由着他嘀咕,目光转向光幕里其他几位堂主。 青禾正小声跟旁边的田翁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讨论哪些灵植适合在幽冥边缘试种。 文守拙已经掏出了新的玉简,看样子准备给藏经阁新增“幽冥地府风物志”分区。 还行,没乱。 算了,其实苏渺也能理解。 铁算盘抠门,是因为经历过农教勒紧裤腰带的日子。 严婆严厉,是因为要把所有弟子平平安安护住。 任务堂那些弟子欢呼,是因为终于有机会为教派做点什么。 苏渺鼓掌,示意铁算盘停下。 “外松内紧,蓄力待时。去吧。” 阳圭那头传来整齐的遵教主令,然后通讯切断。 云层之下,洪荒山河飞速倒退。 苏渺把阳圭收回,整个人一瘫,像只抽了骨头的猫。 一口气说这么多,还得端着教主架子……累。 她心里那点小人在伸懒腰。比跟冥河打架还费神。 打架好歹能活动筋骨,这个纯属脑力活外加形象管理。 准提看着苏渺这模样,笑出了声。 苏渺刚才那副干练果决的教主架势瞬间垮掉。 她抬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准提那张俊美得近乎张扬的脸。 “师叔,我脑壳疼。” 准提白发如雪,松散披垂,几缕拂过线条优美的下颌。 瞳孔在光影映照下,像是融化的蜜糖,温暖又深邃。他今日穿着依旧华丽,敞怀的衣袍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肌理分明却不贲张,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精悍。赤足踩在祥云上,脚踝骨节清晰,透着股随性不羁的味道。 他就那么斜倚着,姿态慵懒,可周身萦绕的圣人威仪与那身华丽到极致的装扮,却又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目眩神迷的魅力。 准提师叔长得是真好看。 苏渺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而且是那种……让人看了有点脸热的好看。 以前年纪小没感觉,现在……咳,打住打住,这是长辈!是三清师父们的塑料兄弟! 她赶紧把视线从他敞开的衣襟上移开,假装研究祥云的纹路。 “累了吧?” 准提伸出手,不是刚才那般轻缓,而是直接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拉。 苏渺没防备,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对准提没什么防备。 毕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会给她塞宝贝、会揉她头发、在她心里跟通天师父有点像,这里是指性格跳脱爱玩的长辈。 她顺着力道,跌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准提的手臂环过来,松松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极其自然地抬起,用手指轻轻按着她太阳穴, “你做得很好。条理清晰,恩威并施,该狠时狠,该放时放。比你通天师父当年刚外出历练时强多了。” 苏渺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被夸了。 虽然但是,被圣人夸还是有点…… 咳,淡定淡定。 苏渺闭着眼享受按摩,嘴里好奇。 “师父当年什么样?” 第424章 不服来战 准提想了想。 “他提着剑把洪荒的剑修全砍了一遍,然后当众宣布‘不服来战’。那段时间昆仑山整日鸡飞狗跳,元始差点气晕过去。” 苏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发酸。 她把脸往准提大胸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护不住。”苏渺说。 “农教弟子亿亿万,现在只剩不足一亿。人族那边,十日之灾死了多少,我都数不清。 后土师姐成了圣,但得永远待在幽冥……好像我拼命做点什么,最后都还是会有人受伤,有人死。” 苏渺声音里那点颤抖藏不住。 准提按着她太阳穴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她,小姑娘把脸埋在他衣料里,只露出个发顶,脑后那圈混沌色光晕温顺地贴伏着,像只收起翅膀的雏鸟。 “傻孩子。”他叹了口气,把她整个圈进怀里,手掌轻轻拍她后背。 “洪荒就是这样。 圣人之下,皆是蝼蚁。 量劫之中,圣人也身不由己。 你能做的,不是让所有人都不死。 那是大道都做不到的事。 你能做的,是让你在意的人,活下来的机会多一分,死的时候少疼一点。” “就像你刚才做的。 收缩弟子,是减少他们暴露在危险里的机会。 选拔阴差,是给他们铺一条未来的路。 上调月例,是让他们知道,教派记着他们的付出。” 苏渺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红。 她看着准提,忽然问。 “师叔,你当年怕吗?” “怕啊。”准提答得干脆。 “怕西方永远贫瘠,后来又怕教派立不住。 后来想通了,怕也得做,不做更怕。” 他捏了捏她脸颊,把那份沉重捏散。 “你现在做得比我们当年好多了。至少农教富得流油,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到处打秋风。” 苏渺噗嗤笑出来。 她想起紫霄宫分宝时,准提接引来晚一步,抱着半空的分宝岩哭天抢地的模样。 又想起后来他们成圣,第一时间脱离玄门,把鸿钧气得够呛。 “师叔,谢谢你。” 准提愣了下,大笑把她头发揉成一团乱毛。 “跟师叔客气什么?真要谢,回头多给我炒几锅悟道茶,接引念叨好久了,说你炒的茶就是比灵山的香。” “那是,”苏渺得意翘起下巴, “我炒茶的手艺,洪荒独一份。” 一路上两人就这么闲聊,从准提当年的经历到农教西方分教的最新状况。 准提看着苏渺脸上,依旧有些疲惫的样子,嘴唇贴在苏渺耳畔,温声细语的说。 “你睡一会儿吧,离昆仑还有段路。 这么久以来,你绷得太紧了,放松。” 加上准提几乎全裸的胸膛,眼底的温柔和宠溺,竟无端生出几分蛊惑人心的性感魅力来。 苏渺只觉得耳根发烫,脸颊也莫名其妙有点发热。 冷静,苏渺。 她对自己说,准提师叔这是长辈式的关怀! 你看通天师父以前也总把我变小揣兜里,元始和老子师父还把我抱怀里看水幕呢! 这都是正常的师徒/叔侄情! 可……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通天师父的怀抱是爽朗的、大大咧咧的。 元始师父的怀抱是带着克制谨慎的。 而准提师叔的…… 他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可那股子温柔里,又隐隐透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以及一种……她不太懂,但让心脏跳得有点快的意味。 苏渺想说她我不困,可准提稍稍用力,将她按了回去。 “别动。” “逞什么强。在师叔这儿,还用得着端你教主的架子? 累了就歇着。 天塌下来,有你师父们和师叔顶着。” 这话说得太窝心。 苏渺那点不自在奇异地消散了不少,放任自己往下滑了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是啊,这是准提师叔。 是会因为她遇袭而暗怒、会大方送她青莲宝色旗、会开玩笑说把整个灵山搬给她的师叔。 在他面前,好像确实可以不用那么紧绷。 而且准提师叔从来就这样的,见面不是揉头就是抱,习惯了。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从决定陪后土寻找轮回之地,到灵山推算,到巫族议事,到血海大战,再到目睹立轮回、接受地道馈赠、合并功德金轮、突破修为、下达教令……这一连串事情,时间跨度以十万年计,精神始终高度集中。 现在尘埃暂定,指令已发,身处安全的环境,靠在信赖的长辈怀里…… 困意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汹涌而上。 她眼皮渐渐发沉,身体不自觉地放松,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那就……睡一小会儿。” 她嘟囔,声音已经带了浓浓的倦意, “到了昆仑……叫我……” 话未说完,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第425章 是风动 准提维持着姿势没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少女沉静的睡颜。 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嫣红的唇微微抿着,卸下所有防备后,那张脸显出一种纯净,近乎脆弱的美。 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 还是太小了。 他心想,即便长了修为,长了身量。 在三清眼里,在吾等眼里,也还是那个需要护着、宠着、别太累着的小丫头。 可偏偏就是这个小丫头,搅动了整个洪荒的风云。 立农教,教化人族,助女娲,谋轮回…… 如今更是身负大道功德,手握地府权柄,成了连天道都要明目张胆偏袒的气运之子。 她走得很快很稳,但每一步,都让人心疼。 胸腔里那股细微的悸动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了些。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悬在苏渺脸颊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极轻地、用指背碰了碰她的额发。 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场易碎的梦。 准提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眉眼脱了稚气,轮廓精致得像是用最上等的灵玉细细雕琢出来的,肌肤莹白透亮,唇色是天然的嫣红。 身量也抽条了,不再是能被他整个圈在怀里揉搓的小团子。 准提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青春躯体独有的柔软与弹性。 准提喉结滚了滚,指尖的动作停了停。 不能再想。 他对自己说,这是三清的眼珠子,是吾等看着长大的晚辈。 可胸腔里那颗沉寂了无数元会、早已枯寂如西方荒土的心脏,却在此刻不听话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被一滴甘霖意外滋润的枯井,底部传来了久违的、沉闷的回响。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某处微微发胀,有点涩,又有点说不清的痒。 他想起第一次在西方荒原见到她时,那个捧着净尘蕨孢子、眼睛亮晶晶跟他论道的小豆丁。 想起八宝功德池里,她缩成一团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模样。 想起她站在灵山大殿里,仰着脸的那股执拗又通透的劲。 现在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疲惫而微微抿着,显出一点不同于往日活泼的、沉静的棱角。 还是太小了。 他心想。 就算长成了少女模样,骨子里还是那个会跟通天撒娇、被元始训了就缩脖子的小妙珩。洪荒太险,量劫太深,她走得这么快,这么急,背后多少人盯着,多少人算计。 他手臂收紧了些。 苏渺似乎感觉到了,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只找窝的猫崽。 准提心脏像是被那声鼻音轻轻挠了一下。 他嘴角勾了勾。 也好。 有这样一个教派托着她,有那群死心塌地的部下护着她,有三清在背后撑着,她总能走得更稳些。 至于他自己…… 准提低下头,看着苏渺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的侧脸。 银发从他肩头滑落,几缕扫过她脸颊。她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没醒。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少女安静的睡颜,有什么情绪在深处缓缓涌动,又被他压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祥云之外,混沌气流依旧无声奔涌。 而云上这一方小天地里,时间仿佛凝滞。 圣人揽着沉睡的少女,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她的长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渺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她睡得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鼻尖满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她眨了眨眼,视线对上一片胸肌饱满的蜜色大胸,再往上,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微抿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那眼睛正看着她,眸光深邃而柔软。 苏渺又有点不好意思,坐起身离开准提的怀抱。 “麻烦师叔了。” “不麻烦。” 准提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这回动作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点戏谑的随意。 “我们小妙珩如今是农教教主、地府规划者、大道功德加身的大人物,师叔给你护个法,还算荣幸呢。” 苏渺被他揉得歪了歪脑袋,那点尴尬瞬间散了大半。 “师叔!” 她抗议,抓住他手腕拉下来,却没松开。 “等回去后,不许跟师父他们说,我懒散没形象的事!” 她手指细软,划过掌心的触感轻得像羽毛。 准提掌心微微一麻,那股刚压下去的痒又窜上来。 他反手握住她手指,状似无意捏了捏。 “不说。就说我们妙珩一路辛苦,指挥若定,乃洪荒一代英主。” 苏渺被他逗乐了,眼睛弯起来。 两人笑闹间,祥云已穿过最后一段混沌,前方隐约透出洪荒天地的清光。 巍峨连绵的轮廓在云海尽头浮现,山势接天,仙光缭绕,瑞气千条。 昆仑山。 快到了。 苏渺挣开准提的手,爬到祥云边缘,手搭在眉前往远处望。 准提也跟着起身,站到她身侧。 银发被洪荒清气吹得微微飞扬,华贵衣袍在风里舒展开,勾勒出肩宽腰窄的身形。 他侧头看她,少女脸庞映着昆仑仙光,眼眸亮得惊人,唇角扬着,满是归家的雀跃。 他看了几息,转回视线,望向越来越近的昆仑山。 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温软的、酸胀的平静。 祥云速度渐缓,朝着太清峰的方向,稳稳落去。 —— 不好意思,因为发现自己完全没法按大纲写,写着写着灵感来了,就偏离大纲。 这样都好几次了。 每次都要改大纲,每次这样写完一个大场景,就真的很容易卡文。 本章是推迟的补偿 第426章 诉苦 祥云擦着昆仑山外围的先天大阵边缘滑入,那层防护光膜荡开涟漪,又迅速合拢,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接纳了归家的孩子。 云头压低,落在山门处那方巨大的白玉平台上。 清冽又温润的灵气扑面而来,钻进鼻腔,浸透四肢百骸。 回家了。 苏渺脚刚踩上实地,就看见一道白影从山门旁飞掠而来。 是白鹤童子。 许久不见,白鹤面容依旧清秀,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衣,只是眉眼间的沉稳气更浓了些。 他冲到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大老爷让我在此等候,说小师姐和准提圣人快到了。”白鹤声音里压着欣喜。 “小师姐安好,准提圣人安好。” 苏渺现在哪有心思寒暄,她胡乱冲白鹤摆摆手。 “好好好,白鹤你也好。师叔交给您招待了啊!” 她又转头对准提道。 “准提师叔,我先去给师父们请安!” 说完,也不等准提回应,人已经像支离弦的箭,一下窜了出去,直奔太清峰方向。 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脑后那混沌色的功德光轮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洒下细碎的光点。 什么教主威仪,什么准圣巅峰的沉稳,全扔在了山门口。 此刻她就是个离家许久,迫不及待想见到家长的孩子。 白鹤童子眨了眨眼。 小师姐还是这么……活泼。 就是这修为,这光环,越发吓人了。 准提慢悠悠地从祥云上踱步下来。 他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白玉上,白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华贵衣袍的广袖垂落,露出半截线条紧实的小臂。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苏渺消失的方向,唇角还噙着那抹惯常的、显得有些张扬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淡了些,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 跑得真快。 准提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 一回昆仑,眼里就只剩下她那几位师父了。 胸口那股刚沉淀下去的、温软酸胀的感觉,又冒了个头。 他捻了捻指尖,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揽着她时,那柔软发丝和单薄肩背的触感。 准提收回视线,对着白鹤童子笑了笑,那笑容华丽又随意。 “有劳童子了。” “圣人请随我来。” 白鹤忙侧身引路,心里却嘀咕,准提圣人看小师姐跑走那眼神……怎么感觉不太对劲,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半路,准提目光投向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峰峦,以欣赏昆仑风景为由,放慢了脚步。 “许久未来昆仑,风景依旧。” 他需要点时间,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乱糟糟的念头按回去。 按回长辈该在的位置。 另一边。 苏渺沿着熟悉的山道往上冲,步子快得带风。 路边灵草仙芝被她掠过带起的风压得弯了腰,几只正在啃灵果的松鼠吓得蹦起老高,果核都掉了。 管不了了! 苏渺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找师父! 太清峰还是老样子。 几间简单的茅屋草庐,浑然天成地嵌在山岩云雾间。 屋前那棵老松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阴阳二气如淡淡的灰白气流,萦绕在峰头,让一切都显得平和冲淡。 石凳上坐着个人。 白发,俊美得不似凡尘的面容,周身气息平和深邃。 金眸澄澈,正望着她跑来的方向。 “师父——!” 清脆的、带着毫不掩饰欢欣的喊声破开山间宁静。 苏渺速度半点没减,反而更快了。 裙裾飞扬,带起一阵轻风。 老子似乎早有预料,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苏渺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冲击力让老子的身体往后微微一仰,又稳稳坐住。 她不管不顾,手臂环住老子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鼻尖萦绕着师父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淡香,混合着草庐前药圃里传来的草木清气,还有一点点茶香。 是师父的味道。 苏渺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 安全,安心,回家了。 在外头她是农教教主,要稳重,要决断,要平衡各方势力。 在这里,在师父怀里,她只是妙珩。 “师父——” 苏渺声音从颈窝处闷闷地传出来,拖长了调子,又软又糯,还带了点不明显的鼻音。 “徒儿回来了——” 老子没说话,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抬起,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动作熟稔自然。 仿佛她还是那个刚来昆仑的小团子。 “嗯。” 老子应了一声,声音温润平和。 “回来就好。” 这句回来就好像是个开关,苏渺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蹭了蹭,然后那闷闷的声音就开始往外倒豆子,语速越来越快,调子越来越委屈。 “外头一点也不好!”她开始控诉。 第427章 没大没小 “当教主累死了!那些玉简,堆得比山还高! 严婆他们什么都拿来问我,这个要批那个要审! 还有弟子打架抢灵田、分坛矿脉被妖族摸了的破事……我都处理不完。” 老子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她的背。 “还有还有,总有人想害我!” 苏渺想起冥河伏击那事,虽然最后赚大了,但当时被双重绝杀大阵笼罩的感觉还是让她后脖颈发凉。 即便这些事,她当初已经通过玉简和老子与元始说过来,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告状。 “那个冥河,还有鲲鹏,俩不要脸的,埋伏我!要不是后土师叔来得及时,您徒儿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她说着,手臂环得更紧了点,仿佛这样能驱散那点残留的惊悸。 “还有血海,臭死了!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阿修罗长得也奇形怪状,还老想用幻术迷惑人…… 我帮后土师叔立轮回,功德是得了,可过程折腾死人了,十万年! 走了十万年!”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 “我最想师父了。” 苏渺声音低下去,闷闷的,带着舟车劳顿后的疲惫,还有全心全意的依赖。 “外头再怎么样,都没有昆仑好。没有师父好。” 一直安静聆听的老子,此刻才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便在家中,多待些时日。”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在草庐旁。 银灰色道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高华。 额间那点先天清气结晶映着昆仑仙光,冷冷莹莹。 元始不知何时到的,就站在那里,看着趴在老子怀里撒娇告状的徒弟。 他脸色还是惯常的严肃,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看不惯这般小儿女情态。 可他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长大了。 彻底长开了。 身量高挑,容颜绝世,周身气息浩瀚深邃,脑后那混沌色的光轮更是彰显着她如今在洪荒独一无二的位格。 这是他的徒儿,他一手教出来,看着从小小一团莲台化身,长成如今模样的徒儿。 元始袖中的手指动了动。 以前这小混蛋撒娇诉苦时,他总会抬手揉她的脑袋,把她那本就梳得不太牢靠的发髻揉得更乱,看她鼓着脸抗议,心里那点因为她胡闹而生的气也就散了。 可现在…… 他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眼前不再是那个能被他整个裹进道袍里的小团子。她长高了,身量纤长,趴在大兄怀里时,背脊的线条已经显出少女特有的柔韧弧度。 一头青丝如云,用简单的发带束着,散在肩背,在昆仑的天光下流淌着墨玉般的光泽。 他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落了下去。 老子抬眼,瞥了他一下。 元始抿了抿唇,重新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上,掌心贴着那柔软的乌发,极轻地抚了抚。 动作有点不自然,甚至能看出他指尖的紧绷,但足够温柔。 苏渺察觉到头顶的触碰,从老子颈窝里抬起头。 眼睛还带着点水汽,眼眶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是刚才闷着说话憋的,也是委屈的。她看向元始,嘴唇微微抿着,那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二师父……” 她喊他,声音软乎乎的。 元始抚着她发顶的手顿住了。 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声“二师父”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那点因为她长大而生出的、微妙的距离感和无措,忽然就被这声熟悉的、带着全然依赖的称呼击碎了。 管她长多大,修为多高,得了多少功德。 在他这儿,永远都是那个会闯祸、会撒娇、会瞪着葡萄眼喊他‘二师父’的小混蛋。 “既知辛苦,” 他声音清冷,但那份冷硬底下,裂开了一道柔软的缝隙,“便该早日归来。” 这话听着像是训诫。 可苏渺听出了底下藏着的、快溢出来的心疼。 她蹭了蹭老子的颈窝,偷偷弯了弯嘴角。 师父们还是老样子。 她心想,老子师父不说话,光拍拍。 元始师父一开口就像教训人,可动作比谁都温柔。 回家了真好。 苏渺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元始,眼神湿漉漉的。 “那二师父是答应我留在山上了?” 元始:“……” 他瞥了一眼兄长。 老子依旧那副八风不动的平和模样,拍着徒弟的背,金眸微垂,仿佛在专心研究她发带上绣的纹路。 大兄这是纵容到底了。 元始额角跳了跳。 但他能说什么? 说‘不行,你赶紧回你的农教当教主去’? 这话别说说不出口,光是想想,胸口那股涩意就更重了。 徒弟在外头受了委屈,吃了苦头,回来诉苦撒娇,他难道还要把人往外赶? 僵持了几息。 元始别开视线,望向远处云海,喉结滚了一下,声音硬邦邦地丢出来。 “……且住些时日。教务,可暂交由下头人处置。” “好!” 苏渺立刻应了,声音雀跃起来,方才那点委屈可怜一扫而空,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没大没小。 他心里这么想着,可那点严肃刻板的表情,终究是维持不住了。眼底冰雪消融,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纵容与疼爱。 老子看着这一幕,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怀里的小丫头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可那眼珠子已经骨碌碌转了起来。 委屈诉完了,苦水倒干净了,家的安全感填满了心底那点疲惫和后怕。 然后,属于苏渺的、那点狡黠灵动的心思,就又活泛了起来。 她埋在老子颈窝里的脑袋彻底抬起来,转过脸,看向元始,又看看老子。 眼眶还湿漉漉的,可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翘起。 露出一个带着泪花、却又灿烂无比的、狡黠的笑容。 第428章 熟悉的场景 苏渺嘴角那带着泪花的狡黠笑容,像雨后突然探出头的太阳,晃得人眼晕。 老子倒是了然,金眸里漾开温润的笑意,松开揽着她的手臂,好整以暇地等着。 元始看着她那张花猫似的脸,还没反应过来这丫头又想作什么妖。 苏渺从老子怀里蹦起来,站直了,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师父,二师父!” 苏渺站定,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委屈巴巴的影子。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和满心想要献宝的雀跃。 “徒儿这次出门,可没白跑!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孝敬您们!” 老子看着她,金眸里漾开一点笑意。 元始的手负在身后,面色恢复惯常的清冷,只是眼底那点柔软还没散尽。 “哦?”老子温声应着。 “又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可不是‘点儿’!” 苏渺强调,手一伸,混沌珠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掌心。 混沌珠被她托在掌心,与以往不同的是,珠身上那些蛛网般的、触目惊心的裂纹,此刻竟已愈合了大半! 只余下几道浅淡的痕迹,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整颗珠子内敛深沉,混沌道韵含而不发,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浩瀚气息。 老子和元始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珠子上。 裂纹呢? 元始眼神凝了凝。 上次见这珠子时,表面还布满细密裂纹。 如今那些裂纹竟已淡去大半,珠子表面光滑内敛,内部有紫气流转圆融,浑然一体,散发着一种近乎完满的、古老浩瀚的气息。 元始心头微动,这鸿蒙紫气竟有温养修复之奇效? 这小混蛋,之前可从未和他提过这事! 老子也注意到了,随即只感满心欣慰。 妙珩的福缘,果然深厚得超乎想象。 老子想,混沌珠若能彻底修复,对她那‘世界证道’之路,便是如虎添翼。 两位圣人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都不显。 苏渺可不知道师父们已经看穿了混沌珠的变化。 她正忙着献宝呢。 “看好了啊!” 她后退几步,站到草庐前空地的中央,手指掐了个诀。 混沌珠应声飞起,悬浮在她身前,滴溜溜旋转。 珠身混沌色光芒一闪。 小手一挥。 下一刻,混沌珠光华微闪,宝物倾泻而出,仿佛天河倒灌。 “哗啦啦——” “轰!” “咚!” “乒铃乓啷!”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最先涌出的是光芒,各色各样的宝光,赤红如火,幽蓝似海,金黄璀璨,青碧莹润……交织混杂,冲天而起,将太清峰顶映得一片绚烂,连萦绕的阴阳二气都被冲淡了几分。 然后才是东西。 堆成小山的南明离火晶石,赤红剔透,散发着灼热又纯净的火行本源气息,垒在一起像座微缩的火焰山。旁边是整段整段的不死火桑木心,木质暗红,纹理间似有岩浆流动。 仅只是火晶石这一样,太清峰的空地就被淹没了。 后面便是不死火桑木心、元凤真羽等各种凤族献上的各类宝物。 凤族宝贝之后,紧接着的是大块大块外表如同墨玉,散发寒气的北冥玄冰精髓,堆叠而起,寒气与离火晶山的热浪对冲,激起一片白雾氤氲。 旁边,四十滴暗红近黑、粘稠沉重的血海本源精萃被封在透明禁制里,隔着禁制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凶戾污浊又精纯无比的水行杀伐之气。 这还没完,除去以上那些来自大户的宝贝,还有很多农教的收获还在混沌珠里,源源不断的涌出。 这些宝物堆得满满当当,比起前两次的还要多,多到从空地中央开始堆积,迅速蔓延,几乎要碰到老子的石凳,逼得元始下意识退后半步。 首山之铜、星辰核心、九天云罡、地脉玄晶……杂七杂八、五花八门的先天灵材数量之多,品类之杂,看得人眼花。 许多连元始见了都心动。 再后续便是海量的玉简,那是冥河搜集的功法、秘闻、炼器炼丹心得,不少带着上古甚至混沌时期的痕迹。 然后是新奇玩意儿。 夜光米、长肉树、牛奶果、彩虹花……上百种农教特产的改良灵植,稀奇古怪。 最后,是苏渺特意分出来的一小堆。 更有一小堆被单独归置的材料,属性各异,但都有一个特点: 极其稀有,且非常适合炼器或炼丹。 那是苏渺特意为元始和老子搜罗的,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农教赎罪考的收获。 都是些极其罕见、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稀有材料。 混沌息壤的边角料、太初紫气的凝结晶、先天阴阳二气纠缠成的丝线、时光长河冲刷过的时之砂……每一样,都是炼器炼丹的无上宝材,契合阴阳、造化、秩序等大道,显然是专门为老子和元始搜罗的。 那些先天材料、奇珍异矿、堆积如山的各色灵材,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使得太清峰上一时间宝光冲天,形成一片光怪陆离、富贵逼人的景象。 让太清峰顶这片向来清静平和的空间,瞬间变成了洪荒顶级宝库展览现场。 就连老子身前石桌上的茶杯,都被映照得流光溢彩。 看着这比前两次还要夸张的一幕,老子与元始也不禁呆愣了片刻。 准提和白鹤正好过来,被这堆宝山堵在了桥头。 于是,两人只得凌空踏步走过来。 准提目光扫过脚下那堆积如山的宝物,尤其是凤族献礼和冥河宝库所获,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准提心里感叹,这哪里是出门游历,这是去抄家了。 还是专挑大户抄。 他是圣人,什么宝贝没见过? 西方再贫瘠,他和接引攒了这么多年,家底也不算薄。 可眼前这规模……这已经不是身家丰厚能形容的了。 凤族近乎倾族的献礼,冥河鲲鹏两大准圣巅峰的赔款加老底,还有农教那些稀奇古怪但效用惊人的灵植特产,以及农教这些年的巨额收益……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论总体价值……已经丝毫不输鸿钧分宝岩的那一场了。 准提的羡慕几乎要凝成实质,真实的感慨。 “小妙珩,你这身家,怕是比我这圣人都要厚上几分了。” 何止几分,简直厚得令人发指! 苏渺小下巴一扬,得意的小模样藏都藏不住,看着老子和元始。 小手一挥,豪气干云。 “师父,二师父,随便挑!” 那模样,活像个赚了钱回家给长辈发红包的崽,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看看有没有合用的!徒儿专门留出来的那些,都是觉得适合师父和二师父大道的!” 老子和元始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们的小徒弟,长大了。 不仅能独当一面,搅动风云,得了泼天的机缘和功德,还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们,得了好处就迫不及待捧回来献宝。 这份心意,比眼前任何东西都珍贵。 她又转向准提,眉眼弯成月牙,笑容甜得能淌出蜜来。 “准提师叔也挑几件!见者有份,多谢师叔一路相伴护持。” 那架势,活像个暴发户在撒钱。 准提眼睛亮了,那俊美脸上漾开毫不掩饰的愉悦笑容。 “哦?真有我的份?” 那点身为圣人的矜持差点没挂住。 西方贫瘠惯了,虽然立教后气运好转,接引和他也不是贪图外物之人,但……架不住眼前这些东西实在太好了啊! 好多都是西方没有的稀有材料,对于炼制法宝、培育灵根、巩固教派根基大有裨益! “这……这怎么好意思。” 准提嘴上说着,脚步已经很诚实地往前挪了挪,目光在一堆堆宝物间流连,琢磨着哪些最适合西方,自己拿多少合适…… 第429章 富倾洪荒 一直侍立在旁的白鹤童子,脑子里一片空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熟悉又更加夸张的一幕,嘴巴惊讶的张开。 他想起很久以前,小师姐第一次这样是从巫族回来,也是这样哗啦倒出一堆。 再后来从农教那儿回来,又是一堆。 每次都能让三位老爷沉默片刻。 但这次……好像特别多?特别亮?特别吓人? 一眼望去,几乎都是先天级别的! 白鹤无意识地感叹出声。 “小师姐啊……你这是又把谁的库房搬空了吗……” 这话说得太小声,但在场的除了他,最低都是准圣巅峰,听得一清二楚。 苏渺耳朵尖,立刻扭头,傲娇的冲白鹤做了个鬼脸。 “什么叫搬空?这是正当所得!凤族自愿献的,冥河赔的,我自己地里种的!合理合法!” 白鹤童子被她一瞪,立刻缩了缩脖子,捂住自己的嘴。 苏渺献完宝,就眼巴巴看着两位师父。 快挑呀!她攒了好久呢! 那些炼器材料,二师父肯定喜欢! 炼丹的给大师父! 还有那些好玩的灵植,师父们无聊了可以种着玩! 她等着夸奖,等着师父们露出惊喜的表情。 老子放下茶杯,终于有了动作。 他起身,缓步走到那堆宝物前。 目光先掠过那些稀奇古怪的农教灵植,眼中掠过一丝莞尔,随即落在苏渺特意分出的、契合阴阳造化大道的那小堆稀有材料上。 他看了片刻,伸出手。 从那一小堆炼丹材料里,捻起一块通体紫莹莹、内部似有星云流转的‘九窍星纹玉’,又取了一株叶片呈金银双色的‘阴阳合和草’。 “此二物,于吾炼丹一道,颇有助益。” 老子将东西收起,看向苏渺,金眸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妙珩有心了。” 苏渺笑开了花。 元始也走了过去。 他目标更明确,径直走向那些适合炼器、蕴含秩序与庚金锐气的材料。 首山之铜取了一块,星辰核心取了三颗,地脉玄晶取了一方,又从那堆稀有材料里,拿走了时光长河冲刷过的时之砂。 “够了。” 他言简意赅,将所选之物收起,目光扫过剩下堆积如山的宝物,再看苏渺时,眼底那份满意与疼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徒儿孝心可嘉,更难得的是,眼界心思都到了。 知道什么适合他们,不是胡乱搜罗。 苏渺看着两位师父只取了寥寥几样,急了。 “师父!二师父!多拿点呀!那么多呢!放着也是放着!” 她跑过去,扯老子的袖子,又眼巴巴看元始。 “贪多无益。” 老子拍拍她的手。 “心意到了便是,这些于你更有用处。 农教正兴,地府新开,处处需用资源。 你留着,或赏赐弟子,或兑换所需,皆可。” 元始也是这样,他并不在乎徒弟带回来什么,他在意的是徒弟的心意。 “你有此心,便好。” 苏渺心里那点因为师父们拿得太少而起的急切,被这简单的动作抚平了。 她知道,师父们是真的觉得够了。 好吧好吧,师父们境界高,不贪宝物。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反正我的就是师父们的,以后需要什么再给! 她转头,看向准提,眼睛亮晶晶。 “准提师叔!您快挑!多挑点!我师父他们不好意思拿,您可千万别客气!” 准提被这热情弄得哭笑不得。 他走上前,目光在宝山上扫过。 说不动心是假的。 西方确实缺资源。 他挑得很认真,也很务实。 拿的多是西方稀缺的先天灵材、能稳固地脉或滋养灵根的土行、木行精华,以及一些记载了上古阵法、神通的玉简。 苏渺自己也上前,扒拉出几件东西。 一件能自主防御、触发护罩的中品玉佩,一把飞行速度不错的青色小剑,几瓶能辅助凝练法力、对童子现阶段修行有益的灵丹,还有一堆味道极佳且灵气充足的各色灵果。 她抱着这堆东西,蹬蹬蹬跑到一直安静站在边缘的白鹤童子面前。 “给!” 一股脑塞进白鹤怀里。 白鹤童子手忙脚乱地接住,怀里瞬间满了。 玉佩温润,小剑轻鸣,灵丹香气扑鼻,灵果色泽诱人。 他愣住了,抬头看着苏渺。 “小师姐,这……太贵重了……” 白鹤有点无措。 “给你就拿着。” 苏渺拍拍他肩膀,笑得灿烂。 “上次回来答应给你带特产的,这次补上!好好修炼啊白鹤。” 白鹤童子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馈赠,又看看苏渺真诚的笑脸,胸口暖烘烘的,眼眶有点发热。他用力抱紧东西,深深躬下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多谢小师姐!” 苏渺摆摆手,浑不在意。 准提那边也挑完了。 他拿了不少,但比起总量,仍是九牛一毛。 他心满意足地走回来,看着依旧堆积如山的宝物,再看看苏渺。 “今日方知,何为‘富倾洪荒’。小妙珩,师叔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这话说得真诚,一点不显油腻,倒把苏渺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苏渺把剩下的宝物收回。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眼睛眨了眨,换上一种神神秘秘的表情。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假装摸索了几下。 然后,掏出一物。 第430章 玉碟之谜 苏渺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碎片。 质地非金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色,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曾经遭受过可怕力量的冲击。 碎片边缘并不规则,隐约能看出原本应该是某种圆盘状器物的一部分。 它静静躺在苏渺掌心,没有璀璨宝光,没有灵气波动,甚至看起来有点……破旧。 跟刚才倒出来的那堆亮瞎眼的宝物比起来,这玩意儿寒酸得像路边捡的石头。 可就是这么个小东西被她拿出来,气氛莫名凝滞了一瞬。 老子微微一定。 眸底深处,有细微的流光飞速掠过,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快的推演与辨认。 元始蹙了蹙眉。 连一旁还在美滋滋盘点收获的准提,都停下了动作。 眼神复杂,他在血海宝库里第一眼看见时,就认出来了那是造化玉碟的气息。 鸿钧手中的造化玉碟,也并非完整。 准提心里念头转动,最大的一块在他那儿,用以合道,掌控洪荒秩序。 其余碎片散落无踪,没想到竟有一片藏在血海最深处,还被冥河那蠢货当做魔道至宝供着……如今落到小妙珩手里。 说是巧合,谁信? 苏渺捧着玉片,蹬蹬蹬跑到老子面前,献宝似的递过去。 “大师父,您看看这个。” “准提师叔当时说这玩意儿好像来头不小,让我带回来给您瞧瞧。” 老子伸手接过,触感细腻。 圣力无声无息地浸入玉片之中,细细探查。 下一瞬,老子那俊美温润的面容上,那惯常的平和笑意淡去了,换上一种近乎肃穆的神色。 金眸里映着碎片暗淡的色泽,深处有光华流转,像是推演,又像是追溯。 一时间,太清峰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松叶的沙沙声。 苏渺有点紧张地瞅着老子的脸。 她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啥,但准提师叔当时凝重的神色,还有这玉片是从冥河最核心的宝库里、跟素色云界旗和业火红莲火种放一起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简单。 元始的视线从碎片移到老子脸上,再移回碎片,也察觉到了什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一挥。 无形的秩序之力弥漫开来,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将整个太清峰笼罩起来。 屏障外,景色依旧,屏障内,天机混淆,一切窥探都被隔绝在外。 做完这些,他朝苏渺招了招手。 苏渺很乖觉地蹭过去,挨着元始在石凳上坐下。 元始只是将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是个全然保护的姿态。 老子探查的时间不长。 他指尖离开碎片表面,那碎片依旧黯淡无光,可在他掌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抬头,望向浩瀚无垠的洪荒天穹,最后落回掌心碎片。 老子微叹一声。 “是造化玉碟……遗漏碎片之一。” 碎片被他用阴阳二气托起,悬浮在半空。 “原来,祂早已择定。” 苏渺耳朵竖了起来。 造化玉碟?! 那不是跟开天神斧、混沌青莲、完整的混沌珠一个级别的混沌至宝吗? 道祖鸿钧手里那块最大的,就是造化玉碟碎片所化! 她居然从冥河那儿扒拉来了另一块碎片? “大师父,” 苏渺扯了扯老子的袖子,眨巴着眼睛,睫毛像小扇子。 “这碎片……很麻烦吗?要不我把它扔回混沌珠里压箱底?或者找个地方埋了?” 她可清楚,跟鸿钧扯上关系的东西,多半带着坑。后土身上那点灰色印记的教训还不够吗? 老子被她这话逗得失笑,眼底那点沉肃散开些许。他抬手,揉了揉苏渺的发顶,动作温和。 “无妨。” “你既已带来,便是缘分。 此物虽蕴‘魔’与‘杀戮’两种法则,然其本质,仍是造化玉碟的一部分,残存一丝造化真意。只是这两股力量被刻意分离封存,彼此制衡,倒也奇妙。” 老子指尖微动,碎片缓缓旋转,暗色的表面偶尔划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不祥血光的纹路。 准提也收敛了脸上惯常的华丽笑意,琥珀色的眸子盯着那碎片,眼神有些深。 他之前的确认出了这碎片可能与造化玉碟有关,但具体牵扯到何种程度,是否涉及天道布局,他并未完全看透。 如今听老子点破,心头也是凛然。 鸿钧手中的造化玉碟竟有碎片流落在外,还藏着魔道杀戮本源……天道早早将其置于血海…… 这局,布得可真够早,也真够深的。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块突如其来的碎片,显得有些凝重。 “遁去的一,杀伐的果……” 老子目光深远,像是透过玉片看到了更多东西。 “渺渺,你的因果线,连的可是洪荒的根。” 这话说得有点玄乎,苏渺没全听懂,但她抓住了重点——这碎片好像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大师父没让她立刻扔掉。 老子说完,却没有自己收起碎片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草庐门框的方向。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 正是老子的恶尸,无名。 无名目光直直落在老子掌心的碎片上。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兴趣。 老子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头也没回,手腕一翻,将那造化玉碟碎片抛了过去。 “接着。”老子语气随意。 “内含魔道杀戮本源,与你的‘破灭’之道,或有相通之处。拿去参悟吧,看看能否化害为利。” 碎片划过一道弧线。 无名抬手,精准接住。 那碎片在他掌心,似乎微微震颤,表面黯淡的纹路有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似乎与他周身某种气息隐隐共鸣。 “魔道亦道,杀戮归无。” 无名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但对着苏渺说这话时,那冷硬里掺进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缓和。 “谢了,小妙珩。” 言罢,他握着碎片,身形如烟云般消散在原地,了无痕迹。 这是拿回去研究了? 苏渺心想,无名师父看着冷冰冰,但感觉靠谱。 大师父的恶尸,研究这带杀戮本源的碎片,专业对口。 老子目送无名离去,似乎了却一桩心事,神色恢复平和,重新坐回石凳,似是无意地低语了一句,语气有些难以捉摸。 “棋局未启,棋子已落?” 他望着虚空,准提在一旁听得真切。 他挑了挑眉,却没插话。 这涉及鸿钧和天道布局,还有造化玉碟这等混沌至宝的碎片,因果太大,他这西方教圣人暂时还不想掺和太深。 不过……小妙珩这运气,真是逆天了。 元始的注意力,早已从玉碟碎片上移开。 那东西既然大哥接手,交给了无名参悟,便无需他再多操心。 他更在意的,是身边这个的小徒弟。 第431章 一线之隔 元始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 圣人级别的神念,以一种苏渺无法抗拒又不会伤及她的方式,将她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 骨骼、经络、气血、神魂、法力运转、道基稳固程度……每一样都没放过。 苏渺乖乖坐着,任由二师父检查,只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缩脖子,又忍住了。 元始探查了很久,看得极仔细。 苏渺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袖角花纹。 二师父这眼神……像是我又闯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祸,正在寻找证据。 她心里有点打鼓,可我最近挺安分的啊……好吧,除了去血海打了一架、帮忙立了个轮回、得了点功德……但这都不是我主动惹事嘛! 元始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她周身流转的道韵上。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着一缕极精纯的圣力,轻轻点在她眉心。 圣力如水,无声无息渗入,沿着她的经脉、窍穴、骨骼,流转周身。 苏渺感觉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水里,很舒服。 她知道二师父这是在帮她检查根基,探查有无暗伤隐患,便放松下来,任由那清光游走。 元始闭目感应。 根基之稳固,远超他的预期。 那融合了三道功德的混沌色光轮,与她的神魂、肉身、法力紧密相连,浑然一体,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修为也扎实无比,准圣巅峰的境界圆融通透,没有半点虚浮。 但是……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 那具先天道体,乍看完美无瑕,姿容绝世,气息浩瀚。 可在他圣人的感知里,在那最细微、最本源的层面,仍存有一丝的……青涩。 就像是精心雕琢的美玉,已具惊世之形,却还差最后一遍最柔和的水磨,未能将内里最后一点天然的粗粝完全化去,达到那种真正‘圆满无漏、与道合真’的完美状态。 这差距极小,对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甚至可忽略不计。 即便对于寻常准圣,这也算得上顶级的道体。 元始心里堵得慌。 旁人或许看不出,甚至她自己都无甚感觉。 可那一线之差,便是天地之别。 如同他点化白鹤,童子身形便是极限,永远无法触及大道之巅。 但在元始心中,妙珩合该拥有最完美无瑕的根基,最圆满无缺的道体,未来方能走得最高最远。 所以这一线瑕疵,这一点点的不圆满,落在元始眼里,便被放大了无数倍,刺眼得很。 问题出在哪儿? 元始心思电转,瞬间就锁定了根源。 混沌珠! 妙珩的净世白莲本源化身,与混沌珠性命交修,她的成长,本就与混沌珠的修复息息相关。 如今她修为暴涨,功德加身,按理说道体早该同步演化至完美。 可混沌珠的裂纹,只修复了大半,未能全复。 混沌珠未复,内蕴的鸿蒙世界演化便受滞,间接影响了与她本源相连的道体圆满进程。 而混沌珠修复变慢的原因…… 一个清晰的因果链条在元始脑中浮现: 混沌珠未全复 → 内蕴鸿蒙世界演化未至完美 → 作为其伴生之主、走世界证道之路的苏渺,其道体演化受此牵连,亦暂缓于最后一步。 那么,问题又绕回来了。 ——如何加速混沌珠修复? 鸿蒙紫气温养,效果显着。 苏渺体内原有一道,后又得元始赠予一道,两道融合,修复速度大增。 可原本,她是有机会得到第三道的。 元始睁开眼,清冷的眸子深处,有什么沉沉地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通天。 想起了通天将那一道鸿蒙紫气,随手赠予了多宝。美其名曰累赘,实则成全了多宝投奔西方,另寻道途的机缘。 当时他便觉得有些不妥,只是碍于兄弟情面与大局谋划,未曾多言。 如今看来…… 若是那道紫气也在渺渺身上,三道紫气温养,混沌珠的修复速度是否会更快? 是否此刻已然圆满? 妙珩的道体,是否也已臻至真正的完美无缺? 这个念头一生,便如野草疯长。 元始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那总是清贵冷峻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目光先是扫过坐在石凳上的自家大哥。 老子似有所感,抬眼看他,金眸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元始抿紧唇,视线移开,落到了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准提身上。 那眼神,算不上凶狠,但绝对称不上友善。 冷冰冰的,带着审视,还有一丝清晰的不悦和迁怒。 ——若非西方教挖墙角,多宝何须脱离玄门? 通天又何须赠紫气以全其道途? 说到底,这笔账,西方二人脱不了干系。 准提正暗自欣赏着刚从苏渺那儿得来的几样西方稀缺灵材,美滋滋规划着回去怎么用,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他茫然抬头,正好对上元始那双清冷中带着明显不善的眸子。 ??? 准提心里冒出三个问号。 我又哪里惹到这位玉清道友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看他检查徒弟,我也没出声打扰啊? 他脸上迅速堆起最无害、最真诚、最灿烂的笑容。 同时,脚步悄悄往老子那边挪了半步。 总觉得站在元始道友视线范围内有点危险,还是太清道友身边安全。 老子将元始的神色变幻和准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下明了。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 一道只有元始能感知到的神念传音,落入他耳中。 “二弟,路已选定,勿生执念。” 元始眉头锁得更紧,传音回去,带着压抑的不满。 “若非通天当初‘大方’,将那紫气予了多宝……或许妙珩的混沌珠早已修复圆满。” 他到底顾及苏渺和准提在场,没当众黑下脸来。 “混沌珠修复,乃水磨工夫,急不得。” 老子继续安抚。 “通天赠紫气,亦是成全多宝之道,全了师徒一场缘分,未必是坏事。多宝入西方,于玄门,于西方,于大局,乃至将来,或许另有缘法。你此刻执着于此,反生心障。” 元始抿紧嘴唇。 道理他都懂。 可一想到自家孩子因为少了一道紫气,虽然那紫气本就是通天的,导致自家徒弟身体没长到最完美,他就心口发堵。 成全外人,苦了自家孩子,便是道理?! 这话他没再传音给老子,但眼神里的不满几乎凝成实质。 他心里那口气也顺不下来。 第432章 迁怒 元始重重哼了一声,勉强按捺住心头火气,但再看准提时,那眼神里的不善又浓了几分。 都是你们西方教的错! 准提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脸上笑容都快僵住了。 他求助似地看向老子,眼神里写满无辜。 太清道友,管管您弟弟啊! 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渺虽然听不到师父们的神念传音,但元始那沉下来的脸色,还有扫向准提师叔的冷眼,她是看得一清二楚。 坏了,二师父真生气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为啥生气,但好像跟准提师叔有关? 可准提师叔一路对我挺好的呀…… 苏渺稍微一思索,从元始检查自己身体,再联想到自己瞒着元始有关紫气能修复混沌珠一事,暗道要糟。 二师父该不会想把紫气抢回来吧? 光芒微闪。 站在元始身侧的绝世少女不见了。 唰一下变回了四五岁孩童的模样。 莲藕似的手臂,葡萄般的大眼睛,婴儿肥的脸颊,个头只到元始大腿。 她变回这个形态,动作熟练得很。 苏渺小短手一伸,牢牢抱住了元始的腿,仰起小脸。 脸蛋嫩得能掐出水,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依赖和一点点小委屈,嘴唇微微嘟着。 “二师父——” 她拖长了调子喊,声音奶声奶气,又软又糯。 “不气不气嘛。” 她一边说,一边用小脸蹭了蹭元始的袍角,蹭得那质料上乘的银灰色道袍起了些细微的褶皱。 “妙珩觉得现在挺好呀!” 她努力表达,试图让元始明白。 “长得可快了!比以前快多啦! 而且多宝师弟在西方也挺好的,准提师叔和接引师伯都教他,咱不能抢小辈的东西嘛,对不对?” 她眨巴着眼睛,这一套连招下来,效果拔群。 元始低头,看着腿边这个小团子。 对着这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就像积雪遇到了春日暖阳,噗嗤噗嗤,满腔的怒火和不满消融了大半。 还是这个形态顺眼。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变的,但那点狡黠藏在纯粹的童稚之下,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冷硬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眼底寒霜化去,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奈和疼爱。 弯下腰,伸手,将抱着他腿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手臂托着她的小身子,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苏渺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贴着脸,继续软乎乎地撒娇。 “珠珠慢慢修,渺渺慢慢长,陪着师父们的时间就更长啦!二师父,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天真,却奇异地戳中了元始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陪着师父们的时间更长…… 元始抱着她,最后那点郁气也被这小混蛋给蹭散了,只剩下满满的纵容,有一丝丝无奈。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苏渺因刚才变来变去而有些微乱的长发,将那柔软的发丝理顺,动作轻柔。 罢了。 她高兴就好。 自己急什么呢。 她好好的,平安回来了,修为大涨,根基稳固,孝心可嘉,还会撒娇。 至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总会补全的。 有他们在,总能想办法。 至于通天……等他回来再说。 元始也回蹭了几下苏渺软滑的小脸,那周身萦绕的低气压,消散无踪。 老子在一旁看着,唇角微扬,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准提大大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捡回一条命。 他敬佩地看了一眼被元始抱在怀里、还在嘀嘀咕咕撒娇的苏渺。 小妙珩,厉害! 他心里竖起大拇指,洪荒上下,能这么快把元始道友哄好的,除了太清道友,恐怕就你了。 苏渺埋在元始颈侧,小脑袋瓜却飞快转着。 危机暂时解除,二师父这关算是糊弄过去了,但气氛好像还是有点点凝重? 得换个话题! 她眨巴着眼睛,从元始肩头抬起小脸,看向一直淡定喝茶的老子。 “大师父,” 她奶声奶气地开口,问了一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 “您和二师父……对巫妖那边最后会打成什么样,怎么看呀?” 第433章 作壁上观 苏渺问得直白,没带什么深沉的算计,就是小孩子听说了件大事,想听听家里大人怎么看。 她实在是好奇。 巫妖最后这一战,谁会赢? 这可是洪荒当前最大的悬念,牵扯量劫的终极走向,亿万生灵的生死存亡,乃至未来洪荒天地的格局。 按理说,巫族有盘古真身,肉身强横,如今新生代还开始修炼元神,短板补上不少。妖族有周天星斗大阵,执掌天庭,占据大义名分,还有帝俊太一这两个狠角色。 上次大战被道祖强行打断,双方都憋着一股劲,也都在暗中积蓄力量。 等期限一到,那场面…… 苏渺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绝对比上次更惨烈! 虽然她依稀记得结局是两败俱伤,可这不是多了她一个变数嘛,万一结局有变呢。 老子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旁努力当背景板的准提,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苏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拽了拽元始的衣襟。 “大师父?二师父?” 老子先开了口。 他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那茶叶舒卷的姿态,映在他澄澈的金眸里。 “天机混沌,劫数使然。” “孰胜孰败,已非定数,唯看变数几何。” 老子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 “劫如洪炉,炼真金。亦如漩涡,卷凡尘。” 老子目光深邃,看向苏渺。 “置身事外,方见清明。” 这话说得玄乎……跟没说一样。 至少对苏渺而言是这样。 她听得云里雾里,小眉头微微蹙起,嘴巴无意识地撅了撅。 变数?什么变数? 巫妖双方底牌差不多都亮完了,还能有什么大变数? 难道还有隐藏的超级高手没出场? 或者……道祖鸿钧又会突然插手? 她脑子里冒出好几个猜测,正想再问,老子却眼帘微垂,啜了口茶,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了。 苏渺心里嘀咕,大师父又开始打哑谜了。 脑子里胡乱猜测着,但老子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圣人言及天机,尤其涉及这等量劫终局,本就忌讳颇多,能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极为难得。 元始对老子的回答并不意外。 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在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身上。 听她问出这个问题,元始第一反应不是思考答案,而是觉得小徒弟操心得太多。 那些打生打死、业力缠身的事情,自有应劫之人去承担。 他们三清一脉,超然物外,何必费心推算谁输谁赢? 苏渺不甘心的把目光转向元始。 元始抱着她,手臂稳稳的,幼童形态的苏渺,身子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净世白莲特有的清灵香气,乖乖靠在他怀里,小脑袋抵着他颈侧,呼吸轻缓,让人心里也跟着一片安宁。 元始甚至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收拢了些许。 听到老子那番玄奥的回答,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显然对这种打机锋的说法不怎么感冒。 等苏渺看向他,他才开口。 “无论谁赢,皆是惨胜,业力滔天。” 他言简意赅,一针见血,朝显了他一贯的漠然疏离和评判。 “巫族肉身强横,煞气冲天,不明天时,胜亦是惨胜,族群凋零,退守大地,难复旧观。 妖族倚仗阵法,汇聚万灵,然内部分歧,妖心各异,帝俊太一纵有雄才,亦难挽狂澜,届时天庭崩裂,气运流散。” 元始总结道。 “我昆仑一脉,稳坐钓鱼台即可。任他劫波汹涌,我自巍然不动。” 这话说得霸气,说得理所当然,也符合元始一贯的性格和立场。 三清已成圣,超脱劫外,巫妖打得再凶,只要不招惹到他们头上,不伤及怀中这个,他便懒得多费心神,只要作壁上观便可。 苏渺听懂了。 别管他们谁赢,反正都赢得很惨,咱们看戏就行,别掺和。 她觉得很有道理。 农教现在收缩力量,固守据点,不就是在为最后的动荡做准备吗? 不管外面天翻地覆,只要自家地盘稳当就行。 她在元始怀里拱来拱去,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小脑袋蹭着他颈窝,小声嘀咕。 “反正不管谁赢,都不能来打扰咱们昆仑和农教……谁敢来,就让师父们打出去……” 这是她最朴素的愿望。 昆仑是家,农教是她一手拉扯起来的事业,人族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巫妖打生打死她管不着,但战火绝对不能烧到她的地盘上。 元始听得受用,眉眼舒展,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嗯。” 元始低低应了一声,算是认可,却比千言万语都更能体现他的态度。 有他在,昆仑和她的农教,自然无人能扰。 苏渺回头一想,大师父说得很有道理。 打生打死多累啊,还是蹲在家里吃果子,看水幕转播比较香。 气氛因这师徒间默契的对话而显得温馨平和。 一直旁观的准提,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觉得是时候刷一下存在感了。 “依我看,两败俱伤最好。” 这话吸引了苏渺的注意力,她歪着小脑袋看向准提。 准提得了关注,说得更起劲了,也故意忽略了元始眼神里冷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巫妖皆是大族,底蕴深厚。此番决战,必是精英尽出,死伤惨重。 届时洪荒凋零,百废待兴,不知有多少流离失所,心向光明的生灵……” 准提话里带着悲悯,又藏着算计。 “我西方教,以渡世慈悲为己任。 若真有那一日,或可大开方便之门,收几个有缘的,引其向善,共筑净土,也是功德一桩……” 他越说越觉得这前景美妙。 西方教初立,根基尚浅,最缺的就是优质生源和积累功德的机遇。 巫妖量劫这种席卷洪荒的大劫难,对卷入者是灭顶之灾,但对局外的教派而言,未尝不是一场人才与功德的饕餮盛宴。 可惜,他美好的展望还没完全展开。 元始瞥过来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冷了,简直像是在看一个趁火打劫,心思不正的宵小之辈。 那目光刺得准提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得,又说错话了。 准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三清面前,在人徒弟面前,大谈特谈如何利用量劫来为自家教派牟利……好像,大概,可能……有点不太合适? 准提心里叫苦,他不就是顺着话头,展望了一下西方教未来的招生前景吗? 这元始道友怎么跟护食的凶兽似的,眼神能冻死人。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话锋急转,语气变得无比真诚。 “……当然!此皆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小妙珩平安归来,孝心可嘉! 方才所赠那些宝贝,甚合我意,于西方大有裨益! 师叔在此谢过了!” 他朝着被元始抱在怀里的苏渺拱了拱手,笑容灿烂,试图用夸赞苏渺来转移焦点,缓和气氛。 苏渺从元始肩头冒出个小脑袋,冲准提眨了眨眼,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 她倒没觉得准提师叔刚才那话有什么大问题,西方教想发展,抓住机会很正常嘛。 不过看二师父的脸色,她还是明智地没有接话。 元始冷哼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准提。 他抱着苏渺的手臂紧了紧,像是宣示主权,也像是一种无言的保护。 离那些满脑子算计的家伙远点。 苏渺乖乖趴回去,小脸贴着元始的脖颈,能感受到他平稳的脉搏和体温。 这种全然的安全感和宠溺,让她舒服得有点犯困,眼皮开始发沉。 老子将一切尽收眼底,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不再言语。 危机似乎再次解除。 准提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这次反应够快,就是感觉比在紫霄宫听道还累,得时刻注意别踩到,元始道友那根敏感的神经。 看着被元始稳稳抱着,格外乖巧无害的苏渺,准提心里那点喜爱和逗弄的心思又痒痒起来。 他眼珠一转,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灿烂无害的笑,身体微微前倾。 趁着元始低头看苏渺、老子垂目喝茶的间隙,准提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悄悄伸了过去。 目标是苏渺露在元始臂弯外的那只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脚丫。 就想轻轻挠一下,逗逗她。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离那小脚丫还有三寸距离。 元始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抱着苏渺的手臂极其自然往回一收,同时身体侧了侧。 让苏渺整个人更深入地窝进了他怀里,那只试图作乱的小脚丫也被宽大的袖袍遮得严严实实。 准提的手,僵在了半空。 抬头,对上了元始转过来的脸。 那张俊美清贵的脸上,面无表情。 但那双冷冽目光,却落在他那悬在半空、意图明显的手指上,以及他本人略显尴尬的笑容。 元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空气,再一次安静了。 第434章 头铁的准提 老子端起茶杯,送到唇边,眼帘微垂,像是专注品茶,可那微微上翘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看戏的心情。 苏渺整个小身子被元始往怀里带了带,藏得严严实实。 她小心翼翼地从元始颈窝里侧过小脸,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瞄。 准提师叔……您可真会挑时候。 她心里替准提默哀,二师父刚才那眼神都快结冰了,您还往上凑…… 当真是……头铁。 苏渺看看二师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明智地选择闭紧嘴巴,当个安静的挂件。 啧,护得真紧。 准提被元始那眼神看得后背发毛,心里啧了一声。 面上却半点不露尴尬,圣人面皮不能丢。 他反应极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那只悬空的手收了回来,还顺势拂了拂自己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那点尴尬迅速被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无赖的笑容取代。 他转向被元始护得严严实实的苏渺,声音也刻意用一种带着点疲惫,又有点茶里茶气的语气说。 “师叔我也累啦,一路护着你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就光顾着窝在你二师父怀里? 师叔也想有人心疼心疼呢。” 这话说得,三分玩笑,三分试探,还有四分……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 可配上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张扬,此刻却故意做出可怜巴巴表情的脸,竟也有几分让人难以拒绝的意味。 元始那张清贵冷峻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苏渺小脸微微一红,男色动人啊。 她偷偷抬眼瞧了瞧元始那愈发阴沉的脸色。 没接话,小脑袋往元始颈窝里又缩了缩,用实际行动表明立场。 她跟着二师父。 元始对苏渺这个反应很满意。 准提心里却乐得很,元始道友这张冷脸,对着小妙珩时就化得干干净净,实在有趣。 但他面上却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小媳妇样子。 元始手臂收紧,将怀里的小团子又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几乎完全挡住准提的视线,这才掀起眼皮,看向准提,语气里带着昆仑山巅积雪般的寒意。 “准提道友,妙珩已非稚童,举止当有分寸。” 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谁都听得懂。 我的徒弟,我来抱,我来宠,你一个外人,少在这儿动手动脚,说些没轻没重的话。 准提被元始这毫不客气的话噎了一下,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更浓厚的兴趣。 有趣。 这么大反应! 以前小妙珩更小的时候,虽也护着,但还没到这种碰一下,说一句都不行的地步。 如今小丫头长大了,姿容绝世,他这防备心倒是水涨船高。 这是单纯师父对徒弟的过度保护? 还是…… 他确实对苏渺有着超越寻常长辈对晚辈的喜爱和关注,那份因她成长而悄然萌动的好感,如同埋在心底的种子,尚未破土,却已能感受到它存在带来的微妙悸动。 此刻元始的反应,像是一把钥匙,无意间触碰到了他心底那扇模糊的门。 他想试探一下,元始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心中有没有和他一样的想法。 于是,他非但没被元始的冷脸吓退,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越发来了兴致。 脸上的委屈表情反而更真切了三分。 他故意叹了口气,看向元始的眼神里带上恰到好处的,不被理解的忧伤,和一脸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 “玉清道兄,你这就不对了。” “妙珩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我就抱过,疼过,送过宝贝。 这份亲近,难道因为她长大了,就成了‘没分寸’? 师叔侄之间,亲近些有何不可?” 准提边说边仔细观察元始的表情,他振振有词,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包装得冠冕堂皇,一副推心置腹的对元始说。 “你我皆是圣人,超脱物外,何必拘泥这些俗礼? 亲近些,正显的玄门与西方教情谊深厚,也显得妙珩招人喜爱嘛。” 元始听着准提这番强词夺理,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 他看着长大的?抱过?疼过? 是,准提确实对妙珩不错,青莲宝色旗说送就送,一路也多有护持。 可那又如何? 妙珩是他的徒弟,是三清的共徒! 哪里轮得到一个西方的圣人来强调亲近?! 元始的声音更冷了,还掺杂了几分怒意。 “西方教教主,请注意仪态。” 元始他连道友都不叫了,直接点出准提西方教教主的身份,提醒他注意身份。 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像个没规矩的登徒子,说些不着调的话。 苏渺把整张脸都埋进元始怀里了,只留个后脑勺对着外面,心里的小人在呐喊。 救命啊! 准提师叔您别说了! 她师父要炸了! 虽然他会不会跟您打起来她不知道。 但她肯定的是,再这么下去,以后您怕是连昆仑山门都进不来了! 一直安静喝茶看戏的老子,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茶杯,瓷杯底与石桌轻轻磕碰。 看看自家二弟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再看看准提那故作委屈的模样,又瞅瞅被元始护在怀里,偷偷露出眼睛观察局势的小徒弟…… 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终究是没压住。 第435章 准提的盟友 老子非但没有出言缓和气氛,反而慢悠悠地添了把柴,很明显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子开口,将元始和准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二弟,准提道友性情率真,亦是喜爱妙珩的表现。 况且,妙珩确实也得准提道友诸多照拂。 孩童长大,长辈心中难免怀念旧时亲密,亦是常情。” 这话表面上,好似听不出任何煽风点火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劝解。 在劝元始大度,理解准提。 准提却是精神一振,觉得找到了盟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还冲着老子拱了拱手。 “还是太清道兄明理!” 太清道友懂他! 他就是开个玩笑嘛,玉清道兄太较真了。 可落在元始耳朵里,简直就是在说。 看,准提就是怀念能随便抱小时候的渺渺,现在抱不到了,心里痒痒,说两句酸话,你当师父的要理解。 元始的脸色更黑了,心里那股火苗又蹿高了一截。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子,大哥你到底是哪边的?! 可老子说完,便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起来,一副,‘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说’的超然模样。 只有那微微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眸底的笑意。 二弟这鲜活的模样,真是久违了。 老子心想,偶尔看看,倒也有趣。 准提道友……也是个妙人。 苏渺被元始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二师父胸膛因为生气而略显急促的起伏,还有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她看看明显在爆怒边缘的二师父。 完了完了。 苏渺心里的小人开始挠墙,大师父你别添乱啊! 二师父的醋坛子……啊不是,是护徒之心已经熊熊燃烧了! 您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二师父可能真的会跟准提师叔切磋一下圣人大道。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劝二师父? 二师父正在气头上。 劝准提师叔? 师叔明显在故意逗趣。 劝大师父? 大师父乐见其成。 电光火石间,苏渺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她把露在外面的半个小脑袋也飞快地缩了回去,整张脸彻底埋进元始颈窝里,两只小短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自己伪装背景板。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幼崽……她心里默念。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从混沌珠里摸出一枚灵果,抱在怀里,塞进嘴里。 假装自己只是一只专心吃果子的、无辜的、什么都不懂的幼崽。 你们吵你们的,我吃我的。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元始察觉到怀里小家伙的动作,低头一看。 小混蛋整张脸都埋在他衣服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两只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又可怜又好笑。 满腔的怒火和郁卒,泄了大半。 元始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寒意散了些,只剩下一片头疼和深深的无力。 跟准提这种没脸没皮、擅长胡搅蛮缠的家伙计较,纯属自己找气受。 跟自家看戏不嫌事大的大哥计较? 那更是没法计较。 算了。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装鹌鹑的小家伙抱稳,决定无视那两个不安好心的人。 准提见元始被老子一句话噎得周身寒气更重,却强忍着 没发作,只觉得好玩极了。 这位玉清圣人,平日总是一副冷峻清贵、规矩大过天的样子,没想到在徒弟的事上,反应这么……有趣。 而且苏渺那副怂兮兮的小模样实在可爱。 准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撩拨下去,元始可能真的要拂袖送客了。 不过,临了前,他那颗爱搞事的心又蠢蠢欲动。 准提脸上重新挂起那灿烂华丽的笑容,目光在元始那张黑脸上转了转,又瞥了眼埋头苦吃的苏渺,最后落回元始身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玉清道兄对妙珩这般呵护备至,着实令人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妙珩如今可是长大了,姿容绝世,风华初显,修为更是直逼准圣巅峰,身负大道功德……这般人物,放眼洪荒,也是独一份了。” “也不知将来,会是何等惊才绝艳、福缘深厚的人物,才能有幸与妙珩结为道侣,相伴修行呢?”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还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酸意和好奇。 刚刚有所缓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第436章 火上浇油 苏渺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钻进元始的里衣里去。 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绷紧,听到元始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咚擂鼓似的。 完了完了,二师父要炸了! 元始确实要炸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软乎乎一团,还带着莲花香,可准提那句话,像钉子一样楔进他脑子里。 风华绝代? 未来道侣?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闯进他脑海,激起一种极其陌生、又极其强烈的排斥感。 像是原本只属于昆仑山巅的净雪,突然被外人惦记着要撷取一角。 又像是他亲手雕琢温养的美玉,被人评头论足地盘算着该镶嵌在谁的冠冕上。 道侣? 什么道侣配得上他的徒弟? 他花了多少心血,从小不点养成如今模样,一点点教她道理,给她梳头,为她炼宝,看她从懵懵懂懂到能独当一面。 现在居然有人当着他的面,谈论谁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分享她的道途,甚至可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荒谬! 无法忍受! 光是想想,元始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珠子发红。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搂着苏渺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周身那内敛的秩序圣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震荡开来,在周身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凝滞力场。 “洪荒之大,谁能配得上吾徒?” 这话狂妄得没边,却也真实得可怕。 以苏渺如今的根基、功德、潜力、身份,放眼整个洪荒,同辈之中,确实无人能望其项背。 准提被噎得一愣。 反应这么大?! 准提心里那点探究的火焰烧得更旺了,看来这是元始的死穴。 是纯粹的占有欲作祟,还是……他心底其实藏着别的念头? 准提内心千回百转,面上却装得一本人畜无害,还煞有其事地掰起了手指。 “玉清道兄这话,倒也在理。”. 准提声音轻快,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论跟脚,盘古正宗顶天了吧? 可三清是盘古元神,跟妙珩有师徒名分,当初还昭告洪荒‘共徒共女’。这‘共女’之名……” 他故意拉长调子,眼神在元始和老子之间溜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啧啧,若是结为道侣,岂非乱了伦常纲纪,惹洪荒耻笑?” 这话毒,专往心窝子戳。 直接点明了三清与苏渺名义上那层父女关系,虽然并无血脉,但天道认证,洪荒皆知。 这层关系就像一道无形枷锁,将苏渺牢牢圈定在晚辈、女儿的位置上,与三清之间任何超越师徒的情感,都会被视为悖逆伦常。 但实际上,其实洪荒除了底层生灵,如人族一类,特别讲究伦理,其他生灵,特别是先天生灵,根本就没把伦理放在眼里过。 就好似女娲伏羲,全洪荒谁不知道他俩除了是兄妹之外,还是一对。 跟天生地养的先天生灵,寿比天齐的圣人,讲伦理道德,有何意义?那不是开玩笑吗? 元始脸色骤然一沉,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聒噪。” 他看向准提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冷,而是带上了实质性的寒意。 若非顾及对方同为圣人,又是西方教教主,与三清目前关系尚可,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拂袖而起,将这人连同他那聒噪的嘴一并丢出昆仑山。 准提才不管,继续他的选婿大业,一副推心置腹的真诚模样,越说越来劲。 “论修为前程,妙珩身负大道功德,根基扎实得吓人,成圣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同辈里头,能勉强够得着的,还真没几个。” 他话锋一转。 “我看啊,我跟师兄接引,倒挺合适?” 准提说得轻松,仿佛在商量今晚吃什么。 “辈分上,我们是你们师弟,算她师叔,哦,现在也不是,只是妙珩叫习惯了而已,算是前辈,不违伦常。 地位上,圣人尊位,配她将来不丢份。 性情嘛,我跟师兄打小就疼她,肯定捧手心里宠着。 西方教虽没昆仑阔气,胜在清净……” 准提越说越顺,甚至开始畅想。 “真要成了,昆仑跟西方亲上加亲,岂不是洪荒一段佳话?” 做梦! 这两个字在元始脑子里炸开,差点脱口而出。 他盯着准提,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往对方身上扎。 要不是顾及圣人脸面,要不是这厮还在昆仑做客,元始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到天外去! 这西方来的,脸皮比不周山还厚! 心思比幽冥血海还浑! 居然敢打他徒弟的主意! 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仿佛天大的恩赐! 苏渺埋在元始怀里,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二师父胸膛的起伏变得急促,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紧绷,那股子压抑的怒气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完了完了!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尖叫了,准提师叔你少说两句吧! 二师父这关怕是洪荒最难关卡! 准提师叔那些话,一句比一句惊悚,什么跟接引师伯一起……还挺合适? 救命啊! 她虽然馋对方身子,可罪不至此吧! 苏渺内心的小人抱头鼠窜。 她只是个宝宝! 她真没想找道侣绑定一生啊! 更没想跟圣人绑一辈子! 一个都够呛,还两个?! 师叔您行行好,放过我吧! 我还想着等以后世界和平了,可以到处看看风景,顺便欣赏欣赏洪荒各族美男,尝尝……呃,体验一下自由恋爱的滋味呢! 海王不至于,可她真没想过未来学师父们当一辈子单身狗啊。 现在被二师父这么一搞,感觉以后谁靠近我十里地都得先挨一顿盘古幡啊! 特别是还跟圣人做道侣? 那她以后还怎么潇洒? 怎么偷偷谈帅……咳! 巨大的危机感,让苏渺再也顾不上装鹌鹑。 趁着元始怒火冲顶,注意力全在准提身上,苏渺像条泥鳅,一点一点往下滑。 小短腿悄悄往下探,终于够到地,立刻猫着腰,蹑手蹑脚往老子身后溜。 还是大师父背后安全! 她成功挪到老子背后,蹲下,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球,恨不得原地消失。 准提看到了苏渺的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深。 老子袖袍轻轻一展,把小徒弟遮得更严实。 他眼底笑意漫开,不仅没拦着这场越来越离谱的道侣研讨,反而觉得精彩极了。 二弟这反应,难得一见。 准提道友真是戳到他肺管子了。 老子温温和和开口。 “二弟,话也不能说太死。” 元始猛地扭头瞪他,眼神里写满控诉。 大哥你究竟是哪头的?! “妙珩要真有心,咱们做师父的,难道还能硬拦着?” 老子说得通情达理,活像开明家长, “不过这标准嘛……” 他目光往元始黑如锅底的脸上瞟了瞟,慢悠悠补刀。 “怕是得定得比三十三天外还高才行。” 躲在老子背后的苏渺听得疯狂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心! 我没有那个心! 至少现在没有! 大师父求您别火上浇油了! 二师父的眼神能杀人了! 她内心哀嚎,还不如不长大呢。 第437章 道侣人选 准提见老子非但不劝,反而隐隐有鼓励他的意思,顿时更来劲了。 元始这近乎失态的反应,让他有种揭开宝箱看见稀世珍宝的兴奋感。 “说得对!” 准提立刻顺杆爬,附和老子,像是没察觉元始那快要杀人的目光。 “太清师兄言之有理! 玉清师兄未免太小气,护犊子也不是这么个护法。 小妙珩总要长大,总要寻一道侣的。 现在不提前打算,难道等未来她被不知哪来的小子用花言巧语哄了去,你再来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届时师徒离心,悔之晚矣!” 准提摊了摊手,掏心掏肺的表示,我这都是为你好的诚恳,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己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简直是在为元始、为苏渺的未来深谋远虑。 准提图穷匕见,往前凑了凑,压低嗓子,像是分享什么绝世好计。 “不如趁早,在咱们几个知根知底、修为相当、绝不会伤她半根头发的人里头挑。 我跟接引师兄,难道不是顶合适的人选?” 准提再提起这话,有一半是故意火上浇油的恶作剧,另外一半是藏在心底深处的试探。 若元始道友和太清道友,对妙珩也只是纯粹的师徒父女之情,听到我这近乎冒犯的提议,应该会勃然大怒,严词斥责,觉得我玷污了这份纯净关系才对。 准提心想,可若是……他们心中也存了别样心思,只是碍于身份和那层名义枷锁,无法言说呢? 他这番话,或许会激起更复杂、更激烈的反应。 “我与师兄接引,定然会将她捧在手心,绝不会如某些人这般,整日冷着脸,管东管西,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准提意有所指,就差直接报元始的名字了。 苏渺在老子背后听得嘴角直抽抽。 师叔您这真心实意疼她,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还有,为什么选项突然就锁定您跟接引师叔了? 问过她了吗?! 元始被准提这番推心置腹,外加强买强卖的言论,气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甜,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他看着准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胆大包天、觊觎他至宝的狂妄之徒。 “荒谬!” 元始声音里压着怒意,怒视面前这卑鄙小人。 “情爱小道,岂能乱她道心!修行之人,当专注大道,岂可沉溺此等微末之事!”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可听在有心人耳里,却更像是底气不足的辩驳。 元始看着准提那张满脸无辜的表情,再看看躲在老子袍子后头只露一点衣角的祸根,最后瞅瞅明明能一句话平息风波,却偏要坐着看戏的大哥……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暴怒搅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火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冻死人的寒潭。 “洪荒英杰无数,” 元始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然,入我昆仑之门,配我元始之徒——” “需得经天纬地之才,亘古无双之德,心性澄澈如琉璃,修为通玄近大道……” “汝西方,有否?” 潜台词赤裸裸。 你,和你那师兄接引,不配! 连边都挨不上! 准提看着元始那副,我徒弟天上地下独一份你们统统是垃圾的傲慢样,非但没恼,反而而仰头大笑起来。 “玉清道友啊玉清道友,” 准提摇头,用一副我懂了的语气感慨, “你这护犊子的劲儿,我看比当年护着通天道友,还要凶上三分呐!好好好,算我多嘴,算我妄言。” 他算是明白了。 元始对苏渺,或许没男女之情,但那控制欲、占有欲的心态,简直强烈到令人叹为观止。 这样也好。 至少短期内,谁都别想轻易越过元始这座冰山,打小妙珩的主意。 包括……他自己。 元始被准提笑得心烦意乱,那句比护着通天还凶更是让他眉心拧成疙瘩。 这能一样吗? 通天是他亲弟,皮糙肉厚,闯祸了揍一顿就完事。 妙珩是徒弟,是娇娇软软需要捧在手心的小姑娘,能一样吗?! “吾徒,自有吾与兄长疼爱,” 元始面沉如水,再次划清界限, “不劳外人瞎操心。” 准提立刻转向老子背后,扯着嗓子喊,装得委屈巴巴。 “小妙珩你听听!你二师父好凶!师叔一片好心,倒成了‘外人瞎操心’!” 苏渺缩在老子背后,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左瞅瞅脸黑如炭、浑身冒寒气的二师父,右瞧瞧笑容满面、唯恐天下不乱的准提师叔,再偷瞄一眼稳坐钓鱼台、眼底含笑看戏的大师父…… 内心疯狂咆哮: 够了够了! 求求你们别说了! 道侣不道侣的,是现在该扯的吗? 而且为什么选项突然就限定在圣人了? 还是你们这几个老……老前辈! 年龄加起来比洪荒历史还长的老古董! 能不能稳重点!成熟点! 巫妖量劫还没打完呢! 我的混沌珠还没修好呢! 农教一堆破事等着我呢! 然而表面上,她只能继续装死,把自己缩得更小,连呼吸都屏住了。 老子感受到背后小徒弟那欲哭无泪的僵硬,终于决定调解一下。 “二弟,若妙珩真有了心仪之人,你待如何?” 元始呼吸一滞。 他待如何? 他…… 元始面色沉郁,他还没想好,也拒绝去想。 “这洪荒,无人可配!吾徒,自有吾与兄长关爱,不劳外人费心。” 他将‘外人’二字咬得极重。 准提故作委屈,转向老子背后的苏渺。 “小妙珩,你看你二师父,好生凶悍。 师叔可是为你好呀。” 苏渺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假装没听见。 元始那股邪火混着烦躁和暴怒快要冲破天灵盖,他拳头攥紧,周身圣人威压震得虚空都隐隐扭曲。 “准提!” 元始眼神凶得像要噬人, “天外一战!现在!立刻!马上!” 他受够了! 这西方来的混账,满嘴胡话,屡次三番挑衅,今日不打得他满脸桃花开,他元始二字倒过来写! 准提被这突如其来的邀战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 轰! 一道嚣张跋扈、带着撕裂空间般凌厉剑意和大大咧咧气息的神念,如同陨石砸落,蛮横地撞破昆仑山的圣人屏障,直直轰向太清峰! 那气息快得离谱,霸道得没边,眨眼就到! 元始所有怒火和邀战的话头瞬间卡在喉咙里。 老子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准提挑了挑眉,望向天际。 躲在老子背后的苏渺,小耳朵猛地竖起,眼睛瞪得溜圆。 这气息…… 剑光撕开屏障,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冲下来。 第438章 兴师问罪 来人剑眉星目,整个人像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好啊!你个小没良心的!” 通天一落地站稳,就气呼呼的直指,老子背后的苏渺。 “为师在农教替你研究那劳什子阵法,累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你倒好,偷偷跑去血海打架,也不先通知为师一声!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了?!”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那架势活像被自家崽崽抛弃的孤寡老父亲,委屈又愤怒。 通天一出关,便从值守的弟子口中得到了苏渺消息,知道苏渺这趟出门干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又听说她回了昆仑,立刻啥也不顾了,全开就往昆仑回冲。 一路上越想越气,这小混蛋,出去搞这么大动静,居然不先找他这个最疼她的三师父报道! 元始从通天出现起,那张本就黑如锅底的脸上,寒霜又厚了三分。 他看着自家这个莽撞弟弟咋咋呼呼冲下来,听着他嚷嚷那些话,胸口那股因为准提而起的邪火还没散,现在又添了新的堵。 老子依旧稳坐石凳,满脸笑意。 准提则眼睛一亮,哎呀,正主之一回来了! 这下更热闹了! 苏渺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整个身子从老子背后挪出来,小脸上堆起讨好又甜腻的笑,眼睛弯成月牙。 三师父回来了! 救星啊! 虽然三师父生气,但三师父好哄啊! 她从老子背后蹦出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通天面前,仰起小脸,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里面盛满了无辜和讨好。 “三师父——” 她喊得又甜又脆,带着十二分的讨好。 通天哼了一声,别过脸,但眼角余光偷偷往她这儿瞟。 “徒儿哪敢忘了您呀!您看!” 苏渺小手一翻,混沌珠光芒微闪。 下一刻,通天脚边堆起一座半人高的宝山。 宝光熠熠,剑气森然! 有成型的剑胚,经过血海煞气千万年浸染又经净化后的凌厉锐气。 有暗红近黑的血海精金,是炼制杀戮破阵法宝的顶级材料。 有蕴含空间波动的虚空晶石,纯度之高,通天看了都忍不住心动。 还有各种稀奇古怪、但明显对剑修和阵修大有裨益的先天矿石、天然结晶…… 全是苏渺精挑细选出来,特意给通天留的。 “最好的都给三师父留着呢!” 苏渺拍着小胸脯,自己绝对没有把他抛之脑后。 “就等您回来,送给您! 三师父研究阵法辛苦啦,这些给您磨剑、炼阵盘、布大阵,肯定好用!” 通天满腔的兴师问罪,还没完全展开,就被这座突然出现的小宝山晃花了眼。 他嘴里还在念叨小没良心,眼睛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那些宝贝上。 这、这这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把目光从宝贝上撕开,瞪向苏渺,想维持住兴师问罪的姿态,可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算你……咳,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通天嘀咕着,蹲下身,大手开始在那堆宝贝里扒拉,拿起这块看看,摸摸那块掂掂,爱不释手。 拿起一块暗红色的血海精金,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眼前仔细看纹路, “这东西熔了掺进剑坯里,威力能翻倍……嗯,不错。” 他越挑越投入,嘴里嘀嘀咕咕,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气势汹汹是来干嘛的。 “这颗星辰核碎片……布周天星斗类的阵法能用上……这块地脉玄晶够大,做阵眼基石扎实……咦? 这剑胚的纹路有点意思,像是魔道的炼制手法,改改能炼把好剑……” 元始站在一旁,从通天落地嚷嚷开始,脸色就没好过。 他看着通天那副咋咋呼呼、毫无圣人形象的样子,再看看苏渺对通天那亲昵讨好的姿态,他胸腔里那股憋了半天的闷气,再也压不住了。 就是这个败家弟弟! 当初大方个什么劲儿! 紫气说送就送! 现在居然还有脸,收妙珩的礼! 元始盯着通天那喜笑颜开的侧脸,眼神冷得能冻裂金石。 通天正拿起一块血海精金掂量,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茫然抬头,正好对上自家二哥明显嫌弃和怒意的表情。 “二哥,我又哪惹你了?” 通天更茫然了,他挠挠头。 他最近挺安分的啊,就在农教研究阵法,没闯祸啊? 元始冷冷扫他一眼,眼神跟冰刀子似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 通天:“???” 他真不清楚啊! 通天一脸茫然的看看元始的黑脸,又看看旁边笑容满面、一副看戏模样的准提,再看看稳坐如山的大哥,最后瞅瞅一脸无辜的徒弟…… 二哥这脾气,真是越来越怪了。 通天心里嘀咕,谁又招他了? 他懒得细想,反正二哥经常莫名其妙生气,过会儿自己就好了。 他注意力又回到宝贝上,抱起几块最合心意的矿石和剑胚,冲着苏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吧好吧!” 通天大手一挥,十分大度。 “看在这些宝贝的份上,原谅你了!下次再有这种打架的好事,必须带上我!听见没?” “听见啦!” 苏渺脆生生应道,小脸上笑开了花。 三师父果然最好哄! 准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上清道友倒是洒脱,几件宝物便消了气。可见小妙珩深谙投其所好之道。” 他这话听着像夸苏渺,可落在元始耳朵里,就是在暗指通天这个当师父的好打发、没原则,为了点宝物就忘了徒弟擅自涉险的过错。 元始本就对通天有气,此刻听准提这意有所指的话,更是火冒三丈。 他冷眼扫向准提,声音像结了冰。 “西方教教主倒是闲情逸致,对我昆仑师徒之事,如此关切。” 关你屁事,少在这阴阳怪气。 准提笑容不变,琥珀色的眸子弯了弯。 “玉清师兄此言差矣。 我与小妙珩有半师之谊,与上清师兄亦是旧识,见此温馨场面,心生感慨,出言赞叹,何来‘关切’之说? 莫非玉清师兄觉得,我等不该为小妙珩的孝心与上清道友的宽宏喝彩?” 这话说得漂亮,把元始的指责轻轻挡了回去,还反将一军,显得元始斤斤计较,小题大做。 元始被噎得气息一滞,盯着准提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恨不得用盘古幡给他来一下。 通天这会儿总算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了。 他看看脸色黑沉,瞪着准提的二哥。 又看看笑容满面,但话里带刺的准提…… 这俩人怎么杠上了? 第439章 好东西 通天有点摸不着头脑,准提这西方来的,又怎么惹到二哥了? 他性子直,懒得绕弯子,直接问。 “二哥,准提道友,你俩怎么回事? 怎么一见面就火药味这么浓?” 元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懒得解释。 准提则笑眯眯道。 “无事,无事,只是与玉清师兄探讨些教育晚辈的心得罢了。 倒是上清师兄,此番研究阵法,想必收获颇丰?”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回通天身上,避免和元始起正面冲突。 他也想知道通天在农教鼓捣出了什么。 元始见准提转移话题,又是一阵气闷。 这西方来的,滑不留手,脸皮还厚! 老子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二弟那副憋屈又无处发泄的模样,再看看准提游刃有余,时不时撩拨一下的做派,还有通天那懵懂茫然、只关心宝贝和阵法的憨直……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 一道神念传了过去。 “二弟,可是觉得,妙珩如今长大,便不该再与师长如此嬉闹亲昵,失了体统分寸?” 元始心头一凛。 他……他确实有点这么觉得。 尤其是看到妙珩对通天撒娇,对老子亲近,甚至对那不着调的准提也笑语晏晏,唯独对他……似乎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畏惧。 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老子语气悠悠。 “我看三弟与准提,倒是颇得妙珩亲近之法。 一个得了孝敬便眉开眼笑,一个玩笑调侃拉近距离。 你总这般严着端着,小心将来妙珩有什么事,宁愿去找他们,也不来寻你。” 这话像根刺,轻轻扎在元始心口最软的地方。 元始猛地看向老子,眼神里带着控诉和慌乱。 大哥这是什么话?! 他严着端着,还不是为了妙珩好! 怕她行差踏错,怕她吃亏受伤! 通天那是没心没肺! 准提那是没安好心! 怎么能一样?!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忍不住冒出点酸溜溜的怀疑…… 想到这,元始抿紧唇,脸更黑了,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看着那边已经跟通天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讨论哪块矿石更适合炼剑的苏渺,再看看含笑而立、目光始终落在苏渺身上的准提…… 可不是吗? 通天没个正形,跟妙珩闹成一团。 准提没脸没皮,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偏生妙珩对他们…… 对他这个二师父呢? 敬畏有之,依赖有之,撒娇也有,可总隔着一层什么。是他太严苛了? 还是…… 元始拒绝深想,只觉得更烦了。 准提在一旁,看着通天和苏渺师徒俩蹲那儿分赃似的挑宝贝,又瞅瞅元始那张黑得堪比锅底的脸,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笑意更深。 他凑近两步,也蹲到那堆宝物旁边,伸手想去拿一块泛着七彩流光的矿石。 那是能提升法宝灵性的稀有材料。 手还没碰到,旁边就伸过来另一只手,啪一下,把矿石按住了。 是元始。 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就站在准提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跟冰锥子似的。 “此物煞气未净,于西方清净之道,恐有冲撞。” 别动,这不是给你的。 准提手一顿,抬起头,迎上元始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反而更灿烂了些。 “玉清道兄过滤了。” 准提笑道,手上却加了分力道,没松手。 “我西方亦有金刚怒目之法,化煞为净,正是拿手好戏。此物与我,倒是相得益彰。” 两人手指都按在那块矿石上,谁也没松。 空气里两股圣人之力在无声碰撞,虽未真正动手,但那较劲的意味,连蹲在一旁专心挑宝贝的通天都感觉到了。 通天茫然抬头,看看元始,又看看准提,最后看看被两人按着的矿石,挠了挠头。 “二哥,准提道友,你们也看上这个了?” 通天心直口快, “这块七煞流光矿确实不错,炼进攻击型法宝里威力能涨一大截。不过……” 他顿了顿,从自己那堆挑好的宝贝里扒拉出一块属性类似、但个头小点的矿石,递给准提。 “这块也挺好,煞气更纯。那块大的给我吧,我正缺个主材料。” 准提:“……” 元始:“……” 两人同时松开手。 准提接过通天递来的小矿石,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他本意是跟元始别苗头,谁真在乎那块破石头? 可通天这么一搅和,倒显得他小气吧啦跟小辈抢东西似的。 元始脸色更冷,扫了通天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谁让你多事! 老子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一幕,轻笑出声。 “一块矿石而已。” 他温声道,目光扫过元始和准提, “二弟,准提道友,皆非凡俗,何必执着于此。” 这话听着是劝和,可话里意思,除了通天谁都听得出来。 元始拂袖,转身走回老子身边,不再看那堆宝物和蹲着的三人。 准提也站起身,拍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恢复了从容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被通天搅了兴致的郁闷。 通天浑然不觉自己搅黄了一场无声的较量,高高兴兴把那块大的七煞流光矿收进自己怀里,继续扒拉他的宝贝。 等到把所有适合他的材料都挑完,通天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怀里抱着一堆矿石剑胚,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吧!” 他大手一挥,十分大度地宣布, “看在这些宝贝的份上,原谅你了!小没良心的!” 他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揉了揉苏渺的脑袋,把她的发髻揉成了鸟窝。 “下次再有这种打架立功德的好事,必须带上我!听到没?!” 通天瞪着眼强调。 苏渺顶着鸡窝头,忙不迭点头。 “一定一定!下次一定先叫三师父!” 元始看着通天那副得意洋洋、毫无负担揉乱苏渺头发的样子,再想起刚才准提那些混账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通天听见了,扭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 “二哥,你又怎么了?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通天回想自己刚才的言行,他真没觉得哪里有不对啊?不就是收了徒弟点孝敬,揉了下脑袋吗? 至于吗? 元始冷冷瞥他一眼,你心里没点数? 通天更茫然了。 老子端着茶杯,眼底笑意弥漫。 一场闹剧暂时落幕,通天收起满怀的宝贝,忽然想起什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了复杂玄奥空间符文的阵盘雏形,虽然只是半成品,但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却十分稳定精妙。 “对了对了!” 通天举着阵盘,一脸兴奋。 “差点忘了正事!你们猜我在农教研究出了什么好东西?” 第440章 传送阵 通天献宝似的举着那阵盘,眼睛亮得像星子,嘴角咧到耳根,那股得意的小劲儿毫不掩饰。 “你们看!好东西!” 那阵盘巴掌大,呈古朴的暗金色,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极其复杂玄奥的银色空间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散发出稳定而精妙的空间波动,与寻常撕裂空间的神通截然不同。 苏渺立刻捧场地凑过去,踮着脚尖,眼巴巴盯着那阵盘,小脸上写满好奇和期待。 “三师父!这就是您研究出来的……传送阵’?” “没错!” 通天挺起胸膛,得意洋洋的抬起下巴。 “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想法为,师琢磨了好久,总算搞出个能用的雏形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掏出三个更小一号,但符文同样精密的阵盘,和手中那个大的并悬浮托着。 “喏,这是一套!‘子母传送阵盘’!” 通天开始讲解,眉飞色舞。 “这个大的,是母盘,掌管枢纽! 掌控所有连接的传送阵,能监控子盘和所有传送阵的状态,甚至能关闭某个传送点!” 他拿起一个小号的子盘,递到苏渺面前。 “这些小的,是子盘。 让弟子们揣着,跑到咱们农教辖下的分坛、重要矿脉、人族大城池,或者其他任何需要的地方,找个合适位置,输入法力就能临时搭起一个传送点!” 通天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如果只是临时用用,比如紧急支援、物资调运,激活子盘就行,用完可以收回。 要是想弄成永久固定的,那就需要配合阵石、灵石,定期维护替换,但好处是稳定、持久,能长期使用!” 通天总结道。 “这样一来,咱们农教地盘再大,弟子再多,核心区域和边缘据点之间的联系,就能大大加强! 万里之遥,瞬息即至!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靠飞舟慢吞吞飞,或者用神通赶路累个半死了!” 最后那句,他说得格外大声,还特意瞟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的元始。 苏渺听得心花怒放! “三师父!您太棒了!” 苏渺欢呼一声,蹦起来就想往通天身上扑,但想起自己现在还是幼童形态,只能抱住大腿,于是改成用力鼓掌,小脸兴奋得通红。 通天被徒弟崇拜的眼神看得浑身舒坦。 元始听着通天的讲解,看着那套阵盘,没有太大的讶异。 他这弟弟,虽然性子跳脱莽撞,但在剑道和阵法上的天赋与执着,确实无人能及。 这套构想,结合了空间法则的深层运用和实用性,堪称精妙。 可这点情绪,很快就被另一股情绪冲淡了。 他看着通天那副仿佛立了天大功劳的模样,再看看苏渺扒着通天衣角、满眼崇拜星星的小脸,心头那股因为紫气、因为准提、因为种种不顺而积压的邪火,又蠢蠢欲动。 要不是这家伙当初把紫气给了多宝……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元始。 他看通天,就越发觉得那笑容刺眼,那得意碍事。 若不是顾及外人在场,顾及三清的脸面,他早就当场让通天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兄长的威严! 准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套阵盘,不禁赞叹。 “上清师兄于阵法一道,造诣果然通天彻地。此等巧思,于大教经营,实乃利器。 小妙珩当初能有此构想,亦是慧心独具。” 这话既夸了通天,也捧了苏渺,听着漂亮。 可落在元始耳朵里,就又变了味,他冷眼扫向准提。 “西方教教主倒是识货。 怎么,对我昆仑的阵法传承,也有兴趣?” 少打这套阵法的主意,更别想借着夸赞,跟他徒弟套近乎。 准提仿佛没听出元始话里的刺。 “玉清师兄说笑了,好东西自然人人欣赏。 我与小妙珩有半师之谊,见她能有如此前瞻之想,上清师兄又能将其实现,心中欢喜,赞叹几句,有何不可? 莫非玉清师兄觉得,此等利于洪荒众生便捷往来的善举,不该称道?” 他又把话题拔高到众生和善举的层面,轻轻巧巧化解了元始的针对,还显得自己胸怀广阔。 元始被堵得气息一滞,盯着准提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拳头在袖中攥紧。 这西方来的,惯会偷换概念,巧言令色! 通天正沉浸在展示成果的喜悦中,没太注意二哥和准提之间的暗流,只听到准提夸他,顿时更高兴了。 “那是!” 通天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以后咱农教弟子,万里之遥,瞬息即至! 这叫什么?这叫‘教主关怀,直达基层’! 妙珩,你这教主当得,以后当得体面!” 他还自创了个口号,喊得掷地有声。 “三师父真厉害!” 苏渺毫不吝啬夸奖,小手扯着通天的袖子摇啊摇, “那现在能用吗?我想试试!” “能!当然能!” 通天大手一挥,兴致勃勃, “走,去外头空地,为师教你怎么用!” 说着,他一手托着阵盘,一手很自然地牵起苏渺的小手,就要往外走。 元始看看苏渺毫不抗拒跟着通天走的模样,胸口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这阵法若真能成,对渺渺和农教确实是大利好。 只是看着通天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再看看苏渺对通天毫无保留的崇拜和亲近…… 他胸口那股莫名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尤其是一偏头,看见准提也正含笑看着阵盘,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显然在打这东西的主意。 老子不知何时已起身,缓步跟上,经过元始身边时,传去一道平和的神念。 “二弟,妙珩开心便好。” 元始抿紧唇,迈步跟了上去。 准提自然不会错过这热闹,也笑眯眯地缀在后头。 第441章 恨铁不成钢 太清峰外,有一片平坦开阔的空地,正适合演示阵法。 通天让苏渺站开些,自己走到空地中央。 他神色一肃,先前那股跳脱之气收敛,整个人透出几分专注与威严。 他先拿起那面母盘,指尖凝聚起灵力,轻轻点向母盘中央。 母盘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表面银色符文骤然亮起,脱离盘体,在通天身前虚空缓缓旋转、组合,勾勒出一个繁复无比的多层立体阵图虚影。 阵图核心,一个稳定的空间锚点正在形成。 通天操控着法力,将那锚点小心翼翼地烙印在空地中央的虚空之中。 锚点落定,银光一闪,隐入虚空。 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光圈印记。 “成了!” 通天招手让苏渺过来,将一面子盘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个,去你小宫殿门口,也布一个阵点,连上母盘。” 通天指导,“布阵的方法和刚才一样,记住,心要静,力要匀,感知母盘的位置……” 苏渺捧着子盘,小脸严肃,用力点头。 通天稍加点拨,她便明白了关键。 她蹬蹬蹬跑回自己小宫殿门口,寻了块平整地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通天刚才的手法,开始小心翼翼地布阵。 元始站在远处看着,看着小徒弟那副全神贯注的认真模样,心头那股烦躁和憋闷,平复了些许。 他的徒弟,聪慧,一点就通。 虽然有时淘气,有时让人操心,但这份灵性和执着,从未变过。 很快,小宫殿门口的阵点也布设成功,银光流转,与空地中央的母盘锚点建立了稳固连接。 苏渺布完阵,兴奋地跑回空地,眼巴巴看着通天。 通天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走,试试!” 他牵着苏渺,走到母盘锚点的光圈里。 银光一闪,两人身影瞬间消失。 几乎同一时刻,小宫殿门口阵点银光闪烁,通天和苏渺的身影显现出来。 “哇!真的可以!” 苏渺开心得蹦起来,小脸上笑开了花, “以后想回来,随时就能回来了!嗖一下就到!” 她又从宫殿门口阵点,拉着通天,银光再闪,回到了空地。 来回两次,空间传送平稳迅捷,没有丝毫滞涩或不适。 “成功了!三师父太棒了!” 苏渺欢呼,扑过去抱住通天的腿,小脸在他衣袍上蹭啊蹭。 通天被蹭得心花怒放,仰天大笑,得意非凡。 一直侍立在远处的白鹤童子,此刻也看得眼睛发直,小脸上满是敬畏和憧憬。 他见过圣人施展大神通挪移乾坤,可这种……这种固定下来、谁都能用的便捷传送,还是第一次见。 苏渺注意到白鹤的表情,冲他招招手。 “白鹤,过来呀!” 白鹤犹豫了一下,见老子微微颔首,才小心翼翼走过来。 苏渺拉起他的手,带他走到阵点光圈旁,让他感受那稳定的空间波动。 “以后这个弄好了,你就能随时来农教找我玩了!” 白鹤童子被她拉着体验传送阵,激动得小脸通红。 “嗯!谢谢小师姐!” 准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套阵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不仅仅是交通利器,更是凝聚人心、加强掌控的绝佳工具。小妙珩的农教,有了这个,发展速度恐怕要再上一个台阶。 他心思转动,正琢磨着能否从通天这儿取取经,或者用西方教的什么宝贝交换一下技术…… 元始却忽然开口,吸引了众人注意。 “此阵虽妙,然空间之道,玄奥莫测。 频繁开启固定通道,易扰地脉,引动虚空乱流。 阵点遍布四方,若被外敌掌控或破坏一处,恐有连环崩毁之危,甚至波及母盘核心。” 他看向苏渺,语气严肃。 “妙珩,此物可用,但需慎用。 阵点选址、防护、权限管理,皆需周密安排,不可轻忽。” 准提立刻接话,笑容不变,话里却带着刺。 “玉清师兄顾虑周全。 不过以上清师兄的阵法造诣,既敢拿出雏形,想必已有应对之法。 莫非玉清师兄对自家兄弟的手段,还不放心?” 准提这话是在暗指元始对弟弟缺乏信任,甚至有点吹毛求疵。 元始眼神一冷,这厮居然还敢挑拨离间。 “西方教教主倒是信心十足。 只是不知,若此阵布于西方那等灵气稀薄、地脉不稳之处,是否还能如预想般‘瞬息即至’? 可莫要阵势铺开,却成笑话。” 这是在暗讽西方地贫,承载不了这等高级阵法,就算拿到手也是白搭。 准提脸上笑容微僵,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玉清师兄说笑了。 西方地脉虽不及昆仑浑厚,却也自有坚韧之处。 况且,阵法之道,因地制宜,稍作调整便是。 倒是昆仑坐拥宝山,若因循守旧,固步自封,恐辜负了上清师兄一番心血啊。” 准提又指责元始保守顽固,可能阻碍新事物应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客气,实则字字机锋,火药味渐浓。 通天正沉浸在展示成果的喜悦和对未来的畅想中,听到这边两人又杠上了,茫然地抬起头。 “二哥,准提道友,你俩又咋了?” “这阵法还没弄完呢,吵啥吵? 准提道友,你别担心,这阵盘子盘我设计的时候考虑了环境适应性,只要不是幽冥血海那种至阴至浊,或者太阳星核心那种至阳至烈的地方,一般灵脉都能支撑。 你们西方慢慢梳理,以后肯定能用上。” 这话本意是安慰,可落在元始耳朵里,就成了通天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准提说话。 元始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瞪了通天一眼。 “多事!” 通天:“???” 他又哪错了? 苏渺蹲在阵盘边,小耳朵竖着,把二师父和准提师叔的机锋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直叹气,这两人怎么跟斗鸡似的,见面就掐。 准提则见好就收,笑着对通天道。 “上清师兄莫怪,是我与玉清师兄探讨阵法应用之地,一时兴起,多说了两句。 师兄这阵法精妙绝伦,令人叹服。” 可通天脾气却上来了,根本没管准提。 二哥上来就泼冷水,还专挑可能存在的问题说,这不是拆他台吗? “二哥!”通天梗着脖子, “我这阵法稳当着呢!那些问题我都考虑过! 阵点有自毁防护,权限层层加密,地脉扰动也有平衡阵法抵消! 你就不能夸我两句?” 元始瞥他一眼。 “防患于未然,乃应有之义。岂能因你‘考虑过’,便松懈大意?” 眼看兄弟俩又要呛起来,老子温声开口。 “二弟所言在理,谨慎些好。 三弟阵法精妙,亦是不争。 妙珩聪慧,自会权衡。” 他一句话,各打五十大板,又给了台阶。 苏渺赶紧点头如捣蒜。 “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说得都对! 徒儿一定小心! 阵法是好阵法,用的时候会更小心!” 她可不想师父们又吵起来。 一场小风波被老子轻描淡写按下。 通天嘟囔两句,也没再争。 他对自己阵法有信心,但二哥的提醒……嗯,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回头再加固加固。 苏渺看着那稳定的光晕,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固定的大型传送网络……连接遥远两地……瞬间抵达…… 第442章 洪荒互联 这念头来得如此猛烈,让她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兴奋激动的心情一时冲上头顶,蒙蔽了一切理智。 苏渺猛地转过身,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兴奋、激动和无限憧憬的火焰。 “三师父!大师父!二师父!准提师叔!” 她挨个喊过去,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我们能不能想得更大一点?” 通天还沉浸在阵法成功的得意里,闻言低头看她。 “咋了?还有啥想法?” 老子金眸温和,落在她兴奋得微微发红的小脸上。 元始眉头微蹙,但目光也转向了她。 准提琥珀色的眸子也转向苏渺,,等着听下文。 苏渺努力平复激动,仿佛要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甚至嫌个子矮,不够气势。 小手一撑,直接爬上了旁边的石桌,居高临下,仿佛这样能让她看得更远,说得更有力。 “我有一个新想法。” 苏渺小手叉着腰,挺起小胸脯,明明是个奶娃娃模样,却硬生生摆出了挥斥方遒的架势。 “我想让咱们农教的弟子,不再为传递一个消息、运送一点物资,就翻山越岭,横跨大荒,耗费数千年甚至数万年光阴! 我想让讯息传递,比最快的玉符还要快千倍万倍,瞬息可达洪荒任何角落!” 她小脸因为激动泛着红晕,小手在空中挥舞比划。 “我想让资源流转,不再受路途遥远、凶兽阻隔的限制! 东海的珍珠,北原的寒铁,南荒的火晶,西土的灵壤……只要需要,就能快速调配,互通有无!” 苏渺越说越激动,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的光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 “我想让哪怕最偏远、最贫瘠的小部落,也能在危机来临前得到警示,在需要帮助时发出求救,在迷茫困惑时听到来自远方的讲道之音,获得生存下去的知识和希望!” 她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世界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和热情,掷地有声。 “我想打破距离的枷锁! 让隔绝之地不再孤寂无援! 让知识的光辉不再因山河阻隔而蒙尘! 让每一个生灵,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感受到文明的联系与温暖!” 最后这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此乃——洪荒互联,万物共生之始!” 幼童的声音清亮稚嫩,可其中蕴含的那份宏愿与憧憬,却像巨石投入深潭,在在场每一位圣人心头激起层层涟漪。 洪荒互联,万物共生。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勾勒出一个前所未有,近乎梦幻的宏大蓝图。 以传送阵法为筋骨,连接起散落洪荒的各处教派据点、人族庇护所、资源产地、乃至未来可能开放的公共区域……形成一个紧密、高效、互通的整体。 讯息如风,瞬息万里。 资源如水,流转自如。 知识如光,普照众生。 这个构想,已经远远超出了阵法的最初目的‘方便交通’的范畴,触及到了文明发展、信息传递、资源整合、乃至天道运行规则的深层领域。 四位圣人,一时都静默了。 这构想……太大胆了。 大胆到近乎荒谬,近乎……童言无忌。 可偏偏,从苏渺嘴里说出来,配合着她那身负大道功德、农教教主的身份,以及刚刚展示的传送阵雏形……又让人无法完全将其视为孩童的胡言乱语。 那不仅仅是交通网络,那是信息网,资源网,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教化与秩序之网。 老子手中不停掐诀,眼底深处有星河倒转、因果交织的虚影飞速划过,他在推演这构想的底层逻辑,与规则契合的可能性。 元始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沉思。 他想到了秩序,想到了规则,想到了如何让这样一张庞大的网,稳定、有序、可控地运行。 只有通天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脑子里还想着怎么把阵盘炼得更结实,怎么多刻几个符文,徒弟却已经想到了用这些阵盘织一张覆盖洪荒的网? 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但……听着好带劲啊! “这得需要多少阵盘?多大阵基? 我的天哪!我要忙死了!但是好刺激!” 准提脸上的笑容凝固,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以为通天研究出固定传送阵,已是了不得的突破,能极大助力农教乃至洪荒未来的发展。 可小妙珩……她想的根本不是交通便利,她想的是一张覆盖整个洪荒的规则之网,是重塑洪荒底层交互方式的宏伟蓝图! 这格局……这心气…… 准提内心震惊与赞赏交织。 妙珩的格局,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这不只是经营一个教派,这几乎是在重塑洪荒文明演化的未来脉络。 难怪天道如此偏爱……此等心志,此等愿力,确实配得上。 准提抚掌赞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激赏。 “妙!妙啊! 小妙珩此梦若成,功德无量,格局之宏大,堪称旷古烁今!好气魄!” 他这话发自肺腑。 准提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渺,仿佛在看一块绝世璞玉,不,是已经绽放出惊世华彩的瑰宝。 元始听到准提这毫不吝啬的夸赞,心头警铃大作,冷眼扫过去。 “西方教教主倒是会夸。 梦做得再美,终需脚踏实地。 洪荒广袤无尽,规则森严,岂是几句豪言、一个雏形阵法便能轻易改变?空中楼阁,徒惹人笑。” 元始是在泼冷水,提醒苏渺现实困难,更是暗讽准提只会说漂亮话,唱高调,不顾实际。 准提迎上元始冷冽的目光,依旧从容不迫。 “玉清师兄教训的是,梦想确需根基。 然,若无梦想指引,再扎实的根基,也不过是原地踏步的顽石。 小妙珩有此宏愿,正是雄心壮志,我辈身为师长,自当助其将梦想照进现实,而非以‘现实’为名,扼杀其蓬勃朝气。” 他轻轻巧巧,又把元始的话上升到扼杀孩子梦想的高度,指责元始古板苛刻,言辞间暗藏机锋,却又不失温文尔雅,让元始一时难以反驳。 元始气息一滞,盯着准提,眼神更冷。 “助其实现?如何助? 凭你西方那点家底,还是凭你上下嘴皮一碰的‘鼓励’? 莫要蛊惑她好高骛远,反误了正途。” “家底薄,可吾心意诚。” 准提分毫不让,笑容越发灿烂。 “总比某些人,明明家底厚实,却只知对徒弟的梦想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也不行,那也危险,来得强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怕徒弟翅膀硬了,飞得太高太远呢。”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几乎是在明指元始控制欲太强,害怕苏渺脱离掌控。 第443章 筑梦未来 元始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周身气势骤然升腾,似有雷霆隐现,冷冷道。 “准提,你莫要信口雌黄,吾不过是不想让妙珩好高骛远,误入歧途,怎到了你口中便成了如此不堪之事。” 通天听得一头雾水,挠挠头。 “二哥,准提道友,你俩吵啥呢? 妙珩这想法多好啊!有想法是好事! 咱们帮着她实现不就行了?我觉得能成!” 老子出声,先定了调,赞许的看向石桌上的苏渺。 “妙珩有此胸怀,是洪荒之福。” “然,二弟所言亦是在理,根基不稳,梦想便是空中楼阁。 准提道友的鼓励亦不可少,失了心气,万事难成。” 老子各打五十大板,又给了双方台阶,随即看向苏渺。 “妙珩,且从眼前做起。 通天研究出的传送阵,便是你这梦想的第一块基石。 此基石是否足够稳固、能否延伸拓展,还需细细打磨。” 这话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苏渺站在石桌上,听着师父和师叔们为自己差点吵起来,小心脏怦怦直跳。 她真就是灵光一闪,随口那么一说啊! 怎么感觉气氛突然就紧张了? 尤其是二师父和准提师叔,那眼神交锋,都快溅出火星子了! 她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生怕又点燃什么导火索。 “大师父说得对!妙珩明白!” 天道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 “小不点快发誓!快!就现在! 对着大道起誓你要实现这个‘洪荒互联,万物共生’! 本天道立刻给你功德灌顶! 保准你立地成圣!成为最强的功德圣人! 一步到位! 怎么样?干不干?!” 天道这声音急切又热烈,充满了诱惑。 苏渺:“……” 又来?! 她内心的小人扶额长叹,天道大佬您能不能别这么热情! 画饼忽悠您,是她不对! 不对,她也没想忽悠祂啊! 是您别老想着给我塞功德硬抬我成圣啊! 再说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功德了! 更别提她连农教那摊子,都快管不过来了! 苏渺干笑两声,假装啥也没听见,眼神飘忽,对着四位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的圣人,摆了摆小手。 “咳……那个,我就是个设想,瞎想的! 真的! 还需要从长计议,慢慢来,一步一步来…… 那啥,我不急的,真不急!” 天道意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那雀跃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嘀嘀咕咕,充满了遗憾。 “唉……多好的机会……立誓就有功德……怎么就不肯呢……业绩难搞啊……” 天道悻悻然地退去了,临走前似乎还嘀嘀咕咕苏渺不识好人心。 四圣:“……” 老子摇头失笑。 天道对渺渺这态度,真是……纵容得没边了,上赶着送功德助成圣,还被嫌弃。 通天挠挠头,嘀咕。 “天道还真够意思……不过一步成圣,听着是挺吓人。” 准提则是感慨更深。 天道对苏渺的偏爱,简直到了明目张胆、毫无原则的地步。 这种宏愿,若真立下,功德确实难以估量,但牵扯的因果和业力也必然恐怖。 苏渺见天道退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成圣的诱惑是很大,但被天道硬塞和忽悠着成圣……还是算了算了。 苏渺跳下石桌, 掏出一支笔,在虚空中凭空勾勒起来。 线条简单,却清晰表达出她的构想。 中央一个以农教总坛作为核心点,向外辐射出线条,连接一个个农教分坛驻点,然后再延伸出更细的网线,连接更小的点,如部落、资源点之类……最终形成一张覆盖性的网络。 她又在一旁画了一片星空,在几颗星辰之间连上线。 “讯息传递,不能只靠人跑,或者昂贵的单一传讯法宝。” 洪荒的传讯玉符虽然好用,但是有很多的限制。比如一个玉符只能双向固定,不能多人互打,而且越远就越耗费法力,且对玉符的材料要求也越高。 “我在想,能不能利用某些……嗯……天然就遍布洪荒、永恒运转、且有力量的东西,作为讯息传递的载体? 比如……星辰?” 她指了指天上的星斗。 “星辰之光,遍洒洪荒,亘古不变。 若能借助星辰之力,构建一个稳定的……嗯……灵讯网络? 是不是比我们一个个炼制传讯玉符,更稳定,覆盖更广?” 这个想法,是她从前世的网络和无线信号联想过来的。 第444章 星辰为引 四位圣人看着那简单明了的示意图,再听着她的话,心中快速思索其可行性。 “星辰为引……” 准提也收敛了与元始针锋相对的姿态,仰头望向已经开始浮现星辰的深邃夜空,眼中倒映着漫天繁星,白发在夜风微拂下轻扬。 “漫天星斗,各司其职,光华交织,遍布周天……若以特定星辰或星域为节点,以星光为纽带,构建覆盖洪荒的讯息传递之网……妙! 此构想,看似天马行空,可是暗合周天星斗之理,却又另辟蹊径!”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看向苏渺的目光里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也认同这个想法。 “星辰之力,本质亦是天地规则显化。 若能梳理、引导、固化其部分特性,或可成真。 然,需解决星光穿透浊气、煞气、以及不同地域天地法则微差带来的干扰,还需建立稳定的最终收发点。” 他从规则层面提出了关键问题,需要去解决。 元始沉思片刻,清冷开口。 “网络既成,需有灵枢统摄,维持秩序,分配资源,抵御外扰。 可于核心节点设立总枢,次级节点设分枢,层层管控,确保网络稳定运转,不被滥用或破坏。” 他想到了管理和秩序。 通天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那我的传送阵就是这网里的快速通道了! 传送人,传送货!星辰网络传讯息! 咱们双管齐下!这就开干? 我再去改进阵盘,加大稳定性,争取一个阵点能撑更久!” 他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回去闭关炼器了。 四位圣人,竟然真的围绕着苏渺这个稚嫩又宏大的构想,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苏渺蹲在旁边,听着师父们和准提师叔的讨论,看着他们认真思索、提出构想、解决问题的样子。 她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缩影,正在被这几位洪荒顶级的圣人,用玄幻莫测的手段,一点点勾勒出雏形。 我这算不算……用玄幻手段,引领洪荒的信息革命? 她心里冒出这个古怪又兴奋的念头。 画风是不是有点清奇? 但苏渺更多的是开心和憧憬。 她开始比划着描述,声音里带着梦幻般的色彩。 “要是真能做成……那以后,咱们农教弟子在家门口,就能用特定的法器,‘看’到遥远分坛发布的紧急任务。 人族部落发现新的可食用灵植,讯息瞬间就能传到总坛藏经阁。 东荒的弟子需要西土的某种炼器材料,下单之后,通过传送阵当天就能送到。 甚至……甚至偏远地方的普通人,也能通过最简单的接收装置,听到每月固定的、关于耕作、天气、卫生的常识讲解……” 她描绘的画面具体而鲜活,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希望。 四位圣人听着,神色各异。 老子眼中含笑,带着纵容与鼓励。 元始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暂时将什么紫气、什么道侣、什么准提带来的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专注地看着徒弟发光的侧脸。 他的徒弟,心系的是这般广阔天地与众生福祉,而非耽搁于儿女情长。 这份认知,让他暂时放下了那些无谓的担忧。 通天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妙珩这想法太对他的胃口了! 搞大事!造福洪荒! 这才带劲! 准提则是深深地看着苏渺,看着她眼中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辽阔视野与悲悯胸怀,眼中的欣赏与惊叹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份格局,这份心志,让他心中那份的好感,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 她像一颗正在冉冉升起,注定要照亮整个洪荒的大日,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也遥远得让人心生敬畏。 老子看着讨论得越发火热的众人,温润一笑。 “通天,你的阵,可能支撑起妙珩的宏愿?” 通天胸膛一挺,拍得梆梆响。 “能!必须能!大哥你放心! 我这就和妙珩继续完善! 保证弄出洪荒最好用,最结实的传送阵!” 他一把拉过还在兴奋比划的苏渺。 “走,徒弟!跟为师再去琢磨琢磨阵盘,咱们得把基石打牢靠!” 苏渺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回头冲老子、元始和准提挥了挥小手,便跟着兴冲冲的通天跑向了一边的空地上。 第445章 各展所长 苏渺被通天拉走没一会儿,又蹬蹬蹬跑了回来。 她冲到石桌边,小拳头一握,一副我有大事要宣布。 “师父!二师父!准提师叔!” 老子嘴角噙笑,宠溺的看着她。 “咱们分分工!各司其职!这样快!” 苏渺小手从混沌珠里掏啊掏,掏出一堆各种各样的灵植,堆到石桌上。 “这些是我找出来和忘忧的功效靠边的灵植,感觉可能有点用。” 苏渺指着那堆东西,然后又眼巴巴看向准提, “准提师叔,您之前提过的那个泉水和灵草……” 准提此刻闻言,立刻笑着应和。 “自然记得。” 他袖袍一拂,石桌上又多出两样东西。 一个白玉净瓶,里面盛着大半瓶,仿佛能映照人心的泉水。 另一样是一小捆青翠欲滴、叶片修长、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白色小花的灵草。 “此泉水取自灵山深处一眼古泉,有涤荡杂念、明澈心神之效。忘忧草是你们分教的产出,虽不及这忘忧果神异,但胜在易栽种,产量尚可。” 苏渺把东西一股脑推到老子面前,眼巴巴望着老子,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 “大师父!拜托拜托了。” “地府那边,轮回要运转,孟婆汤是关键。 大师父您最擅长炼丹和调配药性了! 能不能……能不能研究出一个效果稳定的配方?”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 大师父炼丹制药洪荒第一,弄个孟婆汤配方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渺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就叫合理利用资源,发挥师父们的特长! “我要求不高,效果稳定就行,最好材料容易找,炼制步骤简单点。 让低阶弟子,学一学就能批量熬出来! 不然以后轮回的魂魄多了,咱门下弟子得累死!” 她这一串要求砸下来,老子还没说话,旁边的准提先笑了。 “小妙珩,你这要求……可一点都不‘不高’。” 准提摇头,眼满是笑意。 “材料常见,步骤简单,效果稳定温和,还能批量炼制……这可比炼制顶级灵丹还考验对药性、魂魄之道的理解与掌控。” 准提话虽这么说,他看向老子的目光却带着期待。 太清的炼丹之术冠绝洪荒,若他肯出手,区区孟婆汤标准化,或许真不是难事。 老子目光扫过石桌上琳琅满目的材料,伸手拿起那枚忘忧果,指尖道韵流转探查片刻,又看了看泉水与忘忧草。 “孟婆汤的效果追求是,洗去前尘,纯净魂灵。” 他放下忘忧果,拿起那瓶西方泉水。 “此水清冽澄心,自带涤荡之效,可用。” 又指向忘忧草与忘忧果。 “二者皆具宁神、淡忘之效,虽功效略有不同。” 老子沉吟思索片刻,指尖凌空勾画,一个个古朴的丹诀符文、药材配伍比例、火候掌控要点,如同流水般自然浮现,组合成一个简洁明了的炼制流程图。 “以此泉水为基,忘忧草为主,忘忧果精华辅之,再佐以三味安魂定魄的常见低阶灵植……” 老子一边推演,一边口述。 不到一盏茶功夫,一套可量产的简易孟婆汤配方,就出炉了。 老子甚至贴心地标注了,不同修为炼制者需要注意的火候微调和替代药材选项。 苏渺看得眼睛发直,小嘴巴微微张开。 大师父这效率……不愧是炼丹炼到圣人的专业大佬! 她心里崇拜得五体投地,这就搞定了? 我还以为得研究个几年呢! 老子将推演完毕的配方虚影轻轻一点,化作一枚玉简,落在苏渺手中。 “按此尝试,应无大碍。若有不明,再来问我。” 老子轻松的,仿佛只是随手解答了一个小问题。 “谢谢大师父!” 苏渺紧紧抱住玉简,开心得想转圈圈。 搞定一个! 解决了孟婆汤,她目光又转向元始。 “二师父!” 苏渺蹭到元始身边,小手扯着元始的袖角晃啊晃。 “师父炼器最厉害了! 能不能帮忙炼制一批能自我修复,还能抵抗一定外部攻击的载体法宝? 要求……嗯,要结实!非常结实! 能量产最好,不能量产的话,至少核心节点用的要顶尖!” 她越说声音越小,有点心虚。 这要求听起来就很麻烦,很耗费心神和材料。 元始点了点头,徒弟需要做师父的帮忙,他自然不会推辞。 炼制一批特定功能的法宝,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谢谢二师父!” 苏渺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二个也搞定! 而且看起来二师父心情好像多了? 最后,她看向准提,小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准提师叔,您见多识广,西方有没有什么特别坚固、或者对空间阵法有稳定作用的材料? 还有,地府那边初建,除了孟婆汤,可能还需要一些适合鬼差修炼、或者稳定魂体的基础法门,您和接引师伯最擅长这些了,能不能帮忙推演几门简单的?”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准提爽快应下。 小妙珩倒是会使唤人,把他们几个圣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他乐意。 “材料么……” 他略一思索,袖中飞出一块拳头大小,表面淡金色有天然云纹的石头。 “此乃‘须弥石’,产于西方须弥山附近,质地坚韧无比,常用于炼制大型阵法基石或空间类法宝,对稳定传送阵或有裨益。 此块样本你先拿去,若合用,我让人再送些来。” 他将须弥石递给苏渺。 “至于适合幽冥的修炼法门……” “我与师兄确实曾推演过一些驾驭阴气的粗浅法诀,本是为超度亡魂、点化阴灵所备。 待我梳理一番,择其基础稳妥者,录成玉简予你。” “太好啦!谢谢准提师叔!” 苏渺接过须弥石,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准提师叔虽然有时候爱逗趣,但对她真是没话说,大方又爽快。 一下子搞定了孟婆汤配方、阵盘基座和材料、还有地府修炼法,苏渺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家有四圣,洪荒横着走……呃,是万事不用愁! 有这些顶级大佬保驾护航,还有什么是她搞不定的? 另一边的通天,见苏渺迟迟不回来,直接开始嚷嚷了。 苏渺小跑过去,准提笑吟吟地跟上,美其名曰观摩学习,提供建议” 空地上,铺开了新的阵图草稿,各种矿石、灵材堆在一边。 通天挽起袖子,开始对着母阵盘雏形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监控所有子阵盘状态……这个好办,加个‘子母同心’的核心符阵就行……自毁功能要隐蔽,触发条件得严格,不能误触……嗯,遭暴力破解时自毁,或者接收母盘特定指令自毁……” 苏渺蹲在旁边,托着小脸,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三师父,子阵盘激活能不能再简单点? 比如滴血认主后,心念一动就能启动布阵? 不然有些修为低的弟子操控法力不精细,容易失败。” “这个好办!加个灵性引导符文就行!” 通天大手一挥,抓起刻刀就开始在子阵盘坯料上修改。 准提则悠闲地靠在一旁,看着师徒俩热火朝天地忙活,偶尔插句话,提点建议,大多都切中要害,让通天眼睛一亮,连连称妙。 这位准提师叔,懂得真多,脾气也好。 苏渺一边帮忙递材料,一边心里想,西方教有他和接引师伯两位圣人坐镇,按理说应该发展很快才对…… 想问就问,苏渺直接就问出了口。 “准提师叔,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嗯?小妙珩但说无妨。” “西方教现在……好像只有多宝师弟一个徒弟? 接引师叔和您,怎么没再多收些弟子呀?” 按理说,西方教新立,正是广收门徒的时候。 接引和准提也都是圣人,讲道收徒的吸引力应该不小。可都过去这么久了,除了多宝这个半路加盟的,她就没没听说,他们再有其他亲传甚至记名弟子。 这事儿,她纳闷好久了。 第446章 西方窘境 准提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苏渺托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纯粹的好奇,像初春刚化冻的溪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通天也暂时放下手里的刻刀,竖起了耳朵。 准提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淡去,颇有几分尴尬。 “这话问得……” 准提脸上重新活络起来,唇角勾起一个略显无奈的弧度,但那笑意没染进眼底,像层薄薄的糖衣。 “缘分没到,急也急不来。 我西方教收徒弟,向来是要挑的,宁可空着,也不将就。” 他端起旁边小茶几上,白鹤不知何时备好的灵茶,抿了一口,茶香袅袅,氤氲了他俊美的眉眼。 “再说如今量劫正凶,天地间到处是劫气,因果线乱得理不清。 这时候大张旗鼓收徒,容易沾上不该沾的业力,引来变数,反倒不美。 不如安生些,等时候到了,该来的自然会来。” 这实实在在的顾虑,有理有据,任谁听了都觉得是深思熟虑后的慎重考量。 可准提内心却是沉甸甸的,压着许多说不出口的狼狈事实。 西方教刚立起来那会儿,他和接引师兄确实存着收紧门户的心思。 一来西方实在贫瘠,灵气稀薄,天材地宝掰着指头数得过来,养不起太多弟子。 二来,也是顶要紧的一桩。 他们刚从鸿钧玄门脱身出来,心里对师徒这两个字,存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几乎是杯弓蛇影。 生怕一个不慎,又被那老道用什么他们瞧不透的隐秘法子算计进去,哪里还敢轻易敞开山门? 可后来…… 后来这境况,就变得有些难堪了。 洪荒大地之上,但凡是开了灵智,心性还算端正,根脚不是太差的生灵,这几年几乎都被农教那问心阵筛过一遍! 那阵法邪门得很,不管出身,不论修为,专挑心性! 许多在他们看来根脚平平,甚至出身微末的小妖、草木精灵、人族、散修,只要能通过那阵法考验,显露出坚韧、良善、勤勉这些品性,就能被农教收进去。 做外门弟子,领功德任务,攒贡献点,听道讲课,享种种好处。 他和接引往农教走动得勤,看得多了,眼光也不知不觉被吊高了。 从前在西方苦熬岁月时,觉得有个天仙修为,肯听话的徒弟就算不错。 如今看惯了农教那些弟子。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一个个眼神清清亮亮的,行事有章有法,修炼肯下苦功,同门之间互相帮扶,对教主和农教是打心眼里认同维护…… 那股子蓬蓬勃勃向上的朝气,那种纯粹干净的心志,看得他们眼热心酸,嘴里发苦。 再回头瞧瞧那些没通过农教筛选的生灵…… 唉,不是心性有瑕疵,就是资质愚钝不开窍,要么就是身上业力纠缠,看着就让人头疼。 他和接引私下里不是没议论过。 真要收徒弟,总不能收得比农教那些普通弟子还差吧?那脸面往哪儿搁? 他们好歹是圣人教派! 可要达到甚至超过农教普通弟子的水准……难呐! 农教那套问心阵+贡献点+功德任务的栽培体系,简直是个无底洞,吸力大得惊人,筛得也干净。 好在有多宝这个现成的珠玉在前。 心性、天赋、毅力都是顶尖,又有通天亲手打下的底子,他们就更不急了。 反正如今西方教气运稳稳当当,有他们两位圣人坐镇,有多宝撑起三代门面,暂时也够用。 闲来无事,就去农教授授课、讲讲经,看看那些朝气蓬勃的弟子,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收徒?且随它去吧! 一旁的通天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听了准提这番话,直接嗤笑了一声,把刻刀往地上一插。 “我看你就是懒!” “在农教待得舒服了吧? 现成的好苗子一大把,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心性如何,资质怎样,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功德可以蹭,妙珩隔三差五孝敬好东西,乐不思蜀了吧? 哪里还想费劲巴拉去洪荒各地扒拉徒弟?” 准提被通天这么直咧咧地说破,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怼回去。 “彼此彼此,通天道友不也在农教,教那些毛茸茸的小妖教得上瘾? 我看你比在昆仑山上快活得多。” 通天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笑。 “那倒是真的,农教那些小家伙,实在,肯学,教起来带劲!” 苏渺蹲在旁边,听着两位圣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拆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露出颊边两个浅浅的窝。 她心里甜丝丝的,原来她折腾出来的农教,不知不觉竟成了圣人都觉得的好去处? 准提瞧见苏渺偷乐的小模样,故意把肩膀垮下来,装可怜。 “收徒难,收好徒弟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这洪荒,想找个像妙珩你这般,贴心懂事,省心省力,还自带偌大家业和泼天气运的徒弟。 怕是翻遍九天十地,也再寻不出第二个喽!” 这话七分调侃,三分真心。 他是真羡慕三清,怎么就能捡到这么个宝贝疙瘩? 省心?那是真省心! 虽然偶尔闯点小祸,但大事上从不糊涂,还特别孝顺。 费力?教导上三清是费了心血。 可这徒弟争气啊,修为涨得飞快,功德来得汹涌,还能反过来孝敬师父,帮着解决天大的麻烦。 更别提那身吓死人的福缘,和天道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这种徒弟,哪个当师父的不想要? 他这话刚吐出来,远处一直看似专注品茶,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元始,眼风就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扫了过来。 少打我徒弟的主意! 想都别想! 准提接住元始这记眼刀,面上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啧了一声。 他摇摇头,换上副更正经些的表情,但话里依旧自嘲。 “收徒一事,贵精不贵多。 心性、根骨、缘法,缺一不可。 强扭的瓜不甜,勉强求来的师徒,终究是场孽缘。 与其为了撑场面胡乱收,不如静静等着真正有缘、心性相合的出现。 我西方教,等得起。” 这话倒是他的肺腑之言了。 经历过鸿钧那档子事,他和接引对师徒二字看得极重,绝不轻易许诺。 苏渺听着,小脑袋点了点,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 不是不想收,是标准定得高,宁缺毋滥,还要防着被算计,加上……咳,可能确实被农教养刁了眼光。 她心里莫名涌起一点小小的骄傲。 看来她弄出来的农教和问心阵,还挺有能耐的嘛! 连圣人的收徒门槛都无形中抬高了! 一直静坐品茶的老子,给这场关于收徒的闲谈收了尾: “缘分之事,强求不来。 西方气象已焕然一新,根基渐稳,待未来洪荒安定,自有英才来投,补全教统。” 他看向苏渺,那双金眸里含着温和的提醒。 “时辰不早了,妙珩。 农教诸事等你主持,地府初立也需留意,幽冥阴差选拔在即。 你该动身回去了。” 苏渺这才发觉天色已暗,她确实出来好一阵子了,农教那边估计已经堆了一摞需要她过目的玉简。 “是,大师父。” 她乖乖应声,通天立刻接话。 “我送你!正好试试改好的子阵盘稳不稳当!” 苏渺转向老子和元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大师父,二师父,徒儿先回农教了。” 老子微微颔首。 元始望着小徒弟在暮色中依然明亮的小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去吧。” 苏渺跟着通天和准提,踏上祥云。 云朵缓缓升起,载着三人朝昆仑山外飞去。 元始立在原地,望着祥云消失在云海尽头,许久没有动弹。 老子重新提起温在炉上的小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新茶。袅袅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大兄,巫妖将终。她的担子,要更重了。” 老子端起茶杯,金眸映着茶汤微微晃动的光。 “雏凤清于老凤声。” “那些风霜雨雪……她总要自己经历一遍。” 第447章 任务报名 “教主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瞬间涌出一群人。 准提和通天为了不惊扰这些弟子,直接去了苏渺平时休息的仙宫上。 青槐拄着蟠龙杖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严婆、铁算盘、文守拙,还有一大群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弟子。 “教主!” 青槐眼眶泛红,几步上前就要行礼,被苏渺一把托住胳膊。 “大长老,都说了多少次,不用这么客气。” 苏渺弯着眼睛笑,又看向后面乌压压的人群。 “正好都在,省得我一个个通知。” 万象殿正殿很快清空,只留下各堂主事和几位核心长老。 苏渺站在白玉莲花椅前,没坐,直接开门见山。 “三师父研发了一套全新的阵法,名为传送阵。我打算在泰山设一处,再派人去各大分坛、驻点、以及资源点都铺设上。” 铁算琢磨了传送这词的含义,加上苏渺说的各地都要设阵,脑中灵光一闪。 “教主,这意思是……以后弟子们外出任务,不用再飞几百甚至几千年了?” 苏渺点头。 “只要两端阵法都架好,瞬息可至。”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严婆向来严肃的脸上都露出喜色。 “这可太好了,如今劫气弥漫,弟子们出任务,总会遇见拦路抢劫之徒,要是有传送阵……” “先别高兴太早。” 苏渺抬手往下压了压。 “阵法得一个个铺,得派人去。这次任务重大,且时间紧迫。只接给金仙及以上修为的弟子。” 铁算盘立刻掏出他那把乌金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金仙以上……如今内门符合条件的有九百万余,外门的那些金仙算上的话……” 苏渺扶额。 “铁长老,你先别算总账。现在发布任务,自愿报名,我要挑三支最精干的小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万象殿外就挤满了人。 苏渺让青槐和严婆现场初筛,标准很明确:金仙及以上修为,有过独立执行重大任务的经验,心性考核甲等以上。 “教主,我去!” “我去我去!” “我金仙中期,报过名的!” 铁算盘站在殿前台阶上,手里的乌金算盘敲得啪啪响,脸都黑了。 “挤什么挤!排队!都给我排队!谁再往前挤,扣贡献点!” 弟子们瞬间安静,老老实实排成三列长队。 苏渺窝在万象殿里的白玉莲花椅上,手里捏着一颗黄中李啃着,看着外头乌压压的人群,忍不住乐了。 “铁长老这威慑力,比我还大。” 青禾站在一旁,笑着递上一杯灵茶。 “教主您是不知道,谁要是敢在教规上犯事儿,铁长老可不会留情,贡献点说扣就扣,灵石说罚就罚,一点儿情面都不讲。所以啊,弟子们见了他,比见了戒律堂的严婆还怕。” 苏渺接过茶喝了一口,眼睛弯弯的。 “那就让他接着管,我乐得清闲。” 折腾了小半日,最后定下来三支小队。 第一队去东边,队长是位金仙巅峰的女修,本体是青鸾,在农教待了三万余年,办事滴水不漏。 队员五人,三男两女,有擅长阵法的,有精通战斗的,配置齐全。 第二队负责南边和北边,南有不死火山,北有幽冥地府,中间还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资源点和小世界驻点。 队长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金仙后期,本体是夔牛,看着憨厚,实则心细如发。 队员六人,个个皮糙肉厚,适合长途跋涉。 第三队去西边,西方分教那边已经经营多年,基础最好,但距离最远。 队长是位金仙巅峰的白发青年,本体是白泽,博闻强识,对西方地形门清。 队员五人,都是脑子灵光、能随机应变的主儿。 三支小队选出来,已经是下午。 苏渺直接把人带到万象殿内,给每位队长分了一块玉简,里面是布置阵法的教程。 青鸾队长神识探入。 “教主,这阵法……是全新的?” “对,你们通天师祖研发的,洪荒独一份。” 苏渺脸上带着点小骄傲,但很快又正色起来。 “布阵手法你们先记住,明天我亲自演示一遍。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瑶光境大门口见。” 三支小队领命退下。 第448章 布阵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三支小队早已站在大门下等候。 苏渺脚下升起一团祥云,带着他们往泰山主峰旁边的山头飞去。 后面还跟着一大串尾巴,玄、鹿蜀、青禾,还有一群想看热闹的弟子。 那座山头不高,但地势开阔,正对着泰山主峰,视野极好。 苏渺站在云头往下看了看,点点头。 “就这儿了。” 周围的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教主的手掌轻轻往下一压。 整座山头的顶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住了。 岩石崩裂,泥土翻涌,原本尖削的山峰顶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摊开、压平、夯实。 “这、这是……” “教主现在什么修为来着?” “好像是……准圣巅峰?” 苏渺充耳不闻,继续掐诀。 轰隆隆的闷响,持续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 等烟尘散去,原本的山头已经变成了一块方圆百丈的平整平台。 平台边缘光滑圆润,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地面平整得像镜面。 “还不够。” 苏渺嘀咕了一声,抬手又往平台边缘点了点。 岩石从地面升起,沿着平台四周,自动垒成了一圈齐整的围栏。围栏每隔一丈,就立起一根雕花的白玉柱,柱顶刻着莲花纹。 “这才像样嘛。” 苏渺满意地拍拍手,又想起什么,往平台正中央一指点出。 地面凹陷,形成一个三丈见方的浅池。 她屈指一弹,一道清泉从指尖涌出,落入池中,很快注满。 池水清澈见底,映着天光云影。 苏渺目光扫过四周,又轻轻一挥衣袖。 池边瞬间生出几株灵花仙草,随风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 “如此,便更完美了。” 周围的弟子们已经涌上平台,有人蹲下摸地面,光滑得几乎能照见人影。 有人趴在围栏边看那些莲花柱,花纹精细得像匠人精心雕刻而成。 还有人盯着中央那池清水发呆,池底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尾红色的小鱼。 青禾小心翼翼地问。 “教主,这鱼……是哪来的?” 苏渺理所当然地说。 “顺手从山脚下那条河里捞的,光有个池子没鱼多难看。” 苏渺是转过身,对着三支小队的队员开了口。 “这传送阵是全新的阵法,和咱们以往用的挪移阵不同。它靠的是子母盘之间的空间锚定,布阵的时候,地脉走向、灵气节点、空间稳定性,每一样都要考虑到。” 她边说边抬手,指尖亮起淡淡的光芒。 “来,都看仔细了。布阵前记得要先勘察地形,确定阵基位置。” 光芒从她指尖溢出,如同流水般渗入山体。 片刻后,整座山头的内部结构以虚影形式浮现在众人眼前。 地脉如龙蜿蜒,灵气节点星星点点闪烁。 “阵基要选在地脉交汇处,最好是三个以上节点的中心。” 苏渺指着其中一处。 “像这里,灵气最活跃,但又不会太过狂暴。” 夔牛队长挠挠头。 “教主,这要是看不准怎么办?” “看不准就用阵盘先测。” 苏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圆盘,扔给他。 “这是测灵盘,阵盘配套的。拿这个探地脉,准没错。” 白泽队长接过话头。 “教主,布阵的时候需要护法吗?” “最好有。” 苏渺点头。 “阵法启动时会引发空间波动,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们几个队员轮值守着,队长专心布阵。” 青鸾队长若有所思。 “那布完阵之后呢?直接就能用?” 苏渺摇头。 “子盘布好之后,要等母盘这边激活才能连通。我会在泰山设总枢钮,到时候你们那边的阵法和总枢钮对频,就能传送了。” 又补充道。 “对了,昆仑那边的传送阵暂时关了,权限只在我这。你们别想着先试,试也试不了。” 人群里有弟子小声嘀咕。 “那教主去昆仑怎么办?” “我?” 苏渺眨眨眼。 “我当然是直接用传送阵啊。” 众人:“……” 其实就算开通,他们也没胆子跑到太清师祖和玉清师祖眼皮底下去。 特别是玉清师祖的那句传遍四海八荒的‘至理名言’。 披毛戴角之徒,湿生卵化之辈。 他们教内占了一大半,还是不去碍圣人的眼了。? 讲解完理论,苏渺终于开始动手。 苏渺落在平台上,双手结印,指尖光芒流转,在平台表面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纹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如同涟漪。 每画完一圈,她就掐一个诀,打入平台深处。 “这是阵法的第一层,负责定位。” 她边画边解说。 “第二层负责能量传输,第三层负责稳定空间,一层套一层,互相支撑。” 白泽队长看得目不转睛。 “教主,这纹路走向……有点像是周天星斗的运转轨迹?” “眼力不错。”苏渺夸了他一句。 “就是借鉴了周天星斗的布局,但简化了很多,更适合民用。” 夔牛队长憨憨地问。 “民用是啥?” “就是……给低阶修士用的。”苏渺含糊带过。 “以后传送阵铺开了,你们出任务、送物资、甚至回家探亲,都能用。” 这话一出,身后围观的弟子们顿时沸腾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他们平日里出任务,往往要耗费大量时间在路途上,若是有了这传送阵,那可真是方便至极。 有的弟子已经开始小声议论,畅想美好的未来了。 纹路画完,苏渺取出母盘。 手指沿着阵盘边缘慢慢滑动,每过一处,那处的纹路就亮起一道淡淡的金光。 从中心向四周蔓延,阵纹像活了一样在地面游走,像是被点燃的星河。 苏渺还不忘贴心的告诉他们小技巧。 “你们布置的时候,要记得阵纹要一气呵成,不能断。激活的时候,先灌三成法力预热,再一口气灌满七成。” 有个弟子忍不住问。 “教主,如果灌多了呢?” 苏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 “那就把自己传送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去,运气好的话,可能直接传到混沌里。” 那弟子脸都吓白了,旁边几个同伴忍不住笑他。 苏渺接着布阵。 当光芒蔓延到阵盘边缘时,苏渺双手往两边一分。 金色的阵纹从阵盘上浮起,凌空展开,覆盖了整个平台。 光芒从阵纹边缘垂落,沿着平台地面蔓延,所过之处,平整的岩石上自动浮现出复杂的纹路。 纹路与阵盘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 苏渺手指翻飞,一道道法诀打入阵纹。 每打一道,阵纹就往下沉一分,颜色也深一分。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一道法诀打入。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又在半空散开,化作光幕笼罩整座平台。 光芒太盛,很多弟子下意识闭眼。 等再睁开时,平台上已经大变样,地面光洁如玉,纹路流转着淡淡的银光,边缘竖起了八根玉柱,每根柱顶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石。 平台正中,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空间波动。 苏渺站在图案中心,金色的阵纹慢慢黯淡下去,隐入岩石表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了。” 铁算盘瞪大眼睛,围着平台转了一圈,蹲下摸地面。 “这、这就好了?” “纹路呢?看不出来了啊?” 苏渺解释。 “平时用的时候,才会显现。” 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苏渺回头一看,好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好几万号弟子,有的站在天上,有的趴在山坡上,还有的骑在灵兽背上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教主!那是什么!” “传送阵!以后可以去别的地方了!” “真的假的!” 苏渺被吵得头疼,双手下压,示意他们安静。 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众人抬头,就见一道金光破开云层,直直落在苏渺身上。 是功德金光。 第449章 十年回本 苏渺愣了一下,抬头看天。 “这也有功德?” 天道大佬这家伙真够意思,逮着机会就给她塞功德。 天道的少年音在苏渺耳边响起。 “布阵连通洪荒,促进交流,减少不必要的奔波损耗,此举合该有功德。小家伙,再接再厉啊!” 回过神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教主又得功德了!” “跟着教主有功德赚!” “我要去布置传送阵!铁长老!我要报名!” 铁算盘怒吼。 “小兔崽子们,报名昨天就截止了!” 苏渺哭笑不得,摇摇头,转回身看向那三支小队。 “看清楚了吗?” 三支小队成员齐刷刷点头,眼神中满是兴奋,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驻点。 苏渺冲那三支小队的队长招招手。 “过来,领东西。” 三个队长走上前,苏渺取出三个子盘和配套的测灵盘,一人一套。 “这是子盘,和我手中的母盘是一套。你们到了地方,找个合适的位置布置,手法和我刚才一样。 布置好了,往阵盘里灌入法力激活,母盘就能感应到,我会随机传送一样东西测试,你们确认东西安全送达后,你们就可以去往下一个地点了。” 三个队长小心翼翼接过阵盘,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苏渺看向青鸾队长。 “你们是去东边,东荒分坛、东海几个资源点,还有那边零零散散的小世界驻点,都要铺上。” 青鸾队长抱拳。 “是!” 苏渺看向中间的夔牛队长。 “因为南部和北部的驻点较少,所以你们队需要南边和北边一起跑。 南边有不死火山的驻点,要铺一个大的。 北边有幽冥地府,以后咱们要常去,也得铺。中间还有几个资源点,你们顺路都弄了。” 夔牛队长重重点头。 “教主放心!我等必定完成任务!” 苏渺看向白泽。 “你们队去西边,西方教那边准提师叔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直接去找多宝,他会安排。灵山和分教都要铺个大的,沿途的驻点也要铺。” 白泽队长抱拳。 “是!” 分派完任务,苏渺不忘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你们三个队这次是开路的,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遇到困难,可以用通讯玉符联系教内。如果遇到危险,子盘里有我的一道神念,直接祭出便可。” 三个队长齐声应下。 青鸾队长问。 “教主,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急,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走。” 苏渺看向夔牛队长。 “你们的路程最长,我让准提师叔帮你们直接送到幽冥,省得你们多耗费千年时间在路上。” 准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倚在一根玉柱边,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 “妙珩这阵法布得漂亮。” 准提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要我送哪一队?” 苏渺躲开准提的手,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真是的,她这么多弟子都在场,她这个教主不要面子的吗? 指向夔牛那队。 “他们去幽冥,最远,也最急。地府那边等着建设,早一天到,早一天开工。” “行。” 准提应得干脆,转向夔牛等人。 “幽冥那边阴气重,你们修为虽然够了,但第一次去,还是要小心些。”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笼罩住姜淮几人。 “站稳了。” 夔牛队长愣了一下,犹豫的说。 “现在?不是说……” 准提不在意的笑道。 “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你们早点将幽冥的阵法设好,也好让我试试这新阵法的效果。” 这话说得夔牛无法反驳,立刻抱拳行礼。 “多谢准提圣人!” 其余队员也纷纷行礼。 准提不在意的摆摆手,周身金光一闪,将几人笼罩其中。 苏渺挥手,“快去吧,早去早回。” 金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北方天际。 周围的弟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惊叹圣人之威,果然不同凡响。 “这、这就走了?” “圣人就是不一样……” “什么时候我也能……” 青鸾小队中,一名年纪较小的队员,看着天空,喃喃道。 “准提圣人真好说话……” 旁边一个队员小声说。 “那是因为教主的面子。” 苏渺没管那些惊叹,转向剩下的两支队伍。 “你们也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出发。记住,路上小心,到了地方第一时间发通讯回来。” “是,教主!” 两支队伍领命离去,围观的弟子也渐渐散了。 只有玄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平台上流转的阵法纹路上。 苏渺走过去。 “怎么,感兴趣?” 玄收回视线,微微摇头。 “只是觉得,教主每次回来,都会带来新的变化。” “有吗?” 苏渺歪头想了想。 “好像也是。” 苏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玄。 “对了,这是养魂丹,你带回去给燧人氏他们分一分。最近人族那边压力大,让他们别硬撑,有事就传讯。” 玄接过玉瓶,手指微微收紧。 “教主,人族的事……” “我知道你们想自己扛。” 苏渺打断他。 “但有扛不住的时候,我是人族圣师,不是真雕像。” 玄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教主放心,我会转达。只是……人族不愿给教主添太多麻烦。” 苏渺轻笑一声,目光温和。 “麻烦?若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这圣师之名,不要也罢。” 玄转身离去,背影挺拔。 苏渺正打算离开,耳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嘀咕声。 闻声望去,是铁算盘蹲在平台一处角落,一脸肉疼地盯着那些镶嵌在地上的一枚灵石。 “这些可都是极品灵石啊。”他小声嘀咕。 “……这么大个阵法,每天维护要多少灵石?损耗怎么算?要是弟子们都想用,要不要收点贡献点?我收多少合适……” 苏渺无语。 这老头,要是在现代,指定能成为亿万富翁。 她轻咳一声,铁算盘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苏渺,尴尬地笑了笑。 “我的铁长老。这个阵,现在还不能用。” 苏渺指着平台中央的阵盘。 铁算盘一脸懵。 “不能用?” 那他刚才岂不是白纠结了? “得等另一边也布好了才能用。” 苏渺耐心解释。 “而且就算能用,也不是让弟子们随便传送着玩的。” 铁算盘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算盘,又看了看地上的鬼画符,露出尴尬的表情。 “那、那刚才算的……” “先放着。”苏渺拍拍他的肩膀。 “等以后传送阵真铺开了,有你算的。到时候别说贡献点,连每次传送多少灵石,都让你定。” 铁算盘立马放心了,他就是担心教主太心软,给弟子们免费用。 就这阵法的作用,最多给他铁磐十年时间,他就能把成本给赚回来。 以后教内就会多出一大收入支柱。 “真的让老朽定?” “真的。” 苏渺冲他笑了笑。 “所以现在先别算,等我先把阵法铺开,好不好?” 铁算盘连忙把算盘收起来,点头如捣蒜。 “教主说得对,先铺开,先铺开!” “而且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宝贝,够你去忙活一阵的。” 因为农教大部分都是金仙和金仙期以下的修士,再加上前期几乎都是靠她这个教主的在付出。 所以导致众长老有个潜规则,就是若农教收集到,高阶的天材地宝和先天灵宝,会直接算进教主的私库中,送进仙宫中,不会被计入农教公库。 没有硬性规定,但自从立教以来,从无人反对。 再者,苏渺也不是只进不出,有时教内举行庆典,或者比赛之类,她也会自掏宝贝,奖励弟子。 时常还会像现在这样,带回来一些丹药、各种宝贝,放进公库里。 铁算盘眉梢上扬,喜形于表。 即便现在教内不缺资源,但哪有人嫌资源少的? 至少他铁算盘不是那种人! “真的?” “真的,所以别算了,去库房清点一下新到的东西,行吗?” 铁算盘立刻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苏渺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她回头,就见准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倚在玉柱上,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送走了?” 苏渺问。 “送走了,直接送到幽冥地府门口。” 准提走过来。 “怎么,被铁长老算账算怕了?” 苏渺翻了个白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铁长老的性子。” 准提想起当初苏渺与一众长老开会一事,特别是那句‘能撑三十万元会’,就忍不住笑出声。 看着面前少女傲娇的小劲,准提一时心痒,又要揉她的头,被苏渺躲开。 “别揉了,我发型都乱了。” “你哪有发型?你这不就是随便扎了一下?” 准提逗她,眼中却是遮不住的宠溺,心中想着,要不用水幕去学学这梳妆打扮之法。 苏渺瞪他一眼,正要反驳,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她抬头看去,就见圣城方向飞上来一群人,有老有少,手里还捧着各种东西。 吃的、用的、新做的衣服、刚采的灵果。 “圣师!圣师布阵辛苦了!” “圣师,这是我家新收的晶米,您尝尝!” “圣师,我给您做了件新披风!” 苏渺:“……” 她看向准提,准提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片刻后,苏渺被热情的人族团团围住,手里被塞满了各种东西。 她试图拒绝,但架不住这些人的热情。有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 “圣师,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点东西您一定得收下!” 苏渺没办法,只能一件件往混沌珠里塞。 塞到最后,她忽然发现准提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只剩通天不知从哪冒出来,正蹲在平台边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师父!你也不帮我!”苏渺喊他。 通天摊手。 “我又不是圣师,他们不听我的。” 苏渺气结。 好在人族虽然热情,但也知道分寸。 送了东西,又围着她说了会儿话,就陆续散了。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苏渺已经心累得直接坐在了平台上。 通天跳下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累着了?” “心累。” 苏渺把脸埋进膝盖里,那些人热情到她要社恐了都。 “我宁愿再去打一架。” 通天哈哈笑起来,好似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那为师研发这阵法,有没有功德?” “……应该有吧,天道没给你降?” 通天撇嘴。 “没见着。” 苏渺想了想,从脑后金轮取出刚刚收获的一半功德,往通天身上一扔。 “分你一半。” 通天被金光糊了一脸,一时间被裹成了个小金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乖徒弟孝顺!” 苏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师徒俩坐在平台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第450章 补课 传送阵法跟随三支小队,一路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西部分坛、东部各驻点、南荒不死火山驻点、北冥边缘的资源点,连极北之地的幽冥地府,都陆续亮起了传送阵的光芒。 等到所有预设的地点全部覆盖完成,已经过去了八千多年,距离巫妖的一元会之期,只剩下千年不到的时间了。 泰山主峰那座大型传送枢纽早已不再稀奇。 每天都有弟子从各地分坛通过阵法,返回总坛交接任务、传送物资。 这一天,泰山总枢钮的传送平台上光芒连闪,两道人影从阵法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少年青衣金绦,俊美冷傲,周身隐隐有五色神光流转。 跟在他身后的少年,金发马尾,眉眼桀骜,姿态散漫,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正是孔宣和大鹏。 “终于回来了。” 大鹏活动着肩膀,一脸舒坦。 “还是农教舒服,家那边热得要死,地火天天喷,烦都烦死了。” 孔宣瞥他一眼。 “地脉梳理的功德你没分?” 大鹏噎住,小声嘀咕。 “分是分了……但累也是真累啊。” 孔宣懒得理他,抬脚往瑶光境方向走。 大鹏赶紧跟上,边走边四处张望。 “哎,哥,你说这传送阵真厉害,咱们从南荒到泰山,要是以前飞,少说也得近千年。 现在倒好,眼睛一闭一睁,到了!” 孔宣脚步微顿。 他确实也挺佩服这玩意儿,阵法空间波动很稳定,传送过程中甚至连一丝颠簸都没有,比他自己施展光遁之术舒服多了。 而且速度…… 孔宣他暗暗估算了一下,哪怕自己全力以赴施展遁法,少说也得五百年左右,才能到南荒。 可这传送阵,瞬息而至。 通天圣人的阵法造诣,当真深不可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传送平台,走过山与山之间的玉桥,到了主峰半山腰处,继续顺着路继续向上走。 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撞上一人。 那人眉目俊秀,手里拿着一块玉板,正低着头边走边看。 大鹏认出了这人。 在农教弟子口中,这位师兄可是教内出了名的铁面判官,据说再跳脱的弟子到了他面前,都得在课堂之上,老老实实叫一声先生。 大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孔宣一把拽住。 听见动静,玄抬起头,目光落在孔宣和大鹏身上。 “孔宣师弟,大鹏师弟。” 玄站定,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举起手里的玉板。 “正好遇见二位,也省得我去南荒传讯。” 孔宣微微颔首。 “玄师兄有何吩咐?” 玄摇头,他把玉板转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 “不是吩咐,按教规,新入教弟子需完成《农教发展史》、《洪荒通识》、《基础道论》、《贡献点体系详解》等十二门必修课业,并通过考核。 二位入教之时,因紧急任务离山,这些课业一直未补。如今任务暂缓,请随我来补课。” 孔宣怔了一下,想起农教弟子的规矩,随即点头。 “应该的。” 大鹏却瞬间垮了脸。 “啥?补课?十二门?!” 玄淡淡的看他一眼。 “大鹏师弟若有疑问,可查阅《农教新入教弟子须知》第三章第七条。 若对课程设置有异议,可填写《课程申诉表》,由讲经堂统一审核。 审核周期通常为三至五日。” 大鹏:“……哈?”什么鬼? 大鹏上前一步,围着玄,讨好的说。 “那个…不是。 师兄…玄师兄,我和我哥在南荒干了八千年! 梳理地脉、镇压地火、还跟那些想抢地盘的妖族干了好几架! 这算不算功劳?能不能抵课业?” 玄面无表情,他在讲经堂也呆了好几个元会了,什么性格的学生没见过。 “功劳归功劳,课业归课业。贡献点可以换资源、换功法,但换不了必修学分。” 大鹏一脸茫然的问。 “……学分又是什么?” “考核通过的凭证。” 玄把玉板收回袖中,从容的解释。 “每门课业通过考核,记一个学分。十二门全过,方才算正式弟子,才能享受教内各项优惠以及接取任务。” 好在自立教以来,也就这么一个例外。 当时情况紧急,圣师特许孔宣和大鹏先执行任务。 可规矩不能坏,如今既然任务暂缓,又有传送阵的加持,即便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赶过去。 所以,这课业还是得补,农教规矩不能破。 大鹏看着玄那张公事公办的脸,自知说什么都没用,整个人也蔫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没了精神。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三人回头,就见苏渺正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掩着唇,眼角弯弯的,显然是看热闹看得正开心。 大鹏几步冲过去。 “教主!教主你快帮我们说说情!这补课……”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壳了。 面前这人……是教主? 大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上次他见教主时,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女童。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人…… 眉如远黛,眸若星辰,肌肤白得像是瑶光境万年不化的雪,却又透着莹润的光。身形修长窈窕,腰肢纤细,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不敢直视。 大鹏愣愣地看了好几息,脱口而出。 “教主,你真好看了!” 孔宣在后头听得头皮发麻,都想冲上去把这蠢货的嘴,给缝上! “大鹏!” 他几步上前,顾不得失礼,一把拽住弟弟的胳膊,压低声音。 “不得无礼!” 大鹏被他拽得一踉跄,还一脸茫然。 “我说真的啊,教主确实变好看了,以前像个小娃娃,现在像……像……”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 “反正……就是很美!” 第451章 上课走神 苏渺没恼,反而还很开心。 她大大方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也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看。二师父给我炼的那些新裙子,总算能穿出效果了。” 孔宣见苏渺没有怪罪的意思,松了口气,拉着大鹏行礼。 “教主恕罪,舍弟口无遮拦,并非有意冒犯。” “冒犯什么?” 苏渺不在意的摆摆手。 “夸我好看还叫冒犯?那我天天都想被冒犯。” 大鹏嘿嘿笑起来,挣开孔宣的手。 “哥你看,教主自己都不介意。” 孔宣瞪他一眼,这个愚蠢的弟弟,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教主是不介意,但教主背后的圣人,介不介意就不一定了。 苏渺上下打量两人一番,不愧是凤族少主,这颜值真能打。 “南荒那边辛苦了,据说不死火山现在稳定多了。” 大鹏立刻挺起胸,毫不客气的接下苏渺的夸赞。 “那是,也不看看谁出马!” 孔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当着自己面,就敢抢功劳的亲弟。 “出力的是我,你天天喊着累。” 大鹏:“……哥,你能不能不拆台?” 苏渺看着这两冤家兄弟互怼,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过玄说得对,补课是必须的。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你们现在修为是上来了,但很多基础的东西确实缺着。” 大鹏脸又垮下去。 “教主,那些经文什么的,我一看就头大……” “那就硬着头皮看。” 苏渺拍拍他的手臂,她的门下可不能出文盲。 就算是个流氓,也得给她当个有文化的流氓。 “而且你想想,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说不定对你参悟极速之道有帮助呢?” 大鹏不解,满头问号。 “极速之道?跟这些经文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以为速度快就是拼命扇翅膀? 空间法则的运用、气流的变化、神识的锁定与规避,这些哪样不需要理论基础?” 大鹏眨眨眼,若有所思。 孔宣在一旁点头。 “教主说得是。大鹏,你确实该收收性子,好好学。” 大鹏还想说什么,被孔宣一把拽住衣领,直接拖着往讲经堂走。 “哎哎哎哥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你会走?你会跑。” 孔宣头也不回。 “玄师兄,劳烦带路。” 玄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苏渺站在原地,看着大鹏被拖走的背影,忍不住又笑出声。 路过她身边时,大鹏还在挣扎。 “教主!教主救我!” 苏渺冲他挥挥手。 “好好学!学完了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大鹏:“……” 他绝望地被拖进了讲经堂。 苏渺等两人消失在门里,才转身离开。 这大鹏,明明骨子里傲得很,偏要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真不想学,谁能按住他? 不过是被孔宣盯着、被教规压着,自己也知道理亏,才乖乖认命。 讲经堂是瑶光境东北角的一座三层楼阁的殿宇,一楼是大课室,二楼是藏书区,三楼是静修室。 玄带着两人进了一楼课室,里头摆着十几张矮几,每张矮几上放着一摞玉简。 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弟子,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去继续赶自己的课业。 玄指了指最前排的两张矮几。 “孔宣坐这,大鹏坐那。” 孔宣依言坐下,拿起矮几上的玉简开始翻阅。 大鹏坐下,看着面前那摞快有他半人高的玉简,脸都绿了。 “这这这……这都是要学的?” 他指着那摞玉简,声音都有点抖。 玄点头。 “《农教发展史》十二卷,《洪荒通识》二十卷,《基础道论》十五卷,《贡献点体系详解》八卷,《灵植基础培育》十卷,《洪荒凶兽图鉴》三十卷,《阵法入门》十八卷……合计一百二十三卷。 每卷需精读,并完成课后考核。 考核通过,方为完成该门课业。” 大鹏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百二十三卷! 他活这么大,看过最长的东西就是族里长老写的那封《致农教求援书》,总共才三百多个字! 孔宣已经翻开第一卷,神色专注,周身气息平稳,显然已经进入状态。 大鹏咬了咬牙,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卷《农教发展史·卷一》,硬着头皮翻开。 第一章:农教之始。 “……教主妙珩于泰山之巅立教,誓言‘以培育灵植、梳理地脉、调和灵气、庇护弱小、传道授业为本’……” 大鹏看了三行,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行不行,不能睡,睡了那姓玄的肯定又要念他。 他使劲眨了眨眼,继续往下看。 “……初创之时,教主亲传五行基础法术,人族由是开启全民修真之路……” 又是三行,眼皮又开始往下掉。 大鹏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是真的疼,精神也是真的没振起来。 他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孔宣。 他哥已经翻到第五卷了,神色淡然,偶尔还拿笔在旁边的纸上记点什么。 再看看靠窗那几个弟子,一个个都写得飞快,一看就是老手。 大鹏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玉简,心里头那个憋屈啊。 想他金翅大鹏,天地间极速之一,洪荒之大想去哪就去哪,龙凤大劫的时候他还没出生,但也听说过祖辈的风光。 现在倒好,被困在这方寸之间,跟一堆玉简较劲。 可他能怎么办? 大鹏逼迫自己看了不到一盏茶,他就觉得脑子发胀,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使劲晃了晃脑袋。 孔宣瞥他一眼,继续看自己的。 又过了一盏茶,大鹏开始坐不住了。 他扭了扭身子,把玉简换个角度,又看了一会儿,再换个角度。 再一盏茶,他把玉简放下,开始发呆。 窗外有鸟飞过,他的视线跟着那只鸟,一直看到它消失在云层里。 “大鹏师弟。” 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只鸟飞去哪了?” 大鹏回过神,讪讪道。 “不、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现在该看什么吗?” “……《农教发展史》。” “很好,继续。” 玄点点头,这大鹏师弟还有自知之明。 第452章 道在哪? 大鹏苦着脸,重新拿起玉简。孔宣在旁边看得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知道弟弟什么性子。 从小被族里捧着,天赋又高,凡事靠本能就能做好,从来没正经学过什么东西。 现在让他坐下来老老实实啃玉简,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也知道,这些课业确实该学。 这八千年在南荒,他亲眼见识过农教弟子的本事。 那些修为的普通弟子,面对突发状况时条理清晰、应对得当,靠的就是教内系统的培养。 而他和大鹏,虽然有天赋撑着,但遇到一些复杂局面,偶尔还是会觉得力不从心。 孔宣开口提点大鹏。 “沉下心,把这些当成修炼的一部分。” 大鹏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 “哥,你看完了吗?” 孔宣没搭理他。 大鹏凑过去瞄了一眼,发现他哥已经翻到第二块玉简了。 “……你是不是鸟了?” 大鹏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可能不是亲生的。 因为——哪有亲哥这么卷的! 孔宣不理大鹏,大鹏被迫卷了起来,大鹏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书里写的,好像不只是农教的历史。 里面还有很多关于洪荒局势的分析,关于各方势力的介绍,关于各种功法、阵法、灵植的原理和运用。 比如这一章,讲的是当初农教如何通过‘以工代赈’模式接收难民。 里面详细分析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具体怎么操作、后来效果如何,还附了几份难民安置区的案例。 大鹏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农教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了。 不只是因为有圣人撑腰,不只是因为有功德可拿。 是这套东西本身,就让人服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孔宣,他哥已经翻到第八卷了,神色依旧淡然,但偶尔会停下来,在旁边的空白玉简上写点什么,写完之后还会微微点头,像是有所得。 大鹏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看。 第七卷讲的是农教与各方势力的关系。 里面有专门分析妖族的章节,写得特别详细。 妖族的组织结构、主要成员、势力范围、优缺点、应对策略,一应俱全。 大鹏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们在南荒,有一次遇到天庭的巡逻队。 他哥二话不说,五色神光一刷,直接把对方领头那个金仙刷得晕头转向。 后来他问他哥怎么知道对方会从那路过,他哥说是根据天庭巡逻规律推算的。 当时他还以为是他哥自己琢磨出来的,现在看来,八成是在这书里学的。 大鹏忽然有点心虚。 他好像……确实学得太少了。 午时,玄宣布休息一个时辰。 大鹏扔下玉简,整个人往矮几上一趴,像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孔宣收拾好面前的玉简,起身往外走。 大鹏有气无力地问。 “哥,你去哪?” 孔宣头也不回。 “藏经阁,有些资料需查阅。” 大鹏:“……” 他哥是妖怪吧?刚看完十二卷,还要去查资料? 旁边靠窗那几个弟子也陆续起身,有人伸懒腰,有人揉眼睛,有人小声讨论着什么。 大鹏趴在那,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下午的课,玄讲的是《基础道论》。 大鹏努力瞪大眼睛,听着玄在台上讲什么‘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偷偷看了一眼孔宣,他哥正襟危坐,神色专注。 再看看周围那些弟子,一个个都听得认真,有人甚至还跟着点头。 大鹏一时间只觉得,和这些人不在一个世界。 到底是他有问题? 还是这些人有问题?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大鹏正要起身,玄忽然开口。 “下节课自习,要求撰写一篇关于‘道之本质’的心得,自习课结束前上交。” 大鹏整个人都不好了,对着空白的玉简发呆。 “道之本质” ……道是什么玩意儿?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只知道吃和飞,哪想过这种问题? 孔宣和其他大多数弟子一样,没有去休息,而是直接拿了一份空白玉简,开始撰写。 自习课的时间过半,孔宣停下神念。 “写完了?”大鹏问。 孔宣点头。 大鹏:“……你写的是什么?” 孔宣把其中一卷玉简递给他。 大鹏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盘古开天讲到鸿钧成圣,从天道规则讲到万物本源,引经据典,逻辑清晰,最后得出结论:道者,万物运行之规律也,无形无相,无处不在。 大鹏看完,默默把玉简还给他。 比不了,比不了。 继续对着手里一字没写的空白玉简发呆。 孔宣在旁边坐下,拿起另一卷玉简继续看,也不管他。 大鹏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哥,你说这道……到底是什么?” 孔宣头也不抬。 “自己想。” 大鹏无语,他要是想得出来还用问吗? 在这堂课快结束时,大鹏忽然想起下午玄讲课时说的一句话。 “道在万物之中,一草一木皆有道。”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矮几。 这矮几有没有道?矮几没理他。 他又看向窗外。 窗外的树有没有道?树也没理他。 大鹏抓了抓头发,忽然灵机一动。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金芒,在空中画了个圈。 金芒消散,什么也没留下。 他又画了一个圈,这次画得慢一点,一边画一边感受体内的法力流动。 金芒依旧消散,但在消散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什么。 像是风,又像是水,从他指尖流过,又流向远方。 大鹏愣住。 课堂结束,大鹏交上去的作业只有一句话。 “道就是,飞的时候感觉到的那股劲儿。” 玄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作业上批了一个‘阅’字。 至于这个字是认可还是懒得说,就没人知道。 第一天的补课,就在大鹏的煎熬中结束了。 傍晚时分,两人从讲经堂出来,大鹏整个人都蔫了,走路都有点飘。 “哥……我饿”他有气无力地喊。 孔宣看他一眼。 “你一个金仙,饿什么。” “心饿。”大鹏捂着胸口。 “这里,空落落的,需要食物填补。” 孔宣懒得拆穿他,转身往膳堂走。 大鹏赶紧跟上,他就知道他哥嘴硬心软。 膳堂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大鹏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就听见旁边一桌的弟子在聊天。 第453章 包月套餐 “哎,你听说没有?铁长老正琢磨着开通‘传送阵包月套餐’,交一笔贡献点,一个月内无限次使用。” “这也行?铁长老真是……” “理解理解,毕竟传送阵维护成本高” 大鹏嚼着菜,听着这些,也同意这说法。 那阵法是挺方便的。 “咦,这不是大鹏师弟吗?” 大鹏抬头,就见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人族弟子站在桌边,手里端着食盘,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大鹏不认识这人,但出于礼貌点了点头。 那人族弟子自来熟地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 “大鹏师弟,听说你今天开始补课了? 这个给你,提神醒脑,效果奇佳! 我当年考试前都吃这个!” 大鹏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金黄色的脆果,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这是……” “椒盐脆果,我自己做的。” 人族弟子挠挠头。 “用椒树果和盐晶炒的,外门弟子人手必备。你试试?” 大鹏将信将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咬下去的一瞬间,一股辛辣的刺激感直冲天灵盖。 他只觉得整个口腔都要烧起来了,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差点飙出来。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灌了一大口灵茶才缓过来。 “这、这也太辣了!” 人族弟子哈哈笑起来。 “辣就对了!一辣精神百倍,保证你看玉简不打瞌睡!” 好像……是哦。 刚才那股困劲儿,被这一辣,全没了。 大鹏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包,又看看那人族弟子,表情复杂。 “……谢了。” 人族弟子笑着摆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上次在南荒要不是,大鹏师弟你及时赶到,我们那队就交代了。 这点小意思,算我谢你的。”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大鹏站在原地,捏着那包椒盐脆果,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郁闷了。 说也奇怪,被辣过之后,大鹏还真觉得精神了不少。 吃完饭回去,又抱着玉简啃了两个时辰,虽然还是头疼,但至少没再打瞌睡。 回住处的路上,大鹏难得主动开口。 “哥,你说农教这传送阵,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孔宣脚步微顿。 “通天圣人研发,教主推广铺设。” 大鹏点点头,又问。 “那教主当初为什么要搞这个?就是为了方便弟子来回?” 孔宣想了想。 “讲经堂第一课说过,教主曾言‘洪荒太大,生灵太散。若能互联互通,彼此扶持,劫难来时,便能多几分生机’。” 大鹏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嘀咕。 “……还挺有道理的。” 孔宣看了自家蠢弟弟一眼,确认他是真的没看出这阵法的影响力,心中暗自叹气。 这弟弟,没的救了。 第二天是《贡献点体系详解》。 讲课的是铁算盘手下的一个账房先生,瘦瘦小小,说话飞快,手里也拿了把算盘,讲到激动处就噼里啪啦拨一通。 大鹏听得头昏脑涨,什么基础贡献点、任务加成、资源兑换比例、累积贡献点与晋升资格挂钩……一个头两个大。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孔宣。 “哥,你听懂了?” 孔宣合上玉简。 “自然。” “……那你给我讲讲?” 孔宣看他一眼。 “方才走神了?” 大鹏心虚地别开视线。 孔宣没戳穿他,淡淡道。 “简而言之,贡献点即教内通用之财。 完成任务可得,撰写图鉴可得,创新发明可得。 兑换功法、丹药、法器、甚至晋升,皆需贡献点。” 大鹏眨眨眼,好奇,他也算接了任务,应该也有贡献点吧。 “那我现在有多少?” 孔宣发现大鹏,前几天玄讲的课,是没听进去一点。 “我们二人,刚入教便去了南荒,未完成基础课业,贡献点为零。” 大鹏趴在桌上不动了。 零就零吧,反正他现在连课都没补完,想这些也没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孔宣依旧沉稳聪颖,每门课业都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玄对他十分满意,好几次当众表扬。 “闻一知十,孺子可教。” 大鹏就惨了,身为学渣,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讨厌《洪荒通识》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和种族名,讨厌《基础道论》里绕来绕去的道理,讨厌《贡献点体系详解》里那些复杂的计算公式,更讨厌课后要写的三百字心得。 他每次都得憋半天才能憋出来,还经常被玄真人退回来重写。 但他骨子里的骄傲,又不允许自己真的摆烂。 凤族少主,振翅九万里,连几门课都搞不定,传出去像什么话? 于是瑶光境的弟子们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大鹏面前摆着一堆玉简,一手捏着椒盐脆果,一手捏着玉简,一边辣得眼泪汪汪,一边咬牙切齿地往里刻字。 有路过的弟子偷偷议论。 “大鹏师弟最近好像挺用功啊?” “可不是嘛,听说上次《洪荒通识》小测,他及格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最烦背书吗?” “谁知道呢,可能开窍了吧。” 大鹏听到这些议论,脸上火辣辣的,但手里的玉简倒是没放下。 这天下午是《阵法常识》。 讲课的是个中年女修,据说是炼器堂的老人,讲起阵法来深入浅出,还挺有意思。 大鹏难得听得进去了点,尤其是讲到‘如何识别常见陷阱阵法’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亮的。 下课后,他跑去堵苏渺。 苏渺正在灵植园里看新品种,远远就看见大鹏风风火火跑过来。 “教主!教主!” 苏渺转过身。 “怎么了?作业又写不完了?” 大鹏噎了一下,摆摆手。 “不是不是,我是想问……那个《阵法常识》,今天讲识别陷阱阵法,我觉得挺有用的!有没有专门讲这个的课?” 苏渺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大鹏被她看得不自在,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就……那个,我之前在南荒,遇到过好几次阵法陷阱,要不是反应快就栽了。要是能提前识别,就不用每次都硬闯。” 苏渺笑了。 “有。《实战阵法精讲》第三册,专门讲各类陷阱阵法的识别与破解。藏经阁四层,你可以去借。” 大鹏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不过那本书需要贡献点才能借,你现在……” 大鹏脸一垮。 对啊,他贡献点还是零。 苏渺看他那样子,想了想。 “这样,你要是能把《阵法常识》这门课考到甲等,我做主,奖励你一百贡献点,够你借书了。” 大鹏眼睛又亮了。 “甲等?” “怎么样,敢不敢接?” 大鹏一挺胸。 “有什么不敢的!”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孔宣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阵法常识》考甲等?你先搞清楚阵基三要素再说吧。” 大鹏脸一红。 “我怎么搞不清楚!不就是灵气节点、地脉走向、空间稳定性吗!” 孔宣挑眉。 “那你说说,南荒那次遇到的‘九幽寒渊阵’,阵基设在哪?” 大鹏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没憋出来。 孔宣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对苏渺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大鹏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渺拍拍他的胳膊,忍着笑说。 “慢慢来,还有时间。” 大鹏握紧拳头,牙关紧咬,满脸的不服输。 “教主,我先去藏经阁了!” 说完,就跑了。 苏渺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大鹏这辈子是逃不出他哥孔宣的手掌心了,被轻轻松松拿捏。 第454章 补考通过 《阵法常识》考试那天,大鹏坐在考场里,额头微微见汗。 题目不算太难,但有几道题确实需要动脑子。 他强行平复躁动的心,开始答题。 一个时辰后,他交卷出来,在门口撞见孔宣。 “考得如何?” 大鹏别开视线。 “还行吧。” 孔宣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下午成绩出来,大鹏盯着玉简上那个大大的‘甲’,愣了好一会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 然后他跳起来,一路询问,找到苏渺。 “教主!甲等!我考了甲等!” 苏渺停下批改教务,看着他通红的样子,一脸欣慰。 “不错嘛,说到做到。” 大鹏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教主,一百贡献点……” 苏渺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符,扔给他。 “早就准备好了。拿去藏经阁,能借一个月。” 大鹏接过玉符,握在手心,忽然觉得有点烫。 “……谢谢教主。” 苏渺摆摆手。 “谢什么,你自己考出来的。” 大鹏看着她低头继续批改教务,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孔宣那句话的意思了。 农教能兴盛至此,非独赖圣人背景与功德。 此等严谨传道、有教无类之体系,方是根基。 他捏紧玉符,转身往藏经阁跑去。 那天晚上,书房内。 大鹏拿着借阅来的玉简,神识探进那本《实战阵法精讲》的玉简之中,专注的浏览。 孔宣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五行本源探微》。 两兄弟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各自看玉简。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玉简上。 不知过了多久,大鹏忽然开口。 “哥。” “嗯?” “你说,要是咱们早点来农教,是不是能少走很多弯路?” 孔宣慎重的思考了一会儿。 “现在也不晚。” 大鹏点点头,继续低头看。 又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其实……玄先生讲课挺认真的。” 孔宣已经开始写作业了,根本不搭理大鹏这种废话。 大鹏看了他哥一眼,小声嘀咕。 “你倒是写得快……” 孔宣头也不抬。 “你也能写得快,只要你认真。” 大鹏撇撇嘴,也开始写。 写着写着,大鹏又开始走神。 他偷偷看了孔宣一眼,发现他哥写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翻一下旁边的玉简查阅资料。 大鹏收回视线,继续写。 又写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 “哥,你说咱们在农教,到底算啥?外门弟子?还是……别的?” 孔宣笔尖顿了顿,抬起头。 “你想说什么?” 大鹏挠挠头。 “我就是想,咱们是凤族的,来农教是为了求功德、求庇护。 那以后呢?农教有事,咱们肯定得上。 凤族有事,咱们也得管。 两边都占着,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有一天,两边都顾不上?”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 “大鹏。”他看着弟弟。 “你记住,农教从来没有让弟子在教派和出身之间选边站。 木禾长老是草木精灵,一样能去西方分教做掌教。 龙族那些龙,如今在水脉司干得好好的,也没人说他们不是东海龙族。” 大鹏的小脑袋瓜,还是没转过来。 “所以……” “所以咱们是凤族,也是农教弟子。这两者不冲突。” 孔宣重新拿起笔。 “前提是,咱们得先是个合格的农教弟子。” 大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 “哥,你啥时候学会说这么长的话了?” 平时对他,可是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的。 孔宣瞥了眼,自家智商只有二百五的弟弟。 “写你的作业。” 大鹏嘿嘿笑着,重新拿起笔。 这一晚,他写到了后半夜。 虽然还是头疼,虽然还是坐不住,但好歹把课业给写完了。 第二天交上去的时候,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进步。” 大鹏差点当场哭出来。 此后几百年,这样的日子成了常态。 孔宣依旧沉稳从容,每门课业都完成得漂漂亮亮。 玄偶尔会给他额外布置一些高阶内容,他也一一接下,从不推辞。 大鹏依旧坐不住,依旧对着玉简抓耳挠腮,依旧时不时哀嚎几声。 但他也真的在坚持。 一边抱怨一边学,一边叫苦一边写,偶尔还会偷偷给自己加练。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理直气壮。 “我哥说了,要当合格的农教弟子! 再说了,教主那么厉害的人都说有用,那肯定有用!” 孔宣成功通过了考核,接受了玄的邀请,兼职担任了玄的助手。 而大鹏苦逼的在2对1的辅导中,继续着每日的艰苦修炼与学习,虽然进度远不及孔宣那般迅速,但那份坚持与努力,却也让玄和孔宣看在眼里,赞在心头。 终于在八年后,成功通过了考核。 与此同时,随着巫妖终战的即将开启。 所有驻点都提前开启了防御大阵,收紧弟子,禁止外出。 苏渺也将传送阵权限慢慢的放开了些,不再仅限于各地主事和出任务的弟子。 这也导致泰山越来越热闹。 东荒分坛的弟子过来交流,西部分教的人过来学习,南荒驻点的轮值人员过来休整,北冥资源点的弟子过来交任务。 传送平台上光芒日夜不停,人流如织。 第455章 万宝集 瑶光境内, 新开辟了一处的坊市,就设在瑶光境东北角的一片空地上。 还建起一座三层高的环形宫殿,取名为‘万宝集’,中间是个大广场,摆满了摊位。 早课刚刚结束没多久,坊市里已经人山人海。 摊位已经摆到了广场边缘,还有人干脆在地上铺块布,把自己炼的法器、采的灵药、攒的稀奇古怪玩意儿往上一摆,盘腿坐等买家。 “来看看啊!北冥冰魄石,炼水属性法宝的上好材料!” “自产的凝神香,三株换一瓶培元丹,有意者私聊!” “求购火属性妖丹一颗,贡献点结算,价格好商量!” “东海明珠,一颗定神,两颗安魂,三颗助你突破瓶颈!” “西漠火枣,吃了能涨火行感悟,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讨价还价的声音,热闹得像山下圣城里的集市。 苏渺混在人群里,心情好得不得了。 听着耳边摊主们,和其他人讨价还价。 “三颗上品灵石?太贵了吧!” “贵?这可是我自己炼的护心佩,关键时刻能挡金仙一击!你要是在外门任务里遇上危险,这玩意儿能救命!”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掏了灵石。 苏渺在旁边看着,心想自家这些弟子这生意头脑,一个比一个强。 她家铁长老后继有人了。 她正想走,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教主!” 苏渺回头,就见人群里挤出三个人。 孔宣走在前头,大鹏跟在后头,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东西。 “你们怎么来了?” 大鹏把油纸包里最后一点渣渣,往嘴里一倒,拍了拍手,含糊不清地说。 “考核过了!玄师兄放我们出来了!” “都过了?” 苏渺看向孔宣,孔宣她是不怀疑,可大鹏这个小学渣……恩,有待考量。 孔宣点点头。 “侥幸。” “哥你又谦虚!” 大鹏嚷嚷起来,不知道过度谦虚就是傲慢吗? 他都被自家亲哥卷成什么样子了! “我哥他比我早几年就考过了,而且每门功课都是甲上! 玄师兄还邀请我哥,兼任讲经堂的执事,担任他助手!” 苏渺听了,倒是不意外。 “那你呢?” 大鹏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乙下。过了就行,过了就行。” 孔宣在旁边恨铁不成钢,伸手敲了敲大鹏的脑袋。 “乙下是因为你最后那道论述题只写了三行。就你这不求上进的模样,何时才能有长进。” 大鹏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嘟囔。 “哥,我那三行都是精华!” “精华到玄师兄看了直叹气?” 苏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鹏这家伙,总是这么没心没肺的。 这样的粗神经也好,在这纷扰的教内考核风波中,倒显得格外洒脱自在。 孔宣见苏渺发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教主,大鹏虽性子跳脱,但心地纯善,修行上也还算勤勉。” 孔宣为大鹏辩解道。 苏渺止住笑,认真地点点头。 “我自是知晓的,大鹏这般性子,在这教内倒也难得。” 大鹏一听,立马又来了精神,蹦蹦跳跳地凑到苏渺身边。 “还是教主懂我!” “走吧,带你们逛逛坊市。第一次来吧?” 大鹏眼睛一亮。 “可以吗?” 苏渺转身往人群里走, “有什么不可以的,正好看看你们师兄师弟,都捣鼓出了什么好东西。” 三人顺着人流往里走,进了坊市的楼阁。 这里分成三部分。 一楼是普通摊位,和外面广场一样,卖的都是常见货色,材料、丹药、法器,应有尽有。 二楼是精品区,需要一定贡献点才能上去,交易的都是一些稀罕物件。 三层是委托发布区,有需要的弟子可以挂任务,其他弟子接了赚贡献点。 大鹏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哥你看那个!那个是龙鳞吧?真的假的?” 孔宣看了一眼。 “真的。东海龙族弟子拿来的,估计是蜕鳞期换下来的。” “那边那个!那是不是传说中的九转还魂草?” “那是还阳草,长得像而已。” 大鹏撇撇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孔宣没理自家这个,一考完就把知识全还给先生的蠢弟弟。 三人走到一个摊位前,苏渺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七八件法器,有剑、有印、有镯子,都泛着莹润的光。 旁边还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炼器堂出品,童叟无欺,支持贡献点支付。 摊主是个年轻男修,面相敦厚,正跟一个客人解释着什么。 他身边还站着三个女修,两个看着文静,一个稍显活泼,帮着招呼客人。 那男修抬头,看见教主和孔宣大鹏二人,眼睛亮了亮。 立刻抱拳行礼:“教主。” 三霄也赶紧行礼,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 孔宣知道这人是谁。 赵公明,外门弟子,金仙修为,跟他一起上过几次大课。 孔宣看了那三名女修一眼,又看向赵公明。 “这几位是?” 赵公明指着三个女修, “这都是我的妹妹,也是外门弟子,今天来帮我招呼客人。” 大鹏好奇,这几人在外门弟子中,天赋跟脚都属于前列的。 “你们怎么不申请内门?我记得你们修为都够吧?” 赵公明头疼的想起自家的每月巨额的花销开支,他又舍不得委屈自家三位妹妹,只能想办法开源了。 “贡献点不够,内门考核要交一万贡献点,我们每人才攒了六千多。所以出来摆摊,想多换点。” 孔宣点头,都是做哥哥的,知道弟弟妹妹有多难带。 更不要说,赵师兄还带着三个妹妹。 想到这,孔宣瞥了一眼大鹏,叹了口气。 自家这个,一个就顶对方三个,还天天惹是生非。 第456章 摆摊开源 苏渺看向摊位上的法器,觉得品质都不错。 “这些是你们炼的?” 赵公明赶紧点头。 “对,我和玉鼎师兄一起炼的。教主看看?” 苏渺拿起那把剑,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剑刃,点头。 “不错,手艺挺好。” 赵公明得到教主的夸奖,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摆手道。 “教、教主过奖了……” 苏渺把剑放下,又看了看其他东西,最后指着一个小巧的铜镜问。 “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赵公明赶紧解释。 “这个是护心镜,戴在身上,危急时刻会自动撑开防护罩。适合天仙以下用。” 苏渺点点头,可以买回去,送给白鹤玩,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牌,对着赵公明的牌子扫了一下。 “这个给你们,算是支持你们攒贡献点。” 赵公明愣住了,连忙将神识探进自己的玉牌中一看,里面多了五千贡献点。 整个人呆住,话都说不利索了。 “教、教主……这、这太多了……” 苏渺不在意的摆摆手,笑道。 “拿着吧,你们有这份上进心是好事,好好准备内门考核,争取早日进入内门。” 赵公明感动的眼眶发红,拉着旁边的三位妹妹,深深一拜。 “多谢教主,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教主的期望。” 苏渺笑着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大鹏凑到苏渺身边,小声问。 “小教主,咱们农教的功法,是不是初级的都免费?” 苏渺点头承认。 她参考的就是蓝星的九年义务教育体系,但后续高级的功法,还是需要贡献点来兑换的,毕竟修炼资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也怕,弟子们东学西学,结果哪哪都知道一点,但哪哪都不精,甚至是不会。 而且普通弟子,即便身贫,只要能通过老实的将基础入门的知识全过一遍,就足他们自己找到自己的天赋所在了。 “对。所有入门基础级别的法术,随便学。 想要更深奥的,要么用贡献点去藏经阁借阅, 要么加入各个堂口,炼丹堂、炼器堂、灵植堂之类,都有师兄带领和实践。” 只不过各堂的弟子,也会承当相应的责任,完成堂主颁发的任务。 大鹏懂了。 就是一个费钱但自由,一个省心但需要做事,各有各的优缺点。 其实苏渺这样做,最重要的是。 这既能保证大部分的普通弟子们基础扎实,又能激发他们为获取更高深功法而努力的动力,还能根据让弟子们最大化根据自己的天赋,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有教无类,但进境靠自己。教主这规矩定的妙啊。” 孔宣听着苏渺和大鹏的对话,忍不住赞叹出声,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如此一来,农教弟子既能广泛涉猎基础,又不会因贪多而嚼不烂,还能在为贡献点拼搏的过程中不断成长,教主真是深谋远虑。” 不愧是他的偶像,金仙期就能一人独自建立起农教的教主。 心中早有丘壑,行事自有法度,既不拘泥于旧规,又能开创新局,令人心生敬仰。 孔宣希望,未来的自己也能像教主一样,能撑起凤族。 即便不能光复凤族往昔的辉煌,也要消除凤族的一身业力,让凤族在洪荒之中有一席之地,不再任人欺凌。 大鹏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哥,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孔宣没好气的瞪了大鹏一眼,又不说话了。 为了不影响自己在教主面前的形象。 他还是再忍忍,等回去后,再好好把大鹏绑起来,揍一顿吧。 好让他长长记性,别总是这么没眼力见儿。 大鹏见孔宣又不搭理他了,也不在意。 孔宣环顾四周,发现万宝集中人虽然多,但秩序还算好。 戒律堂的弟子时不时巡逻经过,偶尔停下来调解两句纠纷,然后又匆匆赶往下一处。 在一个角落,孔宣看见几个气息特别的弟子。 他们穿着朴素,身上没有农教弟子的标识,但腰间挂着的玉牌分明是外门弟子的身份凭证。 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面前摆着一些物资。 孔宣扫了一眼,认出那些物资的用途。 疗伤的丹药、隐匿气息的符箓、侦查用的法器。 都是战场上用得上的东西。 他多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大些的男修,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孔宣的视线。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避开孔宣的视线,继续收拾东西。 孔宣没有走过去,那些师兄都是人族,他大致能猜出来原因。 三人在坊市里又逛了一圈,大鹏看中了好几个东西,但一问价格,都蔫了。 “太贵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一个摊位上的羽毛。 那羽毛通体金色,泛着淡淡的光,跟他自己的本命翎羽有点像。 摊主是个玄仙期的男修,笑眯眯地说。 “这位师弟,眼光真好。这是金羽隼的尾羽,炼制飞行法器的绝佳材料。 你要是诚心要,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大鹏摸摸口袋,叹了口气。 “算了,我贡献点不够。” 但下一秒,大鹏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家亲哥身上。 “哥,你有贡献点吗?借我点。” “你自己的呢?” 大鹏眼珠子转了转,嬉皮笑脸地凑到孔宣身边, “我的……我的用完了,都用来买吃的了,现在手头紧得很。 哥,你就借我点嘛,等我以后有了贡献点一定还你。”。 孔宣盯着他看了两息,那眼神冷飕飕的,看得大鹏头皮发麻。 “用完了?” 孔宣慢悠悠开口。 “外门弟子每月一百贡献点补助,你上个月刚领,这个月才过十天,用完了?” 大鹏心里一紧,暗叫不好。 他哪是用完了,他是压根没动那点补助。 一百贡献点够干啥?买本功法都不够! 所以他偷偷回了趟凤族,从自己小金库里扒拉出一堆火系灵果和矿石,打算摆摊换点贡献点。 这事他没敢跟孔宣说。 “那个……哥,我就是……就是……” 孔宣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凉。 大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站起来,讪笑道。 “哥,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就是想多赚点贡献点……” “多赚点?” 大鹏以为他要骂自己,索性破罐子破摔。 “前几天,我偷偷回族里拿了点东西回来,打算摆摊换贡献点。” 大鹏怕孔宣不信,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布袋,打开给孔宣看。 “你看,都是咱们那的特产,火榴果、炎晶矿这些。 我寻思着,反正,不如拿过来换点贡献点,不然我这点补助,除去吃用,剩下的一瓶好点的丹药都买不起……” 孔宣的脸色沉下来,没有接取任务的外门弟子,出去是要向上申请的。 “你擅自回族,跟玄师兄报备了吗?” “我当然报备了,我又不傻,刚考的条例怎么可能忘!” 大鹏赶紧解释,他哥最看重农教里的规矩了,若他真的没报备,他哥能亲自押着他去戒律堂自首。 再说,现在除了他哥还有一个玄师兄,管着他。 要是得知他,刚考完就能明知故犯,那个玄师兄绝对能把他拉回去,回炉重造。 孔宣松了一口气,掏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在摊主的玉牌上一划。 摊主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够了够了!这位师弟大气!” 大鹏愣住。 “哥,你……” 孔宣把羽毛扔给他。 “拿着。就当庆祝你考核通过。” 大鹏捧着羽毛,眼眶有点发热,嘴上却说。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不行,我得记着,回头还你……” 孔宣转身就走,他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刚刚误会大鹏,心里过意不去,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用。我有讲经堂的执事俸禄,够用。” 大鹏望着孔宣离去的背影,开心的将羽毛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中,跟上去。 他就知道他哥嘴硬心软。 “用的用的!” 第457章 专项研究 三人又逛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一让让一让!别挤别挤!” 苏渺探头一看,就见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青禾长老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教主!” 苏渺被她晃得头晕。 “青禾,怎么了怎么了?” 青禾眼睛发绿,整个人都透着亢奋。 “教主你看!” 她手里捧着一堆东西。 有红的果子、紫的根茎、黄的种子,还有几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灵植。 “这是东荒分坛弟子带回来的火云果! 这是西漠分教送来的沙棘根! 这是北冥资源点采的冰莲种子!” 青禾一个个指给苏渺看,手拽着苏渺的袖子不放。 苏渺试图抽回袖子。 “青禾长老,我看见了,你先松手……” “我不松!”青禾攥得更紧。 “教主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跨越大半个洪荒运过来,以前没个几万年根本不可能送过来! 我灵植堂这么久了,都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物种!” 苏渺被她晃得头晕。 “所以呢?” “所以!” 青禾深吸一口气,凑到苏渺面前, “教主开个‘跨地域灵植杂交试验田’专项吧! 贡献点我要申请双倍!不,三倍!” 苏渺无奈:“……准了准了,青禾长老你先松手……” 青禾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真的。”苏渺趁机抽回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去跟文守拙商量,让他给你在藏经阁那边单独开个项目记录。贡献点的事,你找铁算盘批。” 青禾欢呼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抱住苏渺。 “教主你是最好的教主!” 苏渺被她抱得一愣,然后笑着拍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快去吧。” 青禾松开她,一溜烟跑没影了。 旁边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大鹏在旁边小声说。 “教主,青禾长老好吓人……” 苏渺揉揉手腕, “她那是高兴,灵植堂的人就这样,看见新物种就走不动道。” 孔宣若有所思。 “传送阵一开,各地物产互通,农教的资源积累速度会快很多。” 苏渺点点头, “对,不止资源,知识、技术、人才,全都能流动起来。” 大鹏挠挠头。 “那岂不是越来越厉害?” 苏渺弯起眼睛。 “那是当然。” 接下来几天,泰山越来越热闹。 传送广场的光芒几乎没断过,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 各色遁光起起落落,带回来的是各地的风土人情,带出去的是泰山的资源与传承。 坊市里人山人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偶尔还有切磋论道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有妖族弟子和人族弟子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聊。 “往日奔波上千上万年方至总坛,如今瞬息而至。” 那妖族弟子感叹,“教主此举,真乃无量功德。” 人族弟子点点头。 “可不是。我上次回东海去探亲,用了六千多年。现在我想见她,只要一盏茶的时间,我就能到家。” “那你见了吗?” “见了。她还胖了点,东海伙食好。” 两人说着说着笑起来,消失在人群里。 灵植堂那边,青禾长老已经选好了试验田的地,正带着一群弟子忙前忙后。 各地送来的新物种堆成了小山,她一个个分类、记录、标记,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笑开了花。 炼丹堂的弟子们也在交流,有的拿出从各地收集来的丹方,有的分享炼丹心得,还有的直接当场开炉,引来一群人围观。 炼器堂那边更热闹,赵公明和云中子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三霄帮着招呼客人,特别是碧霄那小嘴叭叭的,说得天花乱坠。 “这个剑!云中子师兄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这个盾!赵公明师兄用自己试过!金仙全力一击都打不破!” “真的假的?”有人质疑。 三霄齐齐瞪过去。 “当然是真的!我们亲眼看的!” 那人被瞪得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掏了贡献点。 苏渺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她每天除了在万象殿里,处理一些必须她拍板的事,然后就出来到处转。 特别是要关注坊市内,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天傍晚,她照例巡查,注意到几个人。 那几人穿着普通的灰袍,气息沉凝,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沧桑。 他们没往热闹的地方挤,而是径直走向一个专卖疗伤、隐匿、侦查类物资的摊位。 那个摊位上,明显是专门收集和出售这类物资。 那几人走到摊位前,没说话,只是把一块令牌递给摊主。 摊主看了一眼,从摊位下面取出几个布袋,递过去。 那几人接过,也没打开检查,直接收进储物法器里。 然后他们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们身上的情绪,与其他农教弟子欢快的身影,形成强烈的反差。 包括很多人族在内的农教弟子,不知道的是。 人族为了朝妖族复仇,已经走了什么地步。 他们在这一元会间,已将洪荒所有的人族城池周边,所属的妖族势力,全部清剿了一遍。 哪怕是身上业力稀少的妖族,也有人时刻盯守监视。 借着农教传送阵的这股东风,人族内部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们决定利用敌人的血肉壮大自己,并将复仇计划提前。 道祖定下的停战时间,即将结束。 这场大战无论谁赢谁输,结局必定是惨胜。 若是巫族赢,那人族会以报恩之名,助力巫族屠杀妖族。 若是妖族赢,那人族将会拼上一切,在妖族重伤之余,赶尽杀绝。 同时, 抢夺妖族的气运,成为天地主角! 第458章 繁华落尽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 洪荒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巫妖两族虽然被道祖强行止戈,但暗地里的冲突从来没断过。 可洪荒之外的世界越慌乱,越是人心惶惶。 农教反而越是繁华似锦,宛如一片世外桃源。 无数的生灵为了进农教,挤破了头。 若有人想一日看尽众生百态,只需要在泰山的问心阵前待上一会。 而农教内部, 各个堂口的堂主、主事和其弟子们,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带着笑。 灵植堂的试验田已经初见规模,青禾长老每天泡在里面,恨不得跟那些新物种同吃同睡。 炼丹堂和炼器堂的交流也越来越频繁,时不时有人突破瓶颈,兴奋得满世界嚷嚷。 讲经堂那边,玄依旧尽职的履行自己的职责,但底下听课的弟子多了好几倍,有时候连走廊都挤满了人。 孔宣和大鹏彻底融入了农教的生活。 孔宣被灵植堂看中,经常被青禾拉着帮忙研究五色神光对灵植生长的影响。 大鹏则混进了炼器堂,天天缠着云中子问这问那,居然也炼出了几件能用的法器。 传送阵广场上,光芒还在不断亮起。 一批又一批的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踏入这片阔别了数千年的土地。 有人跪下来亲吻脚下的岩石。 有人对着万象殿的方向长揖不起。 有人抱着同门大哭大笑。 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远处的云雾,眼眶慢慢泛红。 戒律堂的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还要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严婆亲自坐镇广场,面无表情地盯着每一个角落,吓得几个想插队的弟子缩回队伍里。 但秩序总体是好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总坛,他们的家。 苏渺站在泰山主峰附近的一处山崖边。 看着下方传送平台的光芒闪得跟放烟花似的,一波接一波,完全不带停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裙子,头发挽起来,簪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润润的,像一捧清水。 传送阵广场上又亮起一道光芒,这次走出来的人明显不同。 衣着朴素,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在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刻,那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远处云雾间,若隐若现的巨大石门。 下唇轻颤,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声音哽塞的对着那巨大的石门深深拜下去。 “弟子……弟子,回来了!”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见这一幕,安静了一瞬。 有弟子认出了他。 “是极西之地那批拓荒的!听说他们在那边待了近三个元会!” “三个元会……我天,那时候我还没入教呢。” “他回来述职的吧?听说那边条件特别艰苦,连灵脉都是后来才梳理出来的……” 那弟子拜完起身,抬手抹了把眼睛,笑着对周围人点点头,大步往瑶光境方向走去。 苏渺站在高处,看着那弟子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让每一个在外奔波的弟子,都能有个随时回来的地方。 这些弟子,有的在西漠苦修万年,有的在北原跟凶兽拼命,有的在南荒镇压地火,有的在东荒跟妖族抢资源。 他们常年在外,一年两年,千年万年,甚至一个元会都回不来一次。 如今,一眨眼的事。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她转头,就见准提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银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笑意。 “妙珩如今倒是习惯被人跪拜了。” 苏渺翻个白眼。 “我哪有习惯,我是不忍心把人晾着。 准提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看向下方越来越热闹的传送平台。 “这传送阵一开,农教算是真活了。” “本来就活着。” 苏渺不服气,她创办的农教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是是是,本来就活着。” 准提笑着摇头,“现在更活了。” 苏渺懒得跟他争,继续看着下方。 准提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靠近苏渺,贴着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 “妙珩,你知道吗?” “越是热闹,越说明大家都怕。” 加上他衣衫半敞,慵懒的模样,无端透出几分蛊惑人心的魔性魅力来。 苏渺被面前圣人级别的美色迷惑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准提说的怕是这背后潜藏的危机。 准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将今早元始打理好的发型,悄悄揉乱。 苏渺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却也没真的生气,只是轻哼一声道。 “怕又如何,我农教如今已非昔日可比,岂会惧怕那些潜在危机。” 准提闻言,眼中笑意更甚,却并未接话,只是继续与她并肩望着下方那热闹非凡的传送平台,仿佛在透过这繁华景象,看到更远的地方。 “快了,一元会之期,快到了。” 苏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天边,夕阳正在西沉,余晖将云层染成一片血红。 ———— 作者有话要说: 近期因为过年比较忙,加上在构思隔壁的新书大纲,所以这本书就有点断断续续的。 我翻了下评论,有很多宝子们说想要,崽崽穿去原着的番外。 刚好过年了,就当给大家的礼物了。 番外与正文无关,大家有想要磕的可以在这里留言,截止到今天下午5点,届时我看谁的比较多,我就参考大家的意见来写。 番外:醉里不知身是客(一) 灵山之巅,月色如水。 苏渺半倚在接引怀里,一只手端着酒盏晃了晃,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盏中酒色如墨,映着月光却不见半点反光,仿佛连光线都被这酒吞噬了进去。 “这真是酒?” 苏渺晃了晃手中的那杯墨色酒液,却没洒出来一滴。 因为有准提在贴在她身侧,帮忙托着酒盏,三人此时纠缠在一起的肢体,极其暧昧,引人遐想。 “妙珩啊,这酒可还喝得惯?” 准提的声音像浸了蜜。 苏渺垂眼看了看杯中,那入口寡淡无味的酒,脑子已经转得比平时慢了八拍。 她刚才喝了多少杯?三杯?五杯? 记不清了。 “喝得惯,就是没味儿。” 苏渺把酒杯往嘴边送,抿了一口,明明是醉人的酒,味道却如白水。 “心酒是我以梦中证道之法,采三千梦境之精华,历时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成一壶。 本就不在味,在见心。” 接引轻声解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抚平人心中的烦躁与不安。 他边说着,边抬手替苏渺把鬓边一缕碎发掖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喝得越多,幻象越真。” 一旁的准提接话,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苏渺的身影。 “直到你分不清,是酒在显影,还是你的心在作祟。” 苏渺眨眨眼,又低头看了看盏中的墨色酒液。 “那解法呢?” “没有,它只会审判你的内心, 。” 苏渺看着对面的两位师叔,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等了片刻后,没有看到任何幻象出现。 “我好像……没什么可怕的?”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异色闪过。 这酒,可不会说谎。 苏渺放下酒盏,撑着脸颊,醉眼朦胧地看着两人。 月光落在她身上,大道功德金轮在她脑后隐隐浮现,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徒弟了。 成圣之后,她彻底也长开了,圣人之躯完美无瑕,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美感和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放开了许多。 从前元始管得严,是因为不希望她沉溺于情爱小道。 如今她已成圣,农教兴盛,人才辈出,根本不需要她亲力亲为,便也有了更多自由去追寻心中所想。 她不再被诸多规矩束缚,心境也愈发豁达通透。 于是她彻底放飞了自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就像是晚来的叛逆期,日子过的非常奢靡颓废。 准提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擦过苏渺的耳廓。 “那妙珩方才,可见着什么了?” 苏渺歪着头想了想。 “见着师叔们了。” “哦?什么模样的?”准提挑眉。 “没穿衣服的。” 接引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住。 准提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捏苏渺的脸。 “好你个妙珩,喝了心酒还敢胡说八道!” “没胡说!” 苏渺歪着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们,红唇轻启,带着几分娇嗔与无辜,可又极尽诱惑。 “你们是不是想知道,我成圣之后,对你们亲近了,是不是因为……” 她的手掌顺势落在了准提胸口,不愧是圣人级别的身子,手感一流。 “是不是因为我想撩你们?” 准提的笑声戛然而止。 接引的眼眸沉了沉,视线落在苏渺那只不安分的手上,又缓缓移向她因为醉酒而泛着薄红的脸颊。 心酒开始发挥作用,苏渺已经醉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另一只手已经不自觉贴上了接引的胸腹,接引放任苏渺在自己身上的放肆行为。 手一路向下,指腹先是在锁骨处留恋了一会后,又大大方方地往里探了探。 接引的呼吸顿了一瞬,嗓音比平时更沉了些。 “妙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渺眨眨眼,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因为醉酒而蒙着一层水光,里头倒映着他的影子,让人遐想。 “知道啊,摸师叔啊。” 准提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那妙珩觉得如何?” 苏渺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中肯的评价。 “接引师叔的胸肌,比准提师叔的硬一点。” 准提:“……” 接引的唇角微微扬起。 “但是!” “准提师叔的腰线更好看。” 准提的呼吸也乱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念头。 这丫头,不是不懂,是以前装不懂。 现在喝了酒,装不住了。 接引的手落在苏渺腰间,轻轻一带,让她半趴在自己胸前,一只手带领着苏渺的小手,从自己脸上慢慢游曳到侧脸,再到嘴唇,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引诱。 “那妙珩更喜欢哪个?” 苏渺微微仰起头看他,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旁,眼神愈发迷离。 却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都喜欢啊。” “都喜欢?” 准提凑过来,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鼻尖对着鼻尖,交换着彼此温热的呼吸,声音低哑又魅惑。 “妙珩这话,可真是……” 可苏渺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准提胸口,点了点。 “我告诉你们啊,我现在对谁都是这样的。” 她才解放多久,还没享受够呢! 她是不可能因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的。 准提、接引的脸黑了。 自从苏渺成圣以来,对他们不再像从前那般疏离抗拒,甚至偶尔会主动亲近。 这让他们欣喜又激动,但她的态度始终暧昧。 ——不承诺,不拒绝,也不反抗。 最近更是放飞自我,对着那些农教里的俊美弟子也笑得眉眼弯弯。 时不时还去人间游玩,寻那些俊俏公子搭话,全然一副游戏人间的做派。 太清师兄和通天师兄,视而不见,任由其胡闹。 可准提和接引却无法做到如此洒脱。 他们修的是西方教,渡的是众生苦,却渡不了自己的心。 最能管束对方的元始师兄,偏偏这个时候,闭关了。 所以接引和准提急了。 接引眉头紧皱,金色的眸子直视她迷蒙的双眼,轻托起她的下巴,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妙珩,你对我们……可有那份心?” 苏渺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 准提轻吻在她嘴角,低声呢喃。 “就是……道侣之心。” 苏渺愣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一手揽过一个,举头投足间尽显风流。 “师叔啊……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但是……” 苏渺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过,最后落在他们的胸口,爪子又不老实地贴了上去。 “但是你们这胸肌……真的……好大……比别人的好摸……”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准提眼疾手快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一看,这丫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醉了?” 准提不死心地戳了戳苏渺的脸。 没反应。 再戳。 还是没反应。 接引低头看着怀里睡过去的姑娘,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心酒不是醉人的,是醉心的。 她方才说了那么多,已经是用心了。” 准提沉默了一瞬,忽然叹了口气。 “所以她的真心话就是,都喜欢?都想要?” 接引抬眼看他,金眸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你我二人争了这些年,最后得了这么个答案,师弟可甘心?” 准提低头看着接引怀里的苏渺,那完美无瑕的睡颜安静得像一尊玉雕。 “可她也没有答案。” 接引指腹轻轻拂过苏渺的眉心,笃定的说。 “她会有的。” “等她醒来,一切自明。” 番外:醉里不知身是客(二) 苏渺觉得自己在做梦。 梦里她好像飘在什么黑漆漆的地方,四周冷飕飕的,还有人在打架。 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她皱皱眉,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自己翻不动,好像身上压着什么似的。 压着?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幽蓝的光。 再仔细一看,是花。 大片大片的、花瓣如琉璃般透明的花,花心泛着幽蓝微光,铺天盖地地开着,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影里。 花丛的另一边,有人在说话。 “……早问长庚伶俐,难怪……” 苏渺歪了歪头,醉醺醺又听不太清远处的话。 就是这声音……有点耳熟。 “贫道为何不敢?”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带着某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韵律, “望尔等好生修炼,安然度过大劫。” 这个声音…… 苏渺的脑袋转了转,循声望去。 花丛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 最显眼的是为首那人。 棕红微卷的发,金色瞳孔,敞怀的素雅衣袍,赤足立在那里,周身环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气息。 师叔? 不对。 她又眨了眨眼,使劲看了看。 是师叔的脸,是师叔的身材,是师叔的气质。 但是……这气息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还有他面前,是几个被幽蓝花朵困住的人。 其中有几个人,苏渺看着有点眼熟。 但想不起来。 脑子糊着呢。 苏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她好不容易站稳,迷迷瞪瞪地往前走。 花丛被她拨开,发出簌簌的声响。 那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苏渺没理他们,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棕红卷发的男人。 像。 太像了。 这身段,这五官,这敞怀的穿衣风格…… 她晃悠悠地飘到那人面前。 那人也在看她,金眸里闪过一丝异色。 苏渺抬起手,一巴掌拍在那人胸口。 “啪!” 没挪开。 还揉了揉。 一时间全场寂静!!! 李长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被梦魇昙困着,动弹不得,但不代表他瞎啊!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子,抬手就摸了结因圣人的胸! 摸!了!圣!人!的!胸! 还揉! 云霄仙子的杏眸瞪得溜圆,一时间连运转法力抵抗都忘了。 赵公明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手里的定海珠险些脱手。 只有太乙真人嘴比脑子快,下意识蹦出一句。 “这仙子好生大胆!” 结因圣人低头看着那只放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那是个……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女子。 眉如远黛,眸若星辰,五官精致得像是天地造化亲手雕琢。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脑后悬着一轮混沌色的光轮。 内敛却浩瀚,轮面上隐约浮现天地初开、万物生长、文明演化、生死轮回的流转纹路。 结因的瞳孔微缩,认出了这是…… 大道功德金轮。 这女子是谁? 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大道功德? 而且,她刚才叫他什么来着? “师叔?” 苏渺又开口了,因为醉酒而软绵绵的,声音带着点困惑, “那里面是谁啊?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她说着,指了指被梦魇昙困住的那群人。 结因的心念电转。 这女子,认错人了。 而且看这样子,醉得不轻。 一个身负大道功德,醉得认不清人,还把他当成了‘师叔’的女子…… 结因的嘴角微微扬起。 如果能把这女子拐进西方教…… 他抬手,顺势揽住苏渺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动作自然,态度亲昵得仿佛两人本就是极为熟稔亲近之人。 “里面是几个不懂事的晚辈,扰了清净,贫道正与他们讲道理呢。” 他看着怀里醉眼朦胧的女子,一边轻轻拍了拍苏渺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声音更是压低了几分,带上几分蛊惑之味。 “你方才唤我师叔,可是认得我?” 番外:醉里不知身是客(三) 苏渺在坐在腿上,熟门熟路的在他敞开的大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认得啊,接引师叔嘛。” 结因的眼角微微一跳。 接引? 他道号结因,倒是很相似。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女子愿意认他。 “接引师叔?” 李长畴的声音从巨大的花笼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试探, “这位……仙子? 前辈?您认错人了! 这位是西方教的结因圣人! 不是您说的什么接引!” 苏渺的脑袋从结因怀里探出来,迷迷瞪瞪地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人……被花困着,气息藏得极深极稳,一看就是个苟道中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说什么? 结因? 不是接引? 苏渺皱起眉,抬手捏了捏结因的脸。 左捏捏,右捏捏。 没易容。 她又把手探进去,揉了揉结因的胸肌。 手感也没错。 再往下,结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垂眸亲吻着她的指尖,声音深沉而磁性,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小友这个不急,回头慢慢验。” 苏渺眨眨眼,脑子里转得慢,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正迷糊着,花丛里又传来一道声音。 “仙子前辈!” 这次开口的是个清朗的嗓音,带着点急切, “晚辈太乙,阐教弟子! 这结因圣人心怀不轨,用梦魇昙困住我们,想杀人灭口! 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苏渺的脑袋转向声音来源。 一个青年道人,被困在花笼里,嘴巴倒是利索得很。 她没接话,脑子里还在转。 阐教? 那是什么教? 洪荒世界,有阐教吗? 她记得的,只有自己一手创立的农教,接引准提师叔的西方教,还有那个已经成了过去式的玄门。 什么时候冒出来个阐教? “仙子前辈!” 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温婉的女声响起。 “吾乃云霄,截教弟子。 结因圣人欲开辟‘第二轮回’,我等前来阻止,却被他以梦魇昙困住。 还望前辈明鉴!” 截教? 苏渺更迷糊了。 云霄? 那不是她门下的弟子吗? 怎么会是什么截教的? 还有赵公明,那气息她记得,也是她门下的啊,怎么也在截教? “云霄?你什么时候成的截教弟子?我怎么不知道?” 云霄一愣。 这仙子……认识她? 赵公明也愣了,试探着开口。 “仙子前辈认得我师妹?” 苏渺的视线转向他,眨眨眼。 “赵公明?你也改投截教了?” 赵公明:“……” 他什么时候改投过? 他明明是截教的人,从无二心! “还有……” 苏渺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忽然定在一个微胖的青年身上, “多宝?” 多宝的身体一僵。 这仙子怎么连他都认得? 苏渺看着他,脑子里更加混乱了。 “多宝,你又叛教了?什么时候进的截教?我怎么不知道?” 多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叛教? 他多宝清清白白,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师尊! 什么时候叛过教? 他连忙开口解释, “前辈!晚辈从未叛教,一直……” “行了行了。” 太乙忍不住打断他,现在情况紧急,哪有空解释那么多! 而且他们越解释这仙子越来越迷糊。 “仙子前辈!您别听他们废话! 那结因就是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他用梦中花困住我们,是想杀我们灭口! 您看他那张脸,笑得跟黄鼠狼似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结因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厉色闪过,这小辈真是无理。 苏渺回头看了看结因的脸。 笑容温润,金眸慈悲,哪有什么黄鼠狼? 她正想替结因解释,忽然察觉到一股细微的法力波动。 这是结因,在暗中施法,想让这群多嘴碍事的小辈,永远闭嘴。 苏渺的眉心微蹙,虽然脑子还糊着,但本能还在。 她抬手捏住了结因的两侧脸颊。 用力一挤。 “唔?” 结因的脸被她挤得变形,那股法力波动瞬间消散。 苏渺左看看右看看,认真地说。 “师叔,你挤眉弄眼的干嘛呢?” 结因:“……” 他没挤眉弄眼。 他在施法。 但这女子一出手就打断了他,还捏着他的脸…… 不对。 这女子能打断他的施法,还捏住他的脸让他动弹不得? 结因的瞳孔微微收缩,意识到这女子的实力……恐怕不在他之下。 身后那群被困住的人,也因苏渺的行为,获得了一点喘气的时间。 同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仙子……”多宝结结巴巴。 “她在干什么?”赵公明一脸震惊。 “她捏了圣人的脸?”云霄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捏得好!”太乙兴奋地喊道。 李长畴眯起眼,仔细打量着那个醉醺醺的女子。 她浑身上下,从发簪到衣裙,从腰带到绣鞋,无一不是顶级法宝,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光。 李长畴的吐槽之魂瞬间燃烧。 卧槽这是哪路大佬? 这身行头比我师父还壕! 那光轮是什么?功德金轮? 不对,功德金轮没这个颜色……这得攒多少功德才能亮成这样? 怕不是把洪荒都修了一遍! “这仙子到底是哪号人物?”太乙真人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云霄, 云霄摇摇头,眼中也满是惊疑,她是真不认识这位前辈。 多宝已经傻了。 苏渺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她再次认真地端详起结因的脸来,确认着每一个细节。 结因任由苏渺捏着自己的脸,甚至顺势把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捏够了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捏够了,随我去道场坐坐? 灵山虽远,但贫道可以带仙子驾云而去,喝喝茶,闲聊一二,小憩片刻……” 一听到喝茶,苏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灵山、墨色的酒、还有…… “准提师叔呢?” 她左看看,右看看,看了一圈,没发现那道银发琥珀瞳的身影。 “刚才我们不是还在灵山喝酒吗?这是什么地方?准提师叔怎么不见了?” 结因的眼角微微一跳。 灵山? 那不是他的道场吗? 这女子口中的灵山,说的就是西方教? 可她方才说的接引、准提,分明是两个人…… 难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西方教? 还有另一个接引和准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结因脑海中浮现。 三千世界。 传闻洪荒之外,还有三千世界,彼此并行,互不相扰。 这女子,多半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而且那个世界里,也有西方二圣,也有三清,只是……道统名号略有不同。 更妙的是,那个世界的接引,与他生得一模一样。 结因的唇角微微扬起。 认错人? 这错认得……妙极。 番外:醉里不知身是客(四) “师叔?” 苏渺见他唇角带笑却不言语,明显是在想其他事情,不满的再次询问。 “准提师叔呢?他刚才还在的,怎么不见了?” 结因还没来得及开口,花丛里又传来一道声音。 “仙子前辈!” 太乙真人还不死心,要是这仙子真被结因拐去了,那和坠入魔窟有什么区别! “您别听他花言巧语! 您先帮我们解开这梦魇昙,我回去禀明师尊元始天尊,必有重谢! 我师尊可是圣人,他最疼徒弟了,一定会好好谢您——” 苏渺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两分。 元始天尊? 谁你师尊? 那股醉醺醺的迷糊劲儿,被这几个字冲淡了两分。 “你说什么?” 苏渺一把推开结因,踉跄了一步站稳,盯着太乙真人, “谁是你师尊?” 太乙真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答道。 “元始天尊啊,我师尊是玉清圣人元始天尊,怎么了?” 苏渺的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棒。 元始天尊? 师父? “不可能!” 苏渺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息隐隐外泄,大道功德金轮在她脑后猛然亮起, “我师父名下,只有我一个徒弟!什么时候冒出你来了?” 师父? 众人面面相觑。 难道他们元始师父/师叔,在外面偷偷养了个小徒弟? 就连结因也挑了挑眉。 这个世界和他关系那么好的女子,居然会是元始师兄的徒弟? 这可真是……有趣。 太乙真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赵公明小心翼翼地开口。 “仙子前辈……您说的是元始圣人?阐教教主元始圣人?” “什么阐教教主?” 苏渺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师父是元始天尊,不是什么阐教教主。”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却让在场众人更加迷惑。 元始天尊? 那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云霄秀眉微蹙,与赵公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仙子言语颠倒,分明醉得不轻,可那一身功德金轮做不得假。 李长畴却听出了些门道。 他向来心思缜密,善于从细微处捕捉信息。 这仙子说的元始天尊,和他们的元始天尊确实是同一位,但她强调‘没立过阐教’…… 难道,她来自一个没有阐教、截教的世界? 太乙真人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元始圣人就是元始天尊啊,这……这不是同一个吗?” “同一个?” 苏渺愣了愣,脑子里的浆糊似乎被搅得更匀了, “我师父是元始天尊没错,但他什么时候创教了? 师父明明只收了我一个,哪来的阐教?” 云霄和赵公明低声道。 “她一身法宝,确实有元始师伯炼器的风格。” 赵公明点头。 “那光轮……我从未见过,但威力不输女娲师叔的功德金轮……” 多宝咽了口唾沫。 “难道元始师伯真的在外面……” 结因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已经可以确定,这女子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三清是她师父,西方二圣是她师叔,而且没有三教之分。 太乙真人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也顾不上被困了,扯着嗓子喊。 “只收了一个?!不可能!” 若她是师尊唯一的徒弟,那他算什么? 所以立马就给苏渺做了一次科普,介绍元始门下的弟子。 “我师尊门下十二金仙,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太乙真人——也就是我! 还有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灵宝大法师、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一共十二个! 什么时候只收了一个?” 苏渺的眼皮跳了跳。 十二金仙? 她下意识地看向太乙真人,又看向其他几个被困的人。 除了李长畴和云霄、赵公明,还有几个气息不弱的身影,难道都是所谓的十二金仙? “还有我截教呢!” 赵公明也忍不住开口, “万仙来朝,门人弟子无数! 云霄、琼霄、碧霄、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哪个不是师尊亲传?” 苏渺的视线缓缓移向多宝。 多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再次介绍自己。 “晚辈多宝,截教大师兄,师承上清圣人通天教主。” 苏渺看着他们不似撒谎的认真神态,沉默不语。 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等等,……这是确定是洪荒世界?” “对啊。”太乙真人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圣人有哪些?” “太清圣人老子、玉清圣人元始、上清圣人通天,还有女娲娘娘、西方教的结因圣人、谆提圣人。” 李长畴稳稳当当地接过话头。 “敢问仙子,可是来自其他世界?” 苏渺的眼睛微微睁大。 其他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 幽蓝的梦魇昙、阴气森森的地府、那个长得和接引师叔一模一样的“结因”、这群自称阐教截教弟子的陌生人…… “我……我刚才好像是在和准提师叔、接引师叔喝酒来着?” 结因的眉头动了动。 准提?接引? 又是这两个名字。 “然后喝着喝着……”苏渺努力回忆。 “然后我就……飘了?” 李长畴稳稳地开口,这情况他熟悉。 “仙子不是飘了,是穿了。” 苏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又穿了? 还是其他的洪荒世界? “所以你们这儿,没有农教?”她试探着问。 “农教?未曾听闻”云霄摇头。 “那地府呢?” 地府总应该都有吧。 “地府?” 李长畴的眼神微微一闪, “仙子说的可是幽冥地府?此地便是幽冥” 苏渺的眼睛亮了。 幽冥地府?这不就对上了嘛! 虽然圣人不一样,教派不一样,但地府还在啊! “那后土前辈呢?” 结因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润。 “平心娘娘镇守轮回深处,轻易不得现身。仙子若是想见,贫道可代为通传。” 苏渺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问问。” 她说着,又看向那群被梦魇昙困住的人,一个个气息不弱,但被结因的梦中花困得动弹不得,显然这个世界的结因圣人手段不凡。 不过…… 这花,她熟啊。 接引师叔当年教过她这个神通。 她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梦魇昙上。 花应声而碎,化作点点幽蓝光芒消散。 太乙张大嘴巴, “这……她怎么做到的?” 苏渺理所当然的说。 “我师叔教我的啊”。 “你师叔?是那位接引师叔?” “对啊,他们经常找我论道,他们的法术神通我都熟”。 众人齐刷刷看向结因。 结因的嘴角微微抽搐。 这是来了西方的克星? 这是什么孽缘啊? 番外:醉里不知身是客(五) 苏渺全然不顾众人对自己的注目礼,走到多宝面前。 “你当真是截教大师兄?” 多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多宝,截教内门大师兄,入门已不知多少元会,师承清清楚楚,跟脚明明白白,怎么在这仙子口中,就成了又叛教的惯犯? “晚辈确定,晚辈自始至终,只拜通天圣人一位师尊。” 多宝咬牙道,就差举手对着天道发誓了。 苏渺盯着他看了半晌,那陌生的眼神,她的师弟多宝从来不会这么看她。 “可你不是被送去西方教了吗?” 多宝的脸色一僵。 送去西方教? 他多宝清清白白,从入截教那天起就只有一个师尊,什么时候被送过西方教? “前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晚辈自入截教以来,从未离开过师尊门下,更不曾去过什么西方教。” 苏渺眨眨眼,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记得很清楚,她那个世界的多宝,一开始也是通天收下的。 但后来因为道不同,被大师父做主送去了西方教,成了准提师叔的亲传大弟子,西方教的三代首徒。 可眼前这个多宝,说他从头到尾都是截教的? “可你明明……” 苏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是了,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有意思。” 苏渺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这个世界。 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那哭声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是成千上万的灵魂在哀嚎。 “怎么回事?”太乙真人惊道。 李长畴的脸色微微一变。 “是积压的亡魂。” 他看向结因,语气沉痛。 “结因圣人欲开辟第二轮回,不也是为了解决此事? 但您用强,我们不得不阻。 如今亡魂越积越多,再拖下去,洪荒必有大祸!” 结因没有反驳。 苏渺顺着哭声望去,只见远处隐隐有一座巨大圆形轮盘,那轮盘黯淡无光,运转得极为缓慢,时不时有灵魂挤进去,但更多的灵魂被挡在外面,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哭嚎着,怨气冲天。 那就是轮回? 她眯起眼,看清了那轮盘的结构。 确实是轮回通道,但太过狭窄,而且运转机制有问题,效率低得惊人。 “这就是你们的轮回?”她问。 云霄神色黯然, “是,平心娘娘以身化轮回,但毕竟初立,本就运转艰难,谁知……” 她没说完,但那小眼神意有所指的看向在场某位圣人。 结因也懒与之计较,注意力全在苏渺手中的轮回盘上。 苏渺看了看那轮回通道。 “就这?” 众人一愣。 苏渺抬手,掌心里忽然浮现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圆盘。 那圆盘通体幽暗,表面流转着六道轮回的纹路,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正是六道轮回盘! “这……轮回盘?!”结因的瞳孔猛地收缩。 平心娘娘手里也有一块,但那只能辅助掌控,不能独立运转。 可这女子手里的…… 是真正的六道轮回盘! 土黄色的光芒从她掌心轮回盘升起、在空中扩散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轮回盘虚影。 也照亮了整个地府。 苏渺点评这个世界的轮回,实在是粗糙的不行。 “轮回通道太窄了。” “当初化轮回的时候,底子没打好。 不过没关系,扩一扩就行了。” 她说着,手指轻轻一拨。 那轮回盘虚影也随之骤然加快,轮回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加固。 原本只能容纳零星灵魂的狭窄入口,如今变得宽阔无比,成千上万的灵魂如潮水般涌入,却丝毫不见拥挤。 那些积压的亡魂像是开闸的洪水,纷纷涌入轮回,转世投胎去了。 整个地府,瞬间清净了大半。 太乙真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赵公明的定海珠差点脱手。 云霄的杏眸里满是震惊。 多宝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李长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惊讶。 但失败了。 那可是轮回通道! 平心娘娘以身化轮回,耗时无数元会才建立起来的轮回通道! 这仙子抬手就拓宽了! 还加固了! 看起来比平心娘娘那件轮回盘更好用! 结因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这女子…… 这女子随手一抛,就把轮回问题解决了? 他现在无比确定,这女子,必须留在洪荒。 就算留不住人,也绝对不能得罪。 李长畴的眼皮跳了跳,难得地露出震惊之色。 他看向苏渺的眼神,已经从‘神秘的醉鬼’变成了‘深不可测的大佬’,语气中满是敬意。 “仙子,您这是……” “哦,这个啊,” 苏渺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我那边地府也是我管,放心地府流程我熟得很,不会出错的。” 在她那个世界,巫族的祖巫们占据了地府的神位,名义上是管理者。 但那群家伙根本不管事。 最后,地府的所有权、管理权、运营权,全落到了她头上。 她被迫接手了地府的所有权,被地道正式认可为地府实际掌控者。 这么多年下来,她对轮回之道的理解,恐怕比后土还深。 苏渺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圣人,是社畜。 被十二祖巫合伙坑成社畜的那种。 众人:“……” 这信息量有点大。 李长畴艰难地开口, “所以,仙子您……是地府之主?” 你绝对特么就是,那个洪荒世界的主角吧!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别都大。 苏渺谦虚, “还称不上,就是地道认可的管理者,后土前辈把权限分了我一半。 哦对了,你们这边的平心娘娘,应该就是我那边的后土。 她这会儿镇着轮回对吧? 那可真是辛苦了,回头我教她几招,保管事半功倍。” 多宝盯着那面轮回盘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前辈,您这轮回盘……比平心娘娘的还要完整。” 他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他。 多宝是截教大弟子,见多识广,他说的话,分量不轻。 “完整?什么意思?”太乙真人下意识问。 多宝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平心娘娘的轮回盘,是她在以身化轮回时以自身道果凝聚而成。 虽是先天至宝,却与她本人绑定太深,反而无法完全掌控,简单来说,轮回盘是她,她是轮回盘,二者不分彼此。” 他顿了顿,看向苏渺身前那面轮盘,眼中带着惊叹。 “可前辈这面轮回盘……是独立的。 她能完全掌控它,用它来做什么都可以,不受任何限制。” 众人闻言,再看苏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能独立掌控轮回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手里握着轮回的权柄。 意味着她可以决定亡魂的去向。 意味着,在这个量劫将至、杀戮将起的时代,她才是真正掌握着‘后路’的人。 结因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拐”这个女子进西方教的想法,有多可笑。 这女子,恐怕根本不需要被拐。 她要是愿意,能把整个西方教都拐走。 番外:醉里不知身是客(六) 李长畴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苏渺的一举一动。 这位仙子是酒醉中,但举手投足间那份浑然天成的从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不把圣人当回事。 亦或者,在她眼里。 圣人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物。 苏渺没在意他们的眼神,只是看着那面轮回盘,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刚才说,你们是来阻止他开辟第二轮回的?” 她指了指结因。 李长畴点点头,沉声道。 “正是。西方二圣欲以圣人之力开辟‘第二轮回’,夺取天道与人教的机缘。 此举触及天地秩序的根本,我等奉天庭之命,和师命前来阻止。” 苏渺眨了眨眼。 开辟第二轮回? 她那个世界,轮回只有一个。 这个世界的圣人,居然想再开一个? “师叔,你这是想干什么? 轮回这东西,一个就够了,开两个不怕打架?” 结因被她这声‘师叔’叫得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这女子认错人了,把他当成了她那个世界的‘接引’。 另一方面……她这语气里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让他莫名有些……受用? 他温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你醉了,不如先——” “我没醉。” 苏渺打断他,然后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云霄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 苏渺靠在她身上,闻着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气,忽然又想起她那个世界的云霄。 那个姑娘也是这样,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心软得要命,被她逗两句就脸红。 云霄忍不住悄悄问了一句。 “仙子前辈,您……什么境界?” 苏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前阵子刚成圣,这不,被两位师叔拉去喝酒庆祝,喝着喝着就穿到这儿来了。” 成圣? 还刚成圣? 还喝着酒就穿越了? 太乙真人看向结因,又看向苏渺,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大。 太乙真人嘴快,忍不住问。 “前辈,您认识云霄师妹?您说的那个云霄,也是截教的吗?” 苏渺想了想,摇头。 “不是,她是我农教门下的。” 又是农教。 众人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个什么教? 多宝沉吟了一下,也问道。 “前辈,您方才说,您那个世界的我,被送去西方教了?” 苏渺看向他,点点头。 “为什么?” “道不同。我师父觉得,你的道更适合西方教,所以就送过去了。” 多宝沉默了。 他师尊通天,从来不会因为‘道不同’就把弟子送走。 截教的教义就是‘有教无类’,无论什么道,只要肯修,他都收。 可眼前这位前辈说的,又不像假话。 多宝有些好奇, “那……前辈那个世界的我,在西方教过得如何?” 苏渺认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中肯的评价。 “挺好的,准提师叔很疼你,让你当了掌教大师兄。” 多宝的表情复杂起来。 太乙真人在一旁听着,忽然冒出一句。 “所以前辈,您那个世界,没有阐教、没有截教,只有农教和西方教?” 苏渺点头。 “那我师——,我是说元始圣人,在您那个世界是干什么的?” 苏渺歪着头想了想。 “我师父啊?他……就在昆仑山上待着,偶尔指点我修行,给我做衣服,有时候会因为我穿得太少生气。” 太乙真人:“……” 给徒弟做衣服? 那是他师尊能干出来的事? 其他人也沉默了。 只有李长畴,眯着眼打量着苏渺,心里转着无数个念头。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她那个世界的元始天尊,得有多疼她? 结因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仙子方才说的‘接引’‘准提’,可是与贫道相貌相同?” 苏渺回头看他,认真地打量了一番。 像,太像了。 除了名字不一样,穿衣风格、长相、气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模一样。” “我那边也有西方教,接引师叔和准提师叔是教主。 接引师叔和你一样,准提师叔银发琥珀瞳,长得好,笑起来跟狐狸似的。” 结因的眸光微动。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而且这女子与那两位的关系……显然极近。 “仙子与那两位,是何关系?” 苏渺歪着头想了想。 “师叔啊。我师父是三清,接引准提是我师叔,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他们待我极好,从不逼我做什么。 他们今天灌我酒,也不过是想知道,我对他们有没有那份心。” 苏渺笑得有点无奈。 “结果我还没回答呢,就穿到这儿来了。” 众人听着这话,神色各异。 太乙真人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所以仙子是接引圣人和准提圣人的……道侣?” 苏渺摆摆手。 “不是不是,还没到那步呢。 就是……就是互相有点意思,但没说破。 我成圣之后放开了些,他们反而急了,今天灌我酒就是想试探我。” 云霄掩嘴轻笑。 “仙子好福气。” 苏渺叹了口气。 “福气什么呀,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了,都多大的人,还硬要个名……”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了。 那酒是心酒。 喝了会放大内心欲望,明本心的。 她喝了之后干了什么来着? 好像……摸了接引师叔的胸? 还摸了准提师叔的腹肌? 还说什么都喜欢? 苏渺的脸腾地红了。 “仙子?” 结因的声音响起。 苏渺猛地回神,看着眼前这张和接引一模一样的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对不对,这是结因,不是接引师叔。 但怎么就这么像呢?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察觉到一股浩瀚的圣力波动。 那波动从远处传来,清冽有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齐齐色变。 太乙真人的声音都抖了, “这是……师尊!” 番外:醉里不知身是客(七) 那股气息! 苏渺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回头。 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凌空踏步款款走来。 一身金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贵高华。 他的面上覆着半截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正定定地看着她。 苏渺的呼吸停了。 气息对得上,身形对得上,连那清冷疏离的气质都对得上。 但面具…… 她师父从不戴面具的。 而且……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陌生,带着……她从未在师父眼中见过的距离感。 元始天尊也在看她。 或者说,在看她身上那套华贵的行头上。 冰蚕云丝织成的道袍,南明离火红玉髓炼成的发簪,星辰纱裁成的披帛,万年霞光鲛绡制成的衣裙……每一件,都有他亲手炼制的手法和痕迹,却又有细微的不同。 更精纯,更圆融,像是经过亿万次锤炼后达到的极致。 可他不记得自己炼过这些东西。 更不记得自己给谁炼过。 元始看到了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还有几分醉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他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你是何人?” 苏渺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师父,又不是师父。 “我……我叫苏渺,道号妙珩。” 妙珩。 元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毫无印象。 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名字很顺耳,像是本就该这样唤她。 他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 “你的道号,是何人所赐?” 苏渺眼角有点湿,她想她家师父了。 “是我师父取的,我有三位师父。 我是他们的唯一的徒弟。 他们说,妙契天真,珩佩清音,希望我守心如玉,温良如珩。” 三位师父。 元始的眸光微微闪动。 看着苏渺轻颤如蝶翼的眼睫,发红的眼眶,那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心中莫名一软。 想起方才天道传音给他时说的那句话。 “有缘人至,勿失勿求。” 有缘人。 就是她吗? 元始明白了。 这是另一个世界,他的徒弟。 那个世界的他,和大兄、三弟一起,收了她一个徒弟。 只收了她一个。 “你……” 元始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的师父们,对你可好?” 苏渺点点头,眼眶更红了。 “大师父最宠我,虽然话少,但我每次回去他都给我塞丹药,不管我闯多大祸都不骂我。 二师父……” 她看着元始,声音有点颤, “二师父管我最严,功课最多,规矩最大, 可是……可是我最喜欢的衣裙都是他炼的, 从头到脚每一件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嘴上嫌我闹腾,可只有空闲都会给我炼新衣裳。” 元始很好奇,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妙珩,你的师父他可有立教?” 苏渺摇头:“师父他只修道,不立教。” 元始心中波澜泛起。 那个世界的他,和他一样,又不一样。 他立了阐教,收了众多弟子。 而那个世界的他,只收了她一个。 只收了她一个。 这个念头不知为何,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羡慕,又像是遗憾。 元始听着苏渺的描述,眸光愈发柔和,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清俊冷峻的脸,眉峰如刃,眼眸如雪。 和她的师父一模一样。 苏渺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元始心口一窒。 分明是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脸,陌生的气息,但这一声呼唤,却像是一根针,轻轻刺在他心上。 “你方才……唤我什么?” 苏渺回过神,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没什么,认错人了”她吸了吸鼻子。 李长畴见大家的关注点越来越偏,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妙珩仙子,晚辈有一事请教。” 苏渺看向他。 “说。” “仙子方才加固轮回通道时,可曾感知到此处地脉的异常?” 苏渺一愣,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地脉确实有异,有一股力量在试图干扰轮回,但被压住了。” 李长畴点头,可下一句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结因贴脸开大了。 也是在提醒元始圣人,他们来的目的。 “那便是结因圣人欲开辟‘第二轮回’的根源。 西方教想另立轮回,夺取地府权柄,从而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中占据主动。” 苏渺眨眨眼,看向与接引师叔外表一样的结因。 结因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贫道确有此意,但并非为私利。西方贫瘠,若无根基,如何在量劫中自保?” 苏渺莫名想起,准提师叔设计红云前辈那一次,现在想来,这位结因其实更像前期的准提和接引师叔。 “我那边的西方教,也很贫瘠。 但我那两位师叔却是凭借着自己,硬是在洪荒中争得了一席之地。 后来我建了农教,帮他们梳理地脉、培育灵植,西方慢慢就富起来了。”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结因的眼睛。 “开辟第二轮回,确实能解一时之困,但因果太大。 你抢了地府的权柄,平心娘娘怎么办? 那些灵魂怎么办?” 结因面上适时露出愧疚之色,但心中没有丝毫悔意。 他深知开辟第二轮回会触动多方利益,可为了西方大兴之计,他不得不这么做。 纵使背负永世骂名,他也要为西方教谋得一条生路。 苏渺看向结因。 “你刚才说想邀我去灵山坐坐?” 结因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与诚恳, “灵山虽不及东方仙山那般钟灵毓秀,却也别有一番清幽之境,还望仙子能赏光,也好让贫道略尽地主之谊,与仙子共论这天地大道。” 苏渺眨眨眼。 “那你管饭吗?” 结因一愣,随即失笑。 “管。” 苏渺一拍手,做下决定。 “那好,等我回去之前,去你那儿蹭顿饭。 顺便看看你们西方的贫瘠程度,要是合适,我教你们怎么重续西方地脉,恢复生机。” 结因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连忙起身,对着苏渺深深一揖, “若能得仙子相助,西方教必能摆脱困境,走向兴盛。 只是,此事恐怕会引来诸多非议与阻挠,还望仙子届时莫要退缩。” 苏渺嘴角微扬,神色间满是自信, “我既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那些个阻挠,我自会一一应对。” 结因心中大喜,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妙珩仙子,贫道在灵山等你。 下次再来,贫道亲自酿更好的酒招待你。” 苏渺狐疑的看他一眼,这结因与她接引师叔是同位体,那酿酒的水平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还是算了吧。 “你酿的酒?算了吧, 我接引师叔酿的那心酒太难喝了,黑漆漆的,还没味。” 结因的笑容微微一僵。 所以另一个世界的他,酿的酒被她嫌弃了? 他忽然有点想见见那个世界的自己。 两人一来一往,相谈甚欢。 结因虽心机深沉,可同样他能屈能伸,在他放下架子,讨好一个人的时候, 那姿态简直让人难以拒绝。 他时而讲些西方的奇闻异事,时而又对苏渺的见解大加赞赏,把苏渺哄得眉开眼笑。 苏渺也渐渐放松下来,与他天南海北地聊着,从天地法则聊到人间百态,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加上被酒气蒙蔽了心智,远不如平时那般聪慧机敏,一时竟然忘记了身边还有其他人在。 太乙真人在一旁小声嘀咕。 “这就拐走了?” 番外:醉里不知身是客(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水幕再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双圣大课堂 师兄想了想。 “都好。通天圣人讲的是‘怎么打’,准提圣人讲的是‘为什么这么打’。” 弟子恍然大悟。 通讯玉符里的讨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刚才那个阵法变化,原来是为了迷惑对手!” “准提圣人说那妖将业力缠身,我仔细一看,他身上果然有黑气!”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打仗还能这么看!” “藏经阁的资料库更新了吗?我得赶紧记下来!” “在更了在更了,我已经记了三块玉简了!” 玄坐在最前排,看着通讯玉符里飞快滚动的消息,又抬头看了看水幕旁两位圣人,心里暗暗点头。 教主这个安排,确实高明。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孔宣和大鹏。 孔宣正盯着水幕,眼睛一眨不眨。偶尔通天或准提讲到关键处,他就会微微点头,或者皱一下眉,显然在认真思考。 大鹏就不一样了。 他一会儿盯着水幕,一会儿看看两位圣人,一会儿又低头在玉简上写几笔。写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巴还不时动一动,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玄凑过去看了一眼。 大鹏的玉简上写着:“妖族冲锋时,可以利用地形。巫族防御时,可以……” 后面是一堆涂涂改改的痕迹,显然写得不顺。 玄收回视线,没说话。 现在好歹能写点有用的东西了。 虽然还是带着点个人英雄主义幻想,但至少,他在努力思考。 玄又看向孔宣的玉简。 孔宣的字迹工整清秀,条理分明。 他不仅记录了战术变化,还分析了双方的心态、阵法的优劣、神通克制的原理。甚至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若是我,该如何应对。 玄暗暗点头。 这兄弟俩,一个沉稳,一个跳脱,但都是可造之材。 水幕中,战斗进入白热化。 妖族又派出一队妖兵,这回是从正面强攻。 巫族这边也换了领队的,一个身形高大的大巫冲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把巨斧,一斧劈下去,三个妖兵当场毙命。 通天指着那大巫。 “这人叫刑天,巫族新生代的佼佼者。他这斧法看着粗糙,其实有讲究。 每一斧都劈在妖兵阵型的节点上。” 他抬手,又凝出一道剑气,在水幕旁演化刑天的斧法轨迹。 “看见没有?这三斧下去,妖兵阵型就散了。所以打仗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 准提在旁边补充。 “不过这刑天也有问题。他杀得太狠,煞气入体,已经有点失控了。你们看他的眼睛。” 金莲转动,光芒照在水幕上,刑天的眼睛果然泛着红光。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出事。” 准提叹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正道。” 有弟子举手问:“准提圣人,那该怎么避免?” 准提笑了笑:“问得好。若想避免,就得时时观照自心,不被杀意所控。就像……” 他抬手,金莲缓缓升起,洒下柔和的光芒:“就像这朵莲,出淤泥而不染。身在战场,心在清净。” 通天撇嘴。 “又是这套。” “我这套怎么了?至少能保命。” 通天懒得跟他争,继续讲阵法。 广场上,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 有个从西漠回来的弟子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准提圣人在西方讲道也是这样,喜欢打比方。” 同伴点头:“我听多宝师兄说过,准提圣人讲道,深入浅出,特别有意思。” 那弟子眼睛一亮:“你认识多宝师兄?” “不认识,就是听过他的事迹。”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骚动。 抬头一看,通天和准提不知为什么争了起来。 “你刚才那说法不对!”通天指着准提,“那妖将不是心性不稳,是修为不够!” 准提挑眉:“修为不够为什么心性不稳?心性本身就是修为的一部分。” “心性是心性,修为是修为!” “心性不稳,修为再高也会出事。” “你……” 通天憋了一口气,忽然转向下方的弟子。 “你们说,谁讲得好?”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个都是惹不起的主。 有人小声说:“都好……” 有人壮着胆子说:“通天圣人讲阵法听得懂!” 立刻有人反驳:“准提圣人的心性论更有启发!” 两派弟子开始小声争论起来。 通天得意地看向准提。 “听见没?我讲得好。” 准提笑了一声。 “你那是基础,我那是升华。基础重要还是升华重要?” 通天:“……” 他忽然站起来:“这样,咱们打个赌。” 准提挑眉:“赌什么?” “赌到最后,谁的弟子更多。” 通天指了指下方,“现在开始,各自讲一段,看谁吸引的人多。” 准提笑了:“行啊。” 苏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最后面。 听见这话,她忍不住扶额。 你们两位圣人,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但弟子们显然很吃这套。 通天先来。 他指着水幕中一处战斗,三言两语拆解了妖族的阵法变化,又演化了一遍破阵之法。剑气飞舞,精妙绝伦,引得阵阵喝彩。 轮到准提。 他指着另一个场景,分析巫族领队的心态变化,又用金莲演示如何以清净心抵御煞气。佛光普照,禅意盎然,同样赢得满堂彩。 两人你来我往,各展所长,弟子们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涨。 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谁更受欢迎了。 通天回到云台上,瞥了准提一眼:“算你厉害。” 准提笑:“彼此彼此。” 云台上这一幕,被不少弟子看在眼里。 “他俩关系挺好的。” 有弟子小声说。 “废话,都住在教主那,能不好吗?” “哎你说,教主那仙宫多大?能住得下这下两位圣人?” “你管人家住不住得下,反正没请你。” “我就是好奇嘛。” 弟子们还在热烈讨论。 大鹏拉着孔宣的袖子。 “哥,你说谁讲得好?” 孔宣看他一眼:“都好。” 大鹏不满意:“都好是哪个好?” 孔宣懒得理他,继续看水幕。 大鹏讨了个没趣,又转头去问旁边的弟子。 那弟子想了。 “我觉得通天圣人讲阵法更实用,准提圣人讲心性更有深度。要我说,两个一起听最好。” 大鹏点点头,若有所思。 玄坐在前面,听着身后的讨论声,看着水幕旁两位圣人,又看了看通讯玉符里飞快更新的讨论,心里默默想着这次的观后感该怎么布置。 战术分析肯定要有。 心态变化也得写。 对农教的启示…… 他想起教主刚才离开前说的话:“观战之事,你全权负责。” 那是信任,也是责任。 玄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人群前面。 “安静。”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玄扫视一圈: “观战继续。结束后,每人提交一篇观后感,内容包括战术分析、心态变化、对农教启示。三天后交,计入考评。” 有弟子苦着脸问。 “玄师兄,能不能宽限几天?” 玄看他一眼:“你说呢?” 那弟子讪讪闭嘴。 大鹏在旁边幸灾乐祸,忽然想起自己也逃不掉,脸又垮下来。 孔宣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水幕中,战斗还在继续。 试探还在进行,双方的主力都还未出动。但那惨烈的厮杀,已经让不少新入门的弟子脸色发白。 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修,盯着水幕里一个倒下的身影,眼眶泛红,手指攥紧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旁边的师兄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次看?” 女修点点头,声音有点抖:“太……太惨了。” 师兄叹了口气:“这就是量劫。好好看,好好学。教主让咱们观战,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让咱们记住。 力量失控,就是这样。” 女修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水幕旁,通天和准提继续讲解。 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激昂有力,一个从容智慧,把残酷的战场变成了生动的课堂。 日子一天天过去,观战成了农教弟子的日常。 通天讲阵法,讲战术,讲神通克制,讲法宝运用。他言辞犀利,直指要害,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精准地剖析出战场的本质。 准提补充心性,剖析业力,讲因果纠缠,讲谋略算计。他角度刁钻,常带禅机,一句话就能让人琢磨半天。 两人时而意见相合,互相补充;时而观点相左,当场争论。妙语连珠,精彩纷呈,把枯燥惨烈的观战变成了一堂生动的顶级实战教学课。 几十万弟子聚精会神地听着,看着,记着。 通讯玉符里的讨论区,各种战术分析、神通破解、心态解读层出不穷。 弟子们的进步肉眼可见。 最开始,很多人看见血腥场面还会脸色发白。现在,已经能一边啃着椒盐脆果,一边讨论战术得失了。 “这个妖族的遁法有问题,他每次遁走之前,脚下都会亮一下。” “巫族那个大巫,体力开始下降了,你看他挥斧的频率,比刚才慢了。” “妖族那个用弓的,射了三十多箭,法力快见底了吧?” 通讯玉符里的讨论,也越来越深入。 “要是咱们农教遇到这种阵仗,该怎么破?” “首先,不能让对方把阵布起来。其次,要是真被困住了,得有人拖住主力,其他人分头破阵。” “分头破阵?那不是送吗?” “不是送,是分散对方火力。你看妖族那个阵,要是同时攻击三个以上节点,他们就乱了。” 藏经阁的量劫资料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更新。 苏渺站在人群走向传送阵。 幽冥那边,还有更多事等着她。 第461章 幽冥变化 幽冥地府这些年的变化,苏渺每次来都能看见。 从最初简陋的模样,到现在已经像模像样的殿宇林立。 酆都城拔地而起,鬼门关前秩序井然,黄泉路两侧种满了彼岸花,能安抚和指引亡魂方向,堪称幽冥的一大特色景点。 “妙珩!” 苏渺转头,就见后土正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素雅的宫装,眉眼温柔,正笑着看她。 “后土姐姐!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苏渺几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后土的胳膊。 后土被她晃得直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这才百年没见,就想死了?” “多久也是想!” 苏渺理直气壮,又往四周看了看, “姐姐,地府现在怎么样了?” 后土带着她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 “大体框架都起来了,酆都城已经建好,十殿阎罗的殿宇也差不多了。就是……” 她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人手不太够。” 后土带着她往殿里走。 “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找你商量。” 两人进了酆都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大。 正殿空荡荡的,只摆了几张矮几和蒲团,角落里堆着一摞摞玉简。 苏渺扫了一眼那些玉简,有点惊讶。 “这么多?” 后土叹了口气。 “地府初建,千头万绪。 亡魂接引、轮回运转、业力判定、功德计算……哪一样都要人管,哪一样都要规矩。” “我那些族人,你也知道……” 苏渺秒懂。 巫族那帮家伙,打架一个顶俩,干文职?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是不是把活儿都推给我门下弟子了?” 后土无奈地点头。 “第一批来实习的弟子,现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我那些族人呢,抢着干基建,搬石头、挖土、盖房子,干得比谁都欢。 一个个让背律条、批文件,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渺笑得直不起腰。 后土看她笑成这样,也忍不住摇头。 “你还笑。” 苏渺擦擦眼角, “我笑那些巫族,不过姐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门下弟子大概不会介意,但后期呢? 会不会后悔,她门下弟子抢了他们的官职。 后土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正想找你商量。 地府要长久运转,得有一套稳定的制度。 不能老让农教弟子撑着,也不能让我那些族人硬着头皮干不擅长的事。” 苏渺想了想,忽然记起来,洪荒的神职好像都是固定一人的。 她抬头看向虚空,喊了一声。 “天道?在不在?” 听到自家小祖宗的传唤,立刻就有一股意志降临在殿内。 一个带着点少年气的嗓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在在在,什么事?” 苏渺指着后土。 “地府缺人,缺制度,你管不管?” “地府是地道的活儿,不归我管……” “可你不是老大吗?你不帮忙谁帮忙?” 天道默默嘀咕道:“你这是道德绑架……”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天道的嗓音变得正经起来,“你等着,我叫地道。” 片刻后,地道就被天道押了过来。 第462章 地狱神职榜 “地道前辈,地府现在缺人缺制度,我想改革神职体系,需要您授权。” 地道在思考。 后土身为地道圣人,在旁边为苏渺站台。 “妙珩说得对,地府要长久运转,不能靠临时凑合。” 天道听出来,自家小祖宗这是又要搞事了,自然兴奋的举起双手赞同。 他们身为世界的管理者,不能主动改变世界命运线的走向,但自家的小祖宗这个变数可以啊。 而且有之前大道阁下的话,除非洪荒没了,否则他都不需要向上面报告。 “行,那我来帮你一把。” 虚空中降下一道金光,见地道迟迟没有反应,天道直接一脚踹了上去,地道一个踉跄,转身对上天道满是威胁的眼神,打了个哆嗦。 这才想起下面这个合法的变数,是天道大哥的心肝宝贝。 于是连忙配合天道,直接放权,配合天道现场炼制这种功能的神器。 一道玄黄之光从地底涌出,与金光交织在一起,表面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轰然炸开。 等光芒散去,出现一卷展开的画卷,上面已经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最左方显示的是法器名称道纹,地狱神职榜。 下方分门别类列着各种职位。 十殿阎罗、四大判官、十大阴帅、孟婆、城隍、土地……每一个职位后面,都标注着具体的职责要求和考核标准。 苏渺看得眼睛发亮,伸手一招,那榜单就化作一道流光,落进她掌中。 苏渺内心感叹,天道大佬和地道,还真是信任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榜文展开。 上面已经浮现出一些名字,十殿阎罗是祖巫们的名字,四大判官、十大阴帅的位置还空着,等着人填补。 后土走过来,惊叹道, “先天极品灵宝,天道这次倒是大方。” 苏渺捧着榜单,转头看向后土,脸上笑开了花。 “姐姐,有了这个,就好办了!” 后土看着那榜单,好奇苏渺会怎么操作。 “你打算怎么做?” 苏渺把榜单往混沌珠里一塞,跑到矮几边坐下,拿起一块空白玉简就开始刻字。 后土跟过来,看她刻的内容,渐渐睁大了眼睛。 “……神职非终身制?改为万年任期?所有职位开放竞聘?需通过笔试和面试?” 苏渺头也不抬。 “对。以后地府的神职,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定的。 要考,要面,要实习,要述职。 干得好续聘,干不好走人。” 后土愣了愣,忽然笑了。 “这法子……好。” 苏渺刻完最后一行字,把玉简递给她。 “姐姐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 后土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处。 “这里,笔试内容是不是太少了?光考幽冥律法和事务处理,是不是还要加点别的?” 苏渺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再加一门《幽冥百科》,考对地府整体情况的了解。” 后土又指了一处。 “面试的时候,心性怎么考?” “到时候让几个老成持重的去面,问几个刁钻的问题,看他们怎么应对。” “这些考试的玉简资料,得提前准备好。不然到时候弟子们想考,连书都没得看。” 苏渺站起来,拍拍裙子。 “这个简单。咱俩一起编。” “你倒是雷厉风行。” “趁热打铁嘛。”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窝在酆都殿里,埋头编资料。 《幽冥百科》 记录地府的地形地貌、势力分布、注意事项。 《幽冥律法基础》 收录后土定下的地府基本律条,共三十六条。 《幽冥事务处理指南》 收录各种常见案例及处理办法,比如遇到闹事的亡魂怎么办,遇到不肯投胎的怎么办,遇到想插队的怎么办。 《幽冥神职竞聘必读》 汇总了所有笔试面试的流程、要求、注意事项。 编到第五天,苏渺看着堆成小山的玉简,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律法这块,我还有点拿不准。” 后土看向她。 “怎么说?” 苏渺拿起一块玉简,上面刻着几条律法。 “这些是基本规矩,够用,但不够细。 万一遇到复杂的情况,光靠这些可能不够。” “你的意思是……” “我回趟昆仑,找二师父帮忙。” 后土随即明白过来。 “元始天尊?他确实擅长这个。” 苏渺把玉简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跑。 “姐姐等我几天!” 后土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 这丫头,风风火火的。 苏渺从身上的母盘,直接将自己传送回了昆仑。 第463章 元始帮忙 元始正在峰顶的凉亭里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气。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苏渺跑过来,眉目舒展。 “妙珩?怎么回来了?” 苏渺跑过去,扑到元始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腰,仰着脸看他。 “师父,妙珩想你了!” 元始被自家爱徒的话,哄得耳尖泛红。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笑得灿烂的脸,心里只余下满满的柔软。 “多大了,还撒娇。”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抬起来,轻轻抚上苏渺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宠溺。 “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苏渺从他怀里退出来,拉着他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然后把幽冥改革中律法方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元始。 “师父,你最擅长秩序之道了,帮徒儿把这些律法细化一下呗?要那种能应对各种复杂情况的,滴水不漏的那种。” 元始看着她那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弯了弯。 自家爱徒的要求,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无不可。 “行。” 苏渺眼睛一亮,又要扑上去抱,被元始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额头。 “别闹。进来,我看看” 他转身往洞府里走。 苏渺屁颠屁颠地跟进去。 元始在蒲团上坐下,把玉简一块块看过,然后拿起一块空白玉简,开始刻入。 苏渺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 元始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玉简的动作优雅从容。 他刻字的速度极快,一行行蝇头小字在玉简上浮现,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 苏渺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恍惚。 二师父真好看。 完全和准提师叔是不一样的风格,话说,二师父这款风格的大帅哥,在农教里,好像也就玄的气质接近一点。 她正发呆,元始忽然开口。 “想什么呢?” 苏渺回过神,赶紧摇头,她可不敢说,自己在想帅哥。 “没、没什么!” 元始瞥她一眼,没继续追问,继续刻字。 过了许久,他把刻好的玉简递给她。 苏渺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原本三十六条基础律法,被元始细化成了一百零八条,每一条下面还有详细的解释和案例。 什么情况下适用,什么情况下从轻,什么情况下从重,写得清清楚楚。 “二师父……你也太厉害了吧!” 苏渺抬起头,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元始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下去,淡淡道。 “拿去用吧。” 苏渺把玉简收好,又扑上去抱了他一下。 “谢谢二师父!” 元始任她抱着,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临走时,元始忽然叫住她。 “妙珩,有事再来。” 苏渺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平时忽略师父太久了。 跑回去又抱了他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元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层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只是那嘴角的笑意,许久都未曾消散。 从昆仑回来,苏渺又一头扎进酆都殿,和后土一起把元始细化过的律法编进资料里。 等所有资料都准备齐全,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苏渺把那一大堆玉简收进混沌珠,拍拍手。 后土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这次辛苦你了。” 苏渺摆摆手。 “姐姐跟我客气啥。” “对了姐姐,巫族那边……真的没一个愿意干文职?” 后土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些但凡有点战力,伤势痊愈的差不多的,能上战场的都上战场了,即便是留下来的老弱病残,宁愿去搬石头盖房子,也不愿意坐在这屋里批文件。” 苏渺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 “那算了,既然巫族众人不愿,那便不强求了。 我回去选拔出一些愿意干的弟子过来。 至于他们就先帮我盖房子种田吧。 等大战结束,那些新生代的巫族中,总应该有愿意干文职的。” 后土没想到苏渺应变能力如此灵活,又多了几分赞赏,点头笑道。 “如此也好,这样一来,地府的各项事务也能进行下去了。” 苏渺挑眉,自信满满地道。 “那是自然,姐姐你就放心吧,我这个教主可不是白当的,定会把这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后土被苏渺的话逗得忍俊不禁,心中满是信任与期待。 毕竟,小妙珩的脑袋瓜子是出了名的机灵。 “那就有劳妙珩了。” “那我回去宣布消息了!” 苏渺嘿嘿笑,转身往外走。 农教。 苏渺站在万象殿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地狱神职榜,面前是乌压压一大群弟子。 “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地府神职,从今日起,改为万年任期制。”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万年任期?不是终身了?” “那干满了怎么办?” “可以续聘吗?” 苏渺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弟子安静。 “所有职位,面向农教弟子开放竞聘。 想参加的,需要通过笔试和面试。 笔试考幽冥律法、事务处理,面试考心性、应变。” 苏渺扬了扬手里的神职榜。 “任职期满,要写述职报告,根据报告决定续聘、升迁还是离任。 优秀的,续签和晋升优先。”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述职报告是什么?” “就是总结你这万年干了啥。” “那要是干得不好呢?” “换人呗。” 苏渺看着台下七嘴八舌的讨论,嘴角弯了弯。 “想报名的,去藏经阁领资料。 笔试时间,三个月后。” 话音刚落,就有机灵的弟子拔腿就往藏经阁跑。、 刚才教主可是说了面向农教所有弟子,那岂不是代表,没有修为境界限制。 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一窝蜂涌过去。 藏经阁门口,瞬间挤满了人。 文守拙站在门口,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手里拿着的玉简差点掉地上。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没人听他的。 他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看见一群弟子正疯狂地翻找着玉简。 “《幽冥百科》在哪?我怎么找不到?” “《基础律条汇编》呢?借我抄一下!” “师兄你手里那本借我看看,我就翻一下!” 文守拙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 “早让你们平时多涉猎杂学,开拓眼界。 现在临时抱佛脚,哼……” 话没说完,又被一个弟子撞了个踉跄。 他扶着门框站稳,眼镜歪斜,头发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没人顾得上他。 藏经阁里,所有关于幽冥的玉简,都被翻了出来。 有的弟子直接坐在地上看,有的抱着好几块玉简往外跑,还有的干脆就在门口摆了个摊,现场抄录。 “《幽冥律法基础》,五百贡献点!” “太贵了!三百!” “四百五,不能再低了!” “成交!” 文守拙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叹了口气。 算了,随他们去吧。 与此同时,农教某处。 大鹏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玉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孔宣从他身边路过,瞥了一眼。 “看什么呢?” 大鹏抬起头,一脸愁苦。 “《幽冥百科》!哥,你说我报不报名?” 孔宣脚步停下,跟看傻子一样看他。 “你?去地府?” 大鹏挠挠头。 “不行吗……我听说那边不仅有贡献点拿,功德估计也不会少。” “你知道地府什么环境吗?” “阴气重?煞气多?冷?” 孔宣点点头。 “你一个偏火系凤族,去阴气重的地方待一万年,你想过后果吗?” 大鹏愣住了,自己的天赋是以风雷双属性的,但凤族血脉,和出生、成长在不死火山,他的肉身也偏火系了。 所以…… 自己跟幽冥界那阴冷环境,确实有点…… “那算了。” 他把玉简一扔,又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 “那我去抢短期的基建活! 巫族不是抢着干吗?我也去!” 孔宣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现在教内的双圣讲课还没结束,就目光短浅的去幽冥赚那一点贡献点。 要不是身为农教弟子,你看台上那两位圣人会理你吗? 大鹏在后面喊。 “哥!你去不去?” 孔宣头也不回。 “不去。我要准备晋升内门的考核。” 大鹏撇撇嘴,一脚踢飞路上的一枚小石子,小声嘀咕。 “切,内门有什么好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羡慕。 哥就是哥,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大鹏也悄悄放弃了去幽冥的小算盘。 他自知自己没有他哥聪明。 但他有自知之明! 知道跟着他哥走,总没错的。 第464章 各取所长 农教藏经阁,依旧人满为患。 文守拙站在门口,看着又一批来借阅玉简的弟子,眼镜歪斜,头发散乱,整个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幽冥百科》在二楼东侧,《基础律条汇编》在三楼西侧,《判官岗位指南》在一楼柜台登记后借阅……” 他有气无力地重复着, “别挤,一个一个来……” 没人听他的。 他叹了口气,扶着门框站直,小声嘀咕。 “早知道就多印几份……” 话没说完,又被一个弟子撞了个踉跄。 算了,习惯了。 他扶着歪掉的眼镜,看着那些抱着玉简往外跑的弟子,忽然想起苏渺说过的一句话。 “知识,就是力量。” 他想了想,觉得教主说得对。 就是这力量,来得有点太猛了。 三个月后,酆都主殿内。 苏渺坐在正中的案几后,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考卷。 后土坐在她旁边,也在批改。 “这个答得不错。” 后土拿起一份考卷,满意地点头, “幽冥律法全对,案例分析也清晰。” 苏渺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 “是个天仙,人族的。” 后土又拿起另一份,皱了皱眉。 “这个……答得乱七八糟。问鬼门关守将的职责,他写‘守住门,不让鬼跑出去’。” 苏渺笑出声。 “然后呢?” 后土无奈地摇头。 “没了,就这一句。” 苏渺把那份考卷放到一边。 “笔试没过,面试也不用来了。” 两人正批着,外面有弟子求见。 苏渺直接让其进来,来人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人族弟子,手里攥着一块玉简。 他走到苏渺面前,深深一拜。 “弟子见过教主,见过平心娘娘。” “你是来参加面试的?” “弟子报名了鬼门关守将。” 苏渺翻开面前的资料,扫了一眼。 “你叫石敢?天仙后期,入门已经三千年……之前在哪个堂?” 石敢垂眸,攥着玉简的手紧了紧。 “弟子……弟子一直在外门,没加入过堂口。” 苏渺微微挑眉,目光落在石敢身上,大部分的人族修士身家都不富裕,若不是天赋异禀或不喜束缚的,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加入一个堂口,安份地修炼,以期得到更好的资源和庇护。 像石敢这样在外门徘徊三千年,仍未加入堂口的,实在不多见。 苏渺心中虽有疑惑,但面上并未显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石敢继续。 石敢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直视苏渺。 “教主,弟子想当鬼门关守将,不是因为贡献点,也不是为了功德。” 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的空洞,像是想到了什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弟子的家人,在十日之灾里都没了。 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妹妹……他们都死在那些金乌的太阳真火下。” 石敢的声音有点抖,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失态。 “弟子回去,找了三年,什么都没找到。 连一块骨头都没留下。”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后来弟子加入农教,学到了本事,知道了幽冥地府的存在。 前些日子,在幽冥地府百科上,得知鬼门关能镇守亡魂,让那些逝去的灵魂得以安息。 弟子就想,要是能当上鬼门关守将,守住那扇门,让亡魂有序,让生者安心,让……让悲剧少一些,那该多好。” 他的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弟子知道这个想法很傻,但弟子……弟子真的想。”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苏渺看着他,知道对方说的全是真心话,走到他面前。 “不傻,你很好。” 她抬手拍了拍石敢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世间,能坚守心中所想,并为之努力的人,本就不多。 你有这样的想法,很了不起。” 石敢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苏渺会如此回应,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苏渺转身走回案几后,拿起笔,在他那份资料上批了一行字。 “准予实习。” 她把资料递给旁边的后土,后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鬼门关守将,实习期三千年,好好干。” 苏渺看着石敢。 石敢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得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那可是地府的神职,教内现在可是有不少金仙期的师兄,在竞争这个职位。 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哽咽,说道。 “多谢大人成全,弟子……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这三千年的实习期,弟子定会好好表现。” 苏渺赶紧把他拉起来,目光中满是鼓励与信任。 “跪什么跪,好好干活就行。” 石敢站起来,抹了把眼睛,用力点头。 等他离开,后土忽然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里苦。” 苏渺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殿外来来往往的人影,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接下来的日子,地府热闹得像赶集。 每天都有农教弟子通过传送阵过来,参加笔试、面试、实习考核。 酆都殿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人拿着玉简念念有词,有人紧张得来回踱步,还有几个凑在一起互相抽背律条。 而那些原本在地府的巫族,则成了另一道风景线。 他们是真的不喜欢文职工作。 巫族那边听说这事,反应很一致。 ——文职?不干。 但农教弟子要去? 好事啊! 这样就没人和他们抢活干了! 于是,地府的工地上,经常能看见这样的场景: 一群巫族壮汉光着膀子搬石头、挖土、盖房子,干得热火朝天。 一群农教弟子坐在屋里,对着玉简冥思苦想、批改文件,忙得焦头烂额。 两边偶尔碰面,互相看一眼,都觉得对方那边更累。 还是自己这里更舒服。 苏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后土走过来,也笑了。 “这样也挺好。各取所长。” 苏渺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虚空。 那里,一道金光正疾速飞来。 她伸手一抓,金光落入掌心,化作一道讯息。 是通天的。 “巫妖那边,动真格的了。” 苏渺握着那道讯息,沉默了一瞬。 后土看着她,轻声问。 “要开始了?” 苏渺点头,把讯息收起来。 “主力快出了。” 她转身看向殿内那些埋头工作的弟子,又看向殿外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巫族,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姐姐,这边你先盯着,我得回教里一趟。” “去吧。” 苏渺转身往传送阵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弟子们还在忙碌,有的在批改文件,有的在讨论案情,有的在整理资料。 那些巫族大汉们还在搬砖,一边搬一边吹牛,嗓门大得整个工地都能听见。 酆都城巍峨耸立,阴气缭绕中,透着一种奇异的生机。 苏渺收回视线,踏入传送阵。 光芒亮起,她的身影消失在幽冥之中。 第465章 幽冥热潮 忘川河畔,彼岸花开成海。 血红的花瓣铺满两岸,像给这条灰扑扑的河镶了道红边。 灵植堂的弟子们蹲在花丛里,人手一把小铲子,挽着袖子,满脸亢奋往腥黑的泥巴里挖。 “哎哎哎,小心点挖!根须不能断!” 一个圆脸女弟子趴在地上,脸快贴到泥里去了。 她用小木片一点点拨开土,露出几根细如发丝的白色根须,眼睛登时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活的!真的能活!我挖到完整的了!” 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赶紧凑过来,手里的玉简差点戳到她脸上。 “土壤湿度?阴气浓度?距离河岸多少丈?” “湿的,摸着像浸了水的棉絮。” 圆脸女弟子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忘川,又仰头感受了下。 “阴气嘛……皮肤有点发紧,但不疼。距离河岸大概三丈。” “记下来了记下来了!” 记录的弟子手速飞快,玉简上灵光直闪。 “这可是咱们灵植堂移植彼岸花成功的第一株! 回头写成论文,藏经阁肯定给高分!” 灵植堂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三百多个弟子自备种子、自掏贡献点兑换幽冥土样,在忘川岸边开了二十几块试验田。 种什么的都有:幽冥稻、彼岸花、引魂草、甚至有人尝试种从西方的曼珠沙华种子。 “彼岸花好活!” 圆脸女弟子举着手里那株红得像滴血的苗。 “就是开出来的花颜色不太对,彼岸花是红的,这个……你们瞅瞅,是不是带点紫?” “你管它紫不紫,能开就行!” “对对对,能开就是胜利!” 这帮人蹲在地里叽叽喳喳,时不时掏出玉简讨论记录数据。 有弟子专门负责画图,把每株灵植的长势、叶片形态、根系深浅全画下来,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之类的笔记。 一个穿青衫的灵植堂弟子蹲在岸边,手里捏着撮泥土凑到鼻尖嗅了嗅,又伸出舌尖舔了下。 “师兄!” 旁边扎双髻的小姑娘吓得跳起来。 “你干嘛!那是幽冥的土!” 青衫弟子咂吧咂吧嘴,眼前一亮。 “有股子莲子芯的苦味,但回口发甜,灵气密度是阳间的三倍。”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麻利地铲土装袋。 “带回去试试能不能种出阴属性的玉晶米。” 小姑娘瞪圆了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憋出一句。 “……熟了先给我尝一口。” 不远处,一个看着沉稳些的男弟子正往翻过的土里撒什么东西。 那是从泰山带下来的灵田土,混着幽冥本地的阴泥,比例一比三。他撒完一把,退后两步端详,又皱着眉上前补撒一小撮。 “师兄,你这也太讲究了吧?” 旁边帮忙的小师弟揉揉蹲麻的腿。 “就种个稻子……” “你懂什么!” 男弟子回头瞪他。 “这是‘幽冥稻’!种出来米粒能安魂养神的那种! 咱们灵植堂多久没出爆款了? 炼器堂那边三天两头搞出新东西,任务堂贡献点哗哗流过去,咱们呢? 就靠那老几样撑场面?” 小师弟被训得缩了缩脖子。 男弟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灰扑扑的稻种,一粒一粒按进土里。 “这玩意儿要是种成了,以后地府阴差巡逻揣一把当干粮补充灵气,省多少事! 教主亲自牵头的项目,咱们要是搞砸了……” 他没往下说,但手上动作明显更轻了,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不远处,忘川下游的业火平原上,炼器堂的弟子们闹得更欢。 一大群穿着火红袍子的家伙蹲在一块黑色岩石后面,盯着平原上飘来飘去的幽蓝火团。 那些火团忽大忽小,时不时炸开几点火星,落在岩石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那是业火本源分裂出来的小火苗,攻击性弱,正好拿来试手。” 领队的炼器堂师兄是个黄脸汉子,此刻眼睛亮得吓人,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葫芦。 “都准备好,我收一缕进来,你们立刻炼器,看谁先出成品!” 身后十几个弟子齐刷刷掏出家伙事儿:炼器炉、锤子、刻刀、各式各样的半成品法器,还有个家伙掏出一口锅。 “你拿锅干啥?”黄脸师兄瞪他。 那弟子咧嘴。 “师兄你不懂,我研究过了,业火温度高,直接炼器容易炸,先用锅过一遍,稳定了再上手。” “……你高兴就好。” 黄脸师兄打开葫芦盖子,掐了个诀。 一缕幽蓝火焰从平原上飘起来,晃晃悠悠钻进葫芦口。他塞上盖子,用力摇了摇,再打开时,那缕火焰已经被压缩成拳头大的一团,蓝得发白。 “来!” 十几个炼器炉同时点燃,热浪扑面。 黄脸师兄把火焰团分成十几份,挨个扔进弟子们的炉子里。一时间,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火星四溅。 “快快快!镇魂铃要的是‘震慑’属性,别把‘破邪’炼进去!” 黄脸师兄背着手转悠,时不时指点两句。 “你这锤子使大了,铃壁太薄,一敲就碎!” 那弟子额头冒汗,手上放轻力道,叮叮叮敲得小心翼翼。 边上另一个弟子举着刚出炉的勾魂锁,锁链上冒着幽幽蓝光。 他往锁里灌了道法力,勾魂锁自动飞起,在空中绕了个圈,链子绷得笔直。 “成了成了!” 他激动得手抖, “让让让让!试试我这根勾魂锁!” 一个瘦高个弟子手里拎着条黑漆漆的铁链,链子末端拴着三个倒钩,钩子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甩手一抛,铁链嗖地飞出去,精准缠住远处一块冥石。 “收!” 铁链猛地收紧,那块半人高的冥石被拖过来,石头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猛?” “废话!” 那瘦高个得意地扬下巴。 “我加了幽冥寒铁,链身刻了七层锁魂阵,勾魂的时候还能封修为,鬼仙以下一锁一个准!” 黄脸师兄捡起来端详片刻,点头。 “锁魂纹路清晰,材质够硬,能困住鬼王以下。不错,贡献点记你账上。” 那弟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接过勾魂锁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 “我的了我的了……” 边上突然炸开一声吼。 第466章 临时任务堂 所有人扭头,就见那个拿锅的弟子举着个黑漆漆的东西,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师兄你看!我用业火炼出来的破煞箭!自带火焰属性,射出去还能烧一会儿!” 他手里的箭矢通体黝黑,箭尖上却凝着一缕幽蓝火焰,飘忽不定。 黄脸师兄接过来,对着远处一块试炼用的阴魂石射出去。 箭矢破空,噗地扎进石头,箭尖的火焰瞬间炸开,把石头裹进一片幽蓝火海。 三息后火焰熄灭,石头表面布满裂纹。 一群人围过去,盯着那根冒着蓝火的箭矢,七嘴八舌。 “箭头什么材质?” “业火结晶磨的,掺了点血海精萃,冻伤加灼烧,冰火两重天!” “你就不怕把魂给打散了?” “所以效果只有三息嘛!冻住但不碎,正好抓!” “威力可以。” 黄脸师兄拍拍那弟子的肩。 “量产吧,任务堂肯定收。” 那弟子眼眶发热,盯着自己的箭矢,喉结上下滚了滚,硬是没憋出话来。边上师兄弟起哄。 “请客请客!” “贡献点到手了还装傻!” “请请请!” 他终于挤出声音,嘴角咧到耳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你小声点!我刚安抚好的!” 众人循声望去,忘川对岸,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弟子正举着个引魂幡,脸黑得像锅底。 他身边飘着几十个透明的亡魂,原本安安静静排着队,此刻被那声炸雷般的巨响,吓得四散飘走。 举箭的弟子讪讪放下手,压低声音。 “抱歉抱歉……” 引魂的弟子狠狠剜了他一眼,他大半天的活都白干了,转身追亡魂去了,嘴里嘀嘀咕咕,听不清骂啥。 黄脸师兄摆摆手。 “都低调点,这儿是幽冥,不是咱们总坛。” 众人纷纷点头,手上的活儿却没停,叮叮当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业火平原更深处,有弟子在采集业火。 十几个穿着防护法袍的人蹲在业火燃烧的裂缝边缘,手里拿着各种采集器具。 有人用玉瓶装,有人用符箓封,有人干脆拿炼器炉直接炼化。 “小心小心小心!” 一个弟子脚下打滑,半个身子探进裂缝,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回来。 他手里的玉瓶掉进业火里,噗地一声炸开,火苗蹿起三尺高。 “我的瓶子!” “人没事就行!瓶子再炼!” 那人坐在裂缝边缘,脸都白了,喘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能采的……火苗往魂里钻……” “要不怎么贡献点给得高呢?” 拽他回来的师兄拍拍他的肩。 “一趟任务够你换两年的修炼资源,值!” 那人抹了把脸上的汗,盯着裂缝里跳动的业火,咬咬牙。 “值!再干!” 酆都城外的传送阵旁, 有一处任务堂临时搭建的办事处,排着长队。 说是办事处,其实就是几间新建的石屋。 毕竟因为是要在地府建设大型驻点,还是和巫族、地道圣人居住在同一块地方,所以这次的建设格外讲究,不能丢了农教的面子。 就连内务堂的铁长老,都大开库房,亲自挑选建材并常常跑来监督。 所以这建设的速度也格外的慢。 在没有建好之前,各个堂口,只能随便选个地方搭个临时能用的地方将就用着。 任务堂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弟子们捏着玉简,等着交任务、领任务、查贡献点。 “下一个!” 一个弟子快步上前,把玉简递进窗口。 窗口里坐着的执事扫了一眼玉简,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通。 “幽冥东区第十七号地脉测绘,数据完整,附三十七张影像,质量甲等,贡献点八百七。确认?” “确认确认!” 那弟子眼睛一亮,八百七够他换一件不错的法器了。 执事把贡献点划进他的身份玉牌,递出来一张新玉简。 “要不要接个新任务? 幽冥建材测试,需要去业火平原边缘搬一百块冥石,测硬度、耐腐蚀、承受力,数据越详细贡献点越高。 包材料,包防护,包往返传送。” 那弟子接过玉简看了看,眼睛更亮了。 “接!我接!” 旁边另一个弟子凑过来。 “建材测试?我也要接!还有名额吗?” “有的有的,后面排队!” 队伍里叽叽喳喳,讨论声此起彼伏。 “我接了个亡灵习性观察,需要在奈何桥边蹲三个月,记录亡魂通过时的状态变化。 你们说这任务是不是专门给闲人设的?” “三个月算啥? 我师姐接了十年期的,观察业火对魂体的长期影响,每十年轮换一次,可以累计贡献点,能做满十轮直接奖励一件后天灵宝!” “十年……在幽冥待十年?” “又不是不能回山,轮换期间可以回去休息三个月,传送阵免费!” “那我也去问问还有没有名额!” 队伍后面,两个穿着内门弟子袍子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翻玉简。 “你瞅这个,‘地狱建材测试,轮回台周边石材采样’,要求采集轮回台附近三种不同石材,每种至少十斤,附材质分析报告,贡献点两千三。” “轮回台?能靠近吗?” “说是可以,有巫族那边的人带着,他们现在管轮回台外围。” “那接啊!还有这种好事?” 两人挤到窗口前,举着玉简往里递。 “这个这个!建材测试!两个人!” 执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在名册上勾了两笔。 “身份玉牌拿来登记。 注意事项:轮回台周边阴气重,防护法袍自备,没有可以去炼器堂租。巫族带队的是个大巫,脾气不太好,你们少说话多干活。” “明白明白!” 两人登记完,攥着玉简兴奋地往外走。 一个瘦高个弟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块玉简,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他边走边往玉简里输神念,嘴里念念有词。 “幽冥环境测绘任务,奖励三千贡献点,要求……记录忘川中游两岸地形、灵气浓度、阴魂密度……嘿,这活儿我能干!” 身后另一个矮胖弟子凑过来。 “你也接的测绘?我接的是亡灵习性观察,蹲在奈何桥边数亡魂就行,五千贡献点!” 瘦高个瞪他。 “五千?你蹲多久?” “一年。每三天记录一次,记满三百六十五次。” 矮胖弟子掏出另一个玉简。 “顺便还能研究研究亡魂排队时的情绪变化,写个报告交藏经阁,说不定还能再赚一笔。” 瘦高个:“……你脑子真好使。” 矮胖弟子嘿嘿笑: “不然呢,又没通过幽冥神职考核,只能靠这些研究型任务攒贡献点。 总比回瑶光境听课强,你是不知道,观战广场那边现在有多惨?!” 第467章 必修大课 “多惨?” “通天圣人和准提圣人联讲!天天讲! 讲完阵法讲心性,讲完心性讲业力! 关键是听了还得写观后感! 特别是最近这一元会入门,没有通过幽冥考核选拔,还没有看过上次巫妖大战水幕的新师弟师妹们,一个不拉,全被扣在那儿!” 矮胖弟子幸灾乐祸。 “听说有人想装病逃课,被玄师兄当场识破,罚抄教规一百遍。” 瘦高个嘴角抽了抽,想起上次的观战,那真的是,巫妖两边打了多久,他们就看了多久,当时只要天赋不是极差的那种,看完那场大战,最少的也晋升了两个小境界。 但大战惨烈的景象也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搞得他们不给自己准备几手后手,都不敢踏出农教大门。 “那我还是在这儿蹲一年吧。” 两人正说着,传送阵又亮起光芒,一批新的弟子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白发少女,眼睛亮晶晶的,一落地就四处张望:“这就是幽冥?灰蒙蒙的,好奇怪的地方!” 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子也东张西望,满脸新奇。 “新来的?”矮胖弟子凑过去。 “你们也是接任务的?” 白发少女点头: “我们是灵植堂的,师姐让我们来采集彼岸花种子!听说忘川岸边有野生的,想试试能不能移植回教里。” 矮胖弟子竖起大拇指: “有志气。不过小心点,别靠忘川太近,掉进去可得受番罪。” “谢谢前辈提醒!” 白发少女乖巧地行了个礼,带着人往忘川方向跑了。 传送阵又亮了几次,一批批弟子涌入幽冥。 有扛着炼器炉的,有抱着灵植袋的,有举着测绘仪的,还有几个抬着个巨大的建材测试桩,嚷嚷着要找块结实的地面试试硬度。 任务堂的柜台前排着的队伍越来越长,负责登记的师兄脸都绿了,手里的玉简堆成小山。 他抬眼扫了一圈黑压压的人群,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啪啪响。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边上一个师弟凑过来,压低声音。 “师兄,要不咱们再加几个任务? 我看这架势,现有的那些任务不够分。” 师兄点头,摸出个空白玉简,神念涌入,刷刷刷列出一串新任务。 “幽冥地脉走向勘测、鬼门关石料强度测试、忘川水质采样分析、十八层地狱空间稳定性评估……行了,贴出去!” 师弟接过玉简,挤到人群里,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把任务内容投影出来。 人群瞬间炸了。 “地脉勘测?我去我去!我学过阵法!” “水质采样?这活儿我专业!” “别挤别挤!我先看到的!” 任务堂门口乱成一锅粥,弟子们争着抢着往柜台涌,负责登记的师兄脸更绿了。 酆都城内,几个巫族战士蹲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闹哄哄的人群,面面相觑。 一个脸上纹着图腾的大汉挠头。 “这些人……干啥的?” 边上另一个巫族战士眯着眼看了半天。 “好像是在说……种地?” “种地?幽冥能种地?” “不知道,反正他们在河边挖土。” “那帮人呢?”大汉指着炼器堂的方向。 “敲敲打打的,可能在盖房子?” “盖房子用得着那——么大火?” 巫族战士们沉默了。 半晌,图腾大汉憋出一句: “管他呢,反正不用咱们批文件就行。” 其他巫族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庆幸。 瑶光境,观战广场。 通天盘腿坐在云床上,水幕正播放着巫族和妖族小规模冲突的画面。 “你们看那个妖族的飞行轨迹,绕了个弧线,为什么?因为直线方向有巫族的煞气冲击。 这说明什么? 说明妖族对战场的感知能力很强,但应变能力有限,预判的飞行路线一旦被干扰,就容易慌。” 台下的弟子们奋笔疾书。 “再看这个巫族的,出拳之前眼睛往左边瞟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左边有同伴在包抄,他这一拳是配合攻击,不是主攻。 看懂这个,你们以后跟巫族打架,就能提前判断他们的攻击意图。” 一个弟子举着玉简,手都酸了,但舍不得放下。 旁边另一个弟子悄悄捅了捅他,压低声音。 “师兄,你笔记记得全不全?待会儿借我抄抄?” “抄什么抄?自己记!圣人讲的课,自己记下来的才是自己的!” “可是我跟不上……” “跟不上也得跟!教主定的规矩,观战课后要交‘观后感’,计入考评!你想不及格?” 那弟子脸色一苦,赶紧继续盯着水幕,眼睛都不敢眨。 瑶光境观战广场,哀嚎归哀嚎,弟子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写观后感。 前排那个圆脸少年咬着笔杆子,盯着玉简发呆。 旁边的人戳戳他。 “想啥呢?” “我在想……”少年抬起头,一脸认真。 “要是那些妖兵逃跑的时候,也像咱们这样需要交作业,他们会不会跑得更快一点?”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不远处,一个同期的女弟子听见了,翻个白眼。 “你就贫吧,三天后交不出来,你看玄师兄收不收拾你。” 少年缩缩脖子,赶紧低头继续写。 最前排的蒲团上,孔宣端坐着,玉简放在膝上,记的笔记条理分明。 旁边的大鹏手里的玉简记得乱七八糟,但至少态度认真,偶尔还皱着眉头思考一下。 “哥。” 大鹏小声叫。 孔宣没抬头,手里的笔不停。 “说。” “那个巫族刚才出的那一拳,是不是有点多余? 明明可以直接打,为什么还要先蓄力?” 孔宣笔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注意到了?” “注意什么?” “那一拳蓄力,不是多余。是因为他脚下那片土地刚被煞气侵蚀过,不稳,直接发力会伤到脚踝。 先蓄力,同时用气血把脚下的煞气震开,才能全力出拳。” 大鹏愣住,然后低头去看自己的玉简,上面只记了巫族出拳前蓄力几个字。 他沉默了三秒,默默把那七个字划掉,重新写:出拳前蓄力,因脚下土地不稳,需先震开煞气。 写完,他抬头看向水幕,眼神比刚才认真多了。 孔宣收回视线,欣慰的勾起嘴角,继续低头记笔记。 第468章 圣人聊天 角落里,一个看着有些年纪的弟子正闭着眼睛,不是睡觉,是在用神魂看。 这是炼器堂的一个执事,金仙修为,记笔记的速度跟不上,索性直接神魂感知,回头再整理。 他的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又松开,显然是有所领悟。 旁边一个新来的外门弟子悄悄问他。 “前辈,您这样……能记住吗?” 老弟子睁开眼,看他一眼。 “能记住多少是多少。量劫观战,可是难得的机会,能多记一点是一点。你新来的?” 外门弟子点点头。 老弟子拍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 “好好记吧。等这场大战打完,你记下来的这些东西,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外门弟子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继续盯着水幕。 高台的云床上。 准提慵懒地靠坐着,手里捏着颗葡萄往嘴里送。 看着水幕画面中,几个巫族战士正追杀一群妖族溃兵。 “心性啊心性。” 准提咽下葡萄,嗓音懒洋洋的。 “你们看那几个溃兵,跑就跑吧,非得回头骂两句,结果被追上砍死。 这叫什么?业力缠身,自己作死。” 有几个弟子深感同受连连点头,手里的玉简疯狂记录。 一个狐妖弟子举手。 “圣人,那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怎么避免业力?” 准提笑了,琥珀色的眸子里浮起一层光。 “躲远点。量劫之中,不掺和就是最大的功德。” 他又捏起一颗葡萄。 “当然,要是躲不掉,就想办法让对面先动手,你后手反击。 因果线谁先牵上,谁吃亏。” 狐妖弟子眼睛一亮,刷刷刷记录下来。 几十万的外门新生弟子盘腿坐在观战广场上,有的仰头盯着水幕,有的低头写写画画,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广场角落,一个弟子正偷偷摸摸往嘴里塞零食,被边上的师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吃啥吃!圣人讲课呢!” 那弟子委屈地揉着头,把零食塞回怀里。 另一个弟子举着玉简,凑到同伴耳边。 “你记了多少?我记了三千字了!” 同伴瞪他。 “三千字?我一万字都记了!你上课睡觉了?” “没有没有……就是、就是听入迷了,忘记录……” “……” 广场上空,准提的声音飘下来。 “那边吃零食的,零食分我一颗。” 偷吃零食的弟子一僵,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高举起零食袋。 “圣、圣人您要什么口味的?” 准提轻笑一声:“辣的。” 弟子捧着一把辣味零食,不知道该怎么送上去。 边上的师兄一把抢过来,往空中一抛,零食化成一道流光飞向高台。 准提接住,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 通天瞥他一眼。 “讲课就讲课,别吃弟子零食。” 准提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含糊道。 “你管我,你手里不也有吃食,好吃吗,分我点。” “你倒是悠闲。” 通天把肉干递过去。 “妙珩那丫头从人族那边收上来的,叫什么‘蜜汁肉脯’,甜口的。” 准提接过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琥珀色的眸子弯起来。 “人族这些小东西,倒是会吃。” “可不是。”通天又抓了一把。 “我那丫头说了,这叫‘美食文化’,要好好培养。回头让膳堂多研发几种,灵山那边也送点过去。” 准提笑了,没接话,视线又落回身侧的小水幕上。 忘川河畔,一个灵植堂的弟子正趴在地上挖彼岸花,挖着挖着整个人差点栽进河里,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通天讲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发现准提还在看幽冥那边的水幕,忍不住凑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 准提侧过身,让出点位置。 “你看看。” 通天看向水幕。 水幕里正是幽冥的热闹场景。 炼器堂弟子举着箭乱跑,灵植堂蹲在泥地里挖土,任务堂门口排着长龙,几个巫族战士站在岸边一脸茫然。 “哈哈哈!” 通天拍着大腿笑出声。 “你看看这帮兔崽子,把阴间搞成啥样了?” 旁边,准提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颗葡萄,闻言抬眼看了看水幕,嘴角弯起来。 “当初建西方分教时,也没这么热闹过。” “那可不!还是咱们妙珩会折腾,把个幽冥整得跟赶集似的。” 准提把葡萄丢进嘴里,清了清口,慢悠悠地说。 “忘川岸边那几株幽冥稻长得不错,回头跟灵植堂讨两株,种灵山后头去。” “你也种?”通天扭头看他。 “灵山那风水能种幽冥的玩意儿?” “试试呗。”准提懒洋洋地笑。 “反正你那宝贝徒弟不会不给。” 通天想了想自家徒弟平时财大气粗的样子。 “那倒是,小妙珩就没小气过。”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幽冥的水幕。 画面角落飘过几个亡魂,其中一个魂体圆滚滚的,肚子鼓得老高。 通天愣了愣,指着那圆滚滚的亡魂,开玩笑道。 “准提,你看那亡魂,肚子鼓成那样,莫不是生前是个贪吃鬼?” 准提也看见了,也乐了。 “孟婆汤喝多了。” “喝多了?”通天乐得直拍云床。 “还能喝多?那孟婆汤不是按量喂的吗?” “估计是新来的弟子,帮忙值班时喂的。” 准提手指轻轻点着榻沿,语气里带着笑意。 “喂之前没问清楚。” 通天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高台里回荡。 “这群小崽子,干劲比我还足。” “他们那位教主定的规矩好。” 准提感慨。 “贡献点、学分、晋升路径,条条框框都给你划得明明白白。想往上走?自己挣去。” 通天挑眉。 “你这是夸妙珩呢?” “不然呢?”准提抬眸看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 “夸你?你教的什么?剑气纵横三万里?有几个学得会?” 通天被噎了一下。 “行行行,夸我徒弟就等于夸我!你继续!” 底下坐着的弟子们被这笑声震得耳朵发麻,一个个互相看了看,又默默把注意力转回水幕。 圣人聊天,他们听不见,听不见。 第469章 幽冥食材 幽冥,忘川对岸。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女修正蹲在业火平原边缘,手里拿着根长长的竹竿,竿头上绑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探进业火里取样。 火苗舔着玉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她咬着嘴唇,额头上全是汗,但手稳得很,一下都没抖。 旁边站着个记录的小师弟,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玉瓶收回来的那一刻,女修整个人松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她举着玉瓶对着光看了看,瓶底有浅浅一层金色的液体,眼睛登时亮得跟什么似的。 “成了成了!” 她扭头冲小师弟喊。 “记下来!业火平原边缘区域,深度一尺,采样成功!火焰温度大约……比炼丹炉的顶级真火还高两成,但对阴属性和魂魄有灼烧效果!” 小师弟手忙脚乱地往玉简里记,笔尖都快冒火星了。 女修把玉瓶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玉简看了看,然后抬头望向远处。 视线越过业火平原,越过忘川河,越过酆都城灰蒙蒙的城墙,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是巫族部落的方向。 巫族的老弱们正围成一个圈,分成十二个方位,热火朝天地建造着什么。 “十二祖巫部落……”她喃喃道,嘴角弯起来。 “真有意思。” 身后传来小师弟的声音。 “师姐,接下来去哪儿?还要去‘幽冥深渊’那边采样吗?” 女修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脖子,眼里还带着采样成功后的亢奋。 “去!怎么不去? 任务堂发布的‘深渊阴气浓度垂直分布’任务,贡献点足足三千! 干完这一票,我就能换那本《阵法进阶精要》了!” 小师弟吞了口唾沫。 “可是那边听说挺危险的……” “危险怕什么?” 女修把竹竿往肩上一扛。 “有教主给的《幽冥修炼功法》兜底,怕个鬼!再说了,咱们农教弟子,怕危险还修什么仙?” 说完,大步往前走。 小师弟愣了愣,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忘川河畔。 那个举着寒煞破魂箭的炼器弟子终于找到个没人的地方试箭了。 他搭箭、拉弓,瞄准一块废弃的寒铁,松手箭矢化作一道幽蓝的光,钉在寒铁上。 寒铁表面瞬间结出一层薄冰,滋滋冒着寒气。 他跑过去拔下箭,对着那层冰看了又看,脸上全是傻笑。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好东西。” 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个穿着引渡堂执事袍的年轻人,正是之前警告他的那位。执事伸手。 “能看看吗?” 炼器弟子赶紧把箭递过去。 执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点点头。 “材料用的幽冥寒铁,加了一点点业火淬炼?箭身有阵法纹路,锁阴的?” 炼器弟子惊喜的像是找到了知音。 “您懂这个?” “不懂。” 执事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把箭还给他。 “但用得多了,自然看得出来。” 炼器弟子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用得多?” 执事从怀里掏出块玉简递给他。 “十支,换这个。引渡堂的任务,贡献点五百,你接不接?” 他们引渡堂是虽然是新建的,没有其他老堂口根基深厚,可贡献点的奖励一向丰厚,从不吝啬。 这等好事,对于急需资源提升自己的炼器弟子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炼器弟子忙不迭地点头,双手接过玉简一看,眼睛瞬间亮成两盏灯。 “接!接!当然接!十支够不够?要不二十支?我连夜炼!” 执事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不必,先十支,看效果。” 说完,转身走了。 炼器弟子举着玉简,站在原地傻笑了半天,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撒腿就往回跑,得赶紧回去炼箭! 十支!五百贡献点呢! 再加上任务堂的,只要接住这一波,说不定他能直接攒够未来万年的修炼资源。 跑出几步又停下来,扭头对着执事的背影喊。 “师兄!您放心!保证质量!” 执事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听到了。 炼器弟子这才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得如同踩在云端,一路哼着小曲儿往自己的炼器室奔去。 瑶光境,万象殿书房。 另一头,苏渺正在翻玉简。 她面前堆着三摞玉简,每一摞都比她高。 左手边是农教各地分坛的月度汇报,右手边是幽冥那边传过来的任务进度,中间那摞是各方势力送来的拜帖和礼单。 “教主。”门外传来青禾的声音。 “灵植堂那边说忘川岸边的试验田又扩了二十亩,需要再批一批种子。” 苏渺头也不抬。 “批。让他们报具体品种和数量,别种重了。” “是。” “还有,让他们注意安全,别为了几株秧苗往业火里钻。” 苏渺把手里那份玉简放下,揉了揉眉心。 青禾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苏渺继续翻玉简。 幽冥那边传过来的进度让她挺满意。 灵植堂的幽冥稻发芽了,炼器堂的各种针对亡魂、克制阴气的法器陆续出炉,任务堂发布的那些研究型任务接单率高达九成。 她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摸过一杯蜜露,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玉简。 窗外,准提的声音悠悠飘进来。 “妙珩,你那幽冥稻种出来,打算给谁吃?” 苏渺探头出去,看见准提和通天都在看她,笑眯眯地回。 “给亡魂吃啊,万一有饿死鬼投胎,路上还能吃顿饱饭。” 通天闻言,先是一愣,这敷衍的回答真是新奇。 “你这想法倒是新奇,亡魂吃饭,亏你想得出来。” 准提也笑了,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光。 “那你得研究研究,鬼吃什么能饱。” “正在研究呢,灵植堂那边已经在试了,等成功了我给两位师叔各送一筐。” “一筐?”通天来了兴致。 “能种出多少?” “种好了的话,一年能收三季,一亩地大概……两千斤?”苏渺掰着手指算。 “反正够吃。” “两千斤!” 通天从云床上坐起来。 “那到时候得让你农教弟子多多种,种遍幽冥,让所有亡魂都吃上饱饭!” 苏渺笑出声。 “师父,你当种地是撒豆成兵呢?得一块地一块地开垦,一株一株伺候的。” 通天摆摆手。 “反正你能干!为师相信你!” 苏渺哭笑不得,继续低头翻玉简。 水幕里,幽冥的热闹还在继续。 忘川对岸,一株刚发芽的幽冥稻被一群弟子围在中间,根须还在泥里扭,顶端的嫩芽颤巍巍地立着。 有人掏出留影石,把每个角度、每个细节都拍了下来。 有人拿出玉简,刷刷刷记录数据。 有人蹲在边上,盯着那两片嫩芽眼睛发亮。 “等这稻子种出来了,咱们就能在幽冥开食堂了。” 一个弟子忽然冒出一句。 周围人愣了愣,然后哄地笑开。 “开食堂?给谁吃?” “给鬼吃啊!咱们种出来的幽冥稻,熬成粥,一碗下去,亡魂肚子里热乎乎的,投胎都有劲!” “那得配什么菜?” “配彼岸花炒蛋?” “彼岸花哪来的蛋?” “……那就彼岸花炒忘川虾?” “忘川有虾吗?” “不知道,回头去捞捞看!” 一群人笑成一团。 笑声飘过忘川,飘过业火平原,飘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农教弟子,飘进灰蒙蒙的幽冥深处。 远处,奈何桥边,那个被撑得圆滚滚的亡魂终于飘到了桥头,慢悠悠落下来,准备过桥。 守桥的巫族战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你……喝撑了?” 亡魂点点头,肚子圆滚滚的,表情有点无辜。 巫族战士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意,只是摆摆手。 “过吧过吧,下回少喝点。” 亡魂点点头,慢悠悠飘过桥,消失在轮回台的方向。 苏渺批改完所有教务,伸了个懒腰,打算去观战广场上去瞧瞧现在的情况。 “教主!” 广场上一个眼尖的弟子站起来招手。 苏渺冲他摆摆手,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观战人群,最后落在上空的高台上。 “教主,幽冥那边……”身后的弟子凑上来。 苏渺回头:“怎么?” 那弟子挠头:“任务堂说,幽冥任务太火了,现在报名人数已经超了计划的三倍。他们问能不能加名额?” 苏渺挑眉:“加,为什么不加? 幽冥那么大,够他们折腾的。 告诉任务堂,只要不违反规矩,不干扰轮回秩序,随便他们研究。 研究出来的成果,藏经阁按精品收录。” 弟子眼睛一亮,转身就往传送阵跑。 苏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思量,这些弟子们如此热衷探索,说不定真能有所发现。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水幕上惨烈的战场画面。 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量劫还没到最惨烈的时候。 通天讲完一个阵法节点,扭头往苏渺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剑眉微挑,冲她招招手。 苏渺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飞向高台。 第470章 祖巫替补 不周山,盘古殿。 血池翻涌,热气蒸腾。 十一道身影立在血池四周。 帝江他盯着池中那团被气血包裹的人形,眉头拧成疙瘩。 “撑得住吗?” 这话问的是姜尤,也是问自己。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缺了一角。 少了后土,盘古真身召不出来,巫族拿什么跟妖族拼? 所以只能这样。 强行把一个新生代的大巫,拔到祖巫的位置。 姜尤在血池里蜷成一团,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皮肤皲裂,血渗出来就被池中气血卷进去,然后又从裂开的缝隙里长出新的肉芽。 那些肉芽疯了一样往外钻,钻出来又被更狂暴的力量撕开。 愈合。 又裂开。 又愈合。 姜尤的指甲抠进掌心,掐出血来。 他瞪着眼睛,眼白上全是血丝,瞳孔却亮得吓人,那里面烧着一团火,烧得又凶又狠。 “这小子……意志倒是够硬,就是不知道扛不扛得住。”祝融皱了皱眉。 姜尤剧烈颤抖起来,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石头。 疼。 那股从四面八方涌进体内的力量太狂暴了,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又像是有千万根针在骨头缝里钻进钻出。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动,动不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撑住! 必须撑住! 一旦昏过去,那些气血就会失控,把他撑成一堆烂肉。 巫族已经没有后土祖巫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缺了一角,再补不上,巫妖决战,死的就不只是战士了。 十一股祖巫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混着盘古殿积蓄无尽岁月的气血,还有从地底深处抽上来的浊气,一股脑往姜尤身体里灌。 姜尤仰起头,脖子上的血管鼓得老高。 疼到极致反而叫不出声,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像野兽濒死的呜咽。 他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石缝,指甲翻折,血糊了一地。 胸腔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要炸开。 但他脑子里清楚得很,不能倒。 倒了,后土祖巫留下的位置谁顶?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缺了一角,拿什么跟妖族拼?! 巫族那些老弱,那些刚生出元神的新生代,谁来护?! 他盯着血池对面那十一道模糊的身影,眼眶发烫。 他绝对不能倒! 又一道裂纹从肩膀撕到腰侧,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 姜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又硬生生撑住。 玄冥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被帝江抬手拦住。 “别去。” 帝江语气决绝,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是他必须经历的,也是我们巫族此刻唯一的出路。” 玄冥扭头瞪他,眼眶红了一圈。 池边,强良蹲下来,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小子,疼就喊出来。喊出来好受点。” 他声音压得小,像怕惊着谁。 “啊——!” 姜尤张开嘴,终于吼出声。 吼声震得血池翻涌,震得墙壁上的阵纹剧烈闪烁。 气血沸腾。 煞气冲天。 姜尤的身体从血池里缓缓升起,脚下踩着翻涌的血浪,周身缭绕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 那些裂纹还在,但愈合的速度已经快过撕裂,新生的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底下隐约能看见淡金色的纹路流转。 他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玄冥站在强良身后,手里攥着个酒壶。 壶身被她捏得咔咔响,指关节都白了。 这壶酒本来是给姜尤壮胆的。现在她怕这酒送不出去。 血池里的翻滚突然加剧。 姜尤弓起背,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吼。 他身上那些裂开的伤口里,开始往外涌暗金色的光,那是大地浊气在改造他的骨骼,把普通大巫的骨头,一根根重铸成祖巫级别的战骨。 帝江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喝出声。 “稳住!气血运转,别让浊气反冲!” 姜尤听见了。 他把那声吼咽回去,开始拼命调动体内那些快要失控的气血,引导它们去包裹那些横冲直撞的浊气。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道浊气被气血裹住,他身上的裂痕就愈合一分。 但愈合的同时,新的浊气又会从盘古殿深处涌来,撕开刚长好的皮肉,钻进更深处。 十一个祖巫就站在池边,看着那具身体再次一次次撕裂,一次次愈合,撕裂,愈合,撕裂,愈合…… 句芒偏过头,不忍再看。 蓐收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等那股狂暴的气血之力终于开始收敛,姜尤整个人已经趴在地上,手指还抠在石缝里,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动了动手指,撑着地想爬起来,胳膊一软,又趴回去。 玄冥第一个冲过去,蹲下身一把将他翻过来。 姜尤脸上全是血,嘴唇白得发青,但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还行?”玄冥声音发紧。 姜尤攒了半天力气,才挤出一个字。 “……行。” 玄冥愣了愣,多大的巫了,这个时候还嘴硬! 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啪的一声脆响,姜尤整个人差点被她拍回地上。 “行个屁!站都站不起来!” 姜尤被她拍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咧着嘴笑, “真……真行,就是有点累。” 玄冥又好气又好笑,双手一抄,直接将他抱了起来,扶他站稳。 祝融冲过来,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扭头冲帝江喊。 “成了!气息是准圣!虽然虚了点,但确确实实是准圣境界!” 第471章 巫族未来 帝江长长吐出一口气。 强良第一个冲过去,一巴掌拍在姜尤肩上。 “小子!” 他嗓门大得能把殿顶掀翻,但手劲控制得小心翼翼,生怕把刚出池的姜尤又拍散架了。 “站稳了?巫族的未来,现在也压在你身上了!” 姜尤被他拍得晃了晃,脚底生根,硬是没倒。 他抬起头,脸上的血污被殿内的热气烘干,凝成暗红色的痂。 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烧透的炭火。 “……站稳了。” 玄冥把酒壶塞进他手里。 “喝了。壮胆。” 姜尤低头看那酒壶。 壶身上还带着玄冥手心的温度,被捏得微微发烫。 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滚过喉咙,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又炸开,往四肢百骸窜。 他身上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被这酒一激,疼得他头皮发麻,但他端着空酒壶,愣是没吭一声。 玄冥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行,是我巫族的种。” “上了战场不要怕,你要记得,你背后站着整个巫族。” 姜尤握着酒壶的手收紧。 “忘不了。” 祝融挤过来,咧嘴露出满口白牙。 “小子,现在你也是‘祖巫’了!别给后土妹子丢脸,也别给我们丢脸!” 姜尤点头。 “放心打!” 祝融的大嗓门从旁边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 “打不过就喊,老子烧死那帮扁毛畜生!” 姜尤转过头,看向祝融。 这位火之祖巫浑身肌肉贲张,头发赤红得像是随时能烧起来,正冲他咧嘴笑,笑得杀气腾腾。 他把酒壶里的酒一口闷干,抬手抹了把嘴,然后重重捶在胸口上。 “必不负诸位祖巫,不负我巫族!” 拳头砸在胸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祝融愣了愣,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留着力气打架!” 姜尤被他拍得脑袋一歪,但嘴角往上翘,收都收不住。 共工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这时候走过来,递给姜尤一块东西。 姜尤低头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片,泛着幽幽的冷光。 “我本体的鳞甲。” 共工声音还是那么寡淡,像冬天的河水。 “贴身戴着,关键时候能替你挡一下。” 姜尤接过,鳞片入手冰凉,但贴到胸口的那一刻,却有一股暖意往里钻。 他抬头看共工,共工已经转身走了,背影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句芒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根嫩绿的枝条。 “含着,疗伤的。” 姜尤低头看那枝条,嫩芽还颤巍巍的,散发着清新的木气。 他看向句芒,句芒冲他点点头,眼睛里有笑意。 蓐收丢过来一块金灿灿的东西,姜尤接住一看,是块拳头大的金属,沉甸甸的。 “炼进武器里,能破防。”蓐收言简意赅。 奢比尸递过来一个小布袋,姜尤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灰扑扑的丹药,闻着有一股怪味。 “解毒的,妖族那些阴毒玩意儿,防着点。” 天吴、弇兹、翕兹也各自递过来东西,有骨片,有羽毛,有不知道什么兽的牙齿。 姜尤一一接过,怀里抱得满满的,眼眶发烫。 他抬头,目光从这十一位祖巫脸上扫过。 帝江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 “很好,这才是我巫族的好儿郎!” 帝江抬手,按在姜尤肩上。那只手很重,重得姜尤觉得肩上压了一座山。 “此战,不为胜负,只为争我巫族一线生机。” 姜尤抬头,对上帝江的眼睛。 他胸口滚烫,烫得发疼。 “姜尤……明白。” 帝江收回手,转身面向其他祖巫。 “都准备好了?” 句芒、蓐收、奢比尸、翕兹……每一个都挺直了脊背。 帝江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锐利。 “那就——走!” 十一道身影拔地而起,冲出盘古殿。 姜尤落在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又强大的力量,攥紧了拳头。 胸腔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发酸。 后土大人,您看着。 我不会给您丢脸。 他抬脚,追着祖巫们的背影冲了出去。 盘古殿外,战鼓已经擂响。 咚——咚——咚—— 鼓点越来越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雷声。 整座巫族部落都活了,无数巫族战士从各自的营帐里涌出来,迅速集结成方阵。 黑压压一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煞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暗红色云团。 那云团翻涌着,越积越厚,遮蔽了不周山上方的大片天空。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虽然缺了一角,但剩下的十一个祖巫加上姜尤这个新晋的替补,勉强能运转起来。 勉强。 但够了。 帝江站在阵眼位置,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巫族战士。那些面孔他都认识。 此刻他们全都挺直了脊背,盯着他的方向,眼神里烧着 同样的火。 “巫族的儿郎们!” “这一战,我等了整整一元会!” 底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更粗重的呼吸。 “上一战,我们胜了!但有人不让胜!有人怕我们胜!” 帝江抬起手,指向天空。 “天上那帮扁毛畜生,躲在道祖的规矩后面,捡回一条 狗命! 这一元会,他们喘过气了,又想来咬我们!” 玄冥站在他身侧,眼神冷得像冰锥。 “但我们,也变了!” 帝江的声音拔高。 “我们有元神了!我们能修炼了!我们不再是只能靠肉身硬拼的蛮子了!” 祝融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响。 “这一战,不为胜负!” 帝江盯着底下的战士们,一字一顿道。 “只为洗刷上一战的屈辱!只为让那帮扁毛畜生知道,我们巫族,从未怕过!” 底下的战士们齐声怒吼,声浪冲散了天上的煞气云团。 强良站在队伍最前方,用力捶了捶胸口。 “巫族!” “巫族!” “巫族!” 吼声一波接一波,震得不周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姜尤站在祖巫队列的最边缘,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 旗面上绣着盘古的图腾,那是巫族所有人心中的信仰。 他胸口滚烫,说不清的激动。 看着底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面孔里有他认识的兄弟,有他带过的新兵,有跟他一起喝过酒的战友。 他们信任他,把后背交给他,把命交给他。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玄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 “怕吗?” 姜尤摇头,喉结滚了滚。 “不怕。” “那就好,不过怕也没用。上了战场,刀剑可不认人。” 姜尤点头。 远处,帝江举起手臂。 “准备——冲锋!” 随着帝江一声令下,整个巫族队伍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前涌去。 十二道身影冲天而起,带着身后无数巫族战士的煞气,朝战场方向扑去。 地面,一个年轻巫族战士盯着那些远去的身影,攥紧手里的武器。 “祖巫们……能赢吗?” 旁边一个老战士没回头,只是重重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少废话。跟上去。” 年轻战士揉着后脑勺,咬咬牙,跟着队伍冲了出去。 盘古殿外,战旗猎猎作响。 那面旗上绣着的盘古图腾,在煞气的冲击下猎猎抖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旗杆底部,插着一壶喝空的酒,壶身上还残留着玄冥的指印。 远处,战鼓声越来越密。 第472章 水幕再观 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原本灰蒙蒙的天,现在烧成暗红色,云层翻滚得像煮沸的粥,时不时有金光撕裂云层透出来,那是太阳星的力量。 地面龟裂,裂缝里喷出地火和煞气,混在一起冲天而起。 几十万弟子盘腿坐着,眼睛盯着半空那片巨大的水幕。没人交头接耳,没人啃零食,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水幕里映出的画面,让在场的新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黑压压的巫族战士,和漫天妖兵已经撞在一起。 血炸开的瞬间,前排一个圆脸小姑娘攥紧手里的玉简,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 她盯着水幕里那个被围住的巫族战士,那人胳膊被斩断,血往外喷,但他眼神依旧凶狠,像头困兽般嘶吼着,挥舞着仅剩的一只手臂,趁机掐住一个妖兵的脖子,硬生生拧断。 一股酸水从胃里往上涌,小姑娘猛地别过头去,死死捂住嘴,可那股酸意却愈发汹涌,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双眼。 旁边坐着的师兄瞥她一眼,从怀里掏出块肉干塞过去。 小姑娘低头看那肉干,没有半点食欲,脑中还不断回放着方才那血腥一幕。 师兄见她不动,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这便是战场,残酷异常,往后你还会见到更多。若连这都无法承受,便莫要再看了。” 小姑娘紧咬下唇,倔强地摇了摇头,咽了口唾沫,把那口酸气压回去。她想起师姐说过,第一次观战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画面里,天地间炸开一声闷响,隔着水幕都震得人耳膜发疼。 十二道气血之力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纠缠、融合,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巫族阵营中央,十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帝江、玄冥、祝融、共工……每一个身上都缠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气血冲天,压得水幕都抖了抖。 但在原本该是后土的位置上,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身影。 “那是谁?” “姜尤,巫族新生代的大巫,刚接替后土的位置。” “刚接替?那阵法……” 水幕里十二道身影同时动了。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起阵—— 轰! 盘古真身。 但那虚影只凝实了三息,就开始剧烈颤抖。 右臂的位置尤其模糊,像一团抓不住的雾,怎么都凝不实。 姜尤站在阵眼,浑身肌肉绷成石头,青筋从脖子爬到太阳穴。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拼了命把气血往里灌。 但不够。 境界不稳,对法则的领悟不够,对那套运转了无尽岁月的大阵来说,他就是那个最薄弱的环节。 盘古真身的虚影晃了晃,最终还是没凝实,散成漫天气血,倒灌回十二人体内。 姜尤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血来。 广场上,一片死寂。 圆脸少年张着嘴,盯着水幕里那个擦血的身影。 “他……他受伤了?” 边上没人回他。 玄的声音突然从扩音阵法里传出来。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需十二位心意相通、境界相当的祖巫合力。” 弟子们齐刷刷扭头,看向广场前方。 玄手里握着一根玉简,神色沉静如水。 他身边站着几个讲经堂的执事,每人面前都摊着记录用的玉简。 “巫族新人那边。” 水幕画面拉近,聚焦在姜尤身上。 姜尤站在十一道身影中间,浑身是血,气息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他跟着其他祖巫的节奏动,但每次发力都慢半拍,阵法光芒随之闪烁,像一盏快烧干的油灯。 玄真人敲了敲手里的玉简。 “替补的那位境界不稳,跟不上节奏。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需要十二股力量完美融合,缺一不可,弱一分也不行。” “阵法运转时,他那个位置会成为最明显的短板。” 一个弟子举手。 “玄师兄,妖族会不会专门攻他那个点?” “会。”玄真人答得干脆。 “战场上,谁都会盯着对方最弱的那个位置打。 妖族那些妖神活了几十万年,这点眼力还是有。” 那弟子点点头,低头猛记。 画面切到妖族那边。 妖族的阵型比巫族整齐,但仔细看,周天星斗大阵的旗门少了三分之一,但阵法展开的速度明显比上次慢。 那些星辰主幡的星光暗了几盏,有几杆甚至需要旁边的人辅助才能稳住。 伏羲原本的位置空着,河图洛书悬浮在帝俊身前,代替了缺失的那一环。 帝俊站在中军,河图洛书展开,光芒笼罩整个妖族阵营。但他眉头拧成疙瘩,嘴角往下压。 “周天星斗大阵上次被打残,星君折损太多,一时补不齐。” 玄真人指着空缺的旗门。 “伏羲不在,河图洛书推演能力大打折扣。 帝俊现在这个走法——” 他紧盯着帝俊的动作,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变阵了,混元河洛大阵,主防。东皇太一带精锐突袭,这是要以攻代守,给巫族压力。” 这话一说完,水幕里的东皇太一,就冲出妖族阵营。 混沌钟悬在他头顶,钟声一响,周围的巫族战士动作齐齐僵住。 他身后跟着上千妖兵,气息都在太乙金仙以上,像一把尖刀直插巫族本阵。 台下有师兄点头,侧身跟旁边的新人嘀咕。 第473章 大鹏的笔记 “上次通天师祖讲过的,混元河洛大阵是以河图洛书为核心,防御力比周天星斗强,但困杀能力弱。 帝俊这是怕阵法被破,让东皇去冲,弥补阵法的攻击弱点。” 那新人听得眼睛发直,盯着东皇太一的身影,嘴张着合不拢。 “混沌钟……那就是混沌钟……” 要是能得到混沌钟交给教主,那他是不是就不用写作业考试了? 水幕里钟声再次炸开,肉眼可见的音波扫过战场,几十个巫族战士七窍流血栽倒。 东皇太一踏着音波节奏往前冲,混沌钟的虚影砸向巫族中军。 “现在双方都在试探。 巫族阵法运转生涩但底子厚,扛得住。 妖族阵型完整但主力折损多,只能靠东皇带精锐突袭。这一战的关键——” 玄把画面拉远,整个战场局势呈现在水幕里,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面孔。 “在于谁能更快找到对方破绽。也在于——” “谁先被劫气吞噬。” 台下哗然。 有新弟子举手。 “师兄,劫气是什么?怎么看出来?” 玄真人指向水幕边缘。 那里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正缓慢往战场中心渗透。 “看见没?那些灰雾。 量劫积累到一定程度,劫气和煞气会凝成实质,侵蚀心智。你们看那几个妖兵——” 画面聚焦。 几个妖兵正围着一个巫族战士狂攻,打着打着,其中一个突然扭头,一刀砍向身边同伴。 那同伴没防备,半边脑袋被砍掉,尸体栽下云头。 “劫气入体,神智错乱,敌我不分。” 玄真人敲玉简。 “记下来,这是重点,以后要考的。” 台下弟子们急忙低头,在玉简上刻下这关键的一笔,神色间满是紧张与专注。 前排那个圆脸小姑娘咬着嘴唇,手还在抖,但一个字没漏。 旁边师兄看她那样子,又伸手拍拍她肩。 小姑娘扭头,眼眶里水光打转,但没掉下来。 师兄冲她笑笑,压低声音。 “头回看?我当年第一次看的时候,吐了三回。 熬过去就好了。” 小姑娘用力点头,她不会给她们这一届新生丢脸的。 广场一角,孔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的玉简已经记了密密麻麻三大块。 他目光专注,每次画面切换,笔尖就动一下,阵法变化、神通优劣、双方走位,全记下来。 他眼睛盯着水幕,眨都不眨一下,偶尔眉头皱起,偶尔眉尾一挑,笔下记录的内容随着战局变化不断更新。 “妖族周天星斗大阵起阵延迟约七息, 原因:伏羲缺位,河图洛书强行替代导致阵纹衔接不畅。 补救措施:帝俊以自身修为强行压制阵纹波动,但此法消耗巨大,不可持久。” “巫族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新祖巫姜尤位置气血不稳,阵法运转时该处会出现约零点三息的滞涩。 滞涩周期:每运转九个周天出现一次,位置固定。” 旁边大鹏就不一样了。 他手里的玉简记得乱七八糟。 “巫族那阵好凶!气血冲天的!” “妖族那个钟!混沌钟!好厉害!” “那个新祖巫?他看起来好猛!” 他一边记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偶尔还挥拳头,好像自己也在战场上。 孔宣抽空瞥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差点捏断。 “你在记什么?” “记打架啊!” 大鹏头都不抬,又往玉简上刻了一行。 “那一拳好猛!” 孔宣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口。 他盯着大鹏看了三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记自己的。 算了。 回头再收拾。 大鹏又刻了几个字。 “哥,那个钟好生厉害!你说咱们能不能也炼一个?” 孔宣笔尖一顿,扭头盯着大鹏,眼神复杂得很,像看傻子,又像看自家不懂事的小混蛋。 “那是混沌钟,开天三宝之一。你拿什么炼?!” “那……那咱们想办法弄一个?” 孔宣沉默了。 他盯着大鹏看了半天,然后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疼!” “疼就对了,清醒了没?” 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呢? 大鹏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继续盯着水幕。 但手里的玉简,还是忍不住又刻了一句, “那钟好生厉害!” 孔宣他伸手,抽走大鹏手里的玉简。 大鹏正记到兴头上,手里一空,整个人愣住。 他扭头看孔宣,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委屈。 “哥——!” 孔宣没理他,低头扫了一遍玉简上的内容。看完之后抬眼看他,那眼神冷得像忘川水。 大鹏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在嘟囔。 “我记了……我真的记了……” 孔宣把玉简拍回他手里。 “重写。把你那些‘好猛’‘好厉害’删了,换成阵法变化、攻击意图、防御破绽。” 大鹏低头看自己的玉简,里面每一个字都是他热血上头时写的,全是真情实感。 现在要删……他舍不得。 他偷眼看孔宣。 孔宣已经继续盯着水幕,手里的笔一刻没停。 大鹏咬咬牙,把玉简清空,重新开始记。 这次认真多了,记的是‘巫族左翼阵法滞涩,妖族东皇太一持钟突袭,目标可能是中军’这种正经内容。 记着记着,他又忍不住瞄孔宣的玉简。 密密麻麻,条理分明,每个阵法节点都用不同颜色标注。 再低头看自己的,就几行字,还歪得跟蚯蚓爬似的。 大鹏的脸微微发烫,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孔宣头也不抬,笔尖继续动。 “看什么看,记你自己的。” 大鹏收回了视线,暗暗给自己鼓劲,重新专注地盯着水幕。 第474章 不能退 玄背着手站着。 目光扫过台下,新弟子们脸色发白但都在努力记,有经验的弟子们就沉稳得多,有的边看边讨论分析走势。 他视线落在孔宣身上,微微点头。 这小子是块料。 又扫到大鹏,眉头拧了拧。 那玉简上虽然还是歪扭,但内容比之前正经多了。 大鹏像感应到什么,抬头往高台上看。 对上玄视线,整个人一僵,赶紧低头,装作在认真记笔记。 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这大鹏倒是机灵。 妖族那边,周天星斗大阵突然开始收缩,原本覆盖方圆千里的巨大阵型像一只收拢的手,往中心聚。 那些原本立着的旗幡也开始移动,不是乱动,而是有规律地往某个方向靠。 时刻关注战场形势变化的玄,立马提醒并讲解战势。 “变阵了。” “帝俊放弃周天星斗大阵,改立混元河洛大阵。 看,那些旗幡移动的轨迹,是按照河图洛书的方位在走。” 弟子们瞪大眼睛盯着水幕。 果然,那些移动的旗幡最后落定的位置,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龟甲纹路。 阵型缩小了,但防御力明显提升,那些原本外露的破绽也被收进阵内。 “混元河洛大阵,以守代攻。 帝俊此举,是在给东皇太一争取时间。” 水幕里炸开一团金光。 东皇太一已经直扑巫族主战场了。 混沌钟悬在他头顶,每震一下,空间就塌陷一块,那些被波及的巫族战士直接化成血雾。 巫族那边,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还没完全展开,被这一冲打得阵型一乱。 姜尤站在阵眼位置,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拼命催动气血,想稳住阵型,但每次他那个位置刚凝实一点,下一瞬又虚下去,像抓不住的泥鳅。 帝江的怒吼隔着水幕都能听见。 “稳住!别慌!” 姜尤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石头。他盯着迎面冲来的东皇太一,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不能退。 退了,身后的同族就得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烧得更旺,然后催动全身气血往阵眼灌。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终于勉强成型,一道巨大的盘古虚影从阵中升起,抬手拍向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冷哼一声,混沌钟迎上去。 钟声和掌风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把方圆百里的云层都震散了。 广场上,弟子们被那冲击波吓得一缩脖子,虽然隔着水幕,但那气势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脸白的新弟子攥紧师姐的袖子,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师姐……这、这就是准圣级别的战斗吗……” 师姐移开视线,耐心安抚师弟。 她脑子里闪过上次观战的画面,那时候她也是新人,也吓得脸色发白,也是被身边的师兄师姐拉着。 现在轮到她当师姐了,轮到她拉着新人了。 时间过得真快。 “东皇太一持混沌钟突袭,意在打乱巫族阵脚,为混元河洛大阵争取时间。 姜尤明知不敌,仍正面硬撼——” 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可知为何?” 众弟子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因为他不能退。” 所有人扭头看过去。 是个人族的外门弟子,是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 “他退了,后面那些老弱怎么办?那些刚生出元神的崽子怎么办?” 少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攥紧拳头,坚定的说。 “他没退路。” 玄真人看着他,想起这名同族的新师弟是出生洪荒偏远地区,便就此打住了这个话题。 对着旁边的执事道,“记下来。” 旁边记录的执事愣了愣,飞快往玉简里记录。 广场上,那股凝重的气氛里,悄悄渗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几个师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往那些脸色发白的少年身边挪了挪。 有人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有人递过去一块帕子,有人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儿,让那些人知道身边有人。 那个少年盯着水幕,咬着嘴唇。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塞给他一颗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颗蜜饯。 递东西的是个不认识的师姐。 “甜的,含着压一压。” 少年捏着那颗蜜饯,把蜜饯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压住了喉间那股即将涌出的酸涩。 他微微侧头,感激的看向那个递蜜饯给自己的师姐,眼中满是,师姐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水幕里,战况越来越激烈。 东皇太一带着那三千精锐,像一把尖刀插进巫族阵型。混沌钟每震一下,就有巫族战士倒下。 但他自己也陷入包围,十几个大巫围着他狂攻,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巫族那边也杀红了眼,那些倒下的战士,尸体还没落地,就被身后的同伴踏过去,继续往前冲。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终于勉强成型。 姜尤站在阵中,浑身是血,但眼神却坚定如铁。 他咬着牙,跟着其他祖巫的节奏发力,每一次都把力量压进去,阵法的光芒随之稳定一分。 帝俊站在中军,河图洛书光芒大盛。 他盯着巫族的阵法,眼神像鹰隼一般锋利,试图从那不断变幻的光影中找出破绽。 玄注意到战场上空的不对劲,开口提醒。 “注意看劫气。 现在战场上已经开始凝聚劫气了,肉眼能看见的那种。” 弟子们盯着水幕,果然看见战场上空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在汇聚,看一眼就觉得胸口发闷的存在。 “劫气会侵蚀心智。” “被侵蚀的修士,会逐渐失去理智,变得嗜杀、疯狂、不顾一切。最后要么被杀,要么彻底疯魔,成为量劫的养料。” 一个弟子举手。 “玄师兄,怎么判断一个人被劫气侵蚀了?” 玄真人答。 “看他眼睛。 眼睛会变红,一开始只是眼白泛红,到后期整个眼珠都会变成血红色。 而且被侵蚀的人,会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听劝。” 那弟子点点头,低头猛记。 广场另一侧,一个师兄正低声给身边的新人解释。 “你看那个巫族,就是左翼那个,他眼睛已经开始泛红了。他现在杀得兴起,完全不顾防御,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新人盯着水幕,果然看见那个巫族战士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嘶吼着往前冲,完全不管侧面砍过来的刀,只顾着砍面前的敌人。 “他怎么不躲?”新人问。 “躲不了。”师兄摇头。 “劫气上头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什么防御,什么战术,全忘了。” 新人咽了口唾沫,内心万分庆幸自己考入了农教,不用去面临外面的世界。 要是被劫气侵蚀,怕也是这副疯狂模样,活不过半天。 第475章 劫气正式登场 正说着,水幕中的战场又有了变化。 那眼睛泛红的巫族战士,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可他依旧不管不顾地又往前冲了十几步,砍翻了三个妖兵,然后被一杆长枪从侧面刺穿腰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杆枪,然后抬头,举起斧子还想砍,但枪的主人一拧手腕,枪尖在他体内转了一圈。 他倒下去,眼睛还瞪得老大,血红血红的。 新人别过脸,不忍再看。 师兄拍拍他的肩。 “记住这个画面。以后若是上了战场,千万别让劫气侵蚀理智。” 新人点点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暗暗发誓以后若真上了战场,一定要时刻保持清醒。 战局又变了。 东皇太一那波突袭虽然凶猛,但巫族那边硬是用命扛下来了。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虽然运转滞涩,但毕竟成型了,盘古虚影立在阵中,每一掌拍下去,都有妖神陨落。 东皇太一见状,带着精锐后撤,退回混元河洛大阵的掩护范围。 两军隔着百里对峙,中间那片土地上,尸体堆积如山。 玄的声音又响起来。 “现在进入相持阶段。 双方都在试探,都在找对方的破绽。 谁能先找到,谁就能占据主动。” 他又补充道。 “但也得看,谁先被劫气吞噬。” 弟子们盯着水幕,大气都不敢出。 广场上,孔宣手里的笔没停过。 他不仅记录战况,还自己画了简易的阵型图,把双方的位置、移动轨迹、变阵节点都标出来。 边上一个大鹏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哥……你这记得也太细了吧……” 孔宣头也不抬。 “以后用得着。” 大鹏愣了愣,然后低头看自己手里那份潦草的笔记,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 那层灰蒙蒙的劫气越聚越浓,已经开始往战场上渗透。 一些杀红了眼的战士,眼睛已经开始泛红,攻击的节奏越来越乱,防御的漏洞越来越多。 玄真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劫气开始起作用了。” 弟子们盯着水幕,看着那些被劫气侵蚀的战士,一个一个倒下,一个一个发狂,一个一个彻底失去理智。 那个脸白的新弟子攥紧师姐的袖子,手指抖得厉害。 师姐低头看他,握紧他的手。 “没事,看着就行。” 新弟子点点头,盯着水幕,眼眶发红。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些人为什么要打,一会儿想自己以后会不会也上战场,一会儿又想自己要是上了战场,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最后他用力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盯着水幕。 看吧。 得看清楚。 以后才能活。 玉清峰顶。 元始站在崖边,负手而立。 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像钉在那里的一柄剑。 面前的水幕里,巫妖战况一览无余。 他盯着姜尤那个位置,眉头拧起。 边上的石桌旁,老子坐着喝茶。 茶杯端在手里,热气袅袅升起,他却没往嘴边送,视线一直落在水幕上。 元始开口,声音冷得像山巅的雪。 “那个新人,撑不了多久。” 老子没接话,只是把茶杯放下。 他盯着姜尤,看那年轻人一次次稳住阵眼,一次次被震开,又一次次扑回去。 明明境界不稳,明明气息虚浮,但那股拼命的劲头,倒是有点意思。 “未必。” 元始扭头看他。 老子端起茶杯,终于抿了一口。 “巫族那帮人,别的不行,拼命是一把好手。” 元始沉默,转回头继续盯着水幕。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妙珩那丫头以后也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能像那个巫族小子一样,拼命撑住? 然后他眉头皱得更紧。 不会的。 他就不会让她遇到这种情况。 老子瞥了他一眼,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又在那瞎操心?” 元始没理他。 老子也不在意,继续喝茶。 水幕里,姜尤又被震开一次,嘴角溢出血来。 但他抬手一抹,又扑回去,比上次还快。 “注意看战场边缘的煞气,已经开始往中心渗透了。 等煞气和劫气完全融合,量劫就会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到时候,想退都退不出来。” 弟子们盯着水幕,看着那些灰蒙蒙的劫气和暗红色的煞气逐渐交融,心里沉甸甸的。 边上,大鹏还在猛记。 他手里的玉简换了一块,又换一块,每一块都记得密密麻麻。 孔宣欣慰瞥了他一眼,玄真人经过时,在大鹏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以示鼓励。 大鹏抬头,玄已经走远了。 水幕里,战局又变。 巫族那边,盘古虚影凝实了不少。 姜尤那个位置虽然还是虚,但比刚才稳多了。 妖族那边,混元河洛大阵的防御也固若金汤,东皇太一带着精锐在阵外游走,随时准备再次突袭。 两军对峙,杀机四伏. 天空的劫气和煞气越聚越浓,已经开始往战场中心渗透。 “注意看,巫族阵法在稳定。 那个替补的姜尤,正在拼命跟上节奏。 但他境界不稳,这样强行发力,撑不了多久。” 他指着画面里姜尤的动作。 “看见没?他每次发力,身上伤口就崩开一次,血往外飙。这样下去,要么阵法先崩,要么他先死。” “现在,看谁能撑到最后了。” 台下新弟子们盯着姜尤的身影,一个个屏住呼吸。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明明站都站不稳了,但每次都咬牙跟上,每次都把最后一丝力量压进去。 他眼睛里的坚定与执着,仿佛能穿透那层水幕,直击每个新弟子的心灵。 广场上空,玄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好了。这就是量劫。 不是什么典籍里写的‘天地大劫,生灵涂炭’,是活生生的人在你眼前流血、拼命、死掉。” “你们今天站在这里看,不是为了看热闹。 是为了记住。记住量劫是什么,记住拼命是什么,记住为什么我们农教要走培育、修复、平衡的路。” 台下只有笔尖划过玉简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吸气声。 水幕里,煞气和劫气越来越浓。 那些灰蒙蒙的雾气已经开始渗透战场,侵蚀交战的双方。 有妖兵打着打着突然发狂,砍向自己人。 有巫族战士杀红了眼,连同伴都认不出来。 姜尤站在阵中,大口喘气。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顾不上流血了,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 他盯着远处的妖族中军,盯着那个站在河图洛光里的帝俊。 胸腔里那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知道不能倒。 倒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就崩了。 崩了,巫族就没了。 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气压进阵法里。 灰雾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姜尤站在阵眼,浑身是血,但眼睛还亮着。他盯着那些渗进来的雾气,咬着牙,拼了命把气血往外推。 但雾气太浓了。 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口鼻,钻进伤口,钻进每一道细微的裂痕里。 姜尤胸口一闷,眼前的画面开始发红。 他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 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他攥紧拳头,往前冲了一步。 然后硬生生停住。 不对。 他咬着牙,舌尖抵住上颚,把那股冲动压回去。 他盯着那些灰蒙蒙的雾气,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不能陷进去。 陷进去,阵法就崩了。 阵法崩了,巫族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口,继续灌注气血。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水幕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盯着他咬着牙、瞪着眼、拼了命对抗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那个圆脸少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加油……加油啊……” 旁边的人听见了,没人笑他。 第476章 劫气噬心 姜尤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红,身体不听使唤。 胳膊腿都开始颤抖,每一次发力都像把骨头从肉里往外抽。 阵法光芒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 共工第一个发现不对。 他扭头看向姜尤,瞳孔猛地一缩,姜尤七窍都在往外渗血,眼白被血丝糊满,整个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不好!” 共工身形一闪,冲到姜尤身边,一把攥住他胳膊,发力往后一甩。 姜尤整个人腾空而起,越过战场,往巫族后方飞去。 “共工祖巫——!” 姜尤在空中拼命挣扎,眼眶几乎瞪裂。 他要去,他还能打,他—— 共工没有理会姜尤的呼喊,姜尤此刻已被劫气侵蚀,若继续留在战场,必死无疑。 他迅速转身,面对敌人,手中的武器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姜尤砸进巫族后方的乱石堆里,脊背撞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撑着地想爬起来,胳膊一软,又趴回去。 他盯着远处的战场,眼睛里的血丝炸开,视线一片模糊。 他把自己扔出来了。 阵法怎么办? 巫族怎么办? 正如姜尤所想的那样,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崩了。 没了姜尤那一道力量支撑,十一道祖巫之力瞬间失衡。 那些灰蒙蒙的劫气像找到缺口,疯狂涌入巫族大本营。 姜尤不甘地捶打着地面,碎石飞溅,双手都被尖锐的石块割破,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被尘土掩盖。 那些战士眼睛瞬间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然后举起武器,砍向身边的同袍。 广场上,看到这一幕的弟子捂住嘴,眼泪往下滚。 农教和巫族的关系不错,在之前接取巫族梳理地脉任务时,不少弟子还结交了很多新生代的巫族为好友。 他们曾经那么鲜活,充满斗志,如今却在劫气的侵蚀下自相残杀。 有的弟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泣不成声。 劫气所到之处,战斗已经彻底失控。 没有了阵法的约束,巫妖两族战士彻底陷入混战。 劫气像瘟疫一样蔓延,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神智。 妖兵砍妖兵,巫族杀巫族,血把天空染成红色,尸体从天上往下掉,像下雨。 祖巫们被迫分散,各自为战。 祝融的瞳孔里烧着癫狂的火。 他一拳轰碎迎面冲来的妖兵,转身又是一拳,砸在另一个妖兵脑袋上。 血溅了他满脸,他舔舔嘴角,笑得像疯了一样。 “来啊!再来啊!” 共工察觉到不对劲,冲到他身边,一把攥住他胳膊。 “祝融!清醒点!” 祝融扭头看他,眼神像看陌生人。 他甩开共工的手,咆哮着冲向另一波妖兵。 共工站在原地,担忧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祝融这是被劫气彻底影响了心智。 共工咬咬牙,急忙追了上去,想要再次控制住祝融,让他恢复清醒。 可此时的祝融力大无穷,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疯狂的力量,所过之处妖兵纷纷倒地。 共工好不容易靠近祝融,伸手想要阻止,强良冲过来,喘着粗气。 “没用了。劫气入体,拉不回来了。” 共工扭头看他。 强良的眼睛也红了,但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现在怎么办?” 共工没答,因为没答案了。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赢! 战场上,妖族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周天星斗大阵早就散了。 那些妖兵妖将一个个眼睛发红,见人就砍,分不清是巫族还是同族。 有妖将砍着砍着,突然一刀捅进身边同伴的肚子。 那同伴瞪大眼,临死前还一刀砍回去。 帝俊站在中军,河图洛书悬在头顶,光芒笼罩着他和身边少数几个亲卫。 他盯着战场,瞳孔里映着那些疯狂厮杀的身影,手指把河图洛书攥得咯吱响。 东皇太一从战场边缘杀回来,浑身是血。 他落在帝俊身边,喘着粗气。 “大哥,撤吧。这样打下去,全得折在这儿。” 第477章 玄冥陨落 帝俊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定着战场,仿佛要把这混乱血腥的场景烙印在心底。 “撤?谈何容易。 如今这般局面,一旦撤退,军心必乱,妖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士气将荡然无存。” 东皇太一皱了皱眉头,心急如焚道。 “大哥,可如今我们的将士被劫气影响,自相残杀,战斗力锐减。 巫族那边,祝融虽被劫气吞噬心智,但他的力量却让我们损失惨重。 再这样僵持下去,我们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帝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向下方战场的某一处。 “那便拼一把,只要能斩杀几个巫族核心人物,或许能扭转战局。” 东皇太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战场中央,玄冥的身影正在冰雾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带走一片妖兵的命。 “杀了她,巫族就废了一半。” 帝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决心 东皇太一知道,大哥说得对。 但也知道,想杀玄冥,没那么容易。 战场中浴血奋战的玄冥,已经杀疯了。 眼里烧着狂热的战意。 冰霜之力从她身上炸开,把周围的妖兵冻成冰雕,再一拳砸碎。 她杀红了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杀光这些扁毛畜生! 身后传来一阵波动。 玄冥本能地侧身,三根漆黑的羽翎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进旁边的山体。 山石炸裂,那三根羽翎嗡嗡震颤,每一根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玄冥认出了这气息,是鲲鹏! 还没等她转身,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 十二面黑色的旗幡从虚空中浮现,加上四周凭空冒出十几道身影,将她困在中间。 每一个气息都在妖圣巅峰,每一面旗幡上都绘着狰狞的妖兽图案,旗幡之间连着一道道黑光,像笼子一样把她锁住。 玄冥一拳砸在旗幡布下的法阵上,黑光剧烈晃动。 她眼睛里的狂意更浓,又砸一拳,拳头上的血溅在旗幡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阵外,鲲鹏的身影浮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冥,嘴角勾起一抹阴骛的笑,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 “玄冥祖巫,好大的威风。” 玄冥盯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撕碎他! 撕碎这个阴险的杂种! 玄冥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身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凝聚,周身冰雾暴涨,化作无数冰刃往四周激射。 再次砸向旗幡,一拳,两拳,三拳。 黑光剧烈颤抖,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妖圣们脸色发白,法力不要命地往里灌,维持阵法。 鲲鹏眯起眼,从怀里掏出一根羽翎。 那根羽翎通体漆黑,泛着幽冷的光,是他用本命翎羽炼化出最毒的一根。 他隐身于空间,避开玄门的视线。 暗中窥视,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玄冥此时已陷入疯狂,她的攻击愈发猛烈,每一拳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 冰雾在她身边疯狂涌动,将周围的温度降至极点,连那旗幡上的黑光都隐隐有被冻结的迹象。 阵中的妖圣们苦苦支撑,他们的法力如流水般消耗,脸上的惊恐之色越来越浓。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猛无畏的对手,玄冥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要将他们的灵魂震碎。 而鲲鹏则在暗处冷笑,他深知玄冥此刻虽然看似强大,但她的力量已经接近极限。 他紧紧握着那根漆黑的羽翎,心中盘算着如何一击致命。 就在玄冥再次全力一拳砸向旗幡,阵法即将破碎时,他手腕一抖,羽翎化作一道黑光,穿透旗幡,直刺玄冥后心。 玄冥的拳头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见一根漆黑的羽翎从胸口穿出来,翎尖上滴着血,自己的血。 剧痛炸开,但她反手抓住那根羽翎,用力往外拔,可羽翎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卡在血肉里,拔不出来。 鲲鹏手指一动,羽翎在她体内炸开。 玄冥身体一僵,然后喷出一口血。 血溅在旗幡上,冒着热气。 她转过身,盯着阵外的鲲鹏,眼睛里烧着最后一点怒火。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不倒,仿佛只要自己不倒,就还有战斗下去的可能。 鲲鹏以为这一击足以让玄冥倒下,却没想到她依然死死站着。 鲲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阴冷的神情。。 尽管剧痛几乎要将玄冥的意识撕裂,可她那双倔强的眼睛始终紧紧跟随着鲲鹏的一举一动。 “就这些?” 鲲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他恼羞成怒地冷笑道。 “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抬手,身后浮现出十二根本命羽翎,每一根都泛着幽冷的光。 那些羽翎在空中一转,化作十二道流光,朝玄冥射去。 玄冥挥手凝出冰墙,羽翎撞在墙上,炸开一片冰屑。 但更多的羽翎绕开冰墙,从四面八方射来。 她躲开七根,用胳膊挡开两根,还有三根扎进她身体。 一根穿透左肩,一根钉进后腰,最后一根——从胸口穿过。 玄冥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那截羽翎尖,上面沾着她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抬手,握住那根羽翎,往外拔。 鲲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抬手,一掌拍在羽翎末端。 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羽翎整个穿透她的身体,从后背飞出,带出一蓬血雾。 “痛快战了一场,不亏。” 玄冥嘴角溢出一抹血,却仍强撑着扯出一个微笑。 这一掌让那根羽翎更深地刺入她的体内,痛意如汹涌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然倔强,没有一丝求饶与屈服。 鲲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一丝敬佩却又立刻被那残酷的冷漠所掩盖。 下一刻就操控羽翎炸开,玄冥的身体也随之崩碎,化作漫天冰晶和血雨,洒在战场上。 那些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颗破碎的星星,落在地上,瞬间凝结成霜。 不过几息时间,法阵中就空了,只剩下一地的冰渣和血迹。 “祖巫?不过如此。” 鲲鹏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眼中满是不屑。 他的身形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仿佛在宣告着这场战斗的胜利。 战场上,血腥气弥漫,残冰与鲜血交织,一片狼藉。 那些妖圣收起旗幡,围拢过来,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纷纷夸赞着他的神勇。 “大人神威,那玄冥祖巫在您面前不堪一击。” “是啊是啊,大人这一战,必将威震洪荒。” 鲲鹏听着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满是得意。 第478章 彻底疯狂 瑶光境上空,水幕前。 苏渺坐在通天身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怎么会这样。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通天侧头看她,一把将苏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苏渺整个人埋进他怀里,肩膀开始抖。 她咬住嘴唇,努力维持在弟子面前教主的威严,但那些压抑的呜咽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 通天搂紧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想哭就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准提也侧头看过了,担心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满是忧虑。 苏渺向来坚强,如今这般伤心欲绝,可见玄冥的陨落对她打击极大。 这洪荒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残酷无情,每一场战斗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玄冥身为祖巫,虽法力高强,但在这凶险的洪荒之中,也难以逃脱命运的安排。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战场另一头炸开。 “鲲鹏——!!!” 帝江撕裂空间,出现在玄冥陨落的地方。 他看着地上那些还没化尽的冰晶,看着那些混着血的冰晶,眼眶几乎瞪裂。 眼睛瞬间充血,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死死盯着鲲鹏,眼神像刀子刮过去。 鲲鹏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往后撤了一步,周围那些妖圣也纷纷后退。 谁都知道,帝江是空间祖巫,真要拼命,在场没人跑得掉。 但帝江被人拉住了。 共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眼眶红得滴血。 “大哥!别中计!他故意的!” 帝江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鲲鹏,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往前冲了一步,又停住。 他看着鲲鹏那张脸,胸腔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知道共工说得对。 鲲鹏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又往后退了一步。 “撤。” 他冲那些妖圣挥挥手,身形一闪,消失在战场边缘。 帝江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指攥得咯咯响。 玄冥的陨落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战场。 祝融第一个疯了。 他仰天长啸,声音像受伤的野兽。 他身上燃起冲天大火,往妖族最密集的地方冲去,见人就烧,烧完就撕。 帝江站在原地,盯着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的眼睛也开始发红,但那红色里还压着一丝清明。 不能疯, 疯了,巫族就真没希望了。 可玄冥那张脸一直在他眼前晃。 玄冥小时候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样子,玄冥第一次上战场时兴奋得直跳的样子。 她死了。 帝江仰头,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 那声音撕裂空间,震得四周的劫气都在颤抖。 剩下的祖巫们听见那声长啸,齐齐停下动作。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仰天长啸。 十一道啸声汇在一起,震天动地。 然后他们转身,冲向妖族最密集的地方。 劫气不能使他们疯狂,可兄弟姐妹的逝去可以。 所以他们疯了。 彻底疯了。 劫气和怒火吞没了他们最后的理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可攻势虽狂,却没了章法。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阵型彻底崩碎,祖巫各自为战,被妖族群起而攻。 帝俊站在中军,盯着这一幕,眉头拧成疙瘩。 他抬手,河图洛书光芒大盛。 “收拢阵型。让他们自相残杀。” 话音落下,妖族阵型开始收缩,把那些发狂的巫族战士留给劫气,留给他们自己。 那些雾气裹着血光,裹着惨叫,裹着无数生命的最后一声嘶吼,往战场中心涌去。 又一轮杀戮,开始了。 瑶光境上空,水幕前。 苏渺还埋首在通天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死死忍着,不再发出声音。 因为水幕里的画面,已经不需要声音了。 那些祖巫们冲进妖族阵营,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黄油。 所过之处,血雾炸开,尸体横飞。 苏渺透过通天的衣袍,盯着那画面,胸口堵得发疼。 她想起玄冥上次见面离别时,她说的话。 “丫头,好好活着。巫族这边,有我们呢。” 有我们呢。 苏渺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 ——你骗人。 第479章 众巫陨落 战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一块一块扭曲着,边缘渗出血色的光。 时间流速忽快忽慢,有的地方一个呼吸像是过了一万年,有的地方厮杀的两个人僵在半空,动作慢得像蜗牛爬。 混沌钟的轰鸣声从破碎的空间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震得整个战场都在抖。 帝俊站在空中,盯着那片混乱的战场,瞳孔里映出血光。 他手指在河图洛书上摩挲了几下,然后转身,把书交给身后的心腹妖圣。 那妖圣愣了愣,捧着河图洛书的手有点抖。 “天帝……您要亲自上?” 帝俊没回他,只是抬手,天帝剑从虚空中浮现,剑身泛着冷光。 他握紧剑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太阳星升起的那天,他和太一立下誓言的那天,十只小金乌刚破壳时围着他叫父皇的那天。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 他攥紧剑,往前踏出一步。 太一已经等在前面,混沌钟悬在他头顶,钟声嗡鸣。他扭头看帝俊,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狠劲。 “大哥。” 帝俊点头。 就这一个动作,太一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兄弟一起,杀光这帮巫族的杂碎。 两人并肩冲进战场。 天帝剑斩出,金色的剑光撕裂空间,三个大巫瞬间被腰斩。 混沌钟轰鸣,音波所过之处,巫族战士七窍流血,从天上往下栽。 帝俊杀红了眼。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杀光这些祖巫! 给他儿子偿命! 可祖巫们也疯了。 祝融浑身燃着烈焰,那火已经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刺眼的白。 他盯着冲过来的帝俊,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然后整个人像一颗燃烧的太阳,直直迎上去。 他身上烧着万丈烈焰,一拳砸向东皇太一。 太一冷笑,混沌钟悬在头顶,钟声一响,祝融的拳头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了一息。 就这一息,帝俊的天帝剑刺穿他的肩膀。 祝融怒吼,另一只手抓住剑身,用力一拽。 帝俊整个人被拉过去,太一急忙摇钟,钟声震得祝融七窍流血,但他死死抓着剑不放,另一只燃烧的拳头砸向帝俊面门。 帝俊偏头,拳头擦着脸颊过去,火焰烧掉他一缕头发。 “找死!” 帝俊手腕一转,天帝剑在祝融体内搅动,剑气从伤口炸开,炸得祝融半边身子血肉模糊。 祝融喷出一口血,血溅在帝俊脸上,烫得吓人。 他盯着帝俊,眼睛里烧着最后的光。 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松开剑,双手猛地抱住帝俊。 周身烈焰失控,瞬间炸开,化作一片焚灭万物的火海,将他自己、帝俊,还有周围来不及躲闪的三个妖圣全部吞没。 火海烧了三息。 三息后,火海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团扭曲的虚空和几片焦黑的残骸。 祝融的气息彻底消失,他的本源化作漫天星火,融入天地。 帝俊从虚空中踉跄退出,身上龙袍烧得破破烂烂,半边脸焦黑。 他大口喘气,刚才若非太一用混沌钟替他挡了一下,他可能真被祝融拖走了。 不能大意,这帮疯子死都要咬人。 瑶光境广场上,有新弟子捂住嘴,眼泪滚下来。 “祝融祖巫……” 人群中有人低低呢喃,声音里满是悲戚。 而战场上的厮杀并未因祝融的陨落而停止,反而愈发惨烈。 共工看见了。 他站在远处,盯着那片正在熄灭的火海,脑子里一片空白。 祝融死了。 那个天天跟他吵架、动不动就要烧他的祝融,死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他的双眼渐渐被怒火填满,那是一种比祝融身上的火焰还要炽热的愤怒。他大吼一声,声音如滚滚雷霆,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抖。 共工猛地冲了出去,丢下面前的对手,转身冲向帝俊太一,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还我兄弟命来!” 共工撞向帝俊,途中一把抓住旁边的妖圣,那妖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死死箍住。 他仰天长啸,啸声里全是悲愤,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 啸声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目标直指帝俊。 共工身上水元之力疯狂涌动,整个人像吹气球一样膨胀。 太一脸色一变,急忙摇钟。 混沌钟声炸响,震得共工七窍流血,但他死死不放手,眼睛瞪得血红,盯着帝俊。 帝俊后退,但已经来不及。 共工的身体炸开。 水元精华化作漫天暴雨,洒在战场上。 那些雨水落在地上,落在尸体上,落在幸存者身上,冰凉刺骨。 共工的本源化作暴雨,追随着祝融的火光,一起消散在天地间。 帝俊被冲击波掀飞,砸穿三座山头,最后陷进乱石堆里。 太一冲过去,把他从石堆里挖出来。 帝俊浑身是血,肋骨断了好几根,但眼睛依旧死死地睁着,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他推开太一的手,挣扎着站起来。 “还有几个?” 太一扫了一眼。 “句芒、蓐收、奢比尸、天吴、弇兹……帝江和烛九阴还在后面。” 帝俊吐出一口血沫。 “那就一个一个杀。” 句芒被三个妖圣围攻。 他已经撑不住了。 身上全是伤口,最重的一道从肩膀劈到腰侧,深可见骨。但他还在杀,还在拼,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一根长枪从背后捅来,贯穿他的胸膛。 句芒低头看那根枪尖,枪尖上滴着他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伸手,一把抓住枪杆,用力往前一拽。 持枪的妖圣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句芒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一拳砸在他脸上,那张脸直接凹进去一块。 句芒拔出身后的枪,反手一枪捅进另一个妖圣的心口。第三个妖圣吓得转身就跑,句芒盯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枪猛地掷出。 枪化作一道光,追上那个妖圣,把他钉在地上。 句芒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个血洞里正往外涌着血,根本止不住。 他抬头,看向幽冥的方向。 后土在那里。 她看不见吧。 他想笑,但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他双腿一软,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痛快! 蓐收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个妖圣的脑袋。 他被四个妖圣围攻,身上中了十七刀,但愣是没倒。 最后一个妖圣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地上,他骑在那妖圣身上,一拳一拳往他脸上砸,砸到那张脸烂成一团,砸到自己的拳头露出白骨。 旁边一个妖圣趁机一刀砍断他的脖子。 他的头飞出去,身体还骑在那妖圣身上,拳头还在往下砸。 奢比尸被毒死的。 他杀了两个妖圣,自己也中了十几种毒专门针对巫族的毒。 那些毒在他体内乱窜,腐蚀他的五脏六腑,腐蚀他的骨头,可他没有时间来解毒。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睛里还烧着火,可是已经没有一点能动的力气了。 最后一个妖圣走过来,一脚踩在他脸上。 奢比尸瞪着他,眼神像刀子刮过去。 那妖圣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直接把身上最后的毒药全撒他伤口上,把那些用专门炼制出针对巫族的法器,一个个捅进他的致命点。 生怕他活下来。 奢比尸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趁对方松懈时,直接自爆,带着对方一起走。 第480章 时空禁锢 天吴、弇兹、翕兹也死了。 一个被乱刀砍死,一个被神通轰碎,一个被混沌钟砸成肉泥。 每一尊祖巫陨落,天地都在悲鸣。 战场上空,法则紊乱,空间破碎,时光扭曲。 血雨从天而降,混着冰晶、火焰、水元、木气、金光……各种本源碎片交织在一起,把天空染成诡异的颜色。 那些崩碎的本源回归天地,引发山河悲鸣。 不周山的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像在哭泣。 洪荒各地都能感觉到那股悲意,那些从开天辟地就存在的不周山,此刻都在颤抖。 瑶光境广场上,许多弟子低下头,默默记录,不愿再看。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哀悼。 战场上,帝江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浑身发抖。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兄弟姐妹倒下,看着他们的本源回归天地,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具残骸。 烛九阴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边,身上全是伤,有的深可见骨,血都流干了,伤口翻着白。 这位时间祖巫一向沉默,此刻更是说不出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帝江肩上。 “大哥。” 帝江扭头看他。 烛九阴抬手,指了指远处正在收拢阵型的帝俊和太一。 “还有机会。” 帝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帝俊和太一都受了重伤,气息虚浮。帝俊的天帝剑上全是缺口,太一的混沌钟钟身也暗淡了许多。 帝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压在胸口,沉得像座山。 “好,拼了。” 他盯着远处正在恢复伤势的帝俊太一,眼神冷得像刀子刮过去。 “就剩我们俩了。兄弟们都在下面等着,咱们不能空手去。” 烛九阴点头。 帝江转身,面向那两道身影。 那两个人也受了重伤,但还站着。 帝俊的天帝剑断了半截,身上的帝袍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太一更惨,半边身子被烧焦,握着混沌钟的手在发抖。 但他们还站着。 帝江盯着他们,胸腔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玄冥死了。 祝融死了。 共工死了。 句芒、蓐收、奢比尸、强良、天吴、弇兹、翕兹,都死了。 十一个兄弟姐妹,现在就剩他和烛九阴。 帝江一把抓住烛九阴的手腕。 烛九阴反手握住他。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时空禁锢。 那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需要燃烧本源才能施展。施展之后,不管成不成,他们都活不了。 可那又怎样? 巫族没了十二祖巫,还叫巫族吗? 帝江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是他的本源所在,空间法则的核心。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本源燃烧的痛——那痛像无数把刀在剜肉,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忍着,愣是没吭一声。 烛九阴也抬起手,按在自己眉心。时间本源开始燃烧,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寿命在飞速流逝。可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困住他们! 两人同时发力。 空间和时间两股本源之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向帝俊和太一罩过去。 帝俊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他想躲,可身体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像陷进了泥潭。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移动的速度慢得吓人,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帝俊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颤抖,不是怕,是力竭。他体内的法力已经快见底了,再加上这该死的时空禁锢,根本恢复不过来。 他抬头看向笼外,帝江和烛九阴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但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像烧红的烙铁。 “太一!” 他喊了一声,可声音传出去的速度也慢,拖成长长的一道,变了形。 太一听见了。 他握着混沌钟,想摇响它,可手指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无形的网把两人罩住。 “时空禁锢!” 帝江怒吼,双眸泣血,和烛九阴一起维持着这道禁术。 帝俊太一瞬间被困在一片扭曲的时空中。他们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慢放的画面,每一个抬手的动作都要耗费数息。法力运转滞涩,神通根本施展不出来。 太一试图摇动混沌钟,可钟声刚响起,就被扭曲的时间吞没,传不出去。 帝俊想调动河图洛书,可河图洛书不在身边,此刻他只剩天帝剑,防御大减。 帝江盯着禁锢中的二人,眼睛里烧着最后的火。 那火烫得吓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帝俊!太一!为我巫族儿郎偿命来!” 话音落下,他燃烧得更狠了。 空间本源疯狂涌出,那片扭曲的区域开始收缩,向内挤压。帝俊和太一感觉到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们骨头咯吱作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帝俊艰难地抬起手,想催动法力,但法力运转得像凝固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这片区域里的时间流速被烛九阴操控,快慢不定,他的寿命正在被疯狂消耗。 太一更惨。 他半边身子本来就被烧焦,此刻在紊乱的时间流速下,那些伤口时而愈合,时而崩裂,反反复复,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没叫出声。 他只是盯着帝俊,艰难地开口。 “大哥……” 帝俊扭头看他。 太一的脸在扭曲的光线里忽明忽暗,但他眼睛里的光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烫。 帝俊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从太阳星诞生的那一刻,他们并肩而立,看着这个新生的世界。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建立妖族天庭。无数个日夜,无数场厮杀,无数次生死相托。 现在,他们要死在这里了。 帝俊嘴角扯动,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他咳出一口血,血溅在胸前,但他没擦,只是盯着太一。 “二弟,看来,终究是我们兄弟一同上路。” 太一盯着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混沌钟。 钟身嗡鸣,像在回应他的决绝。 帝俊收回视线,看向区域外的帝江和烛九阴。 那两个人已经快烧干了。他们的身体变得透明,像两盏快烧尽的灯。但他们还在烧,还在往里压,还在拼命。 帝俊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那是他的本源,太阳星的本源。 如果他引爆自己…… 他盯着帝江和烛九阴,眼神冷得像刀子刮过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 第481章 混沌钟 太一站在他身边,半边身子焦黑,握着混沌钟的手在抖。 从太阳星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一起。 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杀出一条血路,一起建立妖族天庭。 无数个日夜,无数场厮杀,无数次生死相托。 现在,要结束了。 帝俊握紧手里的天帝剑。 剑身已经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上也布满裂纹。 他盯着那些裂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把剑跟了他无尽岁月,砍过无数敌人,饮过无数鲜血。现在,它要和他一起走完最后一程了。 帝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开始汇聚体内残余的力量。 法力、神魂、本源,还有这些年积攒的妖族气运。 所有能燃烧的东西,全部往丹田里压。 既然冲不出去,那就一起死。 把剩下的每一丝法力,都从干涸的经脉里榨出来,把每一缕神魂都从破碎的元神里撕下来,甚至把那最后的妖族气运,也从他身上剥离,全部往天帝剑里灌。 天帝剑嗡鸣,带着一种悲凉之意。 剑身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里夹杂着点点星光,那是太阳星的本源。 裂纹在扩大。 剑身开始崩碎。 一片,两片,三片……每一片碎片脱落,都化作一道刺眼的光,射向四面八方。 帝俊盯着那把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他和太一刚从太阳星诞生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们什么也没有,只有彼此。 他们站在太阳星上,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太一问他:“大哥,我们去哪儿?” 他说:“去哪儿都行,一起。” 那个画面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 十只小金乌围着他们嬉戏,叽叽喳喳地叫“父皇”“父叔”。 那时候多热闹啊,整个天庭都是笑声。 那个画面也只闪了一下,就被无边的毁灭意志吞没。 太一盯着帝俊,眼眶发烫。 他知道大哥要做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低头看手里的混沌钟。 钟身古朴,上面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 握了无尽岁月,每一道纹路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太一开始往钟里灌法力。 那些法力从干涸的丹田里挤出来,带着撕裂的疼痛。他的神魂也在燃烧,一缕一缕剥离,全部灌进钟身。 混沌钟嗡鸣,不像以往那么响亮,而是带着一丝颤抖。 它在问他,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太一低头看着手里的钟,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从他在太阳星诞生的那一刻,混沌钟就在他身边。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懵懂的生灵,是钟里传来的第一声嗡鸣,唤醒了他的神智。 后来他修炼,他战斗,他建立妖庭,每一次生死关头,混沌钟都在。 太一感觉到钟的抗拒,感觉到那股不愿陪葬的意念。 先天灵宝皆有灵,混沌钟自然是不想就这样随他一同消逝。 无尽岁月里,这口钟陪他征战,陪他杀敌,陪他度过无数个日夜。 他以为她会跟他走,像以往每一次那样。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死。 混沌钟震颤得更厉害了,钟身上开始浮现裂纹。 那些裂纹不是自爆的前兆,而是被法力强灌导致的损伤。 她在反抗,在挣扎,在拒绝被拖进这条必死的路。 太一知道,混沌钟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当谁的附庸,不想被谁完全掌控。 太一摸着钟身,钟身滚烫,和他的手掌贴在一起。 “老伙计,陪我走最后一程?” 混沌钟嗡鸣,这一次是直白的拒绝。 太一听笑了,他笑得有些凄凉,又带着几分洒脱。 “不想死?” 混沌钟又嗡鸣一声,这一声比刚才轻,像是在心虚。 太一想起无尽岁月里,每次他握着她杀入敌阵,她都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战意。 每次他重伤垂危,她都悬在他头顶,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每次他独坐饮酒,对着星空发呆,她都静静悬在一旁,像无声的陪伴。 她陪了他这么久。 够了。 太一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他轻轻拍了拍钟身。 “行了,你也陪我这么多年,够了。” 他盯着混沌钟,眼神复杂。 “等会儿我和大哥炸开这片破地方,你找机会跑。跑远点,别回头。” 混沌钟剧烈震颤,嗡鸣声里带着急迫,像是在表达着对太一的不舍与担忧。 但太一心意已决,他不再理会混沌钟的抗拒,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回帝俊身上。 此时的帝俊,天帝剑已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道璀璨的光,在他身边环绕。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太一摇头。 “别废话。你不想死,我也不想勉强你。” “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也不想你死在这儿。 你走吧,带着我们妖族曾经的荣耀和梦想,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 说不定哪天,天地间又会有妖族崛起,到时候你还能再发挥作用。”太一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决绝与不舍。 太一把最后一丝法力从钟里抽回来,那些已经灌进去的,也不要了。 他主动解开了与混沌钟的联系。 混沌钟身上的裂纹也不再扩大,光芒闪烁间,它似乎在犹豫。 太一抬头看她,目光坚定又温柔,轻声道。 “黄泉路上,有你没你都一样,去吧。” 帝俊已经快烧完了。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那是法力燃烧到极致的白光。 太一站在他身边。 帝俊扭头看他。 太一也在看他。 帝俊伸手,一把抓住太一的手腕。 太一反手,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都在抖。 一个力竭,一个濒死。 但握在一起的那一刻,他们的力量像是找到了新的依托,竟又凝聚起了几分。 周围的空间都因他们散发的强大力量而扭曲,那是一种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力。 帝俊的身体愈发透明,光芒却愈发耀眼,仿佛他整个人都要化作这光芒的一部分。太一的脸庞在这光芒的映照下,显得坚毅而决绝。 “太一,看来你我终究无法携手,见那妖族永昌之景了。” 太一握紧帝俊的手,无比坚定地说。 “大哥,能与你一同战斗到最后,此生无憾。” “我们拉他们垫背!” 第482章 它不想死 帝俊笑了。 那个笑算不上好看,嘴角带着血沫,却满是决绝和畅快。 “好,拉他们垫背!” 话音刚落,帝俊体内残余的最后一丝力量也彻底爆发。 他的身体化作一团巨大的光焰,那光芒如同一轮新生的太阳,照亮了这片被祖巫之力封锁的空间。 嘴角扯动,脸皮抽搐,眼睛里还带着血丝。但那笑里烧着火,烧着无尽岁月里所有的峥嵘与决绝。 太一也在笑,他的笑声与帝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 他将最后一丝力量也全部释放出来,与帝俊的光焰融为一体。 刹那间,这片被封锁的空间,被这股强大的毁灭力量冲击得摇摇欲坠。 空间的壁垒发出痛苦的哀鸣,一道道裂缝如狰狞的伤疤蔓延开来。 混沌钟悬在不远处,钟身剧烈震颤。 它盯着太一,盯着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里带着不舍,带着痛苦,也带着一丝无奈。 太一扭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有无尽岁月里的每一次并肩,有每一次生死相托,有刚才放手时的决绝。 然后他收回视线。 够了就算没有混沌钟,他和大哥也要在这最后的时刻,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一声巨响,帝俊与太一的力量完全爆发,整个空间都在这一刻崩塌。 毁灭性的能量在战场中心炸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空间像琉璃一样碎裂。 无数道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碎。 帝江和烛九阴首当其冲。 他们已经被燃烧到极限,身体透明得像两片薄雾。 但当那股毁灭性能量涌来时,他们还是本能地抬手,想要抵抗。 但挡不住。 帝江的身体像被砸碎的冰雕,一片一片崩碎。 那些碎片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后续的能量撕成更细的粉末。 烛九阴比他撑得久一点。 他盯着那股涌来的能量,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有不甘,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平静。 他想起巫族这无尽岁月里的每一次厮杀,每一次胜利,每一次失败。 他想起那些战死的族人,想起与妖族的无数场大战,想起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最终,他的身体也在那股能量的冲击下,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这片破碎的空间之中。 空间崩塌的余波还在不断扩散。 那些还在厮杀的巫族战士和妖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能量吞没,化成灰烬。 那些破碎的山石,崩裂的大地,干涸的血河,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撕成更碎的碎片。 能量余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昆仑山,玉清峰。 元始站在崖边,盯着不周山的方向。 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旁边,老子负手而立。 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眸子里映着远方的火光。 老子轻轻叹了口气。 “皇者陨落,劫数终至巅峰……” 瑶光境广场上,一片死寂。 几十万弟子盯着水幕里那团刺眼的白光,眼睛眨都不眨。 那光太亮,亮得刺眼,但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 整个瑶光境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那水幕中不断扩散的白光,在诉说着战场的惨烈。 前排那个圆脸小姑娘手里的玉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她却浑然未觉。 她死死盯着水幕,嘴唇被咬得泛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周围的弟子们也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只手在抖。 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那巨大的冲击声淹没。 能说什么? 十二祖巫,全没了。 两位妖皇,也全没了。 一场量劫,打到这个份上,什么都没剩。 水幕里,白光还在扩散。 那光里,一道身影正在挣扎。 帝俊和太一自爆的力量已经彻底撕碎了禁锢。 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往下掉。 时间乱流疯狂涌动,把一切能卷走的东西都卷进裂缝里。 混沌钟本能地感受到危险。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连它都扛不住。 如果被卷进去,它也会碎,也会跟着那两个人一起消失。 它不想死。 它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那么多风景没看过。 它想看看洪荒到底有多大,想看看混沌之外还有什么,想……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她想活。 她真的想活。 无尽岁月里,她陪太一征战,陪他杀敌,陪他度过无数个日夜。 她喜欢这个主人,喜欢他握着她冲进敌阵时的意气风发,喜欢他独坐饮酒时对着星空发呆的模样。 但她不想陪他死。 她还想看洪荒的日出日落,想看无尽岁月里的每一次潮起潮落。 想自由自在地遨游混沌,想有一天,能不受任何束缚,想去哪就去哪。 她嗡鸣着,挣扎着。 裂纹越来越多,但她不在乎。 她只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机会,逃离这片毁灭。 能量风暴里,一道漆黑的缝隙裂开。 混沌钟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流光,钻进那道缝隙。 从今天起,它没有主人了。 它自由了。 缝隙在她身后合拢。 她遁入混沌,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场上,有弟子惊呼。 “混沌钟!混沌钟跑了!” 第483章 小钟钟别跑啊 通天负手立于混沌气流之中,黑发被罡风吹得往后飞扬,剑眉下的眼睛盯着那道从战场裂缝里钻出来的流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在这儿等了很久了。 从帝俊开始燃烧的那一刻,他就动身了。 那口钟,他必须拿到手。 三清之中,唯有他没有伴生至宝。 老子有太极图,元始有盘古幡,他呢? 只有鸿钧给的诛仙四剑。 诛仙剑阵虽强,但需布阵,且非四圣不可破! 这“非四圣不可破”听着威风,换个角度想,不就是一个人打不过四个吗? 通天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流光,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着,那是对至宝的渴望。 拿到这口钟,他的短板就补上了。 以后谁再说他没有至宝,他就拿钟砸谁的脸。 流光越来越近,混沌钟的本体逐渐清晰。 那口古钟钟身上布满裂纹,但依然散发着古朴而威严的气息。她在混沌中横冲直撞,像是受惊的野兽,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通天抬手,一道剑光斩出,截在她前方。 在混沌钟的视角里,拦截它的那人黑发,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丝笑。 他站在混沌雾气里,周身剑气缭绕,把周围的灰雾都逼退三尺。 是通天! 混沌钟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 她转身就跑。 没跑出三丈,一道剑气从侧面斩来,逼得她不得不停下。她换个方向再跑,又一道剑气拦路。 再换,再拦。 四面八方,全是剑气。 混沌钟悬在原地,钟身震颤得厉害。 她盯着那个慢慢走近的身影,恐惧,愤怒,还有说不尽的委屈。 她还想活,想自由自在地遨游混沌,想看无尽岁月里的每一次日出日落。 她有什么错?! 通天带着笑意走近。 “小钟钟,你跑什么?” 混沌钟钟身震颤,十分警惕。 她刚从爆炸里逃出来,身上还带着伤,裂纹还没愈合,现在又被人拦住。 她想不通,自己只是想活,想自由自在地遨游混沌,怎么就那么难? 通天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先天灵宝皆有灵,他知道。 太一用了她无尽岁月,她也陪了太一无尽岁月。 现在太一死了,她不想陪葬,想逃,想活。 这没什么不对。 换作是他,他也不愿陪葬。 但该拿的,还是得拿。 通天用法力化作一只大手,向混沌钟抓去。 混沌钟钟声大作,那声音震荡混沌,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混沌气流都被震散,露出后面深邃的虚空。 她拼了命地反抗。 剑光大手上开始出现裂纹。 通天眉头一拧,加大了法力输出。剑光重新凝实,继续往下压。 “还挺凶。” 通天笑出声,手腕一翻,无数道剑气从他身后升起,化作一座剑阵,把混沌钟困在中间。 混沌钟疯狂挣扎,钟声一阵接一阵,震得剑阵都在晃动。她拼了,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钟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但她顾不上了。 自由! 她要自由! 通天眉头微挑,手指掐诀,又加了几分力道。 这钟,还挺烈。 剑阵重新稳定,但混沌钟的挣扎也更疯狂了。 但那钟像疯了一样,拼命反抗,钟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他耳朵都发麻。 混沌钟心里烧着一团火。 跑! 一定要跑! 她不想被任何人掌控,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法宝。 太一死了,那段主仆情分已经了结。 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活。 钟声响得更猛了。 通天的剑气囚笼开始晃动,边缘出现更大的裂纹。 通天眼睛眯起来他意识到这混沌钟的反抗比他预想中还要激烈。 这钟,比他想象的难搞。 不愧是先天至宝,其灵性果然不容小觑。 但他通天岂会轻易放弃,这混沌钟他志在必得。 钟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她发出一声又一声悲鸣,那悲鸣里带着愤怒、不甘、绝望。 她刚逃过死劫,难道又要被人抓走? 她不想。 她真的不想。 钟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烈,混沌都被震得沸腾起来。 通天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手里的剑诀开始不稳。 这口钟,比他想象的更烈。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无形无质的道韵,从昆仑方向飘来。 那力量轻得像风,柔得像水,但所过之处,混沌钟的躁动竟被一点一点抚平。 钟声渐歇,震颤渐止,连钟身上那些新添的裂纹,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暂时压制住。 混沌钟愣住了。 她感觉到那股道韵里蕴含的秩序之力。 那不是镇压,不是奴役,只是……安抚。 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别怕。 这是谁? 通天也愣住了。 他盯着混沌钟,又抬头看向昆仑方向,心中瞬间明白了。 二哥。 通天收回视线,手里剑诀一变,剑光化作囚笼,趁混沌钟愣神的那一瞬间,将她整个罩住。 混沌钟猛地回神,想再挣扎,但已经晚了。 囚笼合拢,她被困在方寸之间。 通天伸出手,囚笼缩小,化作巴掌大的一团光,落进他掌心。 光团里,混沌钟还在震颤,还在嗡鸣,但已经挣不脱了。 混沌钟在他手里震颤,但这次的震颤不是反抗,而是一种认命般的颤抖。 她盯着这个新主人,灵识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人会怎么对她? 会像太一那样对她吗? 还是只把她当工具? 通天低头看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别怕,跟着我,亏不了你。” 混沌钟嗡鸣一声,“真的?” 通天轻轻点头,目光柔和,似乎在向混沌钟传达着自己的诚意。 “我通天向来说到做到,既已得了你,自会护你周全。” 他将混沌钟托在掌心,盯着掌心里那口缩小的钟,心中感慨万千。 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先天至宝,不再是三清中唯一没有伴生至宝的人。 他抬起头,对着昆仑方向微微躬身,轻声道。 “多谢二哥相助。” 他二哥元始,就是嘴硬心软。 玉清峰顶,元始负手而立。 帮通天拿这口钟,是他早就想好的。 三清之中,通天没有伴生至宝,一直是三弟心里的一根刺。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他知道,这个通天里其实在意。 现在,钟到手了。 这下,以后也该消停了吧? 不消停也没关系。 反正,弟弟不听话,顶多再揍一顿。 元始站在崖边,面色淡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子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出手了?” 元始盯着不周山的方向。 那里的光芒已经消散,只剩下破碎的空间和弥漫的血腥。 老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许久,元始才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太嘚瑟。” 老子扭头看他一眼,金眸里漾着笑意。 “那你别帮。” “让他得意一会儿。” 元始微微摇头,神色平静。 “通天虽是洒脱不羁,但这混沌钟于他而言意义重大。若因无伴生至宝而在日后的修行与纷争中落于下风,我这做兄长的,怎能袖手旁观。” 元始他转身往洞府走。 背影消失在峰顶的云雾里。 老子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 “这三弟,有你护着,倒也少了些烦恼。” 第484章 通天炫耀 瑶光境上空,剑光落下。 通天踏空而来,人还没落地,声音先到了。 “妙珩!妙珩!快来看!” 苏渺正坐在云床边,盯着水幕里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发呆。 听见通天的声音,她扭头,就看见她家三师父举着一团光,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得意,大步流星往这边走。 那团光里,隐约能看见一口小钟,钟身上布满裂纹,还在轻轻震颤。 苏渺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混沌钟?!” 她从云床上跳下来,几步跑到通天面前,盯着那团光里的钟,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东皇钟?!三师父您把它抢来了?!” 通天下巴一扬,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什么叫抢?这叫收取!它自己往天外跑,正好撞上为师,为师顺手就把它收了!” 苏渺嘴角抽了抽。 她看着那口还在震颤的钟,心里默默替它点了根蜡。刚从太一的自爆里逃出来,转头就撞上她三师父,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但她嘴上可不含糊。 “三师父威武!三师父厉害!三师父天下第一!” 她一边说一边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 通天被夸得浑身舒坦,笑得更得意了。 旁边,准提慵懒地靠坐在云床上,琥珀色的眸子盯着通天手里那团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盯着那口钟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此钟……似乎比传闻中温顺些许?” 通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手里的混沌钟,钟身还在震颤,但确实……比他想象的要安静。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至宝,被人强行收取,应该激烈反抗才对。 但这口钟只是轻轻震着,连钟声都不怎么响了。 通天皱起眉,脑子里闪过刚才那道从昆仑来的道韵。 他抬头,往玉清峰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后大手一挥。 “那是它知道谁才是真主人!”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但不知为什么,苏渺总觉得她三师父这话说得有点虚。 准提盯着通天,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一层笑意。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继续靠坐着,手指轻轻叩着榻沿。 通天想起无尽岁月里,每次看见老子祭出太极图,元始祭出盘古幡,自己只能默默拔出自己炼出的剑。 想起每次论道时,说起伴生至宝,他只能笑着说我有剑就够了。 想起无数个夜里,独自坐在上清峰顶,盯着星空发呆。 现在,他也有了。 通天低头看着手中轻轻震颤的混沌钟,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的不甘、羡慕,此刻都随着这口钟的到来烟消云散。 通天收敛了内心的感慨,举起钟,对着苏渺和准提,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 “自此,吾之道,再无短板!剑阵配合此钟,哈哈哈!” 笑声在瑶光境上空回荡,震得云层都散开了几分。 苏渺盯着她家三师父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只是一味鼓掌。 “三师父最厉害了!” 通天跟苏渺炫耀。 “等我把这钟祭炼好了,配合我的诛仙剑阵,嘿嘿,到时候——” 他比划了一个砍人的手势。 苏渺笑得前仰后合。 “三师父,你这样二师父会说你嘚瑟的。” 通天撇嘴。 “他?他才不会。他巴不得我厉害点。” 一道冷风从昆仑方向吹过来。 通天打了个寒颤,低头看手里的钟。 混沌钟嗡鸣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通天瞪她一眼。 “笑什么笑!” 混沌钟缩了缩,不嗡了。 “三师父,它身上的裂纹没事吧?” 通天拍拍钟身。 “没事!养一养就好了!这可是混沌至宝,皮实着呢!” 混沌钟被他拍得嗡鸣一声,钟声里带着说不清的委屈。 苏渺盯着那口钟,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这钟陪了太一无尽岁月,现在太一死了,她落在她三师父手里。 虽然是被抢来的,但总比在那场自爆里毁掉强吧? 她想了想,冲那口钟小声说了句。 “别怕,我三师父人挺好的,不会亏待你。” 混沌钟震颤了一下,没出声。 人好? 人好能把我困成这样? 但她没力气折腾了。 累了,毁灭吧。 通天把钟往怀里一揣,冲苏渺摆摆手。 “为师去祭炼至宝了!有事找你二师父!” 剑光一闪,人就没影了。 苏渺看着那道消失的剑光,忍不住笑出声。 她扭头看向准提。 “准提师叔,您说三师父得高兴多久?” 准提捏了颗葡萄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以他的性子……起码三千年。” 苏渺笑得更欢了。 笑够了,她扭头看向水幕。 水幕里,那片破碎的战场还在。 煞气和劫气弥漫,尸体散落各处,血流成河。 祖巫全死了,妖皇也全死了。 第485章 鲲鹏窃宝 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战场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空间裂缝和肆虐的能量乱流。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巫族的,妖族的,堆成山,流成河。 血把大地染成黑色,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几个幸存下来的妖圣瘫在废墟里,大口喘气。 没人注意到,一道幽暗的光,正从战场边缘掠过。 鲲鹏盯着不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贪婪。 那是保管河图洛书的妖圣。 那妖圣半边身子被炸烂,一条胳膊没了,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涌血。 他瘫在一块破碎的山石上,大口喘气,手里的河图洛书光芒黯淡,显然也在刚才的爆炸中受损不轻。 鲲鹏舔了舔嘴唇,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河图洛书。 帝俊的伴生至宝,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蕴含无尽天机推演之秘。 他觊觎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帝俊死了,太一死了,妖族完了。 这东西,合该归他。 鲲鹏的身影化作一道幽光,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妖圣。 那妖圣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他看见鲲鹏的脸,瞳孔一缩,还没出声。 鲲鹏的爪子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 那妖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鲲鹏,眼神里翻涌着愤怒、不甘、难以置信。 他手里的河图洛书滑落,被鲲鹏一把捞住。 “看什么?” 那妖圣身体一僵,然后软下去。 鲲鹏随手把他扔在地上,像扔一块破布,那妖圣的尸体砸进废墟,溅起一片血泥。 鲲鹏低头看手里的河图洛书,胸腔里涌上一股滚烫的情绪。 那情绪烧得他手指都在抖。 河图洛书,帝俊的伴生至宝,混元河洛大阵的核心。 他觊觎这东西多久了? 从帝俊第一天拿出它的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这宝贝是自己的,该多好。 现在,它真的在自己手里了。 鲲鹏深吸一口气,把那情绪压下去一点,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那几个幸存下来的妖圣正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敢置信。 有一个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又栽倒下去。 鲲鹏盯着他们,嘴角又扯动一下。 “看什么?你们也想死?” 那几个妖圣脸色铁青,再也没有一个敢动。 鲲鹏不再理他们,转身,化作一道幽光,朝北冥方向遁去。 鲲鹏的速度本就冠绝洪荒,此刻又是在逃命,拼了老命地催动法力,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 只要逃回北冥,凭借河图洛书参悟混元河洛大阵,再依托北冥天然险地,自己或许真能在新时代占据一席之地。 甚至…… 他眼底闪过一丝灼热的光。 窥视那至高之位? 也不是不可能。 鲲鹏远遁时,留下一声压抑着狂喜与后怕的尖啸,那声音在破碎的战场上回荡。 “河图洛书,合该为本座之道基!妖族?巫族?哈哈哈哈……皆是过眼云烟!” 笑声在破碎的空间里回荡,刺耳得像乌鸦叫。 “无耻老贼!” “又是他!” 瑶光境广场上弟子们群情激奋,有的拍大腿,有的摔玉简,有的气得直跺脚。 水幕里那道远遁的幽光,此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靶子。 一个圆脸弟子跳起来,指着水幕里那道远去的幽光,脸红脖子粗。 “上次偷袭教主,这次偷自家东西!” 旁边一个瘦高弟子也拍着大腿骂。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帝俊刚死他就抢,畜生啊!” “他本来就是畜生!” 另一个弟子接话,气得直跺脚。 “扁毛畜生!” 一时间,广场上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广场角落,一个穿着低调的内门弟子袍的瘦小身影蹲在那儿,盯着水幕里那道幽光,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 他正是那个匿名撰写《北冥冰渊求生指南》的弟子。 上次写那本指南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夸张,把鲲鹏写得太过阴险。现在…… 他盯着水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写少了!写少了! 他还是太过于保守了,当机立断的他立刻掏出玉简,神念涌入,当场开始更新。 《北冥冰渊求生指南》第二版,新增条目—— “鲲鹏:极度危险!毫无底线!见之速逃!可向教主举报!” 写完这行,他略微思索后,又加了一句红色标注: “此畜牲已丧心病狂,连自家妖族的宝物都敢抢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遇见,切不可有丝毫犹豫,否则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旁边一个弟子凑过来,看见玉简上的内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师兄,你这话说得太对了!回头给我拓印一份!” 那内门弟子头也不抬,继续往玉简里输。 “等着,我把新版写完了直接发藏经阁,谁要谁去复刻!” 旁边另一个弟子,好奇的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愣,然后竖起大拇指。 “你这也太狠了吧?” 那个内门弟子扭头瞪他。 “狠?他偷袭教主的时候怎么不说狠?他偷自家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狠?我这是为民除害!” 说完,他低头盯着玉简写的话,越看越满意,嘴角往上翘,一个解气的表情。 他是杀不了鲲鹏,但他能让鲲鹏臭名永驻! 第486章 姜尤幸存 战场上,爆炸的中心区域已经安静下来。 那些肆虐的能量乱流开始消散,破碎的空间裂缝正在缓慢愈合。 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废墟里,一只手突然从碎石中探出来。 那只手全是血,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白骨。手指在空气里抓了几下,然后抠住一块石头,用力一撑。 费尽力气,姜尤终于从废墟中缓缓爬了出来。 他趴在废墟上,浑身是血。 身上的伤口多到数不清,最重的那道从肩膀劈到腰侧,深可见骨。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姜尤还活着。 趴在废墟里,大口喘气,每喘一口气,伤口就涌出一股血。 可姜尤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场爆炸,他在最外围,被冲击波掀飞出去,砸穿了三层山石,最后埋进废墟里。 本就受伤严重的他,直接昏死了过去。 期间醒过来又昏死过去,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现在他又醒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气,动不了。 他趴在废墟里,目光呆滞地看向战场中心的方向,看着祖巫们陨落的地方,回忆起之前的画面,眼眶渐渐湿润。 玄冥祖巫被鲲鹏偷袭,身体崩碎成漫天冰晶。 祝融祖巫炸开,化作一片火海。 共工抱着妖圣同归于尽,炸成漫天水元精华。 句芒、蓐收、奢比尸、天吴、弇兹、翕兹……一个接一个,全没了。 最后是帝江和烛九阴,被帝俊太一的自爆炸成碎片。 全没了。 十一个祖巫,全没了。 姜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人,像受伤的野兽。 他双手抠进焦黑的土里,指甲翻折,血糊了一地。 一生不留泪的巫族,也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夺眶而出。 那滚烫而沉重的泪水混着脸上伤口上的鲜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姜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失态,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滚,砸在废墟的石头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有关祖巫们的回忆。 祝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把他拍趴下,咧嘴笑着说‘打不过就喊,老子烧死那帮扁毛畜生’。 共工递给他那块黑色鳞片,寡淡地说‘贴身戴着,关键时候能替你挡一下’。 玄冥塞给他那壶酒,说‘喝了,壮胆’。 帝江按着他的肩,沉声道‘此战,不为胜负,只为争我巫族一线生机’。 那些回忆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趴在地上,眼泪混着血往下流,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是我无用……” 如果我再强一点,阵法就不会破。 “是我无能……” 如果阵法不破,他们就不会死。 如果…… 无数个如果,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窝,让他痛不欲生。 姜尤在无尽的自责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声都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痛苦哀号。双手死死地揪着地上的焦土,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痛苦中崩塌。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 如果他能撑得更久一点。 如果他没有被共工扔出来…… 那些祖巫,是不是就不会死? “姜……尤……” 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姜尤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废墟的另一端,一个浑身浴血、只剩半截身躯的巫族老战士,正用最后一点力气,一点一点向他爬来。 那老战士下半身没了,肠子拖在地上,但他还在爬,眼睛死死盯着姜尤的方向。 姜尤认出了他,那是巫族的一个老战士,当年在盘古殿外执勤时,还给他递过酒。 姜尤眼眶一热,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上没力气,只能趴在地上,也往那个方向爬。 两人在废墟中间相遇。 老战士躺在他怀里,浑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 姜尤低头看他,眼泪滚下来。 老战士仰头盯着他,眼睛死死盯着姜尤,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走……” 老战士开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血,呛得他说不出话。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回去,攥紧姜尤的手腕,指甲掐进他肉里。 “快走……带着还活着的族人……去幽冥……找后土祖巫……” 姜尤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老战士盯着他,目光中满是决绝和坚定,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 “巫族……不能绝!你……是希望!”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他手上的力气突然抽空,整个人软下去。 但眼睛还瞪着,瞪着姜尤,瞪着这片破碎的战场。 姜尤低头看怀里的老战士,那具残破的身体已经没了气息,但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拔都拔不出来。 姜尤盯着那只手,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是……希望?” 他是希望? 他配吗? 姜尤望着怀里已经逝去的老战士,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内心满是自我怀疑,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姜尤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痛苦,周围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姜尤机警的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废墟里,一个又一个巫族战士的身影,正在挣扎着爬起来。 他们浑身是伤,有的缺胳膊,有的断腿,有的半边身子都是血。 但他们还活着,还在动,还在挣扎。 姜尤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疼得他整个人一激灵。 但那点疼,比不上胸腔里那股撕裂般的痛。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老战士最后那句话,巫族不能绝,你是希望。 睁开眼时,他眼眶里的泪已经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毅和决绝。 姜尤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满身伤痕却仍在顽强挣扎的巫族战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此刻的他不能再沉浸在自责和痛苦中,他必须肩负起带领族人活下去的责任。 姜尤挣扎着爬起来,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 身上的伤口崩开,血涌出来,但他不在乎。 他站直了,虽然腿在抖,虽然腰都快直不起来,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脊梁。 他扶着旁边一块石头,大口喘气,眼前发黑。 但他咬着牙,硬撑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第一个幸存者身边。 那是个年轻的巫族战士,半边脸被烧焦,躺在地上抽搐。姜尤蹲下,一把把他拽起来,扛在肩上。 继续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把那些还活着的族人一个一个从废墟里扒出来,拖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上。 有的还能动,有的已经动不了,有的只剩一口气。 姜尤数了数。 一百零七个。 这就是巫族剩下的全部。 十二祖巫,无尽岁月的巫族,现在就剩一百多个。 姜尤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咆哮,那咆哮里什么都有。 悲痛、绝望、自责、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决绝。 咆哮声在废墟上回荡,震得那些挣扎着的巫族战士都愣住了。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苍穹,让天地都为之震颤。 姜尤吼完,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盯着那些愣住的族人,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哑地吼道。 “还能动的!跟我走!去幽冥!这是……命令!” 姜尤转身,向着幽冥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腿抖得厉害,但他咬着牙,迈出第二步。 那些巫族战士们盯着他的背影,愣了愣,然后一个一个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踉跄着,往那个方向走。 姜尤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全凭意志在行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幽冥,找后土祖巫。 后土祖巫还在。 巫族就还在。 身后,那一百多个伤痕累累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跟着他。 他们跟着姜尤,一步一步,往幽冥的方向走。 身后,是破碎的不周山,是漫天的血腥味,是无尽岁月里战死的族人。 身前,是未知的路,是渺茫的希望。 第487章 盘古殿 幽冥地府,轮回台边。 后土猛地睁开眼。 她坐在轮回台上,眼泪滴在轮回台上,洇湿一小片。 那些她熟悉的气息,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帝江、烛九阴、玄冥、祝融、共工、句芒、蓐收、奢比尸、天吴、弇兹、翕兹…… 全没了。 后土身体发软,跪坐在轮回台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哥哥姐姐们,从小护着她长大,教她战斗,教她修炼,陪她度过无尽岁月。 现在,都没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 突然,她想起什么。 手从脸上移开。 她盯着虚空,眼睛里的光变了。 地府神职。 当初她逼着兄长们签下地府神职,让他们在这里留下分神。 幸好签了。 幸好。 巫族没有元神,死了就是死了,永远不可能复活。 但签了地府神职,兄长们在地府还有分神! 那些分神虽然弱,远不如本体强大,可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功德,就能慢慢恢复! 本体就能复活! 后土站起身,朝不周山的方向一招。 远在不周山脚下的盘古殿,那尊巨大的建筑突然震动起来。 下一秒,它拔地而起,撕裂空间,向着幽冥飞来。 轰—— 盘古殿落在巫族十二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砸得地面一震。 周围的巫族战士们吓了一跳,纷纷围过来。 后土站在殿前,双手结印。 轮回法则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力量穿透幽冥,穿透阴阳,向战场上那些正在消散的元神探去。 那些新生代巫族战士是有元神的,大战后虽然残破,但只要还有一丝,就能召回来。 后土闭眼,全力催动轮回之力。 那些残存的、飘散的、即将消散的元神碎片,被一道道无形的力量牵引,向幽冥飞来。 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光点汇聚到盘古殿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再掐诀,一道光芒从她指尖射出,落进盘古殿深处。 殿内,那些净世白莲飞了出来。 一朵九品白莲,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二三十朵三四品白莲,围在它周围,轻轻摇曳。 后土抬手一指,地面裂开,一道河流沿着盘古殿周边和十二个部落之间蜿蜒流淌。 她把白莲一一种进河里,那些莲花落入水中,根须扎进河底,花瓣轻轻舒展。 河水开始发光,柔和的白光。 那些被牵引回来的元神碎片,被光芒包裹着,沉入河底,落在莲花根须之间。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沉睡的婴儿。 后土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水面。 一圈涟漪荡开,那些沉睡的元神微微颤动,像在回应她。 她盯着它们,眼泪又滚下来。 能回来的,只有这些了。 那些没有元神的,那些连碎片都没留下的,再也回不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十殿阎罗和酆都大帝走到她身边,站成一排。 他们盯着河里的那些元神,盯着那些摇曳的白莲,眼眶都发烫。 帝江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她肩上。 后土抬头看他,眼泪又涌出来。 帝江轻声安慰她。 “后土,莫要太过伤心,如今这些新生代战士的元神能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待他们恢复,咱们巫族还有延续的希望。” 后土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 玄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妹子,别哭。” 玄冥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让后土知道,他们都还在。 在众人安慰的氛围中,后土渐渐止住了悲声。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悲伤无济于事,巫族的未来还需要她去扛起。 “小妹,我们会努力修炼。只要法力和功德足够,本体很快就能复活。” 烛九阴走过来,站在帝江身边。 “后土妹子,等我们回来。” 后土盯着他们,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她只是点头。 十殿阎罗转身,大步离去。 酆都大帝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后土还蹲在河边,盯着那些沉睡的元神。 他收回视线,迈步离开。 河边,后土一个人蹲着。 她盯着河里的白莲,盯着莲花根须间那些沉睡的光点,眼泪流了满脸。 周围,巫族的族人们不知什么时候聚了过来。他们站在河边,盯着那些白莲,盯着那些沉睡的元神,眼眶发红。 有人忍不住,眼泪滚下来。 一个老巫婆蹲下身,伸手想碰那些光点,手指刚碰到水面,又缩回来。她怕惊扰它们。 后土站起身,转身看向那些族人。 他们站成一圈,围着这条河,围着这些白莲,围着那些沉睡的元神。 眼泪无声的,一滴一滴落进河里。 后土收回视线,抬头看向战场的方向。 那个方向,姜尤正带着一百多个残兵,踉跄着往幽冥走。 她知道他们会来。 她等着。 第488章 勘测惊变 瑶光境上空,水幕缓缓消散。 那最后一片惨烈的战场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一点淡去,只余下灰蒙蒙的天空,和广场上几十万弟子沉重的呼吸声。 新生弟子们还坐在原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手里的玉简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指着上面记录的内容争论几句。 有的眼圈还红着,有的脸色还白着,但都在努力消化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 一些有经验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归日常。 还有的伸着懒腰抱怨坐久了腿麻,还有的掏出通讯玉简查看积压的任务。 生活还得继续。 量劫再惨,饭还得吃,任务还得做,贡献点还得攒。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一支勘测小队正在例行巡查,并记录地域的变化和周边的各类信息。 这支带队的是个姓陈的执事,金仙巅峰,在农教干了近两个元会,也是上次秘密勘测小队的成员之一。 这次是他首次独立带队,带着十几个师弟,沿着既定路线,一路检查地脉波动、灵气浓度、空间稳定性。 不周山周边是他们重点监控的区域。 虽然巫妖大战已经结束,但这地方太特殊,盘古脊梁,撑天之柱,出一点岔子都是大事。 “陈师兄。” 一个弟子指着远处,声音发飘。 “不周山……是不是歪了?” 陈执事抬头。 然后他整个人定在那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远处,那座撑天立地的不周山,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向西南方向倾斜。那倾斜幅度小得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用神识一扫,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山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些裂痕像蛛网一样,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山腰,再蔓延到山顶,深不见底,触目惊心。 其是山体中段,裂纹最为密集,像被什么巨力从内部撑开,随时可能拦腰折断。 山体周围的空间极度不稳定,时不时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地水火风四种本源之力在附近乱窜,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把一切靠近的东西绞成碎片。 一块巨大的山石从山体上剥落,还没落地,就被混乱的能量卷进去,咔嚓咔嚓几声,碎成粉末。 小队众人,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山体,一个个脸上血色褪尽。 测灵盘上的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根本停不下来。 陈执事喉咙动了动,只觉的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不周山要倒了。 天要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手里的测灵盘啪的一声炸了,碎片划破他的掌心,血滴下来。 陈执事从怀里掏出通讯玉简。 手抖得厉害,然后神念疯狂涌入玉简。 必须汇报。 必须马上汇报。 他往玉简里灌入神念,将看到的一切详细描述,包括不周山倾斜的角度、山体上触目惊心的裂痕、周围混乱的能量状况等信息一股脑地传了出去。 “不周山勘测队紧急汇报! 山体出现大规模裂痕,目测数百道以上,深度未知,山体已明显倾斜! 周围空间极度不稳定,地水火风混乱! 请立即上报教主!” 玉简那头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震惊的声音。 “收到,我马上呈报教主。你们先撤离到安全地带,千万注意自身安全。” 瑶光境上空,仙宫里。 苏渺正坐在书案前翻玉简。 旁边小几上摆着一杯蜜露,已经凉了,她也没顾上喝。 自从水幕关闭,她脑子里就一直乱糟糟的。 战场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闪,玄冥最后传音时的语气,祝融炸开时的火光,帝俊太一自爆时的决绝…… 她揉了揉眉心,把那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揉散。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渺诧异抬头,就看见青禾一头冲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一般情况,仙宫是她的私人领地再加上有圣人居住,若不是发生天大的事,青禾不会这么冒失。 还没等苏渺开口询问,青禾赶紧一口气说道。 “教主!不周山勘测队急报!” 苏渺站起来,一把接过青禾递来的玉简。 神念涌入。 “不周山出现大规模裂痕,目测数百道以上,山体已明显倾斜!周围空间极度不稳定!” 苏渺攥紧玉简,指节泛着白。 不周山要倒了。 倒了会怎样? 天塌?地陷? 她没往下想,转身就往外走。 青禾跟在后面,声音发紧。 “教主,要不要通知准提圣人?” 苏渺头也不回。 “我已经传讯了。”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冲出仙宫,落在瑶光境中央广场上。 广场上,那些还没散去的新生弟子们正三三两两讨论着什么。 看见苏渺突然出现,一个个愣住,然后赶紧起身行礼。 苏渺顾不上理他们,抬手一挥。 一道水幕在广场上空重新铺开。 画面拉远,聚焦不周山。 那根撑天立地的巨柱,此刻伤痕累累地立在画面中央。 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在阳光下清晰得刺眼。 山体之上有大片碎石剥落,被混乱的能量绞成粉末。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然后炸开锅。 “那、那是什么?!” “不周山?!” “裂了?!裂了!!” “天哪……” 苏渺盯着水幕里那座摇摇欲坠的山,脑子里飞速转着。 不周山如果倒了,会怎样? 天塌一块,弱水倒灌,地脉崩碎……洪荒不知道要死多少生灵。 农教那些分坛,那些刚安置好的暂居区,那些还在各地执行任务的弟子…… 她攥紧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旁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别急。” 苏渺扭头,就看见准提盯着水幕里那座山,脸上没什么表情。 “此乃定数。” “不周山承盘古开天之力,亦承开天压力。 经龙汉、巫妖连番大战冲击,特别是此番终极对决与混沌钟威能波及,其内部结构早已不堪重负。” 他抬手点了点水幕里那些裂痕。 “如今只是最终显现。” 苏渺盯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和质问。 “定数?!定数就是看着它倒?” 准提扭头看她,目光平静。 “不然呢?” 苏渺被他问住。 是啊,不然呢? 那是圣人都改变不了的事。 上清峰,静室。 通天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悬着那口伤痕累累的混沌钟。 他正往钟里灌法力,一点一点修复那些裂纹,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钟真不错。 虽然烈了点,但底子在那儿,修复好了绝对是件大杀器。 以后诛仙剑阵配上这口钟,他再也不用担心打不过二哥了。 至少再挨二哥打的时候,混沌钟一开,无人能破他防御!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感受到了洪荒大事征兆的波动,眉心微微一蹙。一瞬间,他就感知到了不周山的变故。眼里闪过一抹惊色,然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通天不在意的撇撇嘴。 “帝俊太一那两个疯子,自爆就自爆……” “这下好了。” 管它呢,反正他又管不了。 那山要倒,谁也拦不住。 他二哥和大兄都不动,他操什么心? 还是把小钟钟修好要紧。 玉清峰,静室。 元始负手而立,盯着不周山的方向。 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那撑天之柱,撑不了多久了。 他深知不周山倒下意味着什么,天塌地陷,洪荒生灵涂炭,这是一场无法想象的大灾难。 不过,他的心中也明白,这是定数。 从开天辟地就注定的定数。 谁插手,谁就得担那份大因果。 他担得起,但没必要。 太清峰,丹房。 老子坐在丹炉前,盯着炉里的火。 那火苗跳动着,映在他金眸里,像是闪烁的星辰。 他感知到了不周山的异动,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心中清楚,这是天地运转的大势,是诸多因果交织的必然结果。 巫妖二族的大战,消耗了大量的天地元气,不周山承受了过多的冲击加之混沌钟威力的波及,其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他微微叹息一声,“这是天数使然,非人力所能扭转。” 该倒的总会倒,该来的总会来。 他操心也没用。 娲皇宫。 女娲靠坐在软榻上,盯着面前的水幕。 水幕里是不周山,但那不是她关心的。 她抬手一挥,水幕画面切换,变成凤栖山。 那座山安安静静地立在画面中央,没什么异常。 女娲松了口气,收回手。 至于不周山? 她瞥了一眼那个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山倒了,洪荒肯定会乱。 但关她什么事? 鸿钧不让她进洪荒,她正好乐得清闲。 反正伏羲还在养伤,她守着凤栖山就行。 天外混沌,天道意志的空间里。 那道少年音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不周山啊……” 他盯着那根摇摇欲坠的柱子,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盘古开天,脊梁化作天柱,撑起这片天地。 无尽岁月里,它就一直站在那儿,看着洪荒潮起潮落,看着生灵生老病死。 现在它要倒了。 “倒了就倒了吧,哪个洪荒没这一关。” 第489章 重大因果 万象殿内,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渺坐在白玉莲花椅上,面前站着教内核心层。 大长老青槐拄着蟠龙杖,眉头拧成疙瘩。 内务堂堂主铁算盘抱着他那把乌金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珠子,噼里啪啦响。 戒律堂严婆面容紧绷,嘴角往下压。 准提慵懒地靠坐在侧席,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众人,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 苏渺把手里的玉简递给青槐。 “勘测小队发来的。不周山的情况,比水幕里看到的更糟。” 青槐接过玉简,神念探入,他脸色一变,把玉简传给下一个人。 玉简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沉。 铁算盘拨算盘的手停了,他抬头看向苏渺,喉咙动了动。 “教主……那山,还能撑多久?” 苏渺盯着他,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刚才已经用神识探过了,也问过准提了,答案……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具体时间无法精确,取决于山体内部裂纹扩张的速度,以及有没有新的冲击。” 铁算盘攥紧算盘,指节泛白。 一年……对于他们这些动辄活了数十万年的修士来说,一年就是一眨眼。 一眨眼之后,天就要塌了。 严婆上前一步,盯着苏渺。 “教主,天柱若折,后果如何?” 苏渺看向准提。 准提抬手,一道光芒从指尖射出,在殿中央铺开一张巨大的洪荒堪舆图。 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灵脉走向、各大势力范围。 他指着图中央那座代表不周山的标记,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天柱折,首当其冲者——天穹。” 他手指往上抬,指向堪舆图上方那片空白区域。 “不周山撑天,一旦倒塌,天穹必然出现巨大缺口。 九天清气泄漏,天火、陨星、九天罡风,将无休止地倾泻向大地。”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一条横跨堪舆图上方的银色长线,那是天河。 “若缺口波及天河,天河之水倒灌人间,灭世大洪水。” 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苏渺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堪舆图,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一丝转机。 准提的手指继续往下移,落在大地深处。 “天柱折,亦可能影响地维,大地的支撑。 洪荒大地将进一步崩裂、沉降,地肺深处的毒火喷发,焚烧万物。” 他手指最后往四周划了一圈。 “四极不稳,天地结构失衡。 整个洪荒世界,都会动荡。” 说完他收回手,继续靠坐着,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殿内一片死寂。 苏渺盯着那张堪舆图,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们农教呢?能扛住吗?” 铁算盘又拨了几下算盘,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教主,咱们总坛有您和圣人坐镇,防护大阵全开的话,天火洪水都伤不到。 其他分坛……得看位置,但弟子和重要物资可以提前转移到总坛。 西方分教有西方教庇护,问题不大。” “比起那些没有圣人庇护的种族,我们农教的情况还算乐观。 可那些普通生灵,洪荒大地数不清的生灵种族,他们又该如何是好?” 铁算盘说出这话时,殿内众人的表情都更凝重了。 苏渺知道铁算盘说的是实话。 农教有三位圣人师父撑腰,有她这个准圣巅峰坐镇,有无数法宝大阵守护。 天塌下来,也碍不着他们。 但那些普通种族呢? 那些弱小生灵呢? 那些刚在巫妖大战中幸存下来的无辜者呢? 他们怎么办? 准提仿佛看穿了苏渺的心思,开口道。 “洪荒之事,自有天数。那些普通生灵的命运,亦是天数的一部分。 我们虽有圣人之能,却也不能随意干预天数。 妙珩,此事你若插手,农教必接下重大因果。 那因果之大,可能压得你喘不过气。” 苏渺低头沉默良久。 “你可想好了?” 苏渺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好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天塌下来,看着那些无辜者被洪水吞没、被天火烧死、被地裂吞噬……她以后还能睡得着觉吗? 第490章 主心骨 苏渺闭上眼。 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她立农教,收弟子,庇护弱小。 那些人族叫她“圣师”,那些草木精灵把她当救星,那些弱小种族把农教当成最后的避风港。 她能丢下他们吗? 睁开眼时,她眼眶里的泪已经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苏渺站起身。 “推演一下,若我们全力救援,能救多少?” 铁算盘愣了愣,然后低头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半天。 他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和忧虑,说道。 “教主,若我们全力救援,以农教目前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最多撑死只能救三成。其他七成……救不了。” 苏渺盯着他,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三成。 只能救三成。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整个人一激灵。 “若加上西方教呢?” 准提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加我们,能到五成。” 苏渺扭头看他。 准提眼底的情绪,有欣赏,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妙珩,五成已经很多了。换作旁人,连一成都不敢救。” 五成。 还是有一半会死。 那些刚在巫妖大战中幸存下来的生灵,有一半会死在天火洪水里。 救,还是不救? 不救,农教没事,圣人有庇佑,他们能扛过去。 但洪荒其他生灵种族会死很多。 会死到很多种族,直接灭绝。 救了,农教要担因果。 那因果重得能把人压垮,重得可能影响未来无量劫的气运流转。 忽然殿外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凝结,像无形的山。 那感觉里有血腥味,有悲鸣声,有无数生灵临死前的绝望嘶吼。 她抬头,看向瑶光境之外。 准提也感知到了,那是天道终于将巫妖两族的业力清算出来了。 “是业力,巫妖二族的滔天业力,降临了。” 青槐走上前,盯着殿外那片虚空。 他活了无尽岁月,见过太多业力降临的场景。 但这一次…… “巫妖二族,彻底完了。” 苏渺脑子里飞速运转,回忆起自己前世看过,有关洪荒的消息。 业力降临,巫妖退出历史舞台。 接下来,就是天柱倒塌,和世人口口相传的女娲补天。 可准提师叔也说了,圣人不会插手此事。 至少现在不会。 苏渺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 别管。你管不了! 那是不周山,是盘古脊梁,是开天辟地就存在的定数。 圣人都不插手,你插什么手? 农教有圣人庇佑,死不了。 至于其他人……该死死,与你何干? 另一个说: 你忍心? 如果今天不救,以后想起来,会不会后悔? 他们死了,你睡得着? 苏渺看着着殿外那片虚空,感受着瑶光境外那若有若无的业力气息,和水幕中那座摇摇欲坠的不周山。 她的内心在这两种声音的拉扯下痛苦挣扎。 “我要救!” 苏渺知道这个决定将会改变农教的未来,也会影响到自己的命运。 但她无法对那些无辜生灵的苦难视而不见。 殿内众人都被她的话惊住了,纷纷看向她,眼中有惊讶、有敬佩,也有担忧。 准提也看着她,缓缓开口道。 “既已下定决心,那便放手去做吧。 不过,这其中的艰难险阻,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渺坚定地点点头, “我明白,但我不能退缩。 农教自成立以来,便以庇护弱小为宗旨,如今正是我们践行使命之时。” 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传令。” 青槐一震,拄着蟠龙杖上前一步。 “教主请讲。” 苏渺转身,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全教进入最高戒备。” “阵法堂全力加固泰山及所有驻点防护。启动所有护山大阵,能开多强开多强。” “灵植堂,把所有能救的灵植移植到安全区域,重点保护那些稀有品种和药用价值高的。” “炼器堂,全力炼制防护法器和救援法宝。材料不够就去库房领,不用省。” “外务堂,联系所有依附我们的种族,让他们往最近的安全据点撤离。 告诉他们,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算了。” “任务堂发布最高优先级任务——监测不周山状态、推演灾难波及范围、寻找可能的安全区或应对之法!” 殿内众人愣住。 尤其是大长老,青槐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在大劫面前选择自保,选择缩起来,选择装作看不见。 但眼前这位小教主,却如此勇敢,如此担当。大义在肩,为了救那些素昧平生的生灵,不惜扛下天大的因果。 “谨遵教主令!” 青槐回过神来,接着便迅速转身,将命令传达下去。 铁算盘拨算盘的手停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波,得花多少钱? 但马上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了,用力点头。 “内务堂遵命!” 严婆挺直脊背,声音铿锵。 “戒律堂遵命!” 青禾眼眶泛红,用力点头。 “灵植堂遵命!” 文守拙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声音发紧。 “藏经阁会全力配合!” 苏渺摆了摆手。 “去吧。” 众人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殿内回荡,渐渐远去。 殿内只剩下苏渺和准提。 “你可想好了,接下这事,因果重大。” 苏渺她知道。 接下这事,农教就得担这份因果。 天柱倒塌的后果,灾难波及的生灵,那些死去的、活着的、即将到来的……都会和她绑在一起。 但她能不管吗? “师叔,我管不了天柱倒不倒,但我管得了能管的事。” “能救一个,是一个。” 准提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师叔陪你。还有小妙珩,你长大了。”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苏渺微微扬起下巴,表情带着几分倔强,可眼底的坚定却让人动容。 瑶光境内,各个部门都迅速行动起来。 一道道流光飞向四面八方,飞向各大分坛,飞向那些人族城池,飞向每一个依附农教的种族驻地。 那些收到传讯的人,盯着手里的玉简,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惊愕逐渐转为凝重。 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清楚天劫的恐怖,也明白这一次迎来的将是怎样一场灭世级别的大灾难。 但他们更清楚的是,有农教在,有苏渺教主在,他们便有了主心骨。 所以这一次,没有人停下,没有人退缩。 因为有一群人,站在最前面。 第491章 静观其变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出去。 苏渺站在堪舆图前,看着不周山标记,手指按在桌沿上。 脑子里飞速运转,把能想到的、该做的、可能漏掉的,一条一条过。 铁算盘抱着算盘站在左侧,手指拨得飞快,每一笔资源调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面前堆着三摞玉简,全是各堂口报上来的需求清单。 阵法堂要灵石,炼器堂要材料,灵植堂要防护法阵,任务堂要追加任务奖励…… 他一边拨算盘,一边在心里骂娘。 但骂归骂,手没停。 严婆站在右侧,下方是十几个戒律堂执事,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沓玉简。 她扫过那些玉简,手指点着其中几份。 “东荒分坛,防护大阵加固进度滞后,催一下。 北原分坛,传送阵启用频率过高,让他们轮班,别累垮了执阵弟子。 南荒那边……怎么?” “凤族那边传来消息,说不死火山又躁动了,他们担心天柱倒塌会引发连锁反应,想问咱们能不能提前派人过去加固地脉。” 严婆眉头拧起来。 加固地脉? 现在哪有人手? “回复他们:教主已知晓,待决策后会优先考虑南荒。” 执事点头,转身就跑。 严婆收回视线,继续点下一份玉简。 万象殿中央,苏渺站在堪舆图前。 那张图上,现在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 红色的点是高危区域,黄色的点是风险区域,绿色的点是相对安全区域。 那些标记从东荒一直延伸到西荒,从北原一直铺到南荒,几乎覆盖了整个洪荒。 这些红点里,有农教的分坛,有人族的城池,有依附他们的小种族驻地。 每一个红点背后,都是数万条生灵的性命。 铁算盘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嘴里还嘟囔着。 “这得消耗多少资源啊,怕不是要把咱们农教家底都掏空咯。” 虽然嘴上抱怨,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快速核算着每个分坛和任务所需的物资。 苏渺转身,看向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准提。 “师叔,我得出趟门。” 准提好奇,都这个时间点了要去哪里? “去哪儿?” “昆仑,找我师父。” 准提点头。 “行,我在这儿帮你盯着。” 苏渺从怀里掏出阵法母盘,神念涌入,阵盘亮起。 光芒一闪,她消失在原地。 光芒落下时,苏渺已经站在自己的小宫殿的庭院里了。 白鹤童子正蹲在她宫殿门口发呆。 看见她,白鹤一下子蹦起来。 “小师姐?!” 苏渺冲他摆摆手,脚步没停,直接往太清峰走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周山的事,没心思寒暄。 白鹤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在在在,大老爷在丹房。小师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外面是不是出大事了?我刚才看见不周山那边……” 苏渺没回头。 “一会儿跟你说。” 苏渺没有停留,直接走向太清峰。 老子坐在丹炉前,白发垂落,金眸里映着炉火的光。 他抬眼看了苏渺一眼,手里还拿着把扇子,轻轻扇着火。 “急成这样?” 苏渺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她盯着老子那张温润俊秀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委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明明师父什么也没做错,但她就是委屈。好像在外面撑得太久了,见到师父就想把那些撑着的劲儿卸下来。 “大师父,不周山要塌了。” 老子扇火的手没停。 “知道。” 苏渺盯着他,心里有点急。 师父知道,然后呢?就不管了吗? 那可是天柱!是不周山!现在要塌了! “那……师父您不管吗?” 老子抬眼,看着她。 那双金眸里映着她的脸,温和得像一潭深水。 “管什么?” 苏渺一愣。 “管……管不周山啊?它要塌了,天就要塌了,洪荒众生……” 老子放下扇子,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他看着她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还是这么爱操心。 当年那个只知道种灵植的小丫头,现在要操心整个洪荒了。 “妙珩,你知道不周山为什么叫天柱吗?” 苏渺盯着他,等着下文。 老子收回手,继续盯着丹炉。 “因为它撑着天。但撑天的,不是这座山,是盘古大神留下的那道力。 山只是载体。如今那道力快散了,山自然要倒。” “这是定数。” 苏渺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定数定数,又是定数。 她现在最烦这两个字了! 好像什么事都能用“定数”解释,什么事都能用“定数”推脱。 可是那些死在定数里的人呢?他们找谁去? “妙珩你静观其变,护好自身与农教便好。” 静观其变? 天都要塌了,还静观其变? 护好自身和农教? 那其他人呢? 那些没有圣人庇佑的种族呢? 那些刚在巫妖大战里活下来的生灵呢? 老子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丹炉,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苏渺心中一阵焦急,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 “大师父,农教自成立以来,便以庇护弱小为宗旨。 如今洪荒生灵面临如此大难,徒儿实在不忍袖手旁观。 若我们只顾自身安危,日后又有何颜面自称庇护弱小?” 老子缓缓转过头,看着苏渺,目光深邃而平静。 “妙珩,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但洪荒之事,自有其定数。圣人亦不能随意干预天数,否则必将引来大祸。 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苏渺心中有些不服气,她握紧拳头,说道。 “大师父,我知道干预天数会带来因果,但那些无辜的生灵又何其无辜? 他们在巫妖大战中九死一生,如今却又要面临天塌地陷之祸。 若我们不伸出援助之手,他们只怕难以存活。” 老子终于抬头,无奈看她一眼。 “那便等,那便等女娲出手吧。 女娲乃妖族圣人,又心怀苍生,她定会出手补天。 你只需在女娲出手之后,协助她安置那些受灾的生灵即可。 如此,既能践行农教庇护弱小的宗旨,又不会过度干预天数,惹来太大的因果。” 苏渺听了老子的话,心中虽仍有不甘,但也明白大师父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女娲师叔的造化之道是出了名的,根据女娲补天的传说,苏渺也毫不怀疑她能将天修复。 “可是师父,若是天塌了再补?那中间死的人呢?” 老子叹了口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洪荒生灵的劫数。” 这丫头,现在肯定在骂他们吧。 骂就骂吧。 反正,等到该出手的时候,他们自会出手的。 苏渺知道师父不会害她,知道他有他的考量,知道圣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 但…… 苏渺还是忍不住问。 “那徒儿要是想做点什么呢?” 老子扇火的动作停了下来。 “想做就做。但记住,别把自己搭进去。” 大师父从来不会拦她。 不管她想做什么,师父都只是说“想做就做”,然后默默在后面给她兜底。这份信任和纵容,让心生感动。 苏渺扑过去,一把抱住老子的胳膊。 “大师父最好了!” 老子被她晃得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 无奈的看着她,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撒娇。 但老子心里,其实是很受用的。 “多大了,还撒娇。” 苏渺不管,抱着他胳膊蹭了蹭。 “在师父面前,徒儿永远是小孩子。” 老子伸手,又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去吧。你二师父那边,也去问问。” 苏渺松开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子还坐在丹炉前,白发垂落,金眸里映着火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每次看见师父这样坐着,心里就安定。 好像不管外面天翻地覆,只要师父还坐在这儿,就没什么好怕的。 第492章 最终决策 玉清峰,静室。 元始负手站在窗前,盯着远处那片虚空。 苏渺走进来时,他连头都没回。 “师父。” 元始应了一声。 苏渺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 “二师父,不周山……” “知道,妙珩,你听好。” 苏渺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盯着元始的侧脸。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现在的任务,是护好自己和农教。别强出头,别管太多。” 元始最担心自己这个徒弟,一腔热血冲进劫数里,虽说她有大道功德护体,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若是农教因此牵连折损,妙珩怕是会道心不稳。 所以元始才千叮咛万嘱咐,希望苏渺能理智应对这场大劫。 “等天柱塌了,自有圣人会出手。那时候因果最小,最稳妥。” 苏渺知道,二师父和大师父的意思一样。 是让她等。 等天塌了,等死够了人,等因果最小化,再出手。 那时候既救了洪荒赚了功德,又不用担太多因果,两全其美。 “妙珩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苏渺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元始,眼神里满是倔强。 “妙珩明白了,师父是为我好。” 元始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苏渺的头, “妙珩,你是个善良且有担当的孩子,但洪荒世界复杂多变,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你所愿。 你要学会权衡利弊,不能仅凭一时冲动行事。 身为农教教主,你肩上背负着无数人的命运,保护好农教和教中弟子,也是你重要的责任。” 他心中还是有些迁怒,妙珩小时候多乖啊。 都是跟通天学坏了! 现在的性子和通天一样犟! 要是能像他和大兄一样理智沉稳,苏渺也不至于非要揽下这等大事。 不过元始也清楚,这孩子本性温良。 劝得了一时,怕也劝不了一世。 元始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去吧。” 元始收回手,转身继续盯着窗外。 苏渺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玉清峰,苏渺站在山路上,抬头看向上清峰的方向。 三师父在闭关炼钟,不能打扰。 她收回视线,激活了另一枚传讯玉符。 另一端,灵山。 接引盘坐在灵山打坐,棕红色的微卷长发披散在肩上,金眸低垂,面容悲悯而圣洁。 他感应到传讯玉符震动,抬手一招,玉符飞入掌心。 “接引师叔,不周山将倾,恐引发灭世灾劫。 敢问西方教可有准备?可愿与农教合作应对?” 接引看向远处的天空,那个方向不周山正在倾斜。 另一端,苏渺手里的玉符亮了。 “此乃洪荒众生之劫。西方贫瘠,亦将尽力护持一方安宁。 若有需援手之处,可让准提师弟酌情相助。 至于合作……待灾劫显化,再议不迟。” 苏渺盯着玉简,眉头拧起来。 待灾劫显化,再议不迟。 意思是,要和师父们一样,等天塌了再说。 “妙珩明白了。多谢师叔提点。” 玉符那头,接引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妙珩,你是个好孩子。 但此事牵扯甚大,不可轻举妄动。 准提师弟既在你处,遇事可与他商议。” “妙珩记下了。” 玉符熄灭。 苏渺站在山路上,盯着手里那块玉符,脑子里乱成一团。 大师父说等,二师父说等,接引师叔也说等。 所有人都让她等。 等天塌,等人死,等因果最小化,等圣人出手。 这是最理智的做法,最聪明的做法,最稳妥的做法。 但他们能等,那些没有圣人庇佑的种族不能等。 那些刚在巫妖大战里活下来的生灵不能等。 那些人族百姓,那些农教弟子,那些依附她的小种族……他们等不起。 他们等得起吗? 苏渺激活传送阵,消失在昆仑。 瑶光境,万象殿。 光芒落下时,准提还站在堪舆图前,手指点着那些红点,像是在算什么。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苏渺点头,走到他身边。 准提盯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师父们怎么说?” 苏渺盯着那张图,开口。 “让等。” “等?” “等天塌了再救。因果最小。” “意料之中。” 苏渺扭头看他。 “师叔也觉得该等?” 准提摇头。 “该不该等,得看你是谁。” 他指着堪舆图上的那些红点。 “对你师父们来说,这些是众生,是劫数,是因果。 对你来说,这些是你的弟子,你庇护的人族,你一手建起来的基业。”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 “位置不同,选择不同。” 等,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可以提前准备,可以加固防护,可以转移人员,可以囤积资源。 可以尽最大努力,让那些等不起的人,多活几个。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这点疼,比不上胸腔里那团火。 她睁开眼。 眼睛里烧着的那团火,更烈了。 “咱们不等。” 青槐一震。 铁算盘拨算盘的手停了。 苏渺转身,盯着他们。 “师父们说得对,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但个高的出手之前,咱们得先让自己活着,也让能救的人活着。” 她走到堪舆图前,手指点在上面。 “先派弟子去不周山附近地势较低,容易受洪水冲击的区域,帮助当地百姓转移到高处。 再调集一批防护法阵,在各个高危区域和风险区域布置起来,能挡一阵是一阵。” 铁算盘听到这里,又开始拨弄起算盘来,嘴里嘟囔着。 “这又是一大笔开销啊,家底真要被掏空咯。” 但手下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快速记录。 立即派人去加固驻地,或者寻找高地,准备随时撤离。 “人族那边,让燧人氏他们组织人族,向泰山和各大分坛靠拢。” 苏渺一条一条命令发出去,整个万象殿里人来人往,忙而不乱。 准提站在一旁,盯着她看。 那丫头站在堪舆图前,背挺得笔直,一张张命令发下去,没有一丝犹豫。 那些老成持重的长老们,一个个领命而去,没有一句质疑。 这一刻,在准提心中,展现出了远超其年龄的果敢与担当的苏渺。 比起那以天帝为居的帝俊,更像一名走在煌煌大道上,统御诸天的天帝。 万象殿外,命令一道道传出去。 那些收到传讯的弟子们,有的狂奔,有的飞遁,有的直接激活传送阵。整个瑶光境,甚至整个农教势力范围,都动起来了。 那些依附农教的小种族,收到传讯后,一个个跪在地上,朝着泰山的方向叩首。 那些人族城池里,百姓们奔走相告,开始收拾东西,往有防护大阵的区域迁移。 那些分坛驻点,阵法堂的弟子们还在拼了命地加固防护,炼器堂的弟子们依旧日夜不停地炼制法器,灵植堂的弟子们…… 所有人都知道,大劫将至。 但没有人敢停下。 万象殿内,最后一道命令发出去。 苏渺再次站在堪舆图前,准提从后背半搂住她,弯腰把下巴放在她香肩上,偏头关注着苏渺脸上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确定她的所有决策是出自内心,而不是在勉强自己。 “真想好了?” 苏渺根本没心情注意到准提暧昧的动作,点头。 “想好了。” 不管天塌不塌,她都得撑住。 不求回报,只求心安。 “那就去做吧。” 第493章 农教搜救小队 不周山要塌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洪荒。 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散修、那些躲在洞府里闭关的老怪物、那些刚在巫妖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小种族,全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座撑天的巨峰。 天柱啊。 盘古大神的脊梁。 这东西要是塌了,整个洪荒都得跟着陪葬。 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能,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圣人闭门不出,准圣躲进洞府,就连那些叫嚣着替天行道的愣头青们,也都老实了。 这时候出头,嫌命长? 这可是天柱。 谁碰谁沾因果,沾了因果就得应劫,应了劫就得死。 可农教动了。 于是洪荒各方势力的探子,透过水幕、窥天镜、传影玉符,清清楚楚地看见泰山那边,人山人海。 那些穿着各色衣袍的农教弟子,有的扛着阵盘,有的抱着法器,有的抬着储物箱,像搬家一样往传送阵里涌。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 “撤离呗,谁不跑?” 有个妖庭残部躲在地洞里,盯着水幕冷笑。 他身边围着几个同样狼狈的妖圣,都是从巫妖战场上逃出来的,身上还带着伤。 “农教?就是那个整天种地修花的大教?他们能干啥?跑得倒挺快。” 另一个妖圣接过话头。 “跑?跑得掉吗?一群傻子,天塌了往哪儿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 那些积攒在心里的憋屈、愤恨、不甘,全变成了对农教的嘲讽。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在战场上拼命,最后落得个躲躲藏藏的下场? 凭什么农教那个小丫头片子,整天啥也不干,却混得风生水起? “等着吧,看他们怎么死。” “死?死了才好。最好死得干干净净,让三清都救不了!”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 因为水幕里的画面变了,农教的撤离,不是逃跑,是搜救。 不周山山脉外围,一支支小队散开,把那些犄角旮旯全翻了个遍。 一只被煞气侵蚀得只剩半口气的妖兽,被农教弟子们抬上担架。 一窝土蝼幼崽躲在裂开的山缝里瑟瑟发抖,被农教带队弟子趴在地上,伸手进去一只一只掏,掏出来就往怀里塞,用自己的体温给它们取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散修,蹲在自家洞府门口,死也不肯走。 “老丈,醒醒!不周山要塌了,得赶紧走!” “我不走!我在这儿住了一万年!我娘子就埋在后山!我走了她怎么办!” 那农教弟子劝不动,急得直跺脚。 队长夔牛从后面走上来,盯着那老头看了半天。 “老丈,这儿马上要塌了!虚空裂缝到处窜,混沌气流一出来人就没了!您得……” 老者打断他,眼里全是倔强。 “我老伴儿在这儿,我跟她过了几万年,她死在这山里头,我就想在家陪着她,我哪也不去! 你们别管我,我这把年纪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 夔牛看着那个老散修眼里的绝望和执拗。 他想起自己当年一个人,带着族群迁徙的艰难日子。 那时候他也想过,要不干脆死在那儿算了,省得折腾。 但后来他活下来了,进了农教,有了同门,有了家。 可这老头儿呢? 他环顾四周,这个洞府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角落里摆着两个蒲团,一张石桌上放着两个陶碗。 夔牛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来。 “等着。” 他飞出去,落在洞府所在的山头上,抬手虚抓。 土石崩裂,整座山头被他硬生生削下来,悬浮在半空。 弟子们瞪大了眼。 “队长,您这是……” 夔牛没理他们,飞回洞府门口,看着那老者。 “老丈,家带上了,走吧。” 老者愣住,盯着脚下悬浮的山头,嘴唇哆嗦起来。 那是他和老伴儿住了万年的地方。 山上有他们一起种的桃树,有她最喜欢坐的那块青石,有她亲手挖的蓄水池。 他以为这辈子都离不开这儿。 可现在,有人把这整座山都给他搬走了。 老者眼眶发热,泪水顺着脸上的褶皱淌下来。他挣扎着站起来,朝夔牛跪下去。 “恩公……” 夔牛一把扶住他。 “别跪!赶紧走,这地方真不能待了!” 他扭头朝弟子们吼。 “愣着干什么?帮忙!” 弟子们一拥而上,有的扶老者,有的扛山头,有的在前面探路。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传送阵的方向飞去。 老散修眼里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他在这个山头住了数万年。和妻子一起开荒、种药、养鸡、看日出。 六千年前妻子走的时候,他把她葬在后山那棵树下,天天对着那棵树说话。 本以为这辈子就老死在这儿了,没想到天柱要塌,更没想到有人会来救他,还把他整座山头都给削了带走。 “你妻子尸骨收好了?” 老散修拍拍怀里的玉盒,抱得死紧。 “那就行。回头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把山头安回去,你还是住原来的地儿。” 老散修愣了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有弟子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不周山主峰,瞳孔猛地一缩。 “队、队长……” 夔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周山主峰已经肉眼可见地向南倾斜了。 山体表面那些蛛网状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每扩张一次,就迸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震得人胸腔发麻。 虚空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在山体周围肆虐,每一次撕裂都有混沌气流涌出来。 那些气流触碰到山体,岩石瞬间蒸发成虚无。 “走!快走!” 夔牛加快速度,弟子不敢再回头,埋头跟上。 第494章 踊跃报名 这一幕,被水幕传遍了洪荒。 那些刚才还在笑的妖圣,笑不出来了。 散修群体里,有人小声嘟囔。 “农教……还真干啊?” “干是干,但有什么用?天柱塌了,救那几个破妖兽有个屁用?” “话不能这么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懂个屁!那可是天柱! 圣人都缩着,他们一个教派,一个才刚到准圣没多久的小丫头,能干啥?去了也是送死!” “那也比你在这儿光说不干强。” “你——” 眼看要吵起来,旁边一个老散修咳嗽一声。 “行了,吵什么吵,看戏就老实看戏。” 老散修盯着水幕里那座越来越倾斜的不周山,浑浊的老眼底神色复杂。 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事儿了。 那些说大话的,最后都死了。 那些闷头干的,最后也死了。 但这世上总会有人干点什么,不然这世道就真没指望了。 老散修叹了口气,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水幕上。 万象殿外,广场上。 “教主要去不周山?我也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各堂口的负责人拼命维持秩序,但根本拦不住。 那些年轻弟子们自从得知,教内正在选拔首批能和教主一起出发去不周山的弟子名额。 就争先恐后,挤成一团的往报名处涌。 那可是能近距离和教主,呆在一起的万载难逢的机会! 各堂口负责人扯着嗓子喊着让大家冷静,可年轻弟子们就像潮水一般,根本停不下来。 大鹏也挤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但就是硬着头皮往前钻,眼看就要挤到最前面,后领突然被人拎住,扭头一看,竟是自家老哥。 “你作业都没补完,还想去补天?” 大鹏瞪着他哥,一脸不服气。 “正因为我补过作业,才知道怎么‘补’!” 旁边几个弟子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你别拦我!这回我真能行!” 孔宣瞥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刮过去, “还敢顶嘴?你以为去不周山是儿戏?这是去拼命!” 孔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把大鹏整个人都往外面拖。大鹏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服软,他好不容易才挤进来的。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大鹏也不是孬种!” 孔宣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大鹏那倔强又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动容。 “那你凭什么实力去?凭你补课补了八年才勉强及格的实力?” 大鹏:“……” 他哥怎么总喜欢揭他的短儿呢! 大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这么多同门在场,他不要面子的吗?! 虽然这事在农教已经人尽皆知了,又羞又恼的大鹏一时冲动,也不怕他哥事后报复了,直接梗着脖子威胁孔宣。 “我不能去,那哥你也甭想去!” 大鹏现在主打一个互相伤害,谁也别想好过。 孔宣没想到这平日里看着有些跳脱,但一向听他话的弟弟,关键时刻竟有这样的狠劲。 周围的弟子们听到大鹏这话,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兄弟俩,等着吃瓜。 孔宣心中既有些生气这弟弟的不懂事,又对他此刻的勇气感到欣慰。 “大鹏,我去不周山,是因为我有这个实力,而你……” 玄走过来,拍了下孔宣的肩膀。 “让他去吧。” 孔宣扭头看他。 “他连上次观后感的作业都没完成,去了能干什么?” 玄经过这些年和大鹏的相处,已经摸透了大鹏的性子。 “去了,就知道该干什么了。 再者,你不然他去,到时候他也会偷偷跑过去。 与其让他偷偷去冒险,不如让他跟着咱们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孔宣皱着眉头,心中还是有些犹豫,大鹏则趁他哥愣神,一个巧劲从他手里挣出来,一溜烟抛下他哥,钻进人群里。 只要报了名,他哥就奈何不了他! 万象殿内。 “教主,搜救小队已全部撤离完毕,不周山周边再无生灵。” 殿内教核心层全在。 铁算盘站在左侧,手指还在拨弄算盘珠子。 严婆站在右侧。 青槐拄着蟠龙杖站在最前面,苍老的脸上全是担忧。 再往后,是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的各堂口的堂主、执事、长老。 苏渺扫了一圈,确认人都到齐了。 “搜救小队都撤回来了,接下来,该我了。” 青槐愣住。 “教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渺抬手,指着堪舆图上那座深红色的标记。 “不周山要塌,天要漏,地要裂。 咱们能救的人,都救了。 但光是救,不够。 得有人去试试,能不能让它塌得慢一点。” 殿内静了一瞬,然后众人纷纷劝说。 “教主不可!” “您是一教之主,怎么能亲自涉险!” “要去也是我们去!您坐镇后方!” “我去定了。” 苏渺直接打断所有人的话,目光坚定。 众人看着苏渺的眼神,口中的话也都咽了回去,他们知道苏渺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更改。 也更因为那个站在大殿之上的少女,眼神里烧着一团火。 那团火太烈,烈到让人不敢直视。 第495章 各方担忧 铁算盘拨了几下珠子,算出个数字,那张老脸就皱成了苦瓜。 “教主,这一趟要是砸了……咱农教至少两元会的储备,就可要打水漂了。” “乌鸦嘴。” 苏渺笑骂,笑容带着点无奈和赌气,还有一种反正都这样了爱咋咋地的豁达。 苏渺傲娇的抬起下巴表示。 “砸了,我把自己赔给教里打工还债,行不行?” 铁算盘嘴里嘟囔着。 “那教主您可得好好活着,多打几年工,不然亏大了……” 苏渺走向殿外。 广场上第一批被选拔出来的三千精英弟子,已经集结完毕。 她看着那些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年轻的,有苍老的。 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是对农教的忠诚和对她的信任。 苏渺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不周山若倒,天塌地陷,生灵涂炭。” “我农教立教之初,便誓言‘庇护弱小、梳理地脉’。今日,便是践行誓言之时。” 她抬手指向左边。 “愿随我去的,站左边。” 指向右边。 “留守的,站右边。” 话音落下,三千人齐刷刷往左边跨了一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 苏渺看着这些愿意与她共赴生死的弟子,心中满是感动与自豪。 这些傻子…… “你们……” 玄站在最前面,看着她。 “教主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孔宣点头。 青禾握紧拳头。 赵公明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大鹏挤在后面,小声嘀咕。 “哥,教主眼睛好像红了……” 孔宣头都没回,手伸到后面,精准地掐在他腰上。 “唔——!” 大鹏眼泪差点飙出来。 苏渺看见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忍不住破功笑出来,心中那股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出发前,有句话送给你们。” 三千弟子竖起耳朵。 “若定数不可违,那便让我们来当这个‘变数’。” 这句话如同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热血。 三千弟子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冲破苍穹。那声音里,有决然,有无畏,更有对未知危险的不屑。 苏渺看着眼前这些同生共死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她大手一挥,“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三千精英弟子跟随着苏渺,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不周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边突然亮起一道光。 那道光芒从昆仑方向射来,瞬息之间便到了苏渺眼前。 是元始的传音。 那道光芒落在苏渺面前,化作一个清冷的声音。 “不许逞强。撑不住就撤。天塌了,有我们顶着。” 苏渺盯着那道光芒,胸口那股热意又涌上来。 她想起二师父站在窗前的身影,想起他说“去吧”时背对着她的样子,想起他这些年给她炼制的那些衣裙、那些法宝、那些无微不至的呵护。 “这次,先让徒弟试试深浅吧,要是徒弟撑不住了,再请师父们出手。” 说罢,苏渺带着三千弟子继续朝着不周山飞驰。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们的身影如同一道绚丽的长虹,划破天际。 各方水幕前,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天庭残部, 为首那个虎妖圣抱着膀子,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农教?就那个种地的教派?他们去补天?” 旁边一个蛇妖圣吐着信子,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让他们去呗。等天塌了,正好看看那什么圣师怎么哭。” 虎妖圣笑得肩膀直抖。 “老子就想看她跪在天塌前头,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 散修聚集的地方更热闹。 东荒一座小城的茶馆里,水幕悬在半空,画面里正是农教弟子在不周山外围搜救的场景。 一个秃顶老散修嘬着酒葫芦,眼皮都不抬。 “区区大罗,也敢碰天柱?嫌命长?” 旁边一个年轻散修攥着酒杯,盯着水幕里那些飞来飞去的农教弟子。 “可我听说那农教教主是三清共徒……” “共徒怎么了?” 秃顶老散修把酒葫芦往桌上一磕, “三清要是真想管,早管了。轮得到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出头?” 年轻散修说不出话。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 “可人家至少去了啊……咱们呢?” 这话一出,茶馆里再次喧闹起来。一些散修开始沉默,他们想起自己面对天柱将倾时,只是躲在一旁看戏、嘲讽,而农教却毅然决然地冲在前面。 但也有部分散修仍旧嘴硬。 “去了又怎样,不过是白白送死,做些无用功罢了。” 秃顶老散修更是提高了音量,大声叫嚷道。 “哼,别被他们骗了,不过是为了博名声罢了。” 没人再回答他。 看到农教真的出发,赶往不周山。 秃顶老散修手里的酒葫芦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他盯着水幕里那个少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骂了一句。 “疯了,全是疯子。” 龙族龙宫。 敖钦背在身后的手,紧张的死死攥成了拳头,他死死地盯着水幕里苏渺带领弟子们飞驰的身影。 他身后那些小龙们,一个个眼眶发红。 一条小龙拽着姐姐的袖子,声音发颤。 “姐,教主她……她会不会……” 姐姐捂住他的嘴,没让他说完。 但她自己的眼睛也早已湿润,敖钦强忍着内心的担忧,缓缓说道。 “教主一定能行。” 小龙们齐刷刷点头。 但他们谁都没看见,他们敖钦长老背在身后的握成拳的手,其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凤族不死火山。 大长老离朱站在火山口,面前悬浮着一团火光,火光里映着万象殿的画面。 “这……”她没往下说。 身边站着几个凤族长老,一个个盯着火光,没人吭声。 一个长老开口:“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支援?” 离朱摇头。 “现在去是添乱。等,等教主开口。只要她开口,咱们就是倾全族之力也得去。她不开口,咱们就别动。” “为什么?” “因为她是那个能让农教教主,短短几个元会,便在洪荒崭露头角的洪荒第一教主。 她既然决定了去尝试,必然有她的考量。咱们贸然前去,说不定会打乱她的计划。 而且,她背后还有三清,咱们只需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就行。”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随后纷纷点头,认可了离朱的话。他们知道苏渺的性子,虽然年纪轻轻,但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那咱们……” “等着。” 五庄观,镇元子站在人参果树下。 镇元子盯着水幕里的那张脸,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人参果会上那个偷偷藏果核的小丫头,紫霄宫里那个怼鲲鹏的小丫头,还有后来每次见面都恭恭敬敬行礼叫师叔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长大了。 大到要去补天了。 “红云老友,你要是还在,肯定要骂我吧。” 他喃喃自语。 “骂我堂堂地仙之祖,站在这儿看着一个小辈去送死。” 人参果树枝叶晃动,洒下一片清辉。 人族,圣城。 燧人氏站在城墙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人族百姓。 那些青壮年们一个个攥着拳头,眼睛里烧着火,有人忍不住往前冲,被旁边的人拽住。 “让我去!圣师一个人去拼命,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 “对!咱们人多,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帮上忙!” 燧人氏转过身,盯着他们。 “圣师说了……” “圣师说什么我们都听见了! 但圣师是圣师,咱们是咱们! 她护了咱们这么多年,咱们就不能护她一回?” 燧人氏喉结滚了滚,他也想护。 护那个蹲在地上教他们钻木取火的小丫头,护那个站万象舟里给他们讲洪荒地理的圣师,护那个才刚刚长大成人的圣师。 但他更知道,圣师说的对。 这不是人多能解决的事。 “都回去!” 没人动,燧人氏声音拔高,眼眶发红。 “圣师有她的考量,咱们在这里等着,别去添乱!就是对圣师最大的支援。 若圣师需要咱们,定会开口。在此之前,我们要相信圣师。” “你们去了,她能安心补天?还得抽空护着你们!” 人群中,有人咬牙切齿嫌弃自己的能力太差,有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燧人氏转过身,继续盯着泰山的方向。 圣师啊…… 您可一定要回来。 第496章 兜底 在苏渺一行人通过传送阵,到达距离不周山山脉的农教驻点后,又马不停蹄的接着准备,飞向最中心的不周山主峰位置。 一道无形的意志从天而降。 那意志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少年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祖宗,你还真敢来……” 苏渺愣了一瞬,抬起头,对着那片虚空。 “大佬,你都叫我祖宗了,我不来谁来?” 天道被这小祖宗,一时间怼的无话可说。 那道意志在她身边盘旋。 “你可想好了。这事成了功德无量,败了……” 天道声音沉下去。 “你扛得住那因果?” 这小祖宗因身上有大道功德金轮,和混沌钟、十二品业火红莲,这三样,无论哪种,都能躲避大因果。 可奈何这小祖宗重情啊,到时候有个万一,必会牵连农教,这小祖宗到时候还不得闹翻天?! 苏渺盯着那片虚空。 她想起那些撤离时看见的生灵,想起夔牛怀里那个抱着亡妻尸骨的老散修,想起那些跪在地上朝泰山磕头的人族百姓,想起那些站在左边的弟子们。 她想起大师父坐在丹炉前的背影,想起二师父站在窗前的侧脸,想起三师父闭关炼钟时那执着的眼神。 加上前世国家对她们这一代的品德塑造,或许对于洪荒生灵来说,她拥有太高的道德,过于圣母心了。 但她并不后悔,也不想改变。 她始终坚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这是祖国妈妈以身作则教会她的,苏渺坚定的回复天道。 “我想好了,这因果扛不住也得扛。”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天塌下来。” 良久。 天道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去吧,真到了那一步……” 天道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 “我兜底。”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落在苏渺身上,带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头顶灌入,瞬间流遍全身。 苏渺浑身一震。 那股力量涌入体内,温润得像初春的阳光,却又浩瀚得像无边无际的星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多了一道混沌色的印记。 苏渺抬起头,盯着那片虚空。 那道意志已经消失了。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 一直在看着她。 她攥紧掌心。 那道印记烫得人心口发颤。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弟子们。 三千精英齐刷刷站得笔直,盯着她,眼睛里烧着火。 苏渺迈步。 “走。” 三千道光芒冲天而起。 远处,不周山还在崩塌。 轰鸣声震得天地都在发抖。 但那些飞向不周山的身影,没有一个回头。 水幕前,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一幕。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眶发红,有人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那个秃顶老散修盯着水幕,突然骂了一句。 “草。” 他把酒葫芦往桌上一磕,站起来。 旁边年轻散修愣住了。 “前辈,您……” 秃顶老散修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水幕里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端起酒杯,对着水幕的方向,一饮而尽。 “敬你一杯。” 他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茶馆里,那些散修们一个个站起来,端起酒杯,对着水幕的方向。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那些飞向不周山的身影,越来越远。 但他们身后,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无数杯酒,在敬他们。 无数颗心,在悬着。 不周山还在崩塌。 但天,还没塌。 第497章 五彩通道 出了驻点,在不周山山脉外围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周山山脉上的天空,像被人用刀子划出无数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都在往外渗混沌色的光。 那些光芒所过之处,飞鸟化成血雾,碎石蒸发成虚无。 主峰在视野尽头,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倾斜,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巨塔。 山体表面的裂痕比水幕里看到的恐怖数百倍,每一道裂痕都有百丈宽,深不见底,里面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混沌乱流。 那些乱流,碰到什么就吞噬什么。 一只来不及逃走的鹰类妖兽被乱流扫到,半边身子瞬间消失,剩下的半边往下坠的时候,又被另一道乱流卷住,彻底没了踪影。 灵气也狂暴得让人头疼。 这些灵气原本应该滋养万物,现在却像脱缰的野兽,四处乱撞。 在现场的感受,远比水幕中看到的恐怖的多。 “这……” 有弟子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倒霉的被一道溢出的混沌乱流,擦过肩头。 金仙级别的护体灵光像纸糊的一样碎裂,肩头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退后!” 玄一把将他拽回来,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不敢再靠近那危险的区域半步。 这才多远? 距离不周山山脉最外围的大山,还有三四千里! 就仅仅是这个地方,已经让众多弟子心生畏惧,不敢再轻易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那教主说的去不周山主峰…… 弟子们齐刷刷看向苏渺。 苏渺眉头拧起。 这距离,混沌乱流已经蔓延到这儿了。 再往前,普通弟子根本扛不住。 “都退后。” 玄没反应过来。 “教主?” “我先去试试水,你们现在进去,碰着那些乱流就得没。等我清出一条路再说。” 苏渺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后,她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弟子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教主走进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一个个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大鹏拽着孔宣的袖子,手指都在抖。 “哥,教主她……” 孔宣没理他弟,只是死死盯着苏渺身影。 他知道苏渺强,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和紧张。 这可是不周山! 盘古大神脊梁骨化的玩意儿! 周围的混沌乱流,大罗金仙进去都得脱层皮! 苏渺刚踏进乱流区区域,就感觉整个人被扔进了绞肉机。 无数道混沌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都带着足以撕碎金仙的威能。 她侧身躲过一道,又一道从下方袭来,她凌空翻身,堪堪擦着那道乱流的边缘掠过。 知道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苏渺掌心一翻。 先天五方旗出场。 五面旗帜悬在她身前,五种光芒交相辉映。 苏渺双手掐诀,法力灌入五面旗帜。 “去——” 五道光芒冲天而起。 离地焰光旗飞向南方的天空。 旗帜展开,原本狂暴的火灵气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住,疯狂跳动的火焰法则一寸一寸被梳理。 那些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火煞,撞在旗帜上,竟然被直接吸收,转化成温和的火精之气,重新散入天地。 戊己杏黄旗悬在中央,正对着不周山。 金莲从旗帜里涌出来,一朵一朵绽放在虚空中。 那些金莲落在空间裂缝上,裂缝竟然开始愈合。落在混沌乱流上,乱流直接被定住,然后消散。落在狂暴的灵气上,灵气像被安抚的野兽,逐渐平静。 玄元控水旗飞向北方。 水精之气化作漫天灵雨,从天空洒落。那些雨滴落在地上,渗入干涸开裂的土地。落在地脉上,地脉的震颤开始减缓。落在山体上,那些被煞气侵蚀的岩石竟然开始恢复本色。 青莲宝色旗飞向东方。 青色宝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所过之处,那些弥漫的劫气像冰雪遇火,迅速消融。山体表面那些被劫气侵蚀出的黑斑,在宝光的照耀下,一点一点变淡。 素色云界旗飞向西方。 白色云气从旗帜里涌出,像无数条丝线,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那张网笼罩在空间最不稳定的区域,把那些即将崩塌的空间结构一层一层固定住。 五色光芒从五个方向升起,在空中交汇。 这一刻,天地为之一清。 肆虐的混沌乱流被光幕挡住,撞在上面,炸成一圈一圈彩色的涟漪。 狂暴的灵气逐渐平复,不再疯狂喷涌。 地脉的震颤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感觉不到。 这附近千里范围内的空间裂缝,在金莲的填补下,一道一道消失。 为了能快速到达不周山主峰,在苏渺的操控下。 五方旗联合布下一个防御结界,又以苏渺自己为出发点,向不周山主峰脚下为目的地,从圆形的防御范围逐渐变成一条直线,疯狂向前拓展延伸。 一百里、五百里、一千里、三千里、五千里、一万里! 像是一条由五色光芒组成的通道。 所过之处,狂暴的灵气被强行镇压,混沌乱流被光幕挡住,空间裂缝像被无形的手掌抚平,一点一点合拢。 那些还在肆虐的混沌气流撞在光幕上,炸开成一圈圈彩色的涟漪,煞是好看。 但好看是给外人看的。 苏渺这会儿一点都不觉得好看。 太特么重了。 五面极品先天灵宝同时运转,镇压方圆万里的暴乱灵气,这压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十倍。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悬在那里要掉不掉。 因为苏渺身后,大道功德金轮自动浮现,亮起。 光环在她身后缓缓旋转,每一转都有混沌色的光芒洒落,融入苏渺体内。 苏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额角的汗珠被蒸发干净,呼吸也变得平稳。 就在苏渺以为金轮会褪去时,金轮好似背后有人操控一样,又转悠起来。 每转一圈,五色光罩就稳固一分。 每转一圈,那些还在挣扎的空间裂缝就合拢一道。 每转一圈,苏渺承受的压力就被分走一分。 这玩意儿居然这么体贴的吗? 苏渺心里疯狂吐槽,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操控着五面旗帜,将光罩一点一点往主峰方向推进,直到抵达主峰山脚下。 光罩所过之处,原本如刀割般的混沌乱流被挡住,在外围形成一圈圈彩色涟漪。 那些涟漪一层叠一层,美得不像话,像谁在天空泼了一盆五彩颜料。 苏渺扭头看向自家被眼前一幕惊艳到的弟子们。 “愣着干什么?进来。” 第498章 天性本善 那些刚才还紧张的弟子们,这会儿一个个兴奋得脸红。 “真的稳了!” “教主太厉害了!” “我早就说教主能行!” 结界通道内,那些狂暴的灵气,被过滤得温顺无比。 有弟子试探着往前走几步,发现那些刚才还能要人命的混沌乱流,这会儿全被挡在结界通道外面,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看洪水猛兽。 “稳了稳了!快进来!” 弟子们鱼贯而入,看向苏渺时,眼中是藏不住的狂热崇拜。 教主还是人吗? 不对,教主本来就不是人,教主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苏渺感受着那些目光,面上从容淡定,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别看了别看了,我撑得很辛苦你们知不知道! 赶紧走啊,但这话不能说。 她还得端着。 她可是教主,这面子不能丢! 苏渺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依旧稳得一批。 太帅了。 真的太帅了。 大鹏站在人群里,激动得直搓手。 “哥!哥你看见没!教主她好帅!” 孔宣不想搭理他,大鹏根本不在意,一个人也能唠个不停。 “我以后也要像教主这样!仿佛站在最前面!镇压一切!” 大鹏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孔宣终于被他弟烦的,忍不住回怼一句。 “你先补完作业再说。” 大鹏:“……” 哥你能不能换个梗! 实在不行,你还是和刚才一样无视他,也挺好。 赵公明带着三霄站在后面,一个个激动兴奋的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云霄小声开口。 “哥,教主她……真的好厉害。” 赵公明点头。 “所以咱们得努力,至少不能给教主丢人。” 琼霄和碧霄也无比赞同,重重地点头。 苏渺操控着五面旗帜,将光罩稳稳地撑在主峰脚下。 最后一波空间乱流被镇压下去,最后一道裂缝被抚平,最后一丝狂暴的灵气归于平静。 方圆万里之内,一片安宁。 苏渺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弟子,眼睛里全是狂热崇拜。 她抬手指向主峰。 “众弟子听令——入山!” 弟子们齐声高呼,响彻云霄。 苏渺带头,顺着五色华光铺成的空中通道,首当其冲的飞在最前面。 通道直通主峰脚下,因为有苏渺的护持,一路上都是安安稳稳。 而那些通过各种法术围观的各方势力,这会儿都看得目瞪口呆。 天庭残部那个虎妖圣,嘴里的笑容早就僵住了。 他盯着水幕里那个站在五色华光中的少女,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五……五方旗?” 旁边那个蛇妖圣吐着信子的动作都停了。 “先天五方旗……全在她手里?” 要知道先天五方旗,乃是创世青莲的五朵莲叶化成,对应天地五方。 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先天极品灵宝的存在! 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宝物,这小丫头竟然还集齐一套! 这一套下来,威力可不亚于先天至宝的存在! 这等底蕴,简直骇人听闻,不愧是入门就被三清昭告天下的共徒! 此等福源,真是羡慕又嫉妒! 虎妖圣想说点什么嘲讽的话,但因为水幕里那五色华光太耀眼了。 耀眼到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小丫头,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比他强上太多太多。 太清峰。 “妙珩这控宝手法,有我几分风范!” 通天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得意,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抱着苏渺转几圈。 这可是他徒弟! 他亲手教出来的! 元始看见苏渺额角渗出的汗珠,看见她袖子底下颤抖的手指。 眼底只有对徒弟的心疼和担忧。 “她累成这样,你还说风凉话。” 老子在一旁劝导。 “无妨,让她多历练一番也是好事。” 妙珩天性本善是好事,可过善便会被众生挟持,道德绑架,被利用。 他家的小徒弟福缘深厚,又得天道钟爱。 自出世起,便一路顺风顺水,未曾真正体会过何为艰难抉择,何为力挽狂澜。 此番历练,虽险象环生,却也是一次难得的成长契机。 况且,那大道功德金轮能助她分担压力,也是她自身福缘所致。此时的辛苦,于她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元始也并非不能理解老子的用意,可心中依旧满是忧虑。 “大兄,那可是天柱……” 老子打断他。 “她有分寸。” 无名默默的看了老子一眼,老子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芭蕉扇的扇柄。 摩挲得有点用力,那扇柄被摩挲得发亮,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捏碎。 可见老子虽然嘴上说着无妨,可实际上比谁都紧张。 元始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水幕中的苏渺 有分寸? 她要真有分寸,就不会站在那儿了。 第499章 众目所向 待到所有弟子落地后,五色通道消失,重新转化为结界,将弟子们笼罩其中。 苏渺身上的压力大大减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但她身后的弟子们却没这么轻松了,看着结界外的场景,狠狠咽了口唾沫。 一路飞来,他们能明显感知到,越是靠近不周山主峰,外面那些混沌乱流越是恐怖。 要不是教主,别说主峰,他们连不周山山脉的外侧边缘都别想进。 而且现在哪怕有结界的保护,他们看到结界外的情景,才真正意识到形势的严峻。 山体表面的裂痕根本不是什么缝隙,是峡谷! 百丈宽的峡谷!深不见底! 里面涌出的不是岩浆,是混沌气流! 那些气流往外冲的时候,撞在结界上,炸开成一圈圈涟漪。 甚至他们能听见山体深处传来的动静,那声音像万根巨木同时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少弟子下意识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他们的灵魂深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和巨大压力,仿佛下一刻头顶的天柱就会坍塌,将他们深淹活埋。 一些胆小的弟子,双腿已经开始打颤,若不是身旁还有同伴相互扶持,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苏渺站在最前面,五面旗帜从身后升起,悬浮在半空。 五色华光再次暴涨,五千丈、一万丈、十万丈…… 光芒如同盛放的烟花,直直的冲天而起,将整个不周山主峰的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斓。 五面方旗越升越高,法阵越扩越大,从山脚到半山腰,从半山腰到山顶,全部笼罩在内! 但代价就是…… 苏渺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嘴角溢出一道血迹,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山岩上。 靠! 苏渺心里骂娘,但手上掐诀的动作没停。 她知道自己能行,不行也得行,没有第二种选择。 先天五方旗她早就全部炼化,操控起来很容易,真正难的是不周山本身! 这玩意儿是盘古父神的脊梁! 是整个洪荒的撑天柱! 现在就是,她不仅要将法阵范围拓展到极致,努力将主峰全部笼罩下来。 还要把附近所有东西施加给不周山的压力,如每一道混沌乱流、每一丝狂暴灵气、每一条空间裂缝,都要她来扛。 压力太大了,大到苏渺嘴角的血迹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这特么不是人干的事! 但苏渺不能停,停了就全完了。 扛不下来也得扛。 苏渺心里疯狂吐槽,表面上又稳得一批,看不出丝毫破绽。 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灵力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出,但她还是将这法阵稳固了下来。 大道功德金轮在她身后疯狂旋转,每一转都有混沌色光芒洒落,融入她体内。那些光芒所过之处,损耗的法力被补满,撕裂的经脉被修复,胸口的闷痛被抚平。 再磕几颗丹药,就这样苏渺硬生生撑了下来。 成了! 五色阵法结界在她头顶稳定下来,将整个不周山主峰罩得严严实实。 结界内部的狂暴灵气被强行镇压,乖乖在山体内部流转。空间裂缝被阵法结界抚平,一点一点合拢。 可山体本身的裂痕还在,那种随时会塌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少。 “教主!” 玄等人好不容易等自家教主停下施法,连忙上前搀扶,脸上满是担忧。 苏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她不在意的抹了把嘴角,看着手背上那摊血色。 靠,玩大了。 那些通过水幕盯着这里的各方势力,这会儿全看傻了。 天庭残部那个虎妖圣,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她……她受内伤了?” 旁边蛇妖圣吐着信子悬在半空忘了收。 “吐血了还强装?她怎么不回去找三清帮忙?” 虎妖圣说不出话。 因为他看见水幕里那个少女,明明喷了口血,却还是站得笔直。 那脊梁挺得,比不周山还直。 散修茶馆里,一片死寂。 秃顶老散修盯着水幕里那摊触目惊心的红,手里的酒葫芦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旁边那个年轻散修眼眶发热。 “前辈,她……” 秃顶老散修抬手,打断他。 “别说话。” 他盯着那个抹完嘴角就继续掐诀的少女,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颤。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人。 有说大话的,有装逼的,有临阵脱逃的,有躲在后面让别人送死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吐血了,擦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干。 若是为了自己还能理解,但这小丫头可全都是为了别人。 这是人吗? 这特么是盘古转世吧? 第500章 三个月 不周山脚下。 苏渺强行把那口翻涌的血气压回去。 往嘴里又丢了几颗,大师父以前塞给她的丹药疗伤。 丹药效果明显,消耗的法力被快速补充。 还好她以前把大师父炼的丹药都屯起来了,以后要再接再厉。 万一下次有机会用到呢? 苏渺感受着五方旗传来的反馈,眉头拧起来。 五方旗替不周山扛住了外部压力,那些空间乱流、暴乱灵气、混沌罡风,全被五方旗挡在外面。 但内部呢? 山体内部的崩溃,五方旗可管不了。 苏渺以神念探入山体,顺着那些裂痕一路往下。 越探越心惊。 山体深处的地脉已经断了七成,剩下三成也在疯狂颤抖,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那些支撑天柱的核心法则,此刻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也就是说,即便她用五方旗罩住整个不周山,即便她把所有混沌乱流、狂暴灵气、空间裂缝都镇压住,这座山也撑不了多久。 三个月? 最多三年? 前提还是没有任何外力侵扰。 玄凑上来,眼里全是担忧。 “教主,山体状况……” “撑不了多久,以凭借现在五方旗镇压,主峰最多能撑三年。” “只有三年?” 听到三年的时候,三千弟子面面相觑。 三年对于他们而言,随便在任务堂接一个简单的任务做,都比这时间长。 “三年,足够做很多事了。” 苏渺掏出一枚传送子盘。 “青鸾你先去布传送阵。” 众弟子中的青鸾走过来,恭敬的双手接过子盘。 变回原形,在空中勘察大致地形。 很快就在附近,发现了一处相对平稳的地带,青鸾落下后,迅速开始布阵。 有过之前布置传送阵的经验,她这次做得轻车熟路。 指尖灵光闪烁,先布基座,再嵌灵石,然后刻画阵纹,最后激活测试。 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不到,第一座传送阵亮起。 青鸾抹了把额角的汗,激活法阵,连通泰山总坛。 在用通讯玉符联系铁长老。 “青鸾?你们到了?” “是的!可以让第二批弟子过来了。” 铁长老那边很快有了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欣喜。 “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通讯玉符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后归于平静。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传送阵光芒连闪,一队队弟子从传送阵里走出来。 有阵法堂的,有炼器堂的,有灵植堂的,有内务堂的。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任务和工具,迅速分散到不周山主峰的各个区域。 阵法堂的弟子开始加固青鸾布置的传送阵,并在关键位置增设小型防护阵法,以备不时之需。 炼器堂的弟子则迅速搭建临时工坊,灵植堂的人马开始勘察周围的灵脉状况,试图找到能够暂时稳固地脉的灵药或阵法辅助植物。内务堂的弟子负责协调各方资源,并为后续的大规模行动做后勤保障。 青鸾并没有立马回去复命,而是飞向山腰,开始布设第二座传送阵。 然后是营地另一侧,第三座。 三座传送阵,呈三角分布。 万一哪座被波及崩塌,还有另外两座可以撤退。 这是农教弟子的出任务的常规操作之一,永远要给自己留后路。 苏渺带着一队弟子沿着山体往上飞,每飞一段就停下来记录数据。 那些数据触目惊心,山体裂痕最宽处达一百三十七丈,深度无法测量。 “玄师兄,你看这里!” 有弟子指着一条裂痕深处。 那里面涌出的不是混沌气流,是炽热的地火。 火焰喷涌而出,撞在五色阵法结界上,被玄元控水旗感应到。 幽蓝色的旗帜抖了抖,降下一片灵雨,把地火浇灭。 雨水落在山体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大片白雾。 旁边一个弟子也凑过来看热闹,被他旁边的一位师兄,一把拽回去。 “你小子自己什么实力不知道吗?凑过去你是想下去轮回,提前去幽冥报到吗?”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孔宣盯着那些裂痕,眉头拧起。 这场景与他家不死火山暴动时有几分相似。 “教主,这些裂痕……” “地脉断了,不周山之所以能撑天,是因为地脉还在运转。” 孔宣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柱断裂,这是从前洪荒众生谁都没去想过的。好似蓝星的世界第一峰,珠穆朗玛峰,它一直待在那。 可忽然有一天,有人说它要塌了,无论是谁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但眼前的事实却让人不得不信。 好在农教弟子大部分都被养的比较心大,没一会就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 苏渺带着小队,继续往上走,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她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 山下的弟子们像蚂蚁一样散落在山体各处,有的在布阵,有的在采集,有的在记录。 抬头往上看。 山顶隐没在云雾之中,那里距离天穹最近,承受的也是最大的力量。 五方旗能防止空间乱流,能镇压暴动灵气,能保护不周山不再受外界伤害。 但那些从天穹压下来的力量呢? 这是五方旗挡不住的。 她还得想办法。 想办法让这座山撑得更久一点。 苏渺脑子里飞快运转。 天穹,那是问题的根源。 如果…… 她能减轻天穹对不周山的压力呢? 她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混沌珠从苏渺眉心飞出,悬在她面前。 珠子表面那些裂纹已经很淡了,在两道鸿蒙紫气的温养下,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 苏渺神念探入珠内。 那片鸿蒙世界里,一株巨树正静静生长。 是建木。 当年在分宝崖上捡到的那截枯木,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它本就是连接天地桥梁的先天灵根。 理论上,它可以代替不周山,撑起这片天。 要不……试试? 苏渺有些犹豫,这棵树,是她一手养大的。 这也是原本计划为将来自己准备的,一直用三光神水浇灌它,用各种天材地宝喂它。 建木也很争气,长得飞快,但再快,也快不过天塌。 而且现在的建木面对撑天来说,这点规模可能还不够。 苏渺心中不舍。 可想到脚底这座摇摇欲坠的不周山,犹豫再三下,慎重考虑后。 苏渺还是决定试试,她还有时间,但不周山没有时间再等了。 苏渺神念探入建木。 “帮我个忙,好不好?” 建木枝叶颤动,感应到了主人的念头。 不需要苏渺强行驱使,建木主动从混沌珠中冲出。 那庞大的树干在虚空中显现的瞬间,一股纯净的生机道韵弥漫开来。 山下忙碌的弟子们,都能感觉到那股生机扑面而来,齐刷刷抬头。 “那是什么?” “好大的树!” “这生机……我吸一口都觉得修为在涨!” “这……这是什么树?” 有弟子结结巴巴地问。 旁边一个灵植堂的弟子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建木!是先天灵根建木!传说中能连接天地的神木!” “教主居然有这种宝贝?!” 那些通过水幕围观的散修们也瞪大了眼。 “建木?那是建木?” “传说中的先天灵根?居然在农教手里?” “不对,传说中的建木,不是早就枯死了吗?” 散修茶馆里,那个秃顶老散修手里的酒葫芦又掉了。 他盯着水幕里那棵树,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建木……真的是建木……这玩意儿居然真的存在……” 旁边那个年轻散修激动得直哆嗦。 “前辈!有建木在,天是不是有救了?” 秃顶老散修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棵树,脑子里闪过无数传说。 建木撑天…… 那可是传闻里才有的事。 难道今天,他们能亲眼见证? 第501章 建木未成 建木已经感应到天要塌了,感应到需要它去撑。 于是它冲向天空,主动伸展枝叶,疯狂生长。 去拥抱,去托住那片正在下坠的苍穹。 建木的树干在虚空中疯狂生长,每呼吸一次就长高百丈,每长高一寸就多分出无数枝条。 那些枝条探向天裂之处,试图托住那片即将塌陷的天穹。 近了。 更近了。 苏渺盯着那棵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加油啊…… 再长快点…… 再撑高一点…… 树冠继续往上顶。 可在枝条触碰到天穹的瞬间——停了。 苏渺的小心脏跳得飞快。 能行吗? 能行吗? 求你了,能行吧? 建木的树干开始弯曲。 那些粗壮的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树冠剧烈颤抖,无数枝叶被天穹压得折断,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是盘古大神用脊梁撑起来的天,还不是一棵还未真正长大的建木能扛动的。 “不……” 苏渺下意识想要收回建木,自己养大的小树,自己最心疼。 但建木还在坚持。 它在告诉苏渺,它可以,让它再试试。 苏渺眼眶红红,建木是在用它的方式帮她。 哪怕帮不了,也要拼到最后一刻。 哪怕树干已经开始弯曲,枝条在折断。 那些断裂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苏渺心口。 “不……” 苏渺冲上去,伸手想要安抚建木,让它停下来。 可惜这个时候,建木已经撑不住了。 树干弯曲到极致,苏渺眼泪差点飙出来。 建木在颤抖,还在拼命撑着。 哪怕树干已经弯成一张弓,哪怕无数枝条已经折断,它还在撑着。 因为它知道,主人需要它。 因为它想帮主人。 因为它不想让主人失望。 “够了!” “够了够了!回来!”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混沌珠,强行把建木收回珠内。 那棵巨树消失在虚空中。 那一刻,天地间响起一声悲鸣。 那是建木在哭。 它没帮上忙,它觉得自己没用。 苏渺的神念追进混沌珠,看见那棵树倒在珠内世界里。 树干上全是裂纹,三分之一的主根断裂,枝叶掉了一地,根系更是惨不忍睹,至少有一半已经断裂,剩下的那些也在往外渗着汁液。 那是建木的生机。 是它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生机。 苏渺盯着那些断裂的根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知道,建木已经尽力了,可这份尽力的代价太过沉重。 那棵树是她的伙伴,是她亲手养大的存在,如今却因为撑天而伤得如此之重。 苏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不周山还在摇晃,天穹的压力丝毫未减,每一秒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崩塌。 “对不起……” 苏渺低声呢喃,神念温柔地包裹住建木,将它残存的生机一点点护住,立好,放回原位,又引来三光神水浇灌。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 建木枝叶颤动,那些仅存的枝条轻轻摆动,温柔的蹭了蹭苏渺,安慰她 苏渺轻抚树干。 “好好长大,总有一天,你能撑起这片天。” “这次我先撑着。” 建木的枝条轻轻摆动,像是在点头。 苏渺才退出混沌珠。 外界,那些弟子们正围成一圈,盯着她。 刚才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 那棵巨树撑天的画面,那树折断枝条的悲鸣,他们教主冲上去想抱住树的样子…… 所有人都缄默不语。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教主。” 苏渺闻声看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淡绿衣裙的女弟子走过来,手里捧着一颗泛着青光的种子。 她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手指都在抖。 “这、这个……”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这是我培育了三万年的‘回春藤’……” 注意到自己最崇拜的教主正看着她,那女弟子头更低了,羞涩地把种子递过来。 “虽然救不了建木……但能让它恢复得快些……” 她说着,把种子往前递了递,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苏渺接过那颗种子。 种子入手温热,里面蕴含着精纯的木行生机,确实不错。 “我……我当初也是走投无路,被农教收留的……” 那女弟子,声音微微哽咽,似乎回忆起了往事。 “是教主您给了我们可以安心居住生活的地方,让我能够安心修炼,所以我也想帮帮教主……” 苏渺看这女弟子的来历,是草木精灵。再听她话里的意思,就猜到了是当初收留进泰安界的流民。 当初那群颠沛流离的生灵,没想到也有不少生灵,通过了问心阵考进了农教。 “谢谢。” 女弟子没想到教主会亲自道谢,一时间激动得不知所措,脸涨得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教、教主,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上苏渺灿若星辰,让人看一眼就陷进去的眼神,女弟子心跳加速,几乎要站不住脚。 “我、我去忙了!” 于是她慌乱的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倒。 她旁边几个灵植堂的师姐伸手扶了她一把,她脸红得更厉害了,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最后一排,抱头蹲下。 苏渺把那颗种子,种在建木旁边。 种子入土即化,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缠绕在建木断裂的根系上。 那些根须颤了颤,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建木枝叶摆动,那些仅存的枝条高高扬起,向苏渺表达它已经好多了,不用为它担心。 苏渺安心的收回神念。 再次仰头,看向头顶的苍穹。 建木失败了。 天裂处的混沌乱流,比刚才更凶猛了。 那些乱流像疯了一样冲击着五色阵法结界,每撞一次,阵法结界就颤抖一次。 她能感觉到,五面旗帜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不行。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苏渺咬紧牙关,脑子里飞速运转。 建木不行。 那还有什么? 苏渺默默盘点了一遍自己拥有的法宝。 定海珠…… 定海…… 苏渺盯着那些珠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定海珠能定四海。 那能不能定天?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三十六颗定海珠如果全力催动,可以演化三十六诸天。 虽然她从来没试过—— 现在不试,什么时候试? 苏渺决定再试一次。 “那就先用你们顶一阵吧。” 三十六颗定海珠从混沌珠中飞出。 那些珠子悬在她头顶,每一颗都散发着刺目的五色毫光。 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她头顶形成一片璀璨的星空。 她手指向天穹。 “去!” 三十六道光芒冲天而起。 —— 感谢宝的醋坛子翻了送的爆更撒花! 加更送上! 明天见! 第502章 四海之力 三十六颗定海珠冲天而起,拖着尾焰,像三十六颗流星逆冲九霄。 眨眼间就穿过五色阵法结界,冲进那片混沌乱流之中后,三十六颗定珠同时绽放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亮到整个洪荒东部都能看见。 那正在山脚下忙碌的弟子们再次齐刷刷抬头,盯着天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是……什么?” “定海珠!教主的定海珠!” “怎么那么亮?” 这次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看呆了,盯着那三十六颗定海珠在收敛了刺目的白光后,竟透出如同深邃海洋的深蓝之色,将整个天空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实在是太美了,好似蓝色太阳一般,把整个洪荒东部都染成一片幽蓝。 有老修士感知到外界动静,从洞府里出来,盯着那片天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那是……四海之力?” 他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不对,不是四海……是三十六个四海!” “三十六海之力托天!这、这怎么可能!” 三十六海之力同时显化,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洪荒的四海加起来,也就四个海。 三十六颗定海珠,就相当于把三十六个洪荒的四海叠在一起。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但苏渺干了,还在心里疯狂念叨。 祖宗们,今天可别掉链子。 以前拿你们砸核桃、当弹珠、挖坑种树,那是我不对。 今天让你们干回正事,可得给我撑住了! 定海珠像是感应到她的心思,集体闪烁了一下。 放心,交给我们。 如果这回没把事情干成,回去准挨老大一顿揍不说,以后估计真的只能当个玩具了。 就真的会成为,先天灵宝一族里的笑话了。 下一秒,三十六颗定海珠内部都浮现出一方世界虚影,同时显化,在天空中重叠交错,互相交织。 那些虚影越扩越大,越扩越厚,最后连成一片,形成一层巨大的蓝色天幕,还能听见海浪翻涌的浪潮声。 然后它们一起往上顶,顶住了那片正在往下漏的天穹。 苏渺心里那股压力稍微松了松。 而她身后的弟子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那是……定海珠?” “定海珠不是砸人的吗?怎么还能托天?” “你问我,我问谁?” “教主也太猛了吧……” 一个炼器堂的弟子盯着那些珠子,眼睛亮得吓人。 “我知道了!” 旁边的人齐刷刷看向他。 “定海珠,定海珠,定的是海。 但海是什么? 海是水,水是天下最柔软的东西,也是最坚硬的东西。用水托天,理论上可行!” “说人话!” “人话就是。定海珠砸人只是副业,托天才是正途!” 众人:“……” 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玉符通讯频道里,不知道谁小声来了一句。 “要不以后定海珠,改名叫托天珠算了,更贴切。”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所有人看见,他们的教主大人,脑袋微微往这边偏了一下,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里地,都让人后背发凉。 “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那人秒怂。 但苏渺已经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天上那些珠子。 改名叫托天珠? 你们是认真的吗? 这些傻子。 定海珠是这是先天灵宝,名字是天地定的,咋改? 苏渺察觉到定海珠承受的巨大压力,于是苏渺磕了几颗金丹,向定海珠内输送法力,借机稳定现在大好的局势。 突然,她感应到一丝异样。 有一颗定海珠,飞歪了。 那颗珠子原本应该在天幕的正中央,和其他的珠子一起扛。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往旁边偏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正好偏到了大鹏头顶。 大鹏正仰着头盯着天上那些珠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然后他就看见,一颗蓝色的太阳正在往他头顶落。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我操——” 大鹏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那颗珠子追着他跑。 他往东,珠子往东。 他往西,珠子往西。 他往上,珠子也往上。 “教主!你的珠子长眼睛了吗!” 大鹏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苏渺嘴角抽了一下,心念一动,那颗珠子立刻归位。 但在归位之前,它不小心蹭了大鹏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下。 大鹏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三圈,差点一头栽下去。 等他稳住身形,那颗珠子已经老老实实回到天上,和其他三十五颗一起扛天了。 大鹏捂着被蹭的地方,欲哭无泪。 “我……我怀疑教主故意的……”但他没证据。 旁边有弟子小声接话。 “自信点,把‘怀疑’去掉。” 大鹏:“……” 旁边几个弟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通讯频道里,有人小声说。 “大鹏,你是不是得罪教主了?” 大鹏咬牙切齿,他就算得罪他哥,也不敢得罪教主啊。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的。 得罪他哥,顶多挨他哥一个人的打。 得罪教主,呵呵…… 先不提那些从小信仰教主的人族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就连他哥这种鸟,都是教主的粉丝。 他要是真得罪教主,都用不着其他人出手,他哥就能亲自押着他去自首,去严婆那领罚。 大鹏越想越觉得委屈,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 “我哪敢!” “那教主为啥蹭你?” “你问我我问谁!” 大鹏 心里憋屈得不行,但又不敢真的抱怨出声。他只能一边揉着被蹭的地方,一边用幽怨的眼神偷偷瞄向苏渺的背影。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旁边的同门开始欢呼,庆祝。 原来是,天上的三十六颗定海珠,真的成功把天穹给托住了。 那些原本压在不周山顶上的压力,至少有一半被定海珠分担走了。 不周山的山体颤抖明显减缓,裂痕扩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虽然苏渺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的。 至于能拖多久? 苏渺不知道。 所以为了能尽可能延长时间,苏渺继续压榨自己体内的法力,给定海珠输送进去,以防万一。 结果压榨的太狠,又是一股甜腥味涌上来。 苏渺干脆强行咽回去,可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血迹。 那丝血迹顺着嘴角往下流,流过下颌,滴在衣襟上。 有弟子看见了。 “教主……” 那人刚开口,就被旁边的人捂住嘴。 “别说话,教主不喜欢我们大惊小怪。” 那弟子点点头,强行压下内心的不安,教主都这样了还在拼。 他们有什么理由偷懒? “干活!”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如梦初醒,一哄而散。 勘测队的继续勘测,阵法师的继续布阵,后勤队的继续搭建。 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干得飞快。 玉清峰。 元始站在窗前,盯着水幕里自己小徒弟的身影。 他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心疼担忧。 “这孩子,怎么这般拼命。” 元始甚至有一点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阻止她立教。 如果她不立农教,就不会有这么多责任,现在就不会如此辛苦。 但元始也明白,那种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 元始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妙珩,撑住。撑不住要记得喊师父,师父在。” 定海珠托住了天。 但不周山还在倾斜。 虽然倾斜速度慢了,但还在斜。 为什么? 因为惯性。 这座山太大了,太重了,倾斜的势头太猛了。就算天被托住,它自己也会因为惯性继续往下倒。 得想办法撑住它。 得用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住它。 苏渺脑子里飞速转动,想着自己还有什么宝贝能用。 混沌珠? 不行,那是她证道的根基,不能动,也没那功能。 五方旗? 已经在撑着结界了。 业火红莲? 那是杀伐之宝,托不了天。 鸿蒙量天尺? 那是主镇压和攻击的,不是扛天的。 太极图?盘古幡? 她已经还给师父了。 还有什么? 她还有什么能用? 因为宝贝太多,反倒一时想不起来的苏渺,直接神念进入混沌珠内。 在一处堆积如山的先天灵宝中,开始翻找起来。 第503章 四神铁 苏渺一直没空整理,这些先天灵宝就这么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现在好了,想找个能用的,得从头翻到尾。 最上面一层都是苏渺偶尔会用到,搭配衣服的法宝。 穿心锁? 不行,那是擒拿用的。 玉虚琉璃灯? 探查万灵的,不行。 五火七禽扇? 扇火的,扇天?扇得动吗? 苏渺越翻越急,越翻越烦躁。 宝贝太多也是烦,等空闲了,她还是好好理一下吧。 苏渺灵光一闪。 对了! 她记得之前收进来过,几根棍子状的灵宝,说不定就能用。 只是当时没在意,随手就扔进来了。 现在要用,反倒找不着了。 “在哪儿呢……” 苏渺一边翻一边念叨,那些灵宝被她拨得东倒西歪。 又翻了一层,还是没找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当时收进来时,那几根棍子是什么颜色的? 好像是……四根,四种颜色? 一根黑的,一根银的,一根白的,一根金的? 对,就是那四根! 苏渺闭上眼,神念在混沌珠内铺开,像一张大网覆盖整座宝山。 然后她感应到了。 在宝山最中下层,有四道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黑、银、白、金。 就是它们! 苏渺心念一动,那四根棍子从宝山中欢快的飞出,落在她面前。 这是之前龙族为了族中其他弟子,能参加赎罪考,献上来的宝物之一,名为四海四神铁。 东海定海神珍铁、南海随心铁杆兵、西海擎天白玉柱、北海架海紫金梁。 都是上品先天灵宝,都能大小如意,都能变化万千。 虽然不能像五方旗一样组成一套,但四根一起用,威力也不小。 关键是它们,是棍子。 棍子能干嘛? 能撑啊! 四根棍身上都刻着玄奥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苏渺心里突然有点愧疚。 这些宝贝在龙族的时候,估计是被供着的吧? 到了她这儿,直接扔在宝山最底层吃灰,一扔就是几万年。 对不起啊,兄弟们,让你们久等了。 今天让你们干回正事。 在初步祭炼过后,苏渺就迫不及待的将四神铁召出了混沌珠外。 苏渺抬手一指,四根棍子同时飞向不周山主峰侧面。 飞到半空时,她心念一动。 长! 四根棍子迎风就长。 眨眼间,四根棍子就长成了擎天巨柱,每一根都有千丈粗,万丈长。 外界,那些弟子们正各忙各的,突然感觉头顶一暗。 抬头一看,四根巨大的柱子悬浮在半空。 “那又是什么宝贝?” “这气息……不像是普通的法宝啊。” “好想知道教主到底有多少宝贝?” “这棍子居然能长这么大?!” 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被那四根巨大的柱子吸引。 旁边一个炼器堂的弟子淡定接话。 “教主的东西,正常。 想要,就来我们堂找云中子师弟山寨一个呗。” “山寨?那可是先天灵宝,能山寨?” “怎么不行?云中子师弟最擅长这方面了。上次他还山寨了教主的业火十二品莲台,虽然只有一品能用……” 众人:“……” 你们是认真的吗? 问出这话的那名弟子,还真的就考虑了一下。 介于平时在教内的师姐师妹和圣城里的人族,经常会穿教主的同款服饰带同款首饰,教主也没说过什么。 这样想来,教主应该也不会太在意他有个同款法宝周边的……吧? “那我回头去炼器堂看看,说不定真能搞个差不多的。” 那名弟子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苏渺这边却没空理会这些小插曲。 她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四海四神铁,找准不周山主峰南侧的最结实的几个支撑点。 落! 四根巨柱同时落下,斜斜插入山体与地脉之间。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整座不周山都在颤抖,无数碎石从山体上滚落,像下了一场石雨。 那些弟子们吓得纷纷撑起防护罩,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颤抖持续了十几息就停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效果也很显着。 不周山有了五方旗、定海珠,再加上现在四神铁的帮忙,撑天的压力大大减轻,山上那些裂痕扩张的速度彻底停止了。 成了! 她现在暂时不用去担心不周山,在短时间内坍塌了。 苏渺也终于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手心全是湿的。 妈的,累死了。 四根巨柱插进山体后,棒身上的玄奥纹路开始发光。 那些光芒顺着纹路流转,越来越亮,最后竟与地脉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四根巨柱开始自动汲取地气,那些地气顺着棒身往上涌,在棒身上形成一圈圈光晕。 黑、银、白、金,四色光晕层层叠叠,美得不像话。 它们在吸收地气,稳固自身。 这意味着,只要地脉还在,它们就能一直撑下去。 这玩意儿,居然还能自己充电? 不愧是龙族献上来的四海四神铁。 东海定海神珍铁、南海随心铁杆兵、西海擎天白玉柱、北海架海紫金梁。 这四根棒子,每一根都是上品先天灵宝,都是从四海深处捞出来的先天至宝。 可惜…… 苏渺盯着它们,心里有点遗憾。 可惜它们不能像五方旗一样组成一套。 五方旗齐出,威力直逼先天至宝。 这四根棒子虽然也是同源,但毕竟是四件独立的灵宝,没法合一。 不然威力还能更大。 不过现在这样也够用了。 苏渺正准备收回视线,突然看见那四根棒子同时颤了颤。 因为祭炼过,苏渺还是能多多少少感知到一点它们的心情。 像四个刚被委以重任的打工人,在跟老板表决心。 ——这点小事,交给我们了! 苏渺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四根棒子还挺有意思的,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那根离她最近的金色棒子。 “好好干,回头给你镀层功德金。” 金色的定海神珍铁猛地一抖,光芒都亮了几分。 ——老板说话算话! 旁边那三根棒子在抗议。 ——凭什么只给它镀金?我们也要! 苏渺嘴角又抽了抽。 这年头,连先天灵宝都学会争宠了? “都有都有。” 四神铁满意了,抖得更欢了。 第504章 建木异动 苏渺收回视线,看见她周围还在看戏弟子们。 “看什么看?快干活啊!” 不周山的状况基本算是稳定了,只要这些弟子不作死,几乎就没有什么危险。 弟子们如梦初醒,一哄而散。 因为教主刚才那句话,让他们心里踏实了不少,脸上都带着笑。 教主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明情况没那么糟了。 玉符通讯频道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教主刚刚是在和棍子说话?” “废话,哪个先天灵宝没灵性?你手里的法宝都有灵性,就是懒得理你。” 问话的弟子捂着胸口,感觉被扎了一刀。 “教主刚才说给那棒子镀功德金?教主什么时候也给我镀层功德金?” “你想得美。那是先天灵宝,你是什么?” “我是先天……不对,我是后天灵宝……也不对,我他妈是人!” 频道里笑成一片。 苏渺听见那些笑声,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她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那些吵闹的弟子,转而将注意力放回到不周山的整体状况上。 定海珠托住了天。 四神铁撑住了山。 五方旗稳住了空间。 传送阵保证了退路。 营地提供了补给。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够吗? 不够。 远远不够。 这些都是权宜之计,都是拖延之法。 到时候呢?又该怎么办? 苏渺越想越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怀里突然一震,她掏出传讯玉符,神念探入。 玉符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妙珩,贫道带上了地书,稍后便到。” 太好了。 有镇元子师叔和地书帮忙,不周山就能撑得更久一点。 地书! 地仙之祖镇元子的伴生至宝! 与洪荒大地脉络相连的防御至宝! 有地书在,她就可以把整个不周山的地脉重新梳理一遍,把那些断裂的地方接起来,把那些狂暴的地方安抚下来。 苏渺深吸一口气,把玉符收回怀里。 然后她转身,准备回营地休息一会儿。 从出发到现在,她一直没合过眼。 法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丹药也磕了不少颗,再这么撑下去,她家二师父的夺命连环call估计就要来了。 苏渺往山脚下的营地飞去。 刚飞出几百丈,混沌珠里传来一阵声响。 苏渺顾不上休息,神念瞬间探入。 然后她傻了。 那株刚才还半死不活、根系断了三分之一的建木,此刻正疯狂吸收混沌之气。 那些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疯狂涌入建木的树干、枝叶、根系。 每吸收一分,建木就长大一分。 树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枝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根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生长、蔓延。 那些断掉的根须,重新长出来了。 那些裂开的树干,自己愈合了。 那些掉落的枝叶,又从枝头冒出来了。 整棵树,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建木就长到了之前的两倍大。 而且还在疯狂生长。 苏渺盯着那棵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建木不是受损了吗? 怎么突然…… 她盯着那些疯狂涌入的混沌之气,突然明白了什么。 混沌之气。 混沌珠里的世界,本就是混沌初开时的状态。 而建木,是先天灵根,生于混沌,长于混沌。 它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三光神水,不是灵气,不是她的精心呵护。 它需要的是混沌,真正的混沌。 之前她一直用灵液浇灌,用灵气温养,用各种天材地宝喂养。 那些东西对它来说,就像给大象喂饼干一样,虽然能暂时维持生机,但远远不够。 现在,它终于接触到真正的混沌之气。 于是它开始疯长。 就像饿了许久的旅人突然找到了食物,开始狼吞虎咽。 苏渺心中既惊喜、庆幸,又愧疚。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建木养得很好。 没想到是她自以为是,误解了建木的需求,给了它错误的滋养。 建木的强大生命力被她无意中压制了,而现在,它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养分来源。 看着那不断扩展的枝叶和愈发粗壮的树干,苏渺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 第505章 建木自述篇 苏渺自责误以为,自己限制了建木的成长时。 只有正在疯狂生长的建木知道,若不是当初苏渺当初用各种天材地宝的浇灌,它连发芽的机会都没有。 在被苏渺捡到之前,它都记不清自己流浪了多久,那时候它已经濒死了,枯得连一点绿意都看不见,只剩下最后一丝生机藏在树心深处,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即便是在那鸿钧手中,他也不过是一个炼器的材料而已,没有人会想花大代价,冒着高风险。 去复活一株几乎濒临死亡的先天灵根。 在那片废墟里躺了多久,只知道每天都有混沌气流从身边刮过,每次刮过都会带走一点它所剩无几的生机。 它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化作尘埃,归于虚无。 连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就像那些早已陨落在鸿蒙时期的同类一样,无声无息,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直到那一天,一双小手把它捡起来,白白嫩嫩,指节上还有几个小窝窝。 建木当时想,这是谁家的小崽子,跑这儿来玩? 再然后,它被种进了混沌珠。 种进去的那一刻,建木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混沌珠,真的是混沌珠! 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个世界的本源,这个世界流淌的气息——全都是混沌初开时的模样。 这是它们这一类先天灵根,梦寐以求的归宿。 那段时间,堪称它植生的转折点。 在它担心自己没有养料和力气生根发芽时,那双小手又毫不吝啬的浇灌了很多灵液神水,助它重新燃起了生机火苗。 虽然那些天材地宝并不是它真正需要的,但却是它当时刚好能够吸收的,恢复生机的唯一桥梁。 因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所以它想见见那双小手的主人。 于是它拼命吸收那些养分,拼命让自己活过来。 但它太弱了,过来数万年才勉强抽出几根嫩芽,勉强长到现在的样子。 它以为自己会让对方失望,可那双小手的主人蹲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眼底全是惊喜。 那种惊喜不是因为它能有什么用,只是因为它是它,因为它活过来了。 它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就跟着这个小主人了。 混沌珠内的岛上真的很好。 土地肥沃得不像话,灵气浓郁得像水,还有一层层的大阵把外界隔绝开来。 它在这里可以安心度过幼苗期,不用担心被雷劈,不用担心被妖兽啃,不用担心被哪个修士看上挖走炼器。 而且只要它长到足够高,穿透那层大阵,就能吸收到那些混沌之气,它真正的食物。 岛上还有很多它的同族,像它一样开了灵智的也不少,每天都能聊聊天,说说笑笑,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这样的环境对它来说简直是天堂,犹如梦中,让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它不着急长大,这样就能多陪她一段时间。 直到今天。 那个人把它拿出来,让它去撑天。 这本就是它的天职,可它拼命了,也还是没撑不住,没帮到小主人。 这时它才意识到自己太松懈了,太弱了,辜负了主人的期待。 它以为自己会被抛弃,会被嫌弃。 毕竟,它没能完成任务,没能帮上忙。 可恰恰相反,它被收回混沌珠,重新种进土里。 听见了主人那声对不起,它想告诉她没关系,它没事,它很好,它还能继续长。 它想告诉主人,谢谢主人救了它,谢谢主人养了它,谢谢主人给了它一个家。 它想告诉主人。 ——此生有幸,能遇见您。 同时建木自己也在谴责自己不该如此懈怠,不该贪恋安逸。 没有想到,就在它几乎绝望的时候。 混沌珠内的混沌之气涌入大阵,给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它终于迈入了生长期。 第506章 建木异变 被建木快速生长震撼到的苏渺,没想到一株树,居然能爆发出这样的生命力。 建木树冠越来越接近混沌珠的边界。 似乎建木本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建木做了一个让苏渺意想不到的动作,把所有还在生长的力量,全部收回。 所有的生长,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些还在往上冲的枝叶,硬生生刹住,然后缓缓垂下。 那些还在往外扩张的根系,慢慢收回,盘踞在原来的地方。 整棵树都在收缩,都在压制自己。 直到恢复到原本的大小,建木把那些收不回来的、已经溢出来的生机,全部反哺给混沌珠。 一道又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建木体内涌出,融入混沌珠的每一寸空间。 那些光芒所过之处,珠身微微一震。 苏渺看见,混沌珠表面那些原本已经很淡的裂纹,又淡了一分。 混沌珠微微一震,珠身上那些细微的裂纹,又淡了一分。 苏渺愣在原地,面的建木的反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渺做了一个决定。 从两道鸿蒙紫气中剥离出来一缕,带着淡淡的紫色光芒,缓缓飘向建木。 那缕紫气落在建木的树干上,瞬间融入进去。 下一秒,建木爆发出璀璨的青光,把整棵树染成青紫色。 然后建木又开始长,这次比刚才更疯。 千万丈、两千万丈、三千万丈—— 树干粗得像撑天的柱子,枝叶密得像遮天的云。那些枝叶互相挤压、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哭泣。 苏渺盯着那棵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养的孩子,好像要长大了。 长大了也好。 长大了,就可以出去闯荡了。 建木像是感应到她的想法,那些枝叶剧烈晃动。 不,我不走。 这里是我的家。 你是我的……我的什么? 建木愣住了。 建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的人。 虽建木内心已将对方认定为自己的主人,可她们两之间没有任何的契约绑定。 最后建木只是轻轻摇了摇枝叶,把更多的生机回馈给混沌珠。 苏渺看着那些生机从树冠上洒落,像一场青色的雨,落在珠内的土地上,落在那些灵植上,落在那座方丈岛上。 那些灵植瞬间长高了一大截,那座岛上的灵气浓郁了一倍不止。 “好好待着。” 苏渺收回神念,睁开眼。 然后她发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 玄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枚阵盘,周身灵力涌动,显然已经准备了好一会儿。 孔宣站在他旁边,五色神光隐隐浮现,眼神警惕。 赵公明带着三霄守在更外围,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法器。 再往后,是那些她熟悉的面孔——青禾、文守拙、铁算盘、严婆…… 全都在。 全都盯着她。 苏渺愣了一下。 “你们……” 玄看见她睁开眼,神色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教主,你刚才突然闭目不动,周身气息起伏得厉害。” “弟子担心是外界压力太大,伤了教主的根基。” 苏渺盯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傻子,一直守在这儿?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之前的地方了。 她被挪到了营地中央,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防护阵,阵纹亮得刺眼。那些阵盘明显是新布置的,每一层都贴着符箓,符箓上的朱砂还在发着微光。 她再往外看,发现营地周围多了好几圈人。 勘测队的、阵法师、后勤队的、甚至还有几个炼器堂的弟子。 全都守在这儿。 全都盯着她。 苏渺没有过多解释。 “没事。刚才有点感悟,闭目参悟了一会儿。” 玄不疑有他,放松了戒备退到一旁,并让其余弟子也各自散开,回归原位。 “都散了吧。教主没事。” 那些弟子们听到玄的话,这才纷纷依依不舍的散去,但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关切。 “行了,都去忙吧。我去休息一会儿。” 苏渺往帐篷走。 身后那些弟子们见自家教主行动如常,真的没事,才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苏渺走进帐篷坐下休息。 这一坐下,浑身的疲惫就涌上来了。 建木虽未完全长成,但这次异变让她看到了希望。 但苏渺更希望把建木,当作自己未来的底牌,留给自己用。 而且若能集农教众弟子之力,未必不能想出彻底解决之法。 第507章 强者思维 休息了两个时辰,苏渺睁开眼的时候,帐篷外已经亮得刺眼。 她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睡饱了的感觉真好。 法力恢复得七七八八,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发现营地比昨天又热闹了几分。 到处都是人。 苏渺站在帐篷门口看了片刻,转身往议事大帐走。 刚掀开帐帘,身后看见苏渺的文守拙就迎上来。 他怀里抱着一摞玉简,摞得老高,脸都快被遮没了。 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尺寸。 “教主!您醒了!” 文守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那摞玉简在他怀里摇摇欲坠。 苏渺赶紧伸手接了一把,帮他稳住。 “这是什么?” 文守拙把玉简往旁边台上一放,抹了把额角的汗。 “教主,您之前不是让弟子们提交补天的建议吗?这是藏经阁初步筛选出来的,有几分可行性的。” 他指着那摞玉简,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又带着点无奈。 “一共三千七百余份。我们藏经阁几百个执事连夜筛选,就挑出这些。” 苏渺盯着那摞玉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三千七百份? 她当时就是随口一说,让弟子们有什么想法尽管提,集思广益嘛。 结果这群傻子,真给整出三千多份? “那没选上的呢?” 文守拙嘴角抽了抽。 “截至目前,共八十一万三千余份。” 苏渺:“……” 八十一万?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帐外那些围成一圈圈的弟子们。 难怪这么热闹。 苏渺随手拿起一份玉简,神念探入。 这份是炼器堂的,主张炼制巨型铆钉打入山体,把裂痕铆住。 方案写得很详细,连铆钉的尺寸、材质、炼制方法都列出来了,甚至还画了图。 苏渺看完,点了点头。 思路可以,可行性不错。 她放下这份,拿起另一份。 阵法堂的,要布一座“九天十地固山大阵”,用三百六十五面阵旗引动地脉之力,把整座不周山固定住。 推演得很详细,阵旗的摆放位置、阵眼的选择、阵法的运转原理,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苏渺又点了点头。 这个也可以考虑。 她继续往下翻。 灵植堂的,提议种一种快速生长的藤蔓,用亿万根须缠住山体,像给不周山穿一件铠甲。 炼丹堂的,说要发明炼制一种‘固山丹’,磨成粉撒在山体上,能渗透进岩石内部,增强山体强度。 甚至有水脉司的,想引四海之水冻住不周山,用玄冰之力撑住山体。 苏渺翻了几个,抬眼瞥了文守拙一下。 “这些天,藏经阁辛苦了。” 文守拙摇头。 “分内之事。倒是各堂弟子,这些天熬得厉害。” 苏渺收回视线,又翻了几枚玉简。 这些方案,有些确实稚嫩,有些异想天开,但每一个都是弟子们认真想出来的。 有推导,有论证,有可行性分析,有的甚至还附了小号的模拟试验数据。 确实有些想法稚嫩,数据不全,逻辑没捋顺。 但也有一些,让她目光在某一份上定了定。 比如炼器堂有个弟子提出,炼制九九八十一根天柱,按九宫八卦方位分镇洪荒八方。 这样就算不周山塌了,也有备用的撑天之物。 比如灵植堂有个方案,说可以用亿万根须编织成“天罗”,像一张大网兜住天穹。 灵感来自藤蔓嫁接,把不同品种的灵根嫁接在一起,让根系互相缠绕。 比如阵法堂有个弟子,推演出一套连锁固山阵,把不周山周围的灵脉全部连接起来,让它们共同分担压力。 苏渺翻着翻着,目光落在案几角落另一摞玉简上。 那摞明显粗糙些,有的甚至没刻字,只用符箓简单标注。 “这是什么?” 她朝那摞玉简抬了抬下巴。 文守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是被藏经阁打回去的,完全没有可行性的方案。还没来得及退回,暂存在这儿。” 苏渺伸手拿起一枚。 神念探进去,她捏着玉简的手指顿了顿。 “用蜂蜜粘合裂缝。理由是‘人族修墙用糯米浆,糯米浆能粘砖石,蜂蜜比糯米浆更黏,应该能粘山’。” 她念完,抬眼瞥了文守拙一下,教内还有这种人才? 文守拙低头没吭声,是真的丢脸啊。 等此事过去,他必要和讲经堂的堂主联手,给弟子多加几次考核测试。 苏渺又拿起一枚。 “把不周山周围的妖兽全部赶过来,让它们在山上踩,用体重把山压实。理由是‘踩过的土地更结实’。” 苏渺:……脑子是个好东西 第三枚。 “用月光照裂缝,说月光有修复之力,照久了裂缝自然愈合。” 苏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这玻璃渣子反什么光? 第四枚。 “在山上唱歌,说音律能安抚万物,山也是万物之一,听了好听的歌就不塌了。” 苏渺念着念着,头疼的抬手抵住眉心,半晌没动。 她这是作了什么孽啊,门下居然还有这么一群奇葩。 现在她是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能让她在教育界颜面扫地的弟子。 看来还是学的东西不够多啊,得再让这帮弟子加把劲。 话说,她农教的入门考核好像没笔试来着,等这次回去后加上吧,至少基本常识得清楚。 文守拙偷偷瞥她一眼,见苏渺脸色变幻,小声解释道。 “教主,这些确实是太离谱了些,但弟子们也是想为补天尽一份心力。” 苏渺整理好心情。 “那个提‘蜂蜜粘山’的,是谁?” 文守拙翻了翻记录。 “炼器堂的外门弟子,道号……蜜糖。” 还以为耳朵听错的苏渺,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弟子取个道号都这么有个性,难怪能想出用蜂蜜粘山的主意。 “让他去膳堂帮厨一个月,清醒清醒。” “教主,这是……惩罚?” 苏渺横了他一眼,这弟子一看就是不食烟火的,在膳房里待几天就好了。 “膳堂一天三顿管饱,还能跟着大厨学手艺。 这叫惩罚?” 苏渺见文守拙紧张,开了个玩笑。 “我让他去膳堂待一个月,是想看看,等他回来会不会想出‘酱油补天’的新招。” 帐帘外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有人在帘子后面偷听,被旁边的人捂住嘴拽走了。 文守拙嘴角动了动,低头应了声是。 帐帘被人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探进来。 是雪绒。 她耳朵垂下来,手指绞着衣角,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挤出声音。 苏渺目光扫向她。 “进来。” 雪绒磨磨蹭蹭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苏渺面前,她双手捧着一枚玉简递过来,头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教、教主……我、我也写了一份……” 苏渺接过玉简,神念探进去。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雪绒。 “这是你自己想的?” 雪绒连连点头,还是不敢抬起头。 苏渺又看了一遍那份方案。 岩根草。 根系能扎进石头里,在岩石缝隙中生长。 建议在不周山的裂缝处大量种植,用根系把松动的碎石固定住,防止继续崩塌。 方案写得很细。 生长周期、所需环境、培育方法、种植密度、位置选择、后续养护,全考虑到了。 还附了一份草图,标注了哪些裂缝适合种植,哪些不适合。 苏渺放下玉简。 “可行。” 雪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她的方案真的被采纳了? “去灵植堂领资源,试种一片。” “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青禾长老,就说是我说的。” 雪绒使劲点头,一把抓起那枚玉简,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在帐帘处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又手忙脚乱稳住,一溜烟没影了。 苏渺嘴角翘起,收回视线,继续翻那些玉简。 日头从帐顶移到了帐角。 帐内的光线暗下来,有人进来点上了烛火。烛光摇曳,映得案几上的玉简泛着温润的光。 玄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叠方案,握着笔在批阅。 他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偶尔在玉简上刻几个字,又停下来想一想。 苏渺从玉简中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她扫了一眼帐内,发现各堂口负责人都在,有的趴在案几上打盹,有的凑在一起小声商量什么,有的一边啃零嘴一边翻手里的玉简。 她站起来,走到玄身边。 玄察觉到动静,抬头看她。 苏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壶,放在他案几上。 玄愣了一下。 “这是……” “提神补气的。” “喝点。” 玄盯着那个小玉壶,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教主,弟子不累。” 苏渺直接转身往回走,懒得推脱来推脱去的。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玄的声音。 “教主。” 苏渺回头。 “这些方案……教主真的觉得可行吗?” “有些弟子的想法,确实异想天开。 比如那个‘九天十地固山大阵’,以农教现在的阵法师数量,根本布不起来。比如那‘九九八十一根天柱’,就算把农教所有炼材都搭进去,也炼不出这么多。” 苏渺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玄,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弟子们提方案吗?” 玄想了想。 “集思广益?” “一半。” “一方面,让他们提方案,不是为了真的用他们的办法补天。是为了让他们动脑子,顺便给我点灵感。” 玄目光微微动了动 “教主的意思是……” “这些方案,可行的自然要重视,不可行的也并非毫无价值。” “不周山既然要塌,是洪荒量劫,是圣人都不敢轻易插手的事。我带着他们来,不只是让他们干活,也是让他们学。” “学什么?” “学强者思维。遇到问题,面对问题,解决问题。” “现在有我撑着,有圣人兜底,他们可以放心地想、放心地试。 可他们总会有独立的时候,当那一天到来时,我希望我门下的弟子都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烛火跳了跳,在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却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懂了! 不愧是圣师! “玄明白了。” 圣师名言+1,年度晋级必考点+1 全然不知玄内心在想什么的苏渺,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 这些方案你安排人整理出来,可行的优先试验,不可行的也别丢,留着当反面教材。” 第508章 援手到来 夜深了。 帐外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苏渺还在翻看那些玉简。 翻了几份,帐帘被人掀开。 文守拙走进来,怀里又捧着一摞玉简。 “教主,这是今天新提交的方案。三千余份,执事堂初步筛选过的,能用的三百余份。” 苏渺接过那摞玉简,放在案几上。 文守拙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苏渺抬眼看他。 “说。” 文守拙推了推镜片。 “教主,这些天藏经阁的执事们……都没怎么休息。能不能……” 苏渺打断他。 “参与整理的执事每人记一笔贡献点,双倍。” 文守拙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教主英明。” “还有,设立一个‘金点子奖’。以后但凡有创新性方案被采纳的,重奖。” 还没等文守拙的回答,苏渺就示意他退下。 帐帘落下,遮住外面的夜色。 苏渺翻着翻着,直至天色微明。 她放下最后一枚玉简,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 营地里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 几个弟子蹲在篝火旁烧水,水汽袅袅升起,混着晨雾搅在一起。 远处有人扛着工具往裂缝区走,边走边争论什么,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苏渺一路慢慢的走到议事大帐附近,身后传来脚步声。 铁算盘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教主,看什么呢?” 苏渺没回头。 “看农教的未来。” 那些弟子还在争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铁算盘笑了笑,道。 “教主。” “嗯?” “咱们农教,是不是挺厉害的?” 苏渺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 “废话。” 铁算盘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算盘,随手拨了几下。 “教主,这些天试行方案花的资源,我都记着呢。” “心疼了?” 铁算盘摇头,难得认真起来。 “心疼是心疼,但……看着那些小子们这么拼,又觉得花得值。” 苏渺走回案几前。 拿起那枚《补天策要》,翻开第一页。 “一人智短,众人计长。”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各堂主和主事。 “农教有你们,是我之幸。” 大帐里的众人齐刷刷站起来,抱拳行礼。 “教主言重了。” “能入农教,是弟子之幸。” 苏渺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继续翻那枚玉简。 片刻后,她开口。 “传令下去。” “是!” “从今天起,但凡有五分可行性的方案,都可以尝试。失败了,我兜底。成了,功德算你们的。” 大帐里沸腾了。 那些负责人眼睛发光,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告诉自家堂口的弟子。 苏渺抬手压了压。 “去告诉你们的人,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肯动脑子,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是!” 那些人一哄而散,冲出去传达命令。 帐帘掀了又落,落了又掀,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远处。 苏渺站在原地,看着帐帘最后一次落下。 铁算盘凑过来,小声说。 “教主,您这话说得……还挺提气的。” 苏渺瞥他一眼。 “你少拍马屁。该记账记账,该抠门抠门。” 铁算盘嘿嘿一笑。 “那必须的。” 苏渺收回视线,继续翻阅那些方案。 正翻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传讯弟子冲进来,单膝跪地。 “教主!” 苏渺抬头。 那弟子喘着气,脸上带着兴奋。 “镇元子大仙到了!” 苏渺大步往外走。 铁算盘抱着算盘跟上来,嘴里还嘟囔着。 “地书啊……那可是地书……” 远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落在营地门口。 紫金冠,无忧鹤氅,气息厚重。 镇元子手里托着一卷淡黄色的图卷,那图卷散发着温润的光晕,山川地脉的虚影在其中流转。 苏渺快步迎上去。 “师叔!” 镇元子见到苏渺前来,微微一笑。 这孩子长大,也瘦了。 第509章 镇元子的帮忙 镇元子还是一贯的装扮,紫金冠束发,无忧鹤氅披身,周身萦绕着淡黄色的光晕。 镇元子看着苏渺快步向他走来,脑子里不禁闪过,他初次见苏渺时的那个可爱小团子。 那时候她才多大? 两三岁的幼童模样,小脸圆嘟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才过去几个元会,就已经长大成人了,成为在洪荒占据一席之地的强者。 这些年他也没少关注这位他很是喜爱的小辈,也看的出妙珩身上有三清的细心教导的影子。 一眼看去,妙珩身上的清正沉稳的气质和元始道友很是类似,但做的事情却又有着通天道友的有教无类,不拘一格的豪迈之气。 苏渺快步迎上去,行礼。 镇元子在她行完礼前扶起她,温和慈爱地说道。 “不必多礼,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套,先干活。” “师叔爽快。” 苏渺带着镇元子往结界边缘走,铁算盘跟在后面。 走到结界边缘,镇元子仰头看向不周山巨大的山体。 山体表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痕,大的裂痕有百丈宽,小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座山。 五色阵法结界把整座山笼罩其中,阵法结界外混沌乱流肆虐,撞在光幕上炸开一圈圈彩色涟漪,像有人在往平静的湖面扔石子。 阵法结界内,四根巨大的柱子斜插在山体与地脉之间。 天上,三十六颗定海珠化作蓝色天幕,托住那片正在往下漏的天穹。 镇元子的目光从四神铁扫到定海珠,又从定海珠移回五色阵法结界,最后落在苏渺脸上。 “布置得不错。” 苏渺听到镇元子的夸赞,脸上却露出一抹苦笑。 “师叔过誉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撑不了多久。” 镇元子自然也看的出,他能出现在这里,心里也是经过慎重考量的。 若不是妙珩率先接下这大因果,以一己之力稳定了不周山。 想必这时他应是与其他人一样,事不关己高高避之。 但眼下,局势已不容他再袖手旁观。 他抬起手,那卷淡黄色的图卷缓缓展开,光芒瞬间铺开。 山川地脉的虚影在其中流转,一座座山峰、一条条河流、一道道灵脉,清晰得像缩小了无数倍的洪荒地图。 光芒所过之处,原本紊乱的地气开始有序流转。 那些像疯狗一样到处乱窜的灵气,被地书的光芒抚过,渐渐安静下来。 扭曲的灵气流恢复平顺,狂暴的地脉波动逐渐平息,连那些细小裂缝的扩张速度都慢了下来。 弟子们看呆了。 有人手里的法器差点掉地上,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们以前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梳理地脉算什么? 人分分钟就搞定了! “这……这是……” “地书!地仙之祖的地书!” “我去,原来地脉还能这么玩?” 一个勘测队的弟子死死盯着那些显化出来的地脉虚影,手指在玉简上疯狂刻录。 那些原本隐藏在地底深处、从来没人见过的地脉走向,此刻全被地书照了出来,一条条清清楚楚。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发了发了,这回贡献点要发了! 铁算盘搓着手凑到镇元子旁边,眼睛盯着那卷地书,都快黏上去了。 “镇元大仙,您这地书……”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能借农教复印一份不?” 镇元子正在操控地书,闻言瞥了他一眼。 “此乃伴生灵宝。” 铁算盘一脸遗憾地叹气。 “那算了。” 他退后两步,还在嘀咕。 “可惜了可惜了,要是能复印一份,以后勘测地脉得多方便……” 苏渺抬手抵住眉心,扭头看向铁算盘。 “铁磐。” 铁算盘抬头。 苏渺手指向营地的方向,意思很明显,忙你自己的活去 不敢违抗教主命令的铁算盘,抱着算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边走边嘟囔。 “我这不是为教内开源吗……我就是问问,万一呢……” 修道之人,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 听到这话的苏渺,忍不住一个眼刀飞过去。 好不容易有个人过来帮忙,你倒是惦记上人宝贝了。 是人否? 铁算盘打了个激灵,抱着算盘一溜烟跑出十几丈,还回头看了一眼地书,满脸写着可惜啊可惜。 苏渺不好意思的向镇元子道歉。 “师叔见笑了。” “无妨,你这堂主,倒是……实在。”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镇元子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地书。 那卷图卷越展越大,光芒已经笼罩了不周山方圆亿万里。 所过之处,那些暴动的支脉一条接一条安静下来。有的像被人顺了毛的野兽,乖乖趴着不动。有的像迷路的孩子找到家,顺着地书的指引回归正途。 不周山主体又稳固了几分。 震颤明显减轻,那些细小裂缝彻底停止扩张。 苏渺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没露。 镇元子操控着地书,光芒一寸一寸往不周山主峰推进。 近了。 更近了。 当地书的光芒触及主峰下方时,镇元子的手突然停住。 苏渺察觉到他的异样,目光扫过去。 镇元子盯着地书显化出来的地脉虚影,眉头拧起来。 那主峰下方的地脉,像一团乱麻。 无数根地气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连接着什么东西,那是盘古脊柱的末梢,是天柱的根。 那些地气不是紊乱,是互相支撑。 每一根都在用尽全力撑着那根快要断掉的脊梁。 动一根,整个平衡就会打破。 镇元子叹气,果然天柱是没这么容易解决的。 苏渺心中虽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师叔,可是有什么不妥?” 镇元子只是盯着地书上的那处,眉头渐渐拧起来。 “妙珩,你来看。” 第510章 出现问题 他抬手,地书中的某处虚影被放大,清晰地呈现在半空中。 那是不周山主峰下方的地脉核心。 苏渺盯着那处,瞳孔微微一缩。 好乱。 那些地脉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有的地方甚至扭曲成结,像一个个死疙瘩。 地气在其中疯狂涌动,每一次涌动,都让那些死疙瘩收紧一分。 更麻烦的是,那些地脉与天柱相连。 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脉线从地脉核心向上延伸,穿透山体,一直连到天穹深处。 那些脉线在轻轻颤抖,每一次颤抖,都有混沌之气顺着脉线倒灌下来。 镇元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此处地气太过复杂,且与天柱相连,地脉之根深不可测。” “一着不慎,反而会加速崩塌。” 苏渺明白镇元子的意思。 就像一座快要塌的房子,里面的柱子全烂了,全靠几根烂木头互相支撑。你去动其中一根,整座房子立马就塌。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 让它们自己撑着。 能撑多久算多久。 苏渺想起之前探入山体时感应到的那些盘古之力,想起那些已经碎了七八成的支撑点。 如果连地书都动不了那里…… 镇元子安慰情绪低落的苏渺。 “妙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渺双手交叠,朝镇元子行了一礼。 “多谢师叔。” 镇元子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老夫能做的有限,剩下的……” 苏渺看向镇元子都不敢碰的区域。 “妙珩明白,天柱我自己来。” 镇元子拍了拍苏渺的肩膀。 “小心。” 苏渺点头。 镇元子收回手,转身看向那些还在忙碌的弟子。 “支脉已经稳住了。主峰之下,老夫帮不上忙,但这些外围区域,还能再做些事。” 他抬手,地书光芒再次亮起。 这次,那些光芒没有冲向主峰,而是散向四面八方,落在每一条支脉上,落在每一道裂缝旁。 那些裂缝边缘,开始有土黄色的光芒流转。 光芒所过之处,崩解的碎石被固定住,扩张的裂缝停止扩张,紊乱的地气渐渐归于平稳。 弟子们看着这一幕,脸上全是惊叹。 “地书还能这样用?” “这等于把整个不周山支脉都加固了一遍……” “镇元大仙这是真出力了啊。” 有人小声接话。 “那肯定啊,教主都叫师叔了,能不出力吗?” 苏渺听见那些议论,目光扫过那些假装在忙,实际上在摸鱼看向这边的弟子。 “集合。” 弟子们一愣,随即爬起来往这边跑,那速度,像是有人在后面追。 玄第一个跑到跟前。 “教主?” 苏渺抬手指向山顶。 “带几个人,沿着山体往上爬,爬到接近天穹的地方。” “把天裂的情况记清楚。宽度、深度、裂缝边缘的稳定程度、混沌乱流的流速,全记下来。” 玄点头,转身点了几个勘测队的弟子,又点了两个阵法师,一群人开始往山上攀。 苏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山体上。 镇元子走到她身边。 “不去看看?” 苏渺摇头。 “等他们回来再说。” “现在去,也是干看着。” 玄带着勘测队往上爬的时候,没想过这一爬就是十年。 不周山高到超出大多数人的想象。 这座山从洪荒大地拔地而起,穿透云层,穿透罡风层,穿透混沌乱流,一直延伸到三十三重天边缘。 从开天之后,这根脊梁就立在这里,撑着整片天穹。 现在脊梁快倒了,但高度还在。 玄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了一眼。 云层在脚下万丈处,营地早就看不见了。 再往下,是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雾气还是灵气。偶尔有混沌乱流从身边掠过,撞在五色光罩上,炸开一圈圈涟漪。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上爬。 身后跟着六个弟子,个个都在气喘吁吁。 不周山的威压虽然已经消散了大半,但那毕竟是盘古的脊梁,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不是他们这些小修士能轻视的。 每往上爬一丈,那股无形的压力就重一分。 炎昊跟在玄身后,脸色发白,但眼中满是斗志。 他是人族弟子,和绝大多数的人族一样,自家的家人和部落,全都死在当年的那场十日凌空里。 自那之后,他就拼命练习,并下定决心,这辈子他一定要让妖族血债血偿。 又过了几年。 玄带着队伍终于爬到了接近天穹的地方。 这里已经快要超出了五色光罩的庇护范围,如果要出去,只能靠各自的法宝硬扛。 混沌乱流从身边呼啸而过,每一道都能要了金仙的命。要不是教内有给了他们几件护身法宝,他们这群人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还没等玄掏出留影石和玉简,开始记录周边情况,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卧槽!那是什么?!” 其他人齐刷刷看过去。 雾气散开一角,露出几根巨大的白玉柱子。 那些柱子粗得几十人都合抱不过来,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飞禽走兽,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泛着冷白的光。 再往上,隐隐能看见断裂的横梁、坍塌的殿顶、倾斜的匾额。 很明显这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宫殿群遗址。 曾经恢宏壮丽的宫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有弟子喃喃开口,声音飘忽,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 炎昊盯着那片废墟。 “天庭,这是天庭!”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在激动。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激动,让他手指都在颤。 “妖庭!帝俊太一的老巢!” 玄眉心拧起,想起巫妖大战时,通过水幕看见的那些画面。 亿万妖族星君从天上坠落,像下了一场血雨。那天庭崩塌的瞬间,半边天空都在燃烧。 现在,他就站在当年那座天庭的下方。 触手可及。 炎昊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了。 他盯着那片废墟,眼睛里烧着火,那火太旺,烧得他眼眶都发红。 “妖族的……妖族的家当,是不是都在这儿?” 旁边一个弟子小声接话。 “应该……应该吧?天庭当年那么富,那么多宝贝……” “那现在呢?” 炎昊猛地扭头盯着他,带着灼人的温度。 “现在那些宝贝呢?” “应、应该还在废墟里吧……当时打得那么惨,谁有空收拾……” 炎昊没等他说完,已经转向玄。 “玄师兄!咱们累死累活补天,天是谁捅破的?是妖族!” 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怒,眼眶泛红,但没哭。 “十日之灾的时候,我全家都死了。” “妖族欠我们的!” “而且如今不周山是他们造的孽,凭什么让咱们农教单方面出血?” 另外几个弟子这么一听,互相看了看,有道理啊。 对啊! 妖族造的孽,凭什么让农教出钱出力? 现在他们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他们农教收拾? 凭啥?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一个弟子凑到玄身边,压低声音,但那股兴奋压都压不住。 “玄师兄,炎昊师弟说得对。天庭那些宝贝,与其烂在废墟里,不如拿来补天。反正妖族也用不上了……” 另一个弟子也凑过来。 “对啊!咱们又不是抢,是拿!拿来补天!这可是功德!” “对对对,拿了他们的宝贝补天,正好帮他们消业障!”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那股兴奋劲儿像野火一样蔓延,玄也被哄的有些心动。 炎昊说得有道理。 农教这些年为了补天,资源消耗确实太大了。 铁长老那性子,天天哭穷,哭得整个农教都知道教内快揭不开锅了。 虽说大家都知道那是夸张,但赤字是真的,消耗是真的,压力也是真的。 如果能从天庭遗址里搜刮一些东西…… 他目光扫过那些极品灵石铺成的地面,扫过那些断裂的玉柱,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宫殿轮廓。 好东西肯定不少。 但问题是——天庭真的空了吗? 羲和呢?常曦呢?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妖圣呢? 万一还有人留守,万一还有埋伏,他们这几个人上去,不是送死? 玄压下心里的躁动,转身看向众人。 “都冷静点,东西在这儿跑不了。但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炎昊急了,上前一步,那股倔强劲儿全写在脸上。 “玄师兄!咱们又不是硬抢!先去探探!看一眼!真有危险撤就是了!” “再说了,这么多年了,谁还会守着一个废墟?” 玄无奈的掏出通讯玉符。 “我先联系铁长老。”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意见。 第511章 自己看着办 另一端,不周山脚下营地。 铁算盘正在帐篷里算账。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每一颗珠子都代表着一笔支出。 阵法的、炼器的、灵植的、后勤的……那些数字像流水一样往外淌,淌得他心尖儿直颤,每一次颤动都带着肉疼。 正算着,通讯玉符亮了。 他随手抓起来,神念探进去。 “玄?” 那边传来玄的声音,把情况说了一遍。 铁算盘一开始没当回事。 什么天庭?什么废墟?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正忙着算账呢,那些数字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 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 “请示,是否可以搜刮天庭,弥补教内亏空。” 铁算盘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符,眼珠子一点点瞪大,瞪到眼角都发酸。 搜刮天庭? 弥补亏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发财了。 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他原地转了三圈,转得头晕眼花都停不下来。 嘴里念念有词,念叨得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 “长老?你在听吗?” 回过神来的铁算盘,兴奋的回复玄。 “去!为什么不去!现在教内正是用钱的时候!” 那边玄还是担心强敌一事。 “但弟子担心天庭仍有伏兵。羲和、常曦,或者侥幸逃过一劫的妖族余孽,若是贸然闯入……” 铁算盘打断他,这事简单好办。 “此事需禀报教主。你们先盯着,别轻举妄动。” 铁算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你们先盯着,等我消息!” 挂断通讯后,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枚玉符,呼吸越来越粗,喷在胡子上,一颤一颤的。 天庭啊。 那可是天庭。 帝俊太一攒了多少元会的家当,全在那儿。 要是能弄回来…… 铁算盘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了。一颗星君的官印值多少贡献点,一座宫殿的建材能换多少灵石,那些散落的法宝丹药……他越算眼睛越亮,亮得吓人。 他算着算着,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三圈,转得袍角都飞起来。 “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转完三圈,他才想起正事。 抓起玉符,冲出帐篷,一路往苏渺那边跑,跑得靴子都踩掉了一只,但顾不上捡。 苏渺正在临时搭建的议事台前,和镇元子对着堪舆图讨论什么。 那堪舆图上画满了标记,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密密麻麻。她手里拿着笔,在图上又添了几笔,一边添一边和镇元子说话,眉心微微拧着。 铁算盘冲进来的时候,苏渺正听到关键处。 她头都没抬,笔尖还在堪舆图上移动。 “什么事?” 铁算盘捧着玉符跑到她跟前,激动得满脸通红,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教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苏渺还是没抬头。 “说。” 铁算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声音还是发颤。 “教主,玄那边传来消息……” “他们爬到接近天穹的地方,发现那里是天庭遗址。天庭……空了。建筑损毁严重,但大量材料还在。” 苏渺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然后呢?” 铁算盘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弟子在想……能不能组建几队人手,去探查一下。万一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好弥补教内这些年补天的亏空……” 苏渺看了铁算盘一眼,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回堪舆图上。 “你们自己看着办。别把天捅个窟窿就行。” 铁算盘愣了一下。 自己看着办? 他看着苏渺,发现她已经在和镇元子讨论另一条地脉了,完全没空搭理他。她眉心拧着,手里的笔在图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 铁算盘心里说,教主,天已经快塌了……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了,转得飞快。 自己看着办。 教主说,自己看着办。 那…… 铁算盘眼珠子转了转,转得贼快。 那他可真“看着办”了! 他压住那股狂喜,抱拳行礼。 他捧着玉符,一溜烟跑出去,一边跑一边给传讯,声音都飘了。 “教主说了,咱们自己看着办!” “你们盯紧了,我马上组织人手过来!” 议事大帐内,镇元子目光往铁算盘消失的方向扫了一眼,又落回苏渺脸上。 “你不怕他们闯祸?” 苏渺手里的笔在堪舆图上,又添了一笔。 “能闯什么祸?天庭早没人了。” “就算有人,也是妖族的余孽。正好让他们练练手。” 夜渐渐深了。 议事台周围点起了灯火,烛光摇曳,映得堪舆图上的线条忽明忽暗,像活的一样。 苏渺还在批阅那些方案。 一份接一份,看得眼睛发酸。 她揉了揉眉心,又拿起下一份。 帐篷帘子被人掀开,一阵夜风灌进来,带着山体深处特有的那种沉闷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镇元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壶口冒着袅袅白汽,那白汽在烛光里打着旋儿。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案几上。 “当年你赠老夫黄中李,今日老夫以茶还礼。” 苏渺看着那壶茶,目光微微动了动,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放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温润绵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多谢师叔。” 镇元子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当年人参果会上,你还是个偷藏果核的幼童,以为没人看见。” 苏渺无奈。 “师叔,这事您还记着呢?” 镇元子脸上的笑意,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和。 “记得,那果核后来种活了没?” “种活了,过不了多久,就会结果。” 镇元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人参果虽有籽,但因为是软籽可食用,大多数人都是忽略它,直接和果子一起吃了。妙珩当初能在第一次食用时发现人参籽他就已经很意外了。更没想到,她还能冲破天道对于先天灵植的束缚,帮其延续后代。 “好,红云若在,定会为你开心的。” 苏渺垂眼遮住眼中的好奇,镇元子师叔这一辈子,怕是忘不了红云师叔了。 他俩真的是好基友?没其他发展?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 外面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响。 铁算盘掀开帐帘,探进一个脑袋。 “教主,人手已经抽调好了。玄那边传来消息,天庭遗址确实空无一人,我可以随时行动。” “你也要去?” 铁算盘点头如捣蒜。 “这么好的机会,不去亲自盯着,我不放心。” 苏渺理解,这确实是他的性子。 “去吧,别太贪。” 铁算盘嘿嘿一笑。 “教主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一溜烟跑了,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遮住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 镇元子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渺,这位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你这堂主……就不怕他们惹出什么事?” 苏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是抠门了点,但办事靠谱。再说现在能惹出什么事?” “天庭都空了。就算有几个余孽,也翻不起浪。” 第512章 福利任务 铁算盘把自己关在帐篷里。 一盏油灯,一卷空白玉简,一支刻刀。 他在玉简上写写画画,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排了十几行,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修为、特12长、以往任务记录。 太乙金仙巅峰以下,不要。 有过重大失误记录的,不要。 心性不稳容易惹事的,不要。 他写写停停,眉心拧成疙瘩,偶尔咬着刻刀尾端发呆,偶尔眼睛一亮飞快添上几个字。 天亮的时候,名单定了。 他抓起通讯玉符,开始摇人。 第一个接到传讯的是个白发老者,蹲在东荒某座小城的茶馆里喝茶。 传讯玉符亮起来的时候,他慢悠悠掏出来,神念探进去。 看完后,他快速放下茶杯,站起来,往驻点方向的传送阵走去。 茶馆老板追出来喊:“老先生,茶钱还没给!” 老者头也不回,甩出一块灵石。 “不用找了。” 那灵石落在老板手里,老板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极品灵石!这老头真豪气! 第二个是个冷面女子,正在北海冰原上追杀一头凶兽。传讯玉符亮起来的时候,她一刀劈了那凶兽,连兽丹都来不及挖,转身就走。 第三个是个看似憨厚的壮汉,正在南荒某个部落里帮人修房子。传讯玉符亮起来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砖,拍了拍身上的灰,查看过消息后,就对着那部落首领拱了拱手。 “有事,先走了。” 部落首领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类似的场景,在洪荒各处同时上演。 一个时辰后,营地某处隐秘的角落里,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铁算盘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那架势,活像检阅军队的将军。 他面前,是整整一万多名弟子。 最前面那一排,是数百来个生面孔。 平日里,这些人分散在各处,有的蹲在外门装萌新,有的窝在某个分坛养老,有的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神龙见首不见尾。 偶尔有人注意到他们,也只以为是普通的外门师兄。 现在,他们全站出来了,修为皆是清一色的大罗金仙。 那些提前赶到的各堂精锐,看着这些陌生同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听闻这次可是福利任务啊,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隐藏的高手? 众人心里满是疑惑。 一些人脉关系比较好的堂口弟子,,在从内务堂熟悉的师兄那里得到内幕后,看着这群人,满脸的难以置信看着前排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还摇着折扇,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颇为温和的君子某样。 但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们,这人不好对付。 “卧槽……那是谁?” “那、那不是藏经阁那个扫地的大爷吗?” “我不知道啊,没见过……” “卧槽,那个冷面师姐……我记得她在膳堂的帮过工!打过下手来着!?我上次还让她帮我递过碗……” “他们……他们真是咱们农教的?” 旁边一个内务堂的弟子咽了口唾沫,说出他从执事师兄那里获取来的情报。 “他们就是……那些常年在外门刷任务的‘大佬’……” 众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传说中的刷榜大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存在。 今天,全站在这儿了。 一个年轻弟子盯着那个白发老者,眼珠子快瞪出来。 “我、我上个月还跟他抢过任务……我还骂他手快……”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肩膀。 “节哀。” 那年轻弟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白发老者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淡淡的偏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弟子觉得自己的魂都快飞了。 老者收回视线,年轻弟子才捂着胸口,半天缓不过气。 “他没生气……他没生气……” 旁边的人又拍了拍他肩膀。 “人家是大罗金仙,还是同门师兄,跟你一个天仙计较什么?” 年轻弟子:“……” 好像很有道理,但为什么更扎心了? 铁算盘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目光扫过面前这一万人,这是他能在最短时间内调集的最强战力。 大罗金仙三百余数,太乙金仙巅峰八千多,再加上一千多个平时表现优异的弟子。 这股力量,放在洪荒任何地方,都能横着走。 铁算盘话里的那股亢奋,压都压不住。 “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有一个任务。” “有一个地方,里面有堆积如山的灵石、成排的法宝、无数的丹药、稀世的灵材。” “那个地方就是天庭。” “咱们去,替天行道,收点利息。” 现场安静,有一下子沸腾开来。 “天庭?” “那个天庭?” “帝俊太一的老巢?” 铁算盘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对,就是那个天庭。” 他嘴角慢慢咧开,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现在,它是无主之物。” 一万多名弟子都笑了,往前站了一步,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 “这还用问,肯定得去啊!” “教主英明!” “替天行道,义不容辞!” 欢呼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摩拳。 铁算盘抬手压了压。 “都冷静。” “现在不周山已经稳了,咱们有很多时间。但是得按规矩来。 能拿的拿,不能拿的……想办法能拿。” 第513章 搜刮天庭 出发前,铁算盘对着镜子整理衣冠。 他把道袍上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把发冠扶正,把腰带系紧,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玉佩挂在腰间。 这都是他平时舍不得戴的,一直压在箱底。 他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喃喃自语。 “这可是去天庭……得穿体面点……” “万一人家给面子呢。” 另一边,玄带着的那队弟子已经在天庭遗址外围等了五六年了天。 这几年里,他们没闲着。 他们把天庭遗址外围摸了个遍,哪里可能有埋伏,哪里可能有禁制,哪里是死路,哪里是活路,全记在玉简里。 越摸越兴奋。 因为什么都没有。 没有妖兵,没有禁制,没有埋伏。 只有一片死寂。 炎昊蹲在一块断裂的廊柱上,盯着那片废墟,眼睛里的火烧了两天,越烧越旺。 “玄师兄,他们怎么还不来?” 玄没理他,继续盯着废墟深处。 炎昊又蹲了一会儿,忍不住站起来转圈。 “万一被别人抢先了呢……” 玄终于偏头瞥了他一眼。 “谁会来?” 炎昊一愣。 对啊,谁会来? 现在巫妖业力刚降下,谁拿谁接因果。 那些大能躲都来不及,谁会主动往这坑里跳? 也就是农教功德多,气运厚,不怕这点业力。 炎昊想通了,又蹲回去。 很快,铁算盘带着众人,与玄那队人汇合。 玄迎上去,抱拳行礼。 “铁长老。” 铁算盘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那片废墟上。 真的是天庭,比他想象的还要……空。 没有一点生气,那些断壁残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在金算盘看来,那些断壁残垣,那些散落的瓦片,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宫殿碎片…… 每一块,都是钱。 他压住那股要从胸腔里冲出来的亢奋,开口。 “按计划行事。” “勘测队开路,炼器堂跟上,灵植堂随后,其余人警戒。” “出发!” 众弟子悄无声息地潜入天庭遗址,生怕宫殿之内还有妖族残余偷袭他们。 只可惜,那些曾经站着妖兵的地方,空无一人。 有弟子小声问。 “妖呢?” 旁边一个年长的弟子扫了一眼,为他科普。 “天道业力之下,修为低微的仙女早就灰飞烟灭了。那些妖将妖兵……非死即伤。” 铁算盘带队深入,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激动。 宝库,完好无损。 药园,完好无损。 藏经阁,完好无损。 甚至连炼丹殿、炼器殿,都保持着当年大战前的样子,只是没有人了。 铁算盘站在宝库门口,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丹药,大手一挥,语气高昂。 “搬!能搬的全搬!” 百来名大罗金仙带头冲进去,众弟子像铺天盖地的蝗虫般,扑进了这片肥沃的土地。 灵石?搬! 法宝?搬! 丹药?搬! 灵材?搬! 甚至连墙上的挂饰、地上的地毯、桌上的香炉,全都被塞进储物法宝里。 那位白发老者掏出特制的储物袋,那袋子看着不大,但里面空间大得吓人。 他一边往里面塞东西,一边嘿嘿直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畅快。 “老夫这袋子可是当年花大价钱求来的,今天可算派上用场了!”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问道。 “师兄,敢问您这袋子能装多少东西?” 白发老者卖了个关子,神秘一笑。 “你猜。” 他随手一挥,面前一座小山般的灵石堆瞬间消失不见。年轻弟子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别愣着了,快搬!” 铁算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催促。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加快了动作。 旁边一个冷面女子上的动作也丝毫不逊色于白发老者。 她所过之处,但凡值钱的东西,全被她收进储物镯里,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另一个憨厚壮汉更绝,他直接把整排架子都搬进储物法宝里,连架子上的东西都懒得取下来。 “省事儿!”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角落里,一个书生模样的弟子掏出留影石,对着四周一通狂拍。 铁算盘眼尖,一眼就看见了。 “你干嘛?!” 那书生嘿嘿一笑。 “堂主,我录下来,以后给后辈看——瞧见没,这就是咱农教的执行力!” 铁算盘瞪眼,这事说出去光彩吗! “录什么录!低调!低调懂不懂!” 那书生讪讪收起留影石,嘴里小声嘀咕。 “行行行,低调低调……” 但他眼底那点狡黠藏都藏不住,反正他录了,回去偷偷欣赏,谁能知道? 玄带着一队人进了宝库深处。 几十堆极品灵石。 每一堆都有小山那么高,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那些灵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层薄薄的灵雾,在宝库里缓缓流动。 灵石堆旁边,是一排排法宝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式各样的法宝整整齐齐摆着,每一件都泛着宝光。 再旁边,是丹药架。瓶瓶罐罐密密麻麻,上面贴着标签:九转金丹、大还丹、续命丹…… 玄盯着那些东西,眉心微微拧起。 他知道天庭富,但没想到这么富。 这些东西,要是全搬回去…… 就是不知道教主知道后,会不会罚他们抄门规?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教内最近开支大,先搬再说。 “搬。” 身后那些人早就等不及了,玄一声令下,立刻扑上去。 赵公明带着三霄冲进炼丹殿。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炼丹殿比他想象的大十倍不止。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丹炉,足有三丈高,炉身刻满玄奥的纹路,隐隐有火光流转。 丹炉周围,是一排排丹架。 那些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每个罐子里都装着丹药。 赵公明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搬!” 三霄冲上去,一人负责一排架子。 云霄动作麻利,拿起丹药就往储物袋里塞。 琼霄细心,一边搬一边分类。 碧霄最欢脱,一边搬一边念叨。 “这个给灵植堂,这个给炼器堂,这个给……咦,这是什么丹?没见过,回去研究研究……” 赵公明自己也没闲着,他直奔那尊丹炉。 围着丹炉转了三圈,他越看越喜欢。 这炉子,带回去! 他掏出储物法宝,准备把整个丹炉收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明,你干什么?” 第514章 丹炉 赵公明回头,看见玉鼎真人站在门口,一脸不解。 “搬炉子啊。” 赵公明理所当然地说。 玉鼎真人盯着那尊丹炉,沉默了一息。 “这玩意儿……你能搬动?” 赵公明拍了拍胸脯。 “我赵公明是谁?搬不动也得搬!”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法力,储物法宝光芒大盛,笼罩住那尊丹炉。 丹炉纹丝不动。 赵公明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 丹炉还是纹丝不动。 云霄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 “哥,要不……先搬别的?” 赵公明松开手,喘着粗气。 “行,先搬别的。这炉子……最后再收拾!” 另一边,玉鼎真人带着炼器堂的弟子们,正在拆炼器殿。 他站在炼器殿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炼器鼎,搬! 阵盘,搬! 炼材,搬! 甚至连墙上的阵法纹路,他都掏出留影石拓印下来。 “这些阵法纹路,回去可以研究研究。” 他一边拓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旁边一个弟子小声问。 “师兄,咱们拆这么多,会不会……” 玉鼎真人头都没回。 “会不会什么?咱们这是替天行道。妖族造的孽,他们这些家当,就当是赔偿了。” 那弟子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然后继续拆。 云中子带着几个人进了藏经阁。 一进门,他就走不动道了。 满墙满墙的玉简,从地板堆到天花板。 那些玉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每一枚都代表着一门功法、一种神通、一段秘辛。 云中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玉简特有的那种清香。 “搬!” 他一声令下,几个人立刻冲上去。 有人负责左边,有人负责右边,有人负责中间。他们像收庄稼一样,把玉简一把一把往储物法宝里塞。 云中子自己也没闲着,他直奔最里面那排架子。 那里放的,是天庭最核心的典籍。 他拿起一枚玉简,神念探进去,眼睛越来越亮。 《周天星斗大阵》残篇。 《妖族炼体秘法》。 《太阳真经》上卷。 每一枚,都是无价之宝。 云中子把那排架子上的玉简全部收进储物法宝,收完之后,他还盯着那排架子看了几眼。 架子也不错,万年沉香木做的。 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搬。 得给人家留点面子。 藏经阁外面,有几个弟子正在拆瑶池的栏杆。 那栏杆通体洁白,泛着温润的光,摸上去细腻滑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万年温玉!” 一个弟子惊喜地叫道。 “这可是好东西!拿回去铺地正好!” 几个人对视一眼,立刻动手。三下五除二,把栏杆全拆了,一块块收进储物袋。 拆完栏杆,他们又盯上了瑶池的底砖。 那些底砖也是万年温玉做的,铺了厚厚一层。 “这个也搬!” “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过分?反正也没人要!” 几个人又开始撬砖。 灵植堂的弟子们冲进药园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太大了。 药园比他们想象的大十倍不止。 放眼望去,一片郁郁葱葱,各种灵植密密麻麻,有的开着花,有的结着果,有的散发着奇异的香味。 “那是……万年灵芝!” “蟠桃树苗!” “星辰花!” “九叶青莲!” 一个弟子激动得声音都劈了,眼眶泛红。 “发了发了发了!” 带队的青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都别急,听我指挥。” 她指着药园各个方向。 “你,负责左边那片。你,负责右边那片。你,负责中间。记住,连根拔起,一棵都不能留!” “是!” 弟子们冲进去,开始挖。 一时间,药园里热闹得像赶集。 有人挖着挖着,突然发现一株从来没见过的灵植。 “青禾长老,这是什么?” 青禾走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 那株灵植株高一尺,叶片呈深紫色,边缘泛着金光,顶端开着一朵小小的红花。 她掏出一本图鉴翻了翻,眼睛越来越亮。 “紫金参!” “这是紫金参!传说中能增寿三万年的紫金参!” 那个弟子一听,激动得手都在抖。 “那、那怎么挖?” 青禾盯着那株紫金参,脑海里飞快闪过各种信息。 “小心,它的根很深,要全部挖出来,不能断。断了药效就减半。” 那个弟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挖。 一铲一铲,小心翼翼。 旁边几个人围过来,紧张地盯着他。 “小心点……” “往左边一点……” “轻点轻点……” 那个弟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稳。 终于,整株紫金参被挖出来了。 根须完整,没有一点损伤。 “好!” 几个人齐声欢呼。 那个弟子捧着紫金参,眼眶泛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青禾拍拍他的肩膀。 “干得漂亮。收好,回去给你记一大笔贡献点。” 那个弟子使劲点头,把紫金参小心地收进玉盒,又塞进储物袋,那动作,像是在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另一边的弟子,有弟子突然问。 “师兄,这些能种活吗?” 领队的弟子瞥了他一眼。 “种不活也得挖。难不成你还想留着给妖族,让他们以后再来采?” 那弟子想了想,“有道理。” 然后挖得更卖力了。 第515章 眼不见为净 凌霄大殿前,几个弟子正围着那几根巨大的柱子打转。 柱子通体金黄,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上面刻满了玄奥的纹路。 “星辰精金!” 一个弟子眼睛放光,那光芒比柱子还亮。 “这要是拆回去,能炼多少法宝!” 几个人对视一眼,开始研究怎么拆。 有人用法宝砍,砍不动。 有人用法术轰,轰不动。 有人想用储物法宝收,收不进去。 “这玩意儿……怎么弄?”几个人愁眉苦脸。 一个炼器堂的弟子走过来,围着柱子转了三圈,然后掏出留影石,对着柱子上的纹路一通狂拍。 “拆不了,就拓印下来。” 他一边拍一边说。 “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仿制出来。” 几个人恍然大悟,纷纷掏出留影石,开始拓印。 拍完之后,他们还围着柱子看了几眼,满脸遗憾。 “可惜了……” “等以后修为高了,再来搬。” “对,先记着。” 另一边,有几个弟子发现了羲和的寝宫。 那寝宫保存得还算完好,门窗紧闭,门前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个弟子想去开门,被旁边的人拦住。 “等等,万一有机关呢?”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推开了门。 里面空无一人。 陈设还在,床榻、妆台、衣柜,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妆台上还摆着几个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精美的首饰类法器。 玉簪、金钗、珠串,每一件都泛着宝光。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 “这个……能拿吗?” “废话,当然能拿!” “可这是人家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怎么了?她们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是人命?” 说话的是后面跟进来的炎昊。 “拿。” 他走进来,一把抓起那几盒首饰,塞进储物袋。 其他人看着他的动作,也开始动手。 衣服,拿。 被褥,拿。 地毯,拿。 甚至连妆台本身,都被一个弟子收进了储物袋。 “这妆台是万年檀木做的,值钱。” 他解释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一群人搜刮完,转身离开。 身后,寝宫空空荡荡,像从来没住过人。 南天门前,一个弟子盯着那块巨大的门户牌匾,眼珠子都直了。 就这门框就至少两三千星辰金,他围着牌匾转了几圈,越看越喜欢。 这玩意儿,要是搬回去挂在自家总坛大门口…… 他伸手去摸,手指刚触到牌匾,一道金光猛地亮起,炸得他手指发麻。 “嘶——” 他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玄走了过来。 “那个不能动。” 那弟子回头,满脸不服气, “为什么不能动?师兄这可是好东西!” “为什么?” 玄指了指牌匾上残留的禁制,那禁制虽然已经黯淡,但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天道禁制。你动它,天道第一个劈你。” 那弟子盯着牌匾,看了半天,最后讪讪收回手。 临走前,他对着牌匾放下大话,像是在对一个跑掉的猎物宣战。 “早晚把你搬走。” 而铁算盘站在已经被搬的差不多了的凌霄殿里,激动得捧着一本账册,那是他从宝库里翻出来的库存记录单。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物品:灵石、法宝、丹药、灵材、典籍…… 每一个数字,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自己的鉴定法宝,开始鉴定面前那一堆堆的宝贝。 拿起一件法宝,玉盘上浮现出一串数字。 “这个值十条……不不不,二十条!” 又拿起一枚丹药,闻了闻,又用玉盘照了照。 “这个值五十条!发了发了!” 再拿起一块灵材,掂了掂,用玉盘鉴定了一下。 “这个值……一百条!!” 铁算盘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喉结上下滚动,眼眶泛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他一边鉴定一边往储物袋里塞,嘴里念念有词。 “发了发了发了……” 旁边几个内务堂的执事弟子面色古怪的看着他。 “堂主这是……” “别管他,让他高兴高兴。” “也是,换了我也得高兴疯。” 瑶池边上,那几个撬栏杆的弟子已经把最后一根栏杆撬下来了。 其中一个抱着栏杆,还用脸蹭来蹭去,一脸满足。 平时,他们能用这种好材料制作玉佩类的护身法宝,就很知足了。 这天庭真是暴殄天物。 完全没想过自己这是误闯天家,拆了天家。 “这手感……这温度……不愧是万年温玉……” 另一个凑过来。 “回去就交给炼器堂,正好。” “对对对!” 几个人抱着栏杆,喜滋滋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其中一个突然停下。 “师兄,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另一个想了想。 “忘了什么?” “不知道……算了,反正搬完了。” 几个人继续往回走。 凌霄殿前,玄看着那些抱着各种战利品往回走的弟子,眉心微微跳了跳。 他看见有人抱着柱子,有人扛着栏杆,有人拖着鼎炉,有人拎着玉简。 有人甚至把一整座偏殿的门窗都拆了,扛在肩上往回走。 他心里有点发虚。 搬这么多,教主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但他转念一想,既然铁长老已经朝教主报备过,那那就是默许了。 对,默许了。 玄为了安心,还是掏出通讯玉符,给苏渺发了一条消息。 “教主,我们把天庭搬空了。” 片刻后,那边回了一个字。 “哦。” 玄盯着那个字,沉默了。 就这么一个字? 他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真的全搬空了。”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知道了,别吵,我在忙。” 玄盯着那两行字,嘴角抽了抽。 教主这是……完全没空搭理他们? 他收起玉符,转身看向凌霄殿。 算了,反正教主说了自己看着办。 那就……继续搬吧。 他抬起手,往身后一挥。 “加快速度,尽量三天内搬完。” 有人正在搬柱子,有人正在拆地板,有人正在刮墙上的金粉。 干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深处传来。 “长老!这边有个密道!” 铁算盘猛地抬头,眼珠子放光。 密道? 那岂不是……还有更多宝贝? 他一挥手,带着几十个人冲过去。 身后,凌霄殿还在被拆。 一片片瓦片被揭下来,一块块地砖被撬起来,一根根柱子被放倒。 那架势,恨不得把整座天宫都搬走。 远处虚空中,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注视着这一切。 天道少年蹲在那里,托着下巴,看着那群蝗虫一样的农教弟子,嘴角抽了抽。 “这小祖宗……手下人都这个画风吗?” 但祂没阻止。 业力清算期间,天庭本就是无主之物。 谁拿,算谁的。 祂只是看着那群人把瑶池的底砖一块块撬起来,把凌霄殿的柱子一根根放倒,把药园的地皮都翻了一遍……祂叹了口气。 “算了,走了。” 眼不见为净。 第516章 地下宝库 那道密道藏得极深。 在一处倒塌的偏殿废墟下面,一块看似普通的地砖被人撬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通过,里面隐隐透出幽暗的光。 铁算盘站在洞口边缘,旁边弟子正用法术帮忙照亮。 那个发现密道的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 “长老!这是我撬那块地砖的时候发现下面是空的!” 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铁算盘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动赞许。 “干得好!回去给你记一大笔贡献点!” 那弟子一听,整个人都飘了,脸上的笑容咧得压都压不住。 “多谢长老!” 已经顾不上他了。 “走。” 铁算盘一挥手,第一个跳了进去。 身后,玄带着几个大罗金仙紧随其后。 密道很深。 一路向下,弯弯曲曲,像一条蜿蜒的蛇。 墙壁上刻着禁制纹路,虽然已经黯淡,但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铁算盘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还感慨道。 “这禁制,一看就是妖族高层亲自布的。” “可惜啊可惜,天道业力一降,什么禁制都废八九成。”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一道巨大的石门挡在面前。 石门上刻着复杂的阵纹,正中央是一个太阳图案,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铁算盘示意众人后退,掏出一枚破禁符,贴在门上。 那符箓亮了一亮,然后……熄灭了。 石门纹丝不动。 铁算盘愣了一下。 “还挺结实。” 他又掏出三枚破禁符,一起贴上去。 还是不动。 铁算盘的眉头拧起来,嘿这禁制还挺顽强的。 白发老者忍不住开口。 “铁长老,要不我来试试?” 铁算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老者白发苍苍,但周身气息凝而不散,一看就是高手。 “你来。” 老者走上前,盯着那扇门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玄奥的纹路。 他轻轻按在门上,石门震动了一下,很快就缓缓打开了。 铁算盘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手法?” 老者神秘一笑,并未回答什么。 难不成他要说这是他趁着量劫,和其他人偷偷组团,从各大妖族大能洞府宝库里拿功法心得之一,那显得他多掉价。 铁算盘虽然满心疑惑,但也不再追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危害农教就行。 石门彻底打开后,是冲天的宝光。 玄脸色一变,快速反应过来用法力罩住整个洞口。 那宝光撞在法力罩上,炸开一圈圈涟漪,最终被压了回去。 他眉心拧起,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好险,要是被外面看见,麻烦就大了。” 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这事,他们农教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可就全毁了。 铁算盘没听见玄说话,心中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在住了。 这个地下宝库里面堆满了东西,面积也比外面那个宝库还大。 最外面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从这头延伸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稀有珍贵的矿石。 架子后面是一堆堆的法宝。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镋棍槊棒,各式各样,宝光汇聚成一片光海,晃得人眼晕。 再往里,是一排排玉简架,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每一枚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最深处,悬浮着几件东西。 一幅周天星辰图卷,展开半尺,上面星辰流转,周天星斗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 日金轮与月金轮的光芒,一金一银,缓缓旋转,散发着浩瀚的威压。 还有一柄屠巫剑,通体漆黑,剑身上隐约可见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无声地嘶吼。 铁算盘迈步走进去,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 走到那堆星辰砂旁边,他伸手抓了一把。 那些细碎的砂砾从指缝间滑落,泛着点点星光,美得让人心醉。 “发了……发了发了……” 铁算盘在自己脸上狠狠掐了一把,终于回过神来。 疼。 不是做梦。 “快快快!叫人来!都叫来!” 密道口很快热闹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弟子钻进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愣住。 “卧槽……” “这是……” “我眼睛没花吧?” 有人使劲揉眼睛,揉得眼珠子发红。 有人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掐完发现疼,然后更激动了。 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感谢帝俊,感谢太一,感谢天庭……” 铁算盘一脚踹过去。 “感谢个屁!赶紧干活!” 那弟子嘿嘿一笑,爬起来就冲向最近的一堆矿石。 一个弟子喃喃着,声音飘忽,像在说梦话。 “帝俊……帝俊也太有钱了吧……” 旁边一个弟子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嫉妒,几分愤慨。 “抢了咱们洪荒多少年,才攒下这么多家当!” “现在,全归咱们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搬啊!” 一万弟子如梦初醒,一拥而上。 那场面,壮观极了。 有人跳进星辰砂堆里,捧着砂砾往储物袋里装,那动作又快又急,像在抢什么绝世珍宝。 有人扑向太阳精金,一块一块往储物法宝里塞,塞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有人围着太阴寒铁打转,研究怎么搬最有效率,最后干脆用储物法宝整个收进去。 有人冲向那排法宝架,一件一件往下拿,拿一件笑一声,拿一件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玄站在宝库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弟子们亢奋得快要疯掉,但他不能疯。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修士奋斗一辈子。 但玄更清楚,这些东西里,很可能有禁制。 帝俊那种人,不可能把自己的私人珍藏随便放着,一点防护都不做。 他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激动,沉声道。 “注意,可能有禁制。谁发现不对劲,立刻停手。” 众人纷纷点头,那股兴奋劲儿被这一盆冷水浇得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第517 回归 玄走到周天星辰图前。 图卷展开半尺,上面星辰流转,周天星斗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他伸手去触碰,手指刚伸到一半,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 玄眉头一皱,加大法力。 那股力量更强了,反弹回来,震得他手指发麻。 铁算盘余光看到这一幕,走过来。 “这禁制能破吗?” “能,但要时间。” 铁算盘听到玄的回复放下心,不周山的情况现在算是稳定了,时间他们不缺。 “那就先放着,最后统一处理。” 他又看向日金轮和月金轮,这两个一看也是有禁制保护的。 “这个……也先放着吧。” 而最后的屠巫剑,剑身周围萦绕着的煞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剑身上隐约可见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无声地嘶吼,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悸。 铁算盘不理解为什么这把剑,最后没有带到战场上去使用。 明明这把剑,一看就是和当初那些针对巫族炼制出的邪器是同一属性。 玄双眼出神的看着那柄剑上的纹路,想起那些被妖族屠杀的同族们。 那些被炼制成邪器的人族。 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那股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内心,让他几乎无法自持。他几次试图平复心绪,但目光依旧无法从屠巫剑上移开。 “这剑……我要带回去,请教主帮忙净化。” 铁算盘看出他情绪不对,温声安慰。 “放心,现在妖族已经注定没落,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师兄们!你们看我发现什么!” 一个声音从密道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大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怀里抱着一坛酒。 那坛子不大,也就人头大小,通体漆黑,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御酒。 “御膳房!我在御膳房找到的!那个地窖里藏了一整窖!” 他跑到铁算盘面前,把那坛酒往他手里一塞。 “长老您尝尝!” 铁算盘接过那坛酒,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钻进鼻子里,顺着喉咙往下走。 还未喝,整个人就先醉了三分。 铁算盘把坛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脸开始发红。 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最后整张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 “好酒!” 他又抿了一口,这次脸更红了。 旁边几个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他们的铁长老居然是一杯倒? “堂主这是……” “醉了?” “不可能吧,堂主不是已经突破太乙金仙了吗?一杯酒能醉?” “那不是普通的酒,那是帝俊喝的酒!” 大鹏凑到铁算盘身边,眼巴巴看着他。 “堂主,好喝吗?” “好喝!太好喝了!” 铁算盘又抿了一口,这次直接坐在地上,抱着那坛酒,傻笑。 “值了……这辈子值了……” 众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哭笑不得。 玄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酒坛拿过来,塞上塞子,收进自己的储物法宝。 “回去再喝。” 铁算盘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那坛酒被收走,满脸不舍。 “就一口……再喝一口……” 玄没理他,转身继续登记。 角落里,那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拿着留影石,把这一切都录下来。 他一边录一边念叨。 “铁堂主醉酒实录……这可是珍贵史料……” 录着录着,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对着那堆积如山的宝贝,又开始录。 “天庭秘库探秘……第一视角……” 旁边几个弟子看着他,满脸无奈。 “他这是要拍纪录片?” “让他拍吧,反正回去也能看。” 密室深处,玄站在那面墙前。 墙上刻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吾立天庭,掌天穹,统万灵,当为洪荒之主!” 玄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掏出笔,在旁边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已破产,勿念。” ——农教玄,代笔。 两相对照,说不出的讽刺。 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子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一个个憋着笑,肩膀直抖。 “玄师兄,您这是……” “留个纪念。”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然后有人掏出留影石,对着那面墙拍了一张。 这可是名场面。 以后写《天庭搬迁实录》能用上。 短短几个时辰后,密室被搬空了。 甚至连墙上镶嵌的装饰宝石,都被几个弟子撬下来装走了。 就连因为禁制不能收取的那几样宝贝,也被像白发老者这样擅长这类阵法的几位外门大罗,轻松直接破解,省了玄不少功夫。 铁算盘站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忍不住双手叉腰,放肆的仰天长笑。 “哈哈哈——!” “教内的损失,终于补回来了!还是千倍万倍的补回来!”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看起来既滑稽又带着几分豪迈。 旁边那些弟子们也被铁算盘感染,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满足。 笑够了,铁算盘看向玄。 “玄,登记完了吗?” 玄点头,把手里的账册递过去。 铁算盘接过账册,翻了几页。 “好!好!好!” “回去之后,按规矩分,剩下的入库。” 那几个弟子一听,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那个憨厚壮汉挠挠头,憨笑道。 “堂主,俺那奖励能都换成贡献点不?俺想攒着换功法。” “行,回头给你算。” 那壮汉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出了密道,回到凌霄殿。 为了防止遗漏之处,铁算盘还特地亲自检查了一遍。 现在的凌霄殿已经干净的只剩下空壳。 柱子没了,地板没了,墙上的金粉也没了。 甚至连那几扇大门,都被拆下来装走了。 铁算盘站在殿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帝俊老儿,谢谢啊!” “你的家当,农教替你保管了!”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铁算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天庭,大手一挥,声音激情响亮。 “走!我们回家!” 万道遁光从天庭中冲天而起,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像一场绚烂的流星雨。 而此时的苏渺,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正坐在议事台前,对着堪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拧眉沉思。 手里的笔在图上点了又点,划了又划。 旁边,镇元子端着茶杯,偶尔看她一眼,偶尔喝一口茶。 帐篷外,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体的闷响。 一切如常。 直到苏渺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 “谁在念叨我?” —— 感谢宝的醋坛子翻了送的秀儿! 加更送上! 第518章 满载而归 刚才那个喷嚏来得莫名其妙,让苏渺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但她顾不上多想。 眼前这张堪舆图上,不周山主峰周围的地脉走向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 红色的高危区域、黄色的风险区域、绿色的稳定区域,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整座山体。 她手里握着笔,在某条地脉上又画了一个圈。 “师叔,这条支脉如果从这儿切入,能不能分流半成主峰的压力?” 镇元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捻了捻胡须。 “可以。但需要布设七座阵眼,每座阵眼至少要三名太乙金仙镇守。” 苏渺点点头,在图上又添了几笔。 “人手够,可以留作备用方案……” 话说到一半,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骚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涌来。 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还有人在喊‘小心小心别摔了’。 下一秒,帐篷帘子被人掀开。 铁算盘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偷溜了进来,活像是去做贼回来了一样,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心虚。 他跑得太急,掀帘子的动作太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案几。 顾不上站稳,他双手死死抱着十几个储物袋,那动作像是在抱什么稀世珍宝,手指都勒得发白。 他身后,玄跟着走进来,舒展的眉眼出卖了他,此刻轻松愉快的心情。 再后面,是一大群弟子,挤在帐篷口,毫不客气的探头探脑兴奋往里看。 苏渺看看铁算盘,又看看他怀里那些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眉心微微拧起。 “你们……” 铁算盘没等她说完,已经把那些储物袋往案几上一放。 放的时候动作极轻,轻得像在放一碰就碎的瓷器。 放完,他退后两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那姿态,活像一只刚从战场上凯旋而归的将军,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骄傲。 “教主!我来汇报战果!” 他一开口,声音里就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脸上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笑得像朵花。 苏渺看着他,又看看那些储物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说。” 铁算盘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那语速,快得像相声演员表演报菜名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 “弟子率队前往天庭遗址,搜刮——不对,是收集天庭宝库一座、密库一座、藏经阁一座、丹房三座、炼器殿两座、药园一处、御膳房一处、寝宫若干……” “共计获得:灵石若干、法宝若干、丹药若干、灵材若干、典籍若干、奇珍异宝若干……” 苏渺听着听着,眉头拧起来,平时他做报告不挺清楚吗?怎么今天连个具体数值也没有? 难道是碍于镇元子师叔在场?不好意思开口? “若干是多少?” 苏渺直接问了,反正镇元子师叔也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且师叔他也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铁算盘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捧着递过去。 苏渺接过账册,翻开了几页,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账册上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物品,每一件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 那些数字大得吓人,大得离谱,大得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特别是某些物品的名称,这是抄家吧!? “你们……把天庭搬空了?” 苏渺特意在‘空’字上加重的读音。 铁算盘重重点头,还特得意骄傲地看着她。 “搬空了!” “教主,不是我说,那天庭是真富啊!您是没看见,那宝库里堆的宝贝,堪比咱们农教这两个元会的总收入了!” 他们农教也就最近这三四个元会的收入比较高,主要还是因为有龙凤两族的宝库都被收入囊中了,再加上一些赎罪考那些,才造就了现在富的流油的农教。 铁算盘也没想到天庭竟如此富裕,一时间,铁算盘还想着要不将来再去太阳星和太阴星上去瞧瞧,这两个地方可都是妖皇妖后的老巢,宝贝肯定也少不了。 “……你们是真的狠。” 苏渺难以置信,以前人族捡垃圾是为了生存,没想到她的农教也被人族带坏了,之前明明是和她说探查天庭和找点宝贝补贴下,可她没想到他们连地板、门窗都不放过。 苏渺再三回忆,也没发现自己平时有亏待她门下这些弟子啊,她自认为挺大方的。 有一瞬间,苏渺在庆幸没有带人,去她的小宫殿里。 昆仑山中,现在装修最奢华的就是她的小宫殿了,那是一等一的奢华,光是地板铺的都是极品昆仑软玉。 可比那些万年温玉高不知几个档次,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这要是带铁算盘去了,不得给她都撬喽。 苏渺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偏偏他们都是为了农教好,打不得,也骂不得,都是她的祖宗啊。 苏渺咬牙切齿的夸了一句。 “你们……是真能干啊。” 铁算盘立刻挺起胸膛,脸上写满了邀功的神色。 “教主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还忍不住开始得瑟的开始讲解,他们之前的一系列操作。 完全忽略了房间里还有一位外人在场。 “瑶池的栏杆,万年温玉,掰了!凌霄殿的柱子,拆了!各处的玉石地板琉璃瓦片,全撬了!连墙上嵌的装饰宝石,我们也都一颗颗抠下来了!” “要不是那南天门有天道禁制动不了,我都能给您带回来。下次,下次一定想办法。”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往案几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宝石滚出来,五颜六色,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映得整个帐篷都流光溢彩。 铁算盘内心充满了成就感,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铁磐还会精打细算的生灵了! 旁边镇元子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教主您看,这都是战利品!” 苏渺盯着那堆宝石,要是前世的她肯定会很高兴。 可是这里可是洪荒世界,如山海经中介绍的一样,遍地黄金玉石,虽说巫妖大战把洪荒大陆打的破碎不堪,但因此引发的一些火山爆发,地震之类的动静,也会将地底下的一些珍贵原石也会被翻涌出地表,形成新的矿脉。 这些宝石虽然漂亮,但在洪荒世界里,确实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苏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就不怕帝俊太一的残余势力,回来找麻烦?” 这次回答的是玄。 “那些妖圣妖将若还活着,自然不敢。但他们大部分已死,天庭已灭,这些东西,本就是无主之物。” “我农教取之,用于补天济世,有何不可?” 好家伙! 苏渺从未见过玄的这一面。 在她心中玄一直是个沉稳内敛,和她二师父一样重视规矩的人,没想到他的底线如此灵活,不愧是人族第一人,都是一个德性。 无言以对的苏渺,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毕竟得利方是自己,不能太矫情。 但苏渺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算是明白了!” “你们这群人,不去当强盗,真是洪荒的损失。” 第519章 天道在上 铁算盘一听,立刻正色道。 “教主此言差矣! 我们这叫……替天行道,顺便贴补家用。” 苏渺她震惊的看着铁算盘那张义正言辞的嘴脸,心里一阵无奈。 这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实。 “贴补家用?” “对!贴补家用!教主您想啊,天是谁捅破的?是妖族! 不周山是谁打塌的?也是妖族! 他们造的孽,凭啥让咱们农教单方面出血?” 铁算盘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咱们拿他们点东西,那是天经地义!是替天行道!是收点利息!” 要不是巫族和教主交好,他现在都想再接再厉,去巫族搜刮一遍。 苏渺听着他慷慨激昂的陈词,无可奈何的挥了挥手。 “行行行,我的长老你说的都对。东西先入库,回头再细点。” 铁算盘重重点头。 “教主放心,一件不落的登记造册了!就是这次一起去弟子奖励,我想按福利任务的……” 苏渺瞥他一眼,难不成在他心里,她这个教主像他一样抠门。 “你自己看着按规矩处理就是。” “好嘞!” 帐篷外,那群探头探脑的弟子听见这话,一个个眼睛布灵布灵的。 福利任务,那意味着他们不仅能获得贡献点奖励,还能拥有这次收获的一成! “一成……一成!那可是天庭的一成!” 旁边的人拍他一下。 “小声点!别让教主听见!” “听见怎么了?教主亲口说的,按规矩办!” 一群人压着声音,叽叽喳喳,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次任务不仅没危险,奖励还特丰厚! 以后他们要努力修炼,好好表现,下次的福利任务还能叫上他们。 就在这时,大鹏从人群里挤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挤得满头大汗,一边挤一边喊。 “让让让让!让我进去!我有好东西献给教主!” 人群让开一条缝。 大鹏怀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那些瓶瓶罐罐五颜六色,有的圆有的扁,有的高有的矮,在他怀里堆得像座小山。 他把那些东西往案几上一放。 “教主!教主!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苏渺垂眼看过去。 那一堆瓶瓶罐罐,不仅形状各异,材质各异。 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娟秀的小字。 玉容膏、凝脂粉、朱唇脂、青黛…… 苏渺还真没怎么关注过洪荒世界的化妆品,反正她现在这张脸就算是素颜,那也是比前世用美颜滤镜的娱乐圈顶流明星还要好看千百倍。 知道什么叫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吗? 那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再加上元始师父的梳妆手艺和服饰加成,哪怕是最顶级的美容圣品放在她面前,也显得多余。 再者她一个本体是植物的,有什么东西是比三光神水、息壤更补的吗? “难道这是……” 苏渺猜测,在天庭中有钱有闲折腾这些的,也就帝俊娶的那两个老婆了。 “没错!这是羲和的胭脂水粉!据说能美容养颜!用了之后皮肤又白又嫩!” 大鹏拿起一个粉色玉瓶,直接塞到苏渺手里。 “教主您先挑!剩下的我给我哥用!他整天板着脸,皮肤肯定不好,该保养保养了。” 苏渺接过玉瓶,有些哭笑不得。 这直性子的大鹏,现在也学会顺杆子往上爬、讨好人了。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远处,某个正在帮忙搬运物资的身影揉了揉鼻子,满脸莫名其妙。 大鹏眨了眨眼。 “咦?我哥怎么了?” 还能怎么,被你这个孝顺弟弟快孝死了呗。 苏渺低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看着那堆妆品,随意拿起一个描金小盒,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细腻的胭脂,色泽嫣红,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 她又拿起一个青瓷小瓶,里面是水粉,细腻如雪,一看就是女子精心收藏的。 “你哥知道你要给他用这个吗?” 大鹏挠挠头,他哥应该能用吧。 “不知道……但他应该会喜欢吧?” 虽然他习惯了叫哥,但他哥一直没定阴阳属性,再加上他哥平时对仪容仪表的在乎程度,应该会要的吧。 苏渺想了想孔宣那张俊秀的冷脸,又想了想他用胭脂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我用不上这个,你留着吧。” 大鹏急了。 “教主,您真不挑两样?这胭脂真的挺好用的,我闻过了,可香了!” “我真不用这些,没有和你客气”。 大鹏一脸遗憾。 “那好吧,那我全给我哥了。” 他抱着东西,大大咧咧的跑了出去。 “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帐篷里,听取笑声一片,反正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的。 甚至有几名好吃瓜的弟子,偷偷掏出留影石跟在了大鹏身后,打算现场吃瓜。 苏渺看着大鹏离去背影。 “行了行了,都出去吧。该干嘛干嘛。” 铁算盘抱起那些储物袋,走到帐篷口,又回头。 “教主,您真不看看?那些宝贝可多了!” 苏渺摆手。 “不去,你直接入库就行了,我等忙完再说。” 铁算盘也不客气,抱着储物袋就出去了,帐篷外的弟子们也一哄而散。 镇元子放下茶杯,看向苏渺。 “你这堂主,倒是个人才。” 苏渺苦笑。 “师叔别夸他,再夸他尾巴该翘上天了,现在他们已经够能折腾的了。” “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 “师叔,您也年轻过?” 镇元子想了想,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大部分都是陪红云游历。 “年轻的时候……好像没他们这么能折腾。” 苏渺赞同,要是那些洪荒大能都这么能折腾,洪荒也不会是巫妖两族称霸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在跳,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苏渺继续对着地书研究起不周山周边的地脉情况。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那骚动比刚才更大,更乱,还夹杂着惊呼。 苏渺眉头一皱,站起来,打算出去看看。 一个弟子冲进来,满脸惊慌。 “教主!外面!外面!” 他指着帐篷外,语无伦次。 苏渺大步走出帐篷。 外面,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天空。 苏渺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也看了过去。 九天之上,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凝聚,睁开。 那眼睛太大了,大到覆盖了半边天空。 眼瞳是深邃的混沌色,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每眨一下,就有无数法则之力涌动。 是天道之眼。 看来是有人和她当初建立农教时一样,直接引动了天道。 “天道在上——” 第520章 北海玄龟 那声音苍老,低沉,像海潮拍打礁石,像风吹过万年冰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还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苏渺听出来了,那声音是从北海方向传来的,用法力幻化出水幕观看。 “吾乃玄龟,生于北海,蒙天道恩养无尽岁月。今洪荒有难,吾愿以此残躯,为天地立柱!” 苏渺听着,眉心拧紧。 北海……玄龟? 这个她有印象,当初在师父们的授课中,就有讲过北海深处有一只巨龟,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体型大到背甲如大陆。 只可惜一直不能化形,一直孤独地活着。 那些躲在各处的散修,那些藏在洞府里的老怪物,那些刚在巫妖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小种族,全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什么意思?” “什么最后一件事?” “他要干什么?” 有不明所以的年轻散修挠着头问:“玄龟是谁?” 旁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散修瞪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傻子。 “是北海那只老龟!比龙凤大劫还早!一直不能化形,孤独地在北海活了无数年!” 年轻散修想起来了,他还以为这只是大家口中的谣言呢。 “那、那他要做什么?” 老散修盯着北海方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没听见?他要为洪荒做最后一件事。洪荒有难,就是在指天柱要塌,他是要把自己……献给洪荒。” 年轻散修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 北海玄龟,居然愿意自斩四肢,为洪荒撑天?! 这世界上除了农教,还会有这么大义的生灵? 天道之眼并未很快回复北海玄龟。 漫长的沉默。 苏渺的小心脏提起来了几分,内心情绪更是复杂。 天道会同意吗? 应该会吧。 这是献身,不是索取。是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撑这片天。 但…… 她心里又很心疼那只龟。 活了那么久,孤独了那么久,最后的选择,是把自己献出去。 天道之眼回复。 “准。” “多谢天道成全。” 玄龟道谢完,整个北海开始翻涌。 无数生灵涌上水面,盯着深海方向。那些常年躲在海底的老怪物们,除了闭关修炼不知世事的,其他的一个个都浮上来,找玄龟的位置。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北海最深处缓缓上浮。 那黑影太大了。 背甲浮出水面时,像一片大陆从海底升起。 海水从龟甲边缘倾泻而下,形成无数道瀑布,轰隆隆响成一片。 那龟甲上长满了岁月的痕迹,有珊瑚附着,有海草缠绕,有无数小生物在上面筑巢。 那只龟,活了太久了。 久到他的龟甲上,已经自成一方世界。 苏渺见过很多巨兽,见过龙族的真身,见过凤族的本体,见过巫族的法相。 但那些加起来,都不如这只龟大。 那只玄龟的脑袋慢慢的露出水面,像一座山。 两只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眼瞳,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一种期待的光。 “活了这么久,终于能做点有用的事了。” 他抬起一只前肢。 那前肢粗得像天柱,上面布满粗糙的鳞片,每一片鳞都有房屋大小。 “跟了我这么多年……对不住了。” 一道金光从他体内涌出,汇聚在那只前肢根部。 那是他的本源之力。 他要用自己的本源,斩断自己的肢体。 “等——” 苏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去,像要抓住什么。 但她抓了个空。 水幕里,那道金光猛地一闪。 “噗——”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北海。 那只前肢,从根部齐刷刷断开,缓缓向海底坠落。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洒落在海面上。 那只龟浑身一颤,巨大的身体抖了抖。 但他没停。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胸腔都鼓起来,然后,第二道金光亮起。 第二只前肢,断。 “噗——” 鲜血再次喷涌。 那只龟的身体剧烈颤抖,头颅低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他还是没停。 第三道金光。 第三只后肢,断。 第四道金光。 第四只后肢,断。 四道血柱冲天而起,染红了整片北海。 海水不再是蓝色的,而是红色的。那红色向四面八方扩散,染红了海面,染红了天空,染红了每一个盯着水幕的人的眼睛。 那只龟,用四道本源金光,生生斩下了自己的四肢。 斩完之后,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在血泊中,激起滔天巨浪,巨浪向四面八方涌去,拍打着海岸。 他的头还抬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天空,盯着那只天道之眼。 “够……够了吗?” 他喘息着问,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期待。 九天之上,一道浩瀚的功德金光从天道之眼上落在那只龟身上。 功德金光笼罩着他,温润得像母亲的怀抱,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光芒所过之处,断口处的鲜血止住了。 他的元神从身体里缓缓飘出,被金光托着,悬浮在半空。 那只龟的元神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躯体,那四根血淋淋的断肢,喃喃告别。 “再见了。” 这副困了他一辈子的肉体。 第521章 幕后之人 水幕前,无数生灵沉默了。 有散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老怪物眼眶泛红,嘴唇紧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小种族的人跪在地上,朝着北海方向叩首。 还有人在抹眼泪,一边抹一边骂自己。 “我他妈……怎么就哭了……” 通讯玉符里,弟子们疯狂刷屏。 “玄龟前辈太伟大了!” “我决定以后不吃龟肉了!” “你本来也没吃过……” “没吃过也不吃!从今天起,龟族就是我最喜欢的动物!” “+1” “+” “+整个洪荒!” 被震撼到的苏渺,心里翻江倒海。 那只龟活了那么久,孤独了那么久,最后的选择,是献出自己。 有感动。 他本可以什么都不做,继续在北海深处孤独地活着。 但他选择站出来,选择把自己献出去。 “师叔…玄龟前辈它……” “它活了太久了,久到它看着整个世界从诞生到兴盛,从兴盛到衰败。久到它看着无数种族崛起又覆灭。久到它……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镇元子站在她身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她想起那只龟,活了那么久,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别人修行,看着别人战斗,看着别人生老病死。 自己却永远被困在那具巨大的身体里,被困在北海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种孤独,她想都不敢想。 当初自己不也是因为被困在本体净世白莲中,受不了孤独才发疯的修炼化形。 镇元子想起过去的往事,不由的感慨。 “贫道当年游历时,曾远远看过他一眼。那时候他就在北海,孤独地漂浮着。” 苏渺偏头看他。 “师叔没去打个招呼?” 镇元子摇头。 “他把自己封闭得很紧。贫道那时修为不够,不敢贸然靠近。” “后来修为够了,却也没再去。” 苏渺知道镇元子在想什么。 要是没有错过,依照玄龟的性子说不定能和镇元子师叔成为朋友。 但世间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北海深处,金光渐渐散去。 那四根断肢,漂浮在海水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玄龟的躯干,静静地趴在海底,已经没了气息。 但它还活着。 元神灵光闪烁,在那道金光的护持下,慢慢从躯干里飘出来。 那元神小小的,只有半个巴掌大,是一只迷你版的可爱小玄龟。 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巨大的躯干,又看了看那四根断肢,最后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一道一直隐藏起来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它。 玄龟的元神飘到他面前,悬浮在半空,那双小小的眼睛盯着他。 “小友。” 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只有两人能听见。 “记得你说过的话。” 那人显露出身形,是白言。 他朝玄龟元神,肃然拱手,深深行了一礼,郑重开口。 “前辈放心,我白言以道心起誓,必会说到做到。” 说完,白言从怀里掏出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瓶。 玄龟元神盯着他,点了点头。 “好,老夫信你。” 它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玉瓶里。 白言立刻塞上瓶塞,又在瓶口贴了三道符箓,确保万无一失。 第522章 白言归来 苏渺抬脚就要往外走。 北海那只老龟,她得去见一面,哪怕只是对着那具躯壳,说一声谢谢。 顺便把那搁海里漂着的四肢收回来,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散修捡走,她能呕死。 帘子掀开,守帐弟子躬身进来。 “教主,白言求见。” 苏渺脚步顿住。 白言?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白言躬身而入,在她面前三步外站定,拱手行礼。 这人今天穿得格外整齐,头发一丝不乱,连衣摆都熨得平平整整。 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眼底透着股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苏渺盯着他,这人怎么像捡了宝似的? 不对。 这货怎么这时候出现? 还刚好是在玄龟献身之后?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该不会…… 苏渺话在嘴里滚了两圈才问出来,“你……有何要事?” 白言表情很认真。 “回教主,弟子有一事禀报,是关于北海玄龟之事。” 猜中了? 可这事儿有点奇怪,所以苏渺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 “什么时候?你怎么会去接触北海玄龟的?去干什么?” 白言抬起头,眼神坦荡,挂上惯常的笑。 “教主,您这一个问题顶三个,让弟子先答哪个?” 苏渺瞪他,这个时候还跟她耍嘴皮子。 “少废话,从头说。” 白言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百年前,教主您颁布寻找应对不周山倒塌之策时,弟子就在想,这天要塌,得有东西撑着。 什么能撑?柱子。 柱子从哪来?弟子查阅过教中典籍,洪荒最大的柱子,不就是北海那只玄龟的四肢吗?” 苏渺眼皮跳了跳,这小子,从那时候就开始谋划了? “所以你就去找他了?” 白言感受到教主语气里的变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是,弟子特地前去北海,拜访了玄龟前辈。 那位玄龟前辈自开天辟地便存在,肉身之强横,洪荒少有。 若能说服他为撑天出力,比咱们寻遍洪荒找材料要稳妥得多。” 苏渺脑子里嗡嗡响。 她想起自己这些时间折腾的法子。 建木撑断,定海珠勉强能稳住天穹,四神铁只能稳住山体。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人家一条腿。 而且拜访? 那只年岁说不定比她师父还长的玄龟,你一个才太乙金仙的弟子,说拜访就拜访? 想到这,苏渺也就问了出来。 白言摸了摸鼻子,有一丢丢心虚。 “弟子……弟子用了点小技巧。” “什么技巧?” “就是……在玄龟前辈头顶蹲守了几十年,每天对着玄龟前辈说话,聊农教,聊教主,聊洪荒这些年,聊不周山塌了会有多少生灵遭殃,还聊了他自己。” 苏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十年,就为了跟一只素不相识的龟说上话。 这执念,够深的。 苏渺心里好奇,“聊他自己?” 白言点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敬意。 “玄龟前辈其实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冷漠孤傲。 他只是活了太久太久,久到记不清自己多少岁。 又一直被困在那具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 苏渺睫毛颤了颤,这种孤独,她懂。 当初自己被困在净世白莲里,日日夜夜看着方丈岛,看着海水潮起潮落,看着那些灵植生长枯萎,枯萎生长。 那种孤独,那种无力,那种想做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憋屈…… 所以她才发疯一样想修炼化形,虽然导致她化形时出了意外,但苏渺后期从未后悔过。 “然后呢?”苏渺对玄龟的好感再次提升,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柔了很多。 “然后弟子就给他介绍了农教的情况,介绍了撑天之后能得多少功德,介绍了咱们农教的赎罪考核。” 苏渺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 赎罪考核。 她给业力者开的门,让那些因族群业力牵连、心性尚可的生灵,可以用资源或任务换取入教考核的资格。 白言把这扇门,开到了玄龟面前。 “弟子告诉他,现在有一件事能获得大功德之事,他不仅能做,而且只有他能做。” 这件事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 “他……答应了?” 白言得意的翘起嘴角,。 “是的, 经过弟子的游说,玄龟前辈不仅同意献身撑天。还有愿意献出自己的肉身遗蜕和全部宝物,只愿来世换取一个赎罪考核资格。” 苏渺整个人都呆了,怔怔地看着白言,这哪里是简单的游说,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易。 玄龟那样的存在,活了无数年,见识过洪荒的起起落落,又怎会轻易被几句话打动? 可白言偏偏做到了,用几十年的时间,用自己的方式,撬开了那扇看似不可能开启的门。 白言从怀里摸出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瓶,瓶口贴着三道符箓,符纸上灵光流转。 他双手捧着玉瓶,递到苏渺面前 “教主,这便是玄龟前辈的元神,就在这玉瓶里温养着。 苏渺盯着那个小小的巴掌大的玉瓶。 那只比大陆还大的玄龟,最后就缩在这半个巴掌大的玉瓶里。 “另外。” 白言又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枚储物戒指, “这是玄龟前辈的肉身遗蜕和全部宝物。” 苏渺神念探进去一扫。 好家伙。 满满当当一袋子宝贝,有些连她都没见过,都几乎占之前天庭的一半收获了。 白言站在那里,神情依旧恭敬,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成就感。 苏渺现在的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弯来,再次询问。 “白言,你确定他是自愿的?不是你把人家忽悠的自杀了?” 第523章 是感召不是忽悠 白言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他连忙摆手,手摆得飞快。 “真的不是忽悠!是感召!感召!” 白言硬着头皮解释。 “弟子是真的把所有情况都如实相告了,绝对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弟子相信,玄龟前辈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 苏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言。 她相信自己的弟子不会对她说谎,可不说谎不代表,他不能来个春秋笔法来忽悠她。 白言额角开始冒汗。 “教主,弟子真没忽悠。 玄龟前辈他要是不愿意,谁劝都没用。 而且他活了那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 弟子这点道行,能忽悠得了他?”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白言看着自家教主不为所动的表情,终于放弃抵抗,肩膀垮下来。 “弟子错了。” “错哪儿了?” “弟子……弟子确实用了点技巧。” “什么技巧?” 白言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弟子跟玄龟前辈说,农教有功德,有同门,有归属。 前辈活了这么久,一直一个人,肯定想要个家。 弟子还说,前辈要是能为洪荒立下大功,带着功德入教,别说业力能消,以后在教内说话都有底气。 弟子还说……” 他说不下去了。 苏渺替他说完。 “你还说,献身撑天之后,元神还在,还能修炼,还能入教,还能拥有那些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对不对?” 白言点头,脑袋快垂到胸口。 苏渺看着他,这小子,是个人才。 能把‘你去死吧’说成‘你获得新生’。 这嘴皮子,不去搞外交可惜了。 门外偷听的弟子,在通讯玉符里疯狂发消息。 “白言师兄太牛了!” “他把玄龟忽悠来了?!” “什么忽悠!是感召!感召!” “不管怎么说,以后龟族就是我亲兄弟!” “+1” “+整个洪荒!” 苏渺扫了眼玉符,嘴角抽了抽。 这帮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把玉符放下,重新看向白言。 “白言。” “弟子在。” “你胆子不小,你就不怕他一口把你吞了?” 白言抬起头,嘴角又挂上那抹笑。 “教主,弟子是讹兽。” “讹兽怎么了?” “讹兽最擅长的就是口舌之利。 弟子去之前就想好了,就算说服不了他,弟子也得保住性命回来。 不然怎么对得起教主的精心栽培?” 这人。 这人真是……油嘴滑舌。 苏渺揉了揉太阳穴,这白言的胆量和手段,真是让她又气又笑。 “行。我倒要听听,你是怎么‘顺便拜访’出一位撑天义士的。” 白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 “教主想听细节?” 苏渺瞥他一眼,直接坐到主位上,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架势。 “废话,正好今日无要事,我倒要听听,你是怎么‘顺便拜访’出一位撑天义士的。” 白言搓搓手,脸上那点紧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那教主可得听仔细了。 弟子这趟北海之行,那可是——” “这事儿,得从百年前教主您刚下达收集关于挽救不周山的命令说起。” 泰山瑶光境,藏经阁。 白言蹲在五楼角落里,面前堆了三十几枚玉简,全是关于北海地域的记载。 他翻到第七枚《北海风物志》时,手指突然停住。 那枚玉简上写着: 北海深处,有巨龟,体型如大陆,自开天辟地便存在。无法化形,常年沉眠。偶有散修远远望见,皆惊为神物。 白言把那枚玉简凑到眼前,来来回回读了五遍。 脑子里有个念头开始发芽。 这只龟,说不定能用上。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按不下去。 他当天就收拾东西,跟自家堂主打声招呼,说要出趟远门。堂主问他去哪儿,他说北海,采药。 堂主信了。 白言自己都不信。 也幸好有传送阵的存在,让白言省了不少路上的功夫。 北海水是深蓝色的,像凝固的蓝色墨水。 海面上飘着零星的浮冰,冷风刮过来,能冻得人骨头疼。 白言搓搓胳膊,深吸一口气,架起遁光就往玉简标注的地址飞去。 飞了近三四个月,他才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时也算他运气好,正好碰见玄龟上来透气的时间,龟甲上长满了苔藓和海草,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矮小的灌木。无数海鸟在上面筑巢,绕着龟甲盘旋。 他清了清嗓子,朝着那个巨大的脑袋喊。 “前辈!晚辈农教弟子白言,特来拜访!” 没反应。 他又喊了几天,嗓子都哑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玄龟装死装得彻底。 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行,你装死,我就在这儿耗着。 反正他耐心有的是。 白言站在海面上,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等到休息够了。 第三次开口时,白言换了个说法。 “前辈!晚辈给您带了好酒!” 玄龟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白言后来跟苏渺讲这段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 “所以你就用一壶酒,把人家钓出来了?”苏渺问。 白言连忙摆手。 “不是钓,是示好!示好!” 玄龟的眼睛完全睁开时,白言差点从海面上栽下去。 那两只眼睛太大了,大得像两座湖泊。浑浊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小小一个点,像蚂蚁站在巨人面前。 “小娃娃。” 玄龟开口,声音低沉,像海底的暗流在涌动, “你打扰老龟睡觉了。” 白言硬着头皮拱手。 “前辈恕罪。晚辈久仰前辈大名,特来拜会。” “久仰?” 玄龟的眼睛眯了眯, “老龟在北海窝了无数年,从没出去过,你久仰什么?” 白言脑子转得飞快。 “晚辈在藏经阁读到过关于前辈的记载。 说前辈自开天辟地便存在,见证了洪荒无尽岁月。 晚辈敬佩得很,就想来亲眼看看。” 玄龟可不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言被那两束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但脸上还挂着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坛,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前辈,这是晚辈自己酿的灵酒,您尝尝?” 一道水柱从海面上升起,卷走了那个酒坛。 白言看着那酒坛被卷进龟嘴里,心脏砰砰直跳。 半晌,玄龟开口。 “还行。” 白言松了口气。 那天之后,白言就那么盘腿坐在海面上,拿出一壶酒,自斟自饮,一边喝一边念叨。 念叨什么呢? 念叨农教。 “唉,说起来我们农教啊,那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他对着空气说,语气里带着得意,还有点心虚。 这得意是真的,心虚也是真的,万一这老龟不买账呢? “有教无类,管你是什么出身,只要心性过关,都能入门。 我这样的,您瞅瞅,一条讹兽,以前名声多臭?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 可教主收了我,师兄师姐们也待我跟亲兄弟似的。” 海面平静,没有回应。 他也不急,又抿了一口酒,让那股辛辣从喉咙滑到胃里,烧得他胸口发热。 “我们教主,那更是了不得。 三清圣人的共徒,道祖的徒孙! 立农教,育人族,梳理地脉,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生灵。 功德轮都三个了,前段时间三合一,成了大道功德金轮,您说吓人不吓人?” 海面依旧平静。 他咂咂嘴,继续说。 “我们农教现在业务都拓展到轮回去了。 地府您知道吧?教主主持建的。 巫族那些祖巫,现在都在地府挂职呢。 等以后功德够了,说不定还能复活。” 海面还是没动静。 他也不气馁,反而越说越来劲。 说到兴头上,他干脆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 “我们教里氛围也好。 圣人有通天教主坐镇,没事就下山逛圣城,撸毛茸茸的妖族弟子。 我们这些外门弟子,隔三差五能听到圣人讲道。 您说这待遇,上哪找去?”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感动了。 是真的感动。 加入农教之前,他就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讹兽。 见了谁都得赔笑脸,说句话得拐十八道弯,生怕被人看穿真话假话。 可偏偏那就是他的天性,好在农教,没人嫌弃他。 教主给他机会,师兄师姐们信任他,连圣人都夸他是个人才。 这种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说到动情处,眼眶发烫,赶紧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前辈,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想求您什么。 就是……就是想让人知道,这世上有个地方,挺好的。” 他举起酒壶,对着天空敬了敬,感谢上天让他遇见农教。 然后一仰脖子,灌了个底朝天。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滚烫。 他咂咂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那地方,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白言手一抖,酒壶差点掉海里。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成了! 真的成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反而往后缩了缩,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声音都带上恰到好处的颤抖。 “前、前辈?你醒啦?” 玄龟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眼瞳,但此刻正盯着他。 白言被那目光一扫,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那目光太老辣了,像是能看穿他所有小心思,所有精心设计的话术。 但白言反而挺直腰板,脸上堆出真诚的笑。 “前辈好!您睡得可还好? 晚辈这几日可是诚心诚意地在这儿陪着您,就为了能跟您说上几句话。” 白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眼神却格外坚定。 他知道,这玄龟活了无数年,什么话没听过? 但越是这样,就越不能露怯。 第524章 讹兽的名誉 玄龟盯着他,半晌没言语。 白言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脸上那点笑都快挂不住了。 这老夫不会是想吃了他吧? 讹兽的肉可不好吃,满嘴跑火车的味儿……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白言立刻拍胸脯,把那点心虚压进肚子里。 “句句属实!晚辈以讹兽的名誉担保!”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讹兽有什么名誉可言?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但玄龟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 “老夫在北海活了无数元会,见过的人,比你知道的还多。” “他们来,要么是求老夫帮忙,要么是想从老夫身上捞好处。你是第一个……来跟老夫说闲话的。” 白言怔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玄龟继续说。 “老夫听着你说那些,听着你夸你们教派,夸你们教主,夸那些师兄师姐。 你夸他们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得意,藏都藏不住。” 白言心里一突,难道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他下意识地想解释,但玄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玄龟看着他。 “你是真心觉得那地方好,对吧?” 这一瞬里,白言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该说什么? 该用什么表情? 该继续演还是该来点真的? 最后他选择了后者。 他抬起头,第一次收起脸上那些嬉皮笑脸,认认真真地看着玄龟。 “前辈,晚辈说实话。那地方,是真的好。 长老们虽然严厉,但对我们这些弟子从来都是真心相待。 师兄师姐们也一样,大家聚在一起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共同的信念。 晚辈的本体是讹兽,走到哪儿都不招人待见。 可是在农教,没人嫌弃我的出身,也没人计较我的过去。 他们给了我一个家,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信任、被依靠。” 白言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来。 “那种感觉,晚辈以前想都不敢想。” 白言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玄龟心中激起层层涟漪。玄龟那巨大的眼眸中,浑浊之色似乎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思索。 “家……信任……依靠……” 玄龟低声喃喃着这几个词,仿佛在咀嚼其中的滋味。 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而模糊的往事。 海面上的风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连那些盘旋的海鸟都安静下来,仿佛能感受到玄龟此刻内心的波动。 白言屏住呼吸,不敢打扰玄龟的思绪。 “那老夫能入你们农教吗?”玄龟突然问。 这老夫终于入套了! 白言心中狂喜,但他反应快,脸上立刻露出遗憾的表情,连眉毛都为难的往下耷拉。 “前辈……” 玄龟的眼睛暗了暗。 白言连忙摆手。 “前辈您别误会!不是弟子不愿意,是教规规定,身负业力者,是没有入教资格的。” “业力?”玄龟愣了愣。 “老夫有业力?” 白言点头。 “前辈活得太久,即便不曾主动杀生,但漫长的岁月里,前辈如此巨大的体型,总有生灵因前辈而亡。 这些业力,前辈自己察觉不到,但天道记得。” 玄龟眼神一黯。 白言看着它眼底那点光慢慢熄灭,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想起自己当年四处碰壁的日子。 每次看到一点希望,就被现实一巴掌拍灭。 那种感觉,他太懂了。 白言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弟子有个想法,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玄龟的眼睛微微亮起一丝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星火。 “小友有话直说。” 白言欲言又止,脸上露出那种‘我本不该说但实在不忍心看你失望’的表情。 这表情他练过无数遍,每次用都能让人心软。 但此刻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表情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的。 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开口。 “前辈可知道,眼下洪荒正面临一场大劫?” “什么劫?” “不周山要塌了。” 玄龟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震,他怎么不知道? 刚醒没几年的玄龟,被这消息震惊到了。 看得出玄龟对这事不清楚的白言,体贴的把不周山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天柱将倾,说天穹会破,说弱水会倒灌,说地肺毒火会喷发,说亿万生灵会因此殒命。 玄龟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那……那怎么办?” “这时候,如果有人能站出来,用自己的力量撑住这片天,那功德……” 故意拖长音,看着玄龟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 白言继续说下去。 “撑天需要四根天柱。天柱需要足够坚固的材料。而前辈您现在困在这具肉身里,无法化形,无法修行,只能日复一日在北海漂着。可如果您——” 他没把话说完。 玄龟懂了。 北海的海水突然安静下来。 风平浪静,连短暂栖息在玄龟背上的海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纷纷振翅飞离。 玄龟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微微下沉,仿佛承载了无尽的重量。他那浑浊的眼眸中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种久违的渴望。 白言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就只能看玄龟自己的选择了。 不过,从对方此刻的反应来看,机会不小。 玄龟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白言以为它睡着了。 “你的意思是,让老夫把四肢砍了,拿去撑天?” “是。” 白言站在海面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像擂鼓。 半晌,玄龟说。 “砍了四肢,老夫就死了。” 白言点头:“是。” 第525章 搬不完 “死了之后呢?” 白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 “前辈献身撑天,拯救洪荒亿万生灵,天道定会降下海量功德。那功德不仅足以消除前辈身上的业力,还能护持前辈的元神不灭。 届时前辈脱离这具肉身,以元神之态转世重修。” 白言眼神闪了闪。 “而且前辈您的肉身,还是难得的宝贝。 那四根四肢可以撑天,龟壳可以炼制防御至宝,血肉可以滋养万物。 这些东西,如果白白放在北海,早晚被那些贪婪的散修捡走。可如果您愿意把它们献给农教—— 晚辈可以向教主申请,给您一个入门考核的资格和优待。 待前辈转世后,弟子亲自接引您入教,从小培养,保证您未来化形后,走个过场就能成为正式弟子。” 玄龟眼睛猛地睁大,那浑浊的瞳孔里爆发出惊人的光。 居然还有这种办法! 不仅能摆脱沉重的肉身,还能一步到位直接入教。 “当真?” 白言拍胸脯,依旧是一副诚恳到不行的表情。 “晚辈以讹兽的名誉担保!” 说完又在心里骂自己,这讹兽的名誉,到底值几个钱? 万一这老夫以后知道了讹兽是什么德行,会不会气揍他一顿? 但玄龟显然没想那么多。 他盯着白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少年般的期待。 “小友,你让老夫再考虑考虑。” 白言点头,语气郑重得像在承诺什么大事。 “前辈慢慢想,晚辈就在这儿等着。等多久都行。” 盘腿坐在海面上,真就那么等着。 偶尔喝口酒,偶尔看看天,偶尔盯着海面发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老夫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困在一个名为弱者的笼子里,每天透过笼子看外面的世界,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 几天之后,玄龟浮出水面。 玄龟看着白言,缓缓开口。 “小友,老夫想好了。” 白言心跳快得像擂鼓。 “老夫活了无数元会,看了无数生灵诞生又消亡。 老夫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看着别人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可你说得对。这件事,只有老夫能做。” 白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玄龟继续说。 “老夫不在乎那些功德。老夫在乎的是,活了这么久,总算能做一件有用的事。” 他看向白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一种少年般的澄澈,像北海深处从未被污染过的海水。 “小娃娃,你嘴皮子厉害。” 白言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 但玄龟接着说。 “但老夫信你。 不是因为你说得好听,是因为—— 老夫在北海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人。 那些身上有业力煞气的,老夫隔着百里都能闻到臭味。 你身上没有,你很干净。” 白言怔住,他站在海面上,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但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些准备好的说辞,那些精心设计的话术,此刻全都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团酸涩的东西。 他愣愣地看着玄龟,看着那双浑浊却真诚的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眼眶发烫,鼻子发酸。 他在农教这些年,一直靠嘴皮子吃饭。 说话九分真一分假,真假掺着来,才能把人忽悠得心服口服。他习惯了,也擅长。 可这一刻,玄龟告诉他。 我信你,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是因为你身上干净。 干净。 这个字,从来没人用在他身上过。 喉咙发哽,眼眶发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这老夫…… 白言郑重地弯下腰,深深一拜。 玄龟看着他这副模样,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嘴角微微弯了弯,像风吹过海面留下的涟漪。 但白言看见了。 “小友,老夫下辈子,就托付给你了。” 他说完,不等白言反应,就将整个身体露出海面,整个北海开始翻涌。 玄龟小心的将白言笼罩在他身下。 而后抬头,对着天道发出宣言,也引来了洪荒各地对于这里的关注。 白言反应过来,给自己施下隐藏身形气息的法术,静静地看着玄龟的动作。 他知道,这一刻将会被铭记在洪荒的历史中。 待到宣告结束,玄龟非常干脆的引出自己的法力,汇聚在四根肢体根部。 金光亮起。 白言站在海面上,看着那四道血柱冲天而起,海水被染成红色, 玄龟的身体轰然倒在血泊里。 白言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准备好的话术,所有精心设计的套路,此刻全都碎成了渣。 他准备了这么久,设计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一刻。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那么站着,看着那道功德金光从天而降,分成两份,七成落在那四根断肢和玄龟的躯干上,三成直接灌进他体内。 这次的功德,是他收获最多的一次。 白言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疯狂往上蹿,太乙金仙的门槛被一脚踢开,他突破了。 一路突破至大罗金仙。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里流转的金光,半天没回过神。 这就……突破了? 金光所过之处,鲜血止住了。 北海玄龟的元神从身体里飘出来,小小的,只有半个巴掌大,是一只迷你版的可爱小玄龟。 那元神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躯干,又看了看那四根断肢,最后看向白言。 白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前辈……” 玄龟的元神飘到他面前,悬浮在半空。 “恭喜。”它说。 白言看着它,想说点什么。 说谢谢,说前辈大义,说晚辈一定不负所托。 想来想去,只是再次深深一拜。 玄龟的元神笑了笑, “小友,老夫的肉身,就交给你了。” 白言用力点头。 “还有……” 玄龟顿了顿,那双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老夫这些年攒了些宝贝,也在海底藏着。你也一并带回去,献给你们教主吧。” “前辈,这……” 玄龟眨眨眼,那表情竟然有几分得意。 “你不是说,献得越多,把握越大吗?” 白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玄龟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信任与托付。 “前辈放心。 晚辈以道心起誓,必亲自接引前辈入教,必亲手教导前辈修行,必保前辈未来在农教有一席之地。” 玄龟笑了。 “好,老夫信你。” 它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白言准备好的玉瓶里。 白言立刻塞上瓶塞,又在瓶口贴了三道符箓,确保万无一失。 接着把将玄龟的四肢和躯干肉身一并收起。 做完这些,他潜入海底,把玄龟藏的那些宝贝全翻出来。 天知道一只从开天活到现在的玄龟,到底攒了多少好东西。 搬不完,根本搬不完。 最后白言还是向教内申请求助,调来了一件超大型储物法器戒指,才完整带走所有的宝贝。 第526章 逐出师门? 白言讲完了。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 苏渺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玉瓶。 那玉瓶温润光滑,瓶里那团光依旧微弱,依旧稳定,隔着瓶壁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波动。 像一只熟睡的幼崽的心跳。 抬头看向白言。 苏渺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只年纪说不定比她师父还大的玄龟,就因为她门下弟子白言的几句话,就主动献身撑天。 献了四肢,献了肉身,献了龟甲,还献了收藏一辈子的宝贝。 仅仅换来一个来世入教的承诺。 而白言,苏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这小子站在那儿,一身新晋大罗金仙的气息压都压不住。 脸上挂着谦逊,眼底却透着紧张,期待,还有藏不住的忐忑。 他是在怕她骂他。 “所以……玄龟主动献身,你把它的魂魄带回来,承诺送它轮回、从小养大、保它入门,然后它就把所有宝贝都给了你?” 白言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准确说,是给教主您的。” “然后你还得了三成功德,直接突破大罗金仙?” 白言继续点头,那表情活像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小孩。 “弟子也没想到,天道这么大方。” 苏渺着那张怎么看怎么诚恳的俊俏小脸蛋,还特么是花美男类型的。 可谁能想到这张脸皮下,是个骗人不眨眼的惯犯。 白言被她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教、教主?” 苏渺没说话,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能听见白言自己的心跳。 “白言,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白言被她这一问,问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他当然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他把一只活了无数元会的老龟忽悠得自杀,倾家荡产不说,还把人家魂魄装在瓶子里带回来。付出的,只有一个不确定的承诺。 往小了说,这是给农教立了大功。 往大了说,这是诈骗吧? “教主,弟子知道。” 白言内心慌的不行,可表面还得装作镇定。 “弟子做的,是让一位活了无数年的前辈。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苏渺的脸如同一潭深水,波澜不惊,让人捉摸不透,颇有几分老子的风范。 “找到了生命的意义?白言,你倒是会说话。” “教主,弟子……” 白言他开口想解释。 苏渺抬手,白言自动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 白言看见苏渺站起来,心猛地一沉,以为她要发火。 结果苏渺绕过桌子,走到他跟前,开始绕着他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白言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案板上的鱼,等着挨宰,偏偏宰鱼的刀还悬在半空不落下来。 “教主?”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神情惶恐。 “弟子脸上有东西?” 骂也好、打也罢,只要不把他驱逐师门,教主让他做什么都行。 苏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白言脸上,那眼神像要看穿他的灵魂。 白言被她盯得腿肚子直转筋,心想完了完了。 苏渺眉梢扬起来,笑意先从眼底漫出来,慢慢扩散到嘴角,最后整张脸上都漾开一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 语气像是赞叹,又像是调侃。 “白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能把语言进化、利用到这个地步?” 白言完全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你把一个活了无数元会的先天生灵,忽悠得心甘情愿自杀献宝,还对你感恩戴德,连来世都托付给你了。 你这嘴皮子,简直是洪荒第一利器!” 白言手忙脚乱地摆手。 “不是忽悠!是它自愿!弟子这是……以诚动人!” 苏渺眉梢挑得更高,你继续编,我听着呢。 白言咽了口唾沫,那唾沫咽下去跟吞了块石头似的。 他硬着头皮往下说,越说越理直气壮。 “前辈本是孤独终老之身,闻我农教之名,心生向往。 弟子只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以残躯撑天,立无量功德。 以宝物换入门,得轮回新生。 两全其美,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说到最后,他把自己都说服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苏渺盯着他,那眼神古怪得像看一只成了精的讹兽。 不对,他本来就是讹兽。 “你确定它是自愿的?” 白言立刻举起右手,三根手指朝天,脸上表情郑重得像要上刑场。 “弟子发天道誓言,句句属实! 玄龟前辈亲口说,它活太久了,能帮洪荒做点事,值了!” 苏渺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个好龟。” 白言眼睛一亮,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苏渺下一句差点把他噎死在当场。 “所以,你让他把自己卖了,还帮你数钱?” 白言脸色一僵,想反驳,却发现这话好像……没法反驳?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教主,这话不能这么说……” 苏渺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白言啊白言,你现在这张嘴,比铁算盘那算盘还厉害。” 白言尴尬地搓搓手,不知道是该谦虚两句还是该得意一下。 苏渺盯着他,那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白言!” 白言心里一紧:“弟子在。” “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农教弟子。” 白言脸色刷地白了。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脑子里嗡嗡响。 完了完了,这是要逐出师门? 第527章 白奶爸 惶恐的白言眼底,已经开始存储起一层雾气。 “教、教主?!” 苏渺才轻飘飘的接着说完下一句。 “你得说,你是农教外交堂的镇堂之宝!” 白言呆呆地看着苏渺,看着苏渺脸上那促狭的笑,半天没回过神。 声音依旧抖得跟筛糠似的, “教主……你吓死弟子了。” 苏渺被白言的样子,逗笑了。 白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腿都被教主吓软了。 他扶着旁边的桌子,心里那个委屈啊。 教主这恶趣味的性子,跟谁学的? 肯定是通天师祖! 因为太清和玉清圣人,都很正经,不是那种人! 帐篷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情况?” 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了问, “教主在笑什么?” 是铁算盘。 苏渺瞥了帐篷门口一眼,嘴角那笑意又深了几分。 白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帐篷帘子那道缝隙里,挤着好几双眼睛。 铁算盘的眼睛最亮,跟看见灵石山似的。 他身后还挤着几个弟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探,那模样活像一群偷吃被抓的猹,又想看又怕被发现。 “进来吧。” 苏渺语气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 帘子掀开,铁算盘第一个钻进来,后面跟着几个胆子大的弟子。 他们一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白言身上。 铁算盘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储物戒指,这枚戒指就是他刚批准下去的。 他下意识的看向苏渺,苏渺向着戒指方向抬了下下巴,示意他随意看。 铁算盘神念扫了一眼进去,惊呆了。 “这……这都是哪来的?” 这里面的物资,堪比他们一万多人在天庭的收获了! 白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别提多爽了。 能让铁长老看直眼的东西,可不多见。而且光光凭借这次收获的提成,至少一个元会内都不用担心自己修炼资源的问题了。 “玄龟前辈送的。”白言轻描淡写的回复。 铁算盘愣住。 “玄龟?刚刚向天道祷告的那位义士?” 等等! 以白言的性格和能力,再看看这枚戒指里玄龟的家底,再加上前不久向天道宣言的北海玄龟。 铁算盘看白言的眼神越来越古怪,像在看一个怪物,又像在看一个宝藏。 “好家伙!这小子比我还狠! 我顶多是搜刮死的,他连活的都算计!” 旁边一个内务堂的执事弟子小声提醒。 “堂主,北海玄龟是自尽的。” 铁算盘白了他一眼,刚才那么大动静,他又不是聋子。 “那是被忽悠的自尽!” 白言脸色一僵,得,又被揭了一次伤疤。 苏渺噗嗤笑出声。 帐篷里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白言凭借剑走偏锋的能力,在教内本就小有名气。 这次能独自一人,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一个实力年纪远超自己的大能自杀,这让几名弟子对白言那叫一个崇拜,崇拜里还带着几分敬畏。 “白师兄牛逼啊!” “这嘴皮子,简直是神器!” “不过以后千万不能得罪白师兄,他一张嘴能让你把自己卖了还帮他数钱。” 另一个弟子接话,那语气一本正经,脸上却憋着笑。 “关键是,你还觉得自己赚了!” 白言偷偷瞄了苏渺一眼,没有发现责备他的意思。 白言心里那块石头,这才终于落了地。 没挨骂,没受罚,还得了夸奖。 虽然这夸奖听起来怪怪的。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后背上。 白言警觉的回头。 帐篷外又来了几个偷听的弟子正探头探脑往里看。 见他回头,几个人齐刷刷缩回去,那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只留下帘子还在晃动。 白言:“……”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消息发展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白言无奈地收回目光,看向苏渺,想让自家教主给个解决方案。 可苏渺的心思已经回到怎么处理玄龟的后事上了。 “你负责送玄龟轮回,亲自接引他转世,再亲手把他养大。” “啊?” 白言呆呆地看着苏渺,怀疑自己听错了。 “教、教主……弟子没养过孩子啊……” “没养过,正好练练。 既然玄龟前辈那么信任你,你不能辜负人家。 再说了——” 苏渺意味深长的说。 “不是你说,要亲自接引他入教,从小培养,保证他走个过场就能成为正式弟子吗?” 白言脸色一白,这还是自己挖的坑! “好好干,白奶爸。” 白言欲哭无泪。 他低头看看被教主塞进自己手里的玉瓶。 奶爸?奶爸?! 他一条讹兽,嘴皮子溜得就差能把死人说活的堂堂讹兽! 现在要去当奶爸?! 帐篷内外几个一直充当隐形人的弟子们,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来。 那笑声先是压抑的哧哧,然后变成肆无忌惮的哈哈,最后笑成一团,笑得直不起腰。 “白师兄……白奶爸……哈哈哈哈……” “奶爸白言,这称呼绝了!” “以后见了他,是不是得改叫白奶爸?” 白言扭头瞪他们,那眼神凶得很,但眼神里的无奈和窘迫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握着玉瓶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个的任务糊弄过去。 然而,苏渺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别想着偷懒,玄龟前辈可是把后事全权托付给你了。” 苏渺双手抱胸, “再说,这可是你自己承诺玄龟的” 白言知道教主说得没错,这件事确实是他自己揽下来的,现在想甩锅都来不及。 更何况,玄龟的前辈魂魄还在玉瓶里,要是真被发现他敷衍了事,别说教主饶不了他,恐怕连天道都不会放过他。 第528章 下套 “教主……您这是给弟子下套啊!” 白言哀怨, 苏渺歪着头看他,那表情无辜得跟什么似的。 “下套?这叫信任。” 白言噎住。 信任? 这分明是挖坑让他跳! 他还得跳的心甘情愿那种! 苏渺看着他这副憋屈模样,更加开心了。 “况且白言你不是收了功德吗?既然报酬都拿了,就得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 早知道要负责到底,他……他好像还是会收? 毕竟功德不要,是傻子。 但收了就得养孩子? 还是养一只老龟转世的孩子?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趴在他掌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嘴里喊着爹爹。 白言打了个寒颤。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铁算盘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来拍拍他肩膀,那手劲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白言恭喜你啊,喜当爹!” 白言脸都绿了。 “长老,您这话……” 铁算盘可不想听白言的忽悠,万一他也被忽悠得喜当爹,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他赶紧后退两步,跟白言拉开距离,摆出一副‘你别想坑我’的表情。 白言看着铁算盘这反应,心里更郁闷了,这下连个帮他说情的人都没有。 铁算盘而后又反应过来,他堂堂一介长老,怎么能害怕一个弟子呢。 于是他努力板着脸,假装正经说。 “什么话?我说的是实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玄龟他爹了。 得从小养大,管吃管住,还得教他修炼。 这待遇,一般人想求都求不来!” 白言脸更绿了。 旁边几个弟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抖得跟抽风似的。 苏渺想起了什么。 “对了,白言,你亲自送玄龟前辈去轮回,挑个资质好点的投胎。 等他出生了,便直接带回农教,从小培养。 这入门考核,我不信他通不过!” 只要别跟大鹏一样不争气就行。 真要那样,她只能……只能偷偷开个后门了,多考几次,考进为止。 “还有铁磐,麻烦你给白言专门发一笔长期补贴,作为抚养玄龟的补偿。 和他的内门弟子补贴一起发放,方便白言领取,日期就截至到玄龟通过农教考核后吧。” “补贴?多少?” 苏渺想了想,这给少了也不合适,再想到玄龟上交的宝贝。 “按内门弟子标准的两倍吧。” 铁算盘飞快地拨起算盘,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嘴里念念有词。 “两倍……一年是多少……养到通过考核……按一万年算……” “教主,这得发多少年?玄龟现在还是团魂,投胎转世、长大成人、修炼入门——少说也得几万年吧?” 苏渺的声音带着笑:“怎么,心疼了?” 铁算盘连忙否认,那玄龟可是献上了不少宝贝,他还不至于心疼这点牛毛。 纯粹就是习惯了,铁算盘马上就找了个借口。 “不不不,弟子是心疼白言。 几万年都得当奶爸,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白言嘴角抽了抽,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 铁算盘这嘴,比他还能损。 好在铁算盘知道自己说的有点损,马上安慰白言。 “白小子,恭喜啊,你这一单赚大了。” 白言苦笑,那苦笑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认命。 “铁长老,要不你来?” 铁算盘立刻摇头,那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了不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没轻没重的小孩子折腾。 你们这群臭小子平时就够要我老命了。” 白言:“……” 铁算盘的话让帐篷里的笑声更大了,几个弟子笑得前仰后合,连苏渺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白言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那几个弟子见气氛缓和了,又大着胆子开始和同伴嘀咕。 声音压得低,以为没人听见。 “白言师兄这‘顺便拜访’的意思,一般是他最少已经在人家门口蹲了三个月。” 另一个弟子接话。 “而且‘聊了几句’通常意味着,他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摸清了。” 白言耳朵动了动,面不改色,甚至脸上神情温柔到瘆人的地步。 “都是同门,不必如此见外,师弟有话直说便可。” 笑~他白言管不了教主和长老,还管不了你们嘛! 几名弟子齐齐打了个寒颤。 铁算盘看得直乐。 “白言你这脸皮,也是洪荒一绝!” 白言谦虚地摆摆手。 “长老过奖,弟子只是脸皮厚了点。” 铁算盘噎住。 帐篷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掀开,大鹏探进半个脑袋,那脑袋转来转去,最后落在白言身上。 “白师兄!” 他窜进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我听说是你把北海玄龟,忽悠得自杀的?” 白言脸色一僵,又来? 孔宣跟在后面进来,那一脸的无奈都快溢出来了。 “大鹏,不得无礼。” 大鹏摆摆手,那手摆得跟赶苍蝇似的。 “哥没事没事,我就是好奇。” 他凑到白言跟前,那双眼睛里全是求知欲, “白师兄,那龟是不是傻?被人忽悠自杀还送宝贝?” “大鹏师弟,慎言。” 白言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提醒,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玄龟前辈都已经为了洪荒献出本体,不是可以随意谈资的。 孔宣知道凭借大鹏脑瓜子,是听不懂话里的潜意思的。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挡在白言面前,试图缓和气氛。 “大鹏,玄龟前辈的选择自有其深意,我们应当心怀敬意,而非妄加议论。” 大鹏撇了撇嘴,显然对孔宣的话不以为然,但碍于兄长的威严,还是悻悻地退后了一步。 “倘若你什么时候,也能像白言师兄一样,把人忽悠到这个地步,凤族就有救了。” 大鹏呆呆地看着孔宣, “哥,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孔宣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大鹏心都凉了半截。 他哥这是默认了?! 就是嫌弃他对吧! 白言在旁边看着这兄弟俩互动,心里那点哀怨突然散了不少。他拍拍大鹏的肩膀,那动作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大鹏师弟,别急,慢慢来。” 大鹏眼睛一亮,以为他要传授经验。 “师兄,你这口才教教我呗?我也想学!” 白言看着他,那眼神慈祥得像看自家傻儿子。 这一根筋的人,还想学怎么忽悠别人? “想学?” 大鹏用力点头,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先背三万年《论辩之道》,再练五万年即兴演讲。” 大鹏顿时傻眼。 “三……三万年?” 白言点头。 大鹏脸色一白,扭头就走,那动作快得像被火烧了尾巴。 “告辞!” 他看着大鹏那张憨厚的脸,突然有点羡慕。 这傻小子,活得真简单。 白言笑得肩膀直抖,帐篷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好半天才停下来。 孔宣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弟弟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白师兄,我弟弟不懂事,见笑了。” “没事没事,年轻人嘛,有好奇心是好事。” 孔宣那张冷傲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敬佩之意。 “白师兄好口才,你这一手,师弟佩服。” “哪里哪里,都是同门,不必见外。” 白言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凤族那点事,谁不知道? 业力缠身,子嗣艰难,不死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孔宣年纪轻轻就扛着全族的希望,那份压力,换个人早垮了。 白言难得正经, “孔师弟,你弟弟虽然憨了点,但心性好。 该教的教,该等的等,总有开窍的一天。” 孔宣愣了一下,随即那冷傲的脸上闪过一丝暖意。 “多谢白师兄。” 孔宣离开后,那几个弟子立马又相互嘀咕了起来。 第529章 白言师兄牛逼 “孔宣都说服了!” “白师兄牛逼啊!” “能让孔宣服气的人,可不多见!” 一个年轻弟子终于憋不住,举手问。 “白师兄,您是怎么做到让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龟心甘情愿的?” 白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高深莫测,嘴角微微上扬。 “年轻人。”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这一行,天赋很重要。你们学不会的。” 众弟子:“……”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欠揍呢? 帐篷里的气氛越发热闹。 白言偷偷瞄了主座上的苏渺一眼,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渺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看着他。 “白言。” 白言立刻站直:“弟子在。” “你现在是不是特恨我?” 白言一愣。 他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恨。教主这是信任弟子。 玄龟前辈把来世托付给弟子,教主又把玄龟前辈托付给弟子,这是弟子的荣幸。” 苏渺感慨。 不愧是白言,这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白言啊,我现在有点庆幸,你是农教的弟子,不是敌人。” 白言愣住。 庆幸? 不是敌人?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教主这是在拐着弯……夸他? “你这张嘴,要是对准农教,我怕是要被你忽悠得把教主位子让给你。” 白言被这话吓的,先不提圣人会怎样,光是教内其他同门,教主的狂热粉丝,都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教主您别开玩笑!弟子对农教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弟子这张嘴,只对外,不对内!” 可你对外对内都挺吓人的…… 苏渺看着他这副着急的模样,没敢说出口,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我知道。去好好干活吧,白奶爸。” 白言无力吐槽。 又来了。 又是这个称呼。 那几个笑够了的弟子也散了,临走前还一个个跟他打招呼。 “白师兄早点休息啊,以后还得养孩子呢。” “白师兄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白奶爸再见!” 白言看着苏渺转身离开,看着铁算盘也跟着出去,看着那几个弟子一窝蜂散了。 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白言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看着里面那团微弱却稳定的光。 那光轻轻闪烁,好似问他:怎么了? “前辈啊,您这一托付,可把晚辈坑惨了。” 玉瓶里的光又闪了闪,像在笑。 白言叹了口气,把那玉瓶小心地收进怀里,贴在最靠近心口的地方。 算了。 坑就坑吧。 谁让他摊上了呢。 帐篷外,几个弟子还没走远。 他们边走边聊,聊得热火朝天。 “你说白师兄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弟子问,那语气里全是好奇。 另一个弟子想了想,压低声音说。 “我听说的啊,白师兄在北海蹲了十几年,跟那只老龟几百年,把人聊得心服口服。” 第一个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累吗?” “累?” 第三个弟子插嘴,那语气酸溜溜的, “你看他累吗?人家现在大罗金仙了,还得了那么功德,还拿了教主发的补贴,还——还成了奶爸!” “不过话说回来。白师兄这口才,真是绝了。能把一只活了无数元会的玄龟忽悠的心甘情愿献身,这本事,我服。” “服有什么用?”第二个弟子说,“你又学不会。” “学不会还不能佩服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另一边,铁算盘在盘点完储物戒指里的收获,正在跟苏渺汇报工作。 “教主,白言那一单,咱们赚大了。带回来的法宝,不仅品阶高,还……” 他越说越兴奋,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苏渺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只玄龟,活了那么久,孤独了那么久,最后的选择,是把自己献出去。 她突然有点感慨。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靠拳头能解决的。 有时候,一张嘴,比什么都管用。 “教主?” 铁算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那补贴,真的按两倍发?” 他内心打着小九九,白言是外务堂的弟子,那玄龟也还没入教,那这份补贴按道理应该是由外务堂出,更加名正言顺。 “按两倍发,从你内务堂出。” 铁算盘呆呆地看着苏渺,看着苏渺脸上那促狭的笑,半天憋出一句话。 “教主,您这是……” 苏渺拍拍他肩膀,那动作跟拍白言时一模一样。 “铁堂主,这叫信任。” 铁算盘:“……” 他算是看出来了,教主这性子,跟谁学的? 肯定是通天圣人! 没过多久。 白言送玄龟轮回的消息,在教内迅速传开了。 传得沸沸扬扬,传得人人皆知。 各种版本都有。 有人说白言用一张嘴,把玄龟忽悠得把自己卖了还帮他数钱。 还有人说白言是讹兽成精,天生就会忽悠人。 不对,他本来就是讹兽。 但不管哪个版本,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白言师兄牛逼! 第530章 名满农教 外门弟子们聚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白言。 “你们听说了吗?白言师兄那一单,赚了多少?” “多少?” “巨额贡献点!教主之前发的补天方案奖励,他拿了一大笔!” “还有天道功德!他分了三成,直接突破大罗金仙!” “还有抽成的宝贝!好几件极品法宝呢!” “还有还有!教主发的抚养玄龟的补贴!听说是内门弟子津贴的两倍,一直发到玄龟通过考核!” “卧槽……” 一群人倒吸凉气。 一个弟子酸溜溜地说。 “我怎么没这运气?” 另一个弟子白了他一眼。 “运气?你去北海蹲几十年试试?你去跟一只活了无数元会的玄龟聊个几十年试试?”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那还是算了。” 又一个弟子凑过来。 “你们说,白言师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开口,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几分感慨。 “这一行,天赋很重要。” 其他人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那年长的弟子却不再说了,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留下一群人摸不着头脑。 帐篷里,白言正在收拾东西。 帐篷外,围着一圈弟子。 他们看见白言出来,齐刷刷看向他。 白言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干嘛?” 一个弟子代表大家开口。 “白师兄,我们来送你。” “哈?你们不用这样。” “用的用的。”那个弟子摆手, “白师兄你干的是大事,我们得送送以表敬意。 师兄放心不会打扰到你的,就送到传送阵那!” 其他弟子纷纷点头。 “行,那就走吧。” 白言无奈地笑了笑,带着这群热情的弟子朝传送阵方向走去。 站在传送阵中间,挥手告别过于热情的同门。 他在内心朝着玄龟感慨。 前辈,您听见了吗? 他们都觉得晚辈厉害。 玉瓶里的光闪了闪。 其实晚辈知道,厉害的不是晚辈。 是农教、是教主、是那些真心待晚辈好的人。 晚辈身上干净,是因为他们。 前辈放心,您以后也会是其中一员。 关于白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总坛内。 不到三天,整个农教都知道白言干的好事了。 众弟子真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仅凭一张嘴,不仅赚了海量贡献点,还分润了天道奖励的大笔功德。 “听说了吗?白师兄把北海那只老龟忽悠自尽了。” “白师兄这嘴,绝了。” “听说他还得了天道功德,直接突破大罗金仙。” “不止呢。玄龟还把一辈子攒的宝贝都给他了,让他带回教里。” “卧槽……” “以后出门,别得罪白师兄。” “他一张嘴,能让你把自己卖了还帮他数钱。” “关键是,你还觉得自己赚了!” “更绝的是,教主让他负责送玄龟轮回,亲自接引转世,再亲手养大。” “啥?养大?白师兄要当奶爸了?” “可不是嘛,现在大家都叫他白奶爸。” 膳堂里,大鹏正埋头吃东西。 他面前堆着三盘菜,全是肉。 他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孔宣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慢悠悠地喝着。 “哥。”大鹏咽下一口肉,含糊不清地问, “你说那白言师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孔宣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想学?” 大鹏挠挠头。 “想是想,可他说要先背三万年《论辩之道》,再练五万年即兴演讲。我哪有那耐心?” “你不需要学他,你有你的长处。” 大鹏满脸期待地看着孔宣。 “什么长处?” 孔宣看着他嘴角的油渍。 “能吃。” 反应过来的大鹏,脸都涨红了。 “哥!” 孔宣嘴角微微弯了弯,端起茶杯,遮住了那点笑意。 任务堂门口,几个弟子正排队接任务。 排在前面的是个老弟子,正在跟旁边的同门吹牛。 “你们是不知道,当年我跟白言一起出过任务。 那次我们被困在北冥冰渊,眼看就要冻死了,结果白言对着那些追杀的妖族说了几句话,那些人居然主动放我们走,还送了我们一堆御寒的灵材!” 旁边的人不信:“吹吧你。” “真的!我发天道誓言!”老弟子急了, “他那张嘴,是真的能把死人说活!” 一阵笑声。 笑声里,一个年轻弟子突然问。 “师兄,那你说,白师兄这事儿,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老弟子语气笃定。 “玄龟活了那么久,一直被困在北海,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它用自己的命撑了天,得了功德,保住了元神,还能转世重来,加入我们教。 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年轻弟子若有所思,也是现在要进农教多难啊。 老弟子拍拍他肩膀。 “别想那么多。白言那张嘴,是用来干正事的。你看他什么时候坑过自己人?” 年轻弟子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藏经阁里,文守拙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在那本《北海风物志》上又添了一行批注: “白言,讹兽,农教外门弟子。 以一己之力感召北海玄龟献身撑天,获天道功德三成,突破大罗金仙。 其口才之利,堪称农教一绝。” 旁边一个弟子探头看了一眼。 “文主事,您这批注……是不是太正经了?” 文守拙瞥他一眼。“不然呢?” 那弟子嘿嘿笑着缩回去。 除了文守拙给白言的批注外,还有擅长写书的弟子,专门为他写了本书。 《论如何用一张嘴改变命运》。 据说写得极其详细,连白言当时说了什么话、用了什么表情、语气如何变化都记录在案。 白言的事迹在农教内持续发酵,甚至惊动了圣人。 消息传到昆仑山时,通天正在喝茶。 听完白鹤的对农教最新消息的汇报。 他笑得直拍大腿。 “好!好!这徒孙,收得好!” 元始皱着眉头,心情复杂。 自家徒弟手下的门徒,还真没一个省心的。 老子依旧闭目养神,似乎对这些事毫不关心。 元始瞥了老子一眼。 大哥还是老样子,装作不在意,其实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通天笑够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欣慰。 “白言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讹兽出身,却能干出这样的大事,看来农教风气保持的不错。” 元始冷哼一声, “讹兽本性难移,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忽悠谁?” “行了,”通天摆摆手, “你就是看不得别人好。那玄龟献身撑天,得了善果,这是天道认可的事。白言能办成,说明他有本事。” 元始还想反驳,却被老子开口打断。 “都是妙珩的弟子,何必太过计较?各有各的缘法。” 一句话堵得元始哑口无言。 第531章 走后门 幽冥地府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轮回台前,忘川河水静静流淌。岸边开满彼岸花,红得像火,花瓣边缘却泛着幽幽的金光。 一阵阴风袭来,吹得白言衣袍猎猎作响。 他下意识把玉瓶往怀里拢了拢,怕那股阴气惊扰了里面的残魂。 这一路走来,他心里七上八下。 虽说教主交代的事他必须办好,可真到了这地方,看着那巨大的轮回台缓缓旋转,看着那些亡魂一个个投入其中消失不见,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万一出什么差错呢? 万一玄龟前辈投错胎呢? 万一—— “你就是那个把玄龟说动的小家伙?”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言猛地转身,就看见后土娘娘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袭玄色长裙,裙摆拖在轮回台上,像流淌的月光。 她的眉眼温柔得能化开忘川河的寒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让人看了就安心。 白言连忙快走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白言,拜见平心娘娘!” 后土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柔和得像春风吹过湖面。 “起来吧。” 后土走过来,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玉瓶上,眼里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妙珩已经传讯给我了,说让我帮你‘走后门’。” 白言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血色,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脸颊。 教主说的这么直接的吗? “娘娘恕罪。”他小声说,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 “弟子也是奉命行事。” 后土看着他这副模样,示意他不必紧张。 “走吧,上轮回台。”她说,转身往前走。 白言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对着玉瓶说。 “前辈,您看见了吧?弟子没骗您。我们教主最是公道,说了要帮您,就真的帮到底。” 玉瓶里的光轻轻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轮回台前,后土停下脚步。 她转身,目光落在白言手里的玉瓶上。那双眼睛温和却深邃,像能看透一切。 “把玄龟的魂魄放出来吧。” 白言点点头,小心翼翼揭开瓶口的符箓,轻轻一引。 一道流光从瓶中飞出,落在轮回台前,化作一只小小的、半透明的玄龟元神。 那元神只有巴掌大,却透着温润的光。 它抬起头,看向后土,那双小小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和敬畏。 后土凝神探查,轮回法则在她周身流转,化作点点光芒落在玄龟元神上。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目光里浮起一丝赞许。 “功德深厚,当入善道。可择一福泽深厚之家投胎。” 白言一听,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娘娘慈悲。”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认真, “我家教主说了,请娘娘帮忙挑个资质好的出身,日后好入我农教修行。” 后土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像看一个会打算盘的小辈。 “妙珩倒是会打算盘。” 她话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宠溺。 “也罢,本座亲自送他一程,就当感谢农教前些日子帮忙将我巫族弟子送回幽冥。” 她说到这,目光微微一黯。 想起前段时间那些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姜尤等百名族人,一个个浑身是血,伤口深可见骨,只剩半口气吊着。 要不是农教弟子发现得早,用传送阵直接送回幽冥,那些人怕是有一半都撑不到她面前。 “娘娘言重了,那是晚辈们应该做的。” 后土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浮现,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信息,都是可供投胎的对象。 “玄龟道友,你自己挑吧。”后土说。 玄龟的元神飘到光幕前,认真看起来。 白言也凑过去,跟着一起看。 好家伙,这选项也太丰富了。 有人族,有妖族,有先天生灵后裔,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种族。每个选项后面都跟着详细的介绍: 出身、天赋、福缘、命格…… 玄龟看得眼花缭乱。 它活了无数元会,从来都是一只龟漂在北海,哪里见过这阵仗? 这一堆选项砸下来,它直接懵了,眼神茫然。 “这……这么多?” 白言在旁边出主意。 “前辈,您想要什么样的?” 玄龟沉默了一会儿,它犹豫着开口。 “老夫……老夫还是想当龟。” 白言一愣。 当龟? 他都准备好要选人族了,结果这老龟还想当龟? 玄龟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习惯了。” 白言:“……” 行吧,您高兴就好。 可问题是,洪荒龟类也有上千种啊! 光幕上,龟类选项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页。 有玄冰龟,生活在极寒之地,天赋是操控冰雪。 有烈火龟,生活在火山口,天赋是控火。 有玄铁龟,龟壳坚硬无比,防御力惊人。 有幻影龟,速度极快,来无影去无踪。 有金线龟,背上有一条金线,天生带着一丝贵气。 还有其他什么旋龟、三足龟、龙龟、白蛫、蠵龟、良龟、九尾龟之类的…… 每一种都长得不一样,天赋也不一样。 玄龟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纠结,彻底陷入选择困难,半天拿不定主意。 它活了无数元会,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面临这种选择。 当了一辈子龟,它以为龟都一样。 没想到,龟和龟之间,差距这么大? “这个……这个好像也不错……那个也挺好……” 白言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急啊。 他心想前辈您倒是快点选啊,这轮回台还等着呢,后土娘娘还等着呢,教主还等着他回去复命呢! 但他不敢催,只能耐心等着。 白言偷偷瞄了后土一眼,后土正含笑看着这一幕,也不催促,就那么看着。 他又看了看轮回台周围那些阴差的巫族们,一个个外表上面无表情,但眼底分明……是在暗戳戳的在看热闹! 等着等着,时间拖的太久,白言也开始在一旁浏览了起来,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选项上。 金龟。 介绍开头写着:通体金黄,天赋上佳,颜值极高,深受各大种族喜爱。 白言眼睛一亮。 这好啊! 颜值高,天赋好,还受欢迎,关键是金灿灿的,多气派! 他心里那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 玄龟前辈要是投胎成金龟,以后养在身边多好看? 带着出门多有面子? 白言趁着玄龟还在关注其他时,偷偷翻阅了金龟的详细介绍,特别是排名第一资质最出色的苗子时,看到其中一行字时,他又悄悄看了玄龟一眼。 玄龟还在纠结,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99。 白言清了清嗓子,凑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几分怂恿。 “前辈,晚辈有个建议,您听听?” 第532章 金龟 玄龟扭头看他。 “您看这个金龟怎么样?” 白言指着光幕上的介绍,一本正经地说。 “您看,天赋上佳,颜值极高。 这颜值高可重要了! 您想啊,长得好看,化形后肯定更帅气! 以后在教里肯定很受欢迎。我那些师兄师姐们,一向就喜欢毛茸茸的、漂亮的。您要是化形后长得好看,在教里那还不是横着走?!” 玄龟沉默。 白言继续说。 “再说了,您以前在北海,一个人漂着,多孤独?投个好看的胎,以后肯定不缺朋友!” 玄龟盯着他,那目光意味深长。 白言心里有点心虚,脸上那点笑都快挂不住了。 不会是被看穿了吧? 他正想说点什么补救,玄龟开口了。 “行,就这个吧。你说的对,天赋好,最重要。” 白言惊喜的愣住。 答应了? 这么容易? 白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高兴地点点头,那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对对对,前辈英明!” “前辈您放心,等您转世后,弟子一定第一时间去接您,从小培养,保证您成为农教最靓的崽!” 玄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白言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 后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了然的笑笑。 但她没点破,只是抬手示意。 “既已选定,便入轮回吧。” 轮回法则开始运转,巨大的轮回台缓缓旋转,洒下漫天光点。 玄龟的元神飘到轮回台前,回头看了白言一眼。 “小友,来世再见。” 白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那礼行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前辈放心,弟子必不食言。” 玄龟点点头。 一旁,穿着孟婆服饰的农教弟子,端着一碗汤走过来。 那是孟婆汤,喝了就会忘记前世的一切。 玄龟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一瞬。 它活了无数元会,经历了无数孤独的岁月。那些记忆,有苦有甜,有孤独有期待。 现在,都要忘了。 它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汤的味道很奇怪,说不上好喝,也说不上难喝。 但喝下去之后,那些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像褪色的画卷。 它又喝了一口。 那些孤独的岁月,那些看着日出日落的日子,那些在北海深处独自漂浮的时光。都开始消散。 它喝完把碗还给孟婆。 然后它不舍的看向白言,那双小小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清明正在消散。 “小友,此生孤独,来世愿有同门、好友相伴。” 白言重重点头,声音沙哑。 “前辈放心,晚辈必不食言。” 玄龟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轮回台,消失在轮回深处。 白言站在原地,良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空了的玉瓶。 玉瓶里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是玄龟留下的。 他把玉瓶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丝温度。 “前辈放心。来世,您有同门,有好友。有弟子,有教主。有农教。” “您不会再孤独了。” 后土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里浮起一丝温和。 “回去吧,你还有事要做。” 白言点点头,把那玉瓶小心地收好。 他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 “娘娘,多谢您。” 后土摇摇头。 “不必谢我。”她说,目光投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妙珩托付的事,本座自当尽力。再说——”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你们农教,帮巫族良多。这份情,本座记着。” 白言没再说什么,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轮回台前,后土独自站着。 她看着那旋转的轮回台,看着那渐渐消散的光芒,轻轻叹了口气。 “此生孤独,来世有伴。”她喃喃道, “多好啊。” 远处,阴风习习,吹动她的衣袂。 她转身,也离开了。 与此同时,不周山营地。 苏渺从帐篷里走出来,向营地中央走去。 那里,四根巨大的玄龟四肢已经被弟子们清理干净,整整齐齐摆放在空地上。 每一根都有千丈之长,粗壮如天柱,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天道降下的功德,正在温养着这些断肢。 苏渺站在它们面前,仰头看着。 那四根断肢直插云霄,看不见顶端。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其中一根。 触手温热,像还有生命。 远处,弟子们忙碌着,准备着撑天的各项事宜。 风声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苏渺收回手,转身看向那些弟子。 “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 一个弟子上前禀报:“回教主,都准备好了。只等您动手炼制。” 苏渺点点头。 她看向那四根断肢,目光坚定。 “好,那就开始吧。” 第533章 天柱成 不周山营地中央,乾坤鼎悬在半空。 三足两耳,鼎身铭刻的日月星辰图案不断流转。 鼎中便是四根玄龟的断肢,苏渺盘坐在鼎前,双手结印,努力炼化。 鼎身赤红透紫,热浪翻滚而出,逼得围观的弟子退出三十丈外。但没人肯走,一个个踮着脚尖往里瞧,生怕错过好戏。 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炉中的断肢才终于被完全炼化,可以加入其他材料,这时的苏渺额头已经汗珠密布,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这并不是说苏渺她炼器实力差,毕竟她师从元始这个洪荒第一炼器大师,炼器的能力更是从小就学起。 如今这般慎重,不过是因为她想做到更好,更完美! 无论是防御、攻击、自我修复,苏渺都要最好的,最好是能让炼出来的天柱能一直永永远远的使用下去。 所以苏渺丝毫不吝啬对于珍稀材料的使用。 “血海精金。” 身后围观学习的炼器堂的弟子们,时刻等着教主的吩咐,闻言立刻用法术,将一堆堆如山的材料,稳稳送到苏渺手边。 苏渺抬手一引,直接投入鼎中。 赤红的鼎身骤然闪过一道血光,跟着便被鼎中的真火彻底消融,金液顺着四根炼得莹白如玉的龟骨慢慢流淌,一点点渗入骨纹缝隙当中。 “太阳精金。” 同样也是如山的材料堆,送到苏渺的手边,被苏渺毫不吝啬的投入鼎中。 接下来是北海寒铁精、万年玄冰髓、星辰砂、虚空晶石……一样样珍贵材料流水般投入鼎中。 每一件,哪怕是拳头大小,拿出去都能让外界的散修抢破头,此刻却像不值钱的石头,被苏渺眼都不眨地往里扔。 铁算盘站在人群里,每扔一件,他脸上的肉就抽搐一下。 抽到后来,他干脆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疼。 “败家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在败家啊……” “堂主,您别这样。”旁边一个弟子小声劝, “这些都是为了撑天,功德无量的。” 铁算盘回头恶狠狠瞪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败家子。 “功德无量我认,但你让我看着这么多宝贝化成水,我心疼!” 弟子缩缩脖子,不敢再劝。 铁算盘捂住心口,蹲下去了,整个人缩成一颗球。 乾坤鼎里,那些材料正在熔化。 太阳精金化成一团刺目的白光,热浪滚滚,烤得周围的弟子直往后退。其他材料也各有各的变化,有的化成雾气,有的凝成光点,有的直接炸成一蓬星屑。 法力消耗太大了。 苏渺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抽空的水袋,每往鼎里输入一道法力,身体就瘪一分。丹田里空得发慌,经脉传来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的针在扎。 但她不能停。 四根柱子,必须一次成型。中间断了,材料就废了,那些血海精金、太阳精金、万年温玉,全都白瞎。 她咬着后槽牙,继续往鼎里灌法力。 眼前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但手上动作不敢停。 就在这时,脑后那轮大道功德金轮亮起来。 温暖的光芒从金轮里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像泡在温水里,像被人轻轻抱着,舒服得她差点叫出声。 丹田里,空荡荡的地方又被填满。手上的力气回来了,眼前也不花了,耳朵里那些嗡嗡声也消失了。 她精神一振,手上结印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心惊肉跳。 “教主又靠功德撑着了……” “她这几次炼器,全是这么过来的。” “我看着都心疼。” “你心疼有什么用?你能替她?” “……不能。” 镇元子负手立于营地边缘。 目光始终落在苏渺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只要她身形一晃,只要她手上动作一乱,只要她脸上露出半点支撑不住的神色——他立刻就会出手。 地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镇压地脉,分担压力。 但苏渺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丫头,硬生生靠自己撑到了现在。 当年那个窝在三清怀里吃果子的小娃娃,如今已经能撑起一片天了。 时间过得真快。 在九九八十一天后。 乾坤鼎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那轰鸣声穿透云霄,传遍整个不周山,传向洪荒每一个角落。无数生灵抬起头,看向不周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惊骇。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从鼎口冲天而起,直插云霄,把半边天空染成紫金色。 光芒里,四根巨大的柱子缓缓升起。 柱身漆黑如墨,却有金色纹路流转其上。 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柱身上游走,每游走一圈,柱子就散发出一股厚重古朴的气息。那气息沉稳得像大地本身,悠长得像岁月长河,让人一看就心生敬畏。 苏渺抬头看着那四根柱子,兴奋道。 苏渺看向围在四周的弟子们。 “布阵。”她说,“立柱。” 弟子们轰然应诺。 相应的人手队伍早已准备好,每队十二人,修为都在太乙金仙以上。 他们走到四根柱子跟前,每人抓住柱子上预留的凹槽,同时发力。 四根柱子缓缓升起。 升到半空,调转方向,朝着不周山脉的东南西北的四个方向飞去。 每一根柱子都飞到预定位置,悬在半空,对准下方早已挖好的基址。 苏渺站在营地中央,双手结印,催动阵法。 “落!” 四根柱子同时坠落。 四声巨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犹如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第534章 立柱成功 四根柱身漆黑如墨,顶端抵住天穹,底部插入地心。 那些金色纹路从柱底一路亮到柱顶,像四道金色的光柱,连接天地。 所有生灵都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稳了?” “不周山不塌了?” “农教真的做到了?!” 那悬在头顶无数年的倾天之危,似乎……真的被彻底解除了? 洪荒各地,但凡有灵智的生灵,都感应到天地的变化。那种压在心头无数年的恐惧,终于消散了一些。 有人跪下去,朝不周山的方向叩首,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有人激动得抱住身边的人,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一道道目光,穿过无尽空间,投向不周山的方向。 那里,四道金光直冲云霄,像四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撑住了这片天。 不周山营地,弟子们愣愣地看着那四根柱子,半天没回过神。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柱子立住了!天没塌!” 营地瞬间沸腾。 弟子们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有的笑,有的哭,有的笑中带泪,有的又哭又笑。那些平日稳重的长老们,此刻也顾不上形象,跟着弟子们一起欢呼。 九天之上,一道浩瀚如海的功德金光从天而降。 那金光分成三份,七成落在苏渺、两成给天柱、剩下一成分配给参与炼制的农教弟子和镇元子身上。 柱子疯狂吸收着功德金光,那些金色纹路越来越亮,流动得越来越快,仿佛活过来一般,在柱身上欢快地游走。 收到功德金光的弟子只觉得浑身一暖,四肢百骸像泡在温泉里,舒服得差点叫出声。 有人当场盘腿坐下,周身气息暴涨,多年未动的境界,此刻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功德!是功德!” “我突破了!我卡了三千年的瓶颈破了!” “我也是!我也是!” 弟子们激动得抱成一团,又哭又笑,那场面比圣城过节还热闹。 有人原地翻跟头,有人抱着柱子又亲又摸,有人跪在地上朝着苏渺的方向磕头。 铁算盘站在人群外,手里捧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那算盘珠子上下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四根柱子,每根十二人值守,万年一轮……每人每年平均功德,折算贡献点……” 他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盯着算盘珠子,一眨不眨, “每人每年大概能分……再加上值守补贴……再加上特殊贡献奖励……” 旁边一个弟子踮着脚凑过来,压低声音。 “堂主又在算账了。” 另一个弟子捂着嘴偷笑。 “你说我们堂主脑子里除了账本,还有别的吗?” 铁算盘耳朵一动,猛地回头,狠狠瞪了那弟子一眼。 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吓得那弟子往后一缩,差点摔倒。 “还有你们的福利!不算清楚,你们喝西北风去?” 那弟子缩着脖子,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铁算盘回过头,继续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算着算着,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又像捡到宝的守财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赚了,居然赚了。” 大鹏站在人群中,昂着脑袋,一副邀功的得意样。 “你们看见没?那根东边的柱子,我搬过石料的!我也有功劳!” 孔宣站在他旁边,斜眼瞥了他一下,慢悠悠开口。 “你搬的那块石料,被炼器堂师兄嫌弃杂质太多,扔了。” “扔、扔了?” 孔宣点头。 “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我台?” 旁边的弟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大鹏师弟,你这功劳……有点虚啊。” “没事没事,心意到了就行。” “对对对,虽然没有实际贡献,但精神可嘉!” 大鹏脸都绿了。 他狠狠瞪了孔宣一眼,孔宣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我说的是事实。 大鹏气鼓鼓地转过身,不想理他。 这哥,谁要谁拿去! 他不想要了! 苏渺淡定从容的接受完天道赐下的功德,熟练的塞进自己的大道金轮中,转身看向镇元子的方向,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疲惫后的放松笑意。 镇元子走到她身边,替自己这个一直看好的小辈感到骄傲。 “做得好。” 他宽大的袖子轻轻一拂,一股温和的法力便缠上苏渺的手腕,顺着经脉帮她梳理还在躁动的灵力。 “师侄还怕炼坏了。” 苏渺转回头,看向那四根天柱。 “接下来,师侄想要彻底修复不周山主峰。” 她掏出一把尺子。 尺身修长,通体混沌色,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纹路。 那纹路深不可测,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仿佛要看进无尽虚空。 鸿蒙量天尺。 苏渺转头看向镇元子。 “师叔,师侄等下要去主峰深处,恐怕顾不上外面。拜托您多看管一下这些弟子,别让他们乱跑。” 镇元子点头,“放心。” 苏渺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忐忑都吞进肚子里。 然后她握紧鸿蒙量天尺,大步向不周山那片未知的地下阴影走去。 身后,那四根柱子静静矗立,四道金光直冲云霄。 第535章 地脉深处 苏渺双手掐诀,整个身体缓缓沉入地面。 土石在她面前自动分开,像恭迎君王般向两侧退让。 混沌珠从眉心飘出,悬在她头顶,垂下道道混沌之气。 那些气流灰蒙蒙的并不好看,却好似母亲的手臂,轻轻环抱住她,带着令人心安的古朴厚重,隔绝了外界狂暴的法则波动,将她牢牢护在中间。 苏渺给自己的双眼,也施加了破妄法术。 瞳孔深处隐约有金光流转,所过之处,地脉之气的颜色、流向、浓淡全都清晰可见。 地脉深处根本不是想象中那样黑暗逼仄。 这里空间扭曲得厉害,有些地方被拉长成细线,有些地方被压缩成圆点。 时间流速也紊乱,忽快忽慢,快时意识都跟不上,慢时像被凝固在琥珀里。 到处漂浮着混沌之气,灰蒙蒙的,一团一团,像云又像雾。 每一团都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残留的狂暴力量,稍一触碰就可能引爆。 还有法则碎片,五颜六色的光点,在空中飘荡。 那些光点撞在一起,炸开一朵朵绚丽的光花,无声无息,却让人脊背发寒,那是最本源的法则碰撞,普通修士沾上一点都要重伤。 一路下行,越往深处越是触目惊心。 最初百丈,地脉还算完整,金色的地气如河流般蜿蜒流淌。 再下千丈,那些地气河流开始出现裂口,地气从裂口处喷涌而出,狂暴得如同沸水,冲击得四周岩壁嗡嗡作响。 再下万丈,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底一沉,地脉如同被撕碎的巨网,无数裂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断裂,断口参差不齐。 有些地方完全断裂断裂处的地气狂暴得像烧开的沸水,翻滚喷涌,每一次喷发都带着巨大的毁灭之力。 苏渺粗略数了数,光是眼前这一片,大大小小的断裂不下两千多处。 苏渺不禁感叹, “这哪是地脉……这是被人千刀万剐了吧。” 话音刚落,左侧三丈外突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那裂缝漆黑如墨,边缘闪烁着诡异的银光,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涌出,周围的地气瞬间被吸得一干二净。 苏渺心头一紧,脚下却来不及躲闪,正打算硬拼,混沌珠中一道古老厚重的意念从珠内扩散开来,硬生生将那空间裂缝定在原地。 裂缝剧烈颤抖,像被掐住七寸的蛇,挣扎了三息,最终不甘地合拢。 苏渺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好险……” 她压下狂跳的心脏,继续往下潜。 再往下约三万丈左右,周围的环境便彻底变了。 苏渺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这里没有岩壁,没有土壤,只有一片混沌。 灰蒙蒙的气流四处弥漫,那些气流粗的有丈许,细的只有手指粗细,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们缓缓飘荡,偶尔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的轰鸣。 苏渺停住身形,望着这片混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就是盘古父神留下的……最后痕迹吗?” 这里的压力大得吓人,足以轻易碾碎大罗金仙。 好在她已经是准圣巅峰,只是胸口发闷,后背微微冒汗难受了些,还不至于受伤。 苏渺握紧手中的鸿蒙量天尺,尺身突然一震。 尺身上那些纹路疯狂游走,最后在尺面上汇聚成一幅光影图。那是一张地脉全景图,纵横交错的脉络清晰可见。 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尺身上扩散开来,那光晕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混沌之气自动退避,露出一条清晰的通道,引导着她向某个方向前进。 苏渺顺从地跟上。 一路上,苏渺看到了三处比较严重的断裂点。 第一处,地脉被撕开一道丈许宽的裂口,断口处参差不齐,地气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金色的喷泉,喷起三丈高又落回去,反复冲刷着四周,把岩壁冲刷得光滑如镜。 她举起量天尺,尺身对着那裂口轻轻一压。 一道厚重的威压从尺身涌出,笼罩住那处裂口。 喷涌的地气瞬间一滞,像被什么东西镇住,挣扎了几下,最终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从裂口边缘流过。 第二处更严重。 整个地脉完全断开,断口相距三尺,中间一片漆黑。 地气从两端的断口处疯狂喷涌,却在中间那片漆黑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被什么东西吞噬。 苏渺眉心拧起。 她催动量天尺,尺身上的金色光晕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按在那两处断口上。 两端的喷涌同时停止,断口处的地气缩了回去,像受惊的蛇。 第三处,地脉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被人硬生生拧过。 扭曲处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向外渗着地气,那些地气渗出来就消散在混沌中,看得她心疼。 “这也是外力造成的。” 苏渺眉心拧紧。 谁干的?是巫妖大战?三族争霸?还是更早的存在? 看来这不周山倒塌的命运,也不是一日形成的。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那些严重的断裂处如果不管,一旦触发连锁反应,整座不周山会瞬间崩塌。 虽说有四根撑天柱撑着,现在不周山崩塌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但那是‘不会太大’,不是‘没有影响’。 苏渺不想让不周山倒。 这是盘古的脊梁。 苏渺握紧量天尺,再次镇压,全部固定住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些混沌之气依然在缓缓飘荡,偶尔相撞,爆发出轰鸣。 苏渺收回目光,继续下潜。 就在她经过一团粗大的混沌气流时,那气流突然暴动。 它像被惊醒的巨兽,猛地膨胀开来,朝她狠狠扑来。那速度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躲避。 苏渺瞳孔骤然收缩,只来得及举起量天尺,横在身前。 “轰——” 尺身与混沌气流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亮得刺眼,亮得她眼前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巨力从尺身上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剧痛,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三丈。 混沌气流疯狂冲击着量天尺,像要把她连人带尺一起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混沌珠再次护主,气流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下去,消散在周围的混沌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苏渺愣住。 她低头看向胸口的混沌珠,珠身滚烫,那股温热透过衣襟传来,像有人在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拂过混沌珠表面,轻声道了句谢。 这些年混沌珠一直在帮她,早就是她生命里不可分的一部分了。 稍作调息之后,苏渺收起杂念,继续顺着量天尺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一路下行,周围的混沌之气越来越浓,威压越来越重。 她的胸口越来越闷,呼吸都有些困难,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苏渺她还是紧握量天尺,尺身上那淡金色的光晕始终亮着,像一盏灯,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裂痕横亘在前方,一眼望不到边际,深不见底。 浓郁的混沌之气从裂痕深处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粗大的灰色气柱,直冲向上,消失在茫茫混沌中。 苏渺停住身形,望着那道裂痕,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断裂核心。 她没有犹豫,握紧量天尺,继续向前。 一步踏入裂痕边缘。 脚下,是无尽的深渊。 第536章 奇异空间 苏渺站在那道巨大裂痕边缘,低头望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混沌之气从深处喷涌而出,扑在脸上,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气息,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回过神后,她没有犹豫,直接跳进了这深不见底的深渊。 身体急速下坠。 四周的混沌之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狂暴。 它们像活物般扑过来,撕扯着苏渺的衣袍,撞击着她的护体光芒。 好在有混沌珠垂下的混沌之气,死死的护住她。 在降落了估计有一个时辰左右,还没到底的苏渺手心突然滚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掌心里烧起来。 她摊开掌心,就看见那道混沌色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虽然灰蒙蒙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像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渺盯着掌心那团光,这是天道给她的印记,眉心微微蹙起, “这时候亮起来,是有什么含义吗?” 印记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带着她,改变了下坠的方向,朝深渊的某个角落飞去。 穿过层层混沌之气,穿过无数扭曲的空间裂缝,穿过一片片狂暴的法则碎片,苏渺落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脚下虚浮,踩不到实地,四周是透明的屏障,屏障外是无尽的混沌,狂暴地翻涌着,却怎么也涌不进来。 空间正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流动着微弱的光,像活的一样,还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这是……” 苏渺四处打量,瞳孔微微收缩。 不周山最根部。 最核心的地方。 她居然被那道印记,直接带进来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石碑上方,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巨大无比,大到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 他背对着她,赤裸着上身,肌肉贲张如连绵的山脉,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脊梁挺得笔直,笔直得像撑起了整片天空的巨柱。 浑身的肌肉贲张着,每一块肌肉都像山峦般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双手向上举起,托着什么东西,双腿分开,稳稳地踩在地上。 上面是天,下面是地。 盘古。 苏渺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这是盘古! 就在这一瞬间,她脑后的大道金轮自动激发。 金色的光芒从金轮中涌出,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随即,她的元神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脱离肉身,飘向那道虚影。 飞得越近,苏渺看得越清楚,可惜还没等她接近绕过去看清盘古的面容,眼前就突然一花,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过。 混沌未开,天地未分。 一道巨大的身影手持巨斧,劈开混沌。 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 那身影站在天地之间,双手托天,双脚踏地。 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那身影也跟着长高一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过了多久。 天极高,地极厚,那身影终于累了。 他倒下,左眼化作太阳,右眼化作月亮,血液化作江河,肌肉化作沃土,脊梁化作不周山。 盘古倒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撑起的这片天地。 那一眼里,有欣慰,有满足,还有遗憾与担忧。 他早就算到了自己倒下之后,脊梁所化的不周山会迎来断裂之劫,这片他亲手撑开的天地,终究逃不过一次次战火的冲刷。 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这块悬浮的石碑上。 眼前的一切轰然破碎,苏渺的元神重新落回肉身。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流淌。 每一幅画面都清晰无比,每一道法则都触手可及。 她沉浸其中,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水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渺才缓缓睁开眼,眼底金光翻涌,身上的气息比来时浑厚了数倍,不仅对九转玄功有了更深的领悟,连带着对于各种法则的领悟都有了新的心得。 苏渺对着那道顶天立地的虚影深深一拜,诚心实意行了大礼,无比虔诚。 等她直起身,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那块悬浮的石碑。 石碑上那些流动的纹路她已经能看懂了,那就是整个不周山地脉的总图,上面那些闪烁着红光的节点,就是断裂破损最严重的地方,刚才她在路上镇压的三处,不过是边角上的小伤,这深渊核心里,才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苏渺握着鸿蒙量天尺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石碑表面微凉的石面。 “父神,您撑了天地无数元会。 今天,换我助您一臂之力,稳住这地脉,护好你留下的这片天地。” 苏渺举起量天尺对准头顶那道最大的裂痕。 体内的法力疯狂涌出,注入尺身。 量天尺吸收着她的法力,尺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直直冲向头顶那道横贯天地的大裂痕。 光柱撞上裂痕的瞬间,没有爆发出想象中的轰鸣巨响,只有一圈圈厚重的金色涟漪从撞击点扩散开来。那些原本在裂痕里疯狂翻涌、叫嚣着要冲出来撕碎一切的混沌之气,一碰到金色涟漪就像积雪碰到了烈日,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波动都留不下来。 裂痕边缘那些扭曲狰狞的断口,在金光的浸润下慢慢软化,那些原本张牙舞爪、不断扩大裂口的细碎纹路,也一点点被金光填满,慢慢粘合在了一起。 可苏渺她能感觉到,整片地脉都在颤抖,无数细小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不够。 还是不够。 这是最严重的一处。 只要这道裂缝不修复,不周山迟早会倒。 苏渺又引动身后的大道金轮,金轮转出万道金光,源源不断地汇入量天尺当中。 混沌珠也感受到了她的决心,珠身旋转,洒落无数细碎的混沌光雨,那些光雨落在裂痕的断口上,每一滴都能抚平一处狰狞的损伤。 “给我……镇!” 苏渺吼出声,量天尺发出一声震天的嗡鸣,金光暴涨,瞬间压过了混沌之气的喷涌。 那光芒所过之处,裂痕的断口处开始缓缓愈合,像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 裂痕剧烈挣扎。 它不甘心,拼命反抗。 无数道混沌之气从深处涌出,疯狂冲击着愈合的断口。 但量天尺的金光死死压住它们,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它们硬生生按回深渊。 挣扎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然后,裂缝慢慢合拢。 先是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裂口开始缓缓靠近,像被人用手捏在一起。 然后是深处,喷涌的混沌之气逐渐减弱,尖啸声逐渐变小。 最后,整个裂缝完全合拢,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一道伤疤。 那些四处乱窜的混沌之气,那些狂暴肆虐的地脉之力,全都安静下来,像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沿着修复好的地脉流淌。 苏渺松了一口气,收回法力,量天尺身上的金光慢慢敛去。 “总算……总算修复好了……” 没了这道大裂,凭借洪荒世界的环境修复能力,迟早能长好,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 “小娃娃——” 这个称呼…… 她猛地转身,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回头。” 第537章 最后馈赠 那声音吓苏渺,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她惊骇地转身,四下张望。 周围空荡荡的,除了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一双眼睛藏在虚空中,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谁?” 直到苏渺开口询问,一道虚影才从混沌中走出。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越走越清晰。 苏渺瞳孔骤然收缩,是她元神在那记忆里看到过的面孔。 是盘古。 更准确来说,是盘古残留的一缕意念。 那虚影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能看穿她所有心思,看穿她所有过往。 苏渺被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膝盖都有点发软。 她心里直打鼓,这老爷子不会是要怪她擅自闯进来吧? “无数元会了。 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里,敢开口说助吾的人。” 苏渺愣住。 助他?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原来他听见了。 盘古虚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一根手指轻轻点向她。 那动作慢得像放慢无数倍的画面,苏渺能清晰看到那根手指上每一道纹路,每一条沟壑,甚至能看到指尖流转的混沌光芒。她本能的想躲,却发现身体完全动不了,像被定在原地。 手指点在眉心。 冰凉。 那股凉意从眉心炸开,瞬间蔓延到全身。 紧接着,无数画面、无数感悟、无数法则,如洪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又看到了开天。 只不过这回不仅仅是画面那么简单。 她能看到,那一斧劈下去,空间撕裂,时间停滞,阴阳分离,五行初现。 无数法则在那瞬间诞生,又在那瞬间融合,化作一道无与伦比的力量。 力之法则。 它不是单纯的力量。 它是空间被撕裂时的尖叫,是时间被定格时的凝固,是阴阳分离时的轰鸣,是五行初现时的璀璨。 它融合了三千法则于一体,是万法之源,是三千法则之首。 苏渺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不知过了多久。 苏渺才从感悟中睁开眼。 眼前,盘古虚影依然站在那里,但那身影比刚才淡了许多,几乎透明。 他看着苏渺,眼底那丝笑意更浓了。 “吾开天,身化万物,脊梁化作不周山。 此山若折,吾之遗志亦折。 今日你替吾再次撑起,吾……无憾矣。” 苏渺心头一颤。 她看着眼前那道即将消散的虚影,看着那张苍老却慈祥的面容,一股悲壮之情从心底涌起。 “父神大义,小辈敬服。” 盘古虚影温柔一笑。 “去吧,外面……有人在等你。” 苏渺点头,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那道即将消散的虚影,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是她唯一一次见到盘古的机会,以后再也没有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回去。 “父神。 我叫苏渺,道号妙珩。 我有三个师父,您或许认识。我是他们的共徒,亦是共女。” 苏渺继续说,越说越来劲。 盘古虚影则耐心倾听。 “我大师父老子,白发金眸,长得可好看了,就是话少,一天到晚就知道炼丹。 二师父元始,冷着一张脸,看着吓人,其实心软得很。 三师父通天,最活泼,带我玩,教我剑法,” 她说着说着,试探着问了一句。 “父神,您……您能叫我一声吗?” 盘古虚影愣了一下。 苏渺脸有点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按辈分,您是我三位师父的父神,那我应该叫您……爷爷。” 盘古虚影怔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娃娃,看着那张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 盘古眼角甚至笑出了褶子。 “小娃娃,你倒是会攀亲戚。” 苏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毕竟全洪荒谁不想和盘古扯上关系啊。 盘古虚影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好,爷爷认了。” 苏渺眼睛一亮,声音清脆响亮。 “爷爷!” 盘古虚影笑得更大声了。 笑完之后,他看着她,目光深邃。 “既是吾孙女,当有见面礼。”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两团光芒。 一团炽热如火,照亮半边混沌。 一团清冷如水,映出柔和光晕。 “这是吾左眼所化之日精,右眼所化之月华。” “本应化作洪荒的太阳太阴,但吾留了一缕本源。今日赠你,日后可做日月,也可炼成至宝。” 苏渺愣住。 日月? 她看着那两团光芒,心里狂跳。 这要是炼成法宝,得多厉害? 但她很快压下那些念头,郑重地伸出双手。 两团光芒飘落,落在她掌心,化作两枚小小的珠子。一枚炽热滚烫,一枚清凉温润。 她小心翼翼收好,抬头看向盘古。 “谢谢爷爷。” 盘古虚影点点头,身形越来越淡。 “去吧。” 苏渺看着他,声音哽咽。 “爷爷,您放心。不周山,我替您撑住。洪荒,我替您看着。” “好孩子。” 最后那虚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混沌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眼泪糊了满脸,她也顾不上擦。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再抬眸时,阳光刺眼,她回到了熟悉的营地。 还没来得及反应—— “教主!” 苏渺抬头,就看见一群弟子朝她冲过来,那架势像一群脱缰的野马。 冲在最前面的是大鹏,那金毛乱得像鸡窝,眼眶红得像兔子,嘴里喊着。 “教主!教主你终于出来了!” 紧接着,一群人呼啦啦围上来,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教主你没事吧?” “教主你瘦了!” “教主你进去了快一万年!整整一万年!” 一万年? 苏渺愣住。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脸。 一万年? 她明明感觉只过了几个月而已。 大鹏挤到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教主你吓死弟子了!你进去的时候弟子才太乙金仙,现在都大罗了!你还没出来!” 旁边一个弟子插嘴。 “你大罗是因为功德,跟等教主有什么关系?” 大鹏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我是等教主等得心急,心急就修炼,修炼就突破了!” 苏渺:“……” 孔宣站在人群外看着乱哄哄围着教主的众人,不急着上前,只安静站着。 铁算盘拨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教主失踪九千八百七十二年零三个月,损失功德若干,损失贡献点若干,损失……” 话没说完,被旁边弟子一把捂住嘴。 “堂主你能不能别算了!” 铁算盘挣扎着,眼睛还盯着算盘。 苏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个人身上。 镇元子。 他站在人群外,一动不动。那张永远淡然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看见苏渺望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 但苏渺什么都懂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群激动的弟子。 “行了。”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没事。” 弟子们这才安静下来,一个个眼巴巴望着她,像一群等投喂的小狗。 大鹏凑过来,小声问:“教主,里面有什么?好玩吗?” 苏渺瞥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想知道?” 大鹏拼命点头。 苏渺拍拍他肩膀,语气轻飘飘的:“等你什么时候能撑住不周山,我就告诉你。” 大鹏脸垮下来。 旁边弟子笑成一团。 苏渺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四根撑天柱静静矗立,四道金光直冲云霄。 她摸了摸怀里的那两枚珠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爷爷,您放心。 孙女说到做到。 第538章 玄黄石 苏渺从地脉出来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拉着镇元子钻进帐篷。 帐篷里摊开一张巨大的勘测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周山地脉的每一处裂缝、每一处断裂。 红色的标记触目惊心,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镇元子指着图上最深的几处。 “这些地方,只靠自然愈合,至少需要百万年。” 苏渺盯着那些红色标记,手指在图上轻轻划过。 盘古爷爷送了她那么重的礼,她总得做点什么。 “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有办法?” 苏渺脑子里飞快转动。 “用钉子钉死裂缝。” 镇元子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钉子?” 苏渺指着勘测图,语速越来越快。 “你看,这些裂缝虽然深,但大多狭长。 我们可以炼制一种特殊的钉子,打入裂缝深处,把断裂的地脉重新钉在一起。 就像两块木头松了,打个楔子进去。 不过钉子本身要蕴含法则之力,能融入并引导地脉流通,不能阻断。 最好再加入一些能让促进地脉修复的材料,让它在漫长岁月里慢慢愈合。” 镇元子琢磨了一下,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但所需要的材料也是极稀有的。 “可行是可行,但材料……你够吗?” 苏渺得意的指着帐篷外。 “师叔,您出去看看,我农教最不缺的就是天材地宝。” 镇元子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弟子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有人搬运矿石,有人清理场地,有人架设炼器炉。 远处的临时库房里,各种材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宝光冲天,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镇元子默默放下帘子,看向苏渺。 “你农教……确实富裕。” 苏渺笑得更得意了。 炼器堂。 三千座炼器炉同时点燃,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滚滚,逼得周围的弟子退出老远。 但没人肯走,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眼里冒着光。 苏渺站在最中央的那座乾坤鼎前,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清单,大声念着。 “银砂矿石,三千斤!” “玄罗石矿,两千斤!” “赤霄精金,一千斤!” “寒铁,五千斤!” 每念一样,就有弟子飞奔着把材料送上来,堆在乾坤鼎旁边。材料越堆越高,高得像一座小山。 旁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问旁边的师兄:“师兄,咱们农教……这么有钱吗?” 那师兄瞥他一眼,鼻孔朝天。 “废话,你看看这些年进来的龙族师弟师妹,我们就穷不了!” 新弟子这才想起赎罪考一事,至今仍是教内一大收入来源。 幸好自己本体是白泽,平时遇事都是能躲就躲。 小时候父母为了能让他达到农教入教考核标准,没少带它做好事,积累功德。 感谢父母,替他省了不少冤枉钱。 苏渺念完清单,走到那堆材料前,伸手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那石头通体玄黄,散发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方小天地。 玄黄石。 极其贵重的材料,可以模拟天地法则、演化小天地、能完美融合其他材料。 就这么一块,拿出去能换一座灵山。 苏渺看了看,随手扔进乾坤鼎。 旁边铁算盘的脸狠狠抽搐了一下。 “教主,那可是玄黄石……” “我知道。” “一块能换一座灵山……” “我知道。” “您扔了三块……” 苏渺回头,瞪他一眼。 “你心疼?” 铁算盘捂住心口,缩成一团。 “不心疼不心疼,教主用得对,都是为了洪荒,都该用!” 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堆剩下的材料瞟,心里不自觉算着这堆材料能换多少贡献点、能换多少灵石、能够多少弟子用…… 他越算心越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第539章 地缝愈合 乾坤鼎内,火焰熊熊燃烧。 各种矿石在火焰中融化,化作一滩滩颜色各异的液体。 那些液体在鼎中流转,互相融合,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渺双手掐诀,催动火焰。 这回的炼制可比天柱简单多了。 没多久,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鼎口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光芒里,一枚九寸长的巨钉缓缓升起,钉身通体青金,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纹路,隐隐与天地共鸣。 第一枚地脉钉,成了。 苏渺伸手接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温热的触感。 对着阳光,端详着钉身上的纹路,苏渺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愧是她,一次成功。 “就是这个,按这个标准,继续炼。” 接下来的时间,炼器堂日夜不休。 三千座炼器炉同时运转,火焰日夜不熄。 为了提高炼制成功率,苏渺干脆将让他们分工。 按流水线的模式拆分工序,有人专门负责分拣筛选材料,有人专门负责控火,有人专门负责融合提纯,最后再由苏渺亲手调整每一枚钉子的纹路灌注法则。 这样一来,不仅效率翻了百倍,成功率也稳稳卡在九成以上,几乎没有浪费的材料。 铁算盘一开始心疼得天天蹲在炼器炉旁边算损失,后来看着成功率越来越高,废物越来越少,脸上的愁云也慢慢散开,最后居然摸着胡子笑了,嘴里还念叨着‘教主高明,教主高明,这么干果然省料’。 三个月后,三千六百枚地脉钉整齐排列在营地空地上,每一枚都是九寸长,通体青金,宝光冲天。 那光芒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青金色。 弟子们围在四周,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么多……” “每一枚都是极品法宝吧?” “三千六百枚极品法宝……咱们农教,真的要上天了。” 苏渺站在那堆地脉钉前,这些已经足够应对主峰上的那些大裂缝了,至于其他不成气候的小裂缝,也不用担心。 只要地脉没问题,其他的都是小伤,环境会自己寻找解决办法。 “接下来,该干活了。” 不周山,第一处裂缝。 那裂缝从山顶一直延伸至半山腰。 地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发出呜呜的尖啸。 苏渺站在裂缝前,手持量天尺。 尺身上淡金色光晕流转,一道道波纹扩散开来,渗入裂缝深处。她闭着眼,仔细感应着地脉的走向、裂缝的深浅、地气的流动。 周围弟子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苏渺睁开眼,确定了位置。 “就是这里。” 量天尺散发出柔和的金光,稳稳架在裂缝两侧,将崩裂的地脉暂时固定住。 苏渺抬手召来第一枚地脉钉,青金色的钉身稳稳悬在半空,她指尖凝出一缕混沌清气,顺着钉身漫开,把原本就刻在地脉钉上的土之法则催发到极致,只听她低喝一声,,狠狠拍下。 “落!” 那地脉钉便带着万钧之力,顺着量天尺划出的痕迹直直砸进裂缝深处,牢牢钉在了崩开的两块地脉断面上。 原本汹涌乱撞的地气,一下子就找到了通路,顺着钉身流散开来,喷涌的地气猛地一滞,随即像被抚平的波涛,缓缓安静下来。 裂缝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裂口,开始慢慢合拢。 等到裂缝彻底合拢,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一道伤疤。 苏渺才松了一口气。 “可行!” 周围弟子欢呼起来,那欢呼声震天响。 苏渺转过身,看向那群兴奋的弟子,发号施令。 “愣着干什么?干活了!” 接下来几年,不周山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弟子们分批作业,有人负责搬运地脉钉,有人负责监测裂缝,有人负责打钉。 苏渺坐镇中央,手持量天尺随时监测地脉变化,一旦有异常立即发出预警。 最难打的那几处,她亲自出手。 一枚枚地脉钉打入裂缝,一道道阵法纹路亮起。 不周山主峰的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与此同时,阵法堂堂主带着十万精通阵法的弟子,紧随其后。 一个年轻的阵法弟子蹲在裂缝边缘,手里拿着阵盘,额头冷汗直冒。 他往下一看,深不见底,黑漆漆的像巨兽的嘴。 “怕什么怕!” 身后传来自家堂主一声不争气的怒吼。 “教主连地脉核心都敢下,你连边缘都不敢蹲?” 那弟子咬咬牙,纵身一跃,跳进裂缝。 就这样,他们仅耗时一年,便于不周山各处布下大大小小的聚灵固脉阵法,八千余座。 这些阵法层层叠叠,相互勾连,最终形成一套覆盖全山的温养网络。 阵法启动后,整座不周山被淡淡的灵光笼罩。 那灵光从山脚升起,一路蔓延到山顶,像给整座山披上了一层光纱。 光纱流转,引导着洪荒天地的灵气持续注入地脉,增强其韧性与自愈能力。 站在远处看,不周山像活过来一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苏渺站在山脚,望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不周山,终于稳住了。 她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教主,这钉子以后能拔出来吗?” 苏渺回头,看见一个弟子正一脸天真地望着她。 她瞪他一眼,这一听就是之前她讲解炼制地脉钉时,没认真听的。 “你想让天再塌一次?”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讪笑着跑了。 苏渺收回目光,继续望着不周山。 旁边,另一个弟子凑过来,小声问。 “教主,您在地脉下面,见过盘古大神吗?” 苏渺瞥他一眼。 那弟子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期待。 “见过。” “真的有?盘古大神长什么样?有宝藏吗?” 苏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有,一不留神,就送你见盘古。” 弟子讪笑着跑了。 苏渺哼了一声,继续望着不周山。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苏渺扭头看去,就看见大鹏连人带钉从山坡上滚下来,一路滚一路惨叫,滚得尘土飞扬。 紧接着,一道五色神光闪过,把他整个人捞了起来。 大鹏悬在半空,浑身扎满了地脉钉,那模样活像一只刺猬。 他惨叫着。 “好疼!好疼” 孔宣站在旁边,脸上难得露出来一点无奈,把五色神光一收,直接把他扔在草地上。 “说了让你别逞能,现在知道错了?” 苏渺看着大鹏的惨状,这活宝是又闹出什么笑话了? “你这是……” 大鹏委屈巴巴地指着自己身上的钉子。 “我帮忙搬运地脉钉,结果一脚踩空,连人带钉滚下山坡。” 他一脸委屈。 “然后我哥用五色神光把我捞回来,就是钉子全扎我身上了。” 苏渺看着他身上那些钉子,忍不住笑出声。 “那正好,就地取材,把你钉在裂缝上。” “啊?” 周围的同门笑得前仰后合,不愧大鹏,天天都能给大家找乐子。 大鹏急了。 “教主!教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毛手毛脚了!” 苏渺笑够了,走过去,伸手把大鹏身上的钉子一根根拔下来。每拔一根,大鹏就惨叫一声。 “教主你轻点!” “教主那根扎得深!” “教主弟子错了——” 苏渺把最后一根钉子拔出来,拍拍他肩膀。 “行了,回去养伤。下次小心点。” 大鹏捂着身上那些窟窿,一瘸一拐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小声问。 “教主,弟子也算为补天出力了吧?” “怎么不算呢。” 大鹏眼睛一亮,昂首挺胸,一瘸一拐走得更神气了。 旁边一个弟子小声腹诽。 “他骄傲什么?明明是去添乱的。” 另一个弟子接过话茬。 “你不懂,这叫——重在参与。” 三年后。 最后一道裂缝前,苏渺亲手打入最后一枚地脉钉。 钉身没入裂缝,裂缝缓缓合拢,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 “三千六百钉,一根不差。” 苏渺转过身,看向那群激动的弟子。 “接下来,该上‘胶水’了。” 弟子们愣住,面面相觑。 现在问题不是已经全部解决了吗? 还要做什么? “胶水?” 苏渺提醒。 “对,不周山的问题解决了,可天穹上的裂缝可还在啊。” 第540章 双面涂抹 不周山山顶。 这里距离天穹最近,抬头望去,天幕触手可及。 但那天幕不是完整的,而是布满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像破碎的瓷器。 混沌罡风从裂痕里灌进来,呼啸着刮过山顶,刮得人站都站不稳。 空间裂缝随处可见,忽隐忽现,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苏渺站在山顶,脚下是万丈悬崖,头顶是破碎的天穹。 她身后站着一百多个弟子。 每个人都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大鹏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这地方……看着就吓人……” 苏渺回头,扫了一眼那群弟子。 “怕吗?” 不等弟子们回答,她调侃。 “怕也没用,来都来了。” 弟子们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苏渺转过身,指着天穹上的裂痕。 “看见了吗?那就是天裂。咱们的任务,就是把它补上。” 补天膏的炼制方法很简单,所需要的材料也远比地脉钉要少些。 以五色石为主料,配以石乳、扶光、五彩霞光炼制即可。 炼制成功后,补天膏就犹如一摊金色的粘稠液体,表面流转着五彩霞光,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那液体粘稠得很,用勺子舀起来,能拉出三尺长的金丝。 苏渺伸手沾了一点,放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粘稠,细腻,带着微微的温热。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那群激动的弟子。 “装坛,准备上山。” 不周山山顶。 这里距离天穹最近,抬头就能看见那片摇摇欲坠的天。 苏渺站在山崖边,罡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头发都吹散了,糊了一脸。 她随手拨开,盯着那道最大的天裂,从山顶一路延伸上去,宽有十丈,深不见底,混沌之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是这里。” 身后,百余名精英弟子站得整整齐齐,每人怀里抱着一只玉坛,坛里装满了金色的补天膏。 他们脸色紧绷,眼睛里却冒着兴奋的光。 苏渺转身,看向他们。 “我们分成两队,一队跟我上山顶,涂天裂。另一队去天河底下,涂另一面。” “涂完后,要确保天裂被彻底封死。明白吗?” “明白!” 众弟子齐声应道,声音震天响。 苏渺点点头,看向带队的玄。 “你带一队去天河底下。记住,天河弱水腐蚀性极强,一旦沾上立刻后撤,不要硬撑。” 玄郑重地点头,选择了回营地召集人手,分头行动。 苏渺就带着这百余名弟子,攀上最后一段山崖。 罡风越来越猛,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有个弟子脚下打滑,差点摔下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硬是一声没吭。 苏渺走在最前面,手持量天尺开路。尺身上淡金色光晕流转,所过之处,罡风自动退避,空间裂缝也像怕了它似的,纷纷让开道路。 “跟紧我,别掉队!” 弟子们咬牙跟上。 终于,到了天裂处。 那道裂缝横亘在头顶,像天空被撕开的一道伤口。 混沌之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裂缝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是空间被撕裂后的余波。 苏渺盯着那道裂缝,手心全是汗。 “准备涂抹,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往里推。” 弟子们打开玉坛,用特制的玉勺舀起补天膏,小心翼翼涂在裂缝边缘。 金色的膏体刚一接触裂缝,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裂缝边缘闪烁的光芒逐渐暗淡,喷涌的混沌之气也减弱了几分。 “有效!”有弟子惊喜地喊出声。 左侧三丈外,突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 那裂缝来得毫无征兆,漆黑如墨,边缘闪烁着诡异的银光,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涌出。 旁边两个弟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吸得往前滑,眼看就要被卷进去,苏渺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多想,她抬手一挥,化作一道五色光幕,挡在那两个弟子身前。光幕与裂缝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震得周围地面都在颤抖。 两个弟子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脸色煞白。 手里的补天膏也掉落下去,顺着山坡滚了下去,洒落在山岩上。 但裂缝还在扩张。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定海珠形成的光幕开始出现裂痕,眼看就要撑不住,混沌珠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突然一震。 扩张的裂缝猛地一僵,像被掐住七寸的蛇,挣扎了几息,最终不甘地合拢。 苏渺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她扭头看向那两个弟子,两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起来,继续干活。” 两个弟子咬牙爬起来,拿起玉勺,从同伴那蹭了点补天膏,继续涂抹。 与此同时,不周山另一面。 玄手持罗盘,带着临时召集的两百多名弟子,站在天河源头。 这里比山顶更安全些,好歹没有时刻要人性命的空间裂缝。 而且景色也非常迷人。 头顶是浩瀚的天河,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脚下是奔流的天河。 只不过天河中的水,看似美丽,实则腐蚀性极强,随时要人性命。 “分头行动,三人一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 记住,弱水,沾上立刻后撤,不要硬撑。” 弟子们散开,用法力护身,轮流潜入弱水底部,开始涂抹补天膏。 起初一切顺利。 但涂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第541章 不周山的遗憾 天河突然涌动起来,一道巨浪从天而降,狠狠拍在岩石上。浪花四溅,无数弱水滴落下来,像下雨一样。 “小心!”有人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弟子被弱水溅到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冒起白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他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往后倒,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旁边两个弟子冲上去,一个拽着他往后拖,一个撑起法力护盾挡住后续的弱水。 “撤!快撤!”玄大喊。 弟子们拼命往后撤,一个个狼狈不堪。 但还是有三个人被弱水溅到,伤势轻重不一。最严重那个,半边脸都快烂了,疼得在地上打滚,惨叫得撕心裂肺。 玄冲上去,一把按住他,从怀里掏出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 玄盯着那道裂缝,又看了看汹涌的天河,咬了咬牙。 “停止作业,所有人撤回营地。” 弟子们愣住。 “玄师兄,那这裂缝……” 玄沉声道。 “先想办法让天河改道。不改道,谁也补不了。” 营地。 苏渺听完玄的汇报,眉头拧起来。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 “教主……弟子没用……涂了不到一半……” “抬起头。丧什么气?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功劳。” 苏渺看向其他弟子。 “能活着回来,就是功劳。命没了,什么都白搭。” 弟子们眼里那点自责慢慢散开,变成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苏渺看向那领队弟子:“补天膏呢?” 那弟子双手捧着递上来。 苏渺接过,掂了掂,还剩一半多。 “水脉司的刘长老呢?请他过来。” 很快,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被请进帐篷。他是水脉司的资深长老,一辈子跟水打交道,对天下水脉了如指掌。 苏渺指着勘测图。 “天河源头,有没有办法让它暂时改道?” 刘长老凑过去看了看,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有天河源头有一,条支流,已经干涸了无数年。 只要疏通那条支流,引天河之水注入,主河道的水量就能减少七成。剩下的三成可以让我们堂的弟子,直接用天赋法术抬起就是。” 苏渺眼睛一亮。 “需要多久?” “三个月。” “好。”苏渺一拍桌子, “就三个月。水脉司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刘长老领命而去。 苏渺继续涂抹补天膏,她这边的空间裂缝可比天河那一面,要多得多。 金色的膏体一层层堆叠上去,裂缝越来越浅,喷涌的混沌之气越来越弱。 三个月后。 天河改道成功。 原本汹涌的主河道,水量减少七成,变得平稳可控。剩下三成也被水脉司的弟子用法术抬起。 天裂暴露在空气中,再无遮挡。 这一次涂抹顺利得多。 一瓶补天膏涂完,天裂彻底被封住。 半年后。 苏渺涂下最后一勺补天膏。 金色的膏体融入裂缝,裂缝缓缓合拢,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喷涌的混沌之气彻底消失,刺耳的尖啸也停了,周围一片安静。 天穹上,那些狰狞的裂痕,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整的天幕,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苏渺站在不周山山顶,仰头望着那片完整的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天,补好了。” 身后的弟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补好了!天补好了!” “我们补的天!是我们补的!” “教主无量!农教无量!” 有人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苏渺没动,只是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那片完整的天。 阳光从天穹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都起来,活干完了,回去休息吧。” 弟子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 苏渺走在最后。 洪荒各地。 无数水幕前,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周山的方向。 有人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有人眼眶发红,眼泪往下淌。 有人跪下去,朝不周山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来。 有人激动得抱住身边的人,又哭又笑,哭得满脸是泪,笑得浑身发颤。 “居然真的给她干成了!” “农教,当真是天命所归!” “与天争命……农教竟真能与天争命!” 议论声此起彼伏,震惊、敬畏、佩服,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的愿力,涌向不周山的方向。 镇元子站在远处,久久未动。 他想起这些年在不周山看到的那些画面。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干不成。 但她干成了。 镇元子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群欢呼的弟子。 有妖族,有人族,有龙族,有凤族,有草木精灵,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灵。 他们来自不同种族,不同背景,此刻却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教无类,各展所长……妙珩这丫头,真的把‘教’做到了极致。” 回到营地。 苏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摸了摸身下的岩石。 她望着巍峨的山峰,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只是可惜了。” 这块岩石,曾经是盘古脊梁的一部分。 曾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让无数生灵不敢靠近。 但现在,那股威压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再过几万年,就会彻底消失。 以后的不周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了。 第542章 守天之举 天裂补好了。 但不周山并未就此安静下来。 苏渺朝那群累瘫的弟子喊道。 “都起来,还有活干!” 弟子们哀嚎一片,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教主你是魔鬼吗。 良心还未完全泯灭的苏渺,大发慈悲给了他们半天时间休息。 而她则拉着镇元子,和阵法堂堂主开起了小会。 镇元子把地书展开,将不周山堪舆图完整呈现。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脉标记上。 因为不周山的地脉刚刚修复,还很脆弱。所以苏渺的建议是,要弄出一个能实时监测山体受力、地脉波动,一旦异常自动报警的天地预警大阵。 “大阵必须覆盖整个山体。” 苏渺指着地书上的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受力最关键的节点。任何一个出问题,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阵法堂堂主凑近看了看,捋着胡子点头。 “可行。但需要的阵盘数量不小,至少不低于万个。” “那就先炼一万个。” 苏渺眼皮都不抬一下, “材料从库房调,人手你自己看着安排。” 阵法堂堂主爽快的应下,又提出一个新问题。 “教主,这阵盘炼出来,以后可以反复使用吧?” 苏渺瞥他一眼,这是被铁算盘的抠门传染了? “你还想回收利用不成?” 阵法堂堂主一下子被戳中了小心思,不好意思的讪笑两声。 镇元子在一旁开口提醒。 “为了以防万一地脉也需要实时监测,可贫道的地书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最简单的方法就像之前一样,用地书监测不周山的情况,可地书是镇元子的伴生法宝,短时间借用自是没问题。 可是现在问题解决了,地书也不可能一直留在不周山。 苏渺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提出这个方案。 与其去赌人心好坏,不如尽早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同时不周山,也能顺理成章的收入自己手中。 至于镇元子提出的问题解决办法也简单,苏渺从怀里掏出鸿蒙量天尺,尺身上淡金色光晕流转。 “用它,我可以分出一道量天尺的虚影,作为预警阵的核心。” 镇元子微微一怔,这是个好办法。 “可行。” 在苏渺的放权下,阵法堂堂主直接来了个饱和式施工,全教但凡会一点阵法的弟子都被调了过来,跟着阵法堂的弟子一起开凿穴眼、炼制阵盘、打磨阵基,整个不周山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热闹得像个巨大的工坊。 仅仅用时半个月,就完成了苏渺的任务。 苏渺站在山顶,手持量天尺,神念探入山体。 数万座阵法同时亮起,阵纹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网,将整座不周山笼罩其中。 光网闪烁了几下,随即隐没。 从外面看,不周山还是那座不周山,什么都没有变。 但只要有任何异常,预警阵会第一时间报警,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刺耳的尖啸。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农教没有明面上宣布不周山的地盘归属权。 可整个洪荒谁都清楚,如今这补好裂缝、重接地脉的不周山,已经彻彻底底落到了农教手里。 没人能说半个不字,毕竟全洪荒都欠了农教这份天大的恩情。 若不是苏渺领着农教弟子拼着性命补好天裂,修复不周山。 再过个千百年,整个洪荒都要遭遇倾天之灾,哪里还有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成了。” 苏渺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那些瘫在地上的阵法堂弟子。 “辛苦了。” 弟子们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表示不用谢。 大阵立好,接下来就是定轮值的规矩。 苏渺召集第一批轮值弟子,在山脚的空地上训话。 百名弟子站得整整齐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他们是从教内上万名报名者中选出来的,每个人都经过层层筛选,每个人都以能来这里为荣。 苏渺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知道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守山!”百人齐声应道,那声音震天响。 苏渺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对,守山。” “但不是普通的山。是不周山,是撑起这片天的天柱。” “你们守的不是一座山,是洪荒众生的天。” 弟子们屏住呼吸。 苏渺继续说。 “天柱若折,苍穹倾覆,弱水倒灌,生灵涂炭。 你们守在这里,就是守在天裂的第一道防线。 以后,但凡有人问起你们在哪儿当值,你们可以骄傲地说。” “我在不周山,守天!” 百名弟子骄傲的挺起胸膛,热血沸腾。 “守天!守天!守天!” 他们齐声高喊,那声音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苏渺满意地点点头,抬手一挥。 “百年一轮,二十人一组,大罗带队。 每组负责一个天柱支撑点,定期检查天柱、阵法状态。 数据要记录,异常要上报,出了事我唯你们是问。” “是!” 队伍散开,分别向四个方向的天柱以及最中心的不周山进发。 大鹏挤在人群里,伸长脖子往前看,那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好不容易挤到前面, “大鹏。” 苏渺的声音传来。 大鹏一个激灵,立刻站直。 “弟子在!” 苏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跟着孔宣那一组,去西边。” 大鹏脸垮下来。 “啊?” 旁边孔宣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拖着就走。 大鹏挣扎着。 “哥、哥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孔宣没理他,拖着继续走。 第543章 额外奖励 四方天柱支撑点。 东边。 十名弟子站在那根漆黑的巨柱前,敬畏的仰头望着直插云霄的柱身。 “这就是天柱……真大啊。” 旁边带队的大罗师兄拍了拍柱子,那柱子发出沉闷的回响。 “别光顾着看。” “检查阵法纹路,看有没有松动。记录地脉波动数据,看有没有异常。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养护手册,每人一份。上面有详细的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项,都给我背熟了。” 弟子们接过册子,翻开一看,脸色都变了。 “这么厚?” “废话。” 那大罗弟子白了他一眼, “不周山养护手册,你以为是新生入门的作业?” 弟子们苦着脸,抱着册子开始啃。 西边。 孔宣带着九名弟子,正在检查柱身上的阵法纹路。 大鹏蹲在旁边,手里也捧着一本养护手册,但眼神飘忽,明显没看进去。 孔宣瞥他一眼。 “背熟了?” 大鹏一个激灵,赶紧低头猛看。 孔宣收回目光,继续检查阵法。 过了一会儿,大鹏突然抬起头。 “哥,这手册上说,如果发现异常,要先记录再上报。那如果异常很严重呢?” “跑。” “啊?” 孔宣终于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先跑,再上报。留着命才能上报。” 大鹏恍然大悟,低头继续看手册。 南边。 一名弟子正在记录地脉波动数据,突然指着监测法器叫起来。 “师兄!这个数字怎么跳了一下?” 带队的大罗弟子快步走过来,盯着法器看了半天。 “正常波动,记下来就行。” 那弟子松了口气,低头继续记录。 北边。 一名弟子正在检查柱身上的功德金光,突然发现金光暗淡了几分。他脸色一变,赶紧掏出传讯玉符。 “师兄,这边的灵气好像淡了……” 带队的大罗弟子很快赶到,检查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正常消耗,不是问题。记下来,下次轮值时重点观察。” 那弟子松了口气,掏出手册开始记录。 一个月后。 不周山营地。 苏渺坐在帐篷里,面前堆着一摞厚厚的记录册。 她一本本翻过去,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地脉波动、阵法状态、灵气消耗、山体受力变化…… 每一本都记得工工整整,每一页都有轮值弟子的签名。 她满意地点点头,合上最后一本。 “不错,这批弟子很用心。” 旁边铁算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教主,轮值任务……算贡献点吗?” 苏渺瞥他一眼。 “废话,当然没有。” 铁算盘脸垮下来。 苏渺继续说。 “这是长期功德福利任务。 不仅有功德拿,而且等天地恢复一点,这里的灵气不会比一些洞天福地差。 躺着修炼都能涨修为,还要贡献点?” 铁算盘眼睛一亮。 “那……那能报名吗?” 苏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想来?” 铁算盘拼命点头。 苏渺指了指外面。 “行啊,你现在出去,站到山脚下,站满一百年,我就让你轮值。” 铁算盘脸一僵,讪笑着缩回去了。 帐篷外,一群弟子挤在一起偷听。 听到这里,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铁堂主也想轮值?” “他那把老骨头,站一百年不得散架?” “散了正好,省得天天算账。” 铁算盘耳朵一动,猛地冲出去。 那群弟子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切安排妥当。 苏渺站在不周山脚下,最后一次巡视这座巍峨的山峰。 四根撑天柱静静矗立在四方,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山体表面的灵光已经隐去,但那股安心的气息还在。 预警阵隐入山体,随时待命。 轮值弟子们各就各位,守护着这片天地。 她收回目光,抬手一招。 三十六颗定海珠从天穹各处飞回,悬浮在她身边。 珠身微微发烫,表面流转的五色毫光都黯淡了几分,显然累得不轻。 “辛苦了辛苦了。” 她一边检查一边念叨,珠子们也轻轻颤动着回应,像在撒娇,又像在和主人诉苦。 “待会你们回去尽管休息,想玩就玩,想泡神水就泡。” 三十六颗定海珠闪得更亮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乖乖化作流光钻进苏渺体内的混沌珠里。 旁边弟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教主,它们……听懂了?” 苏渺瞥他一眼。 “废话,先天灵宝,比你聪明。” 那弟子讪笑着缩了缩脖子。 苏渺掐诀念咒,五方旗也从虚空中飞出,落在她手里。 旗面有些褶皱,边角还沾着一些混沌之气的痕迹。 她轻轻抖了抖,旗面自动恢复平整,那些痕迹也消散了。 四根四神铁也从山体各处拔出,化作四根小棒,飞到她面前,四根棒子兴奋地晃动着,散发着一股求表扬的气息。 苏渺每根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别急,答应你们的,少不了。” 抬手一指,四道功德金光从指尖涌出,落在四根铁棒上。 四神铁剧烈颤抖,那颤抖里带着狂喜。 金光在它们身上流转,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外衣,把原本的外壳映得金光闪闪。 镀完功德,四神铁集体闪烁! 苏渺把它们都收回混沌珠。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看向那群站在身后的弟子。 “我走了,不周山,交给你们了。” 弟子们齐刷刷站直,挺起胸膛。 “教主放心!” “人在山在!” 镇元子走到苏渺身边,正打算和她告别。 九天之上,金光大盛。 那金光来得毫无征兆,却浩瀚得无法形容。 镇元子和苏渺,惊讶的望着天空。 苏渺还以为上次的功德奖励就已经是全部了, 原来还有啊。 第544章 成圣选择 苏渺仰着脑袋,望着那片被金光染透的天穹,瞳孔里倒映出漫天金霞。 她以为上次的功德就已经是全部了,没想到还有第二波。 而且这第二波,比第一波还要夸张。 天道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镇元子站在她身侧,同样仰头望着那片天,,那张永远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惊讶。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天道降功德,但没见过降得这么凶的。 九天之上传来一道声音,在苏渺脑海中响起。 带着几分激动,像憋了好久终于等到开学,能和小伙伴炫耀玩具的小学生。 “小祖宗,你真行。” 苏渺愣住。 这称呼……天道还真叫上瘾了。 “我以后就是诸天万界唯一一个天柱未折的! 你知道吗,那些平行洪荒,一个个天柱都塌了,就咱们这儿保住了! 就咱们这儿!” 苏渺内心吐槽。 这天道……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还会跟别的天道攀比呢? 天道的少年音里满是得意,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能去其他洪荒天道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让他们当年笑话我! 让他们——” 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说漏嘴了,声音戛然而止。 苏渺哭笑不得。 所以您老人家这么激动,是因为可以去同行面前装逼? 合着她拼死拼活补天,就为了让你去炫耀?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天穹之上那道金光猛地暴涨,又浓郁了几分。 苏渺:“……” 这算封口费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道浩瀚的功德金光已经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那金光铺天盖地,像一道金色的瀑布,从天穹垂落,笼罩住整座不周山。 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宏大而悠远,如万道齐鸣,震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激荡。 苏渺被金光包裹,整个人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 金光裹在她身上,渗进四肢百骸。 那些积攒了无数年的疲惫,那些深入骨髓的酸痛,此刻全都被这温热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闭上眼,任由金光冲刷。 太舒服了,像干涸了无数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一场甘霖。 旁边镇元子同样沐浴在金光中,收获颇丰。 他闭着眼,周身地书自动浮现,与大地脉络共鸣,气息更加厚重。 与此同时,不周山各处,所有参与补天的弟子都被金光笼罩。 弟子们愣住,随即狂喜。 “功德!是功德!” “天道降功德了!” “好多!好多功德!” 有人盘坐在地,接受功德灌顶,身上气息节节攀升。 有人当场突破瓶颈,兴奋得原地蹦起三丈高,落地时差点崴了脚。有人感悟大道,原地入定,周身浮现出道道法则纹路。 雪绒蹲在一块石头上,小小的身子被金光包裹。 她闭着眼,努力吸收功德,突破自身境界。 很快浑身气息暴涨,她终于突破至太乙金仙! “我突破了!我突破了!” 雪绒原地蹦了起来,又落下来,又蹦起来,那小小的身影在空中翻飞,像一只兴奋过度的小兔子。 旁边一个师弟看呆了。 “雪绒师姐,你冷静点……” 雪绒落在他面前,一把抱住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天赋跟脚那么差的她,居然也能突破到太乙! “我太乙了!我太乙了!” 那师弟被她抱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却也不反抗,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跟着笑。 山脚处,大鹏蹲在一块石头上,正仰头望着山顶的金光,满眼羡慕。 他自己帮了多少忙,自己清楚。 这次补天,他除了摔了一跤、被扎成刺猬、被他哥拖着走,好像啥也没干。 所以大鹏也没指望能蹭到功德。 一道细小的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 大鹏愣住。 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天。 体内,那些卡了许久的瓶颈,像被什么东西冲开,修为蹭蹭往上涨。 大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我也有?” 大鹏再次确认,兴奋得满地打滚。 “我也被天道认可了!” 旁边孔宣默默吸收着金光,五色神光在身后流转,更加凝实,更加璀璨。他瞥了大鹏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 “那是你运气好,蹭到的。” “蹭到也是本事!你管我!” 大鹏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不也蹭到了吗? 比我还多吗?” 孔宣无语,他这份功德明明是凭自己能力挣到的。 孔宣继续吸收功德,不再理自家这个比格弟弟。 五色神光在他身后浮现,那光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璀璨。 大鹏瘪瘪嘴,他哥真是越来越冷酷无情了。 山顶处,铁算盘被金光笼罩。 他第一反应不是盘坐修炼,而是从怀里掏出算盘,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这么多功德……换算成贡献点,每人能分多少,教主能分多少,教内总收益多少……” 旁边严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那一下拍得狠,拍得铁算盘一个趔趄,算盘差点脱手。 “功德是能算的吗!” 铁算盘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 “我就是好奇……” 严婆又一巴掌拍过去,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好奇什么好奇!盘坐!吸收!突破!” 铁算盘捂着后脑勺,可怜巴巴地盘坐下来。 但他眼睛还盯着算盘,手指还在偷偷拨动。 严婆又一巴掌拍过去,这一巴掌更狠。 嗯,这回铁算盘彻底老实了。 最浓的功德金光,自然是落在苏渺身上。 苏渺站在光球中央,被功德包围,被功德浸润,每一个毛孔都在吸收着功德。 功德如海,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冲刷着她的经脉,洗涤着她的神魂。 苏渺也接受到了天道的暗示,只要她愿意,将这些功德全部融入己身,便能马上立地成圣。 这个洪荒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只要她点头,只要她把功德融入己身,她就能立刻踏入那个境界,成为圣人。 从此,再也不用怕任何人。 从此,可以真正护住想护的人。 这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 只是,苏渺还是选择将所有功德之力,引向脑后的金轮之中。 成圣。 确实诱人。 换成刚来洪荒那会儿,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圣人啊,多威风,多厉害,以后出去谁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圣人? 但现在…… “我想得很清楚,世界证道,才是我的路。” 大道功德金轮疯狂吞噬着功德,原本就被缩小的体积,此刻再次暴涨开来。 金轮暴涨至九尺,堪比特么圣人光环的大小。 苏渺望着那轮金光,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心念一动,九尺金轮瞬间缩小,重新化作一轮巴掌大的小光环,光芒内敛,悬在脑后。 还是低调点好。 九天之上,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小祖宗,你可想好了?错过了这次,下次可没这么容易。” 苏渺坚定的点头。 “我想得很清楚。” “我要的,从来不是圣人位格,而是能护住所有人的力量。世界证道,才是我的路。” “你这小祖宗……真是……真是……” 嘀咕了半天,也没嘀咕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憋出一句。 “唉,算了,随你吧。” 苏渺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随你吧”?说得好像她很任性似的。 金光渐渐散去。 但天穹之上,那道天道之眼并未离去。 在苏渺不知道的地方,天道少年双手虚搓,像在搓什么东西。 那动作笨拙得很,像第一次做手工的小孩。 这个法则加点,那个位格补一点,还有这个称号也要改改…… 算啦,人小祖宗给祂带来这么大面子,都来点好了。 天道搓了半天,掌心浮现出一团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样东西。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东西,满意地点点头。 “小祖宗,接好了——”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直直落向苏渺。 第545章 九极大帝 苏渺她下意识伸手去接,那团光芒在她手中缓缓散开,露出三样东西。 一顶冠冕,通体玄黄,纹路如山脊蜿蜒,顶端嵌着一枚浑圆的珠子,内里似有山河流转。 一件袍服,同样玄黄之色,面料不知是什么织成,入手轻若无物,表面隐隐有山川脉络若隐若现。 一方印玺,四四方方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印面刻着道纹,笔画如刀削斧凿,透着股镇压八方的气势。 还没等苏渺反应过来,九天之上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嘀咕,而是正儿八经、响彻洪荒的宣告。 “农教教主妙珩,补天有功,镇地有德。 今赐封为‘九极大帝’,掌不周山,统御五岳!” 声音落下,天地俱静。 苏渺捧着那三样东西,脑袋里一片空白。 等等。 什么帝? 她什么时候说要当官了?还是帝级的? 苏渺能感觉到天道正在那儿得意。 “等等大佬,我没说要当官啊!” 九天之上,那少年音带着几分心虚。 “就当业绩奖励,别问太多。” 苏渺嘴角抽了抽。 业绩奖励? 她堂堂三清共徒、人族圣师、农教教主,现在多了个头衔。 ——大帝? 这洪荒的大帝,啥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说封就封? 那顶帝冠从她掌心飘起来,自己往她头上落。 苏渺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帝冠跟着偏了一下,又追过来。 她再躲,它再追。 一人一冠,就这么在山顶上玩起了你追我赶。 旁边镇元子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示意注意场合,现在可是有不少人,在通过法术看着呢。 苏渺这才停下,放任那顶帝冠稳稳落在她头上。 还挺合适。 紧接着帝袍也飘起来。 在空中展开,像一片云霞落在她肩上,自动贴合她的身形,腰带扣上,袍摆垂落,衣料上那些山川脉络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是认了主。 最后是那方印玺。 它飘到她面前,悬在半空,印面上的四个古字亮起金光,像是在等什么。 苏渺茫然地看着它。 印玺往前凑了凑,蹭了蹭她指尖。 苏渺试探着伸手握住。 那一瞬间,印玺上的金光,直直没入她眉心。 眉心处一热,像被人用烙铁轻轻点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苏渺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指尖触到眉心,皮肤光滑如初。 但里多了一个印记,金色的,纹路像山,又像盘古脊柱上那些古老的刻痕。 与此同时,整座不周山像活过来一样。 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纹路,密密麻麻,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山顶,又从山顶蔓延到天穹。 那些纹路泛着金光,在夜色中像一条条金色的血管,在山体上缓缓流淌。 整座不周山都在回应她。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整座山活了过来,有了心跳,有了脉搏。而她的心跳,正和这座山同步。 天边又有了动静。 五道虚影从五个方向凝聚,分别是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霍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的山神。 五道虚影齐齐朝她弯腰,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九极大帝!” 苏渺还没回,不用这么客气。 但五道虚影已经散了,像完成任务一样,干脆利落。 苏渺:“……” 行吧,这官儿不当也得当了,毕竟东西都收了,人也拜完了,总不能现在再退回去吧,那也太不给天道面子了。 苏渺看着掌心那方印玺,又看看变了模样的不周山,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所以……我现在是山神头子?” 天道无奈。 “差不多吧。不过‘山神头子’这个叫法也太难听了。 九极大帝,多气派!” 即便头顶的帝冠压着发丝,帝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苏渺还是有点懵。 不是她矫情,实在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 补天的时候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不得洪荒塌了,看不得那些生灵死了。 至于什么“九极大帝”,什么“统御五岳”,她压根没想过。 苏渺掂了掂手心的印玺,还挺沉。 “这个封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道组织语言。 “九极,象征宇宙中心,是万脉之源、众山之祖的象征。 不周山是盘古脊柱所化,正是‘九极’之位的具象化体现。 你掌不周山,便相当于立于洪荒地脉的根源点,具备统御五岳,监察天下山川的神权。” 苏渺听得一愣一愣的。 “九极大帝”四个字,不是叫着好听的。 是实打实的职权,实打实的位格! 亦是实打实的责任。 “所以……我现在真的是山神头子了?” 天道:“……” 这小祖宗,元始还是给她上课的也不少啊! 怎么就教出这么个,说话没个正形的性子? 好好的九极大帝不当,非要叫什么山神头子,传出去都要被其他天道笑掉大牙。 “你就不能换个词?” 苏渺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不然叫什么?山脉管理局局长?” “……你赢了。” 天道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被这句话呛得打个趔趄,放弃纠结。 “那我能管多大的地儿?” “五岳四渎,天下山川河流,皆归你统辖。” 苏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就是整个洪荒都是她的地盘了? 她有点好奇,不知道昆仑山和灵山怎么算? 天道补充, “再说了,你那农教本来就是教人种田梳理地脉的,把天下山川都握在手里,以后做事岂不是更方便?” 苏渺眼睛一亮,是哦! 她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而且她门下弟子这些年去各地梳理地脉,最大的麻烦就是跟当地的地头蛇打交道。 有些好说话,有些脾气臭得很,动不动就摆谱。 现在好了,她是山神头子,谁敢给她弟子脸色看? 说一句你脚下的这座山就是我的地盘! 看谁还敢胡乱摆谱刁难! 这么一想,苏渺瞬间就满意了,把手里的印玺晃了晃,沉甸甸的手感让她心里踏实得不行。 不过,苏渺摸了摸眉心的金色印记,这是神职印记。 “这奖励……会不会太重了?” 天道认真道。 “小祖宗,这奖励,你受得起。 不周山没倒,洪荒少了一场大劫。 光这一条,就够你拿这个封号了。” 苏渺轻轻呼了口气,把那方印玺收进袖中。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了。” “不过先说好,我就管山,不管别的。 什么打架争地盘的事儿,别找我。” 天道:“……” 旁边镇元子嘴角抽了一下。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被封了帝位还讨价还价的。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算是道贺。 “恭喜。”苏渺摆摆手。 “师叔别客气,这都是意外,意外。” 远处,大鹏半天没回过神。 “哥。” 孔宣没理他。 “哥!” 孔宣还是没理他。 大鹏干脆凑过去,在他哥耳边吼了一嗓子。 “哥!” 孔宣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干嘛。” 大鹏表情格外认真。 “教主现在是不是比以前的天帝帝俊还大?” 孔宣想了想。 “位格上,不周山是万山之祖,确实……不低。” 大鹏一拍大腿。 “那我岂不是大帝的小弟!” 孔宣推开凑得特别近的大鹏。 “你本来就是了。” 大鹏愣住,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他还是不服气。 “那能一样吗! 以前是小弟,现在是大帝的小弟! 说出来多好听!” 孔宣懒得理他,继续闭着眼吸收功德,这家伙天生就是这咋咋呼呼的性子,理他两句能跟你扯半个时辰,耽误了突破可没人替他心疼。 旁边几个弟子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九极大帝……那教主以后出门是不是要坐九条龙拉的车?” 第546章 各地关注 “那得先问龙族同不同意。” 话还没说完,远处一个龙族弟子就扯着嗓子喊。 “我们同意!” 一群龙族弟子挤在一起,一个个眼睛亮得跟藏了星子似的,领头那个还是当年跟着敖钦来农教的黄龙和青龙孟章,这会儿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九条够不够?不够我们出十八条!” “我们龙族有的是龙!” “要不干脆凑八十一头!九九归一,多气派!” 大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你们龙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人多是吧? 那几个嘀咕的弟子面面相觑, “……他们还挺积极。” 旁边的弟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一条小龙,能代表龙族?” 那黄龙挺起胸膛,龙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代表不了,但我家长老肯定同意!教主可是帮我们化解业力的恩人!” 另一个新入门的龙族师弟凑过来。 “对对对,别说让我们拉车了,就是让我们的族长亲自去拉都行!” 周围弟子笑成一团。 有人打趣道,族长亲拉车,这可是洪荒独一份的排场。 就在闹哄哄的时候,山脚另一边玄盘坐在一块石头上。 旁边一个讲经堂的新生凑过来。 “玄师兄,教主成大帝了,咱们是不是也跟着沾光?” 玄瞥了他一眼。 “教主是教主,你是你。好好修炼,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新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玄抬头,望向自家圣师身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教主还是个小小的人儿,手把手教他们生火、造房、种地。 如今不过几个元会,居然已经成了洪荒头一份的九极大帝。 希望燧人氏能带领族人们早日实现目标,人族也能走上更强大的道路。 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挂着代表身份的玉牌,压下翻涌的感慨,重新闭上眼睛打坐修炼。 还在外地守着玄龟破壳的白言,摸着下巴,盯着水幕里那道身影,眼里全是骄傲。 “九极大帝……” 他低声念了几遍,越念越满意。 “这封号,够我吹一辈子了。” 旁边有人问了一句:“又不是封你,你激动什么?” 白言斜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教主是我的教主,教主厉害就是农教厉害,农教厉害就是我厉害。 这个逻辑,懂?” 那人被虎的一愣愣地,好像……也没毛病? 水幕中,苏渺摸了摸眉心那个还在发着微弱光的印记。 她掏出那方印玺,翻来覆去看了看。 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望着那座被她稳住的不周山。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放心,我会好好待你。” 昆仑山。 老子盘坐在太清峰草庐前,面前悬着一面水镜。 镜中,那道小小的身影帝袍加身,帝冠压发。 他眼底带着笑,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风。 “长大了。” 元始端坐在一旁,眉宇轻扬,嘴角噙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指尖捻着一把新制的精致团扇轻轻转动。 妙珩从小就心思正,不肯占旁人半分便宜,这次补天救了整个洪荒,封个大帝位,本来就是实至名归,没什么可惊讶的。 通天喜上眉梢,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咱徒弟成大帝了!” 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星目里全是得意。 “九极大帝!统御五岳!掌不周山!” 高兴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去不周山,把小徒弟举起来转三圈。 “听见没!咱闺女!成大帝了!” 元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又不是你成大帝,激动什么。” 通天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徒弟成大帝,我不能激动?” 元始没理他,但他欢喜的神情也藏不住了,干脆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看水镜里的场景。 老子出声打圆场。 “妙珩心性稳,得了帝位也不骄不躁,比咱们当年初登圣位的时候强多了。” 通天一拍膝盖,顺着话头往下接。 “那可不是!咱们教出来的徒弟,能差得了? 你看她刚封了帝,第一反应不是摆排场显摆,还想着只要管好自己手里那摊子农教的事儿,不跟人争权夺利。 这份心性,放在整个洪荒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说着说着,通天又得意起来, “我看呐,全洪荒加起来,都没我家妙珩争气!” 元始被他吵得耳朵发涨,却也没真的制止,只是淡淡补了一句:“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底子。” 这话刚说出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藏着多少骄傲。 老子看着俩弟弟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灵山。 接引看着水幕,金色的瞳孔里映出那道玄黄身影,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九极大帝。”他轻声念了一遍,“好大的手笔。” 瑶光境 准提靠在栏杆上,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水幕的光,唇角勾着,似笑非笑。 “天道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水幕上虚虚点了一下,点在苏渺眉心那道金色印记的位置。 “这个封号……可不只是好看那么简单。” 天外混沌,娲皇宫。 女娲靠在软榻上,看着水幕里那个头顶帝冠的身影,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九极大帝……” 她低声念了一遍,摇了摇头, “天道倒是真舍得。” 旁边侍女小声问了一句。 “娘娘,这位教主……以后是不是就……” “就什么?” 女娲瞥了她一眼, “她还是她,该叫圣师叫圣师,该叫教主叫教主。只是以后……” 她目光重新落回水幕上。 “以后这洪荒,就真的没人能再动她分毫了。” 第547章 排场不能少 苏渺冲九天之上的天道之眼,挥了挥手。 “大佬,谢谢啊。” 天道少年音别扭的哼了一声。 “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 不过——” 话锋一转,天道又恢复了那副嘚瑟的语气。 “小祖宗,以后不周山就交给你了。 这可是洪荒唯一没折的天柱,你可得看好喽!” 苏渺郑重点头。 “放心吧大佬,谁敢动不周山,我让三位师父去跟他谈谈。” 天道噎住,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远处,水幕那头。 老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旁边恶尸无名抱臂站着,听见这话忍不住低声吐槽。 “合着出了事就推我们出去? 这小妙珩,算盘打得我在昆仑山都听见了。” 老子放下茶杯,“她高兴就好。” 元始也没半分不高兴,看着水幕中苏渺的那一身帝袍。 那身帝袍,用料还算讲究,纹路也够精细。 就是袍摆太长了,走路容易绊着。 那顶帝冠倒是不错,十二条冕旒,每条都是玄黄之气凝成,跟她的功德金轮正好配。 元始微微点头,在心里给天道的审美打了个分。 嘴里不忘跟着接了一句。 “能想到找我们,说明她聪明。总比啥都自己扛着强。” 通天更是拍着桌子,直接喊道。 “对!谁敢动咱妙珩的不周山,我第一个冲出去扒了他的皮,保管叫他有来无回!” 老子笑着点头,算是应下了这话。 反正不管怎么说,自家徒弟受了委屈,当师父的肯定不能站在一旁看着。 …… “行了,我走了。” 天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记住,不周山交给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 苏渺挥挥手,“大佬慢走,有空常来玩啊。” 天穹之上,那道金色的眼睛缓缓闭上,金光一寸寸收拢,天穹重新变回澄澈的蓝色。 苏渺目送天道退去。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气。 旁边镇元子终于开口。 “恭喜师侄,荣登九极大帝之位,从此执掌洪荒山川,乃是天大的福泽,更是洪荒万民的福泽。”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朱红色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三枚拳头大的通体莹润的人参果, “贫道没什么好东西,这三枚人参果,就当贺礼了。” 苏渺不客气的收下礼物。 “镇元师叔,你也打趣我。” 镇元子笑了笑, “我可不是打趣你,论这份功德心性,整个洪荒谁能比得过你。再者天道亲封的帝位,洪荒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是难得的造化。” 苏渺撇撇嘴。 “造化归造化,突然给我这么大个帽子戴着,我还有点慌呢。” 说着就把那木盒收了起来,顺便摸出一坛子自己酿的米酒递过去。 “师叔的人参果我收下了,这是师侄自酿糯米酿的酒,师叔带回去尝尝,就当回礼了。” 镇元子接过酒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米香,清冽甘甜,笑着收了起来。 “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周围的贺喜声接二连三响起来,苏渺听见远处活宝大鹏的声音。 “哥,教主刚才说,谁敢动不周山,就让三位圣人来谈谈。 那是不是说,以后谁惹教主不高兴,圣人就来谈谈?” “差不多。” 大鹏倒吸一口凉气。 “那教主以后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孔宣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以前不是?” 大鹏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教主以前就是横着走的,现在不过是多了个名头。 听到这话苏渺还在回想,难道自己以前什么时候给他们留下过这么霸道的印象? 可她明明一直都很和气啊,什么时候横着走过了? 大鹏扯着嗓子喊。 “教主!你穿帝袍好看!比天帝还好看!” 旁边孔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大鹏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 “我说的是实话!” 孔宣懒得理他,望向苏渺。 那个穿着帝袍的身影,站在光里,像一座山。 不,她就是山。 是这座不周山的主人,是洪荒万山之祖的守护者。 孔宣低下头,对着那个方向行了一礼。 旁边大鹏愣住,也赶紧跟着行礼。 再旁边,那些农教弟子也反应过来,齐齐行礼。 山巅上,苏渺感知到山脚下那些弟子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她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不用这么客气。 她还是那个教主,不过是多了个头衔而已。 见自家教主一如既往的随和,旁边几个弟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教主,那你以后是不是要住在不周山了?” “不用。” 苏渺摇头,农教的教务还得管,有事再过来就行。 “我还是长驻瑶光,不周山有轮值的弟子看着就行。” 弟子们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教主还是他们的教主。 又一个弟子壮着胆子问。 “教主,那你以后出门,是不是要坐九龙拉的车啊?” 苏渺看了他一眼。 “我出门都是靠传送阵的。” 那弟子反应过来,是哦,现在出门哪里有比传送阵更方便的。 旁边龙族弟子就急了, “教主!我们自愿拉的!” “不用。” 龙族弟子更急了,一个个都往前挤。 “教主!我们力气大,拉得稳,比传送阵舒服多了! 出门得有排场啊,多衬您九极大帝的身份啊! 苏渺拒绝了这群热血上头的小家伙, “我一个出门干活的,要排场做什么? 赶路快才是正经事,真拉着九龙出门,走到哪儿哪儿惊动,反而耽误事儿。” 黄龙急得直晃龙角,就算知道自家教主不爱摆架子,也不讲排场,一直都是简简单单的,可这天大的喜事,总得有点新变化才对呀! “那……那那逢年过节教主回昆仑山,或者去应邀做客的时候坐一坐总行吧? 就让我们亮个相呗,其他人有的排场,教主您也不能缺啊! 就当给我们龙族一个露脸的机会行不行?” 苏渺看着这群眼睛亮晶晶的小家伙,一个个紧张的攥着拳头巴巴望着自己,倒也不好直接驳了所有人的面子,只好松了口。 “行了行了,真要想来,等办大典的时候,你们凑来玩两圈就是了,别耽误自己日常修炼就好。” 一群龙族弟子一下子欢呼起来,黄龙差点当场就地打个滚撒欢,末了还对着苏渺认认真真磕了个头。 “谢教主!我们保证不耽误修炼!” 苏渺笑着摆摆手,让他们先去营地收拾等着,等会儿就要准备班师回教了。 得了准信儿的小家伙们兴高采烈地回了营地,收拾行李。 苏渺则忽然想起天道说的那句话,业绩奖励。 所以她现在,算是天道手下的优秀员工? 苏渺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行吧,优秀员工就优秀员工,反正她也没少拿好处。 不过话说,这九极大帝的神职权能职责是什么来着? 第548章 权能初显 天道走得倒是痛快,连个说明书都没留。 苏渺低头看看手里的帝印,又摸摸眉心的印记,试着往里面探了探神念。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九极大帝的权能,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不止是不周山和五岳,但凡和大地沾点关系的,全在她的管辖范围内。 比如山川地脉、地下秘境,甚至万物生长。 在苏渺尝试查看自己的管辖地区后,一幅完整的洪荒山川图在她意识中展开,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 哪座山的地脉在震动,哪条矿脉新产了灵石,甚至那些地下深处的秘境,那些被天然阵法遮掩的洞穴,在她感知中也无所遁形。 这哪是山神头子,这分明是洪荒地图全开。 苏渺试着去触碰那些矿藏,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掌心里凭空凝出一块拳头大的极品灵石。 苏渺盯着掌心那块灵石,这意思是她以后缺灵石了,直接从地里现取就行? 那她还愁什么资源? 农教还愁什么赤字? 这辈子这‘穷’字,就甭想再靠近她一步啊!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苏渺尝试帝印的下一个功能,印随心动。 一股无形之力从印中涌出,包裹住整座不周山。 在帝印的操控中,一寸一寸归位。 每转一寸,山体内部的裂痕就愈合一分。 那些被地脉钉钉住的裂缝,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温养着,边缘开始长出新的岩石,一层一层,把裂口填满。 山脚下的弟子们抬头望着,一个个张大了嘴。 “山……山正了!” “不周山正了!” 大鹏仰着脖子,下巴都快掉地上。 “我天,教主这是直接把不周山掰直了?” 苏渺看着不周山主峰,这下好了,不歪了。 看着不别扭了,心里舒服多了。 而后她又动了动念头,引动不周山残存的盘古威压,加上帝印的威慑力,重新覆盖整座山体。 整座山峰此刻跟着新主人的号令,重新活了过来。 重新变得威严肃穆,带着盘古开天时残留的余韵,压得方圆万里的飞禽走兽齐齐伏地,不敢动弹。 一如苏渺初见不周山时的模样。 山风吹过松涛,声音都比往日厚重了几分,连天上飘着的云,都慢了下来,老老实实在山巅绕着圈,不敢随便冲撞。 山下那些本来还在议论的弟子们,感受着这股厚重的威压,一个个都闭了嘴,规规矩矩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渺能感觉到,不周山比以前更强了。 那些被天柱倒塌危机抽走的本源,那些在无数元会中流失的力量,此刻被帝印一点点补回来,重新灌进这座山的骨血里。 苏渺低头看着掌心的印玺,继续摸索帝印的用途。 不一会,苏渺就发现了一个眼熟且夸张的能力。 就是,只要她站在大地上,法力源源不绝?! 这是开了无限蓝条的外挂? 那她以后岂不是永远不会没蓝? 苏渺试着往后退了一步,脚尖离开岩石的那一瞬,那种充盈感弱了一丝。 再踩回去,又回来了。 很好,这金手指开得有点大啊,她喜欢。 这要是跟人打架,她只要不离开地面,她能耗到对方天荒地老。或者没蓝了,到地上加个蓝,不一会儿就能回满,还打什么呀,对面直接被耗哭了。 苏渺摸了摸下巴,这权能真的是越用越香。 天道大佬是真大方啊,换谁看了不眼馋啊。 事后苏渺才想起来,这不是后土姐姐的独有的能力吗? 除了无限续蓝之外,帝印的攻击力也不容小觑。 仅仅只是动用了一丝帝印之力,她远处一座小山被压为平地。 这要是真使出全力, 这帝印中的洪荒之力,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洪荒大地之力的真实代表。 算了,不试了。 别把刚修好的山,不小心又砸塌了。 苏渺转而研究帝印的其他功能。 敕封山神。 帝印里自动浮现出一套流程。 授予权柄,绑定山域。 被敕封者从此与所辖山川同息,能调动山川之力护佑一方。 每千年还能从天道那儿领一笔功德当工资。 苏渺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开分公司吗? 她出地盘、出编制,员工干活赚功德,她躺着拿提成。 这不就是现成的福利岗位吗? 她开始琢磨第一批山神的人选。 得挑靠谱的,心性好的,能耐得住寂寞的。 也不能白给,得考核。 苏渺把不周山脉划成三十六个区域,每个区域设一个山神位。 万年任期,期满考核,合格续任,不合格换人。 和幽冥那套一样。 她把这决定跟身旁的镇元子说了,镇元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侄这法子……倒是闻所未闻。” 苏渺理直气壮。 “有竞争才有动力嘛,铁饭碗端久了容易懒。” 镇元子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她立刻开始规划不周山的山神编制。 这么大一座山,不能只封一个山神,管不过来。 得分区,三十六区差不多,每个区一个山神,对教主负责。 任期嘛……还是万年一轮。 干得好续聘,干不好换人。 跟地府那套一样,不过这当山神可就轻松多了。 一般熟悉后也没什么大事,还能继续回教内学习上课接任务。 只要时不时,通过神职远距离关注检查一下就行。 苏渺当即朝围过来的弟子们开口。 “不周山要设山神,三十六位,管三十六个片区。 任期一万年,干得好续任,干不好换人。 谁想报名,去找玄登记。” 弟子们愣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山神!天道封的山神!” “一万年!这不比在外面跑任务强?” “我要报名!” “我也要!” 一群人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往玄那边涌。 玄被挤得站都站不稳,冷着脸喊了几声排队,没人听。 最后还是严婆一巴掌拍在最近那个弟子后脑勺上,才把秩序稳住。 三十六个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第549章 不周山山神 苏渺用法力在他们眉心处,轻轻一点。 那三十六人身上多了一层山川气息。 被点中的弟子愣愣地摸摸眉心,然后低头看看脚下的山石,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能调动山里的灵气!” “我能感觉到哪里有裂缝!” “我也是!那边有个裂缝,我得去看看!” “东边那棵灵植结果了,我去摘来!” 苏渺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行了,别激动了。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看好自己那片山。 哪里有问题,第一时间处理。 处理不了的,上报给铁堂主,让他汇总了告诉我。” 三十六个脑袋齐齐点下去。 苏渺又补了一句。 “任期一万年,干不好换人。 所以别想着躺平吃功德,都给我好好干活。” 弟子们脸色一肃,齐声应了。 散会后,大鹏凑过来,一脸期待。 “教主,我也想当山神!” 苏渺上下打量他一眼,乐了。 “你?你坐得住吗? 让你守着一片山一千年不动地方,你能憋疯,到时候真出了事儿,你又偷懒跑出去玩儿,我还得派人把你抓回来换岗,多麻烦。 而且你不是火系嘛,来不周山是想烤山吗?” “那……那我可以当火神啊!火山神!” “不周山没有火山。” 大鹏瘪嘴,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 “哦。” 旁边孔宣斜眼扫了他一眼,看似好心的说了一句。 “族里倒是有火山,你要不要回去当?” 大鹏瞪他一眼,他才没那么好骗。 “我才不回!教主在哪儿我在哪儿!” 苏渺被他这副无赖样逗笑了,摆摆手让他一边儿玩去。 大鹏不甘心地退到旁边,蹲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嘀嘀咕咕。 “火系怎么了,火系就不能看山了?我又不是要烧山……” 铁算盘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搓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渺。 “教主,那个……山神能不能管财啊?” “什么意思?” 铁算盘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就是那个……财神。 您看啊,山川里头那么多矿藏灵脉,不都是钱嘛。 我管了这么多年内务,经验丰富,您封我个财神当当,我保证——” 苏渺打断他。 “我这里没有财神这个神位。” 铁算盘的脸瞬间垮下来,嘴角耷拉着都快挂到腰上了。 苏渺火上浇油。 “就算有,也不会封你。 管钱的和管财的凑在一块,整个洪荒的灵石都不够你算的。” 铁算盘:“……” 苏渺是真心没考虑过铁磐,财神是散财的。 要是真封他当上财神,农教会富裕她不怀疑。 但农教之外的其他洪荒众生……嗯,自求多福吧。 远处,几个弟子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教主补天这事儿,外头传开了吧?” “传开了传开了!我师兄刚才传讯说,洪荒所有人都在议论呢!” “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都有。有说我们要上天的,有说教主比天帝还厉害的,还有人说教主是运气好……” “运气好?” 那弟子不服气,声音拔高,“让他们来补一个试试!” “别激动别激动,也有说得好的。散修那边都说,农教真把天补了,以后洪荒第一教实至名归。” “那还用说!我们一直都是洪荒第一教!” 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 “我听人说,有业力的那些家伙,现在都在琢磨怎么消业呢。说是以后好入咱们农教。” “哼,算他们识相。 当初他们怎么不想着来搭把手,一个个躲得比谁都远,现在看着咱们教主得了天道封赏,就想着贴上来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另一个弟子接了话,语气里全是不忿, “要我说啊,没个几万年的考察期,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咱们农教是收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得看心性看本事,还得看是不是真认同咱们教主的规矩,不能让那些抱着蹭好处心思的人坏了咱们的清净。” 消息传回龙族的时候,敖钦又跑到宝库里翻东西。 “九极大帝……” 他一边翻一边笑,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龙族和农教,真是绑对了!” 他翻出一块拳头大的凝魂石,又翻出一株龙血芝,再翻出一盒龙骨参,全堆在一块。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包起来!送到农教去!” 旁边的小龙弱弱地发问。 “长老,咱们上次不是刚送过吗?” 敖钦瞪他一眼,多大的龙了,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上次是上次!教主封帝,能一样吗!赶紧去!” 凤族那边,离朱长老也在翻箱倒柜。 指尖划过一件件摆得整整齐齐的天材地宝,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株九天融灵草是当年凤巢深处长的,留着也没用,送过去正好给农教研究新的灵植品种。” 说着又把挂在墙上的一柄火羽扇摘下来,这扇子是用族长当年褪下的尾羽编织而成,扇一下就能引动九天离火, “这个也打包,教主本事大,拿着也比在我们这儿落灰强。”旁边伺候的小凤凰看着那堆得快赶上小山的礼物,忍不住小声 “长老,咱们凤族本来就没多少宝贝了,这一下送出去大半,真的不要紧吗?” 离朱长老弹了弹她的额头,笑着说。 “傻孩子,放着吃灰哪有送出去换人情有用? 再说了将来少主学成归来,有农教这层关系撑腰,咱凤族只会更安稳,哪来的亏吃?这买卖稳赚不赔。” 小凤凰捂着额头恍然大悟,连忙跟着动手打包,动作比刚才麻利了好几倍。 与此同时,洪荒各处,关于九极大帝的讨论还在继续。 一个散修茶摊上,有人拍桌子。 “我早就说了,农教能成!你们还不信!” 旁边人翻了个白眼。 “你昨天还说他们补天是找死。” “那是我看走眼了!我现在看明白了!以后谁再说农教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切——”满堂嘘声。 一个衣着讲究的中年修士端起茶杯,酸溜溜地开口。 “不就是运气好嘛……有个好师父,有好法宝,换谁去不行?” 话音落地,整个茶摊安静了一瞬。 老道斜了他一眼。 “运气好?你也去补一个试试?不周山那裂痕,你去站一会儿,看你能活多久。” 中年修士脸涨得通红,茶杯搁在桌上,闷声不吭。 旁边一个散修凑过来,压低声音。 “九极大帝……这地位,快赶上圣人了吧?” 老道摇摇头。 “不是赶上,是天道亲封的帝位,开天辟地头一遭。 圣人那是自己修出来的,这是天道亲封的,能一样吗?” 散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道又补了一句。 “反正以后见了农教弟子,客气点。人家教主是‘大帝’了,得罪不起。” “还用你说?人家教主现在是大帝了,咱肯定招惹不起。” “欸,我听说农教一直在招收弟子,咱们得赶紧消业,争取以后能进去。” “对对对,我听说他们那个赎罪考核,只要心诚,还是有希望的……” 不周山营地中,一大群弟子围在一块,七嘴八舌。 “教主成大帝了!” “咱们农教以后是不是要改名叫大帝教了?” “闭嘴,教主最烦改名。” 有个弟子现场编了个快板,拍着大腿就唱起来。 “教主补天震洪荒,九极大帝美名扬! 从此农教有靠山,山神见了得叫娘!” 唱到最后一句,苏渺和镇元子正好走过来。 那编快板的弟子脸唰一下红到脖子根,往后缩了缩,挠着后脑勺干笑。 “教、教主,我、我就是一时嘴快……” 第550章 仇人相见 苏渺没跟他计较,反而被他那几句顺口溜逗得笑出了声。 伸手点了点那弟子的胸口。 “就你嘴快,山神见了得叫娘?我什么时候多了三十六个儿子?” 那弟子没想到教主不但不罚,还笑着搭话,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挠着头嘿嘿直乐,刚才那点紧张劲儿全散了。 旁边的弟子们笑成一片。 苏渺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行了行了,别闹了。” 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什么大帝不大帝的,我还是你们的教主。别整那些虚的,好好干活才是正道。” 所有弟子齐刷刷抱拳,默契的附和。 “谨遵教主法旨……哦不,谨遵大帝法旨!” “……你们故意的吧?” 苏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都是自家弟子,惯的。 她努力板着脸,忍住把这群调皮鬼,挨个揪出来训一顿的冲动。 “再乱叫,扣贡献点。” 众人瞬间安静。 镇元子站在旁边,全程看戏,此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苏渺扭头瞪他。 “师叔!” 镇元子摆摆手。 “好好好,不笑了。” 苏渺这才满意的把脸转回来,开始对着众弟子说起正事。 “不周山从今天起进入休养期,非农教弟子不得擅入。” 此话一出,原本还憋着笑的弟子们瞬间收了嬉闹之色,一个个挺直腰背,认真听着下文。 苏渺目光扫过众人,在她心中农教还是农教,她还是她。 不过是多了个头衔,多了份责任。 “咱们刚把天补好,不周山的地脉灵气还不稳,得给它时间慢慢恢复静养。 之后的一元会内,无论是新进门的弟子还是外来修士,统统告诉他们,不准踏入不周山区域。” 所有弟子齐齐应声,便都散去了。 镇元子看着这群弟子,笑着和苏渺说, “师侄这教主,当得比谁都热闹。” “热闹是热闹,累也是真累。” 镇元子笑着调侃。 “能者多劳。” “师叔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苏渺怀疑的瞅着他。 “自是夸你。” 苏渺也不打算继续纠结,不周山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结局也是皆大欢喜。 “师叔,这次补天辛苦了。 若是不急着回五庄观,不如随我回农教坐坐? 我那儿新酿了几坛酒,还有一批灵茶刚炒出来,师叔尝尝?” “师侄相邀,贫道岂有推辞之理?” 苏渺转身,冲营地喊了一声。 “收队!回瑶光境!今晚加餐!” 营地上瞬间炸开一片欢呼。 “教主万岁!” “大帝万岁!” 苏渺捂住耳朵。 “别喊了别喊了,耳朵要聋了!” 没人理她,欢呼声一波接一波。 泰山脚下,圣城入口挤满了人。 人族、妖族、草木精灵、异兽后裔。 各族弟子踮着脚尖把脖子伸得老长,手里举着花枝和彩绸,有人甚至掏出了压箱底的乐器,吹吹打打,热闹得像过年。 大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年轻的修士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几个女修手里攥着花瓣,紧张得捏出了汁水。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城门口一路往后涌,欢呼声炸开。 苏渺才踏出光柱,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就砸过来。 “教主回来了!” “教主!教主!教主!” 苏渺站在传送台上,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即便提前得知圣城为她准备了欢迎仪式,她也特意转道,坐了传送到圣城的传送阵。 可这欢迎的方式是不是也太夸赞了,差点都犯社恐了。 她补个天而已,至于吗? 几个胆大的人族少女冲上来,把花环往她脖子上套。 套完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偷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互相推搡着笑成一团。 从圣城到泰山农教的那条大道上,两侧都有专人洒花瓣,跟着苏渺飘飘扬扬落了一路。 有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被人群挤到前排,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踮着脚尖往苏渺那边递。 “圣师姐姐,吃糖葫芦!” 苏渺低头,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接过。 “谢谢你呀。” 小丫头被旁边的大人抱起来,激动得脸通红,两只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就这样苏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参与过补天的弟子们。一个个昂着头,挺着胸,步子迈得都比平时大。 苏渺则一路不停的收下圣城百姓,递来的小玩意儿。 有灵果干,有编织的小花,还有小孩画的歪歪扭扭的人像,她都笑着接了,塞进袖口。 等苏渺好不容易到了棂星门,告别了过于热情的圣城人族,发现准提就站在棂星门下等着她。 银发被风吹起几缕,怀里抱着一捧花,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准提看见苏渺过来,还笑着把花递给苏渺。 “恭喜九极大帝,凯旋归来。” 苏渺无奈接过花束, “怎么连师叔你也跟着凑热闹?” 准提张开手臂,把思念已久的小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蹭了蹭,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灵蜜。 “不管你是教主,还是大帝,在我这儿都是我的妙珩。 就是凑个热闹,给我的妙珩接风洗尘,怎么就不行了?” 苏渺被他一把捞进怀里,脸贴着他胸口,闻见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师叔,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 准提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又放开,上下打量她一遍。 “瘦了。” 苏渺翻了个白眼, “我就去了几年,能瘦到哪去。” “几年?那是几年吗?那都快赶上半个元会了。” 镇元子喜静,所以是和第二批弟子,坐最近的传送阵回来。 没想到,一走出来,就望见了存在感极强的准提。 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准提也注意到,冒出来的强者气息,侧头看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 准提松开苏渺,退后半步,双手拢进袖中。 镇元子微微颔首回礼,面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准提道友,别来无恙。” “镇元子大仙,久违了。” 客客气气,礼数周全,点到即止。 两个人隔着一条山谷的距离,谁也没往前走一步,一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苏渺心里嘀咕。 这俩人以前有过节?不像啊。 等等! 她想起来了,不会是红云前辈的事吧! 她这个死脑子! 苏渺现在恨不得,给自己脑门一下狠的。 当年镇元子师叔和红云前辈可是至交,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人无了! 第551章 庆祝长席 苏渺还在纠结悔恨中,就被准提推着往瑶光境里走。 “走走走,进去再说。 你那些弟子,早就开始张罗了,拦都拦不住。” 瑶光境内,长席的长桌从万象殿门口一直铺到棂星门下,桌上堆满了各色灵果、点心、菜肴,摆得满满当当。 膳堂弟子们还在往桌上端菜,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来来来,撑天柱蛋糕!刚出炉的!” 一个胖墩墩的膳堂弟子捧着一座半人高的蛋糕,颤颤巍巍往桌上放,手臂都在抖。 蛋糕做成天柱形状,外层裹着金黄的奶油,上面插着几根细长的饼干。 另一个弟子端着一盘五颜六色的饼干,切成不规则形状,叫五色石饼干。 还有一个拎着一坛酒,坛口封着冰蓝色的蜡,标签上写着仿天河弱水酿。 大鹏凑过去,鼻子凑近坛口嗅了嗅,又缩回来。 “这玩意儿能喝吗?喝了不会淹死吧?” 膳堂弟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脸都拍红了。 “能!绝对能!喝完保证不会淹死!淹死了你来找我!” 大鹏接过坛子,灌了一大口。 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眉毛拧成麻花,舌头伸出来像被烫着了。 “好冰!冰得我脑仁疼,这什么玩意儿?!” 孔宣把他手里的酒坛拿走,指尖扣住坛口,稳稳当当塞进旁边弟子怀里。 “未成年,不许喝。” 大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指着自己。 “我都大罗了!大罗金仙!洪荒有哪个大罗算未成年的!” 孔宣斜眼瞥他,“你自己什么性子自己不知道?” 圣城人族那不到百岁的小孩,都比他弟大鹏成熟稳重的多! 大鹏委屈巴巴地蹲到角落,抱着一串葡萄啃,一边啃一边嘟囔。 “我都大罗了……大罗了还未成年……说出去谁信……谁信啊……” 孔宣才懒得理他的碎碎念,转头就去帮膳堂弟子摆餐具。 留大鹏一人蹲在角落里,像只受了气的小仓鼠,啃一口葡萄翻个白眼,再啃一口再翻个。 旁边路过的几个女修瞧见他这副模样,捂着嘴笑出声,大鹏感觉自己更丢脸了,把脸埋进膝盖,假装自己不存在。 膳堂又端出一锅汤,汤色清澈见底,里面卧着一只金灿灿的鸟。鸟翅膀展开,大鹏余光瞥见,手里的那串葡萄都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桌腿边。 “金乌?!你们膳堂这么大手笔吗?把洪荒最后一只金乌都炖了?!” 那膳堂弟子被大鹏的话惊呆了,一时间手忙脚乱,差点把锅盖摔了。 “不是不是不是!仿制的!用的是灵禽,加了香料染的色! 只是长得像!真的只是长得像! 现在哪还有金乌给我们炖啊!” 大鹏盯着那只‘金乌’看了半天,咽了咽口水,那汤闻着真香。 一股浓郁的鲜味钻进鼻子里,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孔宣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吃吧,不是真的。” 大鹏抄起筷子就夹,不一会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地喊。 “真香,这谁做的? 加贡献点!必须加!加一百点! 不,一千点!” 美食分享区成了全场最热闹的地方。 弟子们端着碗筷挤来挤去,为最后一块五色石饼干争得面红耳赤。 “我先看见的!” “我先伸手的!” “我先喊的!” “你们先让我拍个照留个纪念——” 铁算盘蹲在角落,捧着一碗金乌汤,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跳,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顿吃了多少灵石……三万?不止,至少五万……算了算了,不想了。” 他忍住心疼,努力安慰自己。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教主补天天这么累,肯定得吃好喝好,花多少都值得。 宴席过半,弟子们自发组织起歌舞表演。 首先上场的是几名女弟子,她们之前也常常在农教庆典时,自发组织跳舞。 领舞的是个狐族姑娘,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姑娘,有鸟族的,有鹿族的,还有人族的。 音乐响起来,是编钟和瑶琴的合奏,曲子欢快,节奏明快。 这是一支有关百鸟朝凤的舞蹈,裙摆展开时像孔雀开屏,金红交织,流光溢彩。 跳到高潮处,裙摆上那些羽毛竟然真的飘起来,化作一只只金色小鸟,绕着场子飞了一圈,惹得众人伸手去抓。 小鸟落在谁手上,谁就得喝一杯酒。 全场没几个不醉的,有人喝了三杯就开始抱着柱子喊大哥。 接着是一队人族女弟子,穿的是圣城最新款的云裳羽衣,裙摆宽大如云,袖口轻盈似雾,跳起来时像云朵在风里舒卷,又像花瓣被吹散。 她们排成一排,转着圈变换队形,裙摆随着旋转一层层绽开,像慢慢开放的花苞。 苏渺坐在主位上,托着腮,看得入神,手边的灵果都忘了吃。 那几个女弟子跳得好,节奏轻快,脚步灵活,裙摆随着旋转一层层展开,像慢慢绽放的花苞。 苏渺眉眼舒展,像被台上的欢快感染了,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拍子。 准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 他微微俯身,银发垂落,扫过她肩侧,带起一丝清冽的气息。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呼吸几乎要贴上她耳廓。 “喜欢?” 说话时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像午后刚睡醒的猫,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蹭过来。 苏渺目光还黏在台上那几个女弟子身上,视线舍不得离开。 “好看,她们跳得真好。” 准提的目光一直粘在苏渺身上,瞳孔里映着她的侧脸。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又像是在试探什么边界。 “你若是喜欢看,私下里……我也可以跳给你一个人看。” 苏渺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渺对上他的眼睛,笑意藏在眼睛深处,像水面下有条鱼游过,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让人想伸手去捞,又怕惊散了。 “你一个圣人还会跳舞?” 准提答得理直气壮。 “不会,但可以学。” 苏渺懒得跟他掰扯,继续把目光转回台上,嘴上打发他。 “那你学好了再说。” 歌舞一轮接一轮,有唱洪荒古调的,有弹琴的,有舞剑的。 有个妖族弟子直接现了原形,在空地上翻了几个跟头,引来一片叫好声。 “看我的!” 大鹏终于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台,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下面,由我,凤族最帅的金翅大鹏! 为大家表演‘凤舞九天’!” 台下稀稀拉拉响起几声鼓掌。 有人还在嚼东西,鼓着腮帮子拍了两下,又去夹菜了。 大鹏也不在意。 他挺起胸膛,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像一只站在山巅俯瞰众生的鹰。张开双臂,摆了个起手式,袍摆甩出去,呼呼带风。 他动了。 脚步轻盈,身姿矫健,双臂挥动时带起呼呼风声,像两只真正的翅膀。 开场那几下确实漂亮,身形舒展,像一只大鹏在云端翱翔,气势拉满,连台下几个原本在吃东西的弟子都停下了筷子。 然后他踩到了自己的袍摆。 今天穿的袍子太长了,转圈时没注意,左脚踩在右袍摆上,整个人往前一栽——! 第552章 大鹏黑历史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大鹏在空中扑腾了两下,两只手乱挥,像溺水的人在水里挣扎。他试图稳住身形,但重心已经没了。 往前踉跄了三步,膝盖磕在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鸟,翅膀都折了。 全场安静。 大鹏趴在地上,脸埋进手臂里,一动不动。 十几秒后,大鹏又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 “这是设计好的!凤舞九天,就得有落地的时候! 不落地那叫一直在天上飞!那不成鸟了!” 台下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哈哈——” “设计好的?你设计了个脸着地?” “大鹏你尾巴还在身上吗?没摔断吧?” “他是凤族又不是真的鸟!哪有尾巴!” “袍摆就是尾巴!” 大鹏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但他梗着脖子,憋了一肚子气,还是把剩下的半截舞跳完了。 不过这回大鹏就小心多了,每转一圈就低头看一眼袍摆,跳得像只学步的鸭子,又像在踩地雷,缩手缩脚的,生怕再踩到。 台下的笑声越来越大。 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一边笑,笑得直抽气。 孔宣坐在台下,双手捂脸,可挡不住的耳垂,已经烧得像要滴血,连耳廓都是红的。 大鹏终于跳完,鞠了个躬,几乎是逃一样跑下台,袍摆差点又被踩到。 路过孔宣身边时,期待又心虚的小声问。 “哥,我跳得怎么样?” 孔宣是双手还没放下来,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你不是我弟弟。” 至少!今天! 请不要当着大家的面叫他哥! 大鹏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你亲弟弟……亲弟弟啊……” 孔宣终于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放下了手。 “你作为凤族少主,还是雄性!居然能跳成那样,家里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大鹏憋屈的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那我又不是故意的……是袍子太长了……” “那袍子是你自己选的。” 大鹏说不出话了,只一味拿额头抵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宴席进入尾声。 苏渺站起来,端着酒杯。 杯里装的是灵果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举杯,环视全场。 “第一杯酒,敬所有为补天付出努力的弟子。” “你们,是农教的骄傲。” 全场弟子齐刷刷站起来,举起酒杯,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敬教主!敬农教!” 大鹏已经神经大条的恢复了精神,站在人群里,举着杯子蹦蹦跳跳,差点撞翻了旁边师弟的酒杯。 孔宣伸手按住他脑袋,把他摁回地面。 苏渺仰头喝完杯中果汁,抹了抹嘴角,又倒上一杯。 “第二杯酒——” 她望向客席上的镇元子。 “我请了镇元子大仙,来给你们开坛讲道。”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镇元子。 镇元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盯着看。 那些年轻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有崇敬,像一群等着投喂的小兽,巴巴地望着他。 镇元子笑了笑,点头承认。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地仙之祖!要讲地脉之道!” “我报名!我现在就报名!” “名额呢?名额有多少?” “谁也别跟我抢!” 有个弟子当场蹦起来,撞翻了面前的果盘,牛奶果滚了一地。 另一个弟子激动得现了原形,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人群里甩来甩去,抽了旁边人一脸。 有弟子当场掏出通讯玉符,对着玉符喊,声音都在发颤。 “快回来!地仙之祖要在教内讲道了!” 玉符那头传来一声惨叫。 “我回不来啊!我在北海挖矿呢!矿坑都挖到一半了!” “挖什么矿!回来听讲道!” “矿也要挖,道也要听!你帮我录一份!” “录?讲道还能录?你想什么呢! 你以为这是圣城菜市场买菜,还能记账?” 玉符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东西砸地上的闷响,还有人在骂骂咧咧。 “我现在就出发!矿坑不要了!谁爱挖谁挖!挖矿的事以后再说!” 就这场面一团乱时,铁算盘从角落里蹿出来,控制场面,扯着嗓子喊。 “报名处在这儿!排队!都排队!插队的扣贡献点!” 一句话,全场老实了。 镇元子坐在客席,端着茶杯,看着那些弟子像潮水一样涌向报名处,又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乖乖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他捋了捋胡须。 “老夫讲道多年,从未见如此阵仗。” 苏渺坐回他旁边,给自己又倒了杯果汁。 “是师叔太受欢迎,我也没办法。” 镇元子摇摇头。 “不是老夫受欢迎,是你这教主当得好。没有你,他们也不会信老夫。” 苏渺歪头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们就是热闹惯了,师叔别介意。” “热闹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儿。” 镇元子望着那些争抢报名玉简的弟子。 “老夫当年在五庄观讲道,来听的都是些老面孔,一个个正襟危坐,讲完了道声谢就走。哪有你们这儿……有烟火气。” 苏渺笑着抿了一口果汁,目光扫过闹哄哄的人群。 “师叔要是喜欢,以后常来。” 准提坐在苏渺另一侧,安安静静的端着茶杯,默默看着这一切。 镇元子的目光扫过来,两人隔着苏渺对视一眼。 准提微微侧过脸,把视线转向报名处的方向。 镇元子也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报名处挤成一团。 有任务在身的弟子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我还有三年的巡山任务!怎么办!” 旁边人支招。 “找替班啊!” “替班?谁不想听讲道?谁肯替我?” “那你找人多花贡献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弟子咬牙。 “行!我出一百贡献点!谁替我去巡山?” 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 “两百!” “一百五!” “一百八成交!谁再加价我跟谁急!” 任务堂门口排起长龙,全是来调整任务时间的。 “我这个任务能不能延期?三年后要听讲道。” “我也想延期。” “我也是。” 任务堂执事被围得水泄不通,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翻玉简,翻了半天没翻到对的。 “一个一个来!别挤!都有份!挤也没用!” 旁边报名处更夸张。 镇元子讲道的报名玉简,一刻钟内就被抢光了,连登记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笔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没抢到的弟子蹲在门口不肯走,眼巴巴望着里面,有人还抱着门框不撒手。 “真的没名额了?” “真的没了。” “加一个行不行?” “不行。” “那我站着听行不行?” “……你站门口听吧,别挡着别人走路。站门口也是站着。” 宴席结束,弟子们也渐渐散了,瑶光境安静下来。 弟子们三三两两收拾残局,搬桌子的搬桌子,收碗筷的收碗筷,有人还在偷吃剩菜,被师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苏渺将镇元子安排在农教的客殿中休息,自己则和准提回了仙宫。 为了自己的小心脏,这两人现在能不碰面,还是别碰面吧。 传送阵又亮了一下。 白言从大门处走了进来,他怀里捧着个东西。 那东西婴儿拳头大小,圆滚滚的,通体金黄,壳上还有细密的花纹。 是一只小乌龟。 小乌龟缩在壳里,只露出一点鼻尖。 偶尔探出来嗅一嗅,好似在试探这个世界安不安全。 第553章 三霄围观 白言走到岔路口,迎面撞上三个人。 云霄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卷玉简,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身旁两侧跟着琼霄和碧霄。 琼霄安安静静的,像一朵没开的花苞。 碧霄最闹腾,蹦蹦跳跳走在最边上,东张西望,像只闲不住的麻雀。 碧霄一眼就看见白言怀里的东西。 “白言师兄!你怀里藏的什么?” 她三两步蹿过来,脑袋凑到白言胳膊边。 白言下意识把金龟往怀里拢了拢。 这丫头眼神也太尖了。 “没什么。” 碧霄哪肯信,她踮着脚伸长脖子往白言怀里探,整个人都快挂到白言胳膊上了。 “我看见了!金灿灿的!你藏宝贝!” 云霄和琼霄也围过来。 金龟从白言指缝里探出一点鼻尖,嗅了嗅,又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 小脑袋歪着,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三霄看。 碧霄眼睛刷地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凑得更近了,鼻尖差点贴上龟壳。 “好小!好可爱!金光闪闪的!白言师兄你从哪儿弄来的!” 白言把金龟托到掌心,让它趴好。 小家伙的四条小短腿缩在壳里,只露出一点爪子尖,粉嫩嫩的。 “这是玄龟前辈的转世,教主让我带回来养着,等长大了入教。” 碧霄凑得更近了,鼻尖都快贴到龟壳上。 琼霄歪着头打量,手指戳了戳碧霄的胳膊,让她别挤。 云霄凑过来,目光柔柔地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 “先天之气未散……这是刚出生的先天生灵?白言师兄,你从哪里得来的?” 白言还没来得及回答,碧霄目光在那只小金龟身上来回扫。 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咦了一声。 “这是母龟!” 白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们先天生灵,公母重要吗? 孔宣师弟不是还能自定自身阴阳属性吗,天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这话越说越有理,白言说的自己都信了。 反正教主只说了要让我带大玄龟前辈的转世,又规定是什么性别,公的母的不都得带? 再说了,当初在轮回台,可是他费尽口舌才让玄龟前辈选了金龟。 养师妹可以,养师弟绝对不行! 小师妹多好啊,小师妹软软糯糯的,多可爱。 要是师弟……臭小子皮糙肉厚的,还得操心打架惹事。 臭师弟哪有小师妹贴心? 碧霄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来着,。 “好像……也是哦。” 白言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教主说了要让他带大玄龟,谁让他收了玄龟的礼物呢。 这是他亲口应的承诺,赖不掉。 但带归带,带师妹和带师弟能一样吗? 三霄没注意到白言那副淡定脸下面的复杂心思,一听是未来的小师妹,都被那只小金龟彻底吸引了注意力。 云霄目光柔柔看着那只小金龟。 “白言师兄,我能摸摸吗?” 白言把手掌往前递。 云霄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金龟的壳。 动作很轻柔,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金龟缩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小脑袋转了转,似乎在认人。 “好乖。” 云霄嘴角翘起来,眼睛里漾着柔柔的光。 琼霄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灵果,只有指甲盖大小,红彤彤的,泛着淡淡的光。 她托在掌心,递到金龟面前。 金龟盯着那颗比它的脑袋还大一圈的灵果,东嗅了嗅,西嗅了嗅。 小脑袋往前探了一点,又缩回去,又探出来。 反复好几次,像在确认这东西能不能吃。 碧霄急得直跺脚。 “吃呀!好吃的!不骗你!” 第554章 未来小师妹龟灵 金龟终于张开小嘴,一口咬住灵果,腮帮子鼓成一个球。 硬是囫囵吞了。 然后打了个嗝。 一小团灵气从它嘴里喷出来,圆圆的,飘到半空才散开。 碧霄双手捂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连声音都甜了好几个度。 “还会喷气!太可爱了!啊啊啊啊——” 旁边已经有弟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三三两两凑过来看热闹。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金色的?龟?” “好小一只!” 人越围越多,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挤,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 碧霄猛地站起来,双手叉腰,瞪着眼睛往人群一扫。 “别吓着小师妹!都退后退后!” 那架势像护崽的老母鸡,翅膀都炸开了。 几个弟子被瞪得缩回去,但还是舍不得走,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有个弟子委屈巴巴地嘟囔。 “我就看看……又不动手……” 碧霄又瞪了他一眼。 “看看也不行!小师妹胆小!吓着她了你负责?” 那弟子闭嘴了,缩到人群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碧霄不理他们,转回来继续盯着金龟。 “白言师兄,小师妹有名字了吗?” “还没。” 碧霄眼珠一转,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我能给它起个小名吗?” 白言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 “你想叫什么?” 碧霄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金豆豆!” 白言嘴角抽了一下。 “不行。” 碧霄不气馁,眼珠又转了一圈。 “那金圆圆!” 白言深吸一口气。 “……更不行。” 碧霄撇嘴,腮帮子鼓起来。 “你这人真没意思。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说叫什么?” 白言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金龟。 小东西缩在壳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在等他开口。 “就叫龟灵吧。龟字保留它前世的印记,灵字是希望它灵秀聪慧。” 碧霄念了两遍。 “龟灵……龟灵……还行吧,比金豆豆差一点。” 云霄和琼霄对视一眼,都笑了。 白言把小金龟托在掌心,递到云霄面前。 “云霄师妹,我接下来要去向教主汇报。这小家伙,能不能先托你们照看一下?” 云霄伸手接过金龟,小心翼翼托在掌心,像托着一团会化的雪。 “白言师兄放心,我们会把它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碧霄凑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金龟的壳。 “听见没?你以后就是咱们妹妹啦! 我是你碧霄师姐! 这个温柔的是云霄师姐,那个不爱说话的是琼霄师姐!” 琼霄默默翻了个白眼,当着她面就敢损她了是吧,看来下次作业是时候得让她学会独立了。 金龟从壳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看了看碧霄,发出一声软糯的咿。 碧霄整个人都要化了。 “它叫我了!它叫我了!” “师妹,我——” 白言正准备开口,又被碧霄打断。 “以后若师兄有事,把小师妹放我们这儿,我带她玩!” 白言本来就是抱着托人照看的心思来,但面上还端着。 知道云霄才是三姊妹中最有话语权的那位,他犹豫的看向云霄。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云霄温柔地点头,琼霄也跟着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了。” 白言心里乐开了花。 有人帮忙带孩子?求之不得! 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还得忙着任务,哪顾得过来。 三霄中碧霄虽然闹腾了点,但其她二位心细,交给她们放心。 “三位师妹,龟灵就托付给你们了。” 白言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它刚吃完东西,别老喂。吃多了不消化。” 三霄齐齐点头。 白言又走了两步,又回头。 “它怕冷,晚上别放在风口。” 三霄又点头。 白言又走了两步,又回头。 “它——” 碧霄忍不住了。 “白言师兄,你再不放心,就自己带着吧!” 白言闭嘴,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那还是算了。 三霄带着金龟开始‘巡山’。 碧霄走在最前面,逢人就说。 “看!咱们农教的新师妹!龟灵!可爱吧!” 金龟趴在云霄掌心,小脑袋探出来,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偶尔咿一声,软软糯糯的,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娃娃。 路过的弟子们纷纷凑过来看。 “好小!好可爱!” “壳还是金的!太漂亮了!” “白言师兄从哪儿弄来的?” 碧霄挺起胸脯,一脸骄傲。 “玄龟前辈转世!教主说了,等她长大,考核走过场就行!以后就是咱们亲师妹!” 有人掏出通讯玉符,对着金龟拍了一张。 金光一闪,照片传进内部频道。 配文:“未来的小师妹(龟形态),大家先认个脸。” 下面瞬间刷出一片回复。 “可爱!” “想rua!” “白言师兄你偷藏萌宠!” “这壳是金的?太闪了!” “什么时候入门的?我要去当师姐!” “什么时候能rua?我也要rua!” 第555章 报名人数 碧霄一边走一边看玉符,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没?大家都在夸你!你是咱们农教最红的小师妹!” 金龟咿了一声回应。 白言走在去万象殿的路上,通讯玉符不停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满是无语。 他才离开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内部频道里和龟灵有关的帖子已经不下百条。 白言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祖宗,你可争气点,快快长大。我还等着你入门那天,教主夸我呢。” 万象殿门口,白言整了整衣冠,等待守门值班弟子通传。 而另一头,碧霄还在带着金龟巡山,逢人就展示。 “看!咱们农教的新师妹!” 金龟趴在她手心里,脑袋缩在壳里,只露出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伸手想摸,它就把脑袋缩进去。 等人走了,又探出来。 碧霄被它这副模样萌得心肝颤。 “太可爱了!龟灵!你再打个嗝!刚才那个嗝!” 金龟没理她,把脑袋缩进壳里,一动不动。 碧霄戳了戳龟壳。 金龟还是不动,碧霄瘪嘴。 “小气。” 云霄笑着走过来。 “行了,让它歇会儿,你都折腾了一下午了,你不累龟灵还要休息呢。” 碧霄不情不愿地把金龟还给云霄。 “好吧,那咱们明天再带它出来。” 金龟从壳里探出脑袋,眨了眨眼,发出一声软糯的“咿”。 碧霄的心都要化了。 “它说话了!它跟我说话了!” 云霄无奈地摇头,把龟灵小心的安放在自己肩头,用灵力护住固定。 一手拉着妹妹往住处走。 仙宫里,白言站在苏渺面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渺靠在椅背上,听完点了点头。 “龟灵?名字还行。” 白言松了口气。 “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就好好带,别让我知道你偷懒。” 白言挺直腰板,拍着自己胸口信誓旦旦的保证。 “教主放心,弟子一定尽心尽力,将龟灵抚养成才。” 苏渺挥挥手。 “行了,去吧。” “教主,三霄说愿意帮忙带着,以后弟子忙不过来的时候——” “知道了。她们愿意带就让她们带,别耽误修炼就行。” 白言应了一声,退出去。 讲道之期将近,瑶光境内越来越热闹。 各地弟子纷纷赶回,传送阵一天到晚亮个不停。 镇元子被安排在瑶光境最好的客房里。 站在走廊下,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弟子,捋了捋胡须。 “这么多年轻人……都来听老夫讲道?” 旁边侍奉的弟子点头。 “回大仙,目前报名的一共七百万余人,这还是限额之后的。 没报上名的,说到时候站着听也行。” 镇元子嘴角抽了一下。 “站着听?” 那弟子挠挠头,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说只要能听,倒挂着也可以。” 反正前几次通天师祖讲道时,大家都是这么过的。 镇元子沉默了,感觉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倒挂就不必了。” 准提身着一身贵气繁复的天水碧袍子,银发束起,将自己打扮的很是华丽。 赤足从另一边走过来,瞧见镇元子站在廊下。 准提停下脚步,双手合十。 “镇元子道友,久违了。” 镇元子回了一礼,动作客气得像在应付一场不得不出席的应酬。 “圣人客气。” 两个人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袍角。 准提率先开口。 “这些年,道友可好?” 镇元子点头,依旧客客气气的,丝毫没有想和准提聊下去的意愿。 “尚可。” 准提又问。 “人参果树,今年结得如何?” “尚可。” 准提嘴角噙着笑,但那笑意只浮在面上,眼底是空的。 “道友还是这般惜字如金。” 镇元子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像在等什么人。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 准提知道,镇元子心里还搁着红云的事。 那朵红云,是镇元子这辈子唯一的朋友。 而红云的死,和西方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笔账,镇元子没算在西方头上,但也绝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准提垂下眼。 “镇元道友,当初——” “不必提了。” 镇元子打断他,“过去的事,提也无益。” 即便现在准提给他道歉也无用,他没有资格替红云原谅对方。 谁也没再提那个名字。 但那个名字,就悬在两人中间,像一根看不见的刺。 “道友大度。” 准提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镇元子没接话,转身回了客房,门在他身后合上。 第556章 邀请三清 准提离开客房区域,往主殿走去。 正好遇见走来的苏渺。 她身后跟着几个弟子,正低头看手里的玉简,嘴里念念有词。 准提朝她走过去。 “妙珩,这般热闹,怎么不请我?” 他眼角微微垂着,语气慵懒,像在抱怨,又像在撒娇。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等着她的反应。 苏渺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准提师叔想讲,那便一起讲。”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又拉到一个,赚了。 苏渺心里暗暗得意,等一下,既然请都请了,不如多请几个。 “我去趟昆仑!很快回来!” 苏渺身旁几位弟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教主脚下亮起传送阵,凭空消失在原地。 “教主?”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刚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留下来的玉简还摊在地上,是整理好的讲道位次图,刚才教主还在核对位次呢。 其中一个弟子蹲下来把玉简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浮尘,苦笑着说。 “教主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咱们先回殿里等着吧。” 苏渺身上金光一闪,人已经到了昆仑小宫殿前。 一路小跑冲上太清峰。 老子正坐在丹炉前,丹炉里飘出袅袅青烟。 他抬眼看过来,白发垂落肩侧,金眸里映着苏渺的身影,调侃道。 “我们的九极大帝回来了。” 苏渺瞬间破功。 她扑过去抱住老子胳膊,整个人挂上去,像只树袋熊。 “大师父,您就别取笑我了! 我这大帝还不是被天道赶鸭子上架! 我都没说要当,它硬塞给我的!” 老子放下蒲扇,抬手轻轻拍她后脑勺,掌心温热。 “做得很好。不周山之事,为师都看到了。” 苏渺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大师父既然看到了,那能不能帮妙珩一个忙?” “说。” “弟子想请师父去农教讲道!” 老子一愣,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笑意从眼角漫出来,整张脸都柔和了。 “你这丫头,倒是会借势。” 苏渺嘿嘿一笑,抱着他胳膊晃了晃,晃得他袖子都皱了。 “那不是有您撑腰嘛! 师父~妙珩补天可累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您去讲道给徒儿撑撑场面呗。 就讲一场,一场就行! 弟子们可崇拜您了,天天在藏经阁抢您写的丹方笔记,抢得头破血流!” 老子失笑,从袖子里摸出几个玉瓶,塞进她手里。 “好,我跟你走便是,这几瓶丹药你拿着,补补天留下的气血亏空。” 苏渺低头一看,瓶身上刻着丹名,都是补气养神的顶阶丹药。 她把玉瓶揣进怀里。 “大师父最好了!” 老子站起身,理了理袍袖。 “去吧,贫道随后便至。” 苏渺蹦跳着往玉清峰跑。 玉清峰上,元始站在崖边,负手望云。 苏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元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那身帝袍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衣领歪了。” 苏渺下意识抬手去摸。 元始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领口正了正,又把袍摆上一条细微的褶皱抚平。 “农教弟子可守规矩?” 苏渺猛点头,点得下巴都快磕到胸口。 “守!比谁都守!戒律堂严婆天天盯着,谁敢不守规矩,罚贡献点罚到哭!” 元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 “你啊,永远都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一点章法都没有。” 苏渺顺着他的力道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不是知道有两位师父和师兄疼我嘛,有靠山就是这么任性。” 元始被她逗得神色松快了些,终究点头应了。 “去通知你三师父吧,为师先整理一下讲道的典籍,随后便来。” “多谢二师父!” 苏渺得了准信,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就向上清峰跑去。 跑出几步,回头喊了一句。 “二师父最好了!” 元始站在崖边,看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抬手理了理袖口,眼底的冷意都化了几分。 上清峰上。 通天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拿树枝在地上画阵法图。 画到一半,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苏渺正往这边跑。 他扔了树枝,跳起来。 “小妙珩!你来得正好!我刚研究了个新阵法,你帮我——” “三师父,去农教讲道不?” 苏渺话还没说完,通天已经迫不及待的一口应下。 “去去去!早就想去了!你那些毛茸茸的弟子还在不在?” 苏渺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在,都等着您撸呢。” “那还等什么?走!” 苏渺被他拖着走了几步,终于挣开手。 “师父等等!我还要准备讲道的事——” 通天摆摆手,满不在乎。 “准备什么准备!你二师父晚点去就行了,就他最会讲规矩。” 苏渺嘴角抽了一下。 她家元始师父还真是,这样的性子。 要是到时候她教中弟子不守规矩,定会出手管教一二。 苏渺和通天还是先去了太清峰,和老子和元始汇合。 老子知道苏渺的性子,这是她的临时起意,便让苏渺先回农教安排一二。 “去吧,我等随后便至。” 元始负手而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远处。 “农教弟子若有懈怠——” 苏渺抢着接话。 “不会的不会的!我保证!” 通天凑过来,压低声音。 “别听你二师父的,他嘴上说说,去了肯定心软。上次说不让你下山,转头就给你炼了一箱子衣裳。” 元始瞪了通天一眼。 通天假装没看见,冲苏渺挤挤眼。 苏渺忍着笑,给三位师父行了礼,转身用传送母盘回了瑶光境。 消息传回农教的时候,整个农教都要疯了。 “教主请了三清圣人!” “还有准提圣人!” “加上镇元大仙!五位!五位大能讲道!” “这是自紫霄宫以来,最豪华的师资阵容!没有之一!” “教主面子也太大了!” 第557章 繁忙的任务堂 任务堂门口排起的长龙越发长了。 身上还有任务没有完成的弟子们最是不幸,都红着眼睛,恨不得一天做完一年的任务。 “有没有人组队?北原采集任务,三倍贡献点!三个人一起做,两天搞定!” “我!我金仙,能打能抗!” “我!我阵法专精,路上还能布阵修炼!” “那还等什么?走!” 一群弟子呼啦啦冲进传送阵。 旁边一个独自站着的弟子,看着任务面板,眼泪都快下来了。 “驻守任务……三年……我要驻守三年……讲道就在三个月后……”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 “有没有人替我?我出贡献点!全部身家!八千点!” 没人理他,他又喊。 “一万点!” 还是没人理,他干脆趴在地上。 “两万点!我攒了一万年的家底!全给你们!谁替我驻守三个月!” 终于有人走过来。 “真的两万点?” “真的!玉符转账,现在就转!” “行,我替你。” 那弟子跳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咧到耳根。 “谢谢师兄!师兄大恩大德,我做牛做马——” “别做牛做马了,转贡献点吧。” 类似的场景在各处上演。 有人出钱请人代班,有人拿法宝换任务,有人干脆把未来十年的贡献点都预支了。 驻守偏远分坛的弟子们哭丧着脸,在内部频道里刷屏。 “教主!求通融!我在地府当阴差是真没空啊,是真的忙啊!” “我在北海冰原驻守,刚换班啊!” “我这里连传送阵都没有!教主,我能不能装病回来啊?” 立马有人回复, “严婆长老说了,装病的以后任务贡献点扣一半。” 那人立刻闭嘴。 玄被一群人堵在藏经阁门口。 “玄师兄,帮我们求求情呗——” “实在回不来啊——” “我们想听课——” “或者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换个任务?什么任务都行!扫厕所都行!” 玄被吵得脑仁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我去问教主。” 半个时辰后,玄从万象殿出来。 门口那群人呼啦围上去。 玄被挤得后退一步。 “教主说了,讲道当日,可用留影石记录,通讯玉符直播。驻守弟子可远程听课。”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教主万岁!” “教主英明!” “我爱农教!一辈子不脱教!” 有人当场掏出通讯玉符,给在远方驻守的同门传讯。 “能听课了!直播!教主说了!” 玉符那头传来一声激动的尖叫,刺得他耳朵嗡嗡响。 农教外面更热闹。 “农教要办讲道,三清加西方圣人加地仙之祖,四位圣人一位准圣!这是紫霄宫之后头一回!” 散修茶摊上,有人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五位!五位!这阵仗,开天辟地头一遭!” “人家教主是大帝,请得动圣人,你有那面子吗?” “我没有,但我可以去蹭啊!旁听!旁听懂不懂!” 外务堂的通讯玉符被打爆了,一刻没停过。 堂主桌前面前堆了三排玉符,每一块都在闪,闪得像霓虹灯。 他手忙脚乱地接,一个还没说完,下一个就挤进来了。 “喂?对对对,是农教外务堂……名额?没有名额!这是教内讲道,不对外! ……什么?你愿意出一百条灵石?这不是灵石的问题……” 话没说完,又一个通讯挤进来。 “长老!北冥那个散修说愿意献上万年寒铁!就为换一个旁听名额!” “告诉他不行!” “可是他说的寒铁是一条寒铁矿……” 外务堂堂主……咽了咽口水,捂住胸口的异动。 “那也不行!” “好吧。” 玉符又响了。 “长老!东海水族说愿意送十斛避水珠!” “不行!” “长老!狐族说——” “不——” “还有人说愿意把自己嫁进农教……” 外务堂堂主额头冒汗,把玉符往桌上一拍。 “统统不行!” 外务堂堂主挂掉一块,另一块又亮了。 再挂掉,又亮。 他干脆把玉符全塞进抽屉里,往桌上一趴。 “杀了我吧。” 第558章 接引到来 苏渺站在台上。 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从台前一直铺到棂星门下,黑压压一片,看不见尽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借着灵力传出去,清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次讲道,是我厚着脸皮求来的。能悟多少,看你们自己。” 台下安静了一瞬。 几十万弟子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必不负教主厚望!” 苏渺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涌上一股热意。 “那就认真准备吧。” 转身往台下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位师父要来,准提也在。 元始师父看见准提,会不会……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有大师父在,打不起来。 数日后,瑶光境上空,三道光芒撕裂云层,同时落下。 老子走在最前,白发被气流吹得往后飘散,金眸里映着下方层层叠叠的殿宇,神情温润如常。 元始跟在他身侧,眉峰如刀裁,目光扫过之处,几个偷看的弟子脖子一缩,像被冷风灌了衣领。 通天落在最后,嘴角咧着,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 即便三清没有打扮的特别隆重,发散自身的气势。 但那身圣人的威压,也把教中弟子威慑到一个个规规矩矩在原地低头躬身行礼,只敢用眼角偷偷瞟那三道落在万象殿门口的身影。 广场上几千号弟子,愣是没人敢喘大气。 准提靠在门柱上,银发垂落肩侧,衣衫半敞,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松散得像午后晒太阳的猫。 看见三清落地,他从柱子上直起身,动作慢条斯理,像刚从午睡里醒过来,还带着点慵懒的余韵。 他脸上挂起笑迎上前,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玉清道友,别来无恙。” 元始见到准提,下颌线绷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下去。 这厮怎么还在妙珩身边?! 他目光从准提脸上掠过,像在审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劳你记挂。” 准提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出那四个字里的敌意,甚至嘴角那个弧度甚至又翘高了一点,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感应到师父气息,小跑出来的苏渺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 她左手拉住元始的袖口,右手挡在准提前面,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试图拦住两头大象。 “师父!准提师叔是来帮忙讲道的!” 元始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撒娇,拽着他袖子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苏渺心里打鼓。 二师父这脸色,不太妙啊。 “弟子请都请了……” 那点冻住的气场瞬间就软了下来,元始终究没再对着准提甩冷脸,只是哼了一声。 “知道了。” 苏渺松了口气,转头对准提使了个眼色,您也别站那么近。 准提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走到老子身侧站定,双手重新拢进袖中,姿态恢复了那副松散模样。 老子给他腾出半个身位。 准提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远处,几个弟子蹲在墙角脑袋探出,像一窝探出洞的土拨鼠。 就见一个戴灰帽子的弟子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你们看……元始圣人气得脸都青了,是不是要动手啊?” 旁边戴斗笠的弟子伸爪子扒了扒他的帽檐。 “瞎喊什么!教主都挡过去了,没看见吗?圣人要面子,哪会当着这么多人打架。” “也是哦,不过我也没听说三位师祖和西方圣人有仇啊?” “哎,你小子难道忘了西方二圣叛出玄门之事,还有教主师弟多宝叛出师门加入西方教,被玉清圣人逐出师门这几件事情了!” “这都多少年了,还记着呢?” “记不记仇我不知道,反正教主敢请,人家就敢来,你看太清圣人都没说话呢,轮得到咱们瞎操心? 赶紧把脑袋缩回去,被严长老看见了,又要扣贡献点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几个人吓得一哆嗦,齐齐转头,就见严婆抱着胳膊站在身后,脸板得跟石头似的。 几个人立马蹦起来行礼, “严长老好!” 严婆扫了他们一眼,指尖敲了敲身侧的戒律册。 “不去给讲道场整理蒲团,蹲在这儿嚼舌根,是不是最近贡献点太多,没地方扣?” 几个弟子哪里还敢多话,连忙赔着笑行礼,抱着怀里的麻绳一溜烟跑没了影。 严婆摇摇头,抬头往万象殿门口看了一眼,见没闹出什么动静,才转身往戒律堂走。 万象殿门口,苏渺站在几位师父和准提中间,后背发凉。 通天幸灾乐祸的凑到苏渺耳边。 “你二师父今天气压有点低啊。” 整个人透着股这热闹真好看的劲儿,眼睛转来转去,就等着看场好戏似的。 苏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三师父,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通天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 “我没说风凉话,我在看热闹。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苏渺想踹他一脚,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忍住了。 挤出笑容,直接带着几人去布置好的讲道台上。 高台上座位呈半圆形,元始和准提同时落座,中间隔着老子。 通天就在元始的左边,苏渺在准提的右边,和通天算是面对面。 元始端坐在蒲团上,周身的气压比平时低了三分。 准提同样端坐,姿态随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什么也没发生。 苏渺悄悄绕到元始身后,从袖中摸出一块糖,讨好的塞进元始手里,声音格外甜软。 “师父,消消气。” 元始把糖收进袖中,眉峰微微舒展。 准提装作没看见。 那小妮子,倒是会哄人。 气氛还是僵。 苏渺左看看元始,右看看准提,头皮发麻。 这还是镇元子师叔还没来呢? 这一瞬间,苏渺深刻的认识到了,准提的人际关系差到了何种地步! 脑子里转了几百个念头,没一个管用。 准提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符,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玉符上泛起柔和的金光。 片刻后,天穹又降下一道流光。 接引从金光中走出。 一身月白搭配群青色的敞胸大袍,金色瞳孔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赤足踏在青石板上,双手合十,周身气息宁静如水。 “贫道听闻农教举办讲道盛会,特来随喜。” 元始眉峰往下压,脸色从阴天变成了暴雨将至,已经没法看了。 苏渺偷偷看了一眼准提。 准提一脸无辜,眉毛微微往上挑,嘴角往下撇,摊开的双手翻了翻,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苏渺当着他面,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 心里那个气啊,您老人家是来劝架的还是来添柴的? 第559章 凑个整 她转头看向通天,脸上的表情已经快崩溃了。 “三师父,要不再把女娲师叔和道祖叫来,凑个整?” 通天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拍大腿。 “行啊!你叫得动就成!叫来了我给你记一功!” 苏渺瞪他一眼。 “三师父!” 通天笑够了,无所谓的摆摆手。 “行了行了,来都来了,一起讲呗!正好让弟子们多学点!” 老子始终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看戏,看得还挺高兴。 接引走到准提身边,向元始合十行礼,姿态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元始勉强回了一礼,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铁器。 给接引面子,不是给准提面子。 这两个人,得分清楚。 苏渺也赶紧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接引。 接引笑着道谢,挨着准提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金瞳红发,一个银眸白发,倒像一幅画。 广场边缘。 大鹏蹲在孔宣脚边,脑袋转来转去,眼睛滴溜溜地转,从元始看到准提,又从准提看到接引。 “哥,我怎么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元始圣人和准提圣人是不是……有仇?” 孔宣伸手把他脑袋按了下去。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好好坐着等着听道就是。 圣人之间的因果,哪轮得到咱们小辈置喙。” 大鹏缩了缩脖子,乖乖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只留一双眼睛露出来偷偷瞟。 “我就是问问嘛……你说镇元子大仙怎么还不来?都到齐了就差他一个了。” “闭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大鹏瘪嘴,腮帮子鼓起来,小声嘟囔。 “我就问问……” 远处,白言靠在柱子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眼睛眯起来,目光在元始和准提之间来回转,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元始圣人和准提圣人……有故事啊。” 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瞪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 “别乱说。” 白言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柱子上弹起来,差点摔个跟头。 “玄师兄!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吓死我了!” “是你太专注了。” 白言讪讪地闭上嘴,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两步。 玄师兄的性子可是和他完全相反的那种,他可招惹不起。 高台之上的气氛,奇异的平静。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诡异平静。 “诸位……能和平相处吗?” 老子慢悠悠开了口。 “自然。” 元始目光从准提脸上刮过去。 “只要某些人不乱说话。” 准提微笑, “玉清道友放心,此番只为讲道。绝不多言。” 通天传音给准提,他是真的好奇,这老小子是怎么招惹上他二哥的。 “你又惹我二哥了?” 准提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元始。 “我这次,就说了句‘别来无恙’。” “可以啊你,就一句别来无恙都能把我二哥气成这样,你也是个人才。” 准提:“……” 苏渺扶额,手掌盖住半边脸。 她算是看出来了。 大师父看戏,三师父添乱,二师父和准提才是主角。 而她,是那个夹在中间被迫当裁判的。 但她不能垮。 垮了这讲道就真成闹剧了。 而且因为接引师叔的突然到来,使得原本的安排被打乱。 好在讲道还没正式开始,她也还没通知镇元子师叔过来。 在场的两位师叔又比较熟,和他们不用太客气。 一切还有安排的余地。 索性苏渺就带着他们,先回自己的仙宫上休息了。 在苏渺一群人离开后,农教的弟子们已经彻底疯狂了。 通讯频道里消息刷得飞快,一块玉符刚亮起来,下一秒就被新消息顶下去。 “卧槽卧槽卧槽!五圣讲道!” “不是五圣!是三位圣人加西方二位圣人加镇元大仙!六位顶尖强者啊!” “这师资洪荒独一份吧?” “紫霄宫当年都没这阵仗!” “六位大能讲道,我下辈子都值了!” 这一日,农教之名,传遍洪荒。 “五圣同台讲道!三清加西方二圣加地仙之祖!” “洪荒前所未有之盛事!” “农教这是要上天啊!” 无数修士闻风而动,恨不得插翅飞来。 有人在传送阵外排了三天的队,才发现传送阵压根不对外人开放。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我们是来听课的!” “就是就是!” 守阵弟子面无表情。 “讲道仅限农教弟子,外人不得入内。” “那我们怎么办?” 守阵弟子想了想。 “远程羡慕吧。” 人群炸了。 “什么叫远程羡慕!” “你们农教也太霸道了!” 守阵弟子不为所动,他还惨呢,偏偏这个时候轮到他值班。 “传送阵仅限教内弟子使用。这是教主的规定。有意见的,可以去找圣人提。” 人群瞬间安静。 没人敢去找圣人提意见。 泰山人族圣城和各族混居的泰安界,现在都人满为患。 无数修士都抱着一线希望来这里,也因此圣城和泰安界大赚特赚。 散修们聚在城中的酒楼、客栈中,人却时刻关注着泰山主峰顶上的白玉棂星门。 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但谁也不肯走。 “听说五位圣人同时讲道,这阵仗,紫霄宫之后头一回。” “农教那位教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三清共徒,九极大帝,补天的那个!” “我知道!我是说她怎么请得动这么多圣人?” “后台大呗。” “不是后台,是本事。你敢把你师父叫出来给你徒弟上课?” 那人闭嘴了,这个真不敢。 他家那老头子凶的一批,哪敢随便指使,别说请来给弟子讲课,就是多说两句,都怕挨一顿骂。 瑶光境内,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亢奋的红晕。 因为他们教主考虑到这次机会难得,所以放开了报名限制。 只要遵守秩序,哪怕是刚入门三天的新弟子,也能去外围听道。 “这阵容,够我吹一辈子。” “吹什么吹,好好听课!悟了道才是自己的!” “也是也是。” 苏渺心里那根弦还是没松下来。 铁算盘从人群里挤出来,凑到苏渺身边。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教主,三位圣人加准提圣人,再加接引圣人和镇元子大仙……这讲道规格,要收费吗?” 苏渺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向他, “收费?收谁的费?咱们农教自己的弟子听自己师祖讲道,你好意思收钱?” “你想被我元始师父拍死吗?” 铁算盘赶紧摆手,指尖点了点山下的方向, “不是收咱们弟子的! 山下那些外来的修士,都挤在圣城里不肯走。 咱们能不能开个旁听席,收点旁听费,哪怕只能听个声音片段,那帮修士也愿意掏灵石啊!这可是五圣讲道,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教主您看啊,现在圣城客栈房价都翻了十几倍了,咱们凭什么不赚这笔钱啊!” 苏渺听完愣了愣,手指抵着下巴琢磨了半刻,还是选择拒绝。 倒不是赚不赚的事儿,五圣讲道本就是给咱们自家弟子开的机缘。 再说,农教挣灵石的法子多了去了,犯不上蹭圣人讲道的热度赚这笔钱,传出去反倒落个小家子气的名声,不值当。 铁算盘听罢,觉得自家教主说的在理,退到一边去安排外围的秩序了。 即便这一消息被外务堂传达了出去,无数修士捶胸顿足,却也只能接受。 只是大多数修士还是不死心的在城中,找个地方守着。 盼着能沾到一星半点五圣讲道溢出的道韵,就算赚着了。 第560章 地脉之道 观战广场连夜扩建,白玉石阶向外铺开,一层叠一层,像梯田般蔓延到山腰。 这还不够。 更多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蒲团就席地而坐。 有人直接召唤出祥云,盘腿坐上去,飘到半空。 云朵层层叠叠铺开,每一层都坐满了人。 瑶光境的低空被挤得满满当当,弟子们按堂口列阵,内门在东,外门在西,亲传在最前排,方阵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水幕投影从问道台四周升起,金色光幕铺满瑶光境每一寸角落。 坐在最后排的弟子抬起头,台上的圣人像近在咫尺,连衣袍的褶皱都清清楚楚。 六人登台,在高空中的云台之上,并排而坐,天穹骤然变幻。 五色祥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堆叠,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锦缎。 金莲从云缝中垂落,一朵接一朵,飘飘扬扬,落进人群里,触到弟子衣袍就化开,散成细碎的金粉。 紫气从东而来,横贯天穹,绵延万里,像一条紫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台下亿万弟子齐齐仰头,瞳孔里映着这绝美的景色,嘴巴微张,有人连呼吸都忘了。 圣人降临之地,自有天地异象相辅。 若是久驻之地,更是会慢慢进化成真正的洞天福地,哪怕是凡夫俗子常年待在这里,也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更别说身上沾点道韵,修为都能涨得比别处快些。 瑶光境本就是一个洞天福地,因为有苏渺这一株净世白莲的存在,即便有再多的弟子吸收灵气也没有下降太多。 加之后期更是有通天、准提随时驻守在农教,所以不知不觉中瑶光境已经进化成堪比顶尖洞天福地的存在。 如今五圣降临,更是催化了这一过程。 整个瑶光境的灵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一呼一吸之间都能感觉到道韵顺着鼻腔钻进修为里,不少刚突破到金仙的弟子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被灵气撑得发胀,原本卡在瓶颈的修为竟是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镇元子第一个登台。 他站在高台之上,盘腿坐下。 宽大的道袖一摆,整个人瞬间融入天地之间,周身没有半分威压散出,就像路边一块最寻常的石头,任谁也看不出这便是闻名洪荒的地仙之祖。 可就是这份平平无奇,却让台下所有弟子瞬间安下心来,不少原本心浮气躁挤着往前看的弟子,都慢慢跟着平心静气,盘坐好了身子,连呼吸都跟着放缓。 镇元子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捋了捋胡须,正式开讲。 “地脉者,洪荒之经络。 经络不通,则万物不生。 地脉不畅,则灵机必绝。” 台下,亿万弟子齐刷刷掏出玉简,飞快地刻录。 镇元子从地脉形成讲起。 太古之初,盘古开天,脊梁化不周,血脉化地脉。 地脉分主脉支脉、阴脉阳脉、水脉火脉,各有其性,各有其用。 讲到梳理之法时,他抬手在空中画出一幅地脉走势图,金色线条蜿蜒曲折,像活物一样在台上游走。 因农教本就是以梳理地脉、种植为主任,也是弟子的必修课。 这番讲解完全说到了弟子们的心坎里,镇元子大仙又是洪荒数一数二的地脉权威,讲出来的内容全是实打实的干货,完全没有藏私。 不少弟子都听得豁然开朗,只觉得之前卡在脑子里的迷雾一下被拨开了,眼前瞬间透亮。 镇元子讲到滋养之术,他说地脉如人,需养需补。 灵植扎根于地脉之上,根系与地脉纠缠共生。 灵植强则地脉固,地脉通则灵植茂。 这是农教立教之本,也是洪荒万物生长之理。 弟子们听得入迷。 有人眯着眼,跟着他的思路走,表情忽明忽暗。 有人已经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周身灵气开始自行流转。 有人皱着眉,嘴里念叨着什么,手指在地上比比划划。 旁边的人探头一看,地上画满了灵植根系与地脉交织的图案。 镇元子讲了一个时辰,台下没有一个弟子走神。 讲到地脉与灵植共生关系时,后排一个外门弟子浑身一震。 周身灵气疯狂涌动,突破瓶颈。 “悟性不错。” 第561章 云中子是红云? 镇元子欣赏地点了点头,随手一道柔和的白色灵光飘下,落在那弟子头顶。 灵光缓缓渗入识海,帮他稳住了刚突破的修为,还留下了一道关于基础地脉梳理的印记,方便他日后时时感悟。 “多……多谢大仙!” 那弟子反应过来,连忙对着高台叩了三个响头,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旁边几个弟子扭头看他,羡慕又嫉妒。 镇元子摆摆手,继续往下讲。 接下来几十年中,突破的波动接二连三响起。 有人从地仙跳到天仙,有人从天仙跳到真仙,有人连跳两级,醒过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被旁边人拽着才记得磕头。 三清轮流登台。 老子讲清净无为。 他往台上一坐,整个人像融进了空气里,明明坐在那儿,却像哪儿都不在。 “清静者,天地之正。 无为者,万物之常。 躁则失君,静则复命。” 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柔柔的,软软的,钻进耳朵里就不肯出来。 前排几个弟子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入了定。 他们周身灵力缓缓流转,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自然而然地进入悟道状态。 悟道状态像潮水一样漫过人群,一排接一排,一片接一片。 连原本心浮气躁,只想等着看圣人长什么样子的新弟子,都慢慢跟着静了心,周身浮躁的气息一点点褪下去,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起来。 老子讲完,退回座位。 元始起身往台上一站,整座广场的空气都规矩。 目光扫过全场,所过之处弟子们脊背一凛,不由自主挺直了腰。 元始讲秩序法则。 “秩序者,天地之筋骨。无序则乱,乱则亡。” 秩序之力从他身上漫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全场。 台下弟子都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清空了,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有人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关卡,这会儿像被斧头劈开一样,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整个人前所未有的通透。 元始讲完,轮到通天。 通天往台中央一站,黑发被风吹起,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讲的也还是农教弟子最熟悉的剑道。 “一剑破万法!” 抬手一挥,三千剑影从他身后冲出来,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穹。 剑影演化剑道真谛。 劈、刺、撩、扫、点、崩、挂、截。 每一式都带着不同的道韵,有的刚猛,有的阴柔,有的快如闪电,有的重如山岳。 通天讲得兴起,从台上走下来,在人群中穿行。 剑影跟着他走,从弟子们头顶掠过去,离头皮只有三寸。 有人吓得缩脖子,剑影从他脖子上方滑过去,凉飕飕的,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怕什么?又不会砍你们。” 嘴上带着几分嫌弃,嘴角却咧着,像在逗一群小动物。 中排一个弟子听得最入神,瞳孔里映着漫天剑影,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跟着默念。 周身灵力开始翻涌。 起初只是一丝波动,像水面下的暗流。 接着波动越来越剧烈,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头顶浮现出淡红色的云气,稀薄得像晨雾,飘飘悠悠,像晚霞被揉碎了洒在头顶。 镇元子原本端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那股气息飘过来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个青年弟子。 眼眶开始泛红,嘴唇剧烈颤抖。 “红云……是你吗?” 通天被打断讲道,看向镇元子,正要开口说什么。 看见镇元子的脸,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脸困惑。 “你干嘛?脸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台下弟子们交头接耳,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红云是谁?” 一个外门弟子压低声音问。 旁边师兄瞥他一眼,你连这都不知道? “洪荒老好人,据说死了。 紫霄宫让座给台上的准提圣人,后来被鲲鹏和冥河联手弄死了。啧啧,惨得很。” “让座?让什么座?” “道祖讲道的蒲团!坐了就能成圣那种!他把位子让出去,自己被人弄死了。你说亏不亏?”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那师兄双手一摊,他也想知道啊。 云中子从悟道状态中醒过来,感觉到体内涌动着从未有过的力量,瓶颈不知什么时候碎了,灵气在经脉里奔涌,像刚解冻的春河。 还没来得及高兴。 因为高台上的镇元子正死死盯着他,整个人往前倾,像要扑过来。 云中子被盯得后背发毛,不知所措。 “前辈,您认识我?” 镇元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到云中子面前。 “红云……你可还记得,五庄观的人参果?” 云中子被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棵大树,树上挂着果子,形状像婴孩,香气扑鼻。 他不知道这画面从哪来的,但它就在那儿,清晰得像真的。 “人参果……很好吃。” 云中子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可从来没吃过人参果,但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像在梦里吃过无数次。 镇元子蹲在那儿,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地仙之祖,蹲在一个刚突破的太乙金仙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蹲在云中子面前,想拍拍云中子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像怕碰碎了什么。 通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嘴巴张成o型。 “红云?他是红云转世?” 老子金眸里映着那团淡红色云气,微微颔首。 “难怪。云中子资质平平,却能在突破时引动这等异象。” 准提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轻叹。 接引同样合十,金瞳里映着云中子的脸,目光悲悯,像在看一段久之前的往事。 第562章 辈分问题 云中子看着镇元子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暖意,就像对着一位认识了千万年的故人,哪怕记不清所有过往,骨子里的亲切感也骗不了人。 他不知道这股熟悉感从哪儿来的,明明不认识这个人,明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看见他哭,自己也想哭。 “前辈,您……您别哭了……” 云中子说着,忍不住抬手,想去擦镇元子眼角的泪,还不忘小声问。 “前辈,那个人参果……真的很好吃吗?” 镇元子听见这句话,更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好吃!好吃!等你回了五庄观,我摘给你吃。” 云中子挠挠头,一脸茫然。 “五庄观?我为什么要去五庄观?” 镇元子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怕拍碎了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渺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当年红云前辈送她的那支祥云发簪,当时也是红云说,是他用自身本源炼制的。 那如果云中子真是红云的转世了,那支发簪会不会有反应? 苏渺掌心摊开,一支发簪凭空浮现。 通体莹润,白中透粉,簪头雕成一朵祥云,云尾拖出细细的流苏。 日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珠光。 苏渺指尖搭上簪身,时间法则流转。 她掌心的空气像被搅动的蜂蜜,黏稠、缓慢、拖沓。 发簪在她掌心里开始变化。 簪头的祥云慢慢融化,像雪片落进温水,边缘变得模糊,化作一团流动的雾气。 簪身变软、变细,从固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气态。 最后,一团淡红色的云气飘在她掌心里,飘飘悠悠,像刚出炉的。 当年红云将这支簪子,送给一个刚认识的小丫头。 他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小丫头可爱,该有个好看的簪子。 今日,这份善意兜兜转转,回来了。 云气从苏渺掌心飘起来。 围着苏渺依依不舍的转了两圈,才晃晃悠悠飘向台下,飘向云中子。 云中子坐在蒲团上,愣愣地看着那团云气朝自己飞过来,撞进他胸口的时候。 然后——画面涌上来。 紫霄宫。 三千座客,蒲团从门口排到殿后。 他坐在第六个蒲团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银发琥珀瞳的道人。 那道人站着,没有蒲团,一脸愁苦。 他心软了。 “道友,你来坐吧。” 他站起来,把蒲团让出去。 那道人千恩万谢,他摆摆手说没什么。 他那时是真觉得没什么,一个蒲团而已,坐哪儿不是听道? 然后是血光,是漫天的杀招。 他自爆元神的那一刻还在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画面碎了。 不,他是云中子。 他拜入农教,学习炼器,攒贡献点,听讲道。 他是云中子,不是红云。 但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灌进脑子里,灌得他头疼欲裂。 他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是红云?还是云中子? 是红云。也是云中子。 云中子睁开眼,气质彻底变了。 从年轻弟子的懵懂,瞬间成长为历经风霜后的从容。 像一杯被搅浑的水,静置了千万年,终于沉淀下来,重新变得透明。 那里面有沧桑,有疲惫,有释然,有感激。 他看向镇元子。 “镇元子,好久不见。” 镇元子他一把抓住云中子的肩膀,手指收紧,像怕他再消失。 “你……你——”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落下来,他想说很多话。 你怎么才回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为什么要把蒲团让出去。 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云中子抬手,拍了拍他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 “我回来了。” 镇元子的泪决堤了。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哗啦啦往下淌,滴在云中子的手背上,两个人抱在一起。 “活着就好。” 云中子的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全场弟子呆若木鸡。 一个弟子小声问旁边的师兄。 “这什么剧情?讲道讲到一半,突然认亲?” 师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旁边的其他弟子也在止不住的议论起,这个突然出现的惊天大瓜。 “别说话!看着!”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红云转世?当年那个红云?” “教主把他变回来了?” 通天站在台上,嘴巴张着, “这什么剧情?比我看的那些话本子还离谱。” 老子与元始面色如常,但眼底也藏着几分动容,毕竟紫霄宫同听道的旧情还在,当年谁都觉得红云死得可惜,如今能再回来,也算是一件喜事。 通天也凑了过去,到云中子面前细细打量,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红云道友,你现在算是我徒弟的师叔,还是我徒孙?” 云中子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起来。 “过去已是过去。 现在是云中子,是农教弟子,是通天的……” 他笑意更深。 “徒孙?” 通天一听这话,大手一挥拍了拍云中子的肩膀。 “那行!以后你叫我师祖,我叫你红云,各论各的!” 云中子哭笑不得。 旁边镇元子瞪了通天一眼,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着,瞪人的样子没什么威慑力。 “你少占他便宜。” 通天摊手,一脸无辜,本来好好的认亲,让他这么一搅和,气氛都活络开了。 “我怎么就占便宜了?他是农教内门弟子,按辈分可不就是徒孙?” 镇元子还要说什么,云中子拉住他袖子,摇摇头。 “算了算了,他爱怎么叫怎么叫。” 通天得意地挺起胸。 云中子转过身,面朝苏渺,整了整衣冠,双手合拢,深深行了一礼。 姿态恭敬得像在拜师长。 “多谢小友,让我还能再活一次。” 苏渺连忙上前扶住他胳膊,往上托。 “前辈言重了。当年您赠我发簪,今日我还您本源。 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云中子直起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感慨。 “当年那个在人参果会上偷藏果核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九极大帝了。” 苏渺脸腾地红了,怎么都爱提她的黑历史啊。 “前辈别取笑我了,那时候不懂事,看见什么都想藏起来。” 云中子摇头,笑意更深。 “不是取笑,是感慨。当年我就觉得你这小丫头不一般,果然。” 苏渺更不好意思了,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前辈再说下去,我就要找地缝钻了。” 镇元子拉着云中子的手腕,往台下走。 “走,去后殿坐坐。慢慢说,这一次,我陪你。” 云中子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苏渺,笑着冲她点头致谢,脚步却没停,跟着镇元子一步步往后殿走。 周遭的弟子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云中子身上,没人敢出声打扰。 苏渺回到高台,元始传音给苏渺。 “你何时感悟的时间法则?” 第563章 因果纠葛 苏渺侧过脸,看向元始。 元始端坐在蒲团上,只有一双眸子望着她。 “前些日子刚融会贯通。 补天的时候,在不周山底下意外得了份机缘。” 元始也没再多问。 “讲道后,为师替你仔细检查梳理修为。” 苏渺乖乖应了一声是。 通天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二师父又要给你开小灶了。” 苏渺忍不住弯着眼睛笑,那是三个师父里,最属元始师父最疼她。 每次她突破修为,总怕根基不稳,一定要亲手给她梳理一遍经脉,直到亲手确认基础打得扎实才肯罢休。老子抬眸扫了通天一眼,示意他赶紧回去接着讲道,别在这儿凑凑热闹。 通天拎着剑乖乖回了道台中央,清了清嗓子继续开讲。 云中子和镇元子已经走远了,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万象殿门口。 镇元子还攥着云中子的手腕,像怕他跑了。 准提看着这一幕,神情复杂。 垂下眼,睫毛遮住瞳孔。 当年紫霄宫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了。 红云让座的时候,他面上一脸愁苦,心里却在狂喜。 他想,这个傻人,连如此明显的大机缘都让。 后来红云死了,被鲲鹏和冥河围攻,自爆元神。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愧疚?自责?都有。 但更多的是庆幸。 红云身死,那份因果成了死账, 准提看向苏渺。 苏渺正跟元始说什么,笑颜靥花。 因果循环,果然妙不可言。 现在红云回来了,这份因果也该清了。 而他欠下的那份,也该还了。 接引注意到准提情绪的波动,低声传音。 “师弟在想什么?” 准提垂眸遮住瞳孔里的情绪,低声回道。 “师兄,红云的事,该还了。” 接引端坐在蒲团上没有回话,金色瞳孔半阖着,像一尊入定的神像。 准提等了一息,又一息,掌心微微发潮。 他知道师兄在权衡。 他与师兄相伴而生,一同化形。 正如师兄了解他,他也了解师兄心里的计较。 师兄这个人,面上永远慈悲庄严,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但每次他要去做什么事,师兄都会在背后看着。 不是不放心,是习惯了。 从灵山到紫霄宫,从昆仑到农教,这么多年,师兄一直站在他身后。 良久,传音再起。 “师弟想清楚了?” 准提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按回心底。 “想清楚了,这份因果欠了太久。 再不还,道心不安。 九品金莲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引看着台上通天一剑劈开虚空,台下一片惊呼。 “九品金莲是你我二人根基之一。给了他,你我气运要折损三成。” 接引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准提知道,师兄是在劝他考虑清楚。 准提也知道师兄是有些不情愿的。 不是因为吝啬,是因为要了结这份因果,付出的代价不小。 西方教从贫瘠之地走到今天,每一步的都是师兄和他算出来的。 当年紫霄宫让座,是他算准了红云心软。 后来立教成圣,是师兄算准了功德足够。 再后来脱离玄门,也是师兄算准了鸿钧不敢轻动。 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没算错一次。 “师兄,当年若非红云让座,你我哪里来的圣位? 我那时算计了他,占了便宜,如今他还阳归来,正是偿还的时候。 错过了,怕再无机会。” 准提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接引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夕阳把山尖染成金色,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去吧。该还的,总要还。” “多谢师兄。” 准提朝接引行了一礼,如释重负往台下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接引坐在台上客席,看着准提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去吧。 了了,就自在了。 通天的剑影铺满半片天穹,弟子们仰着脖子看得入神,谁也没注意准提什么时候从台侧消失了。 后殿休息间中,云中子和镇元子坐在窗边。 桌上摆着两杯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升起,在日光里化成淡淡的雾。 红云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 镇元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喝茶,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对面的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嘴角翘起来,都真真切切,不是做梦。 门被敲了。 镇元子放下茶杯,脊背绷直,像一根被拉开的弓弦。 他侧过脸,死死盯着门缝,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知道门外是谁,但不管是谁,他都不想让人打扰红云。 云中子也放下茶杯,冲门口喊了一声请进。 语气轻快,像在招呼老朋友。 门被推开。 准提站在门口,银发被走廊里的风吹起几缕,飘在脸侧。 他看了一眼红云,又看了一眼镇元子。 银发被走廊里的风吹起几缕,飘在脸侧,遮住半边眼睛。 镇元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盯着准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还有脸来? 当年要不是你们让座,红云能死吗? 但话到嘴边,看见红云抬手拦他,又咽回去了。 准提走到红云面前,停下来。 双手从袖中抽出,合十,指尖并拢,弯腰行礼。 如今身为圣人的准提,竟对着一个刚归位的红云行如此重礼? 这份能屈能伸的气度,倒让镇元子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准提的声音低哑,还含着愧疚之情。 “红云道友,当年紫霄宫让座之事,贫道与师兄欠你一个因果。 今日你重生归来,贫道愿以此物偿还。” 第564章 因果两清 准提掌心摊开。 一朵金莲从掌心里浮出来,巴掌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着温润的金光。 花心处有一点金色的光,像凝固的火焰,又像沉睡的太阳。 红云认出了这朵金莲,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十二品功德金莲分化的九品金莲?” 准提点头承认。 “此物蕴含纯净功德,可助道友稳固境界,亦可护身辟邪。 贫道与师兄商议过,以此物偿还当年让座之恩。 望道友收下。” 红云连连摆手,手掌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道友不必如此。 当年让座是我自愿,后来被围攻是我命数,与道友无关。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是真这么想的。 让座的时候没人逼他,是他自己心软。 后来被围攻,那是鲲鹏和冥河的事,跟准提有什么关系? 他红云活了一辈子,最烦的就是欠来欠去。 他不想别人欠他,也不想欠别人。 镇元子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瞪着准提,你倒是会挑时候,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现在来还因果? 早干嘛去了? 准提听出了红云话里的真诚,不是客气,是真的不在意。 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道友可以不计较,但贫道不能忘。 若无道友让座,便无西方教今日。 这份恩情,若不偿还,贫道道心难安。” 他把金莲往前递了递。 他在紧张,怕红云不收。 收了,这因果就了了。 不收,他这辈子都欠着。 红云看着那朵金莲,又看看对方诚恳认真的态度。 眼神中没有一丝算计。 这个人,当年站在紫霄宫最后面,一脸愁苦,说西方贫瘠,求道艰难。 他信了,把蒲团让出去。 后来他死了,也曾想过。 那个人是真的愁苦,还是装的? 现在他知道了。 是真的。 他想要成道,想要立教,想要给西方争一条路。 这些都是真的。 为了那条路,这个人可以哭,可以跪,可以算计。 但今天,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以圣人身份躬身行礼,把他们的重要的根基之一送给他。 这份偿还的心意,也是真的。 红云接过金莲。 “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了。道友的心意,我领了。” 准提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实处,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意。 “多谢道友肯收下,贫道心头这块压了千万年的石头,今天终于落地了。” 那朵金莲从红云掌心飘起来,自动飞向他胸口,融进去。 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暖意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红云闭上眼,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自身根基被金莲的功德之力一点点夯实压平。 红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当年让座,他得了什么? 得了鲲鹏的恨,得了冥河的杀,得了灰飞烟灭。 今日收下这朵金莲,他又得了什么? 得了准圣的修为,得了重活一世的机会,得了镇元子的眼泪。 一饮一啄,说不清是亏是赚。 “好受多了。这金莲还真是好东西。” 镇元子看向准提的目光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他端起茶壶,给准提也倒了一杯,推过去。 准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翘起来。 那笑意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算计,反倒像卸下千斤重担之后的轻松,眉眼都舒展了开。 结清因果,心境圆满,准提周身佛光比来时更盛。 金光从他身上溢出来,像水满则溢,又像花开到了极致。 镇元子看着准提周身的变化,终于开了口。 “你这性子,倒是比从前坦诚多了。” 准提苦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当年在紫霄宫,我们西方一无所有。 不入紫霄宫争那一线机缘,就再也没有成道的机会,我不得不做那个小人。” 他目光投向窗外,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声音清越,穿过走廊飘进屋里。 “那时候我跟接引师兄,走一步算三步,每一步都得攥着心算,就怕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西方地脉贫瘠,灵脉少得可怜,无数化形的道友连筑基都难,我们不抢下圣位,西方永远抬不起头。”镇元子端着茶杯沉默了半晌,当年的事,他其实也想明白几分,准提和接引固然算计了红云,可若红云自己不肯让,就算他们说破大天,也抢不走那个蒲团。 准提笑意盈盈的看着红云,那张俊美的脸上少了几分圣人的威仪,多了几分人味儿。 “红云道友,若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倒不是客套。 红云在农教,他在灵山,抬头不见低头见。 把关系处好了,对谁都有好处。 再说,红云这人实诚,不耍心眼,交个朋友不亏。 “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听说道友西方教的八宝功德池不错,有空带贫道去泡泡?” 准提没想到红云会提这个,笑着爽快应下。 这红云,还是那个老好人。 不记仇,不算计,得了好处就笑,像小孩。 跟这种人打交道,舒坦。 “随时欢迎!泡多久都行!泡到道友不想泡为止!” 红云跟着笑,笑声在后殿里回荡。 准提收起笑意,放下茶杯,站起来朝红云行了一礼。 这次弯腰没那么深,但比来时郑重。 “道友,当年之事,贫道虽非主谋,却也因让座而起。 今日了却因果,贫道终于可以坦然面对道友了。” “道友不必介怀。贫道能重活一世,已是万幸。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准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停下,回头促狭的说了一句。 “对了,红云道友。 你那句‘人参果很好吃’,镇元道兄可是记了好些年。” 红云一愣,转头看向镇元子。 镇元子脸红了。 从脸颊烧到耳根,红得像被火烤过,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贫道……贫道没有。” 红云看着镇元子涨红的脸,故意拉长语调接话, “哦?原来镇元子你记这么久呢,早说你想听,我天天说给你听好不好? 别说一句,就是说一百句好吃都不够。” 准提没再多留,带上门轻悄悄走了,把空间留给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回到高台客席,在接引身边坐下。 “了了? “了了。” 准提点点头,师兄这是在问他道心里的刺拔没拔干净。 拔干净了,干干净净。 接引重新闭上眼,了了就好。 西方教不欠人的,人也别欠西方教的。 台上,通天的讲道刚好结束。 三千剑影收拢归一,化作一柄虚剑悬在他身后。 他跳下台,看见准提。 “哟,准提,你脸色不错啊。捡到宝了?” “了却一桩因果,心境又提升一层。” 通天一脸我就知道, “红云那事?” “正是,红云如今已经归来,我也该还清了这份因果。” 通天目光扫过后殿方向, “你准提向来是算无遗策,连一点小便宜都不肯放过,今天舍得把九品金莲送出去,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准提也不恼,反问道。 “换作是你,欠了别人这么大一份因果,道心悬着千万年,你能安心? 我西方教虽不如农教,却也不会赖着别人的恩情不还。” 准提这步做得敞亮,倒真对了通天的脾气。 使得通天内心对准提的印象好上了不少。 “你师兄接引都不管你,我管你作什么。” 第565章 大胆开麦 轮到准提开讲。 他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头,最低地仙,最高大罗。 个个基础扎实、道心通透,一看就是被好好打磨过的。 放在西方教,每一个都是亲传的料子。 他在西方教收个徒弟,得从洪荒各地翻找,翻上一个元会也未必能找到一个满意的。 这里坐着的,随便拎一个出去,放在西方都是宝贝。 妙珩这丫头,到底从哪儿搜刮来这么多人才的? 准提心里像吞了一整颗没熟的梅子,酸得牙根发软。 人和人,不能比。 一比就心塞。 “今日贫道讲心性修持与业力化解。” 掌心浮出一朵白莲。 花瓣层层绽开,莲茎下是一团污泥,浊黄发黑,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白莲从污泥中长出,花瓣却不染一尘,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 “心性者,如莲出淤泥而不染。” 他指尖一点,白莲缓缓旋转,悬在半空。 污泥还在,莲还是莲。 两不相干,各是各的。 台下弟子纷纷睁大了眼睛,凝视白莲。 白莲缓缓旋转,花瓣张开又合拢,像一朵真的莲花在风中摇曳。 他用莲瓣演示出淤泥而不染,莲根扎进污泥,花瓣却不沾一尘。 “心性若净,外物不染。 业力如泥,心性如莲。 泥再浊,莲自清。” 收起白莲,换了一道佛光,像冬日里的炭火。 “渡人先渡己。 己身不正,何以正人? 己心不明,何以明他?” 佛光在他头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飘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有弟子伸手去接,光点落在掌心,温热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子。 元始坐在台下,面色如常。 但他的指尖在膝上敲了两下,比平时重了几分。 出淤泥而不染? 渡人先渡己? 这是讲给谁听的? 讲给红云? 讲给他自己? 还是讲给他听的? 他又敲了一下,没再想了。 准提再讲到业力与因果时,台下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战场之上,溃兵奔逃。 有人趁乱劫掠,有人见死不救,有人踩踏同袍。 业力由此而生。” 台下弟子频频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农教才会定下那条入门的要求。 准提积极和台下弟子互动,让他们有疑问的可以大胆提出。 一个弟子站起来,脸红到耳根,声音怯怯的。 “圣人,如何化解自身业力?” 准提看着他,目光温和。 “先认,后化,再渡。 认罪、化业、渡人, 三步缺一不可。” 那弟子愣住,嘴唇哆嗦了两下。 “认……认罪?” 准提点头。 “不认,何以改? 不改,何以化? 不化,何以渡? 你自己都还在泥里,怎么拉别人上岸?” 那弟子眼眶红了,重重点了点头,坐下去。 准提这几句讲得透彻,连老子都微微睁开眼,轻轻摇了摇手中蒲扇,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准提这人心机虽深,讲道的本事,倒真有两把刷子,把心性和业力讲得这么直白通透,放在洪荒,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又一个弟子站起来,是个刚进新来的小师妹,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袖口。 “圣人,农教的路子……能消业吗?” 准提目光温和得像在看自家晚辈。 “行善积德,农教的路子就挺好。” 何止是挺好,简直是太好。 “梳理地脉、培育灵植、庇护弱小,桩桩件件都是化业的好法子。 再渡。渡人,也是渡己。 你帮一个人消了业,自己的业也轻一分。” 台下弟子们互相看看,有人嘴角翘起来,有人挺了挺胸。 被圣人夸了,脸上有光。 准提看着他们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心里那股酸劲儿又翻上来了。 你看这些弟子,个个都把农教当自己家,提起农教就满脸骄傲,在圣人面前也敢挺直腰杆说话。 又一个弟子站起来,胆子明显比前面几个大,声音洪亮,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圣人,您和接引圣人谁更厉害?” 准提笑了,指着台下的妙珩方向,打趣道。 “你家教主在这里,怎么不问这个问题问我呢? 难不成是怕她罚你去后山种三千年苦竹?” 台下哄得一声笑开,那个提问的弟子也挠着头笑了。 苏渺坐在高台上,也忍不住笑起来,没真的说话罚人。 准提等笑声落下去,才慢悠悠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不分彼此。” 这问题他答过八百遍了。 灵山上多宝问过,连苏渺那小丫头都拐弯抹角问过。 答案永远是这个。 不分彼此。 师兄就是他的另一面,他就是师兄的另一面。 台下又有胆大的弟子眼珠一转,大胆开麦。 “那您和元始圣人谁更厉害?”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准提和元始之间来回转。 准提往客席方向看了一眼。 元始端坐在蒲团上,像没听见。 “这个……你得问他。” 台下哄笑。 元始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终究没开口拆台。 离的最近的几个弟子,悄悄往远处挪了挪,生怕被卷进去。 准提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依旧谈笑风生。 又一个弟子站起来,是个女修,穿一身淡绿裙,眉眼弯弯的,看着就很活泼。 “圣人,西方教的‘净土’,真有那么好吗?” 准提看着她,心想这丫头问到了点子上。 “净土不在别处,在心。 心若清净,处处皆是灵山。 你在农教种地,心里踏实,那就是你的净土。 你在西方修行,心里安定,那也是你的净土。 西方教的净土,不过是给心找一个安放的地方。” 那女弟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坐下了。 旁边的人捅捅她胳膊,小声问听懂了吗,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一脸茫然。 准提继续解答下一个问题。 台下弟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准提答得从容,偶尔还开两句玩笑,台下气氛热得像过节。 又一个女弟子站起来。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圣人……我、我……” 准提温和地看着她。 “慢慢说。” 那女弟子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圣人,您讲道的时候……能不能多笑笑?您笑起来……真好看。” 说完,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往后倒。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她,掐人中、扇风、喂灵泉水,忙成一团。 准提站在台上,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夸好看,还是被这么年轻的小女弟子当面夸。 连高台上坐着的老子都弯了弯嘴角。 准提硬着头皮维持住圣人的体面,只能对着台下拱了拱手。 “承你吉言。” 他这话一说,那扶着女弟子的姑娘反倒更大胆了,对着台上喊了一句。 “本来就好看嘛!准提圣人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圣人!” 这下连接引都睁开眼,瞥了准提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少见的笑意。 准提看了苏渺一眼,心想你这些弟子都是什么画风。 第566章 精神气 苏渺坐在客席上,双手捂脸,从指缝里瞪了那几个弟子一眼。 丢人丢到圣人面前了! 准提失笑。 他轻咳一声,赶紧把话题往回拉。 他抬手指了指那个被扶下去的女弟子,对台下说。 “你们农教的弟子,热情得让贫道招架不住。” 台下笑声更大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拍大腿,有人笑得直抽气。 白言坐在角落里,摸着下巴,难得谦虚一回,眼睛却眯起来,像在偷师。 “这位圣人的话术……比我强。” 旁边一个弟子戳了戳他胳膊。 “白师兄,你也有服人的时候?” 白言斜着眼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我服的是他讲道的本事,又不是他这个人,你懂什么。” 话虽这么说,手里却掏出早就备好的玉简,悄悄把准提刚才讲的内容又拓了一份,打算回去慢慢琢磨。 问答环节一个接一个。 弟子们的问题像开了闸的水,挡都挡不住。 准提不急不躁,一一解答,每一个都答得仔细,态度亲和得像邻家长辈。 有人问得刁钻,他答得巧妙。 有人问得浅显,他答得耐心。 有人问得啰嗦,他等对方说完再答。 台下气氛越来越热。 准提看着台下,心里那点酸意又泛上来了。 这些弟子基础扎实,悟性又高,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不是那种听了几句就瞎问的。 他在西方教讲道,台下坐着的那些散修,能问出这种水平问题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妙珩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压下那点酸意,笑着问。 “还有问题吗?” 台下齐刷刷举手。 几百万只手举在空中,像一片小树林。 准提心里又酸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坐在客席上的接引,传音过去。 “师兄,你看这些弟子……” 接引睁开眼,金瞳扫过台下。 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风从湖面上掠过。 “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西方当学之。” 学? 怎么学? 农教有苏渺,西方教有谁? 有他,有多宝,没了。 学得来吗? 农教有农教的根基,西方有西方的困境。 有些东西,羡慕不来。 准提压下那点苦涩,继续回答问题。 终于,最后一个问题答完。 最后一个问题答完,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片乌压压的人头,忍不住感慨。 “你们农教的弟子,问题比我想象的还多。” 台下齐声回应,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因为圣人讲得好!” 准提站起来收了佛光,双手合十,指尖并拢。 “贫道讲完了,多谢诸位捧场。” 台下亿万弟子齐刷刷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弯腰,行礼,声音响彻天穹。 “多谢圣人讲道!” 准提笑着下台。 路过苏渺身边时,他停下来垂眼看她,目光温润得像被水洗过的玉。 “你教出来的弟子,果然个个都是人才。” 这话不是客套。 这些弟子的精气神,跟他在别处见到的都不一样。 自信、活泼、敢想、敢问。 这是被养出来的,不是被教出来的。 苏渺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师叔过誉了。” 嘿嘿,那当然。 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准提看着她那副想翘尾巴又拼命按住的样儿,心里那点酸意散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羡慕。 准提坐回接引身边。 接引站起来,往台上走。 准提知道师兄要讲什么,但愿他别像自己一样,讲着讲着就开始羡慕。 农教这些弟子,看多了真容易眼红。 接引一身衣袍华丽月白点缀群青色的法袍,胸前挂着金莲与珍珠串联的璎珞,即便领口开到肚脐,露出结实的胸膛。 也掩盖不了他优雅从容的气度。 他垂眸站定,目光扫过台下,没有像准提那样先开口说笑暖场,只是静静立着,周身的佛光便像春水般漫开,暖得人骨头都发酥,连道宫里悬着的宫灯,都被这佛光染成了温温的金色。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 连刚才还在揉笑酸了肚子的弟子,都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屏着呼吸盯着台上。 第567章 慈悲渡世 “今日贫道讲慈悲渡世。” “何谓慈悲?视众生如己,视己如众生。” 接引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像一只手按在躁动的心上,轻轻压下去。 他讲如何以悲悯之心看待众生。 不分贵贱,不分种族,不分敌友。 讲如何将慈悲化为行动。 不是嘴上说说,是去做。 去救人,去助人,去渡人。 准提看着台上,师兄讲道比他稳。 不煽情,不卖弄,就是平铺直叙地讲。 但讲着讲着,你就听进去了,听进去了就拔不出来了。 接引讲到一半,目光落在台下那些弟子身上。 有人闭着眼,有人仰着头,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 一个个,鲜活得像春天的麦苗。 他心里叹了口气。 西方教若也有这么多弟子,何愁不兴? 但他没说。 只是继续讲,声音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 元始坐在客席上,面色如常。 但他知道,接引也在羡慕。 准提的羡慕写在脸上,接引的羡慕藏在心里。 都一样。 他又瞥了一眼准提。 羡慕也没用。 这些弟子,是妙珩的。 接引登台时,天色已经偏西。 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后铺成一道金色的幕布。 他站在光里,长发披散在肩后,金色瞳孔映着天边的霞光,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温润的柔光,连垂在胸前的璎珞珍珠,都跟着轻轻晃出细碎的光。 台下的一个弟子盘膝坐着,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 他挣扎了一下,想掐自己大腿,手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鸡啄米。 最后整个人歪过去,靠在旁边同门的肩膀上,睡死了。 旁边的人捅他胳膊,没醒。 又捅一下,还是没醒。 正要再捅,那弟子身上忽然亮起一团金光。 金光从头顶冒出来,顺着肩膀往下淌,裹住全身。 他周身的灵力开始翻涌,那弟子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台上的接引,再看看旁边目瞪口呆的同门。 “我……我突破了?” 他从地仙跳到了天仙,连跳两级。 周身灵力还在翻涌,像刚被摇过的气泡水,咕噜咕噜往外冒泡。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 “听圣人讲道,还能睡觉突破?” 旁边同门瞪着他,羡慕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里那叫一个恨。 “你小子命可真好!” 他听道一句没敢漏,记录的玉简更是用了快近百个了。 这小子睡了一觉,突破了。 他们这些熬夜做笔记的算什么? 算冤种吗? “不行,等讲道结束后,你小子必须请客!” 那突破的弟子摸着后脑勺嘿嘿笑,应下来。 接引注意到了,温和的目光扫过来,略微看了几眼。 根骨不错,灵台清明,神魂深处有一股沉静的定力。 “心无挂碍,自然近道。 你睡觉时什么都没想,心是空的,道就进来了。 想太多的人,反而堵得慌。” 这种人,天生适合修他所创的大梦心经梦之法。 “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弟子名,地藏。” 接引点点头,心里那股可惜的劲儿又翻上来。 大梦心经,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传人。 眼前这个,灵台澄澈,神魂沉稳,简直就是为他这门功法量身定做的。 可惜,是农教的弟子。 “天赋不错。好好修行,日后必成大器。” 地藏挠挠后脑勺,嘿嘿笑。 “多谢圣人!” 旁边同门瞪他一眼,小声嘀咕。 “睡出来的大器。” 地藏坐回去,马上他咬耳朵,说着要请客的悄悄话。 声音很低,却还是漏了几句到台上,接引听了也不恼,只微微勾了勾唇角,继续讲自己的道。 讲如何以慈悲心化解仇怨,讲如何以因果眼看待世事。 一个圆脸弟子,面容憨厚,嘴角天生往上翘,像随时都在笑。 他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 旁边的同门药师是个清瘦的青年,眉眼温和,正襟危坐,听得很认真。 当接引讲到,‘慈悲者,以众生之苦为苦,以众生之乐为乐’时,药师浑身一震。 他眼眶泛红,从眼角往中心蔓延,像宣纸被水浸透。 泪水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想起自己在从前在西方流浪的日子,想起那些求道无门的岁月,想起那些被异兽追杀、无处可逃的夜晚。 是农教收留了他,是教主给了他一条路。 旁边弥勒递过一块手帕,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拍了拍药师的手背,目光里带着关切。 “药师,别哭了。 圣人讲道呢,哭成这样多丢人。” 药师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弥勒,谢了。” 弥勒摆摆手,转回头继续听讲。 他心想,这慈悲之道,倒是合药师的路子。 那家伙心软,见不得人受苦,听了这个不哭才怪。 接引在台上看见这一幕,微微颔首。 慈悲之意能入心,说明这弟子心性柔软。 心性柔软的人,最适合修医道、济苍生。 小妙珩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好苗子? 地藏、药师……一个比一个合他心意。 接引压下心里那点波澜,继续讲道。 算了,在农教就在农教吧。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在农教讲道了。 从西方分教建立那天起,他和准提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名义上没有加入农教,实际上做的事跟加入也没什么区别。 给农教弟子讲道,帮妙珩出主意,偶尔还被元始瞪几眼。 习惯了。 提问环节到了。 台下手臂举得像树林,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 接引随手点了一个。 一个年轻男修站起来,面容清瘦。 “圣人,当年紫霄宫让座之事,您怎么看?” 全场安静了一瞬。 兄弟,好胆量! 居然敢问这种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接引脸上。 接引看着年轻人眼睛里亮堂堂的好奇,没半点刁难的意思,反而笑了笑,金瞳里泛起柔亮的光。 “此事过去这么多年,有什么不能说的。 当年因缘,今日果报。 红云道友能归来,贫道为他欢喜。” 接引没有回避,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的愧疚。 当年的事,他认。 该还的因果,准提替他还了。 剩下的,就是祝福。 后殿一直远程关注的这里的红云,微微颔首。 心想这人倒是坦然,比准提那个爱演的好多了。 他心里那点残存的疙瘩,被这几个字碾碎了。 接引又点了一个弟子。 一个女弟子站起来,俏皮地眨眨眼,声音脆生生的。 “圣人,西方教一直未收徒,弟子好奇……西方教收徒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问题,都算得上是他们农教的热门八卦问题之一了。 从教主开创西方分教那天起,就没人不好奇,为什么西方教不收徒? 这个问题刚好问到所有人的心坎里,台下又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第568章 自由提问 接引虽知道这些弟子没有什么坏心思,可这问题真的是,问的一个接一个戳心。 是他不想收吗? 还不是在农教见惯了好苗子,其他歪瓜裂枣实在入不了眼。 接引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依旧从容温和。 “心性第一,缘分第二。” “有缘者,自会相见。” “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求不来。 就像你们入农教,是你们的缘分。 西方教的弟子,自有他们的缘分。” 那女弟子好像得到了答案,又感觉自己被圣人忽悠了,懵懵懂懂的坐了下去。 大鹏歪着身子靠着他哥孔宣问。 “哥,西方教门下好像也就一个弟子?” “嗯。” “真的就一个?” “一个。” 大鹏想了想,掰着指头算。 他们教弟子目前数量已经突破亿万,每天至少还有上百名师弟师妹入门。 西方教弟子就一个。 大鹏晃着脑袋啧啧两声, “那西方教也太冷清了,要是哪天圣人想讲道,台下连个听众都没有,多没意思。” 孔宣弹了一下他的脑壳,语气带着点无奈, “不该问的别瞎问,好好听讲。还是说你想去西方教吃土吗?” 大鹏想了想西方那贫瘠的地界,缩了缩脖子,往孔宣身边靠了靠。 农教什么都有。 灵植堂、炼丹堂、炼器堂、水脉司、地府分教,要什么有什么。 西方教再好,能有农教自在? 他闭上嘴,老老实实坐着。 他们上方祥云上的白言也若有所思。 “慈悲渡世……这路子,我也可以参考试试。” 讹兽天生会说谎,但说谎的最高境界,是让别人觉得你没说谎。 慈悲渡世,不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好人吗? 接引这套话术,比他高明,得学。 他心里盘算着,农教走的是功德任务、贡献点换资源的路子。 西方教走的是心性、缘分、慈悲渡世的路子。 两个路子不冲突,可以结合。 比如,把那些业力深重的修士忽悠来农教做功德任务,既帮他们消业,又给教里增加劳动力,一举两得。他嘴角翘起来,心想这主意不错,得好好琢磨琢磨。 接引又答了几个问题,看看时间差不多了。 他双手合十,指尖并拢,朝台下众弟子行了一礼。 “道在脚下,诸君自行参悟,今日讲道就到此为止了。” 接引周身金光大盛,一层柔和的金光缓缓扫过整个广场。 在场所有弟子都只觉得心头一阵清明,之前卡在瓶颈许久的修为,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也在心中。 台下弟子齐刷刷站起来,回礼。 “多谢圣人讲道!” 苏渺接替接引站上高台,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环节,自由提问。 可以向任何一位圣人提问。” 台下瞬间炸了锅。 手臂举得像树林,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 苏渺站在台上,看着那片手,这得问到什么时候? 有人在喊“我我我”,有人在跳,有人把同门的脑袋按下去自己往上蹦。 苏渺忍着笑,随手点了一个。 那弟子站起来。 “弟子想问通天圣人——” 通天听见有人点自己,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问!” “圣人,您收徒的标准是什么?” 通天哈哈一笑,额前垂落的发丝都跟着晃了晃,语气里满是爽朗。 “哪有什么标准?合我眼缘就是最好的标准!” 那弟子愣了一下。 “就……就这?” 通天点头。 “就这。 不顺眼,天赋再好也不要。 顺眼,天赋再差也要。” 台下弟子们面面相觑,心想这标准也太随意了。 苏渺心里吐槽,要不是元始师父管着、后来又看到她收了太多弟子的一堆麻烦要处理。 他怕不是要把天下所有毛绒绒都收作徒弟,哪还有她农教什么事。 苏渺压下嘴角的笑,又点了下一个提问的弟子。 那弟子站起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指绞着袖口。 “我想问元始圣人——” 元始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问。” 那弟子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圣人,您觉得……我们农教弟子守规矩吗?” 元始看了苏渺一眼,又看了那弟子一眼。 “你觉得自己守规矩吗?” 若不是他们是妙珩的弟子,就他们之前的大胆行为,换作别的人,他早就压着打了百八十年了。 可妙珩说了,规矩只要不犯大错,小打小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那弟子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着坐回了位置。 这话问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往下接了。 谁不知道农教的规矩最松,除了不能滥杀无辜、不能欺师灭祖,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教主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说你想翻墙去摘瑶池的蟠桃,想跟着鲲鹏去北海摸灵鱼。 他们教主都只会笑着说注意安全,别被抓到,哪像其他仙门,一点小事就要罚面壁思过。 有几个胆大的弟子偷偷瞥了元始一眼,见他面色没往下沉,都偷偷松了口气。 元始圣人看着严肃,对咱们农教弟子其实还是宽容的。 第569章 情劫怎渡 苏渺忍着笑,又点了一个。 这次站起来的是个外门弟子,穿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料子是最好的云锦,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为了今天这身行头,他把攒了三年的贡献点全花了。 不光他,其实今天在场的弟子,个个都穿得比过节还讲究。 有人翻出了压箱底的宝衣,有人连夜找同门借了首饰,有人甚至专门跑去圣城,买了几身衣裳对比。 谁也不想在圣人面前丢人,更不想给教主丢人。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腰杆挺得笔直。 “诸位圣人,我想走炼丹之道,但总觉得自己资质愚钝,该如何坚持?” 说完,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像犯了错的小孩等着挨训。 他入门千年,炼丹炉炸了四万多次,炸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走这条路。 但他就是不想放弃,闻到药香就迈不动腿。 老子抬眼,金眸里映着那弟子的脸。 根骨不算上乘,灵台也不算澄澈,但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密密麻麻的烫伤疤痕。 这是炸了多少次炉才留下的。 “大道三千,丹道其一。 资质不重要,心性才重要。” 那弟子咬着下唇,显然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 老子见他这副模样,又开口补了一句。 “你炸了四万次炉,四万次都还能拿起药铲往炉里添新药,这份心性,就比九成九自以为天赋出众的炼丹师强了。” “资质不好就慢慢磨,哪有天生就会炼丹的? 你炸一次炉,就吃一次亏,长一次记性,炸四万次,就有四万次经验,哪能炼不出好丹? 你要是真喜欢,就接着炸,炸到能成丹那天,自然就成了。” 那弟子听完这话,给老子磕了个头,声音哽咽着。 “多谢圣人指点!弟子记住了!” 老子摆摆手,一道柔和的灵力托着那弟子起身。 “起来吧,回去接着炸,哪天炼出成丹了,带着你的丹来见我,我给你评评。” 那弟狠狠点了头,坐回去的时候后背都挺得比刚才更直,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辰,指尖蹭着掌心的疤,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子攒着劲的劲儿。 周围同是炼丹堂出来的弟子都对着他拱手笑,不少人眼里也泛起了光。 他们之中好多人,也都是炸了几百上千年炉的,听了老子这话,心里那点憋屈迷茫一下子就散了,原来不是他们天赋不行,是还没炸够次数,还没磨到时候。 苏渺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亮得发烫的光,她也笑了,抬手又点了一个妖族弟子。 那弟子化形后保留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头顶支棱着,一抖一抖的。 “圣人,妖族业力深重,我们这些无辜的妖族,该如何自处?” 说完,耳朵耷拉下来,贴在头顶,像被雨淋过的狗。 他不是大妖,只是个普通的犬族,爹娘都是正经修行的,从来不害人。 可自从巫妖大战之后,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说妖族没一个好东西。 他心里委屈,又不知道找谁说。 这妖族也不是他们愿意当的,都是当初那帝俊强行把他们收为妖族,可天道都承认他们是妖族了。 有理都没处说去。 准提看着他那副生怕被人嫌弃的样子。 看法却截然不同,多好的苗子,根骨好,心性也好,还知道为自己族群的业力忧心。 这种弟子,放在西方教,他能亲自带。 “业力如影,随行而生。 你若行善,业力自消。 你若为恶,业力加重。 无关种族,只在己身。” 那弟子的耳朵慢慢竖起来,眼睛里也泛起了亮。 “那……那我只要好好修行、多做功德,就不算‘恶妖’了?” 原来不必因为生而为妖就低头,以后好好做自己的事,好好积功德,自然就能清清白白做人。 准提见他明白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补了一句。 “你本来就不是。” 那弟子咧嘴笑开,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从袍摆底下探出来,摇得像风车。 他坐下之后,旁边的同伴纷纷伸手去揉他耳朵,他也不躲,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渺又点了一个人族弟子。 穿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利落得像一杆刚开刃的枪。 “敢问通天圣人,弟子想变强,但不想杀生。 有出路吗?” 通天大笑,声震得广场上方的云都晃了三晃。 “怎么没有? 你看这天下,想变强的法子多了去了! 比如我大兄就没杀过生,不也成圣了?” 老子默默看了通天一眼,金眸里映着通天那张笑嘻嘻的脸。 当着我的面就拿我当幌子,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通天感觉到那道目光,笑声收了一半,缩了缩脖子。 但又一想,他又没说错,大兄确实没‘主动’杀过生。 于是又把腰板挺直了,假装没看见。 那弟子又问了一句。 “那弟子不杀生,怎么保护想保护的人?” 通天收起笑,正色看着他。 “变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想杀你的人不敢动手。 剑在你手里,才是最大的威慑。” 那弟子恍然大悟,对着通天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圣人指点! 弟子一直纠结着不杀生就没法护人,今天才算通了这个坎!” 他握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全是明悟后的亮堂。 又一个弟子站起来,穿一身月白道袍,腰间悬着一柄木剑,剑鞘磨得发亮。 他朝通天行了一礼。 “圣人,剑道与杀伐,有何区别?” 通天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家后院。 他指了指那弟子腰间的木剑。 “你那剑,杀过人吗?” 弟子摇头。 “那它能护住你吗?” 弟子想了想,点头。 通天一拍大腿。 “剑道是道,杀伐是术。 用术证道,是本末倒置。 剑是手段,护住想护的人,才是目的。” 那弟子低头看着腰间的木剑,握了握剑柄,又松开。 他想起第一次握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变强、要出人头地。 现在他想的,是护住农教、护住同门、护住山下那些种地的族人。 这大概就是道和术的区别。 他深深行了一礼,坐下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又一个弟子站起来。 是个女修, 穿着淡粉色的裙裳,裙摆上绣着桃花,一朵一朵,从腰际开到脚踝。 她脸红得像裙摆上的桃花,手指绞着袖口,绞得指尖都泛了白。 “圣人,如何……如何面对情劫?” 第570章 学习态度 准提的笑容顿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又极轻极快地往苏渺那边扫了一眼,见苏渺一脸坦然没什么异样。 他才把目光落在那个女弟子身上。 “情劫不是劫,是渡。 渡过去了,道心更坚。 渡不过去,也是命。” 那女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了一句。 “那怎么知道是渡过去了,还是没渡过去?” 准提笑了笑,笑意挂在嘴角,没到眼底。 “等你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渡过去了。” 那女弟子怔住,行了一礼,坐下时,旁边的人凑过来问‘你问这个干嘛’,她瞪了那人一眼,脸更红了。 又站起来一个弟子。 他穿着讲究,一身鸦青道袍,料子极好,在日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他收拾得极体面,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簪头雕着竹节,雅致得很,一看就是个不缺贡献点的主。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元始一眼。 “敢问元始圣人,您对弟子要求那么严格,万一弟子达不到要求怎么办?” 元始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云椅的扶手,声线清冷淡漠,却没有半分不耐。 “达不到,就继续练。” 那弟子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继续发问。 “那如果一直达不到呢?” 元始看着他的眼睛,那弟子被看得心里发毛。 “那就练一辈子。”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万分同情地看了苏渺一眼。 心想教主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也太惨了。 难怪教主这么看重他们的学习,但好在比起元始师祖对教主的学习态度。 教主对他们还是手下留情了很多。 苏渺感觉到那道目光,直接瞪了回去。 看她干什么,她又不是你们这群学渣。 通天凑到元始耳边,压低声音。 “二哥,你对妙珩也这么严格?” 元始瞥他一眼。 “她可从来没让我操心过。” 通天噎住,心想那倒是。 妙珩在修炼上乖得很,从来不用盯,连补天这种大事都自己扛了。 他看了一眼苏渺,又看了一眼元始。 心想这俩人的相处模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插不进去。 一个弟子站起来,朝准提行了一礼。 “敢问准提圣人,您觉得元始圣人的讲道怎么样?” 全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准提的回答。 准提看了元始一眼。 微微一笑,声音慢悠悠的,还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元始师兄的道,清透如昆仑山顶的万年冰,哪有不好的?” 元始瞟了他一眼,这人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他杠上了。 准提又补了一句。 “就是话少了点。” 元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没再多说什么。 台下的弟子们捂着嘴偷偷笑,原来圣人之间也会互相挤兑,比他们同门互怼有意思多了。 又一个小个子弟子举着胳膊跳起来,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我我!教主点我!” 苏渺看着台下越发放飞自我的弟子们,从怯生生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到现在敢在圣人面前开玩笑,敢问自己想问的问题,他们真的在快速成长。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她的这些弟子,以后会走到哪一步呢? 苏渺没想出答案。 自由提问还在继续,弟子们的热情丝毫未减。 一个接一个问题抛向台上的圣人们,从炼丹火候到剑道真意,从因果业力到心性修持,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苏渺站在台侧听了一会儿,趁着无人关注她,脚尖一转,猫着腰溜了。 路过准提身后时,准提的耳朵动了一下,她赶紧屏住呼吸,加快两步窜过去。 准提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被她余光扫见了。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溜。 苏渺先溜到老子身边,金眸半阖着,像在听,又像在养神。 苏渺凑过去,蹲下身,整个人缩成一团,仰着脸看他。 帝袍的袍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玄黄色花。 她伸手拽了拽,没拽动,放弃了。 老子垂眼看着她这副模样,金眸里的光柔和了几分,像黄昏时分的湖面,被风吹出细细的波纹。 她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 老子的眼睫动了一下,笑意从眼角漫出来,整个人都柔和了。 他点点头。 苏渺无声地“yes”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猫着腰继续从老子身边溜到元始身边。 元始闭着眼,呼吸绵长平稳,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苏渺蹲在他身边,犹豫了一瞬。 二师父睡着了? 不能吧,圣人哪有睡觉的。 第571章 重大宣布 苏渺伸出小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元始的手臂,一触即收,像试探水温。 元始睁开眼。 那双眼睛清冷如常,但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冷意褪了一层,像昆仑山顶化了一半的冰,透着点温温的光。 苏渺对着他笑得一脸乖巧,像一只揣着秘密的小动物,憋着不说难受,说了又怕挨骂。 “何事?” 元始语气听着像不耐烦,但眼底那点柔光出卖了他。 苏渺太熟悉这个语气了,二师父每次嘴硬心软都是这个调调。 苏渺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了自己的打算。 元始听完,脸上的笑意收了,眉峰微微往下压。 他盯着苏渺的眼睛,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确认她有没有想清楚。 “你确定?” 苏渺点得很用力,元始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情愿,又带着点纵容。 “随你。” 她双手合十,冲元始拜了拜,无声地说了句“谢谢二师父”。 然后猫着腰往通天那边溜。 通天早就睁着眼等她了。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 看见苏渺溜过来,他把瓜子往袖子里一塞,整个人往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轮到我了?” 苏渺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那段句话。 通天听完,往后一靠,椅子被他压得嘎吱响。 “就这事?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的发髻揉歪了一缕。 “你农教的事,你说了算。” 苏渺从他手下挣脱出来,捂着被揉乱的头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站起来,猫着腰继续往后走。 老子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金眸里的笑意还没散。 心想这丫头,倒是会挑时候。 元始重新闭上眼,脊背依旧挺直。 通天从袖子里掏出瓜子,继续嗑。 他凑到老子身边,压低声音。 “大哥,你说她问咱们这个干嘛?” 老子没说话,只是笑。 金眸里映着远处苏渺的背影,那身帝袍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通天又凑到元始那边。 “二哥,你猜她——” 元始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闭嘴。” 通天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回去,瓜子也不嗑了。 准提看着苏渺跑回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偷了腥的猫。 “妙珩,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苏渺被他吓了一跳,稳住身形,把脸上的得意收了收,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没什么没什么,夸你们讲得好!” 准提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这小丫头,撒谎都不会撒。 夸他们讲得好,需要偷偷摸摸溜到三清身边去夸? “是吗?” 他语气里带着点狐疑,尾音往上扬。 苏渺猛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是的是的! 准提师叔讲得特别好! 接引师叔也特别好! 镇元师叔也特别好! 都好!” 准提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夸一遍的架势,没再追问。 “去吧,你的弟子们还等着你呢。” 苏渺如蒙大赦,连忙溜了。 准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台侧。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瞳孔里的光。 心想这丫头,肯定在憋什么大事。 自由提问持续了好几年。 广场上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铺满一地。 弟子们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突破了,有人悟道了,有人记了厚厚一摞笔记。 圣人们依旧端坐在台上,像六座山稳稳镇着这片天地。 任凭台下弟子们的问题千奇百怪,几位圣人都能从容应对,半点不显烦躁。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答完,苏渺才站了出来。 她走到高台之上,帝袍被风吹起,眉心的金色印记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她站在六位圣人中间,小小的一个,却像撑着整个天地的脊梁,半点不怯场。 手掌向下一压,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圣人们也看向她。 苏渺环视全场,声音清亮。 “诸位,我有一事宣布。”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教主这架势,要宣布什么大事?”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压得更低。 “会不会是发贡献点?” “发贡献点需要站到圣人中间去?” “那是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苏渺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从今日起——” 她顿了顿。 台下几百万颗心悬起来。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屏住呼吸,有人瞪大了眼睛。 “农教将——”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教主说的什么?!” “我没听错吧?!” “不可能吧?!”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准提愣住了。 他坐在客席上,银发被风吹起,衣袍猎猎作响。 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僵在嘴角,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盯着台上那道金色的身影,一眨不眨。 他的脑子里只回荡着她刚才那句话。 不可能。 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把目光转向三清,才发现三清脸上半点惊讶都没有。 那模样,分明是早就知道了。 第572章 圣子选拔 苏渺站在高台中央,帝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心的金色印记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又璀璨的光泽。 她环视台下,几千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从今日起,农教将举办首届圣子选拔大赛。”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的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几千万人的广场,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风吹过广场,吹动衣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卷起来又放下。 “圣子?!” “教主说什么?圣子?!” “我没听错吧?!”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拍打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从蒲团上蹦起来,有人手里的玉简掉在地上,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有人瞪着眼珠子快掉出来。 苏渺看着那些激动的、震惊的、不敢置信的脸,心里涌上一股热意。 这些弟子,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人问过她立教时规定的,在亲传之上的圣子该怎么选。 这么多年过来。 农教从当初教内弟子修为最高才金仙,成长到如今的大罗满地走,早就该推出来了。 苏渺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声浪渐渐收了。 几千万人的广场,从沸腾到安静,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圣子,将拥有仅次于教主的权柄。可暂居昆仑,接受三位圣人的亲自指点。” 她目光扫过客席上的三清。 通天配合地从客席上探出身子,冲台下挥了挥手。 “嗯,本座可以教。不过丑话说前头,本座教的东西,学不会可不退学费。” 台下哄笑,紧张的气氛松了一半。 元始微微颔首,这是他同意的信号。 老子嘴角却微微上扬,他应了。 得到这些反应,台下瞬间炸了锅。 “昆仑!圣人亲自指点!” “仅次于教主……那不就是副教主吗?” “教主这是要把圣子当继承人养啊!” 苏渺继续说。 “圣子可从我的宝库中,任选一件先天灵宝。在下一届圣子选出之前,他所有修炼资源由教内全额承担。” 她每说一项,弟子们的呼吸就重一分。 说到‘先天灵宝’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说到‘全额承担’时,铁算盘手里的算盘摔在地上了。 铁算盘蹲在角落,脸都绿了, “教主……教主这是要把家底败光啊……” 严婆站在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闭嘴,听教主说完。” 铁算盘捂着后脑勺,蹲下去捡算盘珠子,一颗一颗往袖子里塞,嘴里还在嘟囔。 “我就是心疼……又没说不让……” 苏渺假装没看见,继续往下讲。 “第二名,可得十万贡献点、一件后天极品灵宝、一个福利任务名额。” “第三名,八万贡献点,同等待遇。” “其余表现出色者,可择优提拔培养。”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十万贡献点!我能换多少丹药啊……” “后天极品灵宝!我连后天中品都没有……” “福利任务名额?什么福利任务?当阴差还是山神啊?”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广场扫到低空的云朵方阵。 “报名不限弟子身份,不限修为。” 这句话落下去,不亚于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那些外门弟子,那些修为垫底的弟子,那些从来不敢有过多奢望的弟子,齐刷刷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惊喜。 “不限身份?外门也能报?” “我才地仙啊!也能报?” “教主说的!不限修为!” “那我岂不是也能试试?” “试试就试试!输了不丢人,不敢试才丢人!” “那你也选不上啊……” “选不上也要报!万一呢!万一我超常发挥呢!” 苏渺看着台下那些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股热血又热了几分。 她从立教之初就定下规矩,农教从来不是只给资质好、出身好的弟子撑腰,只要你肯肯干肯练,哪怕是最普通的外门,也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如今这场选拔,就是把这条路明明白白铺在所有人面前,不管你是谁,只要敢站上来,就有机会摘到那颗最大的果子。 苏渺环视全场,语气从郑重转为柔和。 “你们的未来,不该被任何身份束缚。” 这句话落下去。 台下那些外门弟子,那些妖族弟子,那些草木精灵化形的弟子,那些天赋不好、根脚不好、从来没人对他们说过你值得更好的弟子们,全都红了眼眶,握紧了手里的法器和玉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都没察觉。 “我临时起意提出这个比赛,是因为我发现,你们真的很优秀。” 苏渺的声音带上温度,像春日里昆仑融化的雪水,顺着山涧往下淌,流进每个人的心窝里。 “你们都是我值得骄傲的弟子。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走得更高、更远。” 铁算盘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手指在袖子里攥着算盘,嘴上还在嘟囔。 “教主说话就说话,煽什么情……害得我这么大年纪还留猫尿……” 严婆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哭就哭,还嘴硬,赶紧擦擦,别叫人看见了笑话。” 铁算盘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吸吸鼻子嘟囔。 “谁哭了,我这是风沙迷了眼。” 苏渺看向高台一侧的西方二圣。 “除了之前的奖励,我还会邀请在场的诸位大能观看比赛,选出合眼缘的弟子,推荐去他们门下学习,甚至拜入门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一个年轻弟子从人群中站起来,眼眶还红彤彤的,话里满是慌张。 生怕自家教主要抛弃他们。 “我生是农教的人,死是农教的鬼!绝不叛教!”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像点燃了引线。周围的弟子跟着喊起来。 台下瞬间应和如潮,士为知己者死,教主待他们恩重如山,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农教! “对!绝不叛教!” “教主!我们不走!” “农教就是我们的家!”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苏渺歪着头,看着那群激动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的弟子。 怀疑自己是不是pua他们了,怎么一个个都握着拳头,红着眼,生怕被送出去似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清冽的笑声顺着风飘遍广场,刚才还涨得要掀了房顶的声浪,突然就卡在了半空,所有人都愣愣看着高台上的苏渺。 “谁说让你们叛教了?” 苏渺笑得眉眼弯弯,像春天里被风吹开的桃花。 “倘若你们去了西方教,每年能完成规定的任务量,自然还是农教弟子。” 她调皮的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狡黠。 “但教内的弟子津贴,可就不会再发了哦。” 台下愣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哄笑,一个弟子扯着嗓子喊。 “教主,我不要津贴,我也要一辈子赖着您!” 铁算盘在角落里小声嘀咕。 “不发津贴好啊,又能省一大笔……” 严婆又给了他一巴掌。 铁算盘捂着心口立马解释。 “我心疼……不是心疼钱,是心疼教主……这么多好苗子,送出去多可惜……” 严婆瞪了他一眼。 “教主说了,是借,不是送。” 铁算盘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借出去学习,学完了回来,还是农教的。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又一个弟子站起来,是个年轻女修,穿一身淡绿裙,仰着脸看着苏渺,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整个人像随时会碎掉一样,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教主……您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苏渺看着她,那张脸年轻,青涩,眼睛里全是惶恐。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 在那些被妖族追杀、被同族抛弃、无处可去的生灵眼睛里。 苏渺从台上走下来,走到那女弟子面前。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那女弟子的脸颊,擦掉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温热,动作很轻,像在哄小孩。 “傻孩子,家永远是家。出去读书,就不是家里人了吗?” 那女弟子愣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苏渺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顶,像揉一只小动物的脑袋。 第573章 双项选择 那女弟子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笑得真心实意。 “可是弟子不想离开教主……” 苏渺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谁说离开了? 你去了西方教学本事,学完了回来,不还是在农教? 难不成准提师叔,还能把你扣在灵山不放?” 她看了一眼台上的准提。 准提嘴角翘了一下,翘得很浅。 “贫道不敢。” 台下又笑了,笑声里带着鼻音,有人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苏渺回到台上,站定。 “这不是‘不要你们’,是双向选择。你们若不愿,难不成我还能押着你们去不成?”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教主无量!” “教主无量!” “教主,我们跟定你了!” 苏渺被弟子们感动的鼻子有点发酸,抬手虚按了两下,等欢呼声渐渐停下来,才接着把话说完。 “我建这个教派,不是为了把你们捆在身边,是为了让你们飞得更高。” 她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飞累了,记得回来。家,永远在。” 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炸开了,炸得他们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望着台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唯有神经大条的大鹏,在人群中举着手蹦跶。 “教主!那我要是拜入西方教,还能不能回来蹭教内的膳堂?” 孔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往前栽了一步。 “你就这点出息?” 大鹏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瘪嘴。 “我这不是替大家问的吗!” 周围弟子笑成一团,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捂着肚子,有人笑得直抽气。 通讯玉符里疯狂刷屏。 “大鹏师兄问出了我们的心声!” “膳堂yyds!” “教主,膳堂不能丢啊!” “就是就是!毛草莓不能断啊!” 准提坐在客席上,看着这一幕场景。 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师长? 他和师兄从西方贫瘠之地一路走过来,靠的是算计、是眼泪、不要脸,才拿到了那个蒲团。 而眼前这些弟子,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替他们把路铺好了。 苏渺站在台上,帝袍猎猎,金光灿灿,像一轮太阳。 身后的弟子们,哭的哭,笑的笑,闹的闹,像一家人。 准提被苏渺完完全全的吸引,移不开视线。如阳光照进他阴暗的心底,心醉沉迷,无法抗拒。 接引坐在他旁边,金瞳里映着苏渺仿佛在发光的背影。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天地间除了那人一切都成了背景板。 接引按住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跳骤然失速,开始疯狂跳动,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心跳得这么乱过,这种情感是如此强烈,无法用言语形容。 接引悄悄侧头,看见身旁准提也是一样失了神,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睛直直望着高台上那人,连他碰了碰他的袖子都没察觉。 苏渺最后重复的那几句话,被弟子们刻成玉简,以炫耀的姿态传遍洪荒。 “农教之于你们,不是锁链,是翅膀。 我建这个教派,不是为了把你们捆在身边,是为了让你们飞得更高。 飞累了,记得回来。家,永远在。” 台下哭声一片。 苏渺站在台上,脑后的大道功德金轮微微发光,帝袍无风自动,眉心的金色印记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着她的弟子们,像看着一群将要离巢的鸟。 不舍,但不拦。 “选拔报名时间等教内通知,回去好好准备。” “散了吧。” 台下没有人动。几百万弟子坐在那里,仰着脸望着她,像一群等着被摸摸头的小孩。 苏渺笑了,笑得无奈,笑得心软。 “行了行了,回去好好修炼。别到时候上了擂台被人一招撂倒,丢我的脸。” 台下终于有了笑声。有人站起来,有人擦干眼泪,有人互相搀扶着往台下走。脚步慢慢的,一步三回头,像舍不得离开。 苏渺站在台上,目送他们。 镇元子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苏渺的背影上,眼底满是欣赏。 那身帝袍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像一轮落在地上的太阳。 红云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友,这丫头……真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心思。” 镇元子只是看着苏渺的背影, “她像谁?” 红云又问。 镇元子想了想。 “谁也不像,她就是她自己。” 红云想想也是,洪荒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她这般之人! 轻易的就将把千万人的心,揉成了一团。 “也是。” 苏渺走回台侧,站在三清身边。通天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不点,你刚才那段话,把我都说酸了。” 苏渺瞥他一眼。 “三师父也会酸?” 通天捂着胸口,一脸夸张。 “酸,酸得很。你都没对师父们说过这种话。” 苏渺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说过。 她弯起嘴角。 “那我现在说——师父们,飞累了记得回来,家永远在。” 通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我们又不飞。” 元始眼角微微泛着浅淡的暖意,淡淡开口。 “幼稚。” 老子金眸里映着苏渺的脸, “说得好。 妙珩长大了,能扛得住事,也装得下人心。 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想得通透。” 第574章 师徒名份 万象殿后殿。 清净雅室里,苏渺端着茶壶,挨个给在座的人斟茶。 茶是悟道茶,水是三光神水,杯子是她在方丈岛时随手炼的青玉盏。 茶水从壶嘴倾泻而出,落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腕翻转间,茶香漫开。 镇元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苏渺脸上。 “妙珩,你可知在洪荒,一徒几乎不可能先后拜入两个教派,除非背叛师门。”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你这‘推荐弟子去别家’,是要坏了规矩。” 红云坐在他旁边,脸上那点嬉皮笑脸收了大半。 “是啊,你这般安排,怕是会惹来非议。 那些老顽固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编排你。” 苏渺斟完最后一杯茶,把茶壶放回桌上,抬头。 “所以我已经问过三位师父了。” 她看向坐在左侧的三清。 通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这事她早就问过我们了。” 苏渺心里一暖。 当初她去找三清说这件事,心里其实没底。 虽然她自认这个想法没毛病,但洪荒的规矩她懂,师徒名分这东西,比前世的合同还难撕。 老子微微颔首,白发垂在肩侧,金眸里映着茶汤的琥珀色光。 “在我等眼中,那些弟子说是妙珩的弟子,不如说是被她一时心善、看着可怜,收留的一群人。 她教的那点边角料,连入门都算不上。” 苏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边角料? 她教的那些东西,被人族称为‘圣师传承’,被洪荒散修称为‘农教秘法’,被龙族凤族捧着灵石求着学的功法,在老子嘴里就是边角料?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反驳不了。 因为她一开始为了不想把师父们牵涉其中,只是教了些通用的到金仙期的功法,其他的都是她自己传承记忆里自带的,和她自己悟出来的。 师父们教她的那些深奥的大道至理,她的确都没教。 元始难得主动接话。 “算不得正式师徒。” 苏渺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看,她早就想好退路了。 但是,苏渺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服气的。 她好歹教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算师徒了? 元始一看苏渺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教的那些,于大道而言,不过是皮毛。 “皮毛也是毛啊! 苏渺瘪嘴,手指攥紧了茶壶柄, “徒儿辛辛苦苦编的教材,三师父您还夸过通俗易懂呢!” 通天在旁边笑出声,肩膀抖得茶盏里的水都在晃。 “我是夸过,但那是对普通修士而言。对求大道的大能来说,你那套确实……”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基础。” “基础就是边角料吗?” 苏渺把茶壶往案上一放,瓷底磕出咚的一声。 她转向老子,不满的伸手拽他的袖角, “大师父,您也这么认为?” 老子垂眸看她,金眸里漾着笑意。 他伸手,掌心在她头顶按了按,白发从肩头滑落,扫过她的脸颊。 “妙珩乖,为师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苏渺仰着脸,眉心的印记随着她皱眉的动作微微发亮。 “意思是,”老子收回手,指尖在杯沿摩挲, “你与他们,名分未定。” 苏渺愣住。 元始接过话头,冷峻的侧脸在光影里像玉雕。 “你立教时,可曾行过拜师礼? 可曾授过道号? 可曾定下师徒名分?” 苏渺张了张嘴。 没有。 她当初救下那些生灵,只是给功法、给资源、给庇护。弟子们喊她教主,她应了。 但拜师礼?道号?师徒名分? 统统没有。 “农教的规矩是问心阵,过阵者入门,按修为和贡献考核分内门、亲传。” 苏渺回忆起当初师父们给她取道号,和昭告洪荒的场面,声音轻下去, “但确实……没收过拜师茶,没授过道号。” “那便是了。” 通天往后一靠,黑发在蒲团上铺开, “你当他们是弟子,他们敬你为教主,但师徒名分这东西,在洪荒是要过明路的。你没给,他们就没有。” 苏渺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壶柄上的纹路。 她以为收徒就是教本事、给资源、护周全。 原来在洪荒,还得有仪式,有名分,有那套繁琐的规矩。 “所以,” 老子总结,金眸映着她的脸, “你把他们送去别家,不算背叛师门。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可叛。” 这句话像块石头落进水里,在苏渺心里砸出涟漪。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那些弟子喊了她这么多年教主,原来在规矩眼里,他们连她的徒弟都不算。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元始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力道很轻,却让她回过神。 “莫多想。” 他的声音像玉磬相击, “你待他们如何,他们心里清楚。 名分是虚的,情谊是实的。” 苏渺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她反手抓住元始的指尖,摇了摇。 “二师父,您们刚才说边角料的时候,徒儿心口被扎了一箭。” 元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为师措辞不当。” “何止不当,” 苏渺松开他,转向通天,“三师父您还点头!” 通天举手投降。 “我的错,我的错。晚上给你烤鹿肉赔罪?” “要加蜂蜜。” “加,加双倍。” 老子在旁边看着,金眸里的笑意像水一样漫出来。 他伸手,把苏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肩侧。 “妙珩不气,师父们给你道歉。” 苏渺把脸埋在他白发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那大师父得给我炼一炉糖豆。” “好。 “要甜的,不要苦的。” “好。” “要彩色的。” “……好。” 镇元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质问有些多余,这三位圣人把徒弟宠成这样,哪会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 红云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镇元子用肘部撞了一下才收敛。 “那个,” 准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西方教可不嫌弃边角料! 能入我门下的,都是与西方教有缘! 边角料怎么了?边角料也是材料!” 准提语气非常之诚恳,但苏渺总觉得他在说,进了他的门就是他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红云端着茶盏,看看准提,又看看接引,嘴角抽了抽。 “二位圣人,你们好歹矜持点。” 准提转过头,一脸无辜。 他西方多穷,别人又不是不知道。 “贫道已经很矜持了。” 苏渺端着茶盏,看准提凑到接引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师兄,今天那个妖族的小子,我看上了。” 接引对自家师弟的性子,非常了解。 “你不是每个都看上了。” “那是他们太优秀!” 苏渺差点把茶喷出来。 太优秀? 苏渺忽然觉得准提像进了宝库的穷人,看谁都像宝贝。 她想起西方贫瘠,想起这师兄弟二人成圣前的艰辛,心里软了一块。 “准提师叔,您悠着点。”她忍不住提醒, “农教弟子虽然不算我正式徒弟,但感情是真的。 您要是拐太多,我心疼。” 准提立刻改口,双手合十。 “当然,全凭孩子们自己的心意。” 他在心里盘算,先把人骗来再说。 感情?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到了灵山,天天讲经,日日熏陶,还怕他们不认西方教? 接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金瞳里闪过无奈。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地藏,与吾有缘。” 苏渺看着这师兄弟二人,一个满眼放光像采买,一个沉稳笃定像定锚,性格真是互补。 她转头问镇元子。 “镇元子师叔,到时候您也来选几个徒弟? 地仙之祖的道统,总得有人继承。” 第575章 五圣看戏 镇元子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地仙之祖的道统,他确实没怎么操心过。 镇元子看向红云,目光里带着询问。 红云正歪在蒲团上,手里转着一片不知从哪摘的叶子。察觉到镇元子的视线,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你看我作甚?我现在也是农教弟子。” 他说得随意,眼神却坚定,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镇元子唇浅浅一勾,像春风拂过湖面,涟漪微动。 “那便来吧。红云在哪,我在哪。” 红云一口茶呛进嗓子眼,咳得满脸通红,手拍着胸口,眼泪都呛出来了。 镇元子面不改色地递过一方素白手帕,帕角绣着片红色云朵纹样。 “你、你……” 红云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你说什么?” “我说,” 镇元子看着他,目光克制又灼热。 “你来农教,我便来农教。 你说选弟子,我便选弟子。 你要去哪,我便去哪。” 红云耳根发烫,慌忙的别开眼。 “老友,你……” “嗯?” “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红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看满屋子的人,又看看镇元子那温柔的脸,最后把帕子往脸上一盖,闷声道。 “没什么。” 苏渺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镇元子和红云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通天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小不点,看什么呢?” “看戏。”苏渺小声回他。 通天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恍然大悟,眼底闪着玩味的光。 元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通天立刻正襟危坐,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老子金眸微抬,在镇元子和红云之间扫了一圈,又垂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面对其他几人饶有兴致的眼神,红云红着脸,生硬的转移话题。 “老友,你这帕子绣得真好。” “嗯。” 镇元子应了一声,非常配合红云的话。 将话题转移到苏渺身上, “妙珩,你当真不怕那些弟子去了别处,就不回来了?” 苏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烫,从舌尖滚到喉咙,留下一片清苦后的回甘。她放下杯子,抬眸。 “怕啊。” 满室寂静。 “但怕就不做了吗?” 她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们若真想走,我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 通天收起嬉笑的表情,难得正经。他看着苏渺的侧脸,忽然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小不点,长大了。” 苏渺偏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三师父,你这话听着像感慨我老了。” 通天瞪她, “去去去,你才多大?” 元始忽然开口,他声音清冷而笃定。 “不老,你永远是我们最小徒弟。” 苏渺心头一热。 她看向元始,后者已经移开目光,正低头看着杯中茶水,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老子缓缓点头。 “元始说得对。” 准提在旁边看得眼热。 他忽然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妙珩啊,你看咱们关系这么好,到时候能不能让师叔我先挑?” 苏渺挑眉。 “师叔想怎么挑?” “就……”准提搓着手, “到时,让我先挨个看看,合眼缘的就做个记号?” 接引在旁边扶额。 他这个师弟,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苏渺眉眼轻轻弯起。 “行啊。” 苏渺的反应出乎准提的意料, “你答应了?” “答应啊。”苏渺点头,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师叔得先付定金。”苏渺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件先天灵宝,换三个优先挑选名额。” 准提倒吸一口凉气。 他捂住胸口,后退半步。 “妙珩,你这是趁火打劫!” “那师叔答不答应?” 准提看看苏渺,又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元始,再看看一脸爱莫能助的通天和老子。 他咬咬牙,从袖中摸出一串念珠。 那念珠通体漆黑,每一颗上都刻着繁复的梵文,隐隐有金光流转。 “七宝念珠。” 他依依不舍地递过去,“先天灵宝,防御无双…… 苏渺接过念珠,在指尖绕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成交。” 准提看着那串念珠,心疼得脸都皱成一团。 接引在旁边低声道。 “师弟,值了。” “值什么值!” 准提压低声音,“那是我的本命法宝之一!” “三个优先名额。” 接引提醒他,“地藏、弥勒、药师……” 准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重新亮起来。 对,值了。 三个好苗子,换一串念珠,血赚! 准提凭借着前段时间呆在农教讲道授课,对农教弟子的熟悉程度,一个个报出农教比较优秀的弟子,想让苏渺先帮他留着。 “还有那个嘴皮子利索的白言?那个敦厚的赵公明?那三个小姑娘……” 苏渺抬手打断他。 “师叔,您这是要把我农教搬空?” 准提一脸无辜。 “贫道只是问问。” 通天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 “准提,你这是穷怕了吧?看见什么都想往家里搬。” 准提面不改色。 “上清圣人此言差矣。贫道这是惜才。” 通天笑得更厉害了,眼角都笑出褶子。 “惜才?我看你是想把人全拐回去给你干活。” 准提张了张嘴,接引在旁边淡淡开口。 “师弟,慎言。” 准提立刻闭嘴,端起茶盏喝茶。 苏渺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西方教是传销组织”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红云在旁边咳了一声,终于将情绪整理好了。 “妙珩,你这选拔,怕是要把洪荒都惊动了。” 苏渺歪头。 “惊动就惊动呗。反正农教弟子多,不怕人来。” 红云愣住。 苏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前辈,您想啊,选拔的消息传出去,那些散修、小门派、甚至妖族巫族,都会来看热闹。 看热闹的人多了,就知道农教有多好。 知道农教好了,就想加入。 想加入了,就得遵守农教的规矩。 遵守规矩了,洪荒不就太平了?” 红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合着还有这一层意思? 镇元子眼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准提也愣住,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接引金瞳微微收缩。 连元始都侧头看了苏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通天直接拍桌子。 “小不点,你这是下了一盘大棋啊!” 苏渺端着茶盏,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纯良。 “我就是想多收点弟子,没那么复杂。” 通天指着她,笑骂。 “你少来。 你这脑子,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好使。” 苏渺低头喝茶,挡住嘴角的笑。 她确实没那么复杂,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至于做好的过程中顺带干了点别的,那是意外。 算是阳谋吧。 第576章 客席长老 苏渺看向红云,有点犯难了。 红云如今是农教内门弟子,可修为已至准圣,和她同境界。 按照农教的规矩,内门弟子是要听命于亲传弟子的,可红云这修为…… 她斟酌片刻,开口。 红云前辈,你还想待在农教吗? 红云把茶盏搁在案几上,瓷底与木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满室寂静,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 红云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嬉皮笑脸彻底收了,目光直直落在苏渺脸上。 教主,我这辈子都是农教的人。 苏渺想过红云会留,但没想过他会留得这么干脆。 那好。从今日起,红云前辈便是农教长老。 您性子不喜拘束,我不给您派教务,只一样偶尔给弟子们讲讲道,解解惑,可好? 苏渺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轻轻巧巧地挂住了红云的注意力。 红云没想到如此简单,他以为会有一套繁琐的流程,或者至少得走个过场。 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这……这就够了? 您一个准圣愿意留在农教当长老,本就是给弟子们最好的教导。 苏渺眼梢弯起,像两轮新月。 他们能看到准圣前辈在田里除草、在膳堂排队、在讲道台上打瞌睡—— 她故意停顿, 这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红云被打瞌睡三个字提醒了,他身为云中子上课学习时的黑历史,耳根腾地烧起来。 苏渺忽然灵光一闪,转向西方二圣和镇元子。 对了,要不三位师叔,也来担任农教客席长老? 准提正捧着茶杯,闻言手一抖,茶水泼出来半盏,在衣摆上洇开一片深色。 客席长老? 挂个名,可共享农教部分气运。 这样以后你们挑合眼缘的弟子,也名正言顺。 至于职责—— 她眼梢微微下垂思考,又倏地扬起,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和以前一样,偶尔来讲讲道就行,给弟子们解答疑惑就行。 红云随即笑出声,肩膀抖得案几都在颤。 教主这是让我们当个闲散长老? 闲散不好吗? 苏渺眸光流转,从红云脸上滑向镇元子,唇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前辈想讲课就讲,不想讲就去找镇元子师叔吃人参果。 镇元子嘴角上扬,那弧度极小,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 红云随即笑出声。 教主懂我! 准提向苏渺索要身份凭证,可不能空口无凭,怕又白干。 “客席长老的凭证,总得有一个吧?” 苏渺从袖中取出三块玉牌,留了一道自己的气息,分别递给准提、接引和镇元子。 那玉牌通体莹白,正面刻着字,背面是云纹,触手生温。 “准提师叔放心,回头给您补个正式的。 刻上名字,盖个大印,裱起来挂灵山正殿那种。” 准提嘴角一扯,指腹在玉牌上摩挲。 “挂正殿就不必了,免得弟子以为贫道要谋权篡位。” 因着准提的打趣,气氛越发轻松。 红云忽然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苏渺面前。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行了一礼,腰弯得很低,像一张拉满的弓。 教主,红云这辈子,生是农教的人,死是农教的鬼。 苏渺被这正经的架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去扶他。 她的指尖触到红云的手臂,感受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还有微微的颤抖。 红云前辈,您别这样…… 红云直起身,却摇头。 他的眼眶更红了,像被雨水泡过的朱砂,声音带着轻微的涩意。 达者为先。您给了我一个家,这就够了。 镇元子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泛起一圈红。 他别过脸去,盯着殿角的一盆装饰的灵植,仿佛那株兰草突然长出了什么稀世花纹。 准提凑到接引耳边,气息压得极低,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这丫头,身上有种让人想跟着她的东西。 接引的目光从苏渺身上收回,落在自己手中的玉牌上。他指腹摩挲着那个字,忽然点头。 所以她是九极大帝。 殿内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只有窗外灵谷田的风卷着浅淡的清香,顺着敞开的殿门吹进来,扫过众人的衣摆,带着洪荒天地里最干净的生机。 苏渺给每人续了一杯滚热的茶水,留点时间给他们考虑。 水汽氤氲着升起来,模糊了窗边的光影,也把那点翻涌的情绪柔化开来。 唯有准提突然反应过来,憋出一句。 合着我和师兄之前是白干? 接引配合着自家师弟,促狭的打趣苏渺。 现在终于有名分了。 苏渺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眼睫垂下去,像蝶翼收拢。 这不是……之前没想起来嘛。 师叔们大人大量,不会跟我计较吧? 她声音越说越小,像只偷吃鱼被抓住的猫。 准提瞪着她,瞪了半晌,忽然泄了气。 他摆摆手,袖摆扫过案几,带倒了一只空杯。 算了算了,谁让你是小祖宗呢。 镇元子看向红云,红云冲他点头,幅度很小,却坚定。 镇元子看着手里的玉牌,红云在哪,老夫在哪。 苏渺眼睛倏地亮了,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 待会让弟子去五庄观安个传送阵,镇元子师叔来回上课就方便了! 镇元子哭笑不得,眉心的褶皱舒展开来。 ……你这是怕我跑路? 苏渺一脸真诚,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哪能啊,我这是尊师重道。 师叔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弟子绝不多问。 尊师重道? 镇元子重复这四个字,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滑头。 苏渺捂住额头,往后退了半步,却笑得眉眼弯弯。 准提把玉牌收进袖中,忽然开口。 妙珩,你可知道,你这一手,让西方教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苏渺歪头,发髻上的流苏垂下来,扫过肩头。 准提师叔这话说的,人情是用来还的,不是用来欠的。 要不……您多来讲几堂课?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一年三节,一节三天,如何? 准提笑出声,笑声在殿内回荡。 接引也微微摇头,金瞳里却有暖意浮上来,像冬日里破冰的泉水。 红云忽然开口。 教主。 苏渺回头,发髻上的流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以前是云中子的时候,就觉得农教是个好地方。 红云说的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 现在我是红云了,也这么觉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终于晒到了太阳。 这辈子值了。 镇元子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红云的背影上。 那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件差点碎裂又重新拼好的珍宝,又带着几分后怕,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人就会消散。 准提起身告辞,说要回灵山安排事务,好安置将来去灵山学习的弟子。 接引随他一同离开,衣摆擦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红云也起身,说要去找自己当云中子时的同门好友解释告别。 镇元子陪他同去,说顺路回五庄观摘人参果,等农教弟子来建传送阵。 给你摘最大的一颗。 红云回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两颗。 ……好。 苏渺送他们到殿外,日光照在她眉心的金色印记上,像融化的金箔在流动。 西方二圣化作两道流光,向西方遁去。 红云与镇元子并肩走下台阶。 苏渺目送他们离去后,转身回殿。 殿内,通天正坐在她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瓜子壳已经攒了小半碟。他见她进来,把瓜子往碟子里一扔,拍了拍手。 小不点,忙完了? 苏渺目光扫过殿内。老子和元始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余下蒲团上浅浅的压痕。 她收回目光,落在通天脸上。 三师父,大师父和二师父回昆仑了? 通天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瓜子屑, 二哥说上清峰还有几卷经书没整理,大哥说太清峰的丹炉该开炉了。 那您不回上清峰? 通天把瓜子壳吐到一边,金眸里映着殿外的天光。 不回,你这可比昆仑热闹多了。 再说,我走了,谁给你撑场子? 他拍了拍身边的垫子, 来,陪师父嗑瓜子。 “行吧,您慢慢嗑。我去处理教务了。” 苏渺转身往殿外走。 通天坐在空了的殿中,看着那碟瓜子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 他摸了摸鼻子,站起身,衣摆扫过案几。 算了,总比一人待在上清峰好。 第577章 规则初定 苏渺站在万象殿中央,帝袍的袖口垂落,眉心的金色印记在殿内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万象殿内,农教所有高层齐聚。 铁算盘在左侧首位,严婆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根龙头拐杖,杖尖点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木禾挨着青禾,玄站在讲经堂主事的身后。 文守拙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空白玉简上写写画画。 各分坛坛主分散坐在殿中,衣袍颜色各异,像一片打翻的调色盘。 苏渺面对众人。 今日召集各位,是为商议圣子选拔的具体规则。 她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 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敲,殿内的嘈杂声立刻收了。 比赛类别,需涵盖农教所有技艺。 苏渺的指尖在空中虚划, 法术、炼器、炼丹、剑道、阵法、符箓、灵植、御兽、医术、文道、音律、占卜、机关、酿酒、烹饪…… 至于晋级制度,苏渺思考了一会, 采用积分制。 参加的类别越多、赢得越多,积分越高。 最终决赛积分第一者,为圣子。 铁算盘眼睛倏地亮了,举手询问。 教主,那报名费—— 苏渺盯着铁算盘,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不收! 铁算盘的肩膀垮下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嘴里嘟囔。 ……败家。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被严婆一眼瞪了回去。 青禾起身。 “教主,灵植类是否该多给积分?” “理由。” 青禾把铲子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桌上。 “农教立教之初,便是以灵植、地脉为根基。 若这类技艺与旁门同分,怕是不妥。” 苏渺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理应如此。根基为本,自然权重更高。 又有人问,声音从殿角飘过来,带着几分迟疑。 这样一来,不擅争斗的弟子也能凭旁门技艺冲进前列? 苏渺面对质疑,环视在场所有高层。 倘若有弟子能凭借种灵植、养灵兽走到最后,获得第一,成为圣子——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 有何不可? 殿内静了一瞬。 苏渺声音清朗,像玉磬相击,在殿内回荡, 他能从亿万弟子中走出来,不正代表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吗? 靴底与玉砖相触,发出清脆的响, 道有万千,种灵植是道,养灵兽是道,甚至连做都是道! 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沉思,手指在膝上无意识敲击。 有人望向殿外的天光,眼瞳里映着流云,若有所悟。 苏渺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响。 我农教立教之本是什么? 是培育、是修复、是平衡。 她的声音像山涧流水,平缓却清晰地灌进每个人的耳中, 灵植、地脉、传道授业,哪一样不是农教的根基? 她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若连根基之道的弟子都不能服众—— 她收回手,负在身后, 那这圣子,不要也罢。 全场沉默片刻。 苏渺环视众人,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能种出养活万民的灵谷,和能一剑破万法,在我这里,一样是本事。 她的目光像两把尺子,量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眉眼, 农教要的,从来不是只会打斗的弟子。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随即有人低声说,教主说得对。 文守拙推了推镜片。 “教主,类别多达上千种,积分权重如何分配?” “灵植、地脉、水利三类权重最高,次之为丹、器、阵、符,再次之为文、乐、御兽、杂艺。 具体细则,你三日内拟好,送到我这里过目。” 文守拙点头应下。 铁算盘忽然举手, 教主,那会计类算不算?老夫可以教弟子打算盘! 铁算盘兴奋搓手,掌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老夫能不能报名? 你是裁判。 铁算盘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老夫岂不是……没机会了?” “你可以考虑派个弟子,让他替你拿第一。” 铁算盘眼睛一亮,随即想起自己每天的工作量。 “那还得花时间教他,我哪有这时间。” 他想了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问。 “老夫能不能给自己开后门,当个编外参赛的?” 这次还没等苏渺回答,严婆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往前栽了一下。 丢人现眼。 铁算盘捂着后脑勺,幽怨的看着自家这凶悍的老婆子,嘴里还在嘟囔。 “我就是问问……又没真打算作弊……” 通天靠在殿门口的柱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手里捏着几颗瓜子没嗑。 他听着苏渺几句话,就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些堂主、主事,个个都是人精,在她面前却服服帖帖,说什么是什么。 他想起当初那个蹲在方丈岛上玩泥巴的小团子,连带她回昆仑都要犹豫再三。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小团子能成长到这一步。 文守拙推了推镜片,翻开名录。 “教主,比赛类别多达上千种,报名、分组、赛程、场地、裁判、物资……这些都要提前备好。” 苏渺点头。 “所以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分任务。” 她把玉简往桌上一推。 “铁算盘,物资调配。” 铁算盘立马直起腰板,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严婆,赛程秩序。” 严婆点了下头。 “青禾,灵植类赛场。” 青禾连忙颔首应下,她本就是灵植化形,平日里最爱泡在灵植园,让她负责灵植类赛场,简直是把差事送到了心坎里。 “木禾,各个分教驻点参赛弟子安置。” 木禾很干脆的应了一声。 “文守拙,学习资料整理、规则宣讲。” 文守拙推了推镜片,翻开名录开始写。 苏渺一个一个分下去,每个坛主都领了差事。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玉简翻动的声音和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 分到最后,苏渺环视全场。 “还有问题吗?” 见众人再无异议,苏渺拍板定下了比赛开始时间。 选拔开启时间定于一元会之后。 第578章 一元会之后 有长老从座位上直起身,衣摆带起的气流卷动了案几上的茶烟。 教主,为何定在一元会之后? 时间会不会太久了? 苏渺抬起头,日光正好从窗外斜进来,落在她眉心的金色印记上,把那枚印记照得发亮。 “巫妖大战刚结束。” “洪荒大地破碎,地脉断裂,灵脉枯竭,煞气淤积。 哪一样不需要人去修? 哪一样不需要人去补?” 苏渺的视线像把尺子,慢悠悠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眉眼,提醒他们别忘了外界的惨状。 “现在正是我们农教,出去修复重建的时候。 比起比赛,这件事更要紧。 你们说是不是?” 全场肃然,全都站起来,集体对着苏渺弯腰行了一礼。 “教主仁心,我等佩服。” 苏渺靠在椅背上,虚虚挥手。 “少拍马屁,都退下吧,干你们的活去。” 众人轰然应诺,陆陆续续退出了万象殿。 唯有铁算盘还在原地,手指搭在算盘上,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见他迟迟不说,苏渺便站起来,向外走去。 铁算盘终于憋出来了, “教主,那这比赛,真不收报名费?” 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啊,哪怕收一块灵石,一个贡献点也好啊。 苏渺的脚步停住。 她转过身,看着铁算盘。 铁算盘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但还是硬着头皮看着苏渺。 那真的是好大一笔钱,而且光是举办这一场赛事,未来花费肯定不小。 “不收,但你可以卖周边。” 说完,她抬脚就走。 “教主——‘周边’是啥?” 铁算盘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追上去。 “教主!教主您慢点!” 苏渺脚步放慢了一点点,铁算盘追上来。 “教主,‘周边’到底是个啥?” “就是……圣子同款法袍、同款法器、限量版圣子玩偶之类的。” 铁算盘的眼睛先是迷茫,像雾里看花。 然后雾散了,露出底下亮得吓人的光。 原来世上还有这种赚钱的办法! 铁算盘整个人激动的手都抖了起来,一拍大腿就嗷了一声。 “妙啊!教主您这脑子怎么长的! 这可比收报名费赚多了啊! 那些来参赛的小弟子,哪个不对咱们教里的优秀弟子心向往之? 届时不管是外门弟子,还是山下的散修定然会感兴趣! 正好圣城和泰安界,都有我们自己的铺子……” 这思路一打开,铁算盘发现到处都是赚钱的法子。 “教主!您简直比我还精明!” 苏渺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教主!那限量版玩偶,能不能先做成您的模样? 肯定卖得好! 苏渺的步子一顿,她回头。 ……你想死? 铁算盘往后退了半步,马上识趣的疯狂摆手。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铁算盘又打起了其他主意。 “拿圣子法袍可以用普通布料,印上圣子的标志就行。 法器就让炼器堂炼个外表差不多的就行,就当纪念版。 玩偶……玩偶可以用灵植堂的那晒干的灵草填充,成本极低……” 他越算越起劲,眼睛都亮得发光。 苏渺转身就走,真是黑心奸商。 身后又传来铁算盘的声音。 第579章 新的赚钱思路 “教主!周边定价多少合适? 要不要搞个预售? 预售要不要打折——”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路过的小弟子吓得贴着墙根走,像躲什么洪水猛兽。 苏渺赶紧加快脚步,她不认识那个人! 在路过时讲经堂时。 弟子们三三两两从殿内出来,有人讨论规则,有人争论项目,有人已经在约人切磋了。 一个年轻弟子从她身边经过,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我要练剑!教主说了,剑道也算!” 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上次考核你的剑法才乙等。” “那我练灵植!教主说了,种灵植也能当圣子!” “你种的毛草莓都被你浇死了。” “……那我学乐器!教主说了,弹琴也能当圣子!” “你连调都找不准。” 年轻弟子急了,脸涨得通红。 “那你说我报什么!” 旁边的人想了想,一脸认真。 “你可以报……观众。” 年轻弟子追着那人打,两人一前一后跑远了。 苏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跑远。 日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通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 “想什么呢?” 苏渺仰头看他。 “在想,他们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通天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剑茧的粗糙,动作很轻,像在哄一只小动物。 他们会变成你想让他们成为的样子。 “操心这么多,小心长不高。” 苏渺拍开他的手。 “我已经长大了。” 通天笑了一声,眼眸里浮起一丝促狭, 不过那个铁算盘……你确定他不会把圣子选拔办成拍卖会? 您别把他教坏了。 苏渺皱着鼻头,她是真不想手底下出个大资本家出来。 他已经够精了。 苏渺没再理他,转身往殿内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弟子们还在争论。 “教主说了,种灵植也能当圣子!我要把我那株彩虹屁花培育到能夸死金仙!” “你那是夸死还是臭死?上次你那花对着戒律堂长老开了一朵,长老当场打了三个喷嚏,罚你扫了一个月的灵兽圈。” “那是它还没成熟!成熟了就不一样了!” “成熟了会怎样?” “会夸得长老不好意思罚我!” 旁边又是一阵哄笑。 还有人抱着一把琴,琴身比人还高,扛在肩上像扛着根扁担。 “我要报乐器!教主说了,弹琴也是道!” “你上次弹琴,方圆百里的灵兽全跑了,跑得比妖族追杀还快。” “那是它们不懂欣赏!” “它们跑的时候还在叫,叫得跟哭似的。” “那是共鸣!懂不懂?共鸣!” 吵着吵着,有人提议打一架,有人劝架,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已经在开盘下注了。 苏渺收回目光,往住处走。 走廊很长,日光从窗口一格一格切进来,把她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 房间内里面灯火通明,玄正在给几个弟子补课。 “积分制的核心是权重平衡。 根基之道的项目积分更高,但这不代表其他项目没有机会……” 一个弟子举手。 “玄师兄,那要是有人把所有冷门项目都报了,积分能追上吗?” 玄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理论上可以。 但冷门项目有数百种,你确定你能同时精通弹琴、下棋、书法、画画、御兽、酿酒、做饭——”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把手放下来。 “我就随便问问。” 苏渺从窗外走过,没进去。 她走过灵植园,青禾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小铲子,正在跟几个弟子说话。 “毛草莓的培育要点是什么?” “光照要足,水分要够,土壤要松!” “还有呢?” “要……要跟它说话?” 青禾站起来,铲子敲在那弟子脑袋上。 “那是骗你的。要点是温度,毛草莓怕热,超过三十度就死。你们上次就是放在太阳底下晒死的。” 几个弟子低着头,像被霜打的茄子。 苏渺从篱笆外走过,没进去。 她走过膳堂,里面飘出香味。 有人在喊。 “牛奶羹好了!谁要?” 一群人蜂拥而上,差点把锅掀了。 她走过任务堂,门口排着长队。 有人在喊。 “南荒地脉修复任务,差三个金仙!有去的吗?” “东海水脉梳理,差两个太乙!待遇从优!” 她走过藏经阁,窗户里透出灯光。 文守拙趴在柜台上睡着了,眼镜歪到一边,嘴角还挂着口水。 苏渺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泰山脚下,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 弟子们背着行囊,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往东,有人往西,有人往南,有人往北。 他们要奔赴洪荒各地,去修复地脉,去梳理水脉,去净化煞气,去种灵植,去救人。 苏渺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远。 通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过来了,瓜子嗑完了,手里换了一壶酒。 “还不回去歇着?” 苏渺没动。 “再看一会儿。” 通天没催她,靠在廊柱上,把酒壶举起来,灌了一口。 月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黑发照出一层银边。 过了很久,苏渺转身往住处走。 通天在身后喊。 “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苏渺没回头,只冲后面摆了摆手。 回到仙宫中,许愿池里的水还在泛着微光,水面倒映着月光,一圈一圈,像碎银子。 苏渺盘膝坐于莲花宝床,正要闭眼。 眉心的印记忽然一烫。 闭上眼感知,有声音,很远,又很近。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有人在求。 “……救救我们……”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缠在她心尖上,越勒越紧。 第580章 洪荒现状 苏渺眉心的帝印不断闪烁,像一颗被拨动的星辰,明灭不定。 她盘膝坐于莲台之上,双手结印置于膝头。 苏渺闭目感知,神念如潮水般涌出,顺着帝印与洪荒大地的联系,向四面八方蔓延。 神念触及一片漂流的陆地,那陆地曾经是一座仙山,如今却在浪涛中起伏。 山腰处有个大洞,海水灌进去,又退出来,发出空洞的回响。 几百个生灵不同种族的生灵挤在山顶,他们的衣袍被咸涩的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们仰着头,对着灰蒙蒙的天,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号,破碎的呼救声被呼啸的海风卷走,只余下一丝微弱的颤音飘向远方。 ……救救我们…… 海上的岛屿碎裂成链,像一串被扯断的珍珠。 每一块碎片上都站着生灵,他们望着彼此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眼瞳里映着绝望。 一个年轻母亲站在最边缘的礁石上,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冰冷的孩子。 她的眼眶干涸,已经流不出泪,只是反复地喃喃。 ……救救我们…… 神念所过之处触目惊心,洪荒大地像一幅被撕烂的画,摊在她脑海中。 除昆仑、泰山、西方灵山、五庄观等圣人道场和大能洞府安然无恙,其余地方几乎无一幸免。 苏渺收回神念,睫羽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眉心的帝印还在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与那些哀鸣的生灵共振。 但这些地方完好的地区加起来,才占洪荒多大点地? 那些没有圣人罩着、没有大能护着、没有阵法守着的地方呢? 那些被巫妖大战碾过去的地方呢? 那些被祖巫自爆炸碎的、被妖皇自爆烧光的、被盘古真身虚影一脚踩塌的地方呢? 有些地方还在,地没全碎。 可有些地方已经不在了。 整块陆地被打成粉末,粉末被空间裂缝吸走,连块石头都没留下。 那些地方原来住着什么生灵、长着什么树、流着什么河,再无人知。 苏渺在这一刻,甚至为自己同情过巫族,而感到一刹那的自责羞耻。 天道降下业力予巫妖两族,至公无私。 通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要帮忙吗?” “我自己来吧。” 苏渺摇头拒绝,她身为掌管大地的九极大帝,若想修复大地,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 通天靠在门框上,手插进袖子里。 “那我干什么?” 苏渺从莲台上下来。 “那麻烦师父帮我看好家。” “弟子们出去修地脉、理水脉,万一遇到致命危险时,您得兜着。” “行。” 通天爽快应下。 苏渺从他身边经过时,通天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别把自己累死。” “累不死。” 苏渺走到院子里,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座院子照得一片银白透亮。 许愿池里的水还在泛着微光,苏渺站在池边,看着自己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父们给她上课时说过的话。 元始说:“洪荒是猎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老子说: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通天说: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师父。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却偏不想认。 猎场是什么?打猎的地方。 谁打谁?强的打弱的。 谁说了算?拳头大的说了算。 苏渺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师父你们曾和我说过,洪荒是猎场。” “可我偏想——” 她手指在身侧慢慢握紧,指甲扣进掌心,扣出一道道白印。帝袍无风自动,衣摆上的山川纹隐隐发光,像有流水在其中奔涌。 “把它修成能住人的地方。” 通天看着她的背影,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磨了很久的剑胚,终于要开刃了。 “去吧。” 通天冲她挥了挥手,像赶一只终于要离巢的鸟。 “修好了,师父们也住得舒服点。” 苏渺转过身看着通天。 “师父,弟子们就拜托您了。” 通天把手插回袖子里。 “放心。本座在,没人敢欺负他们。” 苏渺周身法力流转,整个人开始发光,像黎明前地平线上那一抹将出未出的白。 化作一道流光,穿过瑶光境的棂灵门,穿过泰山上空的云层,冲进漫天星光里。 从东往西,从南往北,像一针线,要把被撕烂的洪荒一针一针缝起来。 通天仰头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的尽头。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妙珩的性子,还是太急了些。” 月光落在他肩上,把那片被露水打湿的衣料照得发亮。 通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方丈岛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一个小不点,穿着莲瓣肚兜,抱着旗子,警惕地看着他们三个。 那时候她还懵懵懂懂,傻乎乎的很好骗。 但比我们都强。 许愿池里的水晃了一下,水面倒映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平。 泰山脚下,有弟子抬头看见天上一道金光划过。 “流星!” “快许愿!” “你幼不幼稚——” “闭嘴,我许愿教主长命万岁!” “教主早就万岁了好吗……” “那万万岁!” “你不如许愿圣子选拔别太难……” “也是哦。那我重新许。” “许愿还能重来的?” “怎么不能?教主说了,事在人为!” 第581章 东胜神州 东海之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和焦糊的味道。 苏渺站在虚空里,脚下是破碎的海面。 海水是灰的,混着各种漂浮物,像一碗被人搅浑的粥。 大大小小的陆地碎片漂在水上,大的有千里方圆,小的只有几丈宽。 碎片之间的海面上浮着枯木、兽尸、碎布,还有小孩的鞋子,鞋底朝上,泡得发胀。 苏渺眉心的金色印记在发光发热,大地法则在她体内流转。 瞬间她便知晓了海底下的地脉的情况。 海下的地脉断成几十截,散落在海底。 好在地脉断口处还有微弱的气息,还有一线生机。 苏渺掌心朝下,虚虚地按向海面。 脚下的海水开始震动。 那些原本随波逐流的、互相碰撞的、慢慢沉没的陆地碎片停住了。 像是被一只手从底下托住,稳稳地定在那儿。 苏渺试探的性的引动,一块离她最近的陆地碎片,和另一块碎片粘合在一起。 裂缝两边的土石像活了的一样,犬牙交错,咬得死紧。 确认办法可行,苏渺就放开了手脚。 陆地碎片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越来越多,大的像山,小的像房子,有的上面还有生灵存活。 整个东海的陆地碎片,都被苏渺召来。 一块一块地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了一起。 缝隙里渗出的海水被大地法则推着往两边退去,裸露出湿润带着腥气的新土层。 当最后一块碎片嵌进去的时候,海底断裂的地脉也顺着拼合的轮廓重新连在了一起,沉埋在海底的断口一点点相接,原本散逸在地脉里的土黄色灵气重新流动起来。 周边的海水也被苏渺顺手净化。 从浑浊变清,从清变蓝,蓝得像一块最纯净的蓝宝石,顺着新拼好的大地轮廓,重新分出了海与岸的界限。 那块新拼成的大陆卧在海面上,形如半月。 山、水、平地都有了。 可惜没灵气。 有些陆地碎片地脉断了太久,灵气早就散光了。 苏渺落下去,神念顺着地脉往下走,走过每一道沟,每一道坎,每一个拐弯的地方。 地脉的走向乱七八糟,有的地方拧成麻花,有的地方打了个死结,有的地方断成两截,中间隔着几丈宽的缝。 她一条一条地理,一条一条地顺。 拧麻花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拨开。 打死结的地方,慢慢解开。 断掉的地方,从两头引过来,让它们自己接上。 理到第三条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对。 苏渺看着脚下的土地。 灵气呢? 地脉顺了,但灵气没有跟着上来。 那些断掉的脉络虽然接上了,但太弱了,像刚接好的血管,血还没流过去。 如果她现在把灵气引上来,这块大陆确实会变得适合修行。山会更青,水会更绿,花草树木会长得更快。 但那些弱小的生灵呢? 那些修为低、根脚差、连有些连最基础的吐纳都不会的生灵,它们在灵气充裕的地方是活不下来。 大一点的妖兽会抢地盘,凶一点的猛兽会吃它们,连草木都会长得太快,把路都封死。 那些弱小的生灵,连跑都跑不掉。 苏渺决定还是不引了。 这样也好。 就让这块地方穷着吧。 那些弱小的生灵,需要的不是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 它们需要的只是一块能站住脚,扎下根的地方。 苏渺看着这块新生大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 福灵心至的说了一句, “此地便叫,东胜神洲。” 话音落下,云海里就滚过一阵闷雷,天地间似有应声。 东海事了,苏渺转身准备走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她偏头看了一眼。 海面上有十几道身影正往这边赶。 打头的是个穿蓝袍的老者,胡子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正是老熟人敖钦。 苏渺没等他,直接身形化光,往北破空而去。 那里还有更大的工程在等她。 敖钦带着一众族人踏浪登岸时,苏渺早已不见。 身后还有些跟不上的年轻小龙们,好不容易赶上来。 一个个喘着粗气,不是他们不争气,而是他们家长老根本就不给他们一点反应时间。 收到消息,就拉着他们一路狂奔,一点准备都没有。 天知道东海有多大?! 他们又没传送阵,从龙宫道者里,平常他们都得飞个几十年,结果硬生生被赶成八年就到了这儿,骨头架子都快被抖散了。 现在他们没吐出来,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小龙们平复好呼吸,抬头看见这铺展到天边的新大陆,一个个眼睛都直了,七嘴八舌围着敖钦问。 “长老,教主这速度……比我们龙族还快! 表哥他们还有机会拉车表现吗?” “长老……教主她……” “长老?” 小龙又喊了一声。 敖钦终于收回目光,嫌弃的瞟了一眼身边一个个都累得像狗一样的族人。 就这弱不禁风的体质还不如他呢。 要是在三族争霸的时代,个个都是白给的命,只配当凤族的口中食。 一个小龙凑上来,弱弱的提议。 “长老,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现在教主走了,敖钦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也就同意了。 “回去吧。” 族人面面相觑,白来一趟?好歹给点时间在这逛逛呗。 但没人敢多嘴,老老实实跟在敖钦后面。 敖钦飞在最前面,飞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 “等等。” 族人跟着停住,以为他改了主意。 敖钦转过身,看着东胜神洲的方向。 “既然教主把这块大陆拼好了,却没有将地脉全部修复好,定然是故意留给岛上那些小生灵的。” “咱们要不在这块大陆上留几条龙? 看着点,别让那些不长眼的来捣乱。” 见没龙反对,敖钦就直接下了命令。 “那就这么定了。 回去挑几个老实巴交,不惹事的。 就在海边待着,平日里多巡着点这块大陆的海岸线, 有人要占山夺地,或是搞破坏的,就悄悄拦一下。” 敖钦又考虑到现如今龙族的弱鸡体质,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真拦不住,就往龙宫传讯,别自己硬扛,咱们龙族不兴硬出头送死的规矩。” 底下几个年轻的龙族连忙应声,有个最莽撞的小龙开口。 “长老,为啥要给人家看地盘啊? 这块大陆又不是咱们龙族的,教主拼出来给天下生灵住,轮得到咱们来守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老龙都沉下了脸,有几个脾气爆的当场就要呵斥,却被敖钦抬手拦住了。 敖钦没生气,只是晃了晃头顶顶着的龙角,那角上还留着上古大战劈砍出来的细碎痕迹,是当年跟着祖龙一块征战时留下的伤。 “傻孩子,咱们龙族的命,也是教主救下来的。” “教主给天下生灵留活路,咱们龙族承了教主的恩,出点力气看着怎么不对? 这块大陆是教主拼出来的,那些从废墟里钻出来的小崽子们,好不容易能安生过日子,要是再被那些从别的地方窜过来的乱神凶怪搅和了,岂不是可惜了?” 那小龙听完,脸一下涨得通红,攥着爪子挠了挠头,小声嘟囔说自己懂了,往后绝不再乱说话。 敖钦摆了摆手没计较。 当年三族争霸拼到最后,龙族差点断了传承,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这些年轻小龙都是近些年才孵出来的,没见过当年尸山血海的样子,也没尝过到处流浪的滋味。 不懂这些恩义,人情世故处理也是正常,以后慢慢教便是了。 第582章 洪荒新貌 北海的陆地碎片,比东海多出十倍不止。 而且大多都是冰层所包裹,碎成无数块,漂在黑沉沉的海面上,像一颗颗巨大的灰色玻璃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且因为寒冷,这里比东海那更难处理些。 这里北海陆地上的冰层的厚度远超苏渺的认知,身为一只从前生活在祖国南方的兔子,苏渺很少见到雪。 即便下雪了,那厚度想堆个雪人都难。 以至于她对于更冷的冰川的想象,全部来自于电视上看的南极北极纪录片的介绍。 苏渺依稀记得南极最厚的冰层厚度,是两公里来着。 而这里的冰层,轻轻松松达到了百公里的厚度。 真不愧是洪荒世界。 对于融化冰层最好的法宝,就是日之轮了,尤其是苏渺还特地将日精也融进去了。 现在的日之轮就是另一个大日。 为了不伤害到周边环境,苏渺只取了日之轮的一缕太阳之火,散成千万缕,向四面八方分散,融化冰层。 不过短短半天,冰层底下的冻土层就渐渐显露出来了。 就在她准备收手时,冻土下的一个隐蔽的洞窟中,忽然钻出一群浑身雪白,眼珠湛蓝的雪原妖兽。 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有的毛全白了,有的毛还带着灰色,是还没换毛的幼崽。 它们对着苏渺疯狂磕头,感谢她救他们出来。 苏渺望着这群趴了一地的雪原妖兽。 “别磕了……你们是被冻在里面的?” 那些妖兽们纷纷抬起脑袋点头,他们虽已开了灵智,可还没有炼化横骨。 旁边有小幼崽学着大人们的动作,也一起点,只是有的点得太猛,重心不稳,翻了个跟头,肚皮朝天,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苏渺被这软乎乎的模样逗得弯了眉眼。 指尖飘出一缕带着清气的灵光,轻轻托住翻跟头的小幼崽,把它翻回肚皮贴地的姿势,又顺手揉了揉它蓬松的软毛。 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柔和的风从掌心吹出去,把那些妖兽从托起来,稳稳地送到远处安全的地区。 “去吧,重新找个地方安家。 这块冰原很快就要化开变成新的陆地,再过些日子会有草木长出来,足够你们安稳生活了。” 那些妖兽还站在原地,眼睛里水汪汪的,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们真的能迎来祖辈口中从前草木丰茂、不用天天拼尽全力在风雪里找一口吃的好日子? 为首的妖兽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不是冻久了出现了幻听,当即又带着族群伏下身子,脑袋贴在雪地上久久不肯起来。 苏渺冲它们摆摆手。 “去啊,愣着干什么。” 最大的那只终于动了,带着一群还没完全恢复同伴们,往远处走去。 它们的脚掌踩过厚厚的积雪,踏出深深浅浅的脚印,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往苏渺站的方向望一眼,目光里满是感激与对未来的憧憬。 苏渺收回目光没再关注它们,继续干活。 解决了冰层,其他的就好办多了。 苏渺照搬之前在东海的法子,只不过这一次比上次更慢。 因为底下的地脉断得太碎,她得先把碎成粉末的脉络一根一根对上,再让它们重新长起来,固定好陆地。 耗费了点时间,终于把周围亿万里海域的最后一块碎片嵌进陆地的边缘,北俱芦洲,成型。 西海的情况比北海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它多山,少水,到处都是石头,石头上还留着火烧过的痕迹。 唯一的好消息是,地脉只是萎缩了点,根基还在。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巧。 所以这次苏渺没费太多力气,重新把陆地碎片拼在一起后, 只稍微把地下的那些暗河的河道拓宽、挖深、连起来。 一条接一条,从山脚连到山脚,从这片山连到那片山。 又在虚空中布下一个聚水阵。 周而复始,循环不断。 阵成的瞬间,天地间的水灵气往这边涌,把空气中的水汽聚起来,变成雨,落下去,渗进土里,补进暗河。 山还是那些山,岭还是那些岭。 但山沟里有水了,河床上有水了,连山顶的石缝里都开始往外渗水。 苏渺收手,退后,看着这块新成的大陆。 有水就能种草,种草就能养兽,养兽就能活人。 西牛贺洲,成了。 苏渺转身往最后一个区域飞去。 南海这边的情况,比之前的更加麻烦。 海底全是裂缝,岩浆从地底涌上来,把上面的陆地顶碎,然后冷却、凝固、堵住出口,底下新的岩浆又涌上来,再顶破。 反反复复,把这片海域搅成一锅粥。 海面上的空气被烤得扭曲,海面上蒸腾着白气。 苏渺凭空立于火山群上空,热浪从脚底涌上来。 她闭上眼,神念往下探。 这块区域的地底下,全是火行灵脉。 有的灵脉太旺,堵住了,火气往上涌,就从火山口喷出去。 有的灵脉太弱,被挤得歪歪扭扭,就只能在海底悄悄散逸,最后全掉进了更深的地缝里,白白浪费了这股天地灵气,还搅得整段地脉都不得安宁。 苏渺开始梳理。 旺的,引一部分往地底更深处走,散到地幔里去。 弱的,把旁边旺的匀一点过来,补上。 堵的,用手指轻轻拨开,让火气慢慢泄出去,一点一点地泄,不能急,急了会炸。 她一条一条地理,一条一条地顺。 手指在虚空中拨弄,像在弹一把看不见的琴,安抚一个大声哭泣的婴儿。 岩浆的流动变得平缓,火山口开始收缩。 这里只要处理得当,以后住在这块大陆上的生灵,如果想修火系法术,想炼器,想炼丹,不用愁没有地火用。 将来再下一场雨,和火山灰搅在一起,会变成上好的肥料。 过不了多久,火山脚下会长出茂密的森林,和甜甜的果子。 当最后一条灵脉理顺的时候,苏渺同样给它取了个名字。 “南赡部洲。” 四块大陆,四种模样。 它们分布在洪荒主大陆的四方,像众星拱月,亦像孩子围着母亲。 最小的只有两个非洲那么大,在洪荒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但有山,有水,有土,有地脉。 就够了。 不过…… 苏渺仰头望向天际。 大佬?在不? 天际无声,云卷云舒,什么动静都没有。 “奇怪,祂人呢?这次没功德吗?” 苏渺等了一会儿。 风还在吹,天上什么都没有。 还是没人应。 第583章 教学案例 苏渺正打算走,一道玄黄色的功德金光终于迟迟赶到。 功德如瀑倾泻,苏渺照单全收,毫不客气的纳入大道金轮。 但苏渺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天道功德是金色的,地道功德是土黄色的,玄黄色是人道的。 那天道人呢? 怎么是人道来发功德? 她修的是地脉,拼的是陆地,干的是天道的活。 地道来凑热闹她能理解,毕竟地脉归地道管。 可今天怎么是人道跑来结账了? 苏渺仰头朝着那片除了几片云彩,便空无一物的天穹发出询问。 “天道呢?” 风停了,没动静。 “请问有道在不?天道大佬去哪了?” 云层后面慢慢探出一只眼。 苏渺认得那只眼。 天道之眼,她见过好几次。 但今天这只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天道那种威严的金色竖瞳。 这只眼是玄黄色的,圆溜溜的,眼眶边缘还有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像个刚学会化妆的小姑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眼线。 整体的外表很像个高仿版的天道之眼,仿得挺用心,就是差点意思。 天道那眼神威严冰冷,看谁都像在审问犯人。 这只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知道很好忽悠。 苏渺盯着那只眼看了一会儿。 那只眼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苏渺打破僵硬的气氛,试探着开口。 “……人道?” 那只眼的瞳孔缩了一下,像被抓包的小孩。 “你怎么认出我的?” 苏渺嘴角抽了一下,这认不出才怪吧。 “天道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祂一般上来就是‘小祖宗你又干了什么’。” “好吧,算我疏忽了。” 苏渺双臂抱胸,盯着那只圆滚滚的玄黄眼睛。 “所以天道道呢?” “大哥祂不在。” 苏渺眉毛挑了起来,很好奇,这洪荒天道居然不在洪荒待着,能去哪? “不在?去哪了?” 人道不知该不该把大哥的事情说出来,纠结了一会,想到下面的人是大哥最喜欢的小祖宗,也就如实相告了。 语气中还带着些讨好的架势。 “天道大哥去其他世界串门学习去了。” “啊?” 苏渺震惊,天道还能出去其他世界? 要不等以后没事了,让天道大佬带带她。 异世界的穿越,她也想去。 前世,她可喜欢那种星际、西幻还有各种动漫同人的小说了。 人道语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忍不住和苏渺分享天道的八卦。 “大哥说是学习,其实就是去炫耀了。 祂现在是诸天万界里,唯一一个天柱没折的洪荒天道。 不去其他洪荒天道那里显摆一下,祂睡不着。” 苏渺想起不周山天道赐封时,天道那股得意的小劲。 当时她还以为天道只会在她面前嘚瑟一下,没想到祂居然真的跑去其他洪荒世界嘚瑟了。 苏渺还想象了一下,自家世界的天道,得意洋洋地对着其他世界的天道展示不周山的影像。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何止。” 人道继续补刀,那只天眼还幸灾乐祸看向下面的苏渺,默默的表示同情。 苏渺一听这话,还以为人道要爆料天道什么大瓜。 没曾想,下一刻吃瓜,就吃到了自己身上。 “大哥祂还说要把你补天的影像,和其他兢兢业业工作的事迹,都放给其他天道看。” 苏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整张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耳朵尖都快烧得冒烟,社恐都要犯了。 “不是吧!这有什么好显摆的啊! 这不就是我该做的事儿吗?” 她既然立了农教,在农教教义之内,这就是她的分内之事,怎么还能拿出来到处说呢? 这要是以后被各个世界的天道都来围观她,她以后安心修炼,怎么摸鱼啊! 不能尊重一下她的肖像权吗?! 苏渺捂着脸蹲下来,感觉自己一下子没脸见人。 “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嘛。” 人道的天眼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难得看到她窘迫的样子,一边偷偷记录,一边劝她。 “这哪里是显摆啊,天道大哥本来就是想让大家都学学你的做事方式,有你这个现成的榜样放在这儿,学起来也方便啊。” 苏渺抬起头,露出半张通红的脸,瞪了那天眼一眼。 “合着你们是拿我当教学案例了是吧?” 人道嘿嘿笑了两声,没敢接话,只偷偷把苏渺现在这副娇憨窘迫的样子也记录了进去。 回去把这段也给天道大哥看看,祂们小祖宗这么鲜活的样子,可比其他世界的气运之子好看多了。 苏渺蹲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扑面而来的社死感压下去,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 反正都已经决定了,再纠结也没用,干脆破罐子破摔。 “行了行了,放就放吧,记得让祂给我美颜一下”。 人道愉快的应下,会和天道说的。 通过和人道的交流,苏渺觉得人道比天道活泼得多。 天道平时好歹会端着点架子,也不会幸灾乐祸得这么明显。 苏渺转移话题,试图忘记刚才那令她社死的事。 “那你现在算是在替天道上班了?” “对呀,我现在暂时接手了大哥手里的所有工作,以后有事,你都可以直接叫我” 人道没说,除了天道的活,祂身上还有地道的活,也归她在干。 否则祂今天也不会来的这么晚,如今祂是真的能体会到当初天道大哥对祂和地道的暴躁的心了。 换做是祂,只会更加易燃易爆炸。 “那谢了。” 苏渺没想到人道居然这么好说话,就差直说想跟自己做朋友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 毕竟大哥离开前,可是特意交待过了,要好好照顾你这个小祖宗,不能让你受委屈,更不能惹你生气。 这不仅是天道大哥的小祖宗,现在也是祂的小祖宗了。 “对了。” 人道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 “我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三道灵光从那只眼里飞出来,钻进苏渺眉心。 灵光入体的瞬间,脑子里多了三个坐标地图,和相关消息。 分别是蓬莱、瀛洲、金鳌。 “三个洞天福地?” “对,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我又用不上。” 三个洞天福地。 这种东西在洪荒,随便一个丢出去,都够开宗立派了。 人道倒好,一口气给三个,语气还跟送三颗大白菜似的。 “你就不怕我拿去做坏事?” 苏渺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这三座洞天福地灵气充沛,地脉稳正,甚至还藏着不少先天灵根的种子,只要占了其中一座,就能培养出数不清的仙才。 哪怕是在巫妖量劫前,那也是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宝贝。 人道听了反而嗤笑一声,很笃定道。 “你不会的。” 苏渺被人道堵得说不出话。 怎么感觉这人道,比她自己还要信得过她。 “承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就在苏渺怀疑人道是不是傻白甜的时候,人道谈起了苏渺举办的圣子选拔的那件事。 “对了小祖宗,你之前那个圣子选拔,要不要我也赞助点奖品?” 苏渺的眼睛亮了一下,白送的奖励不要白不要。 “你能给什么?” 人道翻了翻自己的库存。 “人皇之位?” 马上人道自己就否决了。 “不行,那是人族自己选的……那人皇至宝?” 这人皇天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再说她手上也不缺宝贝。 “你还是给功德吧。” 人道闻言一拍胸脯,满口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没事我先走了,还有一堆活要干呢。” 天眼正缓缓消散,人道想起第一次迷迷糊糊醒来,见到女娲旁边的她三头身的样子。 “妙珩,谢谢你让这个世界变得如此美好。” 苏渺反倒有点受不了这么煽情画面,什么变得更好,她不过就是顺着心意过日子罢了。 苏渺摸了摸鼻子,很是煞风景的回了一句。 “那你加油干活,别让天道大哥一个人扛。” 人道眼珠子瞪圆了一瞬,像被戳中痛处。 “哼,你和我大哥一样讨厌。” 说完不等苏渺接话,天眼就从眼前彻底消失了。 第584章 人道开的后门 苏渺按照人道给的坐标,横跨洪荒的大半片海洋找到目的地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海面上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脚下是深蓝色的海水,头上是灰白色的天,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岛,没有礁石,连海鸟都不见一只。 但坐标就在这儿,人道不可能给她错误的消息。 苏渺想到洞天福地一般都会自晦,隐藏自己。 于是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果然,下一刻海面升起大雾。 大雾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仙岛的影子。 岛上有先天大阵笼罩着整座蓬莱,从外面看,海就是海,天就是天,连灵气都感知不到。 这下苏渺很确定,这岛上的先天大阵和她方丈岛的大阵,算是同一种类型的了。 阵纹嵌入仙岛,与其融为一体。 若不是有缘人,其他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苏渺放开神念,触到阵法边缘的那一瞬间,她以为会遇到阻力。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阵法像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一道缝,柔和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有人掀开了门帘的一角,等着她进去。 苏渺脑子懵了一下,这是人道给她开后门了? 人道这后门开得也太明显了。 她喜欢! 苏渺压下心里的笑意,顺着那道缝隙走了进去,穿过朦胧光雾像穿过一层温水。 眼前的景象像被人一把掀开了幕布. 蓬莱岛横亘在面前。 说岛太小了。 这块陆地横在东海深处,方圆不知几万里。 海岸线弯弯曲曲,有的地方是金色沙滩,有的地方是黑色礁石,有的地方是陡峭悬崖,海水拍上去,碎成白沫。 岛上的灵气浓得像在水里走路,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灵气往毛孔里钻。 蓬莱岛比当年的方丈岛大了不止三倍。 岛中央是一座山,山不高,但气势很足,像一头趴着的巨兽,脊背隆起,头颅低垂。 山体上覆盖着一种她没见过的树,树干是银白色的,叶子是墨绿色的,风一吹,叶子翻过来,露出底下的银光,整座山像披了一件镶满碎钻的披风。 灵植遍地都是。 苏渺认出几种,龙鳞草、九叶芝、凤凰木,都是外边绝迹的品种。 走了半刻钟,她在一棵大树前停下来。 树干粗得十个人都抱不住,树皮是金色的,像涂了一层金漆。 树叶是红色的,红得像火,但摸上去是凉的。 树下长着一丛草,草叶是紫色的,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颗露珠,露珠不滚落,就挂在叶尖上,亮晶晶的,像镶上去的宝石。 苏渺蹲下来,盯着那丛草看了半天。 这玩意儿她认识。 紫玉灵芝,先天灵根。 三百万年才成熟,大师父的九转金丹的主材料之一。 可惜当初大师父一直没找到这灵草,只能将丹方修改了,换成其他平替材料。 而这丛草,少说有三十片叶子。 苏渺站起来,环顾四周。 像这样的灵植,岛上到处都是。 富,太富了,富得她有点心虚。 人道出手,果然大方。 为了方便将蓬莱岛收入混沌珠内,苏渺决定学习当初元始那样,直接将整座岛屿炼化。 神念铺开。 岛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她的感知里。 山的走向,水的流向,灵脉的分布,灵植的种类。 这座岛是活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呼吸,每一棵树都在生长,每一滴水都在流动。 帝印在苏渺掌心浮现。 凭借神位的辅助,和对大地法则的熟悉运用,苏渺的炼化过程远比当年的元始轻松多了。 没过多久,整座岛就被苏渺收入囊中。 第585章 三岛合一 苏渺转身前往另一个坐标地点。 和蓬莱仙岛一样,瀛洲仙岛也被先天大阵罩着。 阵纹在空气中流转,每一道纹路都亮着淡淡的青光,像有人在空中画了一幅巨大的画。 可苏渺有人道开的后门,这次也一样很顺利的被放行。 岛上的景象,和蓬莱仙岛截然不同。 蓬莱仙岛是山、是湖、是森林。 瀛洲仙岛是平原、是河流、是草原。 整座岛被河流水网分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有的长满了竹子,竹子的节是金色的,风吹过的时候,竹子会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有的开满了花,花是七彩的,一朵花上有七种颜色,花瓣上凝着灵气结晶,像镶了宝石。 山上的小溪河流,水很清。 流到平原上,依旧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每一颗灵石。 这里的灵石五颜六色、各种各样的。 五彩斑斓铺满了整个水底,像一条由宝石铺成的河流。 苏渺行走在水面上,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犹如一幅动态铺开的锦绣长卷,随着她脚步往前,新的景致不停在眼前展开。 她走过一片竹林,风也从竹林里穿过去,金竹相撞发出叮咚悦耳的脆响。 穿过竹林尽头是一片岛内湖泊,水面上漂着磨盘大小的彩色莲花。 湖水是由液态天地灵气构成?,浓郁到近乎凝固。 苏渺细细观察了下周围,发现是因为湖周围有一天然形成的?十方聚灵阵?环绕。 除了可持续吸纳外界灵气外,还能牢牢锁住湖面散逸的灵气,日积月累之下,才有了如今这近乎实质的灵液湖水。 苏渺站在湖边,欣赏着湖中的彩莲的九种不同颜色的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柔和饱满,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风掠过时,清香顺着风线漫开,钻进人肺腑里,连周身萦绕的灵气都跟着甜软了几分。 这花她认识,因为她现在是莲花身,所以苏渺对于洪荒中莲花类的天材地宝很是关注。 这九色神莲和她本体净世白莲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如二者都具有净化世间污秽、使人心境宁静的功效。 但九色神莲更特殊的是,它?的每片莲花瓣,都各自蕴含一种独特神力,如黄色能招引福缘聚拢气运,白色可启迪灵智顿悟天机。 可根据大师父讲的故事,这九色神莲是鸿蒙时期的灵植,应当是早就灭绝了才对。 飞入莲花丛中,苏渺发现这里的九色神莲最高的不过是六品。 她猜测,这里的九色神莲应该是鸿蒙那朵的子孙后代。 又幸运的遇见这里高密度的灵气环境,才能幸运的活下来。 也让苏渺再次感叹,果然只有在人迹罕至,没有人烟的的地方,才会有可能保存下这种近乎绝迹的上古灵种。 苏渺再次感叹,人道给的这个见面礼真的好大方,送到她心坎上了。 怕夜长梦多,苏渺速战速决,一口气把瀛洲炼化,缩到巴掌大的时候,收进空间内。 混沌珠内,方丈岛和蓬莱岛正悬在那儿。 金光飞进去,瀛洲岛绕着两座岛转了三圈,然后停在蓬莱的右边。 三座岛并排悬着,中间隔着虚空。 苏渺的神念沉入混沌珠,看着这三座岛。 方丈在最左边,蓬莱在中间,瀛洲在最右边。三座岛之间隔着虚空,但灵气的流动已经开始互相影响了。 方丈的灵气往蓬莱渗,蓬莱的往瀛洲渗,瀛洲的往方丈渗,像三条河流汇到了一起。 苏渺脑子里突然蹦出一段记忆。 前世在某个论坛上刷到过一个帖子,说洪荒有三大仙岛。蓬莱、瀛洲、方丈,是同一块混沌碎片所化,后来被开天斧芒劈散,分成三块,漂泊在海上。 帖子的真假不知道,但万一是真的呢? 苏渺为了加快三个仙岛的之间的融合,直接将三仙岛的边缘相互连通后,又尝试着推进两个岛屿之间的距离。 方丈岛的山脉在抖动,河流在改道。 三岛合一,形成一块超级大陆。 方丈岛上的地形在变。 平原、丘陵、山地、沼泽、沙滩、悬崖,各种各样的地貌在这块新大陆上铺开,像一幅画被慢慢展开。 苏渺站在珠内世界的虚空,心神沉浸其中。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三清带她去昆仑的那一天。 那时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通天把她抱在怀里,从东海一路飞到昆仑。 她趴在通天肩头,看着底下的洪荒大地从眼前掠过,山川河流,森林草原,沙漠冰川,大海湖泊。 那时候她见识到洪荒壮阔无垠的那一幕。 就觉得洪荒烟波浩渺,浩瀚无垠,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后来她长大了,走的地方多了,看的风景多了。 洪荒在她眼里不再是那个无边无际的美景,而是一块一块的地盘,一个一个的势力,一条一条的地脉,一座一座的责任。 但现在,站在这块新生的陆地面前,她突然又有了当年的那种感觉。 生机勃勃,野性蛮荒。 苏渺的神念从混沌珠里撤出来,往最后一个金鳌岛方向飞去。 金鳌岛比蓬莱和瀛洲加起来还大。 它的先天禁制是黑色的,禁制笼罩着整座岛,像一道诅咒。 就差直接写上不详两个字了。 可还是被苏渺轻松通过,且成功炼化了金鳌岛这个洞天福地的核心。 关于金鳌岛,苏渺并不打算塞进混沌珠内。 主要是苏渺发现这里除了面积大之外,山体还非常多。导致金鳌岛的气势非常混沌压抑,与昆仑山的清灵几乎对立。 但若是当作比赛场地就最合适不过了。 修士斗法本就该有这样带着原始肃杀之气的气场,反而昆仑山那种清灵洞天,更适合清修而非斗法切磋。 天色已黑,苏渺收工,准备休息一晚再回泰山。 苏渺躺在莲花宝床上,面朝洪荒的漫天星辰,忽然灵感迸发。 第586章 抄作业 苏渺一个翻身坐起来。 灵气。 混沌珠里的灵气从哪儿来的? 方丈岛的先天大阵能吸取混沌珠内的混沌之气,转化成灵气。 蓬莱和瀛洲也是。 三仙岛现在合在一起,那股转化的力量比方丈岛单独运行时强了十倍不止。 那洪荒外面呢? 洪荒外面不也是混沌? 那如果她把这座大阵,放大到覆盖整个洪荒呢? 苏渺盘腿坐在莲花宝床上,整个人无意识的陷入顿悟之中。 大脑快速运转,脑子里已经把大阵的雏形推演了数百遍。 推理得到的结果,可行。 苏渺也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方丈岛上大阵她熟。 只要改一改,放大一下,从覆盖一座岛变成覆盖整个洪荒。 工程量是大,但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农教那群弟子正满世界修地脉,灵脉要等地脉恢复后,再带动灵脉它,慢慢恢复,少说也要几十万年。 如果灵气能从外面源源不断地补进来,那些干涸的灵脉就有救了,而且还能带动地脉的修复。 苏渺站起来,抬头看天。 天穹上面满天繁星,而繁星就在混沌之中。 混沌里的混沌之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心随意动,被苏渺炼化过的金鳌岛主动打开禁制,裂开一道口子。 苏渺直奔天穹之上的世界胎膜。 那层膜薄得透明,隔着它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在翻涌。 苏渺在脑子里,把方丈岛的大阵阵纹过了一遍。 从前在方丈岛住了那么久,每天泡在三光神水池里,闲得没事时,也不是没研究过那一套阵。 现在优秀的记忆力,能让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现在要做的,是把这套阵纹改一下放大,放大到覆盖整个洪荒。 而她现在要做到,就是推算测量阵纹的密度、灵气的流速、转化的效率,全都要重新算。 得到答案,苏渺把手按在胎膜上,触感像按在一层薄冰上,凉的,滑的。 神念顺着胎膜铺开。 从脚下开始,往东、往南、往西、往北,一寸一寸地铺。胎膜的每一寸都在她的感知里,哪里的混沌之气最浓,哪里的灵气最稀薄,哪里的结构最脆弱。 指尖在虚空中画下第一道阵纹。 金色的纹路从指尖流淌出去,像一笔金色的墨,在胎膜上慢慢晕开。 阵纹沿着胎膜铺开,慢慢覆盖整片天穹。 苏渺没有特意隐藏。 很快陆地上就有不少大能,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他们一看到是苏渺,就收回了神念。 苏渺的品行,整个洪荒都有目共睹。 无论她想要对洪荒胎膜做什么。 总归不是什么坏事,既然不是坏事,那管她作甚。 当最后一条阵纹收尾,和第一条阵纹接上的时候,整片天穹亮了。 苏渺退向下飞了一段,看着整片天穹。 金线在天幕上铺开,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 大阵启动了。 混沌之气从胎膜外面涌进来,灰蒙蒙的气流穿过胎膜,穿过阵纹,被金线切割、转化、提纯。 纯净的灵气从阵纹上滴落,像雨滴一样,从九天之上往下落。 灵雨落在洪荒大地上。 碎石缝里冒出一丝绿意,是一株嫩芽,从石头缝里挤出来,叶子是卷着的,还没展开。 洪荒各处,那些灵气稀薄之地的生灵抬起头,看着天上落下来的灵雨。 有妖兽跪在地上,前腿弯曲,额头贴着泥土。 有草木精灵张开手臂,让灵雨淋在身上,仰头张着嘴,接住落下来的灵雨。 洪荒各处,农教弟子们正在外面修复地脉。 有人蹲在河床上,刚准备往下挖,突然发现河床底下有水在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很快就汇成了一条小溪。 他愣在那儿,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 有人站在枯死的灵植园里,正打算把枯树拔了重新种,突然发现树干上冒出了新芽。 还以为自己刚刚眼花了。 很快农教内部就有消息灵通的弟子,得到了相关消息。 通讯玉符里炸开了锅。 “谁干的?!” “灵气怎么突然变浓了?!” “你们那边也在涨?我们这边也是!” “我这边河自己出水了!我还没挖呢!” “我这边枯树发芽了!枯树!发芽!” “有人在布阵!你们看天上!天上有阵纹!” “卧槽,真的有阵纹,金色的,好大一片!” “谁布的?谁布的?谁布的?!” 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问了通天师祖,是教主。” 频道里安静的讨论速度更加疯狂了。 “教主啥时候出门的?教主不是在仙宫休息吗?!” “楼上你别管!反正教主牛逼!” “教主牛逼+1!” “教主牛逼+2!” “教主牛逼+!” “楼上你那个数字什么意思?算了不管了,教主牛逼!” 苏渺不知道这些。 她正站在胎膜边缘,看着大阵发呆。 大阵运转得很稳。 灵气的浓度正在稳步提升中。 铺天盖地的功德直直地冲向她而来,苏渺淡定的大道金轮放大,将所有功德收入其中。 人道很是好奇,苏渺是怎么想到做这件事情的。 “你、你、你——你怎么想到的!” “抄作业啊。” 第587章 地道去哪了? 人道愣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哈?抄谁的?” “就是你之前送我的瀛洲岛、蓬莱岛。 岛上的先天大阵能将混沌之气转成灵气。 我一琢磨,洪荒外面不也是混沌? 这不现成的作业和答案吗?” 人道如遭雷劈,佩服苏渺的敢想敢做。 同时也在怀疑自己的智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过这事。 “我怎么没想到?” 苏渺双手一摊开,无辜表示。 “可能是因为你太忙了。” 其实这事说穿了简单,可没戳破那层窗户纸之前,任谁也想不到把先天大阵改一改直接搬到洪荒外边缘来用。 就像蓝星历史上的雕版印刷到活字印刷这么简单的一个环节,就用了近四百年时间,中间愣是没人点出来。 人道一脸黑线,也不再纠结这一点了,反正祂就算知道,也干涉不了。 “你这话听着像夸我,但我怎么觉得你在损我?” 苏渺满脸无辜,。 “我哪敢。” “算了,放你一马。小祖宗,你这大阵能管多久?” 苏渺看着已经和胎膜融为一体的阵法。 “理论上,只要混沌不枯竭,胎膜不碎,大阵就能一直转。” 人道惊呼出声。 “一直?” “一直。”苏渺很笃定。 人道开心得不知道怎么表达。 这么多年,洪荒的灵气都是只出不进,靠着之前积攒下来的老底慢慢往外耗,都快要捉襟见肘。 现在这大阵一摆,等于直接给洪荒安了个永远转不完的灵气泵。 人道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认了一遍大阵流转的灵气走向。 “那洪荒的灵气永远都不会枯竭了?!” “我的小祖宗,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苏渺想了想,也没干啥吧。 “布了个阵?” “你布了个——算了。” 人道的声音突然变得无奈,又难掩兴奋。 “你布的这个阵,是给洪荒续命的。” 人道语气越来越激动。 “灵脉会自己恢复,地脉会自己愈合,枯死的灵植会重新长出来,干涸的河床会重新有水。 你不用一根一根地去修,不用一块一块地去补。它们自己会好。” 苏渺怔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这么远。 她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试成了。 “我有点理解天道大哥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苏渺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喜欢我?” 在祂看来,天道对这个小祖宗那可谓是有求必应,不是喜欢是什么?! 人道在犹豫要不要说。 “不然你以为祂为什么天天盯着你? 你一喊祂就过来了? 还专门给你搓了个九极大帝的封号?” 苏渺脑子里把和天道打交道的经历过了一遍,表示很怀疑。 “我觉得天道是因为我业绩,谁会不喜欢能干活,还不抢功劳的工具人呢?” 苏渺摆摆手,半点没把人道这话放在心上。 人道完全不这么认为,就算小祖宗再怎么作出业绩,天道大哥只要按照规定,给功德奖励就行。 又何必处处给小祖宗开后门,又是提升气运,有事帮忙盯着敌人的。 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哎,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渺听到人道急得快结巴的声音,没忍住笑了。 “你说,我不着急。” 人道反应过来,如果自己戳破那层窗户,那岂不是会坏了大哥的好事。 人道干脆转了话头,绞尽脑汁找了个理由。 就是,就是你总能在我们想不到的地方,开出一条路来。 苏渺也不再为难人道,放了祂一马。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一直都很惹人喜欢。” 人道松了口气,想起自己这回的功德给少了,但现在也没其他理由再降一回,于是问苏渺。 “小祖宗要不要成圣? 我人道圣人的位置还空着,可以给你。” 只要小祖宗同意,祂这边立刻就能走流程。 可惜苏渺还是和上次拒绝天道一样,再次拒绝了人道。 而且这次态度比上次更加坚定。 “不用了,我要走的路,不是这条。” 说实话,人道内心也没抱太大希望,对方会同意。 “我知道,是世界证道对吧?” 人道忍不住劝说苏渺,开头是没有回头路的。 “那条路太危险了。盘古开天,自己都没活下来。” 苏渺想起不周山地底那道盘古残留的意念。 “我知道,放心啦。 我会准备很充分很充分,才会踏出这一步的。 不会学盘古大神那般莽撞。” 人道见劝不动她,也只能改为尽量帮忙了。 “行吧。 反正你要什么,直接和我们说。 能帮的我们都会帮你, 谁让现在整个洪荒都欠你的。” 人道模仿天道古老威严的天道之音,向全洪荒宣告。 “洪荒万灵听令——” 苏渺被人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今九极大帝妙珩,凝聚四大部洲,布灵气转换大阵。 可护持洪荒万灵亿万年不衰,功德无量。 记洪荒气运首功,永世受万灵供奉。 特此宣告,万灵共鉴! 话音落下,整个洪荒天地都嗡鸣震动起来,无边功德金光从九天云层中垂落,铺天盖地涌向苏渺。 这次的功德,差点没把人道掏空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只要灵气转换大阵不停歇,洪荒就能一直从这件事里获益。 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着万灵成长,这份功德就会持续不断流向苏渺。 人道说完后,就和苏渺告别了。 “好了好了,不和你聊了,我要去干活了。” “这么急?” 苏渺不问还好,一问人道就忍不住抱怨。 “地道的活也归我管,我现在一个道干三个道的活……” “忙死了忙死了,走了走了!” 苏渺看着空荡荡的天际忍不住笑出声,人道这也是当上了牛马社畜啊。 一个道干三个道的活。 欸,三个道? 苏渺发现了不对劲,那地道哪里去了? 第588章 鸿钧轻笑 紫霄宫。 空旷的大殿里,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气息,像一座被遗忘的陵墓。 鸿钧端坐蒲团之上,白发垂在肩侧,素白道袍上绣着玄色云纹,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亮。 四面八方的规则锁链缠在他身上,每一根都连着虚空,连着天道的法则,连着洪荒的秩序。 像一个被钉在画框里的画像。 安静端庄,完美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人道的声音从洪荒传进来,落进大殿里。 鸿钧听着,嘴角浮现一丝弧度,金瞳从半阖的状态慢慢睁开。 笑意很浅,浅得像刀锋上的光。 不浓,不淡,不张扬,不隐藏。 就是一个弧,挂在嘴角,不上不下。 看上去温和、慈悲,像一尊神像。 但看的久了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规则锁链响了一下,像在警告他什么。 鸿钧没理,只淡淡的吐出一句。 “福祸相依。” 想起当年紫霄宫中,他三次讲道,那个小娃娃次次不落。 就算他看见那个小娃娃在打瞌睡。 他没点破。 不是宽容,是不在意。 一个连金仙都不是的小娃娃,睡不睡觉,对他来说,跟蚂蚁搬不搬家的区别差不多。 后来他注意到她了。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是因为她总在做一些他算不到的事。 算不到她什么时候会醒,算不到她什么时候会说话,算不到她什么时候会笑,算不到她什么时候会哭。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不在他的算计之内。 这让他不舒服。 很不舒服。 他是道祖,是洪荒第一位圣人,是合道者。这世上不该有他算不到的事。 但她就是算不到。 算不到她会拒绝鸿蒙紫气,算不到她会在老子手臂上写“法有问题”,算不到她会立农教,算不到她会补天,算不到她会布阵。 一件一件,都在他的算计之外。 变数。 纯粹的、彻底的、不可控的变数。 他想抹掉她。 她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 她不该出现在洪荒,不该被三清收徒,不该立农教,不该造人,不该补天,不该修复四大部洲,不该布下这座灵气大阵。 每一次“不该”,都在把他的棋盘掀翻一角。 可惜天道拦住了他。 地道意志在紫霄宫外徘徊。 天道出去串门,人道接手了祂和天道的工作。 而祂则接替天道盯着鸿钧。 地道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天道很多钱。 地道感知到殿内的动静,扫过锁链。 锁链是紧的,符文是亮的,鸿钧的法力被压在大殿范围内,一丝都没漏出去。 鸿钧的法力波动平稳,气血运行正常,神魂状态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感知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暗门,没有密道,没有隐藏的阵纹。 地道把感知收回来,等了一会儿,又放出去。 “这老狐狸笑什么?” 地道见鸿钧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笑,心中升起警惕,审视的看着鸿钧。 “你笑什么?” 鸿钧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只是高兴。” 地道的警惕没减,反而更浓。 “高兴什么?” “洪荒越来越好,难道不该高兴?” 地道总觉得哪里不对。 殿内的空气都开始发沉。 一股神念从殿内某处漫开,一寸一寸地丛鸿钧身上开始搜。 锁链、道袍、蒲团、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连蒲团底下的灰尘都没放过。 鸿钧没动,任祂搜。 神念把紫霄宫来来回回扫了数十遍。 每一寸虚空,每一根锁链,每一缕气息,都翻来覆去地查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地道可不信这人会真的安分下来。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鸿钧只是安静的盘坐在原地。 “你倒是说句话!” 鸿钧终于开口。 “我说了,我只是高兴。” 地道的声音猛地拔高,从沉稳变成慌张。 “你骗鬼呢!” 鸿钧没反驳。 “……你等着,我会查清的”。 殿内彻底安静了。 地道的神念在殿外徘徊了一会儿,见鸿钧始终没有动静,终于放松了些警惕。 鸿钧看着殿门口那道虚无的门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那层薄薄的、慈悲的、温和的壳,碎了。 底下露出来的是空的,像两口枯井,井底没有水,只有黑洞洞的深。 让人看一眼,便会感觉到不寒而栗。 锁链哗啦啦响,像在唱歌。 鸿钧闭上眼。 洪荒大地上,人道的宣告还在发酵。 —— 感谢宝的醋坛子翻了,送的爆更撒花! 加更送上! 明天见! 第589章 洪荒灵气变化 消息从东边传到西边,从一个嘴传到另一个口中。 传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添油加醋的。 茶馆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正端着茶碗,碗刚到嘴边,隔壁桌有人拍了一下桌子。 “听说了吗? 农教教主布了个大阵,把外面的混沌之气转成灵气,整个洪荒都能用!” 老者的手一抖,茶碗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 “灵气大阵啊!你刚才没听刚才天道宣言啊! 天上那张金色的网瞧见没? 就是农教教主妙珩仙子布的! 混沌之气从外面灌进来,转化成灵气,洒下来!” 老者冲到门口,仰着脸看天,天穹上那张金色的网若隐若现。 身后整个茶馆的人都在往门口挤。 “灵气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老者望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在这个破地方窝了三千年,灵气一年比一年稀,修为一年比一年退。 从太乙金仙跌到金仙,从金仙跌到玄仙,再跌下去就要跌到真仙了。 不是他懒,是真的吸不到灵气。 打坐一天,攒下来的灵气不够放一个法术。 而灵气充裕的地方,根本不是他能奢望的。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等灵气散尽,等修为散尽,等死。 现在灵气回来了。 昆仑山,太清峰。 老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把丹砂。 日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丹砂上,照得颗粒发亮。 老子看向天穹。 金色的阵纹在极高处若隐若现,覆盖范围却极其巨大,将整个洪荒罩在里面。 混沌之气进,灵气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指尖的丹砂轻轻跳了一下,原本快成废丹的半成品,丹火顺着脉络一转,瞬间凝出了丹纹。 老子捻着丹丸低笑一声,感慨。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全洪荒灵气充盈的日子, 隔壁的玉清峰上,元始坐在崖边。 面前是一盘棋,黑白子各半,残局。 这盘棋已摆了三天,未落一子。 头顶天穹之上阵纹在极高处闪着金光,每一道纹路都画得规规矩矩,带着大道至简之感。 很是符合元始的审美。 元始很满意妙珩的这次的阵法布置。 虽妙珩阵法一道主要是三弟通天教授,但这阵法却有着法却有着格外通透的逻辑,每一处转折都贴合大道运转的规律,没有半分生硬拼接的痕迹。 若不提,必然会有人误以为苏渺的阵法是由元始所授。 身心舒畅的元始,终于愿意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残局活了。 泰山圣城。 通天坐在酒楼二楼靠窗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桌子菜、一壶酒。 不值几个钱,但味道不错。 今天通天穿着普通的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用法术模糊了自己的存在感,看起来就是个寻常修士。 这次没人能认得出他。 灵气从窗外涌进来,带着圣城街市上的烟火气。 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小孩在追着跑,有老人在树下乘凉。 由于苏渺之前的行为,导致这几天酒楼的人都在讨论她。 通天放下酒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圣师牛逼!” “我听说圣师布的那个阵,能把混沌之气转成灵气!” “教主能跟普通人一样吗?教主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什么圣人之下,我看教主比圣人都牛!” “嘘——小声点。” “怕什么,这是泰山,教主的地盘!” “没错,就算是圣人来了,我也要说圣师天下第一!”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通天探头往下看。 街上挤满了人,都在往圣师像的方向走。 圣师像前已经跪了一地,众生百态,香火缭绕。 愿力从每一个跪拜的人身上升起来,在虚空之中流向了瑶光境的仙宫内。 许愿池的池水泛着金光,好似被揉碎的落日。 每一道波光里都裹着凡人最鲜活的念想。 通天收回目光,农教的通讯玉符在他袖子里疯狂闪烁,玉符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过来。 通天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农教通讯玉符里,消息如瀑布水流一般涌出。 “灵气浓度涨了!我这边涨了两倍!” “我这边涨了三倍!” “我这边涨了五倍!五倍!我是不是在做梦?” “楼上你在哪?” “我在南荒。” “南荒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涨五倍?” “所以教主牛逼啊!” “教主牛逼+1!” “教主牛逼+2!” “教主牛逼+....!” “你们能不能换句话?” “教主无量!” “……这也行。” “教主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当面磕头。” “排队去,我先磕。” “我插队。” “你插队我就打你。” “来啊,谁怕谁!” “你们别打了,先把贡献点算清楚。 我接的那个地脉修复任务,本来要干三年的,现在灵气一浓,地脉自己愈合了,我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贡献点怎么算?” 铁算盘刚和任务堂的堂主商量完这事,就回复了一句。 “任务按完成算,贡献点照发。” “铁堂主万岁!” “铁堂主英明!” “铁堂主威武!” “少拍马屁。” 可铁算盘的心情却不算太好。 “你们都给我好好干活,别因为灵气浓了就偷懒。灵气浓了,任务量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玉符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铁堂主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刚想躺平。” “躺什么躺!起来干活!” “教主在外面拼命,我们在教内躺平?你们还是人吗?” “……你说得对。” “干活干活!” “南荒地脉修复队缺三个金仙,有来的吗?” “东海缺两个太乙,待遇从优!” “北原缺一个……算了北原太冷了,我自己扛。” 第590章 妙珩功德经 西方灵山。 准提漫不经心半歪在莲台里,一条腿支着,银发从肩侧垂下来,发尾扫过莲台边缘。 整个人毫无姿态可言,但又格外的潇洒不羁, 琥珀色的眼珠倒映着天穹上那张金色的网。 接引端坐一旁,金瞳半阖,碎发遮住半张脸,指尖捻着佛珠轻轻转动,佛珠每碰到一起,就有淡淡的金光漫开。 准提手上拿着农教内的通讯玉符,看着农教弟子对于自家教主的疯狂夸赞,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他像是听见别人夸自家孩子,想谦虚又压不住得意。 准提侧过脸,视线转移到他师兄接引的身上。 “师兄,你在想她。” 不是疑问,是确认。 接引没否认,指尖捻佛珠的动作顿了顿,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神下的暗流,指尖的佛珠继续转动。 准提翻身坐起来,盘腿坐好,指尖转了转玉符,越发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师兄,你说妙珩她立农教,补天,修复四大部洲,布这个阵。图什么?” 接引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图什么。” 准提看着接引始终不曾睁开的眸子,眸色微微一深。 “是啊,她不图什么。 所以这才是最要命的。” 准提换了个姿势,胳膊撑在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微微眯起,笑容在脸上缓缓绽开。 “她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有人逼她,不是因为有利可图,她就是觉得该做。 洪荒碎了,她修。 地脉断了,她补。 生灵没地方住了,她给。 做完就走,不邀功,不张扬。” 准提的语气变了,从随意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柔软。 他的妙珩本身就值得被爱。 也配得上任何人的爱慕之心。 “师兄,这样的姑娘,洪荒找不出第二个。” 准提看见了接引脸上细微的变化。 那一直垂着眼眸的接引,指尖捻佛珠的动作又慢了半拍,指尖蹭过温润的佛珠纹理,连呼吸都轻了些。 “师兄,你是不是喜欢她?”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接引和准提的长发。 接引的金瞳彻底睁开。 “她是个好孩子。” 准提无奈,心疼师兄到了这一步还在藏,还在用“好孩子”三个字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茧。 “师兄,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接引不语,但准提却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让接引面对自己的心。 “我喜欢她。” 接引没想到准提竟如此坦荡。 准提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玩笑,不是试探,他认真的把自己的心思剖开给接引看。 “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 准提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慢得像在一层一层剥开自己的心事, “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空气凝固,接引的金瞳里那层薄冰终于碎了。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准提先开口, “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从上次在农教讲道,你盯着她的背影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接引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瞳孔里的光,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师兄,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你我二人,一同化形、一同修炼。 一起从西方贫瘠之地一路走过来, 从什么都没有到现在什么都有了。 你瞒不了我。” 准提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接引,面对面的呼吸都缠在一起,扔下一句。 “你动心了。” 接引金瞳里映着准提熟悉的眉眼,放下了佛珠。 “可我修的是慈悲道。” 准提摇头,知道了现在他的师兄接引正处于,当局者迷的状态,索性直接把话摆到明面上。 “慈悲道容不下情爱? 我看师兄你是自己先给自己套了枷锁。 慈悲和动心,不冲突。 你对众生慈悲,对她——不一样。” 接引没反驳。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吗?” 接引看着他。 “因为她身上有光。” 准提的目光落在天穹上那张金色的网上, “那种光,会让靠近她的人,也想变成更好的人。” 他回过头,看着接引。 “师兄,你也是。” 接引沉默了很久。 “她是三清的徒弟,元始不会同意。” 准提嗤了一声。 “元始同不同意,关她什么事? 她要喜欢谁,元始还能拦得住?” 接引不再言语,准提知道接引心中还有顾虑。 若不是对方是自己的师兄,怕他的道心出现裂痕,准提才不会这么帮自己的情敌! 可谁让对方是自己的师兄呢。 正如当初接引了解准提内心,对于红云之事的疙瘩。 准提也一样能敏锐察觉到,接引的想法。 “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配不上她?” 接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是“配不上”三个字那么简单,是西方贫瘠了太多年,穷了太多年,穷到连气运都靠农教撑着。 而苏渺呢? 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缺。 她站在那儿,像一轮太阳,而他蹲在西方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连影子都被照得无处遁形。 准提没等他回答。 “可我还是喜欢她。” 准提的脸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银发垂在脸侧,琥珀色的眼珠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不是因为那些身份,就是因为她这个人。” 准提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出苏渺的脸。 “她笨。 明明可以不管的事,她偏要管。 明明可以躲的劫,她偏要闯。 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当她的教主,她偏要满洪荒跑,忙得脚不沾地。” 准提停下来,无论再怎么勾勒,都不如本人耀眼。 “可我就是喜欢她这样。 师兄,我不会让的。” 接引看着他,觉得荒唐。 两个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圣人,像毛头小子一样,为一个姑娘争风吃醋。 但更荒唐的是,他不想退。 从前他什么都可以让给准提。 蒲团可以让,气运可以让,连成圣的机缘都可以让。 但这个,他不想让。 “我也没打算让你。” 准提愣了一瞬,师兄这是想通了。 他笑得愈发肆意起来,银发被山风卷得扫过耳侧,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漫天的星子。 “那就各凭本事。” 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莲台上的花瓣,花瓣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接引的袍角上。 准提盯着那瓣花看了几秒。 “你说,她知不知道?” 接引知道准提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她肯定不知道。” 准提自己接下去, “她那小脑袋瓜,忙着修地脉、布大阵、管农教,哪有空想这些。” “不过没关系,我不急。” 接引的金瞳在低垂的眼睫下泛着浅淡的光,指尖轻轻捻过落在袍角的那片莲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怅然。 “她会走很远。 比我们想象的都远。” 准提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不服输,向接引挑眉。 “那我们就走快一点。” 接引起身往殿内走。 “回去念经吧。” 准提跟在后面。 “念什么经?” “随你。” “那念《妙珩功德经》?” 接引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你编得出来你就念。” 准提真的开始编了。 “妙珩妙珩,功德无量。布阵补天,洪荒之光……” 接引走得更快了。 第591章 卖门票? 泰山。 传送阵亮起,苏渺从光里走出来。 悠哉的沿着弟子们新建的空中走廊,就打算这样走回去。 路上碰见几个弟子,他们远远地站住,恭恭敬敬地行礼。 苏渺点头回礼,穿过棂灵门。 等苏渺进了瑶光境,那些弟子还站在原地,像小孩子看见传说中的人物突然从画里走出来,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直到又来了一名师兄。 看着他们呆愣的样子,还误以为他们是看到什么漂亮师姐师妹给迷住了,一人踹了他们每人一脚。 “回神了。” 那几名弟子的语气还有点发飘。 “教主跟我打招呼了。” 师兄无情的戳破他的幻想。 “教主跟谁都打招呼。” “那不一样,她看我了。” 师兄无语,看他的眼神都变成了看傻子似的,抬脚又要往他屁股上踹。 “……有病。” 进了瑶光境的苏渺,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几人。 碧霄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摞玉简,摞得比头还高,整个人快被埋进去了。 云霄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只金龟,和旁边的琼霄聊着天。 碧霄的视线从玉简堆上方探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 碧霄没想到今天自己会如此幸运,眼神是藏不住的惊喜,可脑子激动的一片空白,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教主好!” 云霄和琼霄也看见了,齐刷刷地站定,朝苏渺行礼问好。 苏渺冲她们点了点头回礼,脚步继续朝万象殿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几秒,她能感觉到三道崇拜的目光钉在自己后背上。 苏渺假装没看见,这些年她习惯了。 自家弟子又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单纯地崇拜,觉得教主好看、教主厉害、教主天下第一。 就差把‘教主我喜欢你’几个字写在脸上,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她身上。 但好在他们也都知道分寸,不会凑上来烦她,顶多远远地多看两眼。 想到这苏渺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表示。 只要不扑上来,随便看。 可说实话,苏渺到现在也没完全习惯。 刚立教那会儿,她走在路上,弟子们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不是躲,是不敢靠近。 后来熟了,胆子大了,开始有人偷偷给她塞灵果、塞自己种的灵植、塞亲手做的各种小东西。 她不收,他们就放在她书房门口。 再后来,她学会了假装看不见。 假装看不见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假装听不见那些压低了嗓子的“教主好”,假装不知道通讯玉符里那些刷屏的“教主牛逼”。 不是说她不在意那些弟子。 只是如果每个都回应,那她一天什么事都别干,光点头就足够折腾一天了。 而且这些小家伙一腔热忱,她总不能冷着脸伤人心,索性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眼不见心不烦,安安稳稳当她的甩手掌柜不好吗? 当然该注意的形象,还是得注意。 苏渺下意识地把腰挺直了一点,连步子都迈得比平时端庄。 她甚至在想,刚才那几步走得够不够有气势,有没有露出疲惫的样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堂堂农教教主,在自己教内走路还要端着架子,说出去谁信? 什么毛病。 苏渺穿过回廊的时候,又遇见几拨弟子。 有的在整理灵植园,有的在搬运矿石,有的蹲在墙根底下啃灵果。 看见她,全都齐刷刷站起来,手里的事扔一边,眼睛亮得像被人按了开关。 等苏渺走了以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教主今天好好看。” “废话,教主哪天不好看?”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教主一样……” “下辈子吧。” 苏渺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拐进了书房。 书房里堆着的玉简比她走之前又多了两摞。 铁算盘和玄,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苏渺走到书案后面的主位坐下。 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推到桌面上。 “这是金鳌岛的资料,岛已被我炼化了,传送点也录入了教内系统。 比赛地点就定在金鳌岛,那里地盘够大。 铁磐你等弟子们闲下来,就可以去规划了。” 铁算盘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大致浏览了一下。 这金鳌岛同样是一处洞天福地,面积却比瑶光境大了不止百倍。 且地势复杂,用来做比赛场地,确实合适。 想到这,铁算盘眼珠转了转,一个主意冒出来,他凑到苏渺身边。 “教主,我们要不要卖门票?届时肯定很多人想看!” 第592章 学坏的玄 这话一出口,铁算盘自己先激动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成堆的灵石从洪荒各地飞过来,飞进农教的库房里,堆成一座小山。 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着库存数字往上涨,那种感觉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舒坦。 苏渺眉心微微蹙起,看了他一眼。 “不行。届时人员杂乱,容易出事。” 铁算盘的肩膀垮下去,但还是不死心。 门票不行,那就换别的。 反正这条财路不能断,断了今晚睡不着。 “那直播呢? 像之前圣人们讲道那样,弄个能直播的法器……” 苏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之前讲道的时候用过水幕直播,效果不错。 确实可以。 “你自己去和炼器堂商量。” 光是这炼器的数量,就够炼器堂头疼一阵的了。 铁磐自己提出的问题,就让他自己去解决。 铁算盘的肩膀重新挺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计算。 一千多个比赛类别,每个类别收一份灵石,就算一份只收十块…… 十块太低了,太低了。 这种百年难遇的盛事,收一百块都有人抢着买。 不对,不能按人头算,可以按场次算。 一个人想看十个类别就得买十场。 洪荒那么大,修士那么多,就算只有一成的人买…… 每一笔都是进项,每一笔都是纯利,连成本都不需要! 法器炼器堂出,人手教内弟子有的是,场地都是现成的。 他这辈子没算过这么爽的账。 “教主,我们能赚翻。” 苏渺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全洪荒灵石都搬回家的表情,提醒他。 “赚的钱归教内公账。” ……那我也开心! 公账也是他管。 钱放在公账里,跟放在他手里,区别不大。 反正都是他看着,谁也偷不走。 对他来说,这两个概念其实差不多,但后者让他更有成就感。 他喜欢钱,喜欢存,不喜欢花。 那个数字在涨,他就开心。 那个数字在跌,他就心慌。 铁算盘从美好的幻想中,想起还有一件事。 “还要宣传!提前宣传让洪荒都知道!” 苏渺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人,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不过也好,农教的库房这些年能堆得那么满,铁算盘功不可没。 虽然每次从库房里往外拿东西的时候,他那张脸都皱得能拧出黑水来。 但真到了给教内弟子发福利、添置新物件的时候,他也从来没卡过手续。 顶多就是蹲在库房门口,唉声叹气。 玄在一旁默默记录。 “教主,直播时要不要收广告费?” 广告费?谁要在她这里打广告? 苏渺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两个弟子在擂台上打得天翻地覆,旁边飘着一行金色大字“某某丹药,突破必备”。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玄,你现在被铁算盘带坏了。” “近墨者黑。”玄谦虚的回道。 一听这话,铁算盘就不服气了。 “什么叫带坏!我这是为教内创收! 创收懂不懂! 没有灵石怎么发津贴? 没有津贴弟子们怎么修炼? 不修炼怎么变强?不变强怎么——” “够了。” 苏渺抬手截断他的话,再这么下去,她就别想休息了。 “你赶紧去炼器堂,去商量法器设计吧。” 铁算盘也觉得目前是直播法器比较重要,就也不客气的匆匆和苏渺告别,迫不及待往门口走了。 “那教主,我先去了。” 苏渺冲他摆了摆手。 玄把玉简收进袖子里。 “教主,金鳌岛的禁制,需要提前派人去摸清楚。 不然直播阵法布不下去。” 苏渺掏出一块空白玉简,把地形图刻进去递给玄。 玄接过玉简,神念往里一探,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是工作量太大了。 这座岛的地形复杂到变态,光天然形成的擂台区就有三百多处,每一处的地质结构都不一样,有的在悬崖边上,有的在瀑布底下,有的在火山口里面。 “弟子们会喜欢的。”玄把玉简收好。 “你自行安排。” 玄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另一边, 铁算盘推开炼器堂的门时,炼器堂堂主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块烧红的矿石发呆。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铁算盘,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警惕。 “你来干什么?” 铁算盘从袖子里掏出那枚玉简,往桌上一拍。 “有大生意。” 第593章 夸张宣传 铁算盘把玉简往桌上一拍,发出闷响。 炼器堂堂主老刘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块烧红的矿石,被这声闷响吓得手一抖,矿石差点掉脚面上。 他抬起头,看见铁算盘那张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预感自己的清净日子,要到头了。 铁算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你必须要按我说的做的霸道。 “老刘,我要一个能同时直播上千个赛场的法器。 还要求附属的玉符,能根据这法器切换视角,还要能点播,还要能回放。” 老刘听完,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你疯了吧’,又从‘你疯了吧’变成了‘你莫不是在逗我’。 上千个赛场,意味着至少上千个拍摄点位。 每个点位需要一个子阵盘,子阵盘之间不能互相干扰,信号要稳,画面要清晰,还要能实时传输到玉符上。 切换视角意味着主阵盘要能处理上千路信号,观众想看哪个就看哪个。 点播和回放更麻烦,得把所有的画面都存下来,这得用多少材料? 老刘把矿石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当我是谁?元始天尊吗?” 这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梦了? 铁算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往桌上一放。 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石头表面蔓延,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老刘的眼睛立刻被那块石头吸住了。 “上古灵材,虚空玄铁。够不够?” 老刘一把将石头捞进手里,指腹摩挲着石头表面的纹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块石头,能炼出什么级别的阵盘了。 虚空玄铁,传说中的空间系至宝,指甲盖大一块就能让阵法的空间承载力翻倍。 拳头大一块? 别说上千个赛场,上万个都装得下。 “够,够够的!” 铁算盘眼角勾起一点笑意。 他就知道,老刘这人,什么都好说,只要材料到位,天上的星星都能给你炼下来。 “我从不拿虚话哄人,这事做成了,玄铁归你,我再添三百年份的星髓给你打阵基。” 反正这块虚空玄铁,是教主上次从冥河宝库里翻出来的,一直搁在库房最深处吃灰。 他早就想拿出来用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回正好。 老刘已经开始在本子上画草图了。 主阵盘的阵纹走向,子阵盘的分布方式,信号传输的节点设置,一条一条,画得飞快。 任务堂堂主老周,嘴里咧咧叨叨的从门外走进来。 “铁算盘,你找我有什么事?就不能直接在传讯里说嘛”。 铁算盘直接丢给老周一块玉简。 “教主说了,一元会之后比赛,我们必须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宣传要趁早,我要让全洪荒都知道,农教要选圣子了!” 老周的圆脸上那双小眼睛眯了一下,想现在手里的人手够不够。 宣传不是嘴上说说,得落实到每一个分坛,每一个据点,每一条灵脉边上那些散修扎堆的茶馆。 光靠通讯玉符不够,得派人出去贴告示,得安排人驻点讲解,得让那些不常看通讯玉符,甚至没有通讯法器的散修也知道这件事。 “人手呢?” 铁算盘又掏出三块极品灵石,往桌上一拍。 老周看了一眼估算出价格,足够雇几百个弟子跑一个月的腿。 “差不多够了。” 一边的老刘抬起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成本呢?主阵盘加子阵盘,上千套,材料费就不便宜。” 铁算盘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珠子噼里啪啦响。 每一声响,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老刘报的那个数,够农教上下吃一万年的饭。 但他在心里又把账算了一遍。 上千个类别,每个类别收一份灵石,就算一份只收十块,一场比赛下来,收入是这个数的十倍。 还有广告费,还有点播费,还有回放费。 这笔投资,回报率绝对不低。 “批了。” 老刘愣了一下。 他认识铁算盘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人批灵石批得这么干脆。 以前每次申请材料费,铁算盘都要把账翻来覆去算三遍,算到他头皮发麻才肯签字。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铁算盘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他大方,是他算过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再说,教主同意了,他不过是执行。 老周在旁边插了一句。 “一元会之后才比赛,现在就开始准备?” 铁算盘脸上的表情变了,从肉疼变成了亢奋, 他掏出早就写好的宣传文案,往桌上一拍。 老周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那文案上的措辞,浮夸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亿万里挑一的天才”、“洪荒未来的希望”、“圣人亲口认证的修仙奇才”…… “‘亿万里挑一的天才’——洪荒总共才多大?” “夸张。修辞。懂不懂?” “‘洪荒未来的希望’——这个太虚了。” “虚才有人信。实在的东西谁稀罕看?” “‘圣人亲口认证’——哪位圣人?” “准提圣人!他亲口说过农教弟子个个都是亲传的料子。这不就是认证?” 老周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确定教主同意你这么写?” 铁算盘理直气壮得像吃了熊心豹子胆,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教主只说不能卖门票,没说不让宣传。” 老周沉默了片刻,把文案放回桌上。 他已经在心里给铁算盘算好了,教主迟早扣他贡献点。 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 跑不掉的。 几天后,宣传文案通过通讯玉符传遍农教各分坛,又从各分坛传到洪荒各地。 “圣子选拔”四个字,一夜之间成了洪荒热词。 连茶馆、酒楼里都在讨论这件事。 一个穿着补丁道袍的老散修端着茶碗,跟对面的人说。 “听说了吗?农教要选圣子了,奖励有先天灵宝,还能去昆仑获得圣人指点。” 对面那个年轻散修酸溜溜地回了一句。 “你那点修为又不可能选上,你激动什么。” 旁边桌一个穿着农教外门弟子袍的年轻人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茶碗,挺起胸膛。 他有机会啊! 就算选不上,也要试试。 教主说了,人人都有机会。 “我们教主说了,圣子要从亿万弟子里选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农教弟子人人都有机会!” 那年轻散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那外门弟子胸口绣着的农教标志,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道袍,默默端起茶碗。 惹不起,惹不起。 万象殿里,苏渺正在喝灵茶。 玄站在她面前,把铁算盘拟的宣传文案一字不差地念了一遍。 苏渺一口茶喷了出来。 “什么叫我‘亲手从混沌中托起四洲’?我明明是用帝——” 不对,这重点不是这个。 “什么叫‘洪荒第一美男子’?这说的是谁?” 玄面无表情。 “准提圣人。” 苏渺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 准提? 准提师叔什么时候,成了洪荒第一美男子? 私下给那铁算盘塞钱了? 准提师叔确实好看,可她家三位师父也不差啊! 而且“洪荒第一美”这种话,她自己都没好意思想过,铁算盘倒好,直接写进宣传文案里,还打着圣人的旗号。 “铁算盘这个月的津贴,扣一半。” 玄在玉简上记了一笔,没有丝毫犹豫。 第594章 线上接单 泰山上,苏渺站在峰顶看着远处的圣城和泰安界。 灯火通明,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努力。 铁算盘的宣传虽然浮夸,但确实让所有人都燃起来了。 那些原本懒懒散散的弟子,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抢任务抢得头破血流,练功练到忘记吃饭,连食堂的大厨都抱怨说最近剩饭多了不少,只能送去御兽堂了。 苏渺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殿内。 一元会之后,她相信这些弟子,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 任务堂门口,队伍排到了走廊尽头。 弟子们挤在一起,有人踮着脚往前看,有人低头翻任务手册,有人抓着任务堂的执事反复确认细节。 执事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换了一个人继续喊。 新换的也哑了,又换一个。 “南荒地脉修复任务,差三个金仙!有人去吗?” “东海水脉梳理,差两个太乙!待遇从优!” “北俱芦洲灵植移植,差五个天仙!包食宿!” 任务堂主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面前那条长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下去不行。 他叫来副手,压低声音。 “去炼器堂,找他们堂主,问他能不能在弟子们的通讯玉符上,搞个线上接任务的功能。” 副手愣了一下。 “线上?” “就是弟子不用亲自来排队,在玉符上就能接任务。” 副手一拍大腿,脑子转了过来。 转身就跑。 炼器堂里,老刘正蹲在地上刻阵盘。 虚空玄铁被切成薄片,嵌在阵盘核心,暗金色的纹路从中心往外蔓延,像树的根系。 他的手指在阵盘上移动,每刻下一道纹路,阵盘就亮一下。 副手推门进来的时候,老刘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刻歪一道纹。 他抬起头,脸色铁青。 “你最好有急事。” 副手把任务堂的需求说了一遍。 老刘听完,脸色从铁青变成沉思。 线上接任务?技术上不难。 通讯玉符本身就有信息传递功能,加一个任务列表的接口,再加一个确认机制,就行了。 他蹲回去,继续刻阵盘。 “三天。” 副手如释重负,转身就跑。 三天后,任务堂门口的队伍散了。 弟子们发现,在自己的通讯玉符上就能看到所有待接任务,点一下就能接。 点完后,光幕还能直接跳到任务堂的通讯界面,和他们沟通确认好细节后,直接就能出发。 除了完成任务后,要亲自去任务堂交接,其他的都能线上联系。 比以前方便多了。 仅仅只用了七八天时间,弟子们习惯了线上接取任务后,任务堂门口不再拥挤。 偶尔有弟子路过,看一眼空荡荡的任务堂,还有点不习惯。 铁算盘听说这事的时候,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线上接任务,那线上报名是不是也可以? 线上缴费呢? 他立刻写了一封长信给苏渺,措辞之恳切,连他自己都被感动了。 苏渺看完信,好家伙电脑没弄出来,线上工作倒是先一步开始了。 果然是懒人创造需求,科技改变世界。 洪荒大地上,灵气大阵运转后的变化,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农教弟子们在外修复地脉,原本需要数千年才能梳理好的灵脉,现在两三百年就能完成。 不是他们变强了,是洪荒的自我修复能力大幅增强。 那些干涸的地脉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水,从底下往上涌,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 弟子们只需要顺着那股劲,轻轻推一把,裂缝就自己合上了。 更妙的是另一件事。 因为绝大多数农教弟子身上都有了功德金光,也导致他们的福缘提升。 频频遇到大小机缘。 出门修复地脉,走着走着脚下踢到一块石头,捡起来一看,灵石。 挖土挖到一半,铲子碰到硬物,扒开一看,灵矿。 累了靠在树下歇口气,头顶掉下来一颗果子,咬一口,灵气暴涨。 小的自己收下,大的上报教内。 铁算盘坐在内务堂,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玉简。每拆开一枚,他的心跳就快一拍。 拆到第十枚的时候,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东荒分坛发现灵石矿脉,预估储量三百万方……” 他把玉简上的数字念出来,念得断断续续,像喘不过气。三百万方。不是三万,不是三十万,是三百万。 光是这一条,就能把农教未来一万年的开销覆盖掉。 他放下那枚玉简,又拆开下一枚。 “中山发现先天庚金矿……” 先天庚金,炼制先天灵宝的主材料,外边一块拳头大的就能换一座山头。 矿?一整座矿?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抖得连玉简都快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拆。 “西海海底山脉发现上古传送阵遗迹,疑似连通未知洞天……” 铁算盘的呼吸停了。 洞天! 未知洞天世界啊!! 他想象不出来那个洞天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有什么,都是他们农教的。 铁算盘胸腔里那颗心,蹦得像要从嗓子眼飞出来。 内务堂的门被推开。 铁算盘正仰着脸,嘴角咧到耳根,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笑和喘之间的声音。 严婆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快要裂开的脸上。 “你笑得太大声了,整个瑶光境都听得见。” 铁算盘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老婆子,咱们发财了。” 严婆冷冷地看着他。 “发财是好事,但你吓到新弟子了。有孩子以为内务堂闹鬼。” 铁算盘的笑僵在脸上,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尴尬。 闹鬼?他堂堂内务堂堂主,笑起来像鬼? “哪个兔崽子说的?” “哼,你还想报复不成?把你的嘴合上,难看。” 严婆转身走了,铁算盘也没跟她拌嘴。 带着兴奋的心情,继续把玉简一枚一枚地码好,继续翻阅。 同一时间,洪荒各地。 农教弟子们,也正经历着各自的人生转折。 一个外门弟子,蹲在东荒的一条地脉裂缝边上,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在做最后的填充。 填着填着,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幸的栽进旁边的沟里。 第595章 捡珠专业户 沟不深,但摔得结实。 他的脸贴着沟底的石头上,硌得生疼。 手撑着地面爬起来的时候,掌心里硌到一个硬东西。 他低头一看,一颗珠子。 拳头大,通体透明,里面有一团水蓝色的光在流转,像把一片海装进去了。 避水珠。 他的手开始抖了。 避水珠,虽比不上先天级别的宝贝,放在外边,也够一个散修潇洒个几千年了。 他哆嗦着掏出通讯玉符,上报。 消息传到内务堂,铁算盘的批复比他预想的还快。 “宝贝已登记,再接再厉。” 那弟子把避水珠塞进储物袋里,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填裂缝。 两个月后,同一个弟子,在另一处荒地,又一脚踩空,掉进一条更深的沟里。 爬起来的时候,手里又攥着一颗珠子。这回是红色的,里面有一团火在烧。 避火珠。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 怎么走哪掉哪? 但手里的珠子是真的,滚烫的,烫得他掌心发红。 他再次上报。 铁算盘的批复这回多了几个字。 “你是不是掉沟专业户?下次带上同门一起掉。” 那弟子委屈巴巴地回复。 “堂主,我也不想掉啊……每次都是脚下一空,人就下去了。能不能让老天爷把宝贝放地上?别挖坑了,我恐高”。 这话被意外传出去,被众多同门调侃。 “沟里不算高。” “你恐的是沟高?” “师兄你恐的是地面吧?” 但事情没完。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个弟子又先后在修复地脉的路上掉进坑里、被树根绊倒、踩到松动的石头、被妖兽撞飞……每一次摔倒,手里都会多出一颗珠子。 日月珠、辟地珠、定风珠、红珠、碧珠、黄珠…… 他在农教内部出了名。 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捡珠专业户”。 通讯玉符内部更是被众多弟子刷屏。 “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这是体质问题,建议找医师看看。” “别看了,就是单纯的运气好。” “运气好能连着掉两次沟?” “运气不好能捡到避水珠和避火珠?你这是福缘深厚!” “福缘深厚和掉沟里有什么关系?” “福缘深厚的人掉沟里都能捡到宝,你掉沟只能捡到石头。” “……扎心了。” 除了上面那个外号,那弟子还有一个比‘捡珠专业户’更加通俗,且受大家喜欢的个外号。 坑王。 不是挖坑的王,是掉坑的王。 但大家都想跟他组队,因为他掉进去的坑里,总能摸出宝贝来。 那弟子蹲在田埂上,看着手里新捡到的珠子,他只是想好好修地脉,为什么每次都摔得鼻青脸肿? 一个月后,铁算盘站在万象殿里,手里攥着账册。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汇总报告: 过去一个月,农教收到弟子上报机缘三千七百余件。 其中小洞天四处、先天灵宝级别的十七件,后天灵宝级别的二百三十件,各类灵矿、灵脉、灵植不计其数。 他把账册举到眼前,又放下来,又举起来。上 面的数字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仰天长啸,整个总坛都能听见这笑声。 “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哈!” 严婆再次上门。 “你笑够了没有?” 铁算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上的笑容根本停不下来。 “你不懂!这是老天爷给咱们送钱啊!” 严婆一针见血。 “那是教主的功劳,不是老天爷的。” 是教主凝聚四洲,是教主布下灵气大阵,也是教主让弟子们修复地脉,赚取功德。 老天爷? 老天爷什么都没干,干活的都是教主。 铁算盘反应过来,连连拍着自己的脑门。 “对,是教主。教主永昌!” 通讯玉符里,弟子们的讨论炸开了锅。 “以前出门是拼命,现在出门是捡宝。 跟着教主,日子真好过。”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底下立刻刷了一长串。 “+1” “+1” “+1” “教主永昌!” “教主永昌!” “教主永昌!” 苏渺看着通讯玉符里那些消息。 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太顺了。 从补天开始,到修复四洲,到布灵气大阵,到弟子们接二连三地捡到机缘。 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好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福缘太厚,未必全是好事。 洪荒这地方,起落有时,盛衰有数。 现在有多顺,将来会不会有东西等着还? 可念头一转,想起天道祂们都站自己这一边,即便有问题,也会提醒她。 苏渺的那点不安,才淡了些。 窗外的日光正好, 苏渺看了一会儿,往内务堂走。 铁算盘正蹲在地上整理玉简,一堆一堆地码,码得整整齐齐。 “教主?” 苏渺在他对面坐下。 “这段时间收到的机缘,有多少是弟子们自己留下的?” 铁算盘翻开一本账册,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小机缘自己留了,大约占六成。上报教内的有四成。先天灵宝级别的,和矿脉洞天之类的,全部上报了。” 苏渺点点头。 “规矩不变。 上报的,按贡献点折算。 自己留的,不用交。” “教主,还有一件事。” “说。” “弟子们的机缘,是不是太显眼了?我怕有人打主意。” 苏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铁算盘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洪荒不是善地。以前弱肉强食,现在虽然好了一些,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有人看见别人运气好,就会眼红。 眼红了,就会动手。 “让弟子们出门组队,最少三人。 修为高低搭配。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立刻上报。” 铁算盘记下来。 苏渺站起来,走到窗口。 窗外,弟子们三三两两从广场上走过,有人背着行囊,有人手里攥着玉简,有人边走边跟同门争论什么。 苏渺往门外走去。 铁算盘在身后喊,“教主,你要去哪?” “回昆仑闭关。” 闭关,教主又要闭关了。 但是铁算盘想到教主这些时间都在忙,已经很久没有回去安心修炼了。 教主闭关是好事,说明修为又要突破了。 他们是教主的弟子,可教主也是圣人的徒弟。 但铁算盘心里还是有点慌。 教主不在,总感觉少了根主心骨。 “那教务……” “你和其他堂主看着办。 搞不定的,去找通天师父。” 苏渺走出内务堂,找到通天,和他知会了一声。 就使用传送阵,回了昆仑。 第596章 圣人级的按摩服务 昆仑山。 光柱散去时,苏渺站在小宫殿门口,看向对面的玉清峰。 雪线以上,山体泛着温润的白光,像一块被月光泡透的玉。 风从峰顶往下灌,带着冰雪的气息,钻进鼻腔里,凉丝丝的,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账册、任务、矿脉全冲走了。 踏上玉桥,朝玉清峰走去。 玉清峰的洞府门口,元始正负手而立,像是早已等候在那里。 苏渺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情绪像决了堤,从喉咙里涌出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往前扑。 “二师父——我想你了——” 元始的手臂在她撞上来之前,就已经张开了。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比脑子快。 等她整个人挂上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扣在她后背上,稳住了她的冲势,环住那团温热。 “多大的人了。” 语气里没有责备,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手上的力道没收,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安抚着苏渺。 苏渺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尖蹭到清冷的玉清仙光。 她抬头,眼珠里映着元始的下颌线。 “再大也是你徒弟。” 在外面她是洪荒第一教派的教主,手下掌管亿万弟子,受众生敬仰。 但在这里,她只是师父捧在手心的小徒弟。 元始的手从她后背移到肩头,捏了一下,又移到后颈,捏了第二下。 “瘦了。” 苏渺从他怀里抬起头,瞪大眼睛。 “师父,我都胖了三斤!” 元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真假。 “那是水分。” 苏渺被噎住。 三斤水分? “师父你讲不讲道理?” 元始低头看她,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为师就是道理。” 苏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反驳不了。 圣人嘛,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认栽,重新把脸埋回去。 元始的手从她肩头滑到手臂,顺着往下,捏到手腕。 指腹按在脉搏上,灵气从指尖渗进去,顺着经脉往上走。 “要闭关了?” 苏渺闷闷地应了一声,这些年出去除了心境上的增长,还有之前在不周山底下的收获,是时候梳理沉淀了。 “嗯。” 元始没问为什么。 “为师帮你看看。” 苏渺从他怀里退出来,退了两步,仰着脸看他。 “师父,我这次可厉害了。 我把那些碎的陆地,创造了四大部洲,还把灵气大阵布上了。人道要封我成圣我都没答应——”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像小孩子跟家长炫耀考了满分。 每说一句,就忍不住往前凑一步,说到最后,整个人又贴到了元始身上。 若单单从远处看,不知情的人会认为是对黏糊的小情侣。 可只要靠近了,看清楚两人之间的神态和氛围,就绝不会再误会。 因为那女子眼中像盛了满溢的星光,全是孺慕和炫耀,而被她蹭着的师父眉眼间是化不开的软,混着点漫不经心的纵容,那股子看着晚辈长大的疼惜劲儿,哪里是道侣之间会有的东西,倒更像世间寻常人家疼爱独女的长辈。 元始伸手,虚虚搭在她发顶,指尖轻轻蹭过她还带着点潮气的发旋,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雀跃。 “做得不错。” 就这么一句平淡的夸奖,已经让苏渺弯了眼,可嘴上还是有点不服气,还想要对方更好些的夸奖。 “就这?” 元始被她这带着娇憨的反问逗得,眼尾都泛起了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在她发旋上敲了一下,力度轻得像羽毛拂过。 “还要怎样? 难不成还要为师给你挂个匾额,悬在玉清峰的大门口?” 苏渺闻言,嘴角往下撇了撇,故意摆出一副讨赏的娇模样小声嘀咕。 “通天师父要是在,早就把我举起来转圈了……” 元始手顿在半空中。 心里不乐意了,他在徒弟心里,难不成还比不过自家那个,成日吊儿郎当的三弟?! “那你去找他。” 苏渺立马识趣的抱紧了元始的手臂。 “不去不去,二师父最好!” 为了寻求元始的原谅,苏渺体内的灵气开始翻涌,骨骼咯咯作响,身形从少女往下缩,一寸一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去。 肩窄了,腰细了,个子矮了,脸上的棱角变成软肉,下巴从尖变圆,睫毛从长变密,嘴唇从薄变厚。 苏渺再次变回了幼童。 那个当年坐在三清中间、蒲团自带、比别人的小一圈的幼童。 苏渺张开手臂,往前一扑,整个人挂在他腰上。 “二师父,抱。” 元始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端起来。 苏渺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腿夹着他的腰。 “这样方便。” 苏渺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鼻尖碰到他的衣领,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二师父,你身上好香。” 元始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然后转身往洞府里走。 洞府里的陈设和当年一模一样。 蒲团摆在正中间,旁边矮几上放着一盏茶,茶水还冒着热气,像算好了她这个时辰会到。 元始在蒲团上坐下,把苏渺放在腿上。 她窝在他怀里,像一只蜷在窝里的猫,脑袋靠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 元始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温热的灵气从掌心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一路走到头顶。 又顺着往下走,走到脚底。 苏渺感觉自己像泡在温水里,每个毛孔都在舒张,每根骨头都在变软。 那些在洪荒奔波积攒下来的疲惫,被灵气裹着带走。 元始的手从她小腹移到手臂,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太小了,整个手掌只有他半个掌心大,手指肉乎乎的,指甲粉嫩,像五颗小贝壳。 他用拇指按着她的掌心,一寸一寸地揉,从掌心到指根,从指根到指尖,每一根手指都揉到了。 苏渺舒服得眯起眼,嘴里哼哼唧唧的,像一只被挠下巴的猫。 “二师父,您这手艺——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 “那怎么这么舒服?” 元始的拇指按在她虎口上,轻轻画圈。 “用心即可。” 苏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用心? 谁用心按手能按得这么舒服啊,还当我是刚上山的小笨蛋糊弄呢。 不过既然享受的自己,那也不能太过分追究。 否则师父恼羞成怒,自己可没的享受了。 毕竟让堂堂一位圣人,为自己捏手按肩,这放在整个洪荒都是独一份的待遇了。 说出去都能惊掉一堆准圣的下巴,她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第597章 分寸感 元始的手从她手腕往上移,走到小臂,走到肘弯,走到肩膀。 每一寸肌肉都被照顾到了,连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酸胀点,都被他的灵气精准地找到,揉开,化掉。 “二师父,我好想你。” 元始的手没停,但力道轻了那么一丝。 “嗯。” “你有没有想我?” “有。” 苏渺弯起嘴角,往他怀里拱了拱。 元始的胸口很宽,靠上去像靠着一堵墙,但墙是暖的,会心跳,会用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元始的手从她肩膀移到后背,沿着脊椎往下捋,一节一节,像在数她的骨头。 苏渺的脚很小,他的手掌能整个包住。 他用拇指按着她的脚心,一圈一圈地揉,力道从轻到重,又从重到轻。 “瘦了。” 苏渺瞪着他。 “师父,我刚才说了,我胖了三斤。” 元始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仔细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那是水分。” 苏渺深吸一口气。 “师父,您是不是对‘胖’有什么误解? 三斤肉!能炖一大锅!” 元始不予置否。 苏渺她趴在元始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远处寺庙里的钟声。 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手指太小了,只能盖住他两根手指。 元始翻过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苏渺自从长大后,元始一直保持着分寸。 哪怕就像现在,苏渺变回了幼童身形,元始的手虽然抱着她、揉着她,但始终隔着一层灵气,没有直接贴在她皮肤上。 苏渺察觉到了那层薄薄的隔阂。 她把手从元始掌心里抽出来,掀开自己的衣领,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后背上。 皮肤贴着皮肤,没有灵气隔层。 元始的手指僵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掌心下的皮肤是温热的,软得像刚蒸好的年糕。 “这样更舒服。” 元始的手掌慢慢展开,贴在她后背上,从脊椎往两边揉。苏渺趴在他胸口,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快要融化成水的小猫崽。 元始低头看她,小徒弟窝在他怀里,发丝随着轻微的呼吸轻轻颤动,露在衣领外的脖颈白得近乎发光,连细淡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暖融融的温度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点点浸进骨头里,搅得他千万年来沉寂无波的道心,都跟着颤了颤。 他想起她刚来昆仑的时候。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软,也是这么黏人。 现在她长大了,做了很多大事。 但在他怀里的时候,还是那个会扑倒、会瘪嘴、会撒娇的小东西。 元始的手从她后背移到腰侧,捏了捏。 肉乎乎的,全是软肉。 “胖了。” 苏渺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疑惑。 “你刚才说我瘦了。” “那是刚才。现在看,胖了。” “师父,你是不是在逗我?” 元始的手继续揉。 “为师从不逗人。” 苏渺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 “你就是在逗我。” 元始在苏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上扬,他在笑。 苏渺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感受他胸腔的震动,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她不用在元始面前当教主,不用当圣师,不用当九极大帝。 她只需要当他的小徒弟。 “二师父,我这次闭关,可能要很久。” “多久?” “不知道,我尽量会控制在一元会之内。” 元始的手重新动起来,帮她缓解疲乏。 苏渺闭上眼。 灵气在她体内游走,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折叠过的纸,终于被人铺平了,压在厚书底下,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 “二师父。” “嗯。” “等我出关了,我带你去金鳌岛看看。我把那里炼化成比赛场地了,可大了。” 元始的手没停。 “好。” “还有东胜神洲,我给它取名叫东胜神洲。 它形状可好看了,弯弯的,像月亮。” “嗯。” “还有灵气大阵,我抄了方丈岛的作业。人道说我勤快,功德都快发不起了。” 元始的手顿了一下。 “人道?” “对。天道去串门了,现在是人道在代班。 他还问我要不要成圣,我说不要。” 元始的手继续揉。 “做得对。” 功德成圣看似是条捷径,可远远不如世界之道来的有潜力。 苏渺往他怀里缩了缩。 元始的外袍垂下来,盖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裹住。 袍子是冰蚕丝织的,又轻又暖。 苏渺的眼皮越来越重。 元始的灵气在她体内慢慢游走,像一条温柔的河流,把她往梦乡里推。 她挣扎了一下,不想睡,想多跟元始待一会儿。 “二师父……” “嗯。” “你的灵气好暖。” 元始的手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他的瞳孔里映着苏渺的脸,小脸埋在袍子里,只露出半边,睫毛垂着,嘴角挂着笑。 他把外袍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别说话,放松。” 苏渺乖乖闭嘴。 她的呼吸慢慢变轻,变匀,整个人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缩在元始怀里。 元始低头看她。 小徒弟在他怀里睡着了。 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睫毛偶尔颤一下,像蝴蝶扇翅膀。 元始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 她的头靠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脏,心跳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像在哄她入睡。 他继续按在她头顶。 灵气从掌心涌出,如丝线,探入她的四肢百骸。 第598章 师父好香 元始的灵气和她的灵力不同,更沉,更厚,像陈年的酒,入口不烈,后劲却足。 那股灵力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得很慢,像一条小溪在山谷里慢慢流淌,绕过每一块石头,浸过每一寸干涸的河床。 那些在洪荒奔波时攒下来的疲惫,像被一把软刷子轻轻刷掉,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泉里,舒服到让人连脚趾头都想蜷起来。 灵气走到肩膀的时候,她的肩胛骨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走到腰的时候,脊椎一节一节地舒展开,像有人把一根压弯的竹子慢慢掰直。 走到膝盖的时候,腿弯处的酸胀像冰块遇热水,从边缘开始化,化到最后连影子都不剩。 苏渺窝在元始怀里,整个人像一块被揉过的面团,又软又暖。 她的脑袋靠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那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下一下,沉稳得像寺庙里的钟声,不急不躁,让人觉得天塌下来都没关系。 “嗯……”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这不是她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发出的。 那种感觉就像在冬天晒太阳,整个人都暖得发懒,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只想就这么靠着这个人,一直安安稳稳地坐下去。 元始垂眼,看着怀中人发顶柔软的发旋,黑发鸦羽一样铺在他玄色衣料上,发梢蹭着他的袖口,带着一点山野间才有的干净草木香。 他指尖动了动,没立刻碰那把软发,只借着周身漫开的灵气,一点点裹住苏渺紧绷了多日的经脉,顺着她刚才灵气游走的方向慢慢熨烫,把那些攒下的细小淤堵一点点冲开,连藏在骨缝里的寒气都给烘得干干净净。 他修道无数岁月,见过翻涌的云海从昆仑山脚涨到山顶,见过破碎的星辰落进海底深渊,早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子。 此刻抱着这团软乎乎的暖意,连原本没什么波澜的心境都漾开了细碎的涟漪。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苏渺发顶的软发,指尖触到头皮一点温热的温度,那点温度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熨帖得心都跟着化了小半。 怀中小人蹭了蹭他的掌心,鼻尖蹭过他的颈侧,带着点困意的闷哼从喉咙里滚出来,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嗯……师父,你的手好暖。” 元始指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稳了些,怕自己动作大了扰了怀中人好容易冒出来的困意,连周身流转的灵人心。 “别说话,专心。” 苏渺配合放松身体,享受这次全身深度按摩。 元始见怀中小团子,呼吸渐渐放得绵长,呼吸软乎乎扫过他的衣襟,带着一点幼童特有的奶香,安安稳稳贴在他心口,连他放缓的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苏渺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折叠过的纸,终于被人铺平了,压在厚书底下,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 她下意识想活动下手脚,但元始的手稳得像座山,按着她不让动。 “别动,还未结束。” 苏渺立刻乖乖趴着,不敢动了。只是小脸往他怀里拱了拱。 “师父。” “嗯。” “师父,你身上好香。” 苏渺说这话的时候,脑子已经有点糊了。 元始没接话,他的手从她后脑勺移到脖子,捏了捏她后颈的肉。 那里有一块小小的凸起,是长期低头看玉简留下的劳损。他的拇指按在上面,一点一点地揉,把那块硬结揉开。 苏渺疼得吸了口气,但没躲。 “忍一下。”元始说。 她咬着嘴唇,忍着那点酸胀,脸埋在他袍子里,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气泡。 元始的手顿了一下。 按在她后颈的拇指力道变轻了,像怕把她按碎。 “别说话,专心。” 苏渺想反驳,想说“我很专心啊”,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哼哼。 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表示听见了。 元始的灵气丝线从脊椎走到尾椎,又从尾椎往上走,走到腰椎,走到胸椎,走到颈椎。 来回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细、更柔、更深。 苏渺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折叠过的铁皮,终于被人用火烤软了,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平,敲到每个角落都服服帖帖。 她开始哼哼。 每一下灵气走过酸胀的地方,喉咙就自动送出一个音节,像被按了琴键。 当苏渺意识到自己在哼,想忍住,但下一波灵气涌过来,又没忍住。 苏渺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她一个堂堂农教教主,趴在师父腿上哼哼唧唧,像什么样子? 但身体不配合,嘴巴不配合,连呼吸都不配合。 每次灵气走到腰眼,她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呼得整个人都在抖。 “二师父。” “嗯。” “我是不是哼得太难听了?” “不难听。” 苏渺把脸往他袍子里埋了埋。 “您骗人。” “为师从不骗人。” 苏渺想反驳,但灵气的丝线正好走到她的膝盖,一股酸胀从膝盖骨底下往上涌,涌到大腿根,涌到小腹,涌到胸口。 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像猫叫一样的短促音节。 完了。 这下更丢人了。 她决定闭嘴,打死也不出声了。 但灵气不给她机会。 走到脚踝的时候,她的脚趾猛地蜷起来,脚底板像被人挠了痒痒,一股酥麻从脚心窜到小腿,窜到大腿,窜到后腰。 她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弹了一下。 “二师父,我脚心痒。” “忍着。” 苏渺把脸埋在袍子里,闷闷地说。 “忍不了。” 灵气的丝线在她脚底板上画圈,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脚趾不听话,一蜷一伸,一伸一蜷,像在弹钢琴。 忍了大概十个呼吸的时间,她终于没忍住笑出来。 “哈哈哈哈——师父!别挠了!真的痒!” 第599章 吃醋了? 元始的手终于停了。 苏渺从他腿上抬起头,眼眶里全是笑出来的泪花,脸颊红扑扑的,嘴角咧到耳根。 她瞪着元始,眼睛里全是控诉。 元始低头看她。 “灵气梳理,不是挠痒。” “可是它就是痒!” “那是你经络不通。” 苏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反驳不了。 她以前在洪荒奔波,哪有时间好好调理身体? 经络不通是正常的。 “那……能不能轻一点?” 元始的手重新覆上她的小身子板。 “好。” 灵气的丝线再次涌进来,这回轻得像春天的风,从头顶吹过,拂过每一寸经脉,不带任何力道,只有温度。 苏渺感觉自己像站在一片麦田里,风从远处吹来,麦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涌到脚下,又退回去。 她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哼哼,没有笑,没有说任何话。 因为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灵气的暖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底,把她整个人泡在一片温热的海洋里。 她觉得自己在往下沉,沉得很慢,慢到能感觉到每一层水温的变化。 沉到底的时候,她听见元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许变回去。” 苏渺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像灌了铅。 “为什么?” 元始沉默了片刻。 那一瞬间,苏渺感觉按在她头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你自己知道。” 苏渺的脑子转了三圈。 她自己知道? 她知道什么? 她知道元始不喜欢她在别人面前撒娇。 她知道元始只在她变成幼童的时候才会抱她。 她知道元始…… 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师父这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撒娇的样子。 不是不喜欢她撒娇,是不喜欢她对着别人撒娇。 苏渺的嘴角往一边扯了扯。 “二师父,您吃醋了?” 元始的手按在她头顶,没动。 “胡说。” 苏渺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猫在蹭主人的手。 “您放心,我只在您面前变回去。” 元始手上力道又轻了一分。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落在头发上的花瓣。 苏渺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 不是困,是被灵气的暖意泡软了,软到思维都变得迟缓。 她想再跟元始说几句话,想告诉他金鳌岛有多大,想告诉他铁算盘有多财迷,想告诉他弟子们有多可爱。 可眼皮太重,挣扎着抬了两下。 元始低头看她。 小徒弟窝在他怀里,脸埋在袍子里,只露出半边。睫毛垂着,偶尔颤一下,像蝴蝶扇翅膀。 “睡吧。” 苏渺想摇头,想说不困。 但身体不配合,眼皮自己合上了,呼吸自己变慢了,心跳自己变沉了。 她感觉到元始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枕在他臂弯里。 他的外袍垂下来,盖在她身上,苏渺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排小白牙。 呼吸从鼻腔里出来,打在元始的外袍上,把冰蚕丝吹出一小片水汽。 元始盯着那片水汽看了几息。 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那点口水,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团飘在掌心的云絮。 苏渺咂了咂嘴,继续睡。 元始的手停在她脸上,指腹贴着她的脸颊。 肉乎乎的,软得像刚蒸好的年糕,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然后把手收回来,重新放在她后背上,继续梳理。 直到怀里的小人经脉通畅,气血充盈,暗伤痊愈,连那些陈年的旧疾都被清理干净。 像一座房子重新打了地基,稳当当的,风吹不摇,雨打不动。 元始收回手,低头看她。 小徒弟还在睡。 呼吸平稳,心跳均匀,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一只吃饱了奶的猫崽。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洞府里的光线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外面的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升起来,但他没动。 苏渺翻了个身,脸从袍子里露出来,正对着他。元始把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苏渺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醒过来。 元始的手重新覆上苏渺的头顶,这次手中涌出的圣人的圣力。 这是在帮苏渺梳理法则感悟。 苏渺在补天时领悟了力之法则,在修复四洲时触摸了大地法则,在布阵时参悟了空间法则。 只可惜因为苏渺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去梳理,这些感悟碎片散落在她的神魂里,像一盒被打翻的拼图,东一块西一块。 元始的圣力像一只温柔的手,把那块拼图捡起来,放在该放的位置。 再捡一块,再放。 第600章 法则梳理 苏渺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漂浮了很久。 久到她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是在元始怀里还是在另一个什么地方。 黑暗不是空的,有东西在流动。 像水,像风,像光,像她说不出来的某种东西。 那些东西从她身边流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暖,有的凉,有的像针扎,有的像羽毛拂过。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浮。 浮出黑暗的时候,她看见了从她身体里往外透的光。 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玄黄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有人在她体内织了一张网。 网的每一根线都在跳动,每一下跳动都牵动着她的经脉、骨骼、血肉。 她听见元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法则梳理。” 苏渺的意识往回缩了一下,缩回自己的身体里。 她感觉到元始的手还覆在她肌肤之上,掌心发热,但那股热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灵气的暖,像泡温泉。 现在是一股更沉的东西,像有人把一张纸铺在桌子上,从中间往两边熨,把每一个褶皱都熨平。 那股力量走过的地方,她体内的法则碎片就开始动。 苏渺不知道自己体内有这么多法则碎片。 力之法则、时间法则、空间法则、生命法则、毁灭法则、造化法则……三千法则,几乎每一种都有涉猎。 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像拳头大的一块,有的像指甲盖大的一片,有的碎成粉末,散落在经脉的角落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它们是怎么进来的? 苏渺迷迷糊糊地想。 元始的圣力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她意识深处。 先摸到的是时间法则。 那条断断续续的线被那只手捏住一头,轻轻一抖,死结开了。 线从打结的地方被拉直,从一头捋到另一头,捋得平平整整,然后被折成一小段,塞进她意识的一个角落里。 然后是空间法则。 那些散落的拼图碎片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灰尘里捡起来,一块一块地拼。 拼得很慢,每拼一块就停一下,看看对不对,再拼下一块。 力之法则没有动。 那只手在它面前停住了。 苏渺感觉到元始的探查在她体内停了一瞬,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力之法则……你见到了盘古?” 苏渺迷迷糊糊地点头,现在她的脑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嗯……在不周山底下……盘古爷爷还送了……” “胆子不小。” 元始的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笑意。那只停在力之法则旁的无形圣手再次动起来。 三千法则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落叶,被那只手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翻过来看看,翻过去看看,然后归到该去的地方。 有的碎片被塞进时间法则旁边,有的被贴在空间法则底下,有的被压在力之法则上面。 苏渺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一个堆满东西的房间,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拿出来,擦干净,分好类,再放回去。 放回去之后,房间的空间变大了。 那些东西不再挤在一起了,每样都有自己的位置,整整齐齐,清清楚楚。 元始的圣力从她体内退出来的时候,苏渺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人从水底托上来,浮出水面,看见了漫天繁星。 三千法则在她周身流转,像一条银河,从头顶流到脚底,从脚底流回头顶。 每一颗星子都在发光,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跳动,有的在旋转。 力之法则在最中间,最大,最亮,像一轮满月,悬在银河中央。 它周围的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一种透明的、像钻石折射出来的光,每转一圈就多一个切面,每个切面都映出不同的颜色。 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缠在一起,像两条蛇,一明一暗,绕着力之法则转。 时间的那条走得快,空间的那条走得慢,但不管快慢,它们始终缠在一起,分不开。 其他的三千法则碎片散落在四周,像银河两岸的星子,密密麻麻,铺成一条发光的河。 苏渺睁开眼。 元始的手已经收回去了,搭在膝上,看着她。 他的瞳孔里映着她周身流转的法则之光,那些光在他的瞳孔里旋转,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整条银河。 “根基已成,路在你脚下。” 苏渺从元始腿上翻过身,跨坐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 “师父,你会一直在我身后吗?” 元始的手抬起来,指腹轻轻蹭过她奶乎乎的脸颊边,带着昆仑玉清殿千年不化的清冽雪意,指尖漫出来的圣力顺着皮肤纹路慢慢渗进去,帮她稳住刚刚凝聚起来的法则脉络。 过了很久。 久到苏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会。” 苏渺把脸埋进他的袍子里,鼻子抵着他的胸口,闻着松木的香味。 她的眼眶有点发酸,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该动不动就哭。 但鼻子的酸意压不下去,苏渺从他怀里滑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 地面的石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窜到小腿,窜到膝盖,把她从那种温暖到发懒的状态里拽出来。 她变回了少女的形态,背对着元始,掩饰着自己发红的眼眶。 元始心知肚明,却假装不知,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去找你大师父拿丹药吧。” 苏渺点头,转身往洞府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元始坐在蒲团上,腰背挺直,双手搭在膝上,外袍还皱着一块,是她刚才趴过的地方留下的褶子。 他没有抚平那道褶子,就那么让它皱在那里。 苏渺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洞府外,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玉清峰的山顶照得发白。 风带着冰雪的气息,钻进鼻腔里,把最后一丝困意都冲走了。 苏渺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到了太清峰。 苏渺远远就看见老子站在亭子下等她。 白发垂在肩侧,金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 他身旁悬浮着五六个玉瓶,瓶身洁白通透,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装着一粒粒圆滚滚的丹药。 “大师父。” 老子袖子轻挥,玉瓶飞至苏渺身前。 “九转金丹、气血培元丹、太清玉液丹、凝神静心丹……” 老子一样一样地念,念到最后,停了一下, “还有一瓶,是你要的甜嘴彩色的糖豆。” 苏渺把玉瓶收进袖子里,仰着脸看他。 “大师父,你不问我闭关多久?” 老子的金瞳里映着她的脸,现在她的脸色比上次好上了不少,二弟费心了。 “不问,该出来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 苏渺往前迈了一步,抱着老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蹭了蹭。 “大师父,等我出关。” 老子僵了一瞬,随即抬起手,温热的手掌顺着发丝慢慢摩挲了两下。 金瞳里漫开软得化不开的笑意,低声应了一个好字。 苏渺转身,往自己的小功德走去。 身后老子的声音追过来。 “混沌珠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别在里面待太久,根基打磨只求扎实,不必强求一口吃成胖子,你性子跳脱,待得久了容易心浮气躁,反而坏了原本的进度。” 苏渺回头对着老子眨了眨眼,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回到自己的小宫殿,推开殿门,走进去。 殿内的陈设比起三清的洞府布置,要奢华精致许多。 苏渺放出莲花宝床,在莲台上盘膝坐下。 心神沉入混沌珠最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一片混沌,灰蒙蒙的,像天地未开时的样子。 第601章 凤族继任大典 南荒,不死火山群。 凤族祖地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 火山口四周的峭壁上,赤红色的凤栖木连成一片,枝头缀满拳头大的明珠,珠光将整座山体照得亮如白昼。 山壁上每隔百丈便悬挂一幅百鸟朝凤的织锦,锦缎从山顶垂到山脚,风一吹,万鸟齐飞。 凤族族人化为人形,着盛装,列队于火山口下方的祭坛两侧。 男子头戴金翎冠,身披赤羽袍,腰佩玉带。 女子发髻高挽,插凤钗,着霓裳,裙摆拖地三丈。 祭坛以火山岩砌成,呈圆形,直径九十九丈。 坛面铺满金丝楠木地板,地板缝隙间嵌着各色彩玉,赤、金、白三色交织,拼成两只展翅欲飞的凤与凰。 离朱站在祭坛最高处,银发梳成高髻,身穿赤金色凤袍,袍上绣着九只展翅凤凰,每只凤凰的眼睛都是一颗黑曜石,在珠光下闪着幽光。 面容敷了一层薄粉,遮住了底下的枯槁。 她已经三万多年没有化形了。 一直保持本体,蹲在最大的不死火山口,用本命真元压制地火。 今日是她最后一次以人形示人。 孔宣跪在祭坛下方,青衣金绦,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五色神光在他身后隐现,像五条不同颜色的丝带,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流转。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膝盖触着金丝楠木地板,凉意从膝盖骨往上渗。 大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难得穿了一身正装。 金色长袍,腰束玉带,头发扎成高马尾,用一根金簪别住。 他浑身上下不自在,总觉得领口太紧,腰带太勒,靴子太硬。 但他不敢动,因为孔宣刚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 今天若他要是敢丢人,回去必定不止一顿毒打。 台下站着数百农教弟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白色道袍,袍角绣着小小的灵植纹样,与凤族华丽的锦缎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农教弟子除了代表农教来观礼的,也是来护法的。 凤族长老们一旦陨落,不死火山失去压制,随时可能爆发。 这些人在这里,就是以防万一。 玄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他身后坐着十几个大罗修为的农教弟子,个个面色凝重。 其余金仙期的弟子,主要都是在不死火山驻点,与凤族关系不错的农教弟子。 凤族族人看向农教弟子的目光里全是感激。 过去几个会元里,农教弟子在这里梳理地脉、压制火山,从不死火山周边开凿灵渠、引流地火,把原本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稳成数千数万年才会喷发一次的火山。 没有农教,凤族撑不到今天。 吉时到。 离朱的声音从祭坛上传下来。 “凤族继位大典,开始。” 鼓声从火山口往四周扩散,号角声接上。 九支龙骨号角同时吹响,声音低沉浑厚,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龙吟。 号角声里,凤族族人齐声高唱族歌,歌词是用凤语唱的,没人听得懂,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壮。 离朱从祭坛最高处一步步走下来。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凤袍就亮一分,九只凤凰的眼睛依次发光,黑曜石变成红宝石,红宝石变成金宝石。 孔宣目光追着她的脚步,离朱走到他面前。 从袖中取出一方玉匣,匣子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只展翅凤凰。 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枚印章。 印章是赤金色的,印纽是一只昂首挺立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在珠光下像两滴血。 是离朱特地为孔宣打造的,代表他作为凤族族长印信。 也是她作为长辈送给晚辈的最后一份礼物。 离朱把玉匣递到孔宣面前。 “孔宣,凤族……交给你了。” 孔宣抬起双手,接过玉匣。 离朱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端庄的笑,握紧孔宣的手。 “不死火山,是我们凤族的根,也是我们的债。 压住了,凤族还有未来。压不住——” “压得住,长老放心。” 孔宣打断她,经历过在农教的学习,有巫妖作为例子,他现在已经深刻理解了凤族身上的业力是何等深重。 可一如农教弟子对他们教主的盲目崇拜,孔宣也坚信只要跟着教主的脚步走,也一定能够拯救凤族。 离朱看着他,浑浊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你比你父亲强。” 孔宣的喉咙哽了一下,想说父亲也不弱,但离朱没给他机会。 离朱的身体开始发出赤金色的光,她没有挣扎,没有留恋。 任由身体开始消散。 消散的过程很慢,她其实还能活。 以她的修为,再苟延残喘几千年不成问题。 但她不想让族人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不想躺在病榻上等死,不想用最后一口气说遗言。 她选择站着死,体面地死,把自己还给了这片养育了自己的洪荒天地。 “保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彻底消散。 赤金色的光从她消失的地方炸开,像一朵盛放的凤凰花,花瓣从高台上飘落,飘进人群中,落在孔宣肩上,落在大鹏头顶,落在族中小凤凰的手心里。 第602章 何去何从 祭坛上安静了一瞬,哭声从台下涌上来。 凤族族人跪了一地,有人嚎啕,有人抽泣,有人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 农教的弟子们站在广场两侧,没有人跪,但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以表敬意。 玄把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身后的弟子们跟着躬身。 高台上,其他几位长老依次走上前,他们心中的想法和离朱一样,身为凤族的骄傲,身为曾今跟着元凤打天下的亲信。 他们也不愿苟延残喘着存活于世间,如今大姐已经归了天地,他们也该跟着去了。 他们走到孔宣面前,有的拍拍他的肩,有的摸摸他的头,有的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然后闭上眼,身体消散,灵气和法力回归天地。 一个接一个,如漫天散落的星辰在飘摇,随着风向着天空飞去。 凤族众人纵有万般留恋,也只能目送他们敬爱的长老离去, 台下的哭声越来越响。 最后一位长老消散前,抓住孔宣的手腕,又抓住大鹏的手腕,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你们兄弟……要互相扶持……” 孔宣的手翻过来,紧紧握住大鹏的手。 “长老放心,我会听哥的话。” 大鹏难得没耍贫嘴。 那长老欣慰的笑着,目光越过孔宣和大鹏,落在台下那群农教弟子身上。 那些年轻人,整整齐齐坐在那里,像一堵墙。 “凤族……有农教庇护……我放心了……” 她闭上眼,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最后一位长老消散时,火山口的地火猛地蹿了一下。 农教弟子们曾经梳理过的地脉发挥了作用,那些被理顺的灵气通道像一条条血管,把地火的压力分散到四面八方。 早就有所准备的大罗弟子们,纷纷施展法力,将散逸出来的火气压回火山深处,青色的防护法阵在火山口层层撑开,挡住了冲天而起的热浪和烟尘,连带着整座火山的震颤都慢慢平复了下去。 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一切恢复如初。 大鹏还沉浸在伤心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没有一点身为凤族少主的形象。 孔宣抬手轻轻按在大鹏的肩膀上。 “你哭什么!” 大鹏抱住自己的亲哥。 “我、我替哥高兴!” 孔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 大鹏的眼泪和鼻涕糊在他肩处,湿了一大片,在珠光下亮晶晶的。 “……那你别把鼻涕蹭我袍子上。” 大鹏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了。 “哥……我不是故意的……” 孔宣嘴角抽搐,内心的悲伤都被自家这个不着调的亲弟给 冲散了大半,伸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指尖飘出一缕淡淡的青光,转眼就把袍子上沾湿的痕迹消得干干净净。 典礼继续。 孔宣站在祭坛最高处,将凤族族长印信高高举起。 印信在珠光下泛着赤金色的光,印纽上的凤凰昂首挺立,眼睛的两颗红宝石像在盯着每一个人。 凤族族人齐声高呼。 “族长永昌!” “凤族永昌!” 孔宣把印信收入袖中,农教弟子们站起来,抱拳行礼。 他们没说话,但孔宣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有我们在,火山不会有事。 孔宣冲他们点了一下头。 典礼结束。 族人散去,一步三回头。 明珠的光一盏一盏地灭,凤栖木上的锦缎一卷一卷地收。 祭坛上的金丝楠木地板被拆走,露出底下的火山岩,黑色的,粗糙的,还带着余温。 大鹏站在孔宣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哥,咱们回农教吗?” 孔宣没回答,他往火山口走。 大鹏追了两步,又停住。 “哥?” “你先回去,我想自己静静。” 大鹏转身跟着农教弟子的队伍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孔宣的背影消失在火山口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影子拖在火山岩上,像一个孤独的旅人。 不死火山口,孔宣独坐。 脚下是翻涌的地火。 岩浆在几百丈深处翻滚,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热浪从底下涌上来,烤得空气都在扭曲。 火山口的边缘是黑色的火山岩,被地火烤了几万年,又硬又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孔宣坐在边缘,双腿悬空,五色神光在身后流转,挡开热浪。 他需要想清楚。 凤族,不死火山,农教。 他的未来,该怎么走。 第603章 玄的劝诫 不死火山口的热浪一浪接一浪,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烤得空气都在扭曲。 岩浆在几百丈下方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偶尔炸开一朵火花,溅起的光芒映在火山口内壁上,把黑色的岩壁照得忽明忽暗。 孔宣盯着底下那片翻滚的火红,脑子里乱成一团。 离朱长老消散前说的那些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凤族交给你了。” “不死火山是根,也是债。” “压不住——” 压不住怎么办? 他不敢往下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孔宣没回头。 听这脚步声,他就知道是谁。 脚步声在他身侧停下,玄在他身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好像这不是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而是讲经堂的石阶。 青白色道袍被风吹得贴住身体,勾勒出偏瘦的轮廓。 孔宣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副老样子。 “就知道你想一个人扛。” 孔宣嘴角动了一下,笑意没成形就散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的主事,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玄偏过头看他,孔宣沉默。 他现在是农教的内门弟子了,兼任讲经堂的执事一直没有断过。 玄作为他的直属师兄,对他的行踪和状态比谁都清楚。 他现在的状态糟糕极了,玄也没问过。 不是不关心,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孔宣把视线移回火山口,盯着底下那片翻滚的火红,沉默了很久。 热浪从底下涌上来,烤得人皮肤发紧,呼吸都带着硫磺味。 “几位长老陨落了。” 玄没接话,等他继续。 “她们一直在用本命真元压着这座火山。 人走了,压制就弱了。” 孔宣的视线落在火山口深处,那里翻涌的岩浆颜色已经从赤红变成亮黄,温度在攀升。 “现在地火每时每刻都在往上拱,我用神念探过,底下至少有十七条裂缝,最深的那条已经快通到岩浆层了。” 孔宣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五色神光中飘出一缕青色,在两人面前凝成一张简陋的地脉图。 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红的是地火通道,黑的是断裂带,蓝色的是农教弟子这些年梳理过的灵脉。 红色线条在黑色断裂带附近聚成一团,像烧红的铁丝缠在一起,随时可能崩断。 “这条,这条,还有这条。” 孔宣的手指在图上一一掠过, “全都在往外渗,我每天都要用神念去堵,一天不堵,火气就会往外泄。” 他顿了顿。 “现在还能撑,但撑不了多久。” 玄看着那张地脉图,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在红色线条最密集的那片区域停了很久。 “你需要什么?” 孔宣收回手,地脉图散开,化成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需要一个大能,长期驻守在这里,时刻盯着地脉变化,随时出手压制。 不能断,一天都不能断。” 他顿了顿。 “之前是离朱长老她们在做这件事,现在轮到我了。” “你要来驻守?” “我想去申请挂牌,回来长期镇守不死火山。” 玄没有立刻回应。 热浪从两人中间涌过,远处的凤栖木在风中摇晃,枝头的明珠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颗还亮着,光晕在热浪里扭曲变形。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孔宣以为玄不会开口了。 “你确定?” 孔宣一怔。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本以为玄会说“好,我帮你申请”,或者“行,我去跟教主说”,或者至少是“你想清楚了吗”这种带着关切的询问。 你确定,就三个字。 不冷不热,不带情绪。 “你确定要去挂牌驻守?” 玄重复了一遍,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像水底的石头上长了青苔,滑溜溜的,摸不着。 “我不确定。” 孔宣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被现实压弯的疲惫。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现在是大罗。” 玄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教内大罗不少,你是其中之一,不是唯一。 你知道教内现在有多少大罗吗?” 孔宣没答。 “三万多个。” 玄自己报了数。 “这三万多个大罗,每一个都在往前冲。 你停一年,别人冲一年。 你停十年,别人甩你十条街。 你一旦掉队,再想追上就难了。” 孔宣的手指蜷了一下。 掉队。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凤族少主,孔宣,大罗金仙,五色神光本源显化,农教弟子中的佼佼者。 这些头衔每一个都是他的责任和他的荣誉。 可如果他在不死火山守上一万年、两万年,别人在提升修为、参悟法则、积累功德,他在干什么? 他在压火山。 压一座随时可能喷发、喷发就会毁掉半个洪荒的火山。 别人在往前跑,他站在原地。 别人在往上爬,他站在原地。 别人在看更高处的风景,他还在原地。 “你甘心吗?”玄问。 甘心吗? 孔宣想起自己刚入农教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能追上教主,成为像她一样能撑起整个凤族的人。 他在讲经堂听课,每门课都是甲等。 他在外执行任务,每次都能超额完成。 “不甘心。”孔宣说。 玄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那你还想去挂牌?” 孔宣胸口堵得慌,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挂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大部分时间都要耗在这里,盯着地脉,堵裂缝,压制地火。 修炼的时间会被压缩到极致,更别提去听圣人讲道、参与教内任务、积累功德。 一步慢,步步慢。 一个元会之后,那三万多个大罗里,至少有一半会突破到准圣。 而他呢? 他可能还在火山口坐着,盯着底下那片岩浆。 甘心吗? 孔宣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木。 不甘心。 他辛辛苦苦修到大罗,不是为了坐在火山口当看守的。 他想变强,想突破准圣,想积攒功德,想带着凤族走出业力的泥潭,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凤族的人都闭嘴。 可他有的选吗? 离朱长老把凤族交给他,不是让他来享福的。 不死火山必须有人镇守,他是族长,他不去谁去? 孔宣松开拳头,掌心里一排深深的指甲印,红得发紫。 “我不甘心。”他说,声音很低,被热浪吞掉大半。 “但我没得选。” 不能不管凤族? 他是族长,他不管谁管。 不能放任火山喷发? 喷发了半个洪荒都要遭殃,农教也会受影响,教主辛苦补的天、修的地、布的灵气大阵,全都会毁于一旦。 他不能不管。 但管了,他的道途怎么办? 玄看着他脸上的不甘。 “我知道你现在是凤族族长,肩上扛的不止是你自己的道途。” 玄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不多。 “这我懂。” 孔宣苦笑。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玄没急着回答。 他把视线移回火山口,盯着底下翻滚的岩浆,想了想。 “去找通天师祖。” 孔宣愣了。 “什么?” 他以为玄会给他分析利弊,会帮他梳理优先级,会告诉他哪个更重要、哪个可以暂时放一放。 他甚至做好了被玄长篇大论教育的准备,玄是讲经堂主事,最擅长的就是长篇大论。 “去找通天师祖。” 玄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在教内授课,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都有人问过,兴许他有办法。” 孔宣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最后只憋出一句。 “就这么简单?” 玄面不改色。 “不然你以为我有什么高招?” “我——” “我只是你的主事,不是圣人。” 玄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像在看一个脑子没转过弯来的小孩。 “我能帮你分析利弊,能提醒你别犯傻,但解决不了这种级别的难题。能解决的,只有圣人。” 孔宣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想了半天,觉得自己确实傻了。 玄说得对,这种涉及地脉、火山、长期镇守的事,找谁都不好使,只能找圣人。 而教内正好有位圣人常驻,正好那位圣人还是他偶像的师父,正好他偶像的这位师父对农教弟子出了名的好说话。 “可我——” “你怕通天师祖不管?” 孔宣没吭声,默认了。 通天师祖确实好说话,但那是对毛茸茸的妖族弟子。 他一个凤族,又不是毛茸茸,平时见了通天师祖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突然跑去问这种问题,会不会太冒昧? 玄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 “你去的时候带点毛茸茸的弟子。” “啊?” “通天师祖对毛茸茸没有抵抗力。” 玄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科学结论。 “我观察过了。 每次有妖族弟子保持原形去听课,师祖讲道的时间都比平时长。” 孔宣嘴角抽搐。 “你认真的?” 第604章 懵懂的心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你让我带毛茸茸的弟子去找通天师祖,就为了让他答应帮我解决不死火山的问题?” “对。” 孔宣觉得自己的脑子又短路了。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玄说的好像真的有道理。 通天师祖确实喜欢毛茸茸的弟子。 每次讲道,那些妖族弟子变成原形往台前一蹲,师祖讲得都比平时起劲。 上回有个兔妖弟子在课堂上睡着了,师祖不但没罚,还悄悄往她身上盖了件外套。 还有一次,一只小貂在课上睡着了,师祖没叫醒它,还特意为它施加了隔音结界。 这些在农教是人尽皆知的事。 “你确定这招管用?” “不确定。”玄回答得很干脆。 “但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孔宣:“……” 他发现玄这个人,冷静是真冷静,但冷静底下藏着一颗敢想敢干的心。 带毛茸茸的弟子去求圣人办事,这种主意,一般人想不出来。 “万一师祖也没办法呢?”孔宣问。 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 “师祖是圣人。” 就这一句,孔宣所有的问题都被堵回去了。 对啊。师祖是圣人。 圣人是什么概念? 是能开天辟地、能逆转阴阳、能一念之间抹杀准圣的存在。不死火山再棘手,在圣人面前也不过是一粒沙子。 “实在不行,我带你去求教主。 教主开口,师祖不会拒绝。” 孔宣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不想麻烦教主。” “你这不是麻烦。” 玄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点温度。 “你是凤族族长,凤族是农教的盟友。盟友有难,教主不会不管。” “你说得对,我去找师祖。” 玄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吧,回泰山。到了泰山你去找通天师祖,他现在正在讲经堂授课。” 孔宣跟着站起来,五色神光在身后流转了一圈,收进体内。 “玄。” “嗯?” “谢谢。” 玄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孔宣,看不见表情。 “不用谢。教主说过,农教弟子要互相扶持。” 孔宣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 “你帮我跟师祖说。” 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自己不会说?” “我怕说不清楚。” “你大罗修为,凤族族长,怕跟圣人说话?” 玄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嘴角的弧度极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孔宣被他噎了一下。 “我不是怕,我是——” “是什么?” “是紧张。” 玄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你紧张什么?通天师祖又不会吃了你。” “我——”孔宣说不上来。 他就是紧张。 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叹了口气。 “我跟你去。” 孔宣一愣。 “但你自己说。” 孔宣点头。 “行。”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火山口的温度随着距离增加一点点降下来,空气里的硫磺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凤栖木的清苦香气。 脚下的火山岩从黑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土黄色,偶尔能看到几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蔫头耷脑的,被热气熏得没什么精神。 孔宣走在前头,玄跟在他身后半步。 谁都没说话。 热风从背后推过来,把两人的衣袍吹得贴在一起,又分开,又贴在一起。 孔宣的余光扫到玄的侧脸。 玄正看着前方,目光平静,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 他突然觉得玄这个人,长得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好看,像一潭清水,看着看着就想往里看。 孔宣赶紧把视线移开,心里莫名其妙跳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 玄是主事,是同事,是兄弟。 他在想什么? “怎么了?”玄偏过头看他。 “没、没什么。”孔宣加快脚步。 玄跟上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你耳朵红了。” “热的。” “哦。” 玄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孔宣把脸偏向另一边,耳朵更烫了。 火山口的温度明明已经降下来了,他怎么觉得更热了?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凤栖木越来越多,枝头的明珠也越来越多,光晕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刚才说,带毛茸茸的弟子去找师祖。” 孔宣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嗯。” “带哪种?” “随便。兔妖、狐妖、猫妖,只要是毛茸茸的都行。” “我去哪儿找?” 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你是认真的吗”的意思。 “你随便去灵植园抓几只兔妖,说教主有令,他们不敢不来。” 孔宣嘴角抽搐。 “你这是骗人。” “这叫策略。” “……” 孔宣觉得自己跟玄的脑回路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策略,很可能是有效的。 “行,我去抓。” “不是抓,是请。”玄纠正。 “有区别吗?” “有。抓是强制,请是自愿。” “他们自愿吗?” 玄沉默了一秒。 “你给他们每人记一百贡献点,他们就自愿了。” 孔宣:“……” 他发现玄这个人,表面上是讲经堂主事,骨子里是铁算盘的亲传弟子。 两人走出火山口区域,前方出现一片平地,几间石屋散落在凤栖木之间,是凤族族人的居所。 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像在送别什么人。 孔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不死火山。 火山口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随时可能睁开。 “哥!” 大鹏从石屋后面跑出来,金色长袍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跑得气喘吁吁。 “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跳下去了!” 孔宣脸黑了一瞬。 “我为什么要跳下去?” “不是,我就是担心你——” “闭嘴。” 大鹏赶紧捂住嘴,眼睛在孔宣和玄之间转来转去,目光里全是八卦的味道。 “哥,你跟玄主事——” “闭嘴。” 大鹏又捂住嘴,但眼睛更亮了。 孔宣懒得理他,转头看玄。 “我现在就去泰山,你——” “我跟你一起,正好有几份课业要交给通天师祖审。” 孔宣点头。 两人往传送阵的方向走。 大鹏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需要我帮你干什么吗?” “你自己回农教上课,你的课业已经拖了三次了。” 孔宣头也没回。 大鹏的脚步瞬间停了。 “哥,我觉得我还是留在凤族——” “你觉得没用,我觉得才有用。” “……” 大鹏蔫了,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玄偏过头,压低声音。 “你对你弟太凶了。” “他不凶不长记性。” “也是。” 玄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孔宣看见了。 他心里又跳了一下。 今天的玄,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想多看两眼。 孔宣把这个念头摁死在心里,加快脚步往传送阵走。 玄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谁都没再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像不死火山底下的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随时可能溢出来。 传送阵在不远处亮着光,蓝色的阵纹在地面上流转,像一圈圈涟漪。 孔宣踏上阵纹,回头看了一眼玄。 玄也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弧度。 “走。”孔宣说。 “嗯。” 两人同时催动阵纹,蓝色的光从脚下涌上来,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光影散去时,传送阵上已经空无一人。 不死火山在远处继续翻滚,咕嘟咕嘟,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打鼾。 而孔宣的心,比火山底下的岩浆还烫。 第605章 死板 泰山主峰旁边的传送阵亮起蓝光,阵纹一圈圈扩散,像石子投入水面。 孔宣从光里走出来,玄跟在身后半步。 两人踏上连通主峰的空中走廊。 走廊由白玉铺成,宽三丈,两侧每隔十步立一根雕花柱,柱顶悬着夜明珠,珠光将整条路照得通明。 走廊下方是万丈深渊,云雾在脚下翻涌,偶尔有仙鹤从云中穿过,翅膀扇起的气流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孔宣走在前头,步伐很快,袍角被风吹得往后飘。 玄从容跟在后头,视线落在孔宣背上。 那道背影绷得很直,肩膀的线条僵硬,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玄开口。 孔宣没回头。 “赶时间。” “赶着去见师祖,还是赶着躲我?” 孔宣脚步顿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躲你?” “那你走慢点。” 孔宣放慢了脚步,玄加快两步,跟他并肩。 走廊上的风从两人中间穿过,把玄的衣角吹到孔宣手臂上,布料轻轻蹭了一下。 孔宣的手臂绷了一下,像被烫到。 玄像是没察觉到,视线落在前方翻涌的云海里。 “你刚才在火山口不是说热吗?这山顶的风凉,正好吹吹,降降温。” 孔宣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谁都没看谁,但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 孔宣的余光扫到玄的手指。 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火山口,玄坐在他旁边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如果他当时把手往旁边挪一点——打住! 孔宣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萌芽里。 他在想什么? 玄是他的主事,是同事,是兄弟。 他在想什么? “你耳朵又红了。” 玄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热的。” “走廊上没热风。” 孔宣发现玄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从来都不按常理来,他明明已经堵死了话头,对方偏要顺着缝隙钻进来,堵得他连退都没法退。 他抿了抿嘴角,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紧张?” “没有。” “你手心出汗了。” 孔宣下意识把手往袍子上蹭了一下,蹭完才反应过来。 玄根本没看他手心。 “你诈我?” 玄的眼睛里浮着一点细碎的笑意,眼尾弯起来,比平时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好多,倒叫孔宣到了嘴边的话又卡了回去。 “不是诈,是观察。” “你观察我手心?” “我观察你的反应。” 孔宣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 他发现跟玄说话比跟大鹏说话累一万倍。 大鹏是脑子转得慢,玄是脑子转得太快,快到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绕进去了。 棂星门下站着两个值守弟子,穿着青白色道袍,腰间挂着任务牌,见孔宣和玄走过来,抱拳行礼。 玄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孔宣脚步没停,直接穿过棂星门往瑶光境深处走。 瑶光境今天格外热闹。 坊市那边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器试用的嗡鸣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几个弟子从坊市方向跑过来,手里捧着刚买的灵果,边跑边啃。 孔宣侧身让过他们,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没有毛茸茸的师弟。 他想起玄在火山口说的那些话,心里纠结了一下。 带毛茸茸的弟子去讨好师祖? 他做不出来。 这件事太严肃了,事关凤族存亡,不死火山的安危,他要是拎着一只兔妖去找通天,别说师祖怎么想,他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 玄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你不带?” “不带。” “为什么?” “不合适。” 玄看着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板。 孔宣假装没看见。 “那你打算怎么让师祖高兴?” 孔宣沉默了两秒。 “靠诚意。” 玄的目光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 “诚意?” “对。” “你觉得通天缺诚意?” 孔宣又沉默了。 他发现玄说得对。 通天什么没见过,诚意这种东西,在圣人面前跟空气差不多。 “那你说怎么办?” 玄想了想。 “你进去之后,先说凤族的事,然后夸师祖的剑道。” “夸?” “对。夸得真诚一点,别太假。师祖虽然喜欢听好话,但不傻。” 孔宣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师祖喜欢听好话?” “因为每次有人夸他,他都会笑。” “……你观察得真仔细。” “这是我的工作。” 孔宣觉得玄这个人,表面上是讲经堂主事,骨子里怕是个专门钻空子摸鱼的滑头,连圣人的喜好都摸得门儿清,比那些天天蹲在丹炉旁守着炼丹的老道精得多。 两人走到讲经堂门口。 一楼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中气十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是通天。 第606章 阵法传授 孔宣的呼吸紧了紧。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不算太狼狈,才抬脚走进去。 一楼是大课室,十几张矮几排成几列,每张矮几上放着玉简和笔墨。 弟子们或坐或跪,姿态各异,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托着腮帮子发呆,还有几个趴在矮几上睡着了,口水把玉简都打湿了。 通天站在最前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圣人,倒像个江湖散人。 他手里捏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什么,画几笔就停下来问一句“听懂没有”,底下的弟子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他就在黑板上重新画。 孔宣没敢打断,悄悄走到最后一排,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玄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黑板上。 黑板上画的是一张阵图,线条繁复,灵气走向密密麻麻,孔宣看了一眼就觉得脑子发胀。 但通天的讲解方式很有意思,他不讲那些高深的大道理,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把阵法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灵脉的走向都拆解开来,像在拆一件法器,零件一个个摆出来,让你看清楚每个零件长什么样、有什么用、坏了怎么修。 孔宣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通天的声音在大课室里回荡,时高时低,讲到关键处会突然停下来,让你自己先想一想,想不通再接着讲。 孔宣脑子里那张地脉图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和黑板上这张阵图重叠在一起,有些地方对得上,有些地方对不上,对不上的那些,正是他之前最头疼的地方。 五色神光在他身后浮现出来,青色、黄色、赤色、白色、黑色五条光带,在大课室的灯光下流转,像五条不同颜色的丝带在风中飘动。 前排的几个弟子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羡慕。 通天也注意到了,目光扫过来,在五色神光上停了一瞬。 “不错,悟性可以。” 孔宣的心跳漏了一拍。 通天把粉笔往桌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从台上走下来。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路,他走到孔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弟子孔宣,见过师祖。” “来找我什么事?” 孔宣张了张嘴,想说,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出口。 通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五色神光,似乎明白了什么。 “下课。”通天转头对弟子们说。 “今天讲到这里,回去把阵图抄三遍,明天交。” 弟子们一阵哀嚎,但还是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往外走。 有几个毛茸茸的妖族弟子经过通天身边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他能说点什么。 通天伸手在一只兔妖脑袋上拍了一下。 “快去吃饭,别饿着。” 兔妖的眼睛更亮了,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孔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纠结又冒了出来。 带毛茸茸的弟子来,师祖确实心情好。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做对了。 这件事,该严肃对待。 弟子们走光了,大课室里只剩下孔宣和玄。 通天往矮几上一靠,双手抱胸,下巴抬了抬。 孔宣站起来,走到通天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祖,弟子有一事相求。” “说。” 孔宣把不死火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离朱长老和几位长老陨落,地火压制不足,火山随时可能爆发。他需要长期镇守,但又不想放弃修行,进退两难,恳请师祖指点。 通天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地板上,眉心微微蹙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孔宣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孔宣以为师祖不会管这件事了。 通天突然站起来,抬手在虚空中画了起来。 他的手指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一道道金色的线条从指尖流出,在空中交织、重叠、缠绕,渐渐形成一张繁复的阵图。 阵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比黑板上那张复杂十倍不止,每一条灵脉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处阵眼的布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孔宣的眼睛黏在阵图上,移不开。 五色神光在身后剧烈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青色那条直接飞了出去,绕着阵图转了一圈,又飞回来。 “这座‘地火归元阵’,能镇压地火,把火煞转化为灵气。”通天手指一弹,阵图化作一道金光,飞向孔宣。 “你拿回去,自己悟。” 孔宣双手接住阵图,金光入手,化作一枚温热的玉简,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他握着玉简,手心发烫。 这不是直接帮他镇压,不是给他一件法宝让他去堵火山口。 是教他方法,让他自己解决问题。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孔宣的喉咙哽了一下。 “多谢师祖。” 他深深一揖,通天摆摆手。 “起来起来,别整这些虚的。” “师祖,弟子——” “别废话,过来。” 通天招招手。 “我先给你讲讲这座阵,能听懂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孔宣凑过去,通天指着阵图最中央的金色圆点。 “这是阵眼,整座阵的心脏。 阵眼稳,阵就稳。 阵眼崩,阵就崩。 你布置的时候,先把这里定住。” 孔宣的目光跟着通天的手指移动,脑子里飞速记录。 “再看这里。” 通天指向阵图边缘一圈蓝色线条。 “这是灵气引导渠,把地火转化后的灵气引出去。你不能让灵气在阵内堆积,否则会炸。” 孔宣点头,眼睛不敢眨。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通天一口气点了七八处。 “这些是阵脚,每个阵脚对应一条地火裂缝。 你把阵脚钉在裂缝上,地火就会被引导进阵内,经过阵眼转化,变成灵气从引导渠出去。” 孔宣越听越入迷。 通天讲阵的方式跟玄完全不同。 玄讲课像在拆解一台精密仪器,每一个零件都讲得清清楚楚,但听完脑子里全是零件,拼不到一起。 通天讲阵像在讲故事。阵眼是主角,阵脚是配角,灵气走向是剧情线,地火脉动是冲突。 整座阵在他嘴里活了过来,像一出大戏,有起承转合,有高潮收尾。 孔宣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 第607章 担保 阵图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点,每一处转折,都在他脑子里活了过来。 他仿佛看见地火从裂缝中涌出,被阵脚引导进阵内,顺着灵气通道流向阵眼,在阵眼中被转化,变成纯净的灵气,从引导渠流向四面八方。 整座火山,从狂暴变成温顺,从毁灭者变成滋养者。 “师祖,这里——” 孔宣指着阵图上一处红色线条密集的区域。 “这附近有三条地火裂缝靠得很近,一个阵脚能同时覆盖三条吗?” 通天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悟性不错。 “能,但需要调整阵脚的方位。” 通天指尖在虚空中一划,那处红色线条密集的区域被放大,三条裂缝的位置清晰可见。 “你把阵脚钉在这个位置,三角形的中心,就能同时覆盖三条。” 孔宣盯着那个三角形中心,脑子里飞速运算。 “阵脚的材质呢?普通的材料扛不住地火长期灼烧。” “用凤族的凤凰石,你们凤族特产,耐高温,还能自我修复。” 孔宣一怔。 凤凰石确实能扛住地火,但他从来没想过可以这么用。 “还有问题吗?” 孔宣把阵图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自己暂时想不出更多问题了。 “弟子记住了。” “记住了没用,要悟透。” 通天随手一弹,指尖飞出一道细细的剑意,没入孔宣眉心。 那道剑意冰凉凉的,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瞬间化开,渗进骨子里。 “这道剑意可保你布阵时不受地火反噬。” 通天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 “去吧,别丢我上清峰的脸。” 孔宣的喉咙又哽住了。 他深深一揖,腰弯到几乎对折。 “弟子定不辱命。” 通天摆摆手,像赶苍蝇。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别耽误我睡觉。” 孔宣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祖。” “嗯?” “您为什么要帮弟子?” 通天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农教弟子,我是农教教主的师父。不帮你帮谁?” 孔宣的感动的几乎要落泪,赶紧转过身,快步走出讲堂。 玄在走廊上等他,背靠着白玉栏杆,双手抱胸,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怎么样?” 孔宣举起手里的阵图。 玄的目光在阵图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成了?” “成了。” 两人沿着空中走廊往回走。 夜风比来时更大了,吹得孔宣的衣袍翻飞,阵图在手里哗啦哗啦响。 他把阵图收进袖中,拍了拍。 “师祖给了我一道剑意,布阵时不受地火反噬。” 玄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意外。 “圣人出手,果然不一样。” “嗯。”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孔宣脑子里还在转那张阵图,每一处细节都反复琢磨。 凤凰石做阵脚,阵眼用什么? 阵图中央那个金色圆点标注的是“阵眼核心”,但没有说明材质。 他需要找一个能承受地火转化时巨大冲击的材料,还要能引导灵气流转。 凤族没有这种材料。 他翻遍了凤族的宝库,最好的材料是凤凰石,但那只是耐高温,不具备引导灵气的特性。 孔宣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玄问。 “布阵需要特定的法宝。” 孔宣的眉头拧在一起。 “阵眼的核心材料,凤族没有,我也没有。” 玄停下脚步,看着他。 “什么材料?” “能承受地火转化冲击,还能引导灵气流转的东西。至少要是先天灵宝级别。” 玄沉默了一瞬。 “那可不便宜,那你打算怎么办?” 孔宣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在农教这些年,攒的贡献点几乎全换了修炼资源,现在口袋里连材料的零头都换不到。 玄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水面下的暗流。 “走,我带去找铁长老。” 孔宣愣了。 “什么?” “去找内务堂的铁堂主。” 玄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我帮你担保,找他贷款。” 孔宣脑子里嗡了一下。 贷款?找铁算盘贷款? “你——” 孔宣看着玄,你为什么要帮我? 玄是讲经堂主事,是同事,是兄弟。 但他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担保意味着什么,孔宣清楚。 如果他还不上,玄要替他扛。 “别废话,走。” 玄转身往外走,孔宣在原地,盯着玄的背影。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孔宣追上去,跟玄并肩。 “你想清楚了?担保不是小事。” 玄没看他,目光平视前方。 “我知道。” “你还不上怎么办?” “你还不上的概率有多大?” 孔宣被问住了。 他仔细想了想。 他有阵图,有剑意,有凤族的资源,有农教的人脉。 只要能布成阵,不死火山就能变成灵气产出地,到时候凤族就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还贷款,不是问题。 “不大。”孔宣说。 “那不就得了。”玄的语气轻描淡写。 但孔宣知道,哪怕概率再小,只要真出了岔子,这份担保就是套在玄身上的千斤枷锁,他这半辈子攒下的身家和名声,全都得跟着搭进去。 长这么大,除了已故的大长老,还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玄。” “嗯?” “谢谢。” 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 “别谢太早,铁长老那关不好过。” 孔宣嘴角翘起来。 “我知道。” “别废话,走。” 玄转身踏上传送阵,阵纹在他脚下亮起,蓝色的光从地面涌上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孔宣跟上去,看着光里的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干净利落。 夜风吹过来,把孔宣的发丝吹到玄脸上,痒痒的。 玄没躲。 孔宣也没动。 直到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两人。 蓝色的光从脚下涌上来,淹没了视线。 孔宣在光里偷偷看了玄一眼。 玄正看着前方,目光平静,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 孔宣赶紧把视线移开,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他大概是病了。 不然怎么会这样。 光是站在这个人旁边,就觉得浑身发烫。 光影散去时,平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还在吹,把浅池里的水吹起涟漪,一圈一圈,荡向池边。 第608章 债务压身 金鳌岛。 铁算盘站在一块岩石上,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四周,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像饿了三天的野狼突然看见一群肥羊。 “从现在起,这座岛就是我们农教的!” 他宣布,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岛屿。 “地上的石头、地下的矿、水里的鱼! 全是我们农教的!” 身后跟着的几千名弟子齐刷刷后退三步,跟铁算盘拉开距离,脸上写满了嫌弃。 铁算盘浑然不觉,从岩石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往前走。 “那边!那边肯定有宝贝!” 他指着岛屿东侧的一片密林,回头招呼弟子们。 “走!” 弟子们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硬着头皮开口。 “堂主,教主让咱们来规划场地——” “规划场地和找宝贝不冲突!” 铁算盘一摆手,打断他。 “你想想,场地规划好了,比赛办好了,教主的声望上去了,咱们的功德多了,功德多了贡献点就多,贡献点多,就能换更多宝贝!” 弟子们被他这套逻辑绕得头晕,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铁算盘已经钻进密林了,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他惊喜的叫声。 “哎!这块石头是玄铁原矿!好家伙,拳头这么大!” “这棵树!这是紫檀灵木!三千年份的!” “这水里!有鱼!金色的!肯定值钱!” 弟子们站在密林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金鳌岛的面积比整个泰山山脉还大好几倍,岛上地形复杂, 地势起伏很大,但有山有谷,有溪流有瀑布,还有一片不小的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湖底铺着五颜六色的石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铁算盘蹲在湖边,伸手捞了一把石子,放在手心里端详。 “五彩石。虽然不是补天那种品阶,但也能卖不少。” 他把石子装进储物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地方,简直是天赐的宝库。” 弟子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有人拿着测距盘测量距离,有人在纸上画地形图,有人在关键位置插旗子标记区域。 炼器堂的几个弟子聚在一起,讨论着在哪里搭建看台、在哪里布置防护阵法。 铁算盘在岛上转了一圈,把能捡的宝贝全捡了,能挖的灵植全挖了,连湖里的鱼都没放过。 捞了三条最大的,说要带回去给膳堂研究研究能不能人工养殖。 “堂主,教主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教主知道什么?” 铁算盘理直气壮,教主既然炼化了这岛,却没有把宝贝收走,那肯定就是留给他们用的。 “教主说让咱们规划场地,咱们规划了。 顺便捡点东西,那叫合理利用资源。” 弟子闭嘴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不过铁算盘。 玄带着孔宣找到铁算盘的时候,铁算盘正蹲在一个山洞里,举着夜明珠照墙上的矿石。 “玄主事?” 铁算盘转过头,看见玄身后的孔宣,眼睛眯了一下。 “哟,什么风把你俩吹来了?” 孔宣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铁长老,弟子想申请贷款。” “贷款?” 孔宣把事情从头到尾给铁算盘说了。 铁算盘听完,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掏出那把乌金算盘。 噼里啪啦,珠子上下翻飞。 “地火精金、虚空玄铁、九阳暖玉、先天火灵珠……” 铁算盘报出一串名字,每报一个,孔宣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材料,教内库存有一部分,但大部分需要从外面收购。总价——” 铁算盘又拨了一通算盘,报出一个数字。 孔宣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是他要至少要积累十万年才能赚到的贡献点。 玄看着孔宣的脸色。 “我来担保,他还不上,扣我的。” 铁算盘的算盘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目光在玄和孔宣之间转了几个来回,难不成这两人有猫腻? “你确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铁算盘的语气认真起来。 “他要是还不上,你的贡献点会被扣光。你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全得搭进去。” “知道。” 铁算盘又看了看孔宣,又看了看玄,教里这么多年,还没人敢为另一个人担这么大的担保,就算是亲传弟子之间,也极少有人愿意拿自己攒了几十万年的全部家底做抵叹了口气。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利息给你算低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空白契书,直接现场编写,写完之后,递给玄。 玄接过来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递给孔宣。 孔宣接过契书,二话不说直接咬破指尖,按了手印。 铁算盘把契书收好,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材料,堆在山洞的地上,这些原本都是他打算在用在规划金鳌岛上的。 “地火精金、虚空玄铁、九阳暖玉和其他材料我这刚好都有。 先天火灵珠教内暂时没有库存,但我知道哪里有,你半个月后去内务堂领。” “多谢铁长老。” “别谢我,谢玄主事。” 铁算盘摆摆手,眼睛落在玄脸上,皱纹里都透出几分过来人的慎重。 “要不是他担保,我不会贷给你。” 孔宣转头看向玄,嘴唇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道谢只化作了一声低低的‘玄’。 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只是低着头把材料一样一样装进储物袋,生怕漏了什么。 “走吧。” 玄装完材料,把储物袋递给孔宣。 “回去炼阵盘。” 两人走出山洞,孔宣捏着储物袋,指尖能感受到储物袋粗糙的布面纹理,兜里揣着这么一大堆贵重材料,整颗心都沉甸甸的,脚步也比来时慢了半分。 山风卷着林间的松香吹过来,吹得玄的衣摆轻轻晃,也吹得孔宣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得更凶。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因为你能做到。” “什么?” 第609章 大鹏接任务 玄偏过头看着他,山风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吹得扬起,露出清浅眉宇间一点极淡的笑意,声音稳稳地顺着风飘进孔宣耳朵里。 “拯救凤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你欠了债,就会拼命修炼。 你拼命修炼,就能在圣子选拔里拿个好名次。 你拿了好名次,教主的声望就更高。 教主的声望高了,农教的气运就更旺。 农教的气运旺了,我的功德就多。 算下来,我不亏。” 孔宣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盯着玄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了好半天,才终于扯了扯嘴角,憋出这么一句。 “你什么时候学会铁长老那套了?” 算来算去全是利弊,半点情面都不讲。 “近朱者赤。” 孔宣知道玄在胡说八道。 担保这件事,怎么算都是亏的。 玄帮他,不是因为什么功德、气运、声望。 是因为他需要帮忙,就这么简单。 两人回到农教,在教内待了半个月,拿到火灵珠后。 玄向讲经堂堂主请了假,和孔宣一起去了凤族驻地,开始一同炼制阵盘。 孔宣负责掌控火候,五色神光中的赤色那条化作火焰,包裹着材料,一点点熔炼。 玄负责铭刻阵纹,指尖凝聚灵力,在阵盘表面一笔一划地刻着。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像在一起做过很多次一样。 孔宣需要火力加大,玄就会停下来等。 玄需要时间推演阵纹,孔宣就会把火焰稳住,不让温度波动。 静室里很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嗡嗡声和灵力刻划的沙沙声。 偶尔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各自盯着手里的活。 孔宣发现玄认真做事的时候,侧脸很好看。 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眉心偶尔会蹙一下,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孔宣赶紧把视线移回火焰上,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在想什么? 现在是炼阵盘,不是看人的时候。 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火大了。” 孔宣低头一看,赤色火焰果然蹿高了一截,差点把材料烧过头。 他赶紧收了几分力,火焰缩回去,恢复到正常大小。 “专心。”玄的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孔宣耳朵发烫。 三个月后,阵盘炼成。 阵盘有脸盆那么大,通体赤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条都流畅得像自然生长出来的。阵盘中心嵌着一颗先天火灵珠,珠子里有火焰在跳动,像一颗小心脏。 孔宣捧着阵盘,来到不死火山口,玄跟在身后。 火山口还是老样子,岩浆在底下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浪从底下涌上来,烤得空气都在扭曲。 孔宣站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几百丈下方,红色的岩浆像一锅沸腾的粥,随时可能溢出来。 他把阵盘举过头顶,催动灵力。 阵盘上的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赤金色的光从阵盘中心扩散开去,像一圈圈涟漪。 先天火灵珠里的火焰猛地蹿高,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地射进火山口深处。 光柱穿透岩浆,穿透岩层,直达地脉核心。 翻涌的地火猛地一滞。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然后,缓缓沉降。 咕嘟咕嘟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火山口安静了。 安静得不真实。 孔宣站在边缘,往下看。 岩浆还在,但不翻涌了,像一潭死水,安安静静地躺在底下。 火煞之气被阵盘转化,顺着阵纹流向四面八方,化作温和纯净的火行灵气,从火山口弥漫开来。 灵气拂过孔宣的脸,温热的,柔和的,不像以前那样燥烈灼人。 凤族族人们从洞天里走出来。 他们感受到了灵气的变化。 那种温和的、纯净的火行灵气,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还是元凤在世的时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压住了……压住了!”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又哭又笑。 孔宣站在火山口,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 他做到了。 离朱长老,他做到了。 大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难得没嬉皮笑脸。 “哥,长老们会高兴的。” 孔宣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嗯。” 凤族族人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族长,债务我们一起来还!” “我还会种火灵果!能卖不少贡献点!” “我会炼火系法宝!虽然品阶不高,但积少成多!” “我会炼丹!疗伤的、恢复法力的,都能炼!” 孔宣看着这群凤族老人,喉咙发紧。 “诸位——” 其中一名凤族摆摆手,打断他。 “族长别说见外话,凤族是一家,债务当然一起扛。” 孔宣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大鹏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悄悄转身走了。 他要去任务堂接任务,赚贡献点帮哥哥还债。 任务堂的执事正在玉牌上登记最新的任务,得知大鹏的来由,眼睛瞪得溜圆,他不要命了? “你?接任务?还最难的?” “对。”大鹏拍着胸脯。 “我要接最难的、贡献点最多的任务。” 那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确定?最难的可是要去北冥杀冰原巨兽,准圣级别的。” 大鹏的腿软了一瞬,但想到哥哥欠的那笔债,又硬起来了。 “确定。” 那执事再三劝说,见拗不过大鹏,还是把任务玉简递给他。 “签了。” 大鹏坚定的咬破指尖,按了手印,拿着玉简走了。 火山稳定后的第三天,附近农教驻点的弟子传来消息。 孔宣正在火山口检查阵盘的运转情况,一个穿着青白色道袍的弟子跑上来,气喘吁吁。 “孔宣师兄!火山这边我们会帮忙盯着的,你放心去比赛!” “比赛?” 孔宣一愣。 那弟子笑嘻嘻的。 “圣子选拔啊! 教主当初不是说了吗? 一元会之后开赛,算算时间,还有九万年呢。 孔宣师兄,你可得拿个好名次!” 第610章 力争前三 孔宣仔细斟酌了一下,当初教主说过,前三名的奖励非常丰厚。 九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做很多事了。 “前三!我要拿前三。” 那弟子眼睛亮了,不愧是他的最崇拜的师兄之一,有志气。 “师兄加油!我们看好你!” 玄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偏过头看了孔宣一眼。 “前三?” 玄的声音带着几分一贯的清冷,尾音轻轻一扬,听不出是质疑还是诧异。 孔宣回过头,见玄披着一件灰布短衫,指尖还沾着刚调试阵盘蹭来的硫磺灰,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山巅映着日光的寒潭。 孔宣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怎么,你觉得我拿不到?” 玄摇摇头,伸手把歪了的阵盘底座往岩石里按了按,石块碰撞发出沉闷的响,他才开口。 “不是,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本事,不该只盯着前三。” 那报信的小弟子在旁边也跟着凑趣。 “玄师兄说得对! 孔宣师兄本来就是内门弟子里的佼佼者,说不定能直接争圣子呢!” 孔宣笑了笑,没接这话,他心里清楚,在教内三万多名的大罗弟子中,他顶多能排的上前十,光是眼前这个人,就足以让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谢谢。” “谢什么,你早点还完贷款,我早点撤担保。” 孔宣闻言喉间的笑意溢了出来。 “好。” 两人并肩往传送阵走。 路上遇到几个凤族族人,看见孔宣,纷纷行礼。 “族长好!” “族长辛苦了!” “族长加油!” 孔宣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走到传送阵前,玄停下来。 “你先回去修炼,我去内务堂找铁长老,把债务明细再对一遍。” “好。” 玄踏上传送阵,阵纹亮起,蓝色的光从脚下涌上来。 光快要把人吞没的时候,孔宣突然开口。 “玄。” “嗯?” “等我拿了前三,请你喝酒。” 玄笑着挥了挥手。 “好。” 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玄,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又迅速消散。 孔宣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传送阵站了片刻,直到清风吹过面颊带来几分凉意,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瑶光境里人来人往,坊市那边还是人声鼎沸。 玄穿过人群,走进内务堂。 铁算盘正坐在桌子后面拨算盘,看见玄进来,头都没抬。 “来对账?” “对。” 铁算盘从抽屉里拿出那沓契书,推到玄面前。 “自己看。” 玄拿起契书,一张一张翻。 每一张都记得清清楚楚,材料名称、数量、价格、利息、还款期限,连他担保的那份也列在上面。 “你真的是自愿帮他担保?”铁算盘突然问。 玄翻契书的手停了一瞬。 “确定。”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们吗?” “怎么说?” “说你们——”铁算盘斟酌了一下措辞。 “关系不一般。” 玄继续翻契书,每一笔入账出账都写得笔锋端正,没有半点涂改的痕迹。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铁算盘叹了口气。 “行,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玄将契书从头翻到尾,又倒回来核对了两遍担保项的计息方式,确实和当初约定的分毫不差,便将契整理好,推回桌子对面。 “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我做的账,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铁算盘把契书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袋灵石。 “这是你这个月的津贴。” 玄接过储物袋,掂了掂。 “少了。” “少的那些,算你担保的利息。” 玄看了他一眼。 “规矩就是规矩。” 铁算盘面不改色,农教自创立以来,头一遭借贷,那还不是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看在和玄多年来的同事情谊上,他已经破开先例了,但玄愿意为那小子让步,他可不行。 在他铁算盘这,不赚就是亏! 玄心知肚明,没再说什么,把储物袋收好,转身走出内务堂。 外面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玄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然后往讲经堂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几个弟子,看见他,纷纷抱拳行礼。 “玄师兄好!” “玄师兄辛苦了!” “玄师兄——” “都去上课,今天的课业,放学之前交。” 弟子们哀嚎一片,但还是老老实实往讲经堂跑。 玄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孔宣回到凤族驻地,把自己关在静室里。 阵盘已经炼成,火山已经稳定,债务已经背上了。 接下来,只有一件事。 修炼。 与此同时,大鹏在冰原上,跟一头冰原巨兽搏斗。 巨兽有准圣修为,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冰甲,大鹏的金翅斩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 大鹏被巨兽一巴掌拍飞,砸进雪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他从坑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雪,眼睛里全是火。 “再来!” 巨兽怒吼一声,冲过来。 大鹏振翅飞起,金翅在阳光下闪着光,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地劈向巨兽的脑袋。 巨兽的脑袋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雪地。 大鹏落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全是伤。 但他笑了。 “第一笔。” 他把巨兽的尸体收进储物袋,转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被风吹得慢慢模糊。 农教总坛,瑶光境。 孔宣闭关修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教内。 弟子们议论纷纷。 “孔宣师兄要参加圣子选拔?” “听说是冲着前三去的。” “前三?竞争那么激烈,能行吗?” “怎么不行?人家是大罗,还有五色神光,现在还是凤族全力支持!” “那也难,教内大罗三万多个,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反正我押孔宣师兄。” “我押赵公明。” “我押白言师兄。” “你们押谁都行,反正我押教主。” “……教主不参赛。” “那我弃权。” 议论归议论,没有人怀疑孔宣的决心。 因为他背着一身债。 欠铁算盘的债,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不上,铁长老能把他人给卖喽。 孔宣修炼所在的静室的门打开了,大鹏蹲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冰碴子。 “哥,你总算出来了。” “你来做什么?” “等你啊。” 大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 “我去接任务了,杀了一头冰原巨兽。” 孔宣看了他一眼,能让大鹏如此骄傲的,那巨兽的能力必然是超过他的。 “准圣级别?” “对。”大鹏嘿嘿笑了两声,爪子攥着那枚从巨兽颅腔里挖出来的冰髓核,兴冲冲往孔宣面前递,你看,这东西还挺值钱,我问过值守任务堂的师弟了,能换小三千贡献点呢。 “哥,你这欠铁算盘的债又能多还一点,等到比斗开始,说不定就能凑得差不多,不用非得拼着受伤去赢那前三的彩头了。” 孔宣欣慰的点点头,伸手揉了一把大鹏乱糟糟的头发,把沾在发间的一块碎冰屑抖落下来。 “不错。” 大鹏的眼睛亮了。 “哥,你夸我了?” “别得意,你的内门考试过了没?” 大鹏瞬间蔫了,他哥一考就过,他都考了快八百回了,次次都卡在不一样的地方,他都心疼他的报名费。 “哥,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孔宣没理他,转身往传送阵走。 “去哪?” “找玄。” “找他干嘛?” “对账。” 大鹏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哥,你是不是对玄师兄——” “闭嘴。” 孔宣一记冷眼扫过来,大鹏后面的调笑硬生生卡在喉咙口,赶紧收了声改成干笑,大鹏闭嘴了,他懂了。 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两兄弟。 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又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洪荒各地传来一个重磅消息。 人族,已经成为新的天地主角。 消息传到瑶光境的时候,弟子们正在吃饭。 有人把筷子掉了,有人把汤洒了,有人把嘴里的饭喷了出来。 “人族?天地主角?” 弟子们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慌张。 因为不管天地主角是谁,农教还是农教,教主还是教主。 孔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玄的书房里对账。 他想起教主说过的话,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人族做到了,他也能做到。 谁挡他,他跟谁急。 第611章 天地主角 洪荒的天已经变了。 巫妖大战的硝烟还没散尽,天地间那股无形的气运之轮就开始转动。 人族,那个曾经被妖族视为血食、被巫族视为弱小的种族。 成了新的天地主角。 气运加身不是说说而已。 人族各部落的人口开始暴涨。 以前一对夫妇养三个孩子都费劲,现在一生就是五六个,个个健康壮实。 技术也在迭代,粮食产量翻了十倍。 人口增长的速度更快了。 缁衣氏也没闲着。 她带着一群心灵手巧的女子,把纺织术发扬光大。 一件普通的灵蚕丝袍,能挡住天仙一击。 人族修士们穿上这种袍子,猎妖的时候胆子都大了一圈。 地盘在扩张。 以前妖族势大,人族只能龟缩在一起,靠着农教的庇护苟延残喘。 现在巫妖两败俱伤,妖族死的死、逃的逃、躲的躲,人族趁机往外冲。 东胜神洲最先被人族盯上。 这块陆地是苏渺亲手凝聚的,形如半月,有山有水有平地,环境好得没话说,就是灵气稀薄到可怜。 稀薄到什么程度呢? 一个普通修士在里面待上三年,灵力就耗得差不多了,得出来补充。 但人族偏偏看中了这个地方。 燧人氏站在东胜神洲的海岸线上,身后跟着上百个人族修士,个个气息浑厚,至少金仙之上的修为。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就这里了。”燧人氏说。 他身后一个年轻修士探头看了看,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担忧。 “族长,这地方灵气太稀了。 修士在这里待久了,修为不进反退,普通人怎么活?” “普通人不需要灵气,他们需要的是安全,所以这片大陆才适合。” 年轻修士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修士待不住,但凡人待得住。 凡人不需要灵气,只需要土地、水源、食物。 “可咱们的人,也不全是凡人。” 另一个人插话。 “那些能修炼的年轻人,总不能让他们也窝在这里。” “他们去别处,这座大陆,留给凡人。 能修炼的,去其他三洲,去泰山,去农教。 凡人留在这里,种地、打渔、养孩子。” 燧人氏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修士。 “咱们人族现在人才辈出,能修炼的越来越多。 但你们想过没有,那些不能修炼的族人呢? 那些灵根资质差、修了一辈子也才练气期的族人呢?” 没人说话。 “他们每天看着你们飞来飞去、呼风唤雨,心里什么滋味?” 燧人氏的声音沉下来。 “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直到有一天,我走访时一个族人跟我说,‘他不想活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问为什么。 他说他儿子才十岁,就能御剑飞行了。 他修了三百年,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 他活着有什么意思?” 海风呼呼地吹,没人接话。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燧人氏说。 “后来我去请教圣师。 圣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不能修炼,就做能做的事。 种地、织布、打铁、教书。 这些事,不比修炼低级。’” 他顿了顿。 “但前提是,他们得有一个安全的环境。 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担心被妖兽叼走,不用看着别人飞天遁地自己只能躲在洞里。’” 燧人氏指向东胜神洲。 “这里,就是那个环境。” 他联合人族所有大罗以上修士,在东胜神洲布下了一座超级结界。 结界笼罩整片陆地,从天空到地底,把东胜神洲裹得严严实实。 结界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海岛,没什么特别的。 结界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普通的人族在里面生活。 种地的种地,织布的织布,打铁的打铁,教书的教书。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没有人会因为你不会飞就嘲笑你,没有人会因为你搓不出火球就看不起你。 因为你身边的人,都跟你一样。 人族把这地方叫做“安界”。 安心的安,安全的安。 消息传出去之后,有人嘲笑燧人氏小题大做,有人感慨人族终于有了自己的根基地,尤其是那些业力深重的妖族松了一口气。 至少人族把凡人收起来了,不会满世界乱跑,少了很多误伤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在其他地方过得不如意的小种族,也跑来投奔。 燧人氏来者不拒,只要没业力,只要愿意干活,只要守规矩,全收。 安界的人口在短短几千年里突破了百亿。 燧人氏站在安界最高的山头上,看着山下连绵不绝的城池、田野、河流,沉默了很久。 “以前,我们是猎物。”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光映着朝阳,刺得人眼睛发疼。 “现在——” 剑尖指向远方。 “我们是猎人。” 城下,人族战士齐声高喊,声音传遍整座安界。 “人族当兴!” “人族当兴!” “人族当兴!” 燧人氏把剑收回来,转身看着身后的几个老兄弟。 “十日之灾的血债,该还了。” 有巢氏点头。 “已经查清楚了。 当年屠戮人族部落的妖族,大部分还活着。 有的躲在山林里,有的藏在深海,有的混进了妖族散修里。” “一个一个找出来。” 燧人氏说。 “业力重的,杀。业力轻的,罚。没业力的——” “没业力的怎么办?”缁衣氏问。 燧人氏沉默了一瞬。 “没业力的,各过各的。 圣师说过,业力在己身,不在种族。” 缁衣氏看了他一眼。 “你变了。” “没变,只是以前没资格讲道理,只能讲拳头。 现在拳头硬了,可以讲讲道理了。” 第612章 猎妖队 人族猎妖队正式成立。 每支小队五到十人,至少一名金仙带队,其余成员修为不限,但必须精通合击阵法、陷阱布置、毒药使用。 这些都是人族在长期被压迫中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 第一支猎妖队出发那天,燧人氏亲自送行。 “记住,我们要的是业力深重的妖,不是滥杀无辜。” 队长是个年轻女子,面容清秀,但眼神锋利得像刀。 “族长放心,我们分得清。” 燧人氏点头。 “去吧。” 猎妖队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里。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 首战告捷。 一个在十日之灾中屠杀了三座人族村落的熊妖,被猎妖队找到了。 那熊妖躲在南赡部洲的一片深山老林里,布了十几层禁制,还养了一群小妖当眼线。 猎妖队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摸清了所有禁制的位置和眼线的换班规律,然后在一个暴雨之夜发动突袭。 陷阱先上,困阵锁住退路,毒雾封住视线,合击阵法分割战场。 熊妖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已经中了十七刀。 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但每一刀都带着剧毒。 熊妖的妖力在飞速流失,身体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拼尽全力想冲出去,但困阵像一面无形的墙,怎么撞都撞不开。 最后他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喘气。 “你们……你们是人族?” “对。”队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三千年前,你在西南荒原屠的那个村子吗?” 熊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村子……三百七十二口人,从老人到婴儿,一个不留。”队长的声音很平,但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我是那个村子唯一活下来的人。” 熊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剑光闪过。 熊妖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队长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收剑入鞘。 “下一个。” 消息传回人族,举族沸腾。 “杀得好!” “血债血偿!” “还有谁?接着杀!” 燧人氏没有参与欢呼。 他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一张洪荒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标记,每一个标记,都是一个有业力的妖族藏身之处。 红色标记很多,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几个黑色的标记,那是如今他们招惹不起的妖圣,妖师,以及还有不在上面,目前不知所踪的金乌和妖后。 “慢慢来,一个一个来。” 燧人氏自言自语。 人族猎妖队的行动越来越猛烈。 他们像一群狼,精准、狠辣、不留活口。 每次行动都经过精心策划,每次出手都一击必杀。 妖族被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躲进更深的山林,有的逃往更远的海域,有的甚至试图混进农教避难。 但农教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问心阵那一关,就能筛掉九成九。 业力重的,连门都进不去。 业力轻的,进去了也得从外门做起,乖乖做任务攒贡献点,老老实实消业力。 妖族散修们惶惶不可终日。 一个猫熊被燧人氏亲自追了三天三夜,从南赡部洲追到西牛贺洲,从西牛贺洲追到北俱芦洲,最后被堵在一片冰原上。 猫熊跑不动了,四仰八叉地瘫在雪地里,喘得跟风箱似的。 “别打了别打了!” 猫熊举起两只毛茸茸的爪子,眼眶通红。 “我要考农教!我要当好人!” 燧人氏站在他面前,长剑指着他的鼻子。 “你身上业力这么重,农教要你?” 猫熊急了,从雪地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储物袋。 “我可以参加赎罪考!我可以做任务! 我可以,你看,这是我以前攒的灵石,我全捐给农教! 还有这个,这是我祖传的灵药,也捐了!还有这个——” 燧人氏看着他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灵石、丹药、矿石、灵植,堆了一地。 “你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够赎你身上一半的业力。” 猫熊的动作停了。 他蹲在雪地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那我怎么办?” 燧人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滚。” 猫熊猛地抬头。 “去农教报名点排队。 过了问心阵,算你命大。 过不了——” 燧人氏把剑收回来。 “过不了就向上天祈祷,别让我再看见你。” 猫熊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天,农教在泰山的报名点门口,猫熊排在第一。 第613章 唯一的生路 他天没亮就来了,蹲在门口,抱着膝盖,两只耳朵耷拉着,看见负责报名的执事来了,噌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我报名!” 执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无一例外全是妖族。 有朱厌、英招、狰、虎豹,甚至还有几只鸟妖,蹲在树枝上,眼睛盯着报名点,生怕错过了。 执事叹了口气,拿起登记簿。 “一个一个来。” 妖族求存的呼声越来越高。 不知从何时起,妖族中开始流传一句话。 “想活命?考农教。只要进了农教,那些杀红了眼的人族,看在他们圣师的面子上,就会放你一马。” 这话传得越来越广,越来越离谱。 后来演变成了,“进了农教,人族就不敢动你了。” 再后来演变成了,“农教是妖族的保护伞。” 铁算盘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内务堂算账。 他把算盘一推,站起来,双手叉腰。 “谁说的?谁说的农教是妖族的保护伞? 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旁边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堂主,那咱们收不收妖族?” “收!”铁算盘斩钉截铁。 “只要没业力,只要过得了问心阵,只要交得起赎罪考的费用都收!多多益善!” 弟子嘴角抽搐。 “堂主,您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铁算盘理直气壮。 “废话。 不收他们哪来的天材地宝? 没天材地宝哪来的资源? 没资源怎么壮大农教? 不壮大农教怎么庇护更多生灵?” 弟子被他绕晕了,决定不再追问。 农教外门弟子的报名人数,在短短几千年内暴涨了十倍。 每天天不亮,泰山脚下的报名点就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山脚一直排到山腰,蜿蜒曲折,妖族占了八成以上,剩下的两成是其他小种族,偶尔还有一两个人巫混血或是海外种族。 但问心阵的通过率,依然低得令人发指。 一万个妖族报名,能过问心阵的,不超过一个。 有的是业力太重,一进阵就原形毕露。 有的是心性太差,被幻境一吓就崩溃。 有的是动机不纯,想混进农教避难,被问心阵识别出来,直接弹飞。 那些被弹飞的妖族,有的灰溜溜地走了,有的蹲在报名点门口哭,有的试图硬闯,被值守弟子打得满地找牙。 猫熊是那一万个里面,少数几个过了问心阵的。 他从问心阵里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腿在抖,手在抖,连耳朵都在抖。 但他过了。 执事把外门弟子令牌递给他。 猫熊接过令牌,双手捧着,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我是农教弟子了?” “外门的。”执事纠正。 “但你要先去讲经堂学习,考核通过后才能算真正的农教外门弟子。” “够了够了够了!” 猫熊把令牌贴在胸口,笑得满脸褶子。 “能进就行!能进就行!” 他转身跑出报名点,一边跑一边喊。 “我过了!我过了!我是农教弟子了!” 排队的妖族们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甘的,也有重新燃起希望的。 一个农教人族弟子回家探亲,发现自家村子旁边多了一座妖族小镇。 他警惕地找到族老,压低声音。 “族老,那些妖族——” 族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他的声音,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 “哦,那些啊。都是没业力的。 有的是农教外门弟子,有的是外门弟子的家属。” 弟子愣住了。 “家属?” “对啊。”族老慢悠悠地说。 “人家进了农教,做了任务,攒了贡献点,把家里人接过来住,有什么问题?” 那些妖族弟子也机灵,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单独生活在外,还有被人族错杀的可能性。 但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不人族还得负责帮忙看顾一二。 弟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到村口,往那座妖族小镇的方向看。 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该有的都有。 有灵田,有店铺,有学堂。 妖族的孩童在空地上玩耍,追着一只彩色的蝴蝶跑来跑去。妖族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茶杯,眯着眼睛,一脸惬意。 和人族的村子没什么两样。 那弟子想起一句话,业力在己身,不在种族。 现在他理解了。 族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咱们人族现在有规矩,不滥杀无辜。 业力重的,杀。 业力轻的,罚。 没业力的,各过各的。” 弟子点点头。 “这才是圣师想看到的洪荒。” 族老笑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行了,别站着了。你娘给你炖了鸡汤,快回去喝。” 弟子的眼眶红了。 “哎。”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与此同时,安界的发展越来越快。 燧人氏当初的设想是对的,普通人族不需要灵气,需要的是安全。 安界给了他们安全,他们就还给了燧人氏一个奇迹。 百亿人口,不是吃干饭的。 种地的种出了新品种的粮食,织布的织出了新花样的衣服,打铁的打出了新式的农具,教书的教出了一代又一代有文化、有思想、有担当的年轻人。 这些人里面,有的虽然不能修炼,但脑子好使。 他们发明了水利灌溉系统,发明了风力驱动的磨坊,发明了用灵石作为能源的照明灯具。 这些东西,在修士眼里不值一提,但对普通人来说,是改变命运的利器。 燧人氏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不能修炼的人,用脑子也能改变世界。 人族在四大部洲的扩张越来越快。 东胜神洲被安界占了一大半,剩下的地方被其他小种族瓜分。 北俱芦洲太冷,去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一些耐寒的人族部落在那里扎了根,靠打猎和采集为生。 西牛贺洲山多水多,适合种植灵植,被农教弟子占了大部分。 南赡部洲火山多,但火山灰肥沃,适合种粮食,被少数的人族以及火凤毕方之类的火属性生灵刮风干净了。 燧人氏站在议事厅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洪荒地图。 地图上,人族的势力范围用红色标记。 红色在蔓延。 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 “还不够。”燧人氏自言自语。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有巢氏。 “农教那边怎么说?” “教主还在闭关,玄说了,圣子选拔之前,教主不会出关。” “那农教的事务谁在管?” “各堂各司其职,大事由青槐大长老定夺,小事各堂自己处理。” 燧人氏点头。 “妖族那边呢?” “还在逃。有的往北俱芦洲深处跑了,有的往海外逃了,还有的,考农教了。” “考上了多少?” “不多,问心阵太严,一万个里能过一个就不错了。” “能过问心阵的,心性不会差。 这样的人,留在妖族是祸害,进了农教是助力。” 有巢氏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燃烧的火。 那些曾经想把人族当血食的妖族,现在被人族追得满山跑。 那些曾经看不起人族的大能,现在不得不正视这个种族的潜力。 那些曾经以为人族只是棋子的人,现在发现,棋子,也有掀翻棋盘的一天。 农教报名点的队伍越来越长。 妖族散修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进问心阵。 有的走出来,满脸喜色。 有的被弹出来,面如死灰。 有的走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被问心阵震碎了道心,成了废人。 但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外面,人族的猎妖队在四处游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而农教,是唯一的生路。 猫熊成了外门弟子之后,每天拼命做任务。 他修为不高,脑子也不算聪明,但他肯干。 别人不愿意接的脏活累活,他接。 别人嫌贡献点少的任务,他做。 他花了三千年时间,攒够了升内门的贡献点。 晋升那天,他把令牌从外门换成内门,捧着那块新令牌,哭得像个孩子。 “我……我是内门弟子了……” 旁边的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 猫熊抹了一把眼泪,把令牌贴在胸口。 “我要写信告诉我娘。” “你娘在哪?” “在泰安界,她修炼天赋一般,但她在泰安界过得很好。种地、养鸡、跟邻居老太太聊天,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 猫熊说到这里,又哭了。 “我以前觉得,修炼是最重要的事。 现在我娘告诉我,活着,舒心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旁边的弟子沉默了很久。 “你娘说得对。” 猫熊笑了,笑得满脸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所以我要好好做任务,多攒贡献点,给她买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 让她知道,她儿子虽然笨,但孝顺。” 农教报名点的队伍还在延长。 每天都有新的妖族来排队,每天都有新的妖族被弹飞,每天都有新的妖族走进问心阵,试图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问心阵的通过率依然低得令人发指。 但总有人能过。 总有人愿意为了活着,拼尽全力。 第614章 妖族求存 泰山脚下,农教外门弟子报名处。 从山脚的石阶一直蜿蜒到半山腰,队伍里九成是妖族,有的化形完全,看起来和人族没什么区别。 有的化形到一半,耳朵、尾巴、爪子还露在外面。 有的干脆连化形都懒得化,以原形蹲在队伍里,毛茸茸的一大坨,占了三四个人的位置。 排在后面的一只虎妖伸长脖子往前看,脖子伸得都快断了,还是看不到队伍的尽头。 他叹了口气,把脖子缩回来,对前面的狼妖嘀咕。 “师兄,你说咱们能排上吗?” 那狼妖回头看了他一眼,耳朵抖了抖。 “谁是你师兄?我还没进农教呢。” “提前叫嘛,套套近乎。” 狼妖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排队。 虎妖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 “你说,农教真的收咱们吗? 我听说问心阵可严了,万里挑一的难度啊。” 狼妖没回头,但耳朵往后转了转,明显在听。 “那也比在外面被追杀强。” 狼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我上次路过的妖族部落,三百多号妖,被人族猎妖队杀得只剩十几个。 我跑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插着三根箭。” 虎妖倒吸一口凉气。 “你中箭了?伤好了吗?” “没好全。” 狼妖掀开衣袍一角,露出腰侧一道狰狞的疤痕,还泛着粉红色。 “这箭上抹了毒,专门克妖族的,我差点死在路上。” 虎妖看着那道疤痕,沉默了很久。 “那你怎么不去医馆?” “没灵石。” 狼妖把衣袍放下。 “我听人说,进了农教就有贡献点,贡献点能换疗伤药。所以我来了。” 虎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 泰山脚下的风很大,吹得妖族的毛发乱飞。有的小妖冻得直哆嗦,抱在一起取暖。 有的妖饿得肚子咕咕叫,从怀里掏出干粮啃两口,又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怕吃完了,不知道下一顿在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狐妖排在队伍中间,拄着拐杖,腰都直不起来了。她身后的年轻狐妖扶着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奶奶,您别排了,我替您排。” “不行,我得亲自来。亲自过问心阵,亲自拿令牌。 这样,那些人才不会找麻烦。” 年轻狐妖的眼泪掉下来了。 “奶奶——” “别哭。” 老狐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哭什么?咱们能排上队,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那些排不上的——” 她没说完,但年轻狐妖懂。 那些排不上的,还在外面被追杀。 队伍最前面,登记处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弟子,面容清秀,但眼神疲惫,眼下青黑一片。 旁边的弟子看不下去,劝他歇歇。 “师兄,你歇会儿吧,我来替你。” “不用。” 登记弟子头都没抬。 “你替我也行,但你得先学会认妖文,这些妖族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难写。” 旁边的弟子探头看了一眼登记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文字,有的像蝌蚪,有的像鸟爪,有的像鬼画符。 “……我还是算了。” 他也是佩服那妖师鲲鹏能研究出这么难看的妖文,就不能像他们人族的仓颉贤者一样吗? 那字多简单易懂啊,还一样得到天道了认同,奖励功德。 登记弟子继续写。 下一个。 一个牛妖走到桌前,化形得还算完整,就是头上还顶着两只巨角,看着都感觉那脑袋沉。 “姓名?种族?业力情况?” 登记弟子问,笔尖点在纸上。 “牛、牛大力。牛族。” 牛妖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业力……我没业力!我就是个种地的!我连虫都不敢杀!” 登记弟子用法术覆盖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业力痕迹,递过一枚玉简。 “去问心阵。过了,留下。” 牛大力接过玉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师、师兄,问心阵……难不难?” “对你这种没杀过生的来说,不难。” 牛大力松了口气,捧着玉简往问心阵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师兄,问心阵在哪?” 登记弟子抬手指了个方向。 牛大力又跑了,这次没再回来。 队伍继续往前挪。 又一个。 狼七排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已经排了两天两夜了。他的腿早就麻了,但不敢坐下,怕一坐下就站不起来了。 他旁边排队的是一只鹿妖,化形得不错,就是脖子还有点长,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前看。 “你说,咱们能过吗?”鹿妖问。 狼七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不知道。” “我听说问心阵会挖出你心里最害怕的东西。” “嗯。” “你怕什么?” 狼七沉默了很久。 “我怕死。” 鹿妖也沉默了,他也怕。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狼七的视线一直盯着登记处的方向。 那个年轻的登记弟子,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忽然有点佩服那个人。 不是谁都能一直从天亮到天黑,一直保持这种速度的。 终于,轮到他了。 狼七走到桌前,腿有点软。 登记弟子抬头看他。 “姓名?种族?业力情况?” 狼七的耳朵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也跟着抖。 “狼、狼七。狼族,业力……我没有业力!我没杀过人!” 登记弟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狼七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看穿了。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说出来的东西,都在那一眼里无所遁形。 登记弟子收回目光,递过一枚玉简。 “去问心阵。过了,留下。” 狼七接过玉简,手抖得厉害,玉简差点掉地上。 他转身往问心阵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排队的长龙,依旧望不到头。 狼七来到问心阵前,一个刚从问心阵里走出来的狐妖,正抱着同族哭。 “过了!我过了!” 那狐妖哭得稀里哗啦,脸上的妆全花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但她不在乎,她抱着同族又蹦又跳,像个小孩子。 狼七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她都能过,他也能。 他迈上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 狼七站在白色中央,等着。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就在这时,白色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狼,毛发灰白,眼神浑浊,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他走过来。 狼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爷爷?” 老狼看着他,不说话。 “爷爷,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已经——” 老狼开口了,声音沙哑。 “七儿,你为什么要来农教?” 狼七愣住了。 “我——” “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别的?” 狼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狼七沉默了很久。 白色空间里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我想……堂堂正正地活。” 狼七的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 “我不想再躲了。 不想再藏在深山老林里,不敢见人。 不想再被人追着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我想站在太阳底下,不用怕被人看见 我想让别人知道,我是狼族,但我没杀过人,我没做过坏事,我跟那些业力深重的妖不一样。” 他顿了顿。 “我想让别人看见我,不躲。” 老狼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就这些?” “就这些。” 老狼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好。” 白色空间碎裂。 狼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台阶之上。 他过了。 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膝盖上的裤子打湿了一片。 一个鹿妖从下方台阶里走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哭,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没过?” 狼七摇头。 “那你怎么哭了?” 狼七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过了。” 鹿妖愣住了。 “过了你哭什么?” “高兴。” 鹿妖无语了。 狼七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往登记处的方向走。 脚步轻快,像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登记弟子还在写,头都没抬。 狼七把玉简递过去。 登记弟子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外门弟子令牌,递给他。 “欢迎加入农教。” 狼七接过令牌,捧在手心里,看着上面刻着的“农教”二字,哭出了声。 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哭,每一滴眼泪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湿印子。 旁边的妖族散修看着他,有的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们懂。 那种被追杀、被驱赶、被歧视的日子,他们都经历过。 那种东躲西藏、不敢露头、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恐惧,他们都体会过。 那种渴望被接纳、渴望被看见、渴望堂堂正正活着的愿望,他们都有。 第615章 有教无类 狼七不是一个人在哭。 他在替所有妖族散修哭。 登记弟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递过一块手帕。 狼七接过来,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子。 “谢谢师兄。” “不客气。”登记弟子低下头,继续写。 “下一个。” 问心阵外,通过考核的妖族散修越来越多。 有的抱着同族哭,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有的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 一个鹿妖跪在地上,朝着昆仑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多谢教主!多谢教主!”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但他不在乎。 一个蛇妖从石室里走出来,面无表情,但手在抖。 她走到登记处,把玉简递给登记弟子,接过令牌。 “谢谢。” 她声音很轻,但登记弟子听见了。 “不客气。” 蛇妖转回去。 负责考核的弟子从石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走到登记处旁边,把登记簿往桌上一放。 “今日通过者,七人。未通过者,六万九千五百四十一人。” 登记弟子的笔尖顿了一下。 “六万九千多?” “嗯。”考核弟子点头。 “大部分是业力太重,一进阵就原形毕露。 还有一部分是心性太差,被幻境吓破了胆。 少数是动机不纯,想混进来避难的。” 登记弟子沉默了片刻,继续写。 “明天还会有人来。” “我知道。,后天也会有,大后天也会有。 只要人族的猎妖队还在外面追,就会有妖不停地来。” “问心阵能撑住吗?” “能。”考核弟子说。 “教主布的阵,别说每天几万妖,几百万都撑得住。” 登记弟子点头,不再问了。 泰山脚下,队伍还在延长。 新来的妖族散修看见这么长的队,有的绝望,有的庆幸,有的直接坐在路边等。 一个豹妖排在最末尾,伸长脖子往前看,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叹了口气。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前面的石妖回头看了他一眼。 “三天。” “三天?!” “不信你可以插队试试,上一个插队的,被值守弟子打飞了,现在还在山脚下躺着呢。” 豹妖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 一天又一天。 队伍里的妖族散修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过了,欢天喜地地走了。 有的没过,垂头丧气地离开。 有的过了但不想走,蹲在路边看热闹。 有的没过但不想走,就蹲在路边哭。 可谓是人生百态。 铁算盘站在瑶光境的高处,俯瞰着山脚下的长龙,手里拨着算盘,噼里啪啦。 “今年的赎罪考名额,比去年多了三十倍。” 旁边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堂主,您就不怕这些妖族进了农教之后闹事?” “闹事?” 铁算盘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嗤笑一声。 “问心阵筛过的,心性不会差。再说了他们敢闹吗?” 真当他家老婆子是摆设啊? 弟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些妖族是来避难的,不是来找事的。 得罪了农教,他们连最后一条活路都没了。 “堂主英明。” “少拍马屁。 去,跟膳堂说一声,多备点肉。 这些妖族散修一个个瘦得跟柴火似的,进来了别饿死。” 弟子惊奇的看了一眼铁算盘,这不符合自家堂主的人设啊。 “堂主,您这是——” “我说的是实话,他们要是饿死了,谁来做任务? 谁交贡献点?谁帮农教赚钱?” 弟子嘴角抽搐,决定不追问了。 狼七拿到令牌之后,在泰山脚下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令牌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令牌是青白色的,正面刻着“农教”二字,背面刻着他的名字,狼七”。 字是登记弟子现场刻的,笔迹工整,一笔一划。 狼七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名字,指尖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 “狼七。” 他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狼七。”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 以前不觉得。 以前别人叫他‘狼七’,都是带着嫌弃的语气,像在叫一只流浪狗。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的名字刻在农教的令牌上,跟那些大能的令牌是一样的材质,一样的做工,一样的刻法。 他是农教弟子了。 跟那些大能,是同一个教派的弟子。 狼七把令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风从泰山上吹下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香气,吹过他的发梢,就像小时候爷爷抱着他那样温暖。 他有点饿了。 但他不想走。 他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多感受一下这种,安心的感觉。 不用逃,不用躲,不用怕。 可以大大方方地坐着,不用低着头。 狼七的嘴角翘起来了。 “我是农教弟子了。”他小声说,说给自己听。 “我是农教弟子了。”又说了一遍。 “我是农教弟子了。”第三遍,声音大了点。 旁边的鹿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也是翘着的。 因为他也是。 消息传遍洪荒。 妖族散修涌入农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每一个角落。 有的妖族听到之后,连夜赶路,跑断了几条腿,也要赶到泰山。 有的妖族听到之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有的妖族听到之后,冷笑一声,说‘农教是人族的农教,不会真心收留咱们’。 但他们没得选,最终还是去了。 铁算盘在瑶光境的高处站了很久,看着山脚下的长龙,忽然想起教主说过的一句话。 “有教无类。” 他当时不太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 现在理解了。 不管你是人族、妖族、巫族、还是其他什么种族,只要心性过关,只要没有业力,农教就收。 不是因为慈悲,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这才是正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在天地眼里,众生平等。 在农教眼里,也该如此。 山脚下,狼七还坐在那块石头上。 他把令牌挂在腰间,挺直了腰板,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七儿,总有一天,你会站在太阳底下,不用怕被人看见。” 狼七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他活了快百年,从记事起就跟着爷爷躲在深山里,见到巡猎的人族修士就像见了索命的无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爷爷死了之后,他就一个人流浪讨生活,好几次在妖族部落暂居落脚时,被猎妖队围猎,差一点就被连同一起挖了妖丹。 他见过同族的小妖被人族修士炼了法宝,也见过修为高深的大妖被砍下头颅当成攻城的靶子,见过满山妖族的尸体被堆在一起筑起京观,腥臭的味道飘了几十里,连食腐的鸟雀都不敢近前。 他曾因为爷爷那句,不要染上业力而备受同族的欺凌。 可如今也因这句话,一脚迈进了农教。 “爷爷,我站在太阳底下了。” 第616章 唯一的岸 “这是教内发放给你们的基础物资。两套道袍、一枚通讯玉符、一本《农教弟子守则》、一瓶辟谷丹、一瓶疗伤丹、一百贡献点。” 负责发放物资的弟子是个圆脸小姑娘,语速飞快,像连珠炮。 小姑娘从柜子里翻出两套青白色道袍,叠得整整齐齐,递给他。 “通讯玉符拿好,别弄丢了。补办要扣贡献点。” 狼七接过玉符,翻来覆去地看。 “《守则》回去好好读,考试要考的。” 狼七接过玉简。 “辟谷丹和疗伤丹,一个月各一瓶。不够自己赚贡献点换。” “贡献点已经打到你们账上了,省着点花。还有新生宿舍的地址的消息就在玉简里,晚些时候会有你们的指导师兄师姐带领你们熟悉农教,你们若是有什么要下山处理的事情,最好快些。之后新生弟子没有准许,是不能出去的。” 狼七和狐媚一边点头,一边把东西一件一件装进自己的储物袋,装得很仔细,生怕弄坏了。 一旁同样通过的狐妖胡媚也领取物资,把道袍抖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料子不错。” 圆脸小姑娘很是得意的说。 “这是灵蚕丝织的,这些可都是教内自产的,外头想买,价格至少翻五倍。” 胡媚吐了吐舌头,把道袍收好。 两人走出物资领取处,走出棂星门,打算去山下的泰安界庆祝一番,同时置换一些生活物资。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狼七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空气都是甜的。” 胡媚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是不是饿太久了?” “不是,是安心。不用跑了,不用躲了,不用提心吊胆了。” 胡媚的笑容淡了淡。 “是啊,不用提心吊胆了。” 她转过头,看向山下的人族圣城。 “你说,教主长什么样?” 狼七想了想。 “我听人说,教主很好看,特别好看。” “废话,圣人亲传弟子,能不好看吗?” “不是那种好看。”狼七挠了挠头。 “是那种……看着就让人安心的好看。” 胡媚看了他一眼。 “你这形容,教主听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狼七嘿嘿笑。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路过报名处的时候,队伍还是那么长。 新的妖族还在往这里赶。 有的御剑飞来,有的驾云飘来,有的跑步跑来,有的连滚带爬。 一个鸡妖从草丛里窜出来,浑身是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血痕。 她冲到队伍最后面,大口大口喘气。 “排……排队……我排队……” 前面的鼠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受伤了?” “没事。”鸡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被人族猎妖队追了三天,总算甩掉了。” 鼠妖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掏出一瓶疗伤丹,递过去。 “擦擦。” 鸡妖愣了一下,接过药瓶。 “谢谢。” “不客气。”鼠妖转回去。 “反正以后都是同门。” 鸡妖紧握着药瓶,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 登记弟子周明终于撑不住了,把笔一放,揉了揉手腕。 “换人。” 接班的弟子是个年轻姑娘,叫林小禾,外门执事,刚调来不久。 她坐下来,拿起笔,看着面前的长队,深吸一口气。 “下一个。” 排在前面的是个虎妖,化形完全,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像一堵墙。 “姓名。” “虎大力。” “种族。” “虎族。” 林小禾用法力覆盖双眼,看了他一眼。 “杀过生?” “杀过。” 虎大力坦然承认。 “但杀的都是该杀的。作恶的妖,吃人的兽,欺压弱小的修士。” “有滥杀无辜吗?” “没有。” 林小禾点头,这种就不用去赎罪考那边了。 “去问心阵。” 虎大力接过令牌,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小禾继续登记。 “下一个。” 队伍最末端,一个老龟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 他的背很驼,壳上全是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胡子和眉毛都白了,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到队伍最后面,站定,拄着拐杖,喘了几口气。 前面的鹿妖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人家,您也来考农教?” “考。” 老龟妖的声音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老夫活了十二万年,从没求过谁。但这次不求不行了。” “为什么?” “老夫的孙女,被人族猎妖队盯上了。” 老龟妖的眼睛浑浊,但说到孙女的时候,亮了一下。 “她没杀过人,但那些人族不管,见妖就杀。” 鹿妖沉默。 “老夫跑了好几个地方,求了好多人,没人肯收留我们。” 老龟妖的声音颤了颤。 “后来听说农教收妖族,只要业力不重,过了问心阵就行。老夫就带着孙女来了。” “您孙女呢?” 老龟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树下,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粗布衣裳,脚上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 她正低着头,拿树枝在地上画画。 “在那呢。” 鹿妖看着那个小女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老人家,您放心。农教肯定会收你们的。” 老龟妖点点头,没说话。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老龟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跟着。 小女孩从树下跑过来,牵住老龟妖的手。 “爷爷,还有多久?” “快了。” “饿了。” 老龟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爷爷,进了农教,是不是就有饭吃?” 老龟妖的眼眶红了。 “有,管够。” 小女孩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排在前面的人让出一条路。 “老人家,您先来。” 老龟妖愣了一下。 “不用不用,老夫排队——” “您先来。我们不急。” 几个妖族七嘴八舌地劝,老龟妖推辞不过,只好牵着孙女往前走。 走到登记处前,林小禾站起来。 “老人家,您——” “老夫来考农教。” “还有老夫的孙女。” 林小禾查看了两人的业力,竟然是难得的干净。 “您这一辈子,没杀过生?” “没,老夫是龟族,本来就不好斗。活了十二万年,连架都没跟人吵过。” 林小禾笑了。 “行了,去问心阵吧。” 老龟妖牵着小女孩的手,往问心阵的方向走。 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林小禾,挥了挥手。 “姐姐再见。” 林小禾也挥了挥手。 “再见。” 狼七回到新生宿舍后,就有一对一的指导师兄来找他,在这名师兄的带领下,狼七知道了新生弟子的入门流程,明天他就能去讲经堂上课了。 趁着今天还有空,他看起了《农教弟子守则》。 第一条:凡农教弟子,无论种族,无论出身,一律平等。 第二条:凡农教弟子,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欺凌弱小,不得恃强凌弱。 第三条:凡农教弟子,当以守护苍生、维系平衡为己任。 第四条…… 狼七一条一条地看,看得入神。 胡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守则。” “看得懂吗?” “看得懂。”狼七指了指第一条。 “这条最好。” “哪条?” “无论种族,无论出身,一律平等。” 胡媚沉默了一瞬。 “是啊,洪荒之大,能说出这句话的地方,也就只有农教了。” 狼七把守则收好,站起来。 “走吧,去吃饭。” “你请客?” “我只有一百贡献点。” “那够了,膳堂便宜。” 两人往膳堂的方向走。 铁算盘坐在内务堂的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账本,手里拨着算盘,噼里啪啦。 旁边的小弟子汇报。 “堂主,泰安界和圣城今年的抽成已经收上来了。” “多少?” 小弟子报了个数字。 铁算盘的算盘停了一瞬。 “这么多?” “这段时间妖族涌入,开店的人多了。 卖吃的、卖穿的、卖法器的,什么都有。 圣城里还新开了三家妖族酒楼,生意火爆。” “妖族酒楼?” “对,卖的是妖族口味的食物。人族修士也爱吃,天天排队。” 铁算盘感慨地叹了口气。 “教主说得对,有教无类,果然是正道。” 就是不知道泰山之外,妖族的情况如何了。 小弟子没听清。 “堂主,您说什么?” “没什么,算账。” 铁算盘继续拨算盘。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账房里回荡,像一首欢快的曲子。 棂星门下,夕阳西斜。 金色的光照在青玉柱上,把‘农教’两个字照得发亮。 队伍还在往前挪。 一个接一个的妖族走进问心阵,有的走出来,有的被弹出来。 但没有人离开。 因为这里是唯一的岸。 狂风暴雨里,唯一的岸。 第617章 一个不留 泰山圣城,人族议事厅。 燧人氏坐在主位上。 面前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缁衣氏、有巢氏,以及人族各大城池的城主、猎妖队的队长、农教人族弟子的代表,把整间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桌上摊着地图、战报、业力清单,杯中的茶早就凉了,没人顾得上喝。 争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我不同意!”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拍案而起,满脸络腮胡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些妖族,昨天还在外面被咱们追得满山跑,今天进了农教就成好人了? 凭什么? 他们杀咱们族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对面坐着的一个中年女子摇头。 “不是所有妖族都杀过人。 你忘了?教主说过,业力在己身,不在种族。 那些过了问心阵的,心性不会差。 咱们连他们也杀,跟那些滥杀无辜的妖族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壮汉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胳膊上暴起的青筋把兽皮护腕撑得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是报仇!他们是作恶!” “报仇就可以滥杀?” “那不是滥杀!那是——” “够了。” 燧人氏开口了,但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燧人氏开口了,声音像一块沉入深潭的巨石,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农教弟子,不许动。” 屋子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眉头。 “其他的——” 燧人氏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照杀不误。” 壮汉的眉头舒展了,中年女子的眉头皱紧了。 “但杀之前,先查业力。 业力不重者,放一条生路。 业力深重者,一个不留!” 缁衣氏坐在燧人氏右手边,听完这话,眉头还是皱着。 “若是有人冒充农教弟子呢?” 燧人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农教弟子有令牌,做不得假。 若是伪造——” 他看向坐在长桌末端的有巢氏。 “你负责查。” 有巢氏正端着一杯茶,闻言放下茶杯,点头。 “交给我。但若是有人杀了农教弟子,抢了令牌呢?” 燧人氏的眼神冷了一瞬,杀了圣师的弟子,那更留不得。 “农教令牌认主,人死,令牌自毁。” 壮汉又开口了。 “族长,那些业力不重的妖,放了之后万一又作恶呢?” “那就再抓,再查。”燧人氏说。 “如果查三次还是业力不重,那说明他真的没作恶。 没作恶的妖,咱们不杀。” 壮汉还想说什么,但燧人氏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咱们不是畜生,畜生才不讲道理。” 屋子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有人小声嘀咕,“族长说得对。” 有人点头,“有道理。” 有人叹气,“就怕执行起来难。” 燧人氏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桌面上。 “难也得做,圣师教了咱们那么多东西,不是让咱们变成第二个妖族的。” 没人再说话了。 议事厅外,山风还在吹,吹得窗棂吱呀吱呀响。 议事厅里,燧人氏的声音还在回响。 第618章 逃过一劫 散会之后,各部落的首领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眉头舒展,有的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讨论。 壮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燧人氏一眼。 燧人氏还坐在主位上,盯着桌面发呆。 只有缁衣氏没走。 她坐在燧人氏右手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在意。 “你压力很大。” 燧人氏没接话。 “人族的担子,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缁衣氏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就不能分一点给别人?” “分给谁?” 燧人氏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 “你?还是刚才那个只知道喊打喊杀的大个子?” 缁衣氏沉默。 “不是我不想分,是分不了。 有些决定,只能我来做。 做了,对了,大家一起活。 做了,错了,我一个人扛。” 缁衣氏心疼的看着他。 “圣师当初把咱们托付给你,不是让你一个人扛的。” 燧人氏终于抬起头,看了缁衣氏一眼。 “圣师当初托付的是咱们所有人,但最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我。” 缁衣氏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对守在帐外的年轻族人轻声吩咐了一句, “重新给族长泡杯热茶来,祛祛这满帐的寒气。” 说完没等回应,便放轻脚步走了,把独处的空间重新留给了燧人氏。 帐外的山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卷过来,吹得缁衣氏鬓边的碎发飘起来,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脚步迈得愈发稳当。 议事厅里只剩下燧人氏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地图,看了很久。 地图上的红色标记,比他第一次看的时候多了很多。 每一支猎妖队都在行动,每一天都有新的标记加上去。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照这个速度,再有五千年,业力深重的妖就能清掉大半。 燧人氏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圣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想起很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圣师带着他们,乘坐飞舟到了这里。 “圣师,您放心。人族,不会让您失望的。” 夜风吹进来,带着泰山上的灵植清香。 燧人氏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猎妖队的行动越来越高效。 他们甚至编了一本《妖族业力辨识手册》,详细记录各种妖族的天赋、习性、业力特征。 手册不厚,只有几十页,但每一页都是猎妖队用命换来的经验。 哪种种族的妖族最容易业力深重,哪种种族的妖族天生嗜杀,哪种种族的妖族可以网开一面。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燧人氏拿到手册的时候,翻了几页,拍案叫绝。 “这东西是那个族人写的?比一般功法还实用!” 有巢氏站在旁边,笑着告诉他。 “这是从农教藏经阁抄来的。” 燧人氏的手停了一下。 “……那也得夸。” 有巢氏笑了,没接话,只看着帐外渐渐沉下去的月亮。 燧人氏继续翻手册,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下来。 那一页写着, “讙——独目三尾,形如狸猫。 业力特征:极易沾染煞气,一旦开杀戒,业力累积速度是普通妖族的三倍。 击杀建议:合击阵法锁死退路,毒雾封视线,一剑毙命。” 燧人氏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写这笔记的人,是个高手。” 有巢氏点头。 “可惜没留名。” “农教藏经阁里,这样的笔记还有很多。” “我知道。”燧人氏把手册合上,放在桌上。 “所以我让农教的人族弟子,每个月回来一趟,带点新东西。” 有巢氏看了他一眼。 “你把他们当情报员用了?” “不是情报员,是桥梁。农教和人族的桥梁。” 他顿了顿。 “圣师说过,知识就是力量。” 有巢氏沉默了片刻。 “圣师说过的话,你每句都记得。” “当然,你不也是吗?” 这本手册被复制了上千万份,发到每一支猎妖队手里。 猎妖队的效率翻了一倍不止。 以前他们遇到妖族,要先查业力,查半天查不清楚。 现在翻翻手册,看两眼就知道了,哪种种族、什么特征、业力大概率在哪个范围,一目了然。 当然,手册不是万能的。 有巢氏在手册扉页写了一段话。 “本手册仅供参考。具体业力情况,以功法探查照验为准。” 之前玄就有给过他们一套专门查业力的功法,如今燧人氏更是要求每个猎妖队员出发前,都必须把那套功法练熟,练到能在一息之内分辨出对方身上的业力深浅。 浓的是黑,淡的是灰,没有的是白。 清清楚楚,做不了假。 黑的,杀。 灰的,罚。 白的,放。 简单,粗暴,有效。 一个朱厌族的散修,被猎妖队堵在南赡部洲的一片竹林里。 朱厌是上古凶兽后裔,生性好斗,业力普遍不轻。 但眼前这只朱厌,瘦得跟竹竿似的,毛发暗淡无光,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猎妖队长是个年轻女子,面容冷峻。 “别跑了,你跑也跑不掉。” 朱厌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我没杀过人。” 他声音抖得厉害。 “我真的没杀过人,我就是个种竹子的。” 队长双眼覆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只是淡淡的看了一下。 在队长的眼中,朱厌身上显示出一层淡淡的灰气。 有业力,但不重。 “你种竹子?” “对、对。” 朱厌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惧怕。 “我在南赡部洲种了一片灵竹,卖竹笋为生。 我没杀过人,我就是——” 队长打断他。 “行了,你走吧。” 朱厌愣住了。 “走?” “对!走。” “你、你不杀我?” “你业力不重,朱厌族业力普遍偏重,但凡事有例外。 你就是那个例外。” 朱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谢……谢谢……” “别谢我,谢我们族长。 是他定的规矩,业力不重者,放一条生路。” 朱厌擦干眼泪,站起来,朝队长鞠了一躬,转身跑进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队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下一个。” 队伍继续往前。 一个讙族的散修就没这么幸运了。 第619章 遂人之志 讙族是上古异兽,长得像狸猫,但只有一只眼睛,三条尾巴。 这玩意儿天性狡诈,喜欢偷东西,业力普遍不轻。 眼前这只讙,被猎妖队堵在山洞里,缩在角落里,三只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队长运起功法,双眼探查,对面的讙身上显示出一层浓郁的黑气。 业力深重。 队长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你杀过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讙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我没有——” “业力不会骗人。” 队长打断他。 “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讙沉默了,声音沙哑。。 “三个,我杀了三个人。都是老弱病残,跑不动的。” 队长握剑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 “饿,那时候太饿了。 什么都吃完了,树皮、草根、都吃完了。 我不吃人,就要饿死。” “那你怎么不考农教?” “农教?”讙苦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我这种业力的,农教会要吗?光是问心阵那一关我就过不了。” 队长沉默了片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讙摇头。 “没有了。” 剑光闪过,山洞里安静了。 队长收剑入鞘,转身走出山洞。 阳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 队伍跟着她,消失在竹林深处。 猎妖队的行动如火如荼,但燧人氏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妖族真正的强者还没出手。 那些大罗,准圣级别的老妖怪,一个个躲在洞天福地里,冷眼看着外面的小妖被追杀,不出声,不动手。 不是因为他们慈悲。 是因为他们在等。 等人族犯错。 等人族杀红了眼,杀到业力缠身,杀到天怒人怨。 到时候,他们再出手,就是替天行道。 燧人氏不傻。 所以他定了规矩,查业力。 业力重的,杀。 业力轻的,放。 不该杀的,一个不动。 该杀的,一个不留。 他要让人族站在“理”字上。 杀得有道理,杀得有依据,杀得让洪荒万灵都挑不出毛病。 只有这样,人族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只有这样,圣师的面子才不会被折损。 人族现在是天地主角,气运加身,地盘扩张,人口暴涨。 但这不代表人族可以为所欲为。 相反,人族更应该谨言慎行,更应该守住底线,更应该讲道理。 因为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洪荒万灵看在眼里。 你滥杀无辜,别人会说,‘人族忘恩负义,有了气运就飘了。’ 你守规矩,别人会说,‘人族有底线,不愧是圣师教出来的。’ 燧人氏不想让人族背上骂名,更不想让圣师蒙羞。 所以他要守住这条线。 烛火在他面前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人族在扩张,妖族在逃命,农教在收人。 一切都在变,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圣师石像上的笑容。 比如燧人氏心里的那团火。 比如人族——永远不会停下的脚步。 东胜神洲的安界已经容纳了数百亿凡人,城池连绵不绝,从东海岸一直延伸到西边的山脉。 城与城之间有宽阔的道路连接,道路两旁种满了灵植,既美观又实用。 每一座城池的中央,都立着一尊石像。 苏渺的石像。 有的石像是少女形态,衣袂飘飘,眉眼含笑。 有的石像是幼童形态,胖乎乎的,扎着两个小揪揪。 有的石像是圣师形态,头戴九旒冕,身穿玄黄帝袍,手持帝印,目光深邃,俯瞰苍生。 不管什么形态,石像的脸都是一样的。 温柔,慈悲,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一座新建的人族城池里,一个三四岁的小孩拉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头,看着石像。 “娘,圣师会来看我们吗?” 母亲蹲下来,温柔地摸着孩子的头。 “圣师很忙,但她会保佑我们的。” 小孩认真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长大了也要去农教,帮圣师干活!” 母亲的眼眶有点红,害怕孩子遗传自己的体质无法修炼,又怕孩子有天赋,若是真的出去后,要独自面对那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 “好。” 旁边的老雕刻师正在打磨石像的衣角,听见母子俩的对话,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石像,低下头刻得更认真了。 就在人族大肆扩张的时候, 娲皇宫中,女娲坐在玉榻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幕。 水幕里,伏羲静静地躺在灵潭中。 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灵潭的水泛着淡淡的荧光,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身体,维系着那最后一线生机。 女娲看着水幕里的伏羲,眉头越皱越紧。 她拼尽全力才把哥哥救回来。 但也只是救回来。 醒不过来。 女娲伸手,指尖触到水幕,水幕泛起涟漪,伏羲的脸在水波中扭曲变形。 “兄长……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水幕里的伏羲没有回答。 他动不了,听不见,醒不来。 他像一件被时间遗忘的旧物,躺在灵潭里,任由水流冲刷,一动不动。 女娲把手收回来,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紫霄宫中,伏羲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跟她说。 “妹妹,那个蒲团,你一定要坐上去。” 她当时不太理解为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 那个蒲团,是圣位。 坐上去,就是圣人。 她坐上了,成了圣人。 然后呢? 圣人又如何? 圣人也救不了自己的兄长。 女娲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混沌,灰蒙蒙的,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无尽的灰色,沉默了很久。 “鸿钧。”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说圣人不得干预量劫。 好,我不干预。 但量劫已经结束了。” 她转身,看着水幕里的伏羲。 “兄长,你再等等。等我找到办法,一定让你醒过来。” 水幕里的人依然没有回答。 窗外,混沌之气翻涌,无声无息。 娲皇宫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第620章 归还造人鞭 娲皇宫漂浮在混沌深处,周围是无尽的灰白色气流,偶尔有星辰碎片拖着长长的尾光,从远处掠过。 女娲靠在云床上,面前的水幕里是洪荒。 东胜神洲的安界,灯火通明,城池连绵,凡人安居乐业。 南赡部洲的火山群,农教弟子在梳理地脉,把暴躁的火行灵气驯化成温和的灵雾。 西牛贺洲的山谷里,灵植园的弟子在嫁接新品种。 北俱芦洲的冰原上,人族猎妖队正在追踪一只诸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水幕的画面切换到瑶光境。 农教弟子们在广场上练剑,剑光纵横,剑气冲霄。 讲经堂里,玄正在给新入门的弟子授课。 万宝集坊市里,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个卖灵果的摊位前围满了人,摊主是个鹿蜀,化形得不太完整,尾巴还露在外面,摇来摇去。 这洪荒,比以前好看了。 女娲轻轻笑了一声,这笑容里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以前她看到的是厮杀、掠夺、阴谋、算计。 妖族屠城,巫族血祭,人族被当成血食,四处逃窜,像一群被狼追着的羊。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看到的是城池、灯火、学堂、农田、坊市。 是秩序,是生机,是希望。 这片洪荒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改变。 只可惜她的兄长,还躺在灵潭里,看不到这一切。 女娲靠在云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东想西,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想去找妙珩。 妙珩那个小丫头,鬼点子多,脑子活,说不定有办法。 但她跟妙珩的交情,还没好到可以随便开口求人的地步。 她造人成圣时,妙珩帮了大忙。成圣之后,她把人族托付给妙珩,妙珩把人族教的很好。 是她欠妙珩的,不是妙珩欠她的。 现在让她开口去求,她张不开这个嘴。 女娲睁开眼,盯着娲皇宫的穹顶,穹顶上刻着星辰图,每一颗星的位置都精准无比,连运行轨迹都算得分毫不差。 这些都是哥哥曾经教她的。 “妹,推演天机,要精确到每一颗星的位置,差一点都不行。” “差一点会怎样?” “差一点,推出来的就不是天机,是笑话。” 女娲当时撇嘴,觉得他在说大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没说大话。 差一点,真的是笑话。 女娲从云床上坐起来,盘着腿,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水幕里还在忙碌的洪荒。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让灵珠子去送信。 灵珠子是她闲来无事点化的一颗灵珠,化形之后是个小童子,粉雕玉琢,机灵活泼,嘴甜腿快,最会讨人喜欢。 让他带上造人鞭去昆仑送请帖。 那鞭子本就是妙珩当年献上的葫芦藤所化,此刻送回,意思很明白。 以此物还当年的情,再请她帮这个忙。 女娲从云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偏殿。 偏殿里供着造人鞭。 鞭子悬浮在半空中,通体青翠,散发着柔和的功德金光。鞭身上隐约能看到藤蔓的纹路。 女娲伸手,指尖触到鞭柄。 “老朋友,要送你回家了。”女娲轻声说。 鞭子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高兴。 女娲把鞭子取下来,用一块云锦包好。 她唤了一声灵珠子。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有人在跑。 门被推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童子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梳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红色肚兜,脖子上挂着一枚金环,圆脸大眼,皮肤白里透红,像年画上的娃娃。 “娘娘!您叫我?” 女娲看着他,心里的焦虑被冲散了几分。 这傻孩子,每次看见他,心情就会好一点。 “去昆仑,送封信。” “送信?送给谁?” “送给妙珩。” 灵珠子歪着脑袋想了想。 “就是那个农教教主!人族圣师!三清的徒弟!” “对。” “好!我去!” 灵珠子转身就要跑。 “回来。” 灵珠子刹住脚,差点摔倒,回头看着女娲,一脸茫然。 “娘娘,还有什么事?” “你信还没拿呢,把这个也带上。” 灵珠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又颠颠跑回来。 女娲把包着造人鞭的云锦和一份玉简递给他。 “这是送给妙珩的礼。” 灵珠子把玉简塞进怀里,又接过云锦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娘娘,这是什么?” “造人鞭。” 灵珠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不可置信。 “造、造人鞭?!就是那个!那个娘娘造人的时候用的!那个?” “对。” 灵珠子低头看着怀里的云锦,手都在抖。 他家娘娘居然这么重视妙珩仙子吗? 一出手就是如此大礼? “娘、娘娘,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我怕弄丢了……” “不会丢的,你把它放进储物袋里,别拿出来显摆。” 灵珠子赶紧把云锦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里,又拍了拍,确认袋子口扎紧了,才松了口气。 “娘娘,那我去了昆仑,怎么说?” “就说‘女娲娘娘请妙珩小友帮忙看一个人’。” “看谁?” “伏羲。” 灵珠子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女娲娘娘请妙珩小友帮忙看一个人,伏羲。” 他如此背了三遍,抬起头,一脸认真。 “娘娘,我记住了。” “去吧。” 灵珠子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担心的看了一眼女娲。 “娘娘,我会好好送信的!您别太伤心!” 女娲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去吧,路上小心,洪荒不比娲皇宫,别随便乱逛,要是被什么不开眼的妖怪盯上,打不过就赶紧跑,别逞强。” “知道啦!” 灵珠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就蹦跳着出了殿门,化作一道流光,冲进混沌。 女娲回到云床上,重新打开水幕,锁定灵珠子的行踪。 那傻孩子跑得飞快,像一颗流星,在混沌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方向是对的,速度也够快,就是跑得太急了,连路线都没看,一头扎进了一团混沌风暴里。 第621章 灵珠子送信 女娲的心揪了一下。 下一秒,灵珠子从风暴里冲出来,浑身沾满了灰白色的混沌之气,头发炸成了刺猬,小揪揪歪到了一边,但怀里的储物袋还在,人也没受伤。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风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继续往前冲。 女娲靠在云床上,看着水幕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嘴角翘了一下。 “这傻孩子,别走反了……” 话还没说完,灵珠子果然跑偏了,冲着混沌深处去了。 女娲无奈扶额,“我就知道……” 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神念穿过混沌,落在灵珠子身上,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拽了他一下。 灵珠子被拽得转了个方向,就知道是自家娘娘在帮他,冲着虚空喊。 “谢谢娘娘!” 女娲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悬在半空中,看着那小童子顺着指引调整了方向,一路蹦跳着往洪荒飞去,才慢慢收回了神念。 灵珠子穿过混沌,越过洪荒胎膜,进入四大部洲的上空。 东胜神洲在脚下铺开,城池如棋盘,田野如织锦,河流如丝带,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灵珠子低头看了一眼,哇了一声。 “好漂亮!” 他在娲皇宫待了几千年,从来没出过远门,这是第一次真正看到娲皇宫之外的洪荒。 安界的城池比他在水幕里看到的还要壮观。 城墙高耸,街道宽阔,行人如织,店铺林立。 城中央的圣师石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石像脚下围着一群小孩,有的在献花,有的在磕头,有的在仰着头看,眼睛亮晶晶的。 灵珠子想停下来多看一会儿,但想起娘娘的嘱托,又加快了速度。 他每飞过一个地方,他都能看到人族的痕迹。 城池、农田、学堂、传送阵、猎妖队的营地、农教的分坛。 到处都是人族的影子,到处都是生机。 灵珠子忽然理解了娘娘为什么要让他去送这封信。 因为能帮娘娘的,只有那位人族圣师。 灵珠子飞得更快了,泰山在望。 灵珠子的任务是去昆仑,不是泰山。 但昆仑在哪? 他从来没去过。 灵珠子挠了挠头,头发更乱了。 他决定先落在泰山上问个路。 瑶光境的入口处,两个值守弟子看见一道流光落下来,警惕地握住了剑柄。 流光散去,露出一个穿着红色肚兜的小童子,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金环。 值守弟子对视一眼。 “你是谁?” 灵珠子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我是娲皇宫的灵珠子!奉女娲娘娘之命,去昆仑送信!” 值守弟子又对视一眼。 “去昆仑?那你来泰山做什么?” “我……我不认识路……” 值守弟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来女娲圣人这么心大的吗? 另一个弟子忍不住笑出声。 “从泰山往西,一直飞,看到最高的那座山,就是昆仑。” 灵珠子点头,转身就要飞,想到一个问题,又停下来。 “道友,昆仑山有三座峰,我该去哪座?” “可先行拜访太清峰。” 灵珠子赶紧记下,对着两个值守弟子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脆生生地道了谢,转身化作一道小流光,往西边飞了去。 值守弟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娲皇宫的童子,怎么连路都不认识?” 另一个弟子笑了笑说, “许是第一次出门,体谅一下。” “也是。” 两人没再多说,重新握好剑柄站回岗位。 灵珠子一路往西飞,飞过山川河流,飞过平原沙漠,飞过云雾缭绕的峡谷。 历经数千年,昆仑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三座山峰并排而立,中间那座最高,云雾缠绕,仙气蒸腾。左边那座气势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剑。 右边那座气息中和,像一潭清水。 灵珠子落在山门前,山门前面站着一个白衣童子,眉目清秀,气质干净。 白鹤童子看见灵珠子,微微一愣。 “来者何人?” 灵珠子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灵珠子!我奉女娲娘娘之命,前来送信!” 白鹤童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 “信给谁?” “给妙珩仙子!就是九极大帝!农教教主!人族圣师!”灵珠子一口气报了一长串头衔,生怕对方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白鹤童子的目光停在对方,格外吸引人眼球的红肚兜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浮现出笑意。 “……你确定你是来送信的,不是来走亲戚的?” 灵珠子注意到白鹤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兜,又看了看对方的整齐白袍,有点不服气地噘起嘴。 “我在娲皇宫一直都穿这个! 娘娘说……小孩穿这个好看……” 白鹤童子憋住笑,原来是女娲圣人的爱好,还好自家三位老爷不会要求他穿成这样。 “那你跟我来吧。” 他伸手引着灵珠子往山门里走。 灵珠子赶紧跟上,脚步轻快像只兔子。 昆仑的风景比他想象的要美。 山上种满了灵植,奇花异草随处可见。 灵泉从山石间流出来,汇成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彩色石子。 灵珠子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昆仑山的风景跟娲皇宫完全不同。 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这里比娲皇宫舒服很多。 可能因为这里的灵气格外清新,还有各种花香混在风里,闻着就让人心里发甜。 灵珠子跟在白鹤身后,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两旁种满了青竹,竹叶沙沙响,空气里带着清苦的香气。 灵珠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师兄,这里好漂亮。” “嗯。” “师兄,我能见妙珩仙子吗?” “不能,小师姐目前在闭关。” “那师兄,妙珩仙子闭关要多久?” “不知道。” 灵珠子脸垮了下来,肩膀也耷拉下去,像只被雨淋了的小雀儿,扁着嘴嘟囔。 “那我怎么办呀,娘娘还等着我回信呢……” “那我的信怎么办?” “我带你去见大老爷,你和大老爷说也是一样的。” 第622章 伏羲转世 青石板路两侧的灵植叶片上挂着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灵珠子一路东张西望,目光黏在那些奇花异草上,脚步却没慢下来。 草庐出现在视野里,看起来和凡人的屋子没区别。 但灵珠子能感觉到,那几间草庐里透出的气息厚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草庐前的空地上,一个年轻道人盘腿坐着。 白发如雪披散在肩后,面容却俊美得不带一丝岁月痕迹,皮肤莹润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温和却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疏离。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阳二气,黑白交织,如雾如纱。 他面前悬着一口漆黑丹炉,三足两耳,炉身刻着日月星辰的纹路,炉底的青白色火焰无声跳动,像一朵开在虚空中的花。 老子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灵珠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是娲皇宫来的小友,不必紧张,坐下说话吧。” 灵珠子小心翼翼地行了个礼,赶紧从怀里掏出玉简与造人鞭。 “娘娘请妙珩仙子帮忙看一个人。” 白鹤童子接过玉简和造人鞭,递到老子手边。 老子接过玉简,握在手心,阖上眼。 太清峰顶的风停了。 丹炉底下的火焰也停了。 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白鹤童子退到一旁,垂着眼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灵珠子也规矩站着,小拳头攥在身侧,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偷偷抬眼瞟一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老子终于睁开眼,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了灵珠子一眼。 灵珠子便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从头到脚翻了一遍,连肚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都被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晾着。 “伏羲魂魄不全,有一缕早已转世。 想要他醒,需让那破碎的魂魄功德圆满。” 灵珠子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连忙追问。 “转世去了哪?是谁?在哪?” 老子的视线平平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灵珠子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冷。 “天机不可泄露。” 灵珠子急了。 “可是——” “没有可是。” 老子的话没给半分转圜的余地,灵珠子瘪着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敢低着头抠自己肚兜的衣角,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老子把玉简放在一旁,重新阖上眼。 丹炉底下的火焰重新跳动起来,嗡嗡声再次响起,太清峰顶的风也回来了。 灵珠子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白鹤童子赶紧上前一步,给他递了个眼色,灵珠子才反应过来,跟着白鹤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草庐。 刚踏出草庐院门,灵珠子就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小肚兜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凉的。 他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小声对着白鹤童子嘟囔。 “太清圣人好吓人啊,刚才我站在那里,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白鹤童子笑着摇摇头,从袖袋里摸出一颗清心丹递给他。 “大老爷境界高深,自然气机慑人,你第一次见我家老爷,能撑住已经不错了,快把这个吃了定定神。” 灵珠子接过丹丸,一口吞了下去,一股清凉气从喉咙里滑下去,瞬间漫遍全身,刚才压在胸口的那点闷意一下子就散了,连脚步都轻爽了不少。 他对着白鹤童子拱手道谢,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怯意。 “多谢师兄,那现在怎么办呀,妙珩仙子闭关,圣人只说天机不可泄露,我怎么回复娘娘呀?” “妙珩师姐在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你要不先在这里等等?” 灵珠子想了想,若是运气好,说不定那妙珩仙子很快就能出关,就同意了白鹤的提议。 白鹤童子带他居住的地方,在他的住所边上用木系法术随手弄出了个木屋。 “你先住这。” “谢谢白鹤师兄。” 白鹤童子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我不是师兄,我是童子。” “没事我也是童子,你修为比我高,我就叫你师兄了。” 灵珠子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睁着圆圆的眼睛一脸坦然。 白鹤童子倒也没再纠正,正如灵珠子说的一般,对方是女娲圣人的童子,他同样也是圣人亲自点化的童子,两人身份相当。 而且昆仑难得来了个可以和他一起玩的人,白鹤的态度自是十分温和。 他给灵珠子指了昆仑哪里有灵泉,哪里有好看的灵果,哪里是不能随便去的禁地,说要是缺什么东西就直接开口找他,然后就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灵珠子进了小木屋,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半山腰的云海,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香气,舒服得很。 看了一会儿觉得坐不住,就顺着山路慢慢逛了起来。 昆仑山的灵物多,路边的草丛里时不时能窜出一只叼着灵果的玉兔,松树顶上趴着叼着灵果晒太阳的小金猴。 这些小灵物见了灵珠子也不怕,反倒蹲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脖子上挂的金环,像是觉得那东西晃眼有趣。 灵珠子玩性大,摸出兜里女娲娘娘给他装的灵果,随手撒了几颗出去,那些小灵物立刻蹦跳着过来抢,叼了灵果就躲到一边咔哧咔哧啃,没抢到的就围着灵珠子转,毛茸茸的身子蹭他的脚踝,弄得灵珠子笑个不停。 逛到下午,灵珠子摘了一兜子酸甜的灵桃,揣着满兜果香回到小木屋,刚坐下就听见外头传来白鹤童子的脚步声,白鹤手里拎着个食盒,推开门递给他。 “这是我做的灵米糕,快过来吃点吧。” 像他们这种修道之人虽早已辟谷,但白鹤还是喜欢像小师姐一样,时不时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灵珠子开心凑过去掀开食盒盖子,甜香立刻漫了一屋子,白嫩嫩的灵米糕上面撒着切碎的桂花。 他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灵米糕就咬了一大口,糯米的软甜混着桂花的清香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一下子就把下午逛累的乏气冲散了大半。 “好好吃!白鹤师兄你手艺真好!” 灵珠子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夸,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小桃子,吃得满嘴角都是糕粉。 “慢点吃,够你吃的,没人跟你抢。” 白鹤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的样子,忍不住笑,坐在边上跟他聊天,问他娲皇宫的样子,问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第623章 做白工 灵珠子性子活泼,一点都不认生,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说娲皇宫门口有一片彩玉石滩,阳光一照比昆仑的云海还好看,说女娲娘娘平时会坐在云床上通过水幕看看洪荒变化,有时候会教他捏小泥人,可惜他捏的小动物总是缺胳膊少腿的,娘娘还笑着说他手笨。 说着说着又提起这次来的目的,灵珠子垂头丧气。 “也不知道妙珩仙子什么时候才能出关,我要是等太久,娘娘该着急了。” 白鹤安慰他, “小师姐已经闭关三万多年了,也许很快就能出来。 你刚来昆仑,不如趁着这段日子多逛逛,熟悉熟悉环境,说不准你逛遍了昆仑,师姐就出关了。” 灵珠子想想也对,就安下心在昆仑住了下来。 因为白鹤肩负了三清峰的所有繁杂事务,所有并不能时时陪在灵珠子身边。 灵珠子也因为身处他人地盘,自是不敢向娲皇宫里那样随意到处撒欢。 于是在白鹤的鼓励下,灵珠子大着胆子,跑到太清峰上看老子炼丹。 不知不觉灵珠子竟喜欢上了,看老子炼丹这一过程。 他就是觉得那个过程有意思,丹炉里的药材慢慢融化,变成液体,又凝固成丹丸,颜色从黑变白,从白变金,从金变紫,每一道颜色变化都像在讲一个故事。 老子炼丹从不重样。 有时候炉里飘出的药香清冽如泉水,有时候浓烈如酒,有时候淡得像山间的雾气,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子里,让人神思恍惚。 灵珠子蹲在草庐外面,托着腮帮子,目光黏在丹炉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蹲在那里,像一株长在草庐门口的小蘑菇,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时间久了,灵珠子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拘谨了。 有次他还大着胆子问老子。 “太清老爷,您炼丹的时候,不怕人打扰吗?” 老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算人吗?” 灵珠子愣了愣,摸摸自己圆圆的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歪着脑袋。 “那我算什么?” “一颗珠子。” 灵珠子一下子就瘪了嘴,蹲在地上抠草皮,小声反驳。 “我早就化形了,娘娘说我已经修成完整灵身了,就是正儿八经的人了。” 又过了些日子。 灵珠子蹲在草庐门口,换了好几个姿势,屁股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左边。 老子见他坐立不安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很闲?” 灵珠子的眼睛瞬间亮了,瞳孔里映着丹炉跳动的火焰。 “嗯!” 老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蒲扇,递过去。 “那便给我扇火吧。” 灵珠子接过蒲扇,蹲到丹炉旁边,开始扇。 丹炉里的火焰忽大忽小,他的扇子也跟着忽快忽慢。 炉身上的阵纹每亮一道,他就往那个方向多扇一下。 他的目光在火焰和阵纹之间来回跳跃,像一只被两根线牵着的风筝。 老子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日升月落,草庐门口的灵植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花瓣飘落在地上,被风吹走,又被新的花瓣覆盖。 灵珠子每天都在扇火,他是灵珠成精,不是凡人之躯,扇个火还不至于累。 但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一圈一圈地转,永远没有尽头。 丹炉里的火焰突然变了颜色,从青白变成金紫,炉身剧烈震动,嗡嗡声大得像钟鸣,震得灵珠子的耳膜发疼。 老子睁开眼,抬手在炉盖上一拍。 炉盖飞起,一道金光从炉里冲出来,直冲天际,把太清峰顶的云层撕开一个大口子。 金光散去后,一枚圆滚滚的丹丸悬在半空,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紫色的纹路,像一颗被火焰包裹的小太阳。 药香弥漫整座太清峰,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钻进灵珠子的鼻腔里,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老子把丹丸收进玉瓶里。 灵珠子蹲在地上,抱着蒲扇,视线黏在那只玉瓶上。 “丹成了?” “成了。” “那我扇得还行?” 老子斜瞥了他一眼。 “还行。” 灵珠子一下子就笑开了,圆圆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原来自己也能帮上圣人的忙了。 白鹤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草庐外面,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眉梢微微扬起。 “太清老爷的丹,向来是自己烧的。” 灵珠子一下子愣住了。 “自己烧的?” “嗯,大老爷炼丹,从来不用别人扇火。” 灵珠子委屈的看向老子。 “那为什么——” “你主动要扇的。” 老子指尖捻着玉瓶封口的棉塞,慢悠悠抬眼,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漫开了些。 “活动活动筋骨,对你有好处。” 灵珠子眨眨眼,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腕,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日子跟着丹炉里的阴阳火气孕养,他那团本来就纯净的灵力确实醇厚了不少。 灵珠子觉得自己被忽悠了,但他不敢说。 他把蒲扇递回去,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来。 “太清老爷,妙珩仙子什么时候出关?” “不知道。” “那我怎么办?” “等。” 这一等,灵珠子就在昆仑等了近万年。 久到他觉得自己快变成昆仑山上的一块石头了。 当然这段时间,他和白鹤童子也混熟了。 白鹤童子话不多,但每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灵珠子问他什么,他都能答上来,昆仑的历史,三清的关系,农教的规矩,甚至连妙珩小时候的事,他都知道一些。 “妙珩仙子小时候,真的偷过上清圣人的酒?” 第624章 向往已久 白鹤童子也回忆起,当初昆仑山热闹的场景。 “嗯。” “然后元始圣人真的罚上清圣人,抄书抄了千年?” “嗯。” 灵珠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眶都泛红了。 “妙珩师姐太有意思了!” 特别是外人眼中清冷严肃的元始圣人,竟然会因为妙珩仙子犯错,不去惩罚妙珩仙子,反而去责怪上清圣人把人给带歪了,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笑。 更好笑的是据白鹤所说这种事情还不是一两例。 妙珩仙子小时候只要一闯祸,就会拉出上清圣人替自己受罚顶罪,事后又去哄上清圣人。 每每都是如此反复。 到了后期,元始圣人干脆直接找通天圣人算账,通天圣人每每都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舍不得真的对妙珩仙子发脾气,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把祸全揽在自己身上,回去再笑着找妙珩仙子要补偿,半点气都不会生。 灵珠子笑得滚到木榻上,抱着枕头直蹬腿,白鹤坐在一旁端着茶慢悠悠喝着,看着他笑,等他笑够了才接着说。 “这些话你别在外面说。” “为什么?” “圣人听见了,会不高兴。” 灵珠子乐不可支的捂住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乱说。 苏渺一直没有出关。 灵珠子有点呆不住了,他想自家娘娘了。 白鹤童子站在他身后。 “你要走了?” 灵珠子挠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和想家的茫然。 “我来都来了快一万年了,娘娘那边指不定盼着我回信呢。 要是再不走,我怕娘娘担心。 而且妙珩仙子闭关这么久都没消息,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倒不如先回去,跟娘娘复命。”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也许等妙珩仙子出关了,我会再来。” 灵珠子朝白鹤童子抱拳行了一礼,请他帮自己向太清圣人说一声。 白鹤童子点点头应下,也拱手回礼。 两人道别后,灵珠子转过身,化作一道白光,冲出昆仑,往天外飞去。 灵珠子落在娲皇宫门口,白光散去,露出他气喘吁吁的模样。 “娘娘!我回来了!” 女娲从云床上转过身,垂眸看着喘得直捂胸口的灵珠子,指尖轻捻,一缕柔和的灵力拂过灵珠子的身子,帮他顺好了气息。 “这趟昆仑之行,辛苦了,收获如何?” 灵珠子抬起头,把昆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末了垮着脸说, “妙珩仙子还没出关,我也没能见着她,让娘娘失望了。 但我把信交给了太清圣人!” 女娲却一点都没生气,反倒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指尖带着暖融融的灵力,安抚着灵珠子低落的情绪, “他说什么?” 灵珠子把老子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 女娲的眉间拧出一道浅浅的川字纹。 “转世去了哪?是谁?” “太清圣人没说,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女娲的视线落在大殿的玉石地面上,瞳孔里映着地砖的花纹,却没有聚焦。 她想自己查伏羲转世到了哪里,但她的推演能力远不如太清师兄。 太清师兄不告诉她,必然是不想插手,那她强求也没用。 女娲苦笑。 “果然都是老狐狸。” 灵珠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女娲垂下眼睫,还有一个办法是去地府。 只要去地府查一查,就能知道伏羲转世到了哪里。 但地府是巫族管辖。 后土虽然与她无仇,但伏羲与巫族立场对立。 巫妖大战的时候,伏羲帮妖族布周天星斗大阵,手上可有不少巫族性命。 后土……会帮她吗? 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灵珠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娘娘在想事情,他不能打扰。 “算了,至少他还活着。” 灵珠子看着那个笑,心里堵得慌。 “娘娘,要不要我去地府问问?” 女娲摇头。 “不必,巫族那边,我自己去都不一定有用。 你去,只会碰壁。” 灵珠子知道娘娘说的是实话。 他一个小童子,去了地府,连门都进不去。 就算进去了,见了后土,人家凭什么帮他? 就凭他是女娲点化的? 后土会给女娲面子吗? 巫族和妖族打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血海深仇,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掉的。 灵珠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怎么办?” 女娲靠在云床上,目光落在水幕上。 殿里又安静了,灵珠子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口。 “娘娘,要不……我再去一趟昆仑?等妙珩仙子出关?” “你倒是对她上心。” 灵珠子见自家娘娘没有反对,眼珠子一转,鼓起勇气大着胆子进一步提出要求。 “娘娘,灵珠子想去农教参加考核。” “你去农教做什么?” 灵珠子的脸红了。 “我、我就是觉得农教热闹。” “热闹?” “对,我看他们每天在一起聊天、切磋、做任务,可开心了。” 灵珠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弟子整天陪您待在娲皇宫里,您不闷,灵珠子闷。” 女娲看着他耷拉着脑袋,耳朵尖都垂下来的样子。 他还是个孩子啊。 整天陪她待在娲皇宫里,确实难为他了。 女娲眼底漫开几分柔和的纵容。 “你想去便去吧。 只是农教的考核不算容易,进去了就不能任性妄为,要守人家的规矩,不能像在娲皇宫里一样散漫。 要是受了委屈,或者熬不住了,就回来。” 灵珠子惊喜的蹦了起来,眼睛亮得像天边最闪的星星,几步扑到云床边,抓着女娲的衣袖晃了晃,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谢谢娘娘!我就知道娘娘最疼我了! 您放心,我肯定乖乖守规矩,不会丢娘娘的脸!” 女娲笑着摇摇头,抽回衣袖,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他。 “知道就好,这戒指里面有几件护身法器,还有一些灵石。 去了别省着,该花就花。” 灵珠子接过戒指,套在手指上,戒指自动缩小,箍在他的小拇指上,严丝合缝。 “娘娘——” “别哭。” 女娲打断他,看着他身上的红肚兜,纤手一点,又给灵珠子换上一身适合新衣服。 看上去比之前的孩子气,显得更稳重些。 “去吧。” 灵珠子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用力点头。 “嗯!” 灵珠子跪下来,额头撞在玉石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娘娘,弟子走了。” “嗯。” “弟子会常回来看您的。” “嗯。” “弟子——” “再不走,就别去了,留下陪我。” 灵珠子不敢再说了,转身往外跑,眼泪掉下来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转身跑了。 娲皇宫外,灵珠子化作一道白光,往洪荒的方向飞去。 女娲转过身,看着那道白光消失在混沌中。 “这性子,倒像那丫头小时候。”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眼眶却泛着红。 灵珠子穿过混沌胎膜,进入洪荒。 泰山脚下,农教弟子报名处。 队伍排了很长,里面九成是妖族,各种模样的都有,有的化形完整,穿着道袍,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灵珠子站在队伍末尾,踮起脚尖往前看。 他前面排着一只举父,形如猿猴,毛发灰黑,手臂垂到膝盖,尾巴粗大得像第三条腿。 那举父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孩,你也是来报名的?” “对!” 举父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你多大了?” “一万多岁了。” “一万多岁就来考农教?” “不行吗?” “行倒是行。” 灵珠子不服气,挺起胸膛。 “我一定能过!” 举父没理他。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灵珠子站在队伍里,抬头看着泰山主峰的山顶。 泰山很高,山顶被云雾笼罩,看不清楚。 但他能感觉到,那座山上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睁开眼睛。 灵珠子兴奋的心脏怦怦直跳,他陪着娘娘看了那么多年的农教,早就对农教心生向往了。 如今他真的来了,这不是娲皇宫里永远平静无波的日子,每往前挪一步,都离那个热闹鲜活的地方更近一点,连吹过脸颊的风都带着不一样的味道。 娲皇宫里,女娲打开水幕。 画面里,灵珠子站在报名队伍里,踮着脚尖往前看,一脸兴奋。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绒毛都照得发着浅金色的光,整个人都透着鲜活的劲儿。 女娲指尖轻轻点了点水幕,水幕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她轻声叹道。 “出去走走也好,总闷在我这娲皇宫,反倒埋没了你的性子。” 第625章 炫富 登记弟子记录完上一个,抬起头,目光刚落在灵珠子身上,就被对方身上的宝光晃花了眼。 渐变的秋香色小袍上绣着淡青云纹,内里大红肚兜的金线缠枝莲在领口若隐若现,腰间挂着一面古铜色小镜,镜身上的龙凤纹在光线下流转。 肩头搭着一条红色披帛丝带,丝带末端垂在腰侧,随风轻轻飘动。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排在后面的几个妖族窃窃私语,视线在灵珠子身上扫来扫去。 登记弟子的眉心拧成一个结。 来农教报名的不是没有这种出身不凡的弟子,可浑身上下全是顶级法器的小孩,还真是头一个见。 打扮的如此嚣张,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有钱快来抢’了。 而且还没长开,圆乎乎一张脸,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怎么看都是哪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公子,若不是他现在在农教势力范围,怕是不出二里地,就会有人动手抢了。 “你这是……来报名的还是来炫富的?” 灵珠子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又抬起头,一脸骄傲的说。 “都是我家女娲娘娘给的。” 周围排队的人都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像在看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女娲娘娘?” “哪个女娲娘娘?” “洪荒还有第二个女娲娘娘?” 周围人相互窃窃私语,有个化形不完全的鹿妖伸长脖子往前探,被前面的人一巴掌拍了回去。 举父的尾巴僵住了,前面一只蛊雕脖子伸得老长,目光黏在灵珠子身上,像要把这个小孩看穿。 登记弟子的情绪依旧稳定,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打量。 他在心中感叹,不愧是教主,居然连女娲圣人门下的人都想来他们农教。 “姓名,师承,何处修行?” 灵珠子老老实实回答。 “我叫灵珠子,师承女娲娘娘,一直在娲皇宫修行。” 登记弟子在玉简上记下对方资料后,递过去。 “去问心道。过了,就能留下。” 灵珠子接过玉简,转身往问心道的方向走。 问心道。 是农教考核的第一关,也是唯一一关。 过了,就是农教外门弟子。 不过,哪里来回哪里去。 “娘娘,灵珠子不会给您丢人的!” 灵珠子抬脚迈上问心道。 云雾瞬间涌上来,吞没了他的身影。 娲皇宫里,女娲靠在云床上,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水幕亮起。 画面里,灵珠子的身影消失在问心道的云雾中,只剩一团模糊的白光在石阶上移动。 她的手指停在云床边缘,指尖微微蜷缩。 问心阵中,灵珠子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的朱红云头履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像踩在棉花上。 白色里走出一团黑雾,雾里有一双眼睛,眯成两道缝,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着有种诡异的亲切和慈爱感。 “小娃娃,你想不想不劳而获?” 灵珠子的杏眼瞪得溜圆。 “不想!” 黑雾愣了一瞬,那双眯缝眼睁开了一些。 “那你想不想一步登天?” “不想!” 黑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整张脸扭曲成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 灵珠子挺起胸膛,两个冲天鬏上的发带跟着晃了晃。 “娘娘说了,老实人吃亏,但不丢人!” 黑雾那双眯缝眼翻了个白眼,整团黑雾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白色空间里。 灵珠子眨了眨眼,原来这关这么简单的吗? “就这?” 话落,空间又开始变化。 第626章 指导师姐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凝成一座宫殿的轮廓,万条彩绦从高处垂下,随风飘摇。 灵珠子认出这个地方,是娲皇宫。 殿中央站着一个女子,宫装飘逸,面容雍容,正低头看着手心里一颗莹白的珠子。 那颗珠子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蜷缩着,像一个小小的胚胎。 女子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珠子上。 一道温润的金光从她指尖流出,没入珠壁,包裹住里面的小东西。 “从今日起,你叫灵珠子。” 灵珠子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一幕,眼眶泛红了。 那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的世界,第一次听见的声音,第一次感受到的温度。 他记得那只手,记得那道光,记得那个名字。 “从今日起,你叫灵珠子。” 灵珠子的眼泪掉下来了。 白色空间碎裂。 灵珠子发现自己站在问心道的尽头,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白色道袍的弟子走上来,手里拿着登记簿,看了他一眼。 “玉简给我?” 灵珠子用手背擦了一把眼睛,把玉简拿出来给他。 那弟子根据玉简上的信息,再次核对了一下。 在登记簿上划了一道,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青白色令牌递给他。 “外门弟子令牌,欢迎加入农教。” 灵珠子接过令牌,双手捧着,指尖微微发颤。 令牌正面刻着“农教”二字,背面刻着他的名字,“灵珠子”。 他把令牌贴在胸口,整张脸都在发光 “娘娘!弟子过了!” 灵珠子把令牌挂在腰间,昂首挺胸地往山上走,两个冲天鬏上的发带在风中飘啊飘。 进了棂灵门,灵珠子站在农教广场上。 广场很大,青石板铺地,四周种满了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白玉石像。 石像是一个少女的模样,衣袂飘飘,眉眼含笑,目光温柔地俯瞰着来来往往的弟子,像在看着什么美好的东西。。 这是农教弟子最近新制的,因为他们教主回昆仑闭关很久了。 有很多弟子想念教主,就集合众人一起建造了这个石像。 见不到真人,看看石像也好。 灵珠子仰着头,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在水幕里见过这张脸无数次,但站在石像底下看,感觉完全不同。 而且,这位妙珩仙……,不对,现在他应该叫教主了。 广场上人来人往,弟子们穿着青白色道袍,有的抱着玉简匆匆走过,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有的蹲在路边摆摊卖法器。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笑声混在一起。 “教主建立的农教……真的好热闹。” 灵珠子站在那里,被热闹裹着,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你是今天新来的弟子灵珠子吗?”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 灵珠子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淡绿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几步外,袖口沾着泥点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 她的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笑,目光在灵珠子身上转了一圈,在那面照世镜上停了一瞬。 “嗯!是我!” 那女子眉眼弯弯。 “走,我带你逛逛!” 那女子伸出手,灵珠子犹豫了一瞬,把手递过去。 “好!”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铲子磨出来的。 “我叫阿蘅,是你的指导师姐。” “我是灵珠子!” “灵珠子?好名字。” 阿蘅拉着他的手,穿过广场,一路上经过坊市、藏经阁、膳堂,每到一个地方,阿蘅就停下来给他讲几句。 “这是坊市,买东西的,贡献点够的话,什么都能买到。” “这是藏经阁,七层楼,里面什么书都有,你刚入门,先看必修课业的玉简。” “这是膳堂,吃饭的,你饿不饿?” 灵珠子摸了摸肚子。 “有点。” 阿蘅拉着他的手拐进膳堂。 膳堂很大,摆了上百张桌子,坐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着灵植的清甜和灵兽肉的焦香。 阿蘅把他领到打饭的窗口,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牌递给窗口里的弟子。 “两份套餐,记我账上。” 灵珠子急了。 “师姐,我自己有——” “你刚入门,贡献点还没发呢,等发了再请我。” 灵珠子想说谢谢。 饭菜端上来,一碗灵米饭,一盘清炒灵蔬,一碗灵兽肉汤,还有一碟金黄色的灵果切片。 灵珠子捧着碗,闻着那股香气,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快吃。” 阿蘅坐在他对面,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 “吃完带你去宿舍。” 灵珠子扒了一口饭,米粒在嘴里弹开,满口清香。 他又扒了一口,又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阿蘅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灵珠子咽下嘴里的饭,眼睛亮晶晶的。 “师姐,农教每天都吃这个?” “差不多,有时候换花样。” “那也太好了!” 吃完饭,阿蘅带他到新生弟子宿舍。 宿舍在瑶光境的东侧,是一排排整齐的石屋,每间石屋住一个人。 阿蘅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有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 “你就住这,隔壁就是讲经堂,明天开始上课。 必修课业十二门,一百二十三卷玉简,每门都要过考核。过了才有学分,十二个学分才转正。” 灵珠子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那……要是不想修了呢?” “那就当一辈子记名弟子,没有教内优惠,不能接正式任务,贡献点攒得慢,资源换得少。” 阿蘅看了他一眼。 “你愿意?” 第627章 六万年 灵珠子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进了农教,若不能跟着大家一起学本事,那他来这儿干什么,总不能天天在宿舍捧着令牌发呆吧? 更何况出来就是要历练的,哪能遇到点多就打退堂鼓。 “不愿意。” “那就好好学。” 阿蘅拍拍他的肩,鼓励他。 “加油,我看好你。 明天辰时讲经堂有课,别迟到。” “好!” 送离对方后,灵珠子推开窗户,远处的高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风吹过来,带着灵植的清香和远处讲经堂传来的诵经声。 他把令牌贴在胸口。 “娘娘,弟子会好好干的。” 第二天辰时,灵珠子准时出现在讲经堂。 一楼大课室已经坐满了人,灵珠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把阿蘅昨晚帮他领的十二门必修课业玉简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一百二十三卷玉简摞起来比他的人还高。他看着那堆玉简,眉心拧成一个结。 “这么多……要看到什么时候?” 旁边的弟子听见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化形还不完全的狰,五条尾巴,独角,一身赤红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光。 “你是新来的?” “嗯!灵珠子!” “我叫赤炎。” 狰的五条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慢慢看吧,我都看了三百年了,才过了六门。” 灵珠子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年?六门?” “对,最难的《洪荒通识》,二十卷,我考了五次才过。” 灵珠子的心沉了一下,又沉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堆玉简,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讲经堂待很久很久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白色道袍的年轻人走进来,面容清俊,气质清冷,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他走上讲台,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灵珠子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今天讲《农教发展史》第一卷。翻到第三页。” 灵珠子赶紧打开玉简,神念探入。 玉简里的文字像活了一样,从字面上浮起来,钻进他的脑子里。 讲经堂里安静了,只有神念波动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玉简的沙沙声。 灵珠子听得入神。 他从不知道农教有这么多故事,教主在泰山立教,庇护人族,梳理地脉,修复不周山,凝聚四大部洲,被封九极大帝。 每一件事都像一幅画,在他脑子里铺展开来。 讲了一整天的课,玄宣布下课的时候,灵珠子还沉浸在玉简里,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赤炎用尾巴戳了戳他的胳膊。 “下课了,走了。” 灵珠子回过神,把玉简收好,跟着赤炎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几个弟子在议论圣子选拔赛。 “你们听说了吗?圣子选拔还有不到六万年了。” “当然听说了。整个洪荒都在准备。 我听说孔宣师兄闭关了,大鹏师兄在北俱芦洲猎杀巨兽攒贡献点,连三霄师姐都在拼命做任务。” “六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咱们再升一个境界了。” “升一个境界有什么用?” “那也得试试啊,万一呢?” 灵珠子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 “那选拔什么规矩?” “积分制,上千个类别,种灵植、养灵兽、炼器、炼丹、阵法、讲道……什么都能比。” “那岂不是人人都有机会?” “机会是有,但前三可不是谁都能拿的,教内三万多个大罗师兄,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反正我到时候去看看热闹。” “看热闹?门票可不便宜。 铁长老说了,直播收费,农教弟子贡献点结算。” “……那我还是直接报名,去现场看吧。” 灵珠子的瞳孔微微放大。 圣子选拔? 他在女娲的水幕里听过这个词,但那时候没在意。 现在坐在农教的讲经堂里,听着周围弟子讨论这件事,他才意识到这有多重要。 整个农教都在准备。 整个洪荒都在关注。 灵珠子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圣子选拔。 现在距离开始还有六万年。 足够他把十二门必修课业全过了。 说不定还能攒够贡献点,参加内门考核。 说不定,还能在圣子选拔里露个脸。 “娘娘,您等着,弟子一定好好努力,争取拿到个好名次!” 灵珠子攥紧了拳头,冲天鬏随着他激动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旁边的赤炎听见他小声嘀咕,低头看了看这个年纪不大个头不高的新弟子,五条尾巴晃了晃。 “你也想参加圣子选拔?” 灵珠子抬起头,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大声道。 “想!我既然进了农教,当然要好好表现,争取给娘娘争光,给教主争光!” 周围几个正要出门的弟子听见这话都笑了,有人打趣道:“小师弟有志气! 不过你刚入门,先把新弟子考核过了再说吧。” 灵珠子皱了皱鼻子,不满意对方看轻自己。 “我才不会呢!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能熬住!” 第628章 兴趣喜好 讲经堂的新生课业排得满满当当的。 灵珠子每天早上卯时起床,辰时准时出现在大课室。 特别是玄师兄的课从来不等人,迟到的弟子站在门口听完一整节,那滋味比挨罚还难受。 上午是《农教发展史》和《洪荒通识》,下午是《基础道论》和《灵植基础培育》。 中间穿插《阵法入门》和《洪荒凶兽图鉴》,偶尔还有《贡献点体系详解》的专题讲座。 灵珠子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连晚上睡觉的时候,神念里都还飘着各种知识点,即便这样他也闲不住。 午饭后有一段空闲,别的弟子回宿舍睡觉或者去坊市闲逛,他却喜欢跑去找阿蘅师姐玩。 灵植园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头。 园子里种满了各种灵植,有的高耸入云,有的矮如苔藓,有的开花,有的结果,有的什么都不长,就是一片绿油油的叶子铺在地上。 灵珠子第一次踏进灵植园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股混杂着泥土、花香、草叶清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钻进他鼻子里,让他浑身都发颤。 他生在女娲宫,见惯了仙葩灵植,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不同的灵植挤在一方园子里,挨挨挤挤地拼命往上长,每一片叶子都透着鲜活的劲儿,连泥土里都裹着浓郁的生命力。 “阿蘅师姐!” 地里的忙碌的阿蘅,当时正蹲在田垄间给一株九曲还魂草松土,看见他过来笑着招手。 “课都上完了?” “嗯!下午没课了,我来找你玩。” “师姐,这里这么多……都是灵植?” “不然呢?” 阿蘅她瞥了灵珠子一眼,不知道这小子在说什么废话,这不明摆着吗。 灵珠子瞳孔里映着那片望不到头的绿色,呼吸都跟着变轻了。 “这些都要种出来,都是给我们用的吗?” “对啊,灵植培育是农教的根基,不管是炼丹、炼器还是做吃食,都离不开灵植。” 阿蘅把手里的小铲子往旁边一放,擦了擦额角的汗。 “那我能摸摸吗?” “摸可以,别拔。” 灵珠子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灵植的叶子。那叶子厚实得像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他的指尖在叶片上蹭了蹭,绒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阿蘅在旁边介绍。 “这是玉髓芝,三百年份的,别摸太久,它会害羞。” 灵珠子赶紧缩回手,一脸紧张。 “会害羞?” “叶片会卷起来。” 阿蘅指了指旁边另一株玉髓芝,叶片果然卷成了一个小筒。 “你看。” 灵珠子盯着那株卷起叶片的玉髓芝,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灵植也会怕生呀,比我去拜访别人时还拘谨。” 他又凑过去对着那株卷叶的玉髓芝小声说。 “对不起呀,我不碰你了,你快点展开吧。” 等了片刻,那紧卷的叶片果然慢慢舒展开,重新变得平整饱满。 “好神奇……” 阿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神奇的事多了,你慢慢学。” 灵珠子就这样对灵植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灵植园的编外人员。 当然鉴于他目前还没有新生毕业,也只能算是做白工。 即便如此,灵珠子依旧每天只要有空闲,就会出现在灵植园里,跟着阿蘅师姐学种灵植。 阿蘅给灵珠子上的第一课,不是分辨灵植。 而是认土质。 灵植园的土不是普通的土,是用灵泉水浇灌、灵肥调配过的灵土,主要分为分成赤、黄、青、黑、白五种颜色,每种颜色对应不同的灵植需求。 灵珠子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赤色的土,指尖沾了一层细密的粉末,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赤土种火属性的灵植, 黄土种土属性的, 青土种木属性的, 黑土种水属性的, 白土种金属性的。” 阿蘅蹲在他旁边,细细讲解。 “你记住颜色就行,别搞混了。” 灵珠子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玉简,把五种土的颜色和属性一一记下来。 “阿蘅师姐,那混在一起种会怎么样?” “会死。” “全死?” “对,灵植比你想象的还要娇气,一旦水土有一点不服,就会死给你看。” 灵珠子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么脆弱的吗? 在灵珠子的请求下,阿蘅答应正式教他种灵植了。 阿蘅给他一包种子,说是‘星光草’的种子,很小,黑黑的,比芝麻还小一圈。 灵珠子捧在手心里,生怕掉了,手指都不敢用力。 “找个花盆,装七分满的青土,种子撒上去,再盖一层薄土,浇水,放在有阳光的地方。” “七天发芽,一个月长成,两个月开花,花是白色的,晚上会发光。” 灵珠子的眼睛亮了。 “会发光?” “对,像星星一样。” 灵珠子捧着种子跑到花盆区,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花盆,装土,撒种,盖土,浇水。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 他端着花盆回到灵植园,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放下,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阿蘅路过,瞥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埋多深?” 灵珠子愣了一下。 “盖了一层土……” 阿蘅蹲下来,用小铲子轻轻拨开表面的土,露出底下的种子。她伸手比了比厚度,眉梢挑了起来。 “这么厚,它要是能长出来,我跟你姓。” 灵珠子的脸腾地红了。 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整颗脑袋像被煮熟了一样。 “那……那应该埋多深?” “种子直径的两倍。” 阿蘅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这么小的种子,撒上去之后轻轻按一下就行,不用盖土。” 灵珠子赶紧把花盆端起来,跑到水池边,把土倒出来,重新装土,重新撒种。 这次他没盖土,只是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把种子按进土里。 浇完水,他又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阿蘅再次路过,看了他一眼。 “别蹲了,它不会因为你盯着就长得快。” 灵珠子站起来,腿有点麻,但他不在乎。 “阿蘅师姐,它能活吗?” “看天意。” 灵珠子的心提了起来。 娲皇宫里,女娲靠在云床上,面前的水幕亮着。画面里,灵珠子蹲在花盆旁边,两只手撑着脸颊,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土面。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傻珠子,种子还没发芽呢,盯什么盯。” 水幕里,灵珠子从早上盯到中午,从中午盯到下午,从下午盯到太阳落山。 他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个花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女娲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行了行了,回去睡觉,明天再看。” 灵珠子当然听不见。 太阳落山后,他端着花盆回了宿舍,放在窗台上,对着月光看了很久,才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花盆。 第629章 发芽 土面还是平的。 什么都没有。 灵珠子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怎么还没发芽?” 他蹲在花盆前面,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土面,又缩回来。 “是不是水浇少了?” 他拿起水壶,浇了一点水。 “是不是阳光不够?” 他把花盆挪到窗台最亮的地方。 “是不是土不对?” 他捧起一把青土,怀疑自己的眼睛。就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从各个特征确认这是青土没错。 第三天,还是没发芽。 第四天,没发芽。 第五天,没发芽。 灵珠子急得团团转,他该不会没有种灵植的天赋吧。 不会的,也有可能是种子坏了! 灵珠子跑到灵植园找阿蘅师姐。 “阿蘅师姐!星光草七天发芽抽苗,今天都第五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阿蘅正在给一株灵植松土,头都没抬。 “你确定种子没埋太深?” “没埋!我按你说的,撒上去之后轻轻按了一下,没盖土!” “浇水了吗?” “浇了!每天浇!” “阳光呢?” “放在窗台上,太阳从早晒到晚!” 阿蘅抬起头,指了指园子角落那片成片的星光草。 “你看那里的星光草,都是直接撒在地里,风吹雨淋没人管,不也长得好好的? 它比你想的皮实,哪需要你天天浇天天挪?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回去等着吧,到日子自然就发芽了。” 灵珠还是有点不死心。 “那会不会是种子本身就坏了?” 阿蘅师姐想了想,给了灵珠子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那再等等,也许它比较懒。” 灵珠子:…… 不是?活久见?! “灵植也会懒?” “有的种子就是懒,别人七天发芽,它要十天。” 灵珠子将信将疑地回去了。 第六天,没发芽。 第七天,没发芽。 灵珠子蹲在花盆前面,眼眶泛红了。 “你是不是死了啊……”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土面,指尖触到一点硬硬的东西。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把土面拨开一点点,露出底下那粒黑色的种子。 种子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极细极小的缝,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缝里有东西,白白的,嫩嫩的,像一根头发丝。 灵珠子的呼吸卡住了。 “发芽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那根细小的芽。 “发芽了发芽了发芽了!” 他猛地站起来,捧着花盆冲出宿舍,一路跑到灵植园。 “阿蘅师姐!发芽了!它发芽了!” 阿蘅正在给一株灵植剪枝,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地上。 “喊什么喊?” “发芽了!” 灵珠子把花盆举到她面前,手指着土面上那一道细小的裂缝。 “你看!这里!白色的!” 阿蘅低头看了一眼。 “嗯,活了。” 灵珠子把花盆捧在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耳朵尖都泛着粉。 “它活了!它没死!” 阿蘅看了他一眼,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行了,回去好好养。别浇太多水,别晒太狠,别用手去碰。” 灵珠子猛点头,抱着花盆回了宿舍。 娲皇宫里,女娲看着水幕里灵珠子抱着花盆跑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孩子……一株星光草发芽,高兴成这样。” 水幕里,灵珠子把花盆放在窗台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腮,盯着那株刚冒头的嫩芽。 “你快长啊,长快点,长到开花,晚上会发光的那种。” 他的声音很轻,但女娲听得一清二楚。 “还指挥灵植呢。” 女娲的唇角微微上扬。 “你让它长它就长?” 灵植园的活越来越多。 灵珠子除了照顾自己的星光草,还跟着阿蘅学了不少东西。 他学会了怎么辨认灵植的种类,看叶子、看花、看根、看果,每一种都有自己的特征。 他学会了怎么调配灵肥,和怎么防治灵植的病虫害。 但他最怕的,是一株叫“喷水瓜”的东西。 那株瓜种在灵植园的角落里,藤蔓爬满了架子,叶子大得像蒲扇。 瓜长得圆滚滚的,表皮翠绿,上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阿蘅带他去看的时候,灵珠子蹲下来,凑近了想看清楚。 “阿蘅师姐,这个瓜什么时候熟?” “快了,表皮变黄就可以摘。” 灵珠子伸出手指,想碰一碰那个瓜。 “别——” 阿蘅的话还没说完,那瓜猛地喷出一道水柱。 水柱的力道极猛,灵珠子来不及躲,整个人被水柱正面击中冲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后面的田垄上,溅起一片泥土。 他的脸被水冲得生疼,发带歪了,肚兜湿透了,月白色的仙袍贴在身上,像一块拧干的抹布。 他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杏眼里全是委屈。 “为什么不早说……” 旁边的师兄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灵珠子。 “新来的吧?这瓜得用罩子!” 灵珠子从泥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发上的发带歪到了耳朵根,衣服上全是泥,连肚兜上的缠枝莲纹都被泥糊住了。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师兄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说了你就不会挨这一下了吗?” “罩子在哪?” 师兄从工具房里拿出一个铁罩子,扣在喷水瓜上面。 “下次记住了,喷水瓜成熟前会蓄水,你碰它它就喷。力道大得很,上次有个师兄被喷飞了五丈远。” 灵珠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摔的位置。 三丈。 他还不是最惨的那个。 只可惜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娲皇宫里,女娲笑得拍桌子。 她的手拍在云床边缘,一下接一下,停不下来。 “三丈……哈哈哈哈……” 她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倒霉……” 三个月后,灵珠子的星光草终于开花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窗台的花盆上。 然后,花盆亮了。 一朵白色的小花在月光下缓缓绽放,花瓣薄如蝉翼,表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那光不刺眼,很柔和,像夜空中最暗的那颗星星。 灵珠子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每一片都带着淡淡的光。光从花瓣的边缘溢出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赤着的脚背上。 “开花了…… 不能碰,阿蘅师姐说了,不能碰。” 他蹲在窗台前面,看了很久很久。 娲皇宫里,女娲看着水幕里那朵发着光的小花,看着灵珠子蹲在窗台前认真的侧脸,看着月光和星光草的光交织在一起,落在他身上。 “这小子,倒是比我想的能吃苦。” 她轻声说,语气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母亲看着远行的孩子,终于学会了自己做饭。 夜里,灵珠子躺在宿舍床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星光草的花还在发光,淡淡的,柔柔的,像一盏不灭的小灯。 “娘娘,我在这儿挺好的。您别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台。 娲皇宫里,女娲看着水幕,嘴唇翕动了一下。 “本宫不担心,你好好学。” 水幕里,灵珠子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女娲把水幕关了。 她靠在云床上,手指搁在膝盖上。 “一株星光草开花了,高兴成那样。” “傻孩子。” 灵珠子在灵植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对灵植园外区的植物,越发熟悉。 对于自己的法器,也都开发出了很多新用途。如辨别不同灵植的生长周期,学会了用缚妖索把乱跑的灵兽拴住。 他还学会了用照世镜查看灵植根部是否有虫害,镜面一照,地底下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比用铲子挖开省事多了。 阿蘅每次看他用照世镜照灵植,嘴角都会抽搐一下。 “女娲娘娘给你的法宝,你就用来照虫子?” “法宝不分贵贱,能用就行,这是道祖说的。” 阿蘅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鸿钧道祖真的没说过这种话。 “道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我刚编的。” 阿蘅转身走了,这小鬼和白言师兄说不定很合的来。 灵珠子在农教的日子越来越充实。 他的修为没有突飞猛进,但他的心越来越安定。那种安定感,像一棵树把根扎进土里,越扎越深,越扎越稳。 女娲每天追更灵珠子的农教日常,渐渐成了她打发时间的唯一乐趣。 她像个看戏的观众,追着一出永远演不完的戏。 戏的主角是她点化的那颗灵珠。 而灵珠子在农教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最聪明的弟子,不是最有天赋的弟子,不是最能打的弟子。 但他是最认真和自律的弟子。 上课认真听,笔记认真做,灵植认真种。 每一件事都全力以赴,从不敷衍。 水幕里灵珠子把新收的星光草种子装进玉瓶,贴上标签,放进储物袋。 “下一批种什么好呢……” 他想了想,决定去请教阿蘅。 灵植园里,阿蘅正在给一株灵植松土。 “阿蘅师姐,下一批种什么?” “你种什么都可以,只要先把必修课考完。” 灵珠子的脸垮了一下。 “还有三门……” “那就先考完再说。” 第630章 一步之遥 混沌珠最深处,天地未开。 灰蒙蒙的空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混沌之气翻涌、凝聚、散开。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苏渺盘坐在混沌中央,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在无尽的灰暗中却格外醒目。 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想要把她同化、吞噬、碾碎,但到了她身前三尺处,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自动退开,乖乖地绕着她流动。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知多久。 珠内的世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只有永恒不变的灰。 在这段时间里,苏渺把从踏入洪荒世界到不周山补天的所有经历,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又一遍。 在紫霄宫听道祖讲道时,她听不懂,但呼吸道韵时留下的那些碎片,此刻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老子教她的清净之道,元始教她的秩序法则,通天教她的剑道与阵法,都在脑海里回旋、碰撞、融合。 不周山地底,盘古留下的力之法则感悟,像一颗种子,在她体内生根发芽。 元始帮她梳理法则的时候,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乱麻一根一根解开、理顺,使得她对法则的理解越发通透。 她体内的三千法则碎片,每一条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条线都和其他线交织在一起,形成完整的结构。 此刻,那些法则碎片从她体内浮现出来。 密密麻麻的纹路在她周身流转,像刻在皮肤上的图腾。 每一条纹路都代表一种法则,力之法则厚重如山,时间法则飘忽如烟,空间法则深邃如渊,造化法则生机勃勃,毁灭法则凌厉如刀。 三千条法则光影交织在一起,在她周身旋转,璀璨夺目。 远远看去,像一条由三千种颜色织成的星河,而她坐在星河中央,是那颗最亮的星。 苏渺闭着眼,睫毛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她像一个被彩带缠住的茧。 苏渺的意识沉浸在法则的海洋里,重复回忆她曾看到的开天的全过程,那种力量不是用语言能描述的。 一斧劈下,混沌分开,清浊分明。 她试着在意识中模仿那个动作,手臂抬起,虚握,劈下。 法则光影中,力之法则那条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不够,还差一点。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境界越来越近了。 像隔着一层纱看东西,模模糊糊,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时间法则的河流最飘忽,时急时缓,有时候甚至会倒流。她顺着水流往下走,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她也不急,重新走一遍,再走一遍,走多了,就记住了哪段河床有暗礁,哪段河道会分岔。 造化法则和毁灭法则两条河流挨在一起,一条生机勃勃,一条死气沉沉。 她在两条河之间来回走,左脚踩在造化里,右脚踩在毁灭里,感受那种生与死的交界。 不知过了多久。 苏渺周身的三千条法则光影同时亮起,光芒刺目,把灰蒙蒙的混沌照得透亮。混沌之气被光芒逼退,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方圆百丈的真空地带。 又过了很久。 苏渺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是九转玄功修炼到圆满的标志。 她的肉身强度已经不输当年的祖巫,甚至更出色。 一拳可碎星辰,一念可定地水火风。 这不是夸张。 苏渺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它蛰伏在她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液里,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只要她一个念头,巨兽就会苏醒,把面前的一切撕碎。 苏渺睁开眼,试着握了一下拳,掌心响起一阵轻微的爆鸣声,那是空气被捏爆的声音。 一拳碎星辰? 她没试过,但她觉得应该不难,她伸出手,轻轻一握。 虚空震颤。 混沌之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翻涌得更加剧烈。 她再加了一分力,虚空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刺目的白光,那是混沌之外、天地之外、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开天之力,她触碰到了。 苏渺松开手,裂缝消失,混沌之气恢复平静。 她可以继续,再往前一步,裂缝会越来越大,混沌会彻底分开,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一个新的天地会在她手中诞生。 但苏渺把手收回来,把那股冲动压了回去。 她没有走出那一步。 一来是混沌珠距离完全恢复还差一线,二来…… 混沌珠的意识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想法,轻轻震动了一下。 苏渺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它在混沌中诞生,在混沌中成长,亲眼见证了盘古开天、身化万物的全过程。 它比任何人都清楚,开天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力量的展示,是生命的献祭。 盘古献出了自己的一切,才换来这个洪荒世界。 苏渺不想献祭。 她想活着。 想活着陪师父们喝茶、聊天、吵架、撒娇。 想活着看农教弟子们成长、突破、成圣。 想活着吃遍洪荒所有的美食。 就这么简单。 苏渺从虚空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背脊拉伸,脊椎骨发出细碎的响声。 舒服。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转了转,颈椎也咔咔响了几声。 “闭关这么久,得出去透透气了。” 她正要离开,一道法则光影忽然从三千条中脱离出来,飘到她面前,蹭了蹭她的脸。 苏渺愣了一下。 那道光影软绵绵的,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贴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光的颜色,粉紫色,带着一点迷惑人心的波动。 “幻之法则?” 粉紫色的光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苏渺无语。 “你能不能正经点?” 幻之法则委屈地缩了回去,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训斥的小兽。 过了两秒,它又偷偷探出来,这次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圆耳朵,圆眼睛,圆身体,四条小短腿,尾巴卷成一团。 苏渺盯着那只小东西,嘴角抽搐。 “……行吧,你开心就好。” 小东西高兴地在她肩膀上蹦了两下,然后化作一道光,重新融进三千法则光影中。 苏渺摇了摇头,身形一闪,从混沌深处消失。 三仙岛上,阳光明媚。 三座仙岛融合成的大陆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山川河流、平原丘陵,该有的都有了。 灵植们长得茂盛,有的已经开花结果,有的还在抽枝发芽。灵兽们在林间穿梭,偶尔发出几声低吼,打破了岛上的宁静。 建木最先感应到苏渺的到来,枝条从高处垂下来,像无数只手臂,在风中轻轻摇晃。 苏渺刚一出现在岛上,建木的枝条就伸了过来。 它们从不同方向探过来,把苏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摸摸她的头发,碰碰她的肩膀,卷卷她的手腕,最后在她腰上绕了一圈,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满意地缩回去。 苏渺被那几根枝条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跟我师父似的。” 建木的树冠晃了晃,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说“我就是关心你”。 苏渺伸手拍了拍树干。 “好了好了,我没事,闭关很顺利,谢谢你的关心。” 建木的枝条又伸过来,这次没检查,只是轻轻搭在她肩上,像一只温暖的大手。 苏渺在岛上走了一圈。 人参果树长势喜人,树冠茂密,叶片翠绿欲滴,叶脉间流淌着淡淡的金光。 树枝上挂满了果子。 那些果子形如婴孩,五官俱全,四肢分明,散发着浓郁的异香。有的还青涩,皮色发绿。 有的已经熟了,皮色金黄,香气扑鼻。 苏渺仰头看着满树的果子,一道法力使出,飞来一根灵竹,凭空自行编织成了一个竹篮。 她把竹篮往空中一抛,竹篮悬在半空,篮口朝上。 苏渺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六个熟透的人参果从枝头脱落,缓缓飘进竹篮里。 每一个都完好无损,果皮上没有一丝划痕,果香浓郁得让人咽口水。 苏渺把竹篮接下来,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那六个果子。 “两个给大师父,两个给二师父,两个给三师父。” “三师父嘴馋,多给他一个?” 不行,公平起见,每人两个。 她把竹篮盖好,收入袖中。 苏渺站在大陆中央,仰头看着珠内的天空。 那不是真正的天空,是混沌珠的内壁,灰蒙蒙的,没有云,没有星星,没有太阳。 但在她眼里,那片灰蒙蒙的混沌,比洪荒任何一片天空都好看。 因为这片天空下,是她的世界。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虚空震颤。 混沌之气翻涌,大陆边缘的空间开始缓慢扩张。 新的土地从混沌中诞生,一寸一寸地往外延伸。 那速度很慢,但很稳,像春天的草,不知不觉就长满了山坡。 她松开手,扩张停了。 那片新生的土地裸露在空气中,灰黑色的,没有灵植,没有灵兽,什么都没有。 但它在那里,等着被耕种,等着被开垦,等着被赋予生命。 苏渺看着那片新生土地, “不急。慢慢来。” 她从混沌珠中退出。 泰山,瑶光境,苏渺的小宫殿。 静室的门紧闭着,室内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蒲团上。 她站起来,走到水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少女,面容姣好,皮肤莹白,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睛有神。 身量比闭关前高了一些,身形修长,肩线流畅,腰肢纤细。 她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觉得还行,不算太狼狈。 然后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海天霞的道袍。 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银色的云纹,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是元始的手笔,只有他才会在这种细节上花这么多心思。 苏渺把衣服换上,对着镜子转了转。 袍角随动作轻轻飘起,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掏出一根粉紫色的发簪,把散落的头发挽起来,簪子别住。 水镜里,少女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但苏渺知道,那只是表象。 第631章 小孩子 苏渺摸了摸镜中自己的脸。 水镜里那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又温柔的少女,是别人眼中的她。 她自己清楚,骨子里她还是那个会扑进师父怀里撒娇的小徒弟。 心智远没有他人想的那般成熟稳重。 在外人面前,都是装的。 什么仙气飘飘,什么不食人间烟火,那都是二师父给她打扮出来的。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在蓝星熬夜投简历的应届毕业生,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卷。 “走了走了,去找师父。” 苏渺从静室出来,故意收敛了气息。 她想看看二师父在做什么,是打坐,是炼器,还是在窗边看云? 玉清峰的洞府门开着,门口的白鹤童子不见踪影。 苏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绕过屏风,看到元始正盘坐在蒲团上。 金银双色的道袍铺展在身侧,袖口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银光。 发冠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冷峻,眉心那粒先天清气结晶像一枚嵌在白玉上的宝石。 双眼闭合,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周身萦绕着秩序之力。 苏渺蹑手蹑脚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师父这睫毛真长,皮肤真好。 这颜值,放在蓝星,出道即顶流。 元始没睁眼,温和道。 “出关了?” “师父您怎么知道的?” “你踩门槛的声音,整座玉清峰都听得见。” 苏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嘴角抽搐。 她明明已经很轻了。 算了,她本就没打算能真的瞒过圣人境界的师父。 苏渺她扑上去,整个人撞进元始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埋进他的胸口,腿盘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毫无形象可言。 元始微微睁眼,视线垂落,落在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语气中满是宠溺与纵容。 “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模样。” “在师父面前,我永远是小孩子。” 苏渺闷闷地瓮声说道,鼻尖蹭着他柔软的道袍布料,满鼻都是他身上清冽的先天清气香气,比三仙岛上最清香的灵茶还要好闻。 “我闭关这么久,都想师父了,还不能让我抱一抱吗?” 元始无奈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抚上她的后背。 “下去,像什么样子。” “不要。” 苏渺往他怀里蹭得更紧,鼻尖还故意拱了拱他的颈侧,弄得元始颈侧肌肤微微发痒,周身的秩序清气都乱了几分。 “妙珩。” 元始出声唤了她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无可奈何,却没真的用力把她推开。 “不要不要不要!” 苏渺晃着脑袋赖在元始怀里不肯起来,指尖揪着他道袍下摆的云纹搓来搓去,软着声音撒娇。 “闭关在那灰扑扑的地方待了那么久,我都想着师父了,好不容易出来了,师父还舍不得让我多抱会儿吗?” 元始揽住她的腰,终是不再赶她下去。 苏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直得意,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撒娇都管用。 “闭关这么久,师父想我没?” 元始没回答,只是手轻轻顺着她的发丝。 “肯定想了。” 苏渺自己仰着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笑出两个梨涡。 “我可是师父最喜欢的徒弟,闭关这么久没见,师父肯定想我想得都睡不着觉对不对?” 元始指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讨好笑意,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指尖微微收拢,扣住了她肩侧的衣料。 苏渺在元始怀里窝了一会儿,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远处山涧里的泉水,让人心安。 “闭关收获如何?” 元始终于开口问她。 苏渺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了碎星,满满都是求夸奖的期待。 “师父,我九转玄功圆满了!” 元始的眉梢微微扬起,有些意外上次妙珩的九转玄功才到底第六转,居然能直接一举突破至大圆满,看来出去历练的这些年,妙珩的心境增长了不少。 元始眼中漫开真切的笑意,为苏渺感到高兴。 “三千法则悟了大半!力之法则彻底吃透了!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也摸到门槛了!还有——” “造化法则、毁灭法则、五行法则、阴阳法则、生死法则——” 元始打断她。 “说重点。” 苏渺嘿嘿一笑,得意的说。 “我已经摸到开天的门坎了。” 元始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盯着苏渺亮闪闪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开天?” “嗯,” 苏渺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掌心响起一声轻微的爆鸣,空气被捏爆的声音。 “我在混沌珠里试了一下,一握拳,虚空就裂了。再一握,混沌就分开了。” 元始的喉结微微滚动。 苏渺收回手,两只手在空中比划,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 她的发簪在刚才的冲撞中歪到了一边,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在她脸侧晃来晃去。 元始的视线落在那几缕碎发上,抬手帮她把发簪正了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苏渺浑然不觉。 “但我没敢继续。” 元始的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探寻。他的妙珩胆子 一直大得很,这次居然会停手,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为何?” “万一失败了呢?我还有三个师父要养呢!” 元始凝视着她,苏渺被看得有些发毛,但她没有躲,迎着他的视线,眼睛眨都不眨。 元始的嘴角微微上扬,苏渺捕捉到了。 “师父,你笑了。” 元始的嘴角立刻恢复原状。 “哪有。” 苏渺指尖戳了戳他的嘴角,故意逗他。 “明明就笑了,还不承认,我都看见了。” 元始捉住她不安分的指尖,握在掌心,语气带着点无奈。 “就你眼尖。” 苏渺仰着脖子笑,笑够了才重新窝回他怀里,安安。 “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苏渺盯着他的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好,我看错了。” 笑闹过后,苏渺趴回元始怀里。 “二师父。” “嗯。” “等我开天成功了,在我的世界里给你建一个道场好不好?” 元始专注看着怀里软乎乎撒娇的小徒弟,轻拍着苏渺的后背。 “比玉清峰还漂亮。 种满灵植,天天有阳光,天天有花开。 你想打坐就打坐,想散步就散步,想看风景就看风景。” 苏渺语气带着满满的憧憬。 元始的手落在苏渺头顶,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他在她发顶揉了揉,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嗯。” 苏渺窝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蜷缩着,放松着,把所有的防备都卸下来。 过了很久,她开口。 “开天的时候,我有点怕。” 元始的手停在她发顶,没动。 “怕什么?” “怕失败。” 苏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开天没有回头路。 这一步迈出去,要么成圣,要么身死道消。 没有第三种可能。” 苏渺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不自觉抓紧了元始的道袍。 “我现在的把握,只有五成。” 元始的眉头微微蹙起。 “五成?” “对,一半的概率成功,一半的概率灰飞烟灭。” 她把手指收回去,握成拳头。 “我不赌。” “你做得对。” 元始开口,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稳稳落在苏渺心上。 “不急,慢慢来。 你能摸到开天门径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不必急于这一时。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打磨法则,把根基扎稳,把握自然会慢慢提上来。 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再动手不迟。” 苏渺的鼻尖一酸,她以为二师父会催她。 会告诉她“成圣的机会就在眼前,不要错过”。 她以为圣人都会追求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力量,更大的权柄。 但元始师父没有。 苏渺把脸埋进他胸口, “师父,您就不怕我一辈子都成不了圣?” 第632章 成圣有什么好? 元始的手落在她头顶, “成圣有什么好?” 苏渺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师父不是一直都希望,她能得道成圣吗? 元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成圣要受天道束缚,要担洪荒气运,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 比起让你急着开天成圣,我更想你平平安安,在这洪荒之中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受任何拘束。 你若是一辈子都不想开天,那就一辈子赖在玉清峰,师父养得起你。” 若不是因为鸿钧这一危险因素存在,他和大兄也不会让妙珩这么早的掺和进这危险纷杂的洪荒世界之中。 妙珩大可在他的庇护之下,慢慢成长,哪怕一辈子成不了圣,做个自在逍遥的福缘仙,又有什么不好。 她是他唯一的徒弟,任谁也要看在他的颜面上,让她三分,哪里需要冒着危险去开天? 哪怕是向他一样,专注于法则,以妙珩的天资,再加上他的护持,自然而然也能证道成圣,何必急着在这时候冒身死道消的风险。 苏渺鼻尖的酸意再也压不住,眼泪蹭得他道袍胸口处湿了一大片,声音哽咽得快发不出声。 “师父……” “傻孩子,哭什么,成圣未必比你现在好。” 元始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指腹沾了湿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在农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种灵植就种灵植,想修地脉就修地脉,想庇护谁就庇护谁。 没有人能约束你,没有规则能限制你。” 他垂下眼,看着苏渺。 “这样的日子,不比成圣自在?” 苏渺的喉咙发哽。 她想起自己刚来洪荒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是三个师父把她带回去,教她修行,教她做人,教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元始教她规矩,教她体统,教她怎么在人前不失礼。 嘴上说“你是我的徒弟,不能丢昆仑的脸”,实际上每次她闯祸,第一个站出来护短的也是他。 “开天的时候,把我带进去。” 苏渺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猛地抬头盯着元始的脸,想从那副清冷的面孔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师父?” 元始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语气郑重却又带着柔意。 “若有意外,我能帮你。 再者有我替你镇着法则本源,替你稳住混沌气机,能多给你攒两成把握。 哪怕最后真出了岔子,我也能替你挡着,保你一缕真灵不散。” 苏渺视线又开始模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沿着脸颊滑了下来。 “二师父……” “莫要多说。” 元始语气温沉又坚定。 “你是吾唯一的弟子,护你是吾应该的。” 苏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赶紧把脸埋回元始胸口,不让元始看见。 但元始怎么可能看不见? 元始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着年幼孩童一般。 “哭什么,你是吾的徒弟,吾不护你护谁?” 苏渺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没哭。” “嗯,你没哭。” “真的没哭。” “嗯。” 苏渺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嘴角是翘着的。 “师父,您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还不起。” 元始看着她这副哭红了眼还强撑着笑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话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谁要你还了?” 苏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师父。” “嗯。” “谢谢你。” “……傻。” 元始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化不开的宠溺。 苏渺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把所有情绪都揉进这安稳的怀抱里,蹭了好半天才渐渐平复下来。 元始从蒲团上站起来。 苏渺还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他走了两步,发现她没有下来的意思,停了一下。 “不下来?” “不下来。” “……随你。” 元始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苏渺嘿嘿一笑,把脸埋回他胸口。 太清峰。 草庐前的空地上,老子正在炼丹。 丹炉漆黑,三足两耳,炉身的日月星辰纹路在青白色火焰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炉底的火焰无声跳动,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老子盘腿坐在丹炉前,半扎马尾的白发披散在肩后,双眼闭合,呼吸平稳,像一尊雕塑。 元始抱着苏渺走过来,在草庐前停住。 “出关了?” 老子慢悠悠开口,眼睛都没睁开,指尖拨了拨炉底的火焰,丹炉里立刻响起一阵轻响,药香顺着炉盖缝隙飘出来,清润悠远。 苏渺从元始怀里探出头,露出半张哭红的脸,笑着喊。 “大师父。” 老子这才掀开眼,视线扫过她发红的眼眶,又扫了眼元始胸口那片湿痕,慢悠悠笑了一声。 “哭成这样,你二师父欺负你了?” 元始还没开口,苏渺就先摇了摇头,扒着元始的脖子笑。 “没有没有,二师父哪敢欺负我,是我自己高兴哭的。” 老子指尖捻了颗丹丸出来,丹香瞬时溢了满院,他抬手一抛,丹丸就落在苏渺掌心,温温热热的带着炉火气。 “哭也能哭高兴了? 你这孩子,总是跟旁人不一样。 这颗养气丹你收着, 刚九转圆满,正好用来稳固你的道行。” 苏渺接过养气丹,鼻尖萦绕着清润的药香,心里暖烘烘的,弯着眼睛道谢。 “谢谢大师父。” 苏渺从元始怀里跳下来,跑到老子面前。 “大师父,我三千法则悟了大半!” “嗯。” “我还摸到开天的门了!” 老子的眉梢微微挑起。 “嗯。” 苏渺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师父,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老子想了想。 “很不错。” 苏渺觉得自己输了。 她掏出竹篮,掀开盖在上面的布。 四个金灿灿的人参果躺在篮子里,果香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拿出两个塞给老子,另外两个塞给元始。 “这可是我自己亲手种出来的。” 老子接过人参果,指尖摩挲了一下果皮,清润果香漫开,眼中漫开浅淡笑意,点头应了声。 “有心了。” “大师父尝尝,这果子比起镇元子师叔那里的怎样?” 苏渺眼巴巴看着他,看似是询问,实际上就等着被夸。 老子依言咬了一口,清润甜香瞬间漫开,果肉细润绵密,带着浓浓的混沌灵气,比镇元子那五观庄的人参果还要多几分醇厚的造化之气。 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比镇元子的好,你种得不错。” 苏渺立刻笑弯了眼,又转头看向元始,元始也依言咬了一口,甜香化在舌尖。 他看着苏渺亮晶晶等着夸奖的模样,开口道。 “很甜。” 但元始最喜欢的还是苏渺送他的黄中李。 苏渺笑得更开心了,拉着老子说了会儿闭关的收获,老子听得点头,末了才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鞭子,递给苏渺。 苏渺双手接过。 “造人鞭?” “嗯,女娲师妹派人来过,这是她送来的。” 苏渺的视线落在造人鞭上,沉默了片刻。 鞭子比起她当初见的时候,功德之气比当年更浓了。 “女娲师叔找我什么事?送这么大的礼?” 这造人鞭可比普通的先天法宝还要珍贵几分。 “她让你帮忙去看看伏羲。” 苏渺的眉头微微蹙起。 伏羲。 女娲的兄长。 巫妖大战中被祖巫强良重伤,被女娲救走,但被鸿钧阻拦,无法带入娲皇宫。 最后被安置在凤栖山的灵潭中,温养残魂。 苏渺把造人鞭收进混沌珠里,一边好奇的问。 “伏羲前辈还没醒吗?” 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女娲师叔可是圣人啊,这么久了还没治好她哥?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伏羲就算没好全,也该醒过来了。 第633章 伏羲下落 “魂魄不全,缺失的那一缕,早已转世。” 苏渺的眉峰蹙起,伏羲的魂魄不全,缺失的部分转世了. 这意味着就算灵潭里的那具身体被温养得再好,也醒不过来。 缺了一块的拼图,永远拼不完整。 “转世到哪了?” 老子没有提示,那双眼里映着她的脸,像一面蒙了雾的镜子。 “大师父,您这是在考我?” “你猜。” 老子语气里透着一丝促狭。 苏渺被老子拿捏得死死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但她不敢打,也打不过。 不过没关系,她有作弊器。 她从怀里掏出生死簿,簿册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 “我用这个查总行了吧?” 苏渺翻开生死簿,神念探入。 簿册上的文字像活了一样,从纸面上浮起来,在她眼前流转。 一个个名字闪过,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金光闪闪,有的灰暗无光。 她锁定伏羲二字,指尖点在名字上,神念顺着那个名字往下追溯,像顺着一条河流往下游漂。 河水在她眼前分成无数支流,每一条支流都代表一世的轮回。 大部分支流是断的,干涸的,没有水,没有生命。 但有一条支流,泛着微弱的光。 苏渺的神念顺着那条支流往下游漂去。 魂魄去向、转世记录。 生死簿上光芒流转,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苏渺的视线跟着那些文字往下走,瞳孔微微放大。 “投到人族了?” 她继续往下看,视线在生死簿的字里行间飞速扫过。 “还是我农教弟子?!” 那语气里透着震惊,和荒诞感。 伏羲转世投胎到了人族。 人族是她护着的。 农教是她创立的。 那个弟子是她的门下。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最后绕回了她自己身上。 元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视线落在那本合上的生死簿上。 老子也凑了过来,白发垂落在肩侧,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两位圣人一左一右,凑到苏渺肩膀上方,盯着那本摊开的生死簿。 苏渺感觉到两道呼吸,从她头顶上方拂过。 “两位师父,你们能不能别挤?” 元始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老子笑眯眯地也退了一步。 苏渺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看吧。” 两位圣人又凑上来了。 苏渺觉得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干,被夹在两个老圣人中间动都动不了。她无奈地往旁边让了让,把生死簿往中间挪了挪,方便两人看清上面的字迹。 元始的视线落在生死簿封面上,尾音带着一丝探寻。 “地道之物?” 苏渺点头。 “嗯,后土前辈立轮回的时候,地道给我的。” 元始没再说什么。 苏渺把生死簿收进袖中, “大师父,女娲娘娘知道吗?” “未曾告知。” 老子摇头,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苏渺的眉心微微蹙起。 女娲不知道伏羲的转世在哪里,不知道缺失的那部分魂魄已经投胎成了人族,更不知道那个人族还是农教弟子。 她只知道自己兄长醒不过来,只能干等。 苏渺回想了一下农教弟子的名册。 但生死簿上那个名字,她搜遍记忆,也没找到对应的脸。 不是亲传,不是内门。 是外门弟子。 淹没在亿万外门弟子中的最普通一个。 苏渺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玉笺,铺在面前的石桌上。 又取出一支笔,笔杆是白玉,笔毫是灵狐尾,蘸了墨,悬腕落笔。 “女娲师叔台鉴: 农教即将举办首届圣子选拔,届时万灵汇聚,百家争鸣。 娘娘若有闲暇,不妨前来一观。 妙珩敬上。” 苏渺没有提伏羲转世的事,把玉笺递给老子。 “女娲师叔想见伏羲,那就让她自己来认。”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农教圣子选拔,万灵汇聚。她来了,自然能看到她想看的。她不来——” 苏渺没说完。 但元始和老子都懂。 女娲不来,那就不是她不帮,是女娲自己错过了。 “麻烦大师父帮我转交。” 老子接过邀请函,收进袖中。 “好。” 元始看着苏渺安排得妥当,开口道。 “走吧。” “去哪?” “玉清峰,试试新衣服。” “好。” 她走到元始面前,仰头看着他。 元始比她高很多,她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阳光从草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元始脸上,把他冷峻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元始伸出手,苏渺握住那只手,掌心贴掌心,手指扣手指。 元始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微凉,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他没有说话,拉着她往外走。 苏渺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老子一眼。 老子已经重新闭上眼睛,面前丹炉的火焰跳动着,青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像一尊雕塑,安静地坐在那里,和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 第634章 新衣 玉清峰的洞府里,屏风后面挂着一排新衣服。 苏渺跑到屏风后面,一件一件地看。 苏把每件都摸了一遍,每件都摸了好几下。 布料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有的冰凉,有的温软,有的滑腻,有的粗糙。 元始从上面取下一套衣服。 衣料呈淡青色,半透明,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冰面下的水。 “碧藕冰绡。” 元始把衣服递给她。 “用天池底碧藕的茎秆纤维,经九天玄冰浸泡三百年制成。” 苏渺接过衣服,手指触到衣料的瞬间,触手冰凉,轻得像没有重量。 “夏日着之可引天地寒气,冬日则能锁住周身暖意。 试试。” 苏渺系好腰带,理了理领口。 款式和她平时穿的不太一样,领口更高,袖口收窄,腰间有束带,袍角裁成流畅的弧线。 整件衣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了几朵简化的云纹,线条简洁到近乎克制。 元始退后两步,目光从她的肩线看到腰线,从腰线看到袍角。他的视线在每一处接缝、每一条褶皱上停留,像在检查一件即将出窑的法器有没有瑕疵。 “转一圈。” 苏渺照做了,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一圈。 袍角随动作飘起,半透明的淡青色布料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湖面被风吹皱时荡开的涟漪。 “好看吗?” 元始喉结微动,目光沉了沉,才开口道。 “好看。” 苏渺对着挂在壁上的灵镜转了转头,灵镜里映出少女挺拔的身姿,淡青色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眉眼清亮,确实衬得极好看。 “过来。” 苏渺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元始从袖中取出一套发饰,绕到她身后。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上半部分的发丝,把长发分成两股,挽成双环,余下的发丝用银线缠成细辫,垂到腰际,发梢缀上珍珠。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件需要精心打磨的作品。 苏渺站在原地,感受着元始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银线从他指尖滑过,将一缕缕发丝缠紧,辫梢处缀上一颗颗米粒大的珍珠。 珍珠是淡粉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着苏渺的呼吸轻轻晃动。 苏渺站在水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淡青色的长裙裹着修长的身形,银线缠辫,珍珠在发梢轻轻晃动。 她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准圣,像某个古老的仙门画卷里走出来的清灵仙子,眉眼干干净净,气质清亮又柔软。 苏渺转了个圈,珍珠撞在一起,发出细碎清脆的轻响,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她对着水镜弯了弯眼睛。 “师父,你手艺真好。” 元始站在她身后,看着水镜里的她,唇角微微上扬。 “……嗯。” 苏渺转过身,看着他。 “师父,等我开天成功了,也给你做衣服。” 元始的眉梢微微扬起,眼中漫开浅淡的笑意。 “你会做?” “不会,但我可以学。” “……不必,你若开天成功,便是最好的礼物,何须做这些。” 苏渺嘿嘿一笑,又转回去照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 “师父,我发现这衣服还挺方便活动的,要是和人打起来也不碍事,不用担心袍角绊手绊脚。” “谁让你去打架了?” 元始眉峰微蹙,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沉。 “这不是怕万一嘛,万一有人找我麻烦呢?” 元始的手按在她肩上。 “让他来找我。” 苏渺看着镜中的元始,元始也看着镜中的她。 水镜表面磨得很光滑,映出两人的轮廓,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明媚似阳。 苏渺的唇角微微上扬,元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两个弧度不一样大,但频率一致,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动的叶子。 农教各地。 现在农教各个地方的修炼场,从早到晚没有空过。 无论是各个驻点、分教,还是瑶光境的农教总坛。 内门弟子占了白天的时段,外门弟子占了夜晚的时段,还有一些脑子活的,趁着两个时段交接的空隙溜进去加练。 负责管理修炼场的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把阵纹打坏,随他们去。 有人闭关冲刺,洞府门一关,门口挂上木牌,阵纹一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有人组队练习,三五人一组,对练合击配合。 剑光刀影法术的光效在修炼场里闪烁,偶尔有人被打飞出去,砸在墙上,爬起来拍拍灰继续打。 有人研究对手。 藏经阁的《妖族业力辨识手册》被借空了,连带着《洪荒凶兽图鉴》《各族天赋神通详解》也被借空了。 弟子们捧着玉简,一边看一边记,记完一本换一本。 文守拙在藏经阁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每人每次限借五本,借期不超过三个月,超期每天扣十个贡献点。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藏经阁门口排起了长队,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坊市。 通讯玉符频道里全是讨论战术、分析对手的消息。 “你们说孔宣师兄的五色神光怎么破?” “破不了,下一个。” “有没有可能用阵法困住?” “五色神光刷万物,你布阵他刷阵,你刷不过他。” “……那怎么办?” “认输。” “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有志气的人都被五色神光刷飞了。”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那大鹏呢?大鹏怎么打?” 第635章 临阵磨枪 “大鹏好打,他学渣,你布个陷阱阵他就栽了。” “大鹏看到了这条消息。” “看到了他也不一定看得懂。” 大鹏本人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得懂!!!”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满屏都是哈哈哈。 大鹏气得把玉符摔了,过了一会儿又捡回来,摔坏了要赔贡献点,他还得攒贡献点呢,得省着点花。 铁算盘不知从哪找来几个文笔好的弟子,趁势推出选拔特刊。 第一期叫《夺冠热门人选分析》,卖了三十万份。 第二期叫《黑马选手大盘点》,卖了五千万份。 第三期叫《教主最爱看的比赛类型》,卖了八亿份,直接脱销。 只是第三期的内容全是铁算盘瞎编乱造的。 “教主喜欢看剑修对砍” 教主本人一般用的是法宝和功德金轮,什么时候看过剑修对砍? “教主喜欢看炼丹炸炉” 据通天师祖所说,教主自从接触炼丹起,就没炸过炉,她看别人炸炉能有什么乐趣? “教主喜欢看弟子摔跤” 这话说出来谁信? 但弟子们就是买账。 大鹏买了一份,看完气得把特刊摔在地上。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教主明明喜欢看我哥的五色神光!” 旁边几个弟子探头探脑地看过来,目光里全是八卦的意味。 孔宣站在几步外,正在擦拭他的长剑,闻言手停了一下。 “别胡说。” 大鹏捡起特刊,翻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字。 “我没胡说!上次你用五色神光的时候,教主还特意看了几眼!” 孔宣脸微微一红,手中长剑转了个圈,剑鞘把那页纸拍得啪一声合上。 “切磋之时教主看看不是正常?” 大鹏还想说什么,但被孔宣打断。 “你就是想蹭教主的关注,还拉上我。” 孔宣把长剑收回鞘,转身就往修炼场走, “走了,再加练两个时辰去。” 大鹏嗷的一声跟上去。 “哥你等等我,我还没说完呢——” 旁边一个弟子小声说。 “孔宣师兄的耳朵尖红了。” 另一个弟子点头。 “嗯,我也看见了。” 他们也能理解,谁会不崇拜教主啊! 若他是孔宣,那一定会更努力的,让教主看到优秀的自己。 金鳌岛上。 阵法堂配合炼器堂,布下的大阵覆盖了整座岛屿。 三千六百个阵眼,每个阵眼拳头大小,嵌在岛上的岩石里、树干上、沙土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阵眼之间用无形的灵气丝线连接,织成一张覆盖全岛的大网。 测试那天,铁算盘亲自到场。 他站在岛屿中央的高台上,双手叉腰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阵眼,满意地点点头。 “开始测试。” 三千六百个阵眼同时亮起。 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高台上空,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上,金鳌岛的每一寸土地都清晰可见,山石的纹理、树叶的脉络、沙土中的贝壳碎片。 阵法堂的弟子操控阵眼,画面切换到岛屿东侧的一片密林。密林里有几个弟子正在布置场地,搬石头、挖坑、插旗子。 画面清晰得连他们脸上的汗珠都能看见,连旗子上写的字都能辨认。 铁算盘盯着光幕,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画面,这清晰度! 一个类别收十个灵石是不是太便宜了?” 严婆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面若冰霜。 “你敢涨价,我敢关你禁闭。” 铁算盘心疼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就说说。” 严婆白了他一眼,说说也不行。 铁算盘摸着心口喘了几口气,这么好的东西只能那么低廉的价格,想想都肉疼。 修炼场里,一个外门弟子还在苦练。 他练的是剑法,一遍又一遍,从傍晚练到深夜,从深夜练到凌晨。 剑光在修炼场里闪烁,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的衣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侧。 握剑的手累的在微微发抖,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停下来。 只是一味地挥剑,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玄路过修炼场,听见里面的动静,停下脚步。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那师弟的剑法不错,底子扎实,招式中规中矩,没有明显破绽。 但起手式太慢,每次出剑之前,他都要先把剑收回腰侧,调整一下握剑的角度,然后才刺出去。 这一收一调,至少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半拍就是生死。 弟子察觉到有人在看,收剑转身。 “玄师兄。” 玄走进修炼场,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 “剑法不错,但起手式太慢。” 弟子无奈苦笑。 “我知道,可怎么都改不过来。 从小就是这么练的,练了几千年,成了习惯。” 玄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显这师弟是启蒙之时根基就没打好,养成了习惯,想要再改,比从头学起还要难。 他走到弟子面前,伸出手。 “剑给我。” 弟子愣了一下,把剑递过去。 玄接过剑,握在手里,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手腕微微下沉,剑尖微微上挑,手肘收拢,肩膀放松。 “起手式不是招式,是发力。你把它当招式练,当然慢。” 他把剑还给弟子。 “再试一次。” 弟子接过剑,按照玄刚才的姿势重新摆好,手腕下沉,剑尖上挑,手肘收拢,肩膀放松。 “刺。” 弟子刺出一剑,比刚才快了至少三成。 弟子的眼睛亮了。 “玄师兄!真的快了!” 玄很欣慰,这师弟的天赋还是不错的,一点就通。 “记住现在的发力感觉,多练个百八十万次,习惯成自然就改过来了。” 弟子握着剑,连连道谢,脸上满是激动,要不是玄师兄点破,他这辈子都未必能改过来这个毛病,到了比武台上,遇上实力相当的对手,就只能吃这个亏。 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赛加油。” “谢谢玄师兄!” 玄转身离开了修炼场。 第636章 社恐老子 另一边,金鳌岛的场地布置进入收尾阶段。 天然擂台区三千多处,每处都经过精心挑选和改造。 有的擂台设在悬崖顶上,下面是万丈深渊。 有的设在瀑布后面,水帘挡住了视线。 有的设在火山口边缘,地热烤得空气都在扭曲。 弟子们在场地上穿梭,有的在测试擂台阵法的稳定性,有的在记录场地的地形特征,有的在讨论哪些擂台适合哪些类型的比赛。 金鳌岛上的直播来来回回测试了百余次,每次都完美通过。 三千六百个阵眼同时运转,画面从各个角度传回总控台。 阵法堂的弟子们盯着光幕,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切换画面、调整角度、放大局部。 铁算盘站在总控台后面,看着光幕上那些清晰的画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画面,这清晰度,这次选拔,一定能载入史册。” 严婆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前提是别出岔子。” “出不了岔子。” 铁算盘拍着胸脯。 “阵法堂和炼器堂联手,能出什么岔子?” 严婆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你算错了一笔账,教内亏损了三十万贡献点。” 要不是相信他,她能当初把他丢进禁闭室里去。 铁算盘的手僵在胸口,那是他抹不去的黑历史啊。 不就是因为直播玉符大卖,他多喝了几杯酒,导致隔天算错了账,至于吗? “……那件事能不提了吗?” “不能。” 严婆白了他一眼,身为先天算盘化形,算错账就是不可饶恕的错,他要是这次再敢出岔子,她就把他的算盘拆了当柴烧。 铁算盘苦着脸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严婆背着手离开总控台,心里只觉得牙疼,这婆子怎么就揪着他这点错不放呢。 也就是除了他,还有谁会喜欢她。 心疼自己,怎么就爱上了这么个宝贝硬疙瘩。 通讯玉符频道里,战术讨论越来越激烈。 “我觉得这次选拔,孔宣师兄至少前三。” “不一定,教内大罗三万多个,个个都不是吃素的。” “但孔宣师兄有五色神光啊。” “五色神光也不是无敌的,上回他在火山口布阵,消耗了不少,不知道恢复了没有。” “恢复了,我在藏经阁看见他了,气色不错。” “你怎么知道他气色不错?你盯着人家脸看了?” “……我没有。” “你肯定盯着看了。” “你能不能聊正事?” “好好好,正事~,你们觉得大鹏能进前一百吗?” 频道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下一个话题。” 大鹏本人发了一条消息。 “我能!!!” 没人理他。 大鹏又发了一条。 “我真的能!!!” 还是没人理他。 大鹏气得把玉符摔了,然后又赶紧捡起来,擦干净。 距离选拔开始只剩最后三年。 洪荒大地已经被农教弟子修复得七七八八。 那些被巫妖大战撕裂的地脉,一条一条地被接上。 那些被煞气污染的土地,一片一片地被净化。 那些被战火烧毁的灵脉,一处一处地被重新激活。 剩下的那些裂缝、污染、死脉,已经不需要人手去修复了,洪荒自身的修复能力足以应付。 灵气大阵在胎膜上日夜运转,把混沌之气转化为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洪荒各处。 灵气浓度在缓慢回升,灵植在重新发芽,灵兽在重新繁衍。 洪荒在自我愈合。 苏渺把紫玉灵芝给了大师父。 老子接过那株紫玉灵芝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收进袖子里。 “九转金丹,缺的就是这一味主药。” 苏渺蹲在他面前,托着腮。 “大师父,炼成了给我一颗呗。” 老子看了她一眼。 “你要九转金丹做什么?” “吃啊。” “你现在的修为,吃九转金丹浪费。” “那给师父们吃?” 老子沉默了片刻。 “我们自己会炼。” 苏渺嘴角抽了一下。 “那给谁吃?” 老子没回答,把丹炉取出来,开始炼丹。 火焰在炉底跳动,炉身上的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老子炼丹的时候,苏渺就在太清峰上转悠。 三年后,丹成。 丹炉打开的那一刻,金光冲天,药香弥漫整座太清峰。 老子从炉中取出一枚圆滚滚的金丹,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紫色的纹路。 九转金丹。 苏渺凑过去看,“大师父,成了?” “成了。” “给我看看。” 老子把金丹递给她。 苏渺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金丹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小心脏。 “真好看。” 再接着苏渺就把金丹顺势塞兜里了,动作可谓是非常的自然。 她平时用不到,但她可以用来补充法力,或者奖励弟子啊。 “大师父,选拔快开始了,我得回去看看。” 老子瞥了眼她的小动作,也不阻止,他的炼制的丹药迟早都是给她的。 “大师父,你要不要跟我去农教看看?” 老子摇头。 “人太多了,届时我会和你二师父去的。” 苏渺嘴角抽了一下,堂堂一介圣人,竟然会社恐? “您是圣人,还怕人多?” “不是怕,是烦。” 苏渺无语了。 第637章 万事俱备 泰山,瑶光境。 苏渺从传送阵走出来的时候,泰山正下着雨。 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棂星门两边的灵植被雨水洗得发亮,叶片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 几个值守弟子看见她从传送阵方向走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站直了,激动的行礼问好。 苏渺冲他们点了点头,打了两声招呼,径直进了瑶光境直奔万象殿。 好在前些年农教已经走上了正轨,各堂主长老也有了处理事务的经验,所以遗留给她的教务没有她当初接手时,那么夸张了。 苏渺翻了翻桌上那摞玉简,不多只有十几枚,以她的工作效率轻轻松松就能搞定。 “教主,您可算回来了。” 铁算盘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从殿外走进来。 “报名人数已经突破百亿了!趁着这热度,光是教内卖资料和周边定金就收了——” 他报了一个数字。 苏渺眨了眨眼有点惊讶,这人数比之前预估的,整整多出近三成。 “……够教内开销多久?” 铁算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手指在账本上点了点。 “按当前消耗速度,够用九万年!”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抠?” 铁算盘理直气壮,挺起胸膛。 “省着花,能多用一万年!” 苏渺把账册推回去。 “行,你省着花。省下来的那一万年,算你贡献。” 铁算盘又凑上来,搓着手,脸上的笑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教主,直播的事除了能切换点播,我还想再搞个‘最受欢迎选手”投票,您看这个法子行不行?” “你是想把韭菜根都刨出来?”、 这老小子无师自通啊,这搞钱天赋不得了。 铁算盘讪笑,搓了搓手。 “这不……补贴家用嘛。” 苏渺想了想。 “行,但投票收入三成分给参赛弟子。” 铁算盘的脸绿了,最后咬着牙点了头。 “……行,听教主的。” 选拔比赛当日。 金鳌岛上的数万个传送阵一刻不停。 每秒钟都有数百人从阵纹中走出来,有的穿着青白色道袍,有的穿着各色常服,有的干脆以原形出现,毛茸茸的一大坨,占了好几个人的位置。 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嗓子都喊哑了,手里的旗子挥得呼呼响。 金鳌岛上空飘满了祥云。 弟子们或坐或立,黑压压看不到边。 祥云从岛屿中央向四周扩散,一层叠一层,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云上的弟子们交头接耳,有的在讨论战术,有的在猜测冠军,有的在互相打量各自认为的潜在对手。 岛屿中央的高台上,三千六百个阵眼同时亮起。 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上空,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金鳌岛的每一寸土地都清晰可见,山石的纹理、树叶的脉络、沙土中的贝壳碎片。 铁算盘站在高台下面总控台,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在衣袍上擦了擦,又擦了擦。 严婆站在他旁边,瞥了他一眼。 “紧张?” 铁算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 “不紧张。” “那你手抖什么?” 铁算盘把手背到身后,深呼吸压制。 “现在呢?” “脸还是白的。” 铁算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 “……我没事。” 严婆没再打趣他,只偏过头看向那面铺开的巨大光幕,声音里也带了一丝难掩的期待。 “时间快到了,你盯着点阵法,别漏了哪个角落的信号。”铁算盘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总控台上的阵盘上。 三千六百个阵眼的控制中枢就在他面前,每一个按钮都标着编号,每一个编号对应一个阵眼。 他的手悬在阵盘上方,等待教主的信号。 苏渺悬停在云层上方,俯瞰着整个赛场。 黑压压的人群从岛中央一直延伸到海岸线,祥云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传送阵的光芒还在闪,每秒钟都有新人抵达。 数千擂台分布在岛上的各个角落,每一处都被阵纹覆盖,灵气在擂台之间流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 “差不多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直冲天际。 金光在高空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场金色的雨,洒落在金鳌岛的每一个角落。 铁算盘看到了信号。 他的手落在阵盘上,按下第一个按钮。 三千六百个阵眼同时亮起。 光芒从岛上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汇聚到高台上空,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铁算盘按下第二个按钮。 光幕分裂成数千块小画面,每一块画面都对准一个擂台。 擂台边上的弟子有的在热身,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跟旁边的同伴说话。 画面清晰得连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能看见。 铁算盘按下第三个按钮。 光幕上的画面被投射到洪荒各处。 洪荒主大陆、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甚至偏远的海岛、深山、荒漠,只要手持农教的直播玉符的地方,都能看到比赛画面。 铁算盘盯着光幕,激动得跳起来。 “成了!成了!这下要发财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严婆在旁边冷冷道。 “注意形象。” 铁算盘立刻站好,双手垂在身侧,腰板挺得笔直。 但他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弧度越翘越高,最后翘到了耳朵根。 一个散修挤在圣城的广场人群中,被挤得东倒西歪,忍不住骂出声。 “这么多人!农教到底有多少弟子?!” 旁边一个人族农教弟子热心回答。 “目前外门弟子约八十亿,内门四千多万,亲传两百万左右,今天大概来了三成吧。” 散修的脸绿了。 “才三成?!” 弟子点头, “不然呢?教主当年开坛讲道,天下生灵只要愿意来听都能入外门,这不人数就攒下来了。” 散修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片刻。 “……你们农教,是不是该控制一下招生了?” 那弟子反驳。 “教主说,有教无类。 只要心性过关,没有业力,农教都收。” 散修看了看自己,散修,没有门派,没有靠山,没有功德,业力倒是有一些,但不重。 他抬头看了看附近的农教弟子,他们穿着整齐的道袍,腰间挂着令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那是归属感。 散修把目光收回来,小声说了一句。 “……我也想考。” 弟子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报名点在泰山脚下,每天都有。 你去排个队就行。” 散修愣住了,脸上慢慢露出喜色,对着那弟子连连拱手道谢,挤开人群就往报名点的方向跑。 洪荒各处,无数修士围在水幕前。 洪荒主大陆,某处人族城池。 大槐树下,一面水幕悬在半空。水幕很大,占了整面墙,画面里是金鳌岛的俯瞰图。 祥云、人群、高台、阵眼,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老农带着孙子坐在水幕前。 老农的手里捧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但他目光黏在水幕上。 孙子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 “爷爷,这是什么?” 孙子好奇地问,眼睛盯着水幕,瓜子壳掉了一地。 老农笑呵呵地说。 “这是农教的选拔大赛,咱们的圣师办的。” 孙子的瞳孔里映着水幕的光。 “圣师?就是那个补天的圣师?” 老农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对。她可厉害了,把天补好了,把地也修好了。 以前咱们这儿灵气稀薄,种什么都不长。 现在灵气浓了,庄稼也好了,你爹种的稻子,一亩能收八百斤。” 孙子的眼睛更亮了。 “我长大了也要去农教!也要当圣师的弟子!” 老农摸摸他的头,粗糙的手掌在孙子柔软的头发上蹭了蹭。 “好,爷爷等你。” 第638章 直播玉符 西牛贺洲,一座小镇的茶馆里。 水幕挂在墙上,茶客们围坐在四周,手里端着茶杯,眼睛盯着水幕。 茶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忘了擦桌子。 “这阵仗,比曾经天庭的宴会还大。” 一个茶客感叹。 另一个茶客接话。 “天庭宴会那是帝俊他们内部的宴会, 那能给你看?想都不要想! 还是农教大气,只要你有一块农教的直播玉符,就能看。” “直播玉符贵不贵?” “不贵,十个灵石一块。据农教的铁堂主说了,这是成本价。” “铁堂主的话能信?” “这次能信,据说是因为农教教主盯着呢。” 茶客们哄笑起来。 北俱芦洲,冰原深处的一个小部落。 族人围坐在篝火旁,水幕悬在帐篷中央。 画面里,金鳌岛上的弟子们正在入场,祥云一朵接一朵地飘过来,遮天蔽日。 一个年轻的猎人盯着水幕,眼睛发亮。 “阿爹,我想去农教。” 老猎人坐在兽皮上,手里翻着那块磨得发亮的狩猎小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去了,谁打猎?” “部落里的其他人可以打。” 老猎人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刀身深浅不一的刻痕。 “去吧。” “阿爹?” 年轻猎人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答应得这么痛快。 老猎人抬起头,冰原的风雪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此刻那些纹路里都浸着柔和的光。 “农教收弟子不看种族,不看出身,只看心性和业力。 你没有业力,心性也不错,应该能过。” 老猎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灵肉,递到年轻猎人手里。 这是他里攒了大半个冬天才存下的,是最好的上路干粮。 “过了问心阵,你就是农教弟子了。 以后,就不用在这冰天雪地里讨生活了。” 年轻猎人攥着那块温热的灵肉,站起身对着老猎人深深鞠了一躬。 族里的年轻人们围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别。 金鳌岛上。 苏渺一身碧藕冰绡长裙在风中飘动,淡青色的布料像一层薄雾裹在她身上。 发梢的珍珠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远处山涧里的泉水。 “妙珩!”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苏渺低头看去,红云站在一朵祥云上,朝她挥手。 他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道袍,袍角绣着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镇元子站在他旁边。 苏渺从空中落下来,落在两人面前。 红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出关了?修为涨了不少啊。” 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还有一丝欣慰。 苏渺唇角微扬。 “红云前辈,镇元子师叔。” 镇元子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不错,离那一步,更近了。” 苏渺从袖中掏出两颗金灿灿的果子,递过去。 果子形如婴孩,五官俱全,四肢分明,散发着浓郁的异香。香气从果皮中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金色光点,又消散。 “红云前辈,镇元子前辈,这是我种的人参果。送给你们尝尝。” 红云的眼睛亮了,瞳孔里映着果子的金光。 “人参果?就是当初那枚种子?你真种出来了?” “嗯,大家尝尝看。” 红云接过果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话语中更是气毫不掩饰的惊叹。 “妙珩你也太厉害了吧,人参果这种先天灵根,你都能种活?” “运气好。” 苏渺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 镇元子接过果子,灵力探了探,点头笑道。 “灵气充沛,根骨纯正,比我五观庄那棵老树结的果子还要胜上三分,你这一手育种栽培养的本事,放在洪荒确实是独一份了。” 在镇元子称赞的功夫,红云已经咬了一口,汁水四溅,果香弥漫。 “好吃!”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犹豫了一下。 “这个留着慢慢吃。” 苏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红云前辈,你慢慢吃,树上还有。” “还有?” “嗯,等熟了再给你摘。” 红云满意地点点头,把第二个人参果也吃了。 镇元子把果子收进袖子里,打算留给红云。 红云用清洁术清理了下自己,抬眼看向金鳌岛下方攒动的人群,语气里带着感慨。 “多少年了,洪荒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亿万万生灵齐聚一堂,全是冲着你来的。” 苏渺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只见人群顺着海岸线层层铺开,连澄澈的海水都被密密麻麻的身影衬得发暗。 各种道袍的颜色、妖族皮毛的光泽混在一起,反倒成了一派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红云视线落在天上铺开的直播光幕。 “选拔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 第639章 圣人驾临 金鳌岛上空,祥云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高台观礼区设在岛屿中央最高的那座山峰上,山顶被削平,铺上白玉石板,四面立着雕花玉柱。 柱顶镶嵌着夜明珠,珠光将整座高台照得通亮。 台上摆着数九个云床围成一圈,每个云床前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灵果、灵茶、灵酒。 远处,天边出现了异象。 东方的天空,紫气东来,浩浩荡荡,铺展三万里。 紫气中,一辆由九条金龙拉着的车辇缓缓驶来,车辇上坐着一个白发年轻的道人,面容俊美,周身萦绕着阴阳二气。 老子跟在他身侧,白发如雪披散在肩后,面容年轻得不像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阳二气。 苏渺迎上去,行晚辈礼。 “大师父,二师父。” 老子微微颔首,语气里透着一丝淡然。 “嗯。” 第二波到的,是西方二圣。 西方的天空,金光普照,一朵朵金莲从天而降,落在海面上,落在山巅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金莲不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接引和准提并肩而来,一个内敛深沉,一个张扬肆意。 一道凌厉的剑光撕裂天际。 剑光过后,通天出现在金鳌岛上空,黑色劲装,头发不及肩,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圣人,倒像个江湖散人。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冲苏渺挥了挥手。 通天已经走到小几前,拿起一颗灵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这果子不错!哪来的?” 苏渺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三师父,那是给客人准备的。” 通天又咬了一口。 “客人来了再换新的。” 苏渺放弃了,谁让这是自己师父呢。 果然是小时候坑多了,现在得还回去。 准提走在前面,银发琥珀瞳,束发嵌宝,衣衫半敞,慵懒中带着几分张扬。 笑眯眯地冲苏渺挥手,银发在风中飘动,衣衫半敞,慵懒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妙珩,好久不见。” 苏渺冲他们行礼问好。 “准提师叔,接引师叔,好久不见。” 准提一上高台就锁定了元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接引跟在他身后,棕红微长发,金色瞳孔,月白配群青色的敞胸大袍,领口开到肚脐,露出结实的胸膛,容貌庄严华丽。 若不是那一身优雅贵气的气质压着,怕不是要被当成洪荒里走出来的野修。 准提径直走到元始面前。 “元始道友,好久不见。” 元始的眼皮都没抬,他压根不想搭理眼前这混子。 “不久。” 准提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调侃。 “你不想我?” 元始的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 “不想。” 准提挑了挑眉,丝毫不恼,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元始身前,笑着开口。 “道兄又何必这么嘴硬。” 通天凑到苏渺身边,“你看,准提又去撩你二师父了。” 苏渺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三师父,您能不能别幸灾乐祸?” 通天只有看好戏的兴奋感, “我这叫看戏,免费的大戏,不看白不看。” 一边说还一边冲苏渺挤了挤眼睛,示意她看那边准提还在往元始跟前凑。 元始已经周身气压低得快凝成冰了,斜着眼瞥准提,语气都带着冰碴子。 “站远些,别挡光。” 准提非但不站远,反而还笑着往这边扫了一眼,对着元始摇头。 “道兄这性子,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 接引没有跟着准提往元始那边凑。 他走上高台,在右侧的位置坐下,动作优雅从容,衣袍在身侧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他的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苏渺察觉到了。 她偏过头,对上接引的目光。 接引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浅,但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温柔。 苏渺过去寒暄。 “接引师叔,灵山那边最近可好?” 接引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温和而宁静,像一潭深水。 “托你的福,灵气比从前浓郁了三成。” 苏渺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谦虚。 “那是师叔们经营得好。” 接引的唇角微微上扬, “净尘蕨功不可没。” “那是我送的那批?” “嗯。西方贫瘠之地,如今已有三成被净化。” 苏渺的眼睛亮了一瞬,那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被点燃的烛火。 “那太好了。” 接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春天的风,看不见,摸不着,但你能感觉到它拂过脸颊的温度。 “你瘦了。” 苏渺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有吗?我觉得还胖了点。” 接引的唇角又上扬了一点。 “那就是长高了。” 苏渺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可能是,闭关的时候长了个子。” 最后到的,是女娲。 第640章 洪荒的未来 她的身影出现在金鳌岛上空时,全场安静了。 那股威压从高空倾泻而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头顶。 台下的弟子们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有的弟子脸色发白,有的弟子额头冒汗,有的弟子腿都在抖。 女娲一步步走下云端。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上,脚下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莲花在她身后绽放又消散,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天上流下来。 苏渺迎上去,行晚辈礼。 “女娲师叔,您来了。” 女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修为涨了不少,不错。” 如今妙珩这等修为,已经可以称得上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存在了。 苏渺引着女娲往高台中央走。 女娲的步伐很慢,目光一直在台下扫视。 苏渺注意到了,凑到女娲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女娲的瞳孔微微放大,唇角微微颤抖,眼眶泛红了。 那红色从眼尾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个眼眶,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您好好看这场比赛,或许有惊喜。” 女娲看着苏渺,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期待、有害怕。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把她淹没。 苏渺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娘娘,坐吧。” 女娲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又把涌上来的情绪咽下去。 她的唇角重新上扬,恢复成那个永远温柔从容的模样,跟着苏渺走到云床边坐下。 指尖握着云床边垂下的流苏,指节微微泛着白,显然心里依旧没有平静下来,目光时不时往台下的人群扫过去,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台下人群中,一个青年道人正和同门说笑。 他穿着农教外门弟子的青白色道袍,面容普通的五官,普通的气质,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他正跟旁边的同门说着什么,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逗得同门哈哈大笑。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瞳孔是深褐色的,但在阳光下会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那金色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女娲的目光落在台下,落在人群中,落在那双眼睛上。 她的呼吸停了。 “哥哥……”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琴弦,发出嗡的一声,然后消散在空气中。没有人听见,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的眼眶里有泪水在里面打转,转了几圈,被她死死忍住,没有落下来。 苏渺站在她旁边,看着女娲的侧脸,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眶,看着那颤抖的唇角。 高台中央,苏渺站定。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衣袍吹得飘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从高台下的黑压压人群,到层层叠叠的祥云,到三百多处擂台,到远处海面上停泊的船只,到更远处若隐若现的洪荒大陆。 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高台上的诸位圣人身上。 声音通过直播玉符,传遍金鳌岛的每一个角落,传到洪荒各地的水幕前。 “欢迎各位道友,前来见证农教首届圣子选拔大典。 自我农教立派至今,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 苏渺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弟子。 “是你们。” 台下有人红了眼眶,世界上哪有人把功劳塞给别人的人。 “是你们一铲一铲种出来的灵植,是一炉一炉炼出来的丹药,是一剑一剑练出来的剑法,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苏渺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农教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是你们每一个人。”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 “圣子选拔,不是要比出谁最强。” 苏渺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笃定。 “是要让你们看见,你们可以走多远。” “你们的未来,就是洪荒的未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台下众弟子沸腾了。 弟子们站起来,举起手中的玉符、长剑、法宝,挥舞着,呐喊着。 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上云霄,把云层都震散了。 苏渺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一片沸腾的人海,唇角微微上扬。 她抬起手。 全场安静了。 那安静来得很快,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 苏渺深吸一口气。 “农教首届圣子选拔赛——现在开始!” 台下的呐喊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响,更烈,更疯狂。 苏渺关注到这一切,唇角的笑意更深。 第641章 琉璃草莓 灵植、炼丹、炼器、阵法、剑道、符箓、驯兽、医道、音律、棋艺、书画、烹饪、土木、水利、地脉梳理…… 上千个类别,同时开赛。 高台观礼区,九张云床围成一圈。 每张云床前摆着小几,几上灵果灵茶灵酒摆得满满当当。圈中央悬着一面大型水幕,画面分成上千个小格,每个格子直播一个赛道的实况。 每个圣人面前还悬着一面小水幕,方便他们盯着自己感兴趣的项目。 女娲面前的小水幕锁定了两个画面。 左边是灵珠子,小家伙正站在丹道赛场的入口排队,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急得小脸通红,时不时晃一下旁边师兄的袖子,问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 右边是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太昊在符箓赛道,正低头画符,侧脸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片阴影。 女娲的目光落在太昊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画里那个身影。 接引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出声打扰。 准提也停下了逗弄元始的动作,顺着女娲的目光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回去操控水幕找自己心水的弟子。 当初他在瑶光境待了几千年也不是白待的,那些弟子优秀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苏渺坐在正中间,左右分别是老子和元始,镇元子和红云坐在元始左侧。 通天挨着老子坐,他的隔壁就是准提和接引。 准提的目光在台下扫来扫去,每扫到一个表现突出的弟子,嘴巴就动一下。 “这个好。” “这个也不错。” “这个看着憨厚,但根基扎实。” “哎呀这个不行,太紧张了,腿都在抖,不过心性不错,紧张成这样还没退赛。” 接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偏过头看了准提一眼。 “师弟。” “嗯?” “口水。” 准提抬手擦了一下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立刻明白被耍了。 “师兄,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接引神色自若的端着茶盏,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水幕上。 “我只是提醒你,莫要看得太投入,小心口水流到衣襟上,失了圣人仪态。” 准提噎了一下,决定不跟师兄计较,继续盯着台下看。 镇元子和红云并排坐着。 红云手里捧着杯茶,半天没喝一口,眼睛黏在水幕上。 镇元子偶尔偏头跟他说句话,他嗯一声,眼睛不转,心神全都在当初他身为云中子时,交好的几个同门身上。 赛道上,百亿弟子涌入上千个赛场。 每个赛场都排着长队,队伍蜿蜒如长龙。 有的弟子排了三天才轮到,有的还得再等两天。 可岛上只允许最近七天有比赛的弟子停留,其余人得回去等通知,所以开幕仪式结束后,不在七天名单内的弟子,就要准备传送回去。 灵植赛道。 这个赛道作为积分最高的赛道之一,同时也是农教弟子都会参加的项目之一,竞争可谓是十分激烈。 毕竟灵植可是农家弟子的必修课啊,不会炼丹都不能不会种田。 雪绒作为灵植堂的重点培养弟子之一,加上之前更是独创出‘毛草莓’一全新灵植,也成为了本场比赛的热门选手之一。 雪绒捧着一株草莓走上台出来,那株草莓被种在一方白玉盆里,整株植株只有巴掌高,叶片翠绿透亮,脉络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数颗果实挂在叶下,通体剔透,像琉璃雕出来的,阳光穿过果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淡红色的光影。 草莓籽嵌在果肉表面,排列整齐,沿着果实的弧度绕了一圈又一圈,形成天然的聚灵纹路。灵气从纹路中溢出,化作极淡的雾气,在果实周围缭绕。 与其说是植物,不如说更像一个玻璃艺术品。 全场被这株全新,从未见过的高颜值灵植所惊艳。 裁判是个灵植堂的执事,他盯着那株草莓看了半天,喉结滚了一下。 “介绍你的作品。” 雪绒的睫毛颤了两下,羞涩开口。 “琉璃草莓……是以……以月光草花粉为媒,造就的全新品种。” 雪绒对自己的灵植很有信心,胆子也大了一点,她抬眼看向裁判,声音稳了些。 “灵力温和,不会撑爆经脉。 果肉柔软,不用咀嚼。 果籽含在嘴里会自动化开,可以温养经脉,洗髓伐毛,不产生任何副作用。” 雪绒的脸红扑扑的,说话还有点结巴,却在下一句放出一个王炸。 “刚、刚出生的人族婴儿也可服用。” 裁判的瞳孔缩了一下。 “刚出生的婴儿?” 裁判不确定的重复。 雪绒信心十足的点头,关于这一点她做了很多实验。 “对,普通灵果灵气暴烈,但凡修为低一点的,或是没有修炼过的生灵就会承受不住。 我这株琉璃草莓的灵气温和如水,哪怕是最弱的婴儿,吃一颗也能安然入睡。” 灵植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越是温和纯净的灵植,培育难度越高。 大部分灵植都带着灵气冲击,成年人服用需要炼化,婴儿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 就像当初苏渺明明不缺灵果,可面对已经是先天体质的人族,在将混沌珠里数以千计的灵果类别,也只挑出了一两种人族能服用的。 至于能供婴儿服用的灵植,整个洪荒一只手数得过来。 裁判再次向雪绒确定, “你确定?” 雪绒点头,裁判当即拿出传讯玉符,唤来灵植堂的堂主一起来评判。 台下众弟子听到雪绒的话,顿时议论开来。 “刚出生的婴儿都能吃?那得多温和?” “这灵气纯净度,比普通灵果高十倍不止吧?” “雪绒师姐这是要逆天啊。” 准提的耳朵竖了起来,身体往前倾,几乎要从云床上站起来。 “刚出生的婴儿也能吃?那岂不是——” 接引按住他的手臂。 “师弟,坐好。” “师兄,这个真的可以——” “我知道。” “那你不激动?” “激动,但你想挖人,得先问妙珩” 准提立刻转头看苏渺,眼神亮得能当灯使。 苏渺正啃灵果,被他看得手一顿,果核差点卡喉咙里。 “师叔,您别这么看我。” “这个弟子,西方教能不能——” “选拔还没完呢,您急什么。” 再者就雪绒那爱哭的性子,还不一定会去西方。 准提闭嘴了,但眼睛还是黏在水幕上的那盆琉璃草莓上,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第642章 千机匣 内部频道里刷屏的弟子们很好奇,这个师姐他们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 这么强的实力,不应该啊。 “这师姐什么来头?” “灵植堂的!雪绒!培育出毛草莓那个!” “毛草莓?!就是那个吃了长毛的?” “对!就是她!” “那这个琉璃草莓吃了不会长毛吧?” “……你吃一个试试?” “我不试,我毛多,再吃怕变成毛球。” 高台上,镇元子伸出手,指尖在空中一点。 两颗草莓从雪绒手中的植株上飞向高台,稳稳落在他掌心。 红云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就是那孩子的琉璃草莓?” “尝尝。” 镇元子分了一颗给他,自己拿起另一颗,放入口中。 草莓外表有一层脆壳,可一咬碎,就会随着内部清甜的果肉一起化开,化作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往下走,没有半点刺激感,像春天的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 灵气温和得不像灵果,倒像是喝了一口甘甜的泉水。 红云也被这口感所惊艳,虽然灵气和功效跟人参果没法比,可这味道却丝毫不亚于人参果,这般清润鲜甜,在灵果里也是顶难得的。 “这……” “嗯。”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吃过这么温和的灵果。” 镇元子闭着眼回味了片刻, “确实好,灵气温驯,清甜不腻。” 红云也笑着点头,目光落回水幕里雪绒身上,带着几分欣赏。 “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能培育出这般好的品种,将来灵植一道,必成大器。”。 镇元子掏出作为农教客席长老的玉牌,给雪绒发了一条消息。 “你找到了灵植的另一条路。 不追求先天品阶,转而追求纯粹。 这条路,值得一直走下去。” 雪绒收到消息,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手忙脚乱地擦,越擦越多,最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旁边的同门凑过来看,惊呼一声。 “镇元子长老给你发消息了!” 雪绒把玉符捂在胸口,耳朵红透,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同门掐了她胳膊一下。 “疼。” “不是梦。” 雪绒吸吸鼻子,站起身对着高台的方向认认真真行了一个大礼,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裁判笑着让她回去等比赛结果,届时海选结果会直接发送到她玉符上,但裁判心里已经把这株琉璃草莓列在了本次评选的头名位置。 下了台,雪绒被同门围住了。 灵植堂的弟子们挤在田埂上,伸着脖子往那盆琉璃草莓看。 一个圆脸女弟子蹲下来,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雪绒师姐,这草莓甜不甜?” 雪绒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琉璃草莓,分给周围人。 “你们自己尝。” 圆脸女弟子接过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 “这草莓……” “嗯?” “比我命还甜。” 旁边一个男弟子翻了个白眼。 “你命苦怪谁?” “我命苦怪我爹妈没把直接我生在农教。” “你现在不就在农教吗?” “那是我自己争气,跟苦不苦没关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周围人逗得直笑。 准提在高台上嘀咕。 “镇元子下手真快,我也想说这句话的。” 接引:“你说了,人家未必信。” 准提:“……师兄,你今天怎么老拆我台。” 接引:“有吗?” 准提不想理他了,重新把目光投向水幕,指尖点着小水幕翻找下一个出彩的弟子。 嘴里还不住小声嘟囔,要找个能让自己先点评上的好苗子,免得又被镇元子抢了先,还被师兄拆台。 炼器赛道。 玉鼎真人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走上来。 匣子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阵纹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把匣子放在裁判桌上,退后一步,双手结印。 匣子咔嗒一声打开,从里面弹出十二块不同形状的零件。零件在空中翻转、组合、拼接,眨眼间拼成一把长剑。 剑身修长,剑刃锋利,阳光照上去,反射出一道冷光。 玉鼎真人握住剑柄,手腕一转,长剑拆解,零件重新组合。 这次拼成一面圆盾,盾面阵纹亮起,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罩。 光罩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倒扣的琉璃碗。 再拆,再组。 这次拼成一只机关鸟,振翅飞起,在空中绕了一圈,稳稳落回桌面。 台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东西?能变三次?” “不是三次,是十二个零件任意组合,理论上可以变出几十种形态。” “这也太变态了吧?” “玉鼎师兄不愧是炼器堂第一人。” 玉鼎真人把最后一块零件嵌进去,手指在匣子侧面按了一下。 匣子发出一声轻响,表面阵纹逐一亮起,蓝光流转。 他站起来,把匣子托在掌心,转向裁判。 “千机匣。 一器多用,可攻可守可辅助。 形态七种:短刃、圆盾、长弓、飞梭、锁链、阵基、探针。 形态切换时间不超过半息,切换时灵气消耗增加三成,但单形态使用时消耗比同类法器低两成。” 裁判接过千机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试了两种形态切换,点头,连连赞叹 “好心思,好手艺! 这法器设计太巧妙了,比单独带七件法器轻便太多,出门历练带这么一个匣子就够了,简直是游历修士的福音啊。” 高台上,元始的目光落在那千机匣上,客观评价。 “思路清奇,是个可造之才。” 苏渺偏过头看着元始,难得啊。 平时她家二师父可是将她手下的这些农教弟子,视而不见的。 通天在旁边嗑瓜子,磕一颗,看一眼前面的水幕。 “你们炼器堂那个小子,手法不错。 零件之间的啮合精度很高,拆装过程没有卡顿,这说明他对阵纹的理解已经到了一定层次。” 苏渺很是自豪,这玉鼎真是给她长脸。 “三师父眼光毒辣。” “那当然,你师父我帮你在农教讲道了这么久,什么弟子没见过。” 第643章 各显神通 金鳌岛上热闹非凡,上千个赛道同时进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突破,都有人在创造纪录。 水幕上的画面切来切去,让人眼花缭乱。 炼丹赛道,丹炉一个接一个炸,炸得赛场烟雾弥漫。 有弟子灰头土脸地从烟雾中爬出来,头发炸成鸡窝,脸黑得像从煤窑里出来,但手里捧着一颗圆滚滚的极品丹药,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御兽赛道,弟子们带着灵兽入场。 有带灵犬的,有带灵鹰的,有带灵蛇的。 一个弟子带了只灵龟,龟趴在起跑线上不肯动,弟子蹲下来哄了半天,龟才慢悠悠地往前爬。 全场笑成一片。 医道赛道,药师蹲在一个重伤的模拟伤员面前,手指搭在伤员腕上,闭眼沉吟片刻,然后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一针一针扎下去。 每扎一针,伤员的脸色就好一分。 最后一针落下,伤员睁开眼睛,说了句多谢。 药师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腼腆。 台下有弟子感叹。 “药师师兄这手针法,绝了。” “人家心性柔软,天生适合学医。” “我扎针只会把病人扎哭。” “所以你不在医道赛道,建议去戒律堂。” 阵法赛道。 夔牛捧着一面阵盘走上来。 阵盘有脸盆大,通体青灰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他把阵盘放在地上,退后三步,单膝跪地,一掌拍在阵盘中央。 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来,青色的光从阵盘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地面浮现出复杂的阵图。 阵图覆盖了整座擂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阵图上方凝聚成一座虚幻的山峰。 山峰悬浮在半空,被青色的光托着,缓缓旋转。 裁判走近细看,发现山峰上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溪水在流淌。 “这是……不周山?” 夔牛点头。 “弟子曾有幸参与不周山修复,对山体结构有深入了解。此阵名为‘镇岳’,可模拟不周山地脉走向,用于教学和演练。” 台下弟子议论纷纷。 “这不就是把不周山搬过来了?” “虽然是虚影,但灵气走向一模一样。” “夔牛师兄这是把阵法炼成了艺术品。” 高台上,通天放下手里的瓜子。 “这小子可以。 阵法不是死板的纹路,而是活的。 他把不周山的‘势’炼进去了,这比单纯堆叠阵纹高明得多。” 元始点头附和, “这些弟子路子都野得很,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出东西。 这阵不光能用来教学演练,真要是把阵纹打磨到位,战时撑开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型不周山,防御力怕是能顶得住大罗金仙全力一击。” 准提也跟着点头,眼睛亮得很。 “农教这选拔办得好啊,随便出来一个就是好苗子,妙珩你这儿藏了多少宝贝啊?” 苏渺嘴上谦虚。 “都是弟子们自己肯下功夫,我不过就是给了个地方让他们折腾罢了。” 接引把茶杯递到准提手边,示意他悠着点。 “喝水。” “我不渴。” “你渴了。” 准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台下。 女娲面前的小水幕上,灵珠子终于排到了丹道赛场的入口。 小家伙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嘴里念叨着什么。女娲把水幕拉近,终于看清了他的口型。 “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紧张也没用……没用也紧张……” 女娲看着他这副忐忑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另一边的小水幕上,那个眼睛很亮的青年正站在书画赛道前。 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落下一笔,笔锋沉稳,一气呵成。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退后端详了片刻,自己点了点头,对着裁判示意。 裁判走上前,目光落在纸上,不由得咦了一声,只看见纸上画着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脚下万亩灵田铺开,田埂上走着三三两两说笑的弟子,每片叶子的脉络,每个弟子眉眼间的笑意都清清楚楚,笔锋间带着鲜活的烟火气,竟像是要从纸上飘出灵草的香气来。 高台上的众人也被这画勾了目光,镇元子看着画上连片的灵田,笑着说。 “这画里的景象,可不就是泰山平日里的模样,这弟子有心了。” 苏渺凑过去看了两眼,也笑着点头。 “这太昊学画不过三百年,能把这份烟火气画出来,心性确实稳。” 而女娲的目光黏在那张普通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苏渺注意到了,但没有出声。 玄出现在剑道赛道。 他只带了一把木剑,剑鞘都没有,用布条缠着。 裁判皱了皱眉。 “你就用这个?” 玄点头。 “够用。” 全场安静。 木剑对灵剑,这不是找虐吗? 比赛开始,玄的木剑出鞘,剑气凌厉如实质,一剑劈开对手的三重剑幕。 对手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灵剑,又看了看玄手里的木剑抱拳认输。 台下弟子疯狂了。 “玄师兄用木剑赢了灵剑?” “他刚才那一剑,剑气凝成了实质。” “这就是讲经堂主事的实力吗?” 接下来,玄又出现在符箓赛道、阵法赛道、驯兽赛道、医道赛道、音律赛道、棋艺赛道、书画赛道、烹饪赛道、土木赛道、水利赛道、地脉梳理赛道。 每到一个赛场,都引发一阵欢呼。 有弟子专门跟着他跑,每看完一场就在通讯玉符里更新进度。 “玄师兄第七场,胜。” “第八场,胜。” “第九场,对手直接弃权了,因为不想被木剑打脸。” “第十场,胜。我已经数不清了。” “第十一场,裁判看完直接给了满分。” “第十二场,胜。玄师兄是不是人?” “第十三场,胜。我宣布,玄师兄不是人,是神。” “这才第一天啊,农教讲经堂主事实力恐怖如斯。” 玉符频道里刷屏了。 “这就是玄师兄的实力吗?” “爱了爱了。” “别爱,玄师兄是孔宣的。” “孔宣是谁?” “凤族族长,欠了一屁股债那个。” “哦,那个啊,他配吗?” “你这话敢当着孔宣的面说吗?” “……不敢,我就羡慕叨叨两句还不行吗。” “这叫啥,粉丝从来只对真嫂子破防,假嫂子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那边比赛的孔宣无端打了个喷嚏,他皱了皱鼻子,没太当回事。 玄比完最后一场,从赛道上走下来,衣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路过的弟子纷纷让路,投去崇拜的目光。 他神态自若地穿过人群,走到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的新弟子小声问。 “玄师兄,你报这么多项目,不累吗?” “累。” “那你怎么还报?” “教主说,多报项目可以多赚积分。” 新弟子愣住,理由这么接地气的吗? “就……就为了积分?” “不然呢?” 玄狐疑看了他一眼。 参加比赛不为了赢,还能为了什么? 第644章 琉璃系列 灵植赛道的海选结束,紧接着来到了正式的初赛。 雪绒捧出第二株灵植。 琉璃萝卜。萝卜通体剔透,像白玉雕成,根部聚拢的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形成一层淡白色的光晕。 裁判切开一小片,放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 “甜、脆、灵气温和,不需要炼化就能吸收。” 雪绒点头。 “琉璃萝卜生长期两年,可以直接食用,也可以入药。 对肠胃虚弱、灵气郁结有很好的调理效果。” 第三株,琉璃白菜。 叶片如翡翠,脉络清晰,整株白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雪绒说,琉璃白菜可以炖汤,汤色清亮如泉水,喝下去能温养五脏。 第四株,琉璃南瓜。 南瓜有脸盆大,瓜皮橙黄透亮,切开后果肉细腻如沙,自带甜味。 雪绒说,琉璃南瓜可以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甚至可以直接生吃。 第五株,琉璃辣椒。 辣椒只有拇指大,通体火红透明,像一颗红宝石。 雪绒说,这个不建议直接吃,太辣,但可以用来调味,辣味温和不刺激肠胃。 裁判摘下镜片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培育了多少种?” 雪绒掰着手指算了算。 “截止目前共六十七种。 从瓜果蔬菜到灵果,品阶从后天下品到上品都有。” 裁判的笔顿了一下。 “六十七种?” “嗯。” “都是琉璃系?” “嗯,不止。但主要还是以琉璃系类为主,这个系类的核心思路是一样的。 以纯净灵气温养,不追求灵气浓度,追求灵气纯度。” 裁判沉默了很久,在记录板上写了一长串字。 台下弟子听得口水直流。 “雪绒师姐这是把整个菜园子都琉璃化了?” “以后吃饭是不是全是琉璃系列的?” “琉璃辣椒炒琉璃白菜,好看又好吃,想想就流口水。” “你流的是口水,我流的是眼泪,我还没吃过呢。” 雪绒也凭借她独创的琉璃系类,一举拿下了几乎与灵植赛道相关项目的头名。 灵植培育、灵植改良、灵植药理、灵植应用等等,她报的每一个项目,都是第一。 积分蹭蹭往上涨,名次直接冲进了总榜前十。 内部通讯玉符里炸了。 “雪绒师姐第十了!” “灵植堂的荣光!” “谁说种地的不能打?雪绒师姐用积分说话。” “不是,她前十了,那前面九个是谁?” “你自己看排行榜啊。” “看了,都不认识。” “那你认识谁?” “我就认识雪绒师姐和玄师兄。” “……你脸盲吧?” “我这不是脸盲,我这是专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通讯玉符里的讨论区每隔几息就有人报喜。 “灵植赛道,甲等!” “炼丹赛道,乙等,差一点晋级。” “没事,乙等也有积分。” “武道赛道,连胜三场,晋级!” “阵法赛道,阵纹画错了,明年再来。” “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 刷屏的“下次再来”像是一种仪式,没人沮丧,没人抱怨。 输了就下次再来,农教最不缺的就是机会。 雪绒收拾完,回到瑶光境。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同门,都冲她竖大拇指。 “雪绒师姐,你火了!” “什么师姐,叫雪绒大佬!” “琉璃草莓还有种子吗?我高价收!” 雪绒耳朵红了一路,抱着花盆的手在抖,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她刚走到自己的小院门口,通讯玉符亮了。 她低头一看,是铁算盘发来的消息。 “琉璃草莓的种子,教内收购。价格你定。” 雪绒的瞳孔猛地放大,赶紧把花盆放下,捧着玉符看了三遍,惊喜的不知所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高台上,苏渺看着水幕里雪绒又哭又笑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她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人海。 这些弟子站在这里,站在洪荒万灵面前,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 通天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小不点,想什么呢?” 苏渺偏过头,冲他笑了笑:“在想,我运气真好。” “什么运气?” “收了这群弟子。” 通天咬了一口灵果,汁水四溅。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元始偏过头,看了通天一眼:“是你教的?” 通天噎了一下,果肉卡在喉咙里,咳了两声。 “……一半一半。” 老子端起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准提凑过来,压低声音。 “道兄,你看那个种草莓的弟子……” 元始没看他,声音平淡:“不行。” “我还没说挖谁。” “你眼睛已经出卖你了。” 准提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 接引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你刚才的眼神,比看多宝还慈祥。” 准提:“……” 通天笑得歪在云床上,差点滚下去。 文道赛道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青年道人站在白玉台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在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紫色。 天空中乌云翻滚,雷声轰鸣,一道粗壮的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直直劈向那个青年。 天劫。 有人在文道赛道上引动了天劫。 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水幕画面切换,文道赛道的画面被放大,占据了整面水幕。 雪绒的名字从积分榜上掉了一位,从第九掉到第十。 但没有人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道天劫上。 苏渺目光锁定在水幕里,那个引起天劫的青年身上。 第645章 文道 那个弟子坐在案几前,提笔悬腕,砚台里的墨汁黑得发亮,映出他半张脸。 他叫仓颉。 农教外门弟子,入门三万年,一直不温不火。 灵植不行,炼丹炸炉,炼器废铁,武道被人一拳撂倒。 同门提起他,只有一个评价,“人挺好的。” 此刻他面前铺着一张宣纸,纸面米白,纹理细密。 他盯着纸面,瞳孔里映着墨色,笔尖落下。 那不是一个字,是一个图案。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光芒四射,万物苏醒。 图案成型的那一刻,纸表面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苏醒过来。 围观的弟子交头接耳。 “那是什么?道纹?” “不像,道纹没那么……直白。” “就是一幅画。” “画?赛场上画画?” 仓颉没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落笔。 月,亮挂在夜空,旁边几颗星星闪烁。 山,连绵起伏,峰顶插入云层。 水,河流蜿蜒,浪花翻涌。 每写完一个字,便亮一次。 亮光越来越强,从最初的萤火之光,变成烛火,变成灯笼,变成小太阳。 金鳌岛上空的祥云,也被撕开一道口子。 劫云漆黑如墨,云层中电光翻滚,他接连不断的写下后续的文字。 这些文字早已在他脑海中沉淀已久,仓颉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展现出来。 这场选拔赛就是他最好的机会,还能以此为人族扬名,他一定要一举超过当初妖族的文字。 为人族扬名! 他们人族!是绝对不会输给洪荒之中的任何一个种族! 劫云翻涌得更厉害了。 云层中那金色的电光越来越密,像千万条金蛇在云缝之间穿梭,嘶嘶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仓颉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石头,力透纸背,笔锋所过之处,纸表面留下深深的凹痕。 凹痕泛着金光,金光沿着笔画的走向流淌,像血液在血管里涌动。 周围的弟子从最初的疑惑,变成好奇,再变成震惊。 有人发现不对劲。 “灵气在往他那边涌。” “不是灵气,是……天地之力。” “他在用文字撬动天地之力?” 仓颉的额头上沁出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纸上,被金光蒸发。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执笔的手依然稳。 火,笔画像燃烧的树枝,像跳动的火焰,像灶膛里炸开的火星。 金光冲天。 木,枝干挺拔,根系蔓延,叶片在笔画间若隐若现。 金光刺穿云层。 土,大地厚重,承载万物,笔画沉稳得像不周山的根基。 金光凝成实质。 仓颉每写完一个字,劫云就压低一分,金色的电光就密一分,天地之间的威压就重一分。 文道赛道周围的弟子开始被迫后退,那股威压太重了。 一百个字、两百个字、三百个字。 高台上。 镇元子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忘了喝。目光钉在仓颉笔下那个正在成型的文字上。 红云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个弟子……” “别说话。” 元始的身体微微前倾,脊背依然挺直,像坚冰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 女娲面前的两面小水幕还开着,太昊在围观仓颉,灵珠子还在另一边排队。 但她的目光已经从小水幕上移开,落在大水幕上,落在仓颉身上。 那个弟子写的不是道纹,不是妖族文字,是人族的文字。 妖文是鲲鹏创的,以道纹为基,借天地之力,精巧绝伦,但缺了那股子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生命力。 仓颉创造的文字,笔画简单,结构直白,每一个字都一目了然。 那些字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 太阳就是太阳,月亮就是月亮,山就是山,水就是水。 不需要领悟大道才能读懂。 她造的人族,自己走出了路。 仓颉写完最后一个笔画,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瞬间,金光炸开了。 每一个字都在发光,金光从笔画中涌出来,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从文道赛道冲向天际,撞进劫云里。 天劫降下。 全场以为会听到雷声,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道金色的雷电落在仓颉头顶三尺,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 墙是文字垒的。 三千金光大字从纸面浮起,在仓颉头顶排成一圈,缓缓旋转。每个字都像一面盾牌,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把九重雷劫挡在外面。 雷柱撞上盾牌,天地失声。 所有人都被光芒刺得闭眼。 光芒散去。 仓颉还站着。 衣袍碎了半边,浑身是血,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端起笔,蘸了最后一滴墨,在绢帛上落下最后一个字。 “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字成。 功德金光从天而降,把整个文道赛道笼罩在金光里。 仓颉的气息在暴涨。 太乙金仙中期、太乙金仙后期、太乙金仙巅峰。 大罗金仙初期、大罗金仙中期。 突破到大罗金仙中期的那一刻,他周身涌出一股气浪,金光从体内炸开,把周围的桌椅掀翻,宣纸漫天飞舞。 天空中开始飘落粮食。 金黄的粟米从劫云中飘下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粒粟米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落到地上就消失不见,像雪花融化。 有弟子伸手接了一粒,放在手心,看着它慢慢消散。 “天雨粟……” 黑暗中传来鬼哭声。 阴风从地底涌上来,裹挟着凄厉的嚎叫,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哭声凄惨,悲切,像失去家园的游子在荒野中哀嚎。 文字出,鬼夜哭。 从此以后,天地间的一切都有了名字。鬼怪不再可怕,因为它们可以被书写,被记录,被定义。 恐惧,在文字面前无所遁形。 人族,这个曾经被妖族视为血食的弱小种族,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撬动天地了。 高台上。 “此子……以文入道。” 元始瞳孔里映着那股金光。 “人族文字,直指大道本源。 文以载道,人族的智慧不输先天神通。” 老子点头,“此法若成,人族当有立族之本。” 通天的灵果终于咬下去了,嚼了两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顾不上擦。 “这小子有意思!每个字都是一条法则!他不是在写字,他是在刻道!” 准提从云床上站起来,衣袍下摆垂下来,在风中飘动。接引伸手拉他的袖口。 接引用了点力,把他拽回云床上。 “这个弟子我真的……” “师弟,你冷静。” “我很冷静,我就是想要。” “嗯。” “我没有想要挖。” “嗯。” 准提也知道这种资质的弟子,别说元始,就是那弟子本人那一关他都不一定能过去。 就凭人族对妙珩那狂热的信仰,十个女娲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妙珩圣师的地位。 更准确来说,在人族心中。 圣师和圣母,那都不是一个选择题! 更别提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西方圣人了。 可准提的目光依旧黏在水幕上,眼睛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羊群。 “我真的没有。” “嗯。” “……我就是想请他到灵山讲讲课。” “嗯。” “讲完课他就回来。” “嗯。” 镇元子盯着半空中的金光大字,每一个感知道字都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是另一种东西。 他想了很久,想出两个字。 “文气。” 红云在旁边接了一句。 “文气如龙,开了一道新天门啊!” 第646章 人族文字 直播玉符中的讨论区。 【金鳌岛现场:文道赛道惊现天劫!弟子独创人族文字,天雨粟,鬼夜哭!】 【什么?人族文字?不是道纹?】 【不是道纹,是他自己画的,太阳就是太阳,月亮就是月亮】 【那不是画画吗?】 【画画能引天劫?你画一个试试】 【修为太乙直接跳大罗?】 【大罗中期,跳了两级】 【这还比什么,内定第一得了】 【不一定,还有其他赛道】 【其他赛道能比得过文道开天?】 【你们别忘了,玄师兄报了十三个赛道】 【玄师兄再强也是个人,仓颉这是开创一道】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后背发凉?人族现在这么猛了?】 【猛什么猛,那是人家的本事】 【我是妖族,我感觉未来一片黑暗】 【楼上,你还在洪荒?赶紧跑吧】 【跑哪去?海外吗?】 【农教啊,考上了农教就算是先天人族,也得喊你一声师弟!】 【我……我没杀过人,人族猎妖队应该不会动我吧?】 【你问猎妖队去,他们能不能放你一马?!】 讨论区刷屏的速度快得像瀑布。 围观弟子们看傻了。 有人在通讯玉符里发了一条。 “仓颉师弟……师兄在用文字创造世界。” 楼下跟帖。 “不是创造世界,是在用文字描述世界。但他描述得太像了,像到天地都信了。” 另一条跟帖。 “天地都信了是什么鬼?” “你看见那轮太阳了吗?那是真的太阳,不是幻术。” “太阳是真的?” “你飞上去试试,烫不死你。” 玄站在武道赛场的休息区看着水幕,眼眶红得很厉害。 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他硬生生逼回去了。 旁边的弟子递过来一块帕子,他声音有点哑。 “不用。” 仓颉朝发楞裁判行了一礼。 “弟子献丑了。” 裁判愣在原地,嘴巴半开,半天没合拢。 他参加过七届农教考核,见过无数弟子,听过无数次献丑。 有人炼出先天灵宝说献丑,有人写出甲等策论说献丑,有人一拳打碎擂台说献丑。 但今天,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些还没消散的金光大字,看着那条还在空中盘旋的金龙,他觉得自己以前听。 “你这叫献丑?” 仓颉没说话,退到一旁,把案几上的宣纸收起来,叠好,放进袖中。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收一件传家宝。 高台上,苏渺的目光从水幕上移开,落在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 那些人族弟子,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拍手,有的在拥抱。她看着他们,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见。“文字……是人族的根。” 神念从她眉心涌出,穿过祥云,穿过金光,穿过文道赛道上还没散尽的文气,落在仓颉耳边。 “仓颉,你为人族开辟了一条通天之路。” 仓颉的脚步停了,转过身,朝高台上那个模糊的轮廓深深一拜。 “人族有圣师,才有今日。” 苏渺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是你自己的造化。” 这条路他刚开出来,还没走完。 好在以后的路,会有人族一起陪他走。 仓颉直起身,他不是天才。 他只是比别人更早发现一件事。 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纹,那些晦涩难懂的大道至理,离普通人太远了。 普通人看不懂道纹,听不懂大道。 但他们看得懂太阳、月亮、山、水、人。 所以他决定用这些看得懂的东西,去解释那些看不懂的道理。 好在他成功了,此前经历的一切苦难都已成了他开辟文道的垫脚石。 他站在文道赛道中央,脊背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一个人族的弟子眼眶红了, “我们人族……也有自己的文字了。” 旁边的同门没说话,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泪水顺着脸颊淌,他没擦,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天上下粟米。 “以前用道纹,总觉得隔了一层。道纹是圣人的,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不是我们的。” 那个灵植堂弟子吸了吸鼻子,声音更抖了。 “现在不一样了。这字是他写出来的,是人族自己写出来的。” 另一个弟子接话。 “以后我们写东西,可以用自己的字了。” “可以写诗写文章写历史。” “可以写给子孙后代看。” “他们看得懂。” 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眼泪挂在脸上,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通天歪在云床上,灵果吃完了,手指上沾着汁水,他舔了一下,目光还黏在水幕上。 “这小子以后不得了。” 元始目光沉了沉。 “此子当入前十。” 文道赛道的热度没有散去,内部通讯玉符里的讨论区被“仓颉”刷屏了。 “仓颉是谁?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外门弟子,入门三万年,一直不温不火。” “三万年的外门弟子?”“ 对,灵植不行炼丹炸炉炼器废铁武道被人一拳撂倒。” “……你确定你说的是同一个人?” “就是他。以前干啥啥不行,今天写个字写出大罗金仙。” “这不叫写个字,这叫以文入道。” “有什么区别?” “写个字是写,以文入道是开辟一条修炼路。” “……那他以后是不是不用打架,写写字就能赢?” “理论上是。” “实际上呢?” “你可能真的会死。” 第647章 文道第一 仓颉在后续的小众项目比赛中,写了不少诗词歌赋。 文道赛场的裁判已经放弃记录了。 “老夫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仓颉还在写诗,写词,写赋。 写天地山川,写日月星辰,写人间百态,写悲欢离合。 每写完一篇,赛场上就会出现对应的异象。 他的积分在文道类赛道飙升,甚至一度超过了之前一直占据此赛道第一名的?魁星。 告示牌上, “文道类赛道第一名:仓颉” 的字样亮起来的时候,全场沸腾了。 人族弟子齐齐起立,眼眶泛红,有人低头擦眼泪,有人仰头望天,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直播玉符。 【仓颉一直在写,诗、词、赋什么都写】 【他写的诗能引动天地异象】 【这不是在比赛,这是在创造文明】 【人族这是要起飞了】 【起飞什么,人家本来就在天上】 【你们有没有发现,仓颉师兄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开创一道的人,心里能没数吗】 【我要是他,现在已经在台上转圈了】 【所以你才是你,他才是他】 甚至仓颉还将其运用其他赛道上。 每一首写出来,文气就凝聚成实质,或化作利剑刺向对手,或化作盾牌护住自身,或化作囚笼困住敌人,或化作春风治愈伤口。 他不需要法器灵宝,仅仅只是一支笔够了。 关于文字到底能做什么这个问题,仓颉曾想了好久。 是像道文一样助人修行,还是像符咒一样用来克敌? 其实答案很简单,文字能让人记住就足够了。 记住教训,记住经验,记住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后人不用再摔前人的跟头,不用再走前人的弯路。 这就够了。 在当他想通这个问题后,仓颉在造字这个领域,才终于走出了一条前人从未踏足过的道路。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小声问。 “他写的那个‘斩’字,为什么能劈开擂台?” 旁边的同门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那个字本身就有力量。” 问的人没听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金鳌岛中央,巨型告示牌上,排名正在实时滚动。 榜单从上到下排列着当前积分最高的前一百名弟子。 名字后的数字在跳动,每跳一次,都代表有人在某个赛道上取得了新成绩。 仓颉的名字原本连影子都看不见。 但从他独创文字开始,就一路往上冲。 玄排在第一,雪绒排在第七,玉鼎真人排在第九。 前十的名单里,人族占了四个,妖族三个,其他种族三个。 告示牌刷新的瞬间,第十一名的位置亮了。 仓颉。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人族的弟子们炸了。 “十一!仓颉师兄十一!” “文道才比了一半就十一了!” “等文道赛完,前十肯定有他一席!” “不是前十的问题,是文道的问题,人族有自己的道了!” 有人冲进文道赛场的休息区,把正在闭目休息等下一关开始的仓颉拽起来。 笑着把仓颉往外拖。 “走走走,看榜去!” 仓颉被拖出赛场,一路踉踉跄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抬起头,看见告示牌上自己的名字,瞳孔微微放大。 十一。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两下眼,数字没变。 旁边的人族弟子已经围上来了,里三层外三层,把仓颉堵在中间。 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拽他的袖子,有人扯他的衣角。 仓颉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脚不沾地,像一片被浪潮卷走的树叶。 “仓颉师兄,你太厉害了!” “文道开天,天雨粟鬼夜哭,你这是开创了一道!” “人族以后有自己的文字了!” 仓颉被这些声音淹没了。 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只看见一张张激动的脸在眼前晃。 那些面孔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眼泛泪光,有的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都在看他,用那种看希望的眼神看他。 仓颉的手被人用双手包住。 “仓颉师兄,你是人族的骄傲。” 高台上, 苏渺看着水幕里被围住的仓颉,唇角微扬。 她偏过头,目光扫过云床上的人,准提又在往前探,接引这次没拉他。 告示牌前,人族的弟子们越聚越多。 有人从其他赛场跑过来,气喘吁吁,挤进人群,踮着脚尖往前看。 看到仓颉的名字,转身又跑回去,一边跑一边喊。 “仓颉师兄十一!十一!” 声音传遍金鳌岛。 第648章 总榜十一 通讯玉符里,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像瀑布。 “仓颉师兄总榜十一!” “文道还没比完就十一了?” “比完了还得了?前十稳了啊!” “那是!光文道类赛道他拿了八个第一” “八个?不是只有一个文道赛道吗?” “文道是一个大类,下面分文字、诗词、赋、散文、策论、书法、音韵、训诂八个子类,每个子类下面还有细分呢!” “他全报了?” “全报了,全是第一” “这什么怪物” “不是怪物,是文道开天,你没看直播吗” “看了,但没想到文道能用在这么多地方” 内部频道开始疯狂刷屏。 内容大同小异,但每一条都透着兴奋。 人族城池里,家家户户的直播玉牌投出来的光幕前,挤满了人。 告示牌上的名字一个一个亮起来,第十一名的位置亮起“仓颉”两个字时,整座城池沸腾了。 欢呼声像海浪一样翻涌。 有人在街上跑,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放鞭炮。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水幕前,双手拄着拐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旁边的小孩仰头问他。 “爷爷,你哭什么?” 老者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发颤。 “没哭,爷爷高兴。” 小孩歪着头想了想,又问。 “仓颉是谁?” 老者蹲下来,认真的平视小孩的眼睛。 “仓颉是创造文字的人。咱们以后写的每一个字,看的每一本书,都是从他开始的。”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 “那我以后也能写书吗?” 老者的眼眶又红了。 “能,当然能。” 直播玉符的讨论区。 【人族这是要包场前十了】 【十一也是前十边上了】 【仓颉要是文道比完,前十肯定有他】 【你们有没有发现,前十里有两个人族了】 【仓颉还没进前十,但快了】 【那就是两个半】 【两个半是什么鬼】 【反正人族很强就对了】 妖族聚居的山林里,几个妖族蹲在一面偷来的水幕前,脸色发青。 人族才成为天地主角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一元会! “人族……有自己的道了?” “咱们妖文还是鲲鹏老祖创的呢,也没见人族用。” “人家不用,人家有自己的。” “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得学人族文字?”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迟早的事。 年长的妖族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搬家。” “搬哪去?” “越远越好。” 金鳌岛上,告示牌前的欢呼声还没停。 大鹏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往前看,脖子伸得老长。 孔宣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眼睛一直盯着总榜那片区域。 大鹏收回视线,转头看孔宣。 “哥,人族这是要雄起啊。” “仓颉还没进前十。” “快了快了。” 大鹏的手指放下又抬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我呢?” 孔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考试不及格还问能不能上光荣榜的小孩。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平时叫你多学。” 大鹏的嘴瘪了一下,手指在衣角上绕了两圈。 “我那不是忙吗。” “忙什么?” 大鹏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他平时确实不学,练功靠天赋,考试靠突击,作业靠抄。 “我、我这不是在努力吗,而且这几年都忙着接任务,不是想……帮你还债……” 大鹏的声音越来越小。 孔宣脸上的冷硬稍缓,声音放轻了些。 “我的债不用你还。” “那怎么行,你是我哥。” “那你先把你自己欠的还清。” 告示牌前,人族的弟子们把仓颉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喊“抛起来”,立刻就有人响应。 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抓住仓颉的手臂、腿、腰,把他举过头顶。 仓颉的脚离地了,整个人悬在半空。他低头,看见一张张朝上的脸,那些脸上有笑,有泪,有光。 “放我下来——” 没人听。 他被抛向空中,衣袍在风中翻飞,身体落下来,又被接住,再抛上去,再接住。 仓颉像被一群小孩围住的大家长,明明不想闹,又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 “人族!”有人喊了一声。 “人族!”更多人跟着喊。 “人族!人族!人族!” 喊声一下接一下,像潮水拍打着堤岸。 仓颉在空中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不脱,索性放弃了。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人族成为天地主角以来,一直在追赶,一直在证明,一直在告诉洪荒万灵,人族不弱! 但总榜前一百里,人族的名字始终还是少数。 现在仓颉杀到了第十一,像一面旗帜插在了最高的那座山上。 声音越传越远,越来越多的人族弟子加入呼喊,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上云霄。 站在外围的妖族弟子被这气势吓了一跳,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抱紧了怀里的灵兽,有人小声嘀咕。 “至于吗?” 旁边的同门接了一句。 “至于。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 “你不是人族,你当然不懂。” 那妖族弟子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那些激动泛红的眼眶和发亮兴奋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 他确实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激动。 人群终于把他放下来。 仓颉的脚踩在地上,腿有点软,衣袍皱巴巴的,发冠歪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他用手把发冠扶正,又把碎发往后拢。 围着他的弟子们还在喊,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仓颉抬起手。 人群安静了。 声音消失得很快,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几万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说话。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耀,是人族的!。”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爆发出更响的欢呼,每个人都红着脸攥着拳,胸口的劲儿顺着喉咙撞出来,震得地面都好像跟着微微发颤。 有年轻弟子激动得不能自已,把腰间的酒葫芦抛起来又接住,酒液撒出来溅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只盯着被围在中心的仓颉跟着喊。 人群外,负责维持秩序的戒律堂弟子看着这场景,没上前干涉,只是转头对身边的同僚说。 “多少年了,人族这股子心气,终于能堂堂正正撒出来了。” 高台上,苏渺的目光落在水幕里那群年轻人身上。 元始的目光落在那些人族弟子身上。 “人族虽无先天神通,却有智慧与韧性。” 老子接了一句。 “文道若成,人族不靠天赋神通也能立足洪荒。” 通天难得没插嘴,歪在云床上,指尖捻着一枚玉葫芦,慢悠悠晃着。 女娲面前的小水幕上,太昊正在文道赛场的角落里写字。 一笔一划,写的正是人族的文字。 只是笔画生涩,结构歪斜。 准提侧头对着接引说。 “这个弟子——” “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我没说想要,我说的是,这个弟子很好。” “你每次说很好,下一步就是想要。” 准提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还黏在水幕上那个名动洪荒的名字不肯挪开。 “这次真不抢,我只是想说,人族有了文道,往后洪荒的格局,怕是要变了。” 红云偏过头看了镇元子一眼,问。 “你觉得这个文道如何?” 镇元子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桌几上轻叩了两下。 “会比我想象的走得远。” 农教内部频道。 “刚看到人族师兄师弟都在哭” “激动哭的吧” “换我我也哭,这可是文道开天” “仓颉师兄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荣耀,是人族的” “这句话说得我想哭” “我也是” “以后会更好的” “仓颉师兄加油!” “人族加油!” “你们说仓颉师兄能进前十吗” “不好说,前面那几个都不是吃素的” “玄师兄报了十三个赛道,全胜,积分涨得跟喝水一样” “雪绒师姐的琉璃草莓也拿了十四个第一了!” “玉鼎师兄的千机匣,圣人都夸了!” “前十竞争太激烈了” “激烈才好看,不然比什么” 告示牌上的排名还在滚动。 仓颉的名字在第十一的位置上亮着,像一颗星星。 那颗星可能还会往前移动,可能不会,但不管它移不移动,它已经在那里了。 在人族的历史上,在洪荒的史册上,在所有后来的文字里。 仓颉。 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文字。 第648章 水脉赛道 水脉梳理赛道,设在金鳌岛东侧的一片低洼地。 赛场被改造过,模拟出一片洪水泛滥的区域,方圆万里,河道扭曲,水流湍急,泥沙俱下。 裁判组在赛场边缘,手里拿着记录玉简,实时监控每个选手的进度。 大禹蹲在岸边,手指探进水里,感受水流的速度和方向。水从指缝间流过,冰凉刺骨,他眯着眼睛感受。 手指又插进岸边的泥里,捻了一下。 土是松的,含水量很高,一捏就出水。 他顺着河道走了几步,其他几处的选手正忙着施法堵水。 一个蚌族弟子双手掐诀,水墙从河面升起,挡住奔涌的洪流。 水墙撑了不到十秒,轰隆一声垮了。 洪水裹挟着泥沙冲过来,那弟子被卷进去,在水里翻滚了三四圈,呛了好几口水,才狼狈地上岸。 大禹则蹲在决口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平平无奇的铁锹。 铁锹很普通,没有阵纹,没有灵力波动,就是一把凡人用的铁锹。 铁质锹头,木质锹柄,手柄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他抡起铁锹,开始挖渠。 铁锹插进泥里,脚踩锹头,用力一压,挖出一大块淤泥。 他挖得很快,铁锹起落间泥土飞溅,沿着他刚才画出的那条线,一条浅浅的沟渠从决口处延伸出去。 巡视的裁判飞过这片区域,低头看了一眼,又飞走了。 内部通讯。 “水脉赛道那边有人用铁锹挖渠” “铁锹?没用法力?” “对,凡人用的那种铁锹” “他是不是修为不够?” “金仙初期呢,修为够的” “那他为什么不用法力?” “不知道!!我看到一个蚌族弟子被洪水冲飞了,说出去谁信?” “是龙族的吗?” “不是龙族,是鲤族的,刚晋升化形不久。” “鲤族也是天生亲近水,的水族啊。” “所以呢?水族还不是一样会被洪水冲了?” 大禹不知道平时低调的自己,突然爆了一小波。 他一锹接一锹地挖,沟渠越挖越长,从决口处延伸到五十丈外的一个低洼地。 低洼地原本是个废弃的河床,河道干涸多年,杂草丛生,地势比决口处低了将近一丈。 挖到第八十丈的时候,铁锹碰到一块石头,锹头崩了一个口子。 大禹停下来,把铁锹翻过来看了看,从储物袋里掏出另一把铁锹,继续挖。 直播玉符的信号切到了水脉赛道。 【有人在看水脉赛道吗?有个弟子在用铁锹挖渠】 【铁锹?什么铁锹?】 【凡人用的那种,铁的,木柄的】 【他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是水脉梳理赛道,不是农田开荒赛道】 【金仙用铁锹挖渠,这是什么神操作】 【你们看他挖的轨迹,那条沟渠的走向很准!】 【什么准?】 【水流的走向,他能预判洪水会往哪流】 高台上,镇元子的目光从文道赛道移开,落在那面显示水脉赛道的水幕上。 大禹挖到第一百二十丈的时候,沟渠终于通到了废弃的河床。 他直起腰,把铁锹插在泥里,双手叉腰,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沟渠,像刚干完农活的农夫站在田埂上看自己的庄稼。 决口处,洪水顺着沟渠流过去,速度不快却刚好能把泥水带走,又不至于冲刷两岸。 水流经过沟渠,泥沙沉降,水质变清,流进废弃河床的时候,已经和普通的河水没什么区别了。 镇元子默默打量着浑身是泥的大禹身上。 “此人通晓水脉本质,不是蛮干。” 红云偏过头,说出在大禹的行为重点。 “堵不如疏?” 镇元子点头。 “水往低处流,这是天地至理。 用法力硬堵,违背了水的本性。 他让水走该走的路,水自然就不闹了。” 通天:“这小子有脑子。” 准提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接引注意到他的目光问。 “又想挖?” “这个弟子——” 接引打断他, “你冷静。” “我很冷静。” “你每次说冷静的时候,都不冷静。” 准提撇嘴,这能怪他吗? 妙珩的农教,遍地都是金子。 他一个穷地方出来的,当然会眼馋。 准提虽然被接引劝住了,可目光还黏在水幕上。 赛场里,大禹已经挖完了第二条沟渠。 这条沟渠从决口处分叉出去,通向东侧的一片洼地,长度比第一条短了三十丈,但挖得更深,能分流将近三分之一的洪水。 两条沟渠同时发挥作用,决口处的积水快速下降,露出被淹没的地面。 那个被水冲飞的蚌族弟子蹲在岸边喘气,水从头发上往下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抬头看见大禹正在挖第三条沟渠。 大禹挖完第三条沟渠,把铁锹收进储物袋。 决口处的洪水已经被全部分流,三条沟渠像三条血管,把洪水引向三个方向,每一条都通往地势低洼的区域。 没有洪水涌入,决口处的水位开始下降,河岸两侧的积水慢慢退去,露出底下的泥土和石块。 裁判飞过来,绕着决口转了两圈,又顺着三条沟渠飞了一遍,回到大禹面前,在记录玉简上写了一长串评语。 通讯玉符里。 “那个挖渠的弟子把水患治好了” “用铁锹?” “对,就靠挖渠,没用法力” “他挖了多久?” “不到三个时辰” “旁边那个用法力堵水的呢?” “被水冲飞了,还在岸上蹲着” “所以铁锹比法力好用?” “不是铁锹好用,是脑子好用” 直播玉符的信号,也切到大禹的特写。 他蹲在河边洗手,把手指上的泥搓掉,用袖子擦了擦脸。 脸色累的有点苍白,好在体力的消耗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第649章 凡尔赛 【这个弟子叫什么?】 【大禹,人族弟子】 【人族?又是人族?】 【人族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最近人族出镜率有点高】 【仓颉刚开创文道,大禹又治水成功,人族这是要逆天】 【逆什么天,我们人族这是凭本事!】 大禹站起来,转身往裁判席走。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他回头,看见那个蚌族弟子又施法了,这次不是堵水,是驱水,用法力把洪水往远处推。 洪水被推出去,撞在赛场的边界阵壁上,反弹回来,水势倒灌,那弟子又被冲飞了。 大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绳子,扔过去。 绳子精准地落在那弟子手边,那弟子抓住绳子,被大禹拉上岸。 那弟子瘫在地上喘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发抖。 “多谢师弟。” 大禹不在意的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告示牌上,水脉赛道的排名更新了。 第一名:敖润 第二名:孟章 第三名:黄龙 第四名:大禹 大禹站在告示牌前,看着第四名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三个龙族弟子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黄龙,生得敦厚壮实,国字脸,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伸手拍了拍大禹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欣赏之意。 “师弟,厉害!你是唯一一个不是我们龙族的,进了前五的!” 敖润跟在黄龙身后,面容清秀柔和,但眼神很定,是有主意的人。 她冲大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水脉赛道,能进前五都不容易。” 青龙孟章走在最后,步伐慵懒,像没睡醒。 他看了大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你那三条沟渠挖得不错,水脉走向判断得准。学过?” 大禹摇头。 “我小时候在安界,见过长辈挖渠引水。 水往低处流,堵不如疏,这是凡人都懂的道理。” 黄龙的眉毛挑了一下。 安界虽然被人族隐藏保护起来。 可安界的所在地是教主凝聚四大部洲之一的东胜神州,而且是洪荒灵气最稀薄的地方之一。 因此它在洪荒的名气可一点都不小。 “你家里人都是凡人?” 大禹点头。 “我父母都是普通人,没有修为。 小时候,每年雨季,村里都会组织挖渠排水,我在旁边看,看多了就会了。” 黄龙真心称赞。 “那你是真厉害。 我们这个赛道能拿名次,靠的是龙族的天赋。 你没这天赋,纯靠脑子,还能拿第四。” 敖润接了一句。 “我们修行几万年,你才修了多久?” 大禹想了想。 “从抚幼院出来到现在,不到三千年。” 黄龙嘴巴张着忘了合。 敖润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 孟章的眼睛睁大了半寸,是这条龙今天幅度最大的表情变化。 要知道唯有脚跟不错的先天生灵,化形后的境界是金仙。与其生灵大多数都是自己修炼上去的。 三千年都不够一次长时间闭关的。 黄龙:“三千年?金仙?” 大禹点头。 “人族修炼比先天种族慢,三千年已经算慢了。” 黄龙。 “……你们人族管这叫慢?” 大禹确实觉得自己慢,他在同辈人中,天赋资质本就不是最好的那批。 就像同期从抚幼院出来的,有人已经太乙金仙了,他还差得远。 敖润开口。 “你这次治水,用的是疏导法。 水脉司现在用的就是这个思路,不靠蛮力堵,靠梳理地脉、引导水流。 你如果对水脉感兴趣,可以来水脉司,我们带你。” 黄龙: “对!你来水脉司,师兄我带你! 不过你想出们做任务的话,得先把内门考核过了,晋升内门弟子,我们才能带你一起做任务! 水脉任务的功德不少,攒够了贡献点,晋升亲传也快!” 孟章偏过头看他,注意到了大禹内心的犹豫,也跟着劝了一句。 “他说的对,你适合水脉司。” 大禹看着面前这三条龙。 龙族,曾经在洪荒横着走的种族,业力缠身,被妖族打压,差点灭族。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站在农教的赛场上,站在他面前,邀请他一个凡人出身的人族弟子加入水脉司。 大禹接受了三只小龙的好意。 “好。” 黄龙又拍了他一巴掌,这次力道更大,差点把大禹拍趴下。 “就这么定了! 你先回去修炼,把内门考核过了,我们在水脉司等你!” 告示牌前,人族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人指着第四名的位置,压低声音说。 “大禹师兄第四。”旁边的人接了一句。 “前三是龙族,控水是天赋,大禹师兄能拿第四,是本事。” 第三个人说。 “他用的还是凡人治水的法子。”第四个人说。 “所以呢?管用就行。” 大禹没听见这些。 他正蹲在赛场边上的休息区休息,面前摆着一碗水,端着碗的手在抖,这是挖渠挖的,肌肉还在抽搐。 至于他为什么使用体力通过这关,大禹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他的修为不如教中众多的同门,再加上他报名的项目不止一项,法力当然能省一点是一点。 一个年轻弟子从凉棚外跑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水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他跑到大禹面前,把水壶放在桌上,掀开壶盖,倒出一碗热茶。 “师兄辛苦了,喝点热的,暖暖胃。” 大禹走到休息区,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那瓶药膏打开,往手心里挤了一点,涂抹在伤口上。 第650章 人族治水 而后年轻弟子代替大禹接过碗。 大禹仰头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茶香在口腔里散开,是那种最普通的灵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喝下去很舒服。 他把碗递回去, 那弟子接过碗,冲他笑了笑,转身跑了。 “那师兄下一场加油。” 大禹嗯了一声,把铲子收进腰间的布袋,转身往武道赛道的方向走。 他想起抚幼院的师父说过的话。 “你有天赋,但你最大的天赋不是灵根,是耐心。” 那时候他不理解,什么天赋能比得过灵根? 灵根决定了修炼的速度,决定了能走到哪一步。 可这些年走下来,他慢慢懂了。 挖渠要一锹一锹挖,水要一点一点引,治水靠的不是一蹴而就的法力,是摸清水性的耐心,是顺着天地道理走的稳劲。 就像修炼,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迈不到天边,要一步一步走,一天一天攒,总归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大禹看着年轻弟子的背影,那弟子跑得很快,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一截瘦削的脊背。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安界,父母都是凡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里的灵田不大,种出来的粮食刚够一家人吃。 检测出修仙天赋那天,父亲蹲在门槛上抽了很久的旱烟,母亲在旁边抹眼泪。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舍不得他走,又怕耽误他。 走的那天,母亲塞给他一包干粮,父亲只说了一句。 “好好学。” 他在抚幼院住了三十年,学了基础吐纳,学了五行法术,学了灵植培育。 五百年后他终于修炼到渡劫期,通过问心阵考核,成为农教外门弟子。 大禹把碗放下。 “小时候跟着村里的大人挖,那时候没修为,挖一天渠,手磨出水泡,疼得晚上睡不着。 第二天继续挖,水泡磨破了,皮掉了,长出茧,就不疼了。” 那弟子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一个茧都没有。 “我从小在父母跟前长大,没干过这种活。” 大禹偏过头看他。 “你有福气。” “什么福气?” “不用吃那些苦。” 那弟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可我觉得,吃过苦的人,更有出息。” 大禹没接话,端起碗,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站起来,把碗放回桌上。 “走了,还有别的赛道要参加。” 那弟子追上去。 “师兄你还报了哪些?” “炼丹、阵法、武道。” “三个?” “四个,还有个御兽。” “师兄你忙得过来吗?” 大禹没回答,人已经走远了,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高台上,镇元子收回目光,偏过头看苏渺。 “此人吾想收他为徒。” 红云在稀奇的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想收徒了?” “若在真实水脉,必得功德。” 苏渺的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的笑意遮不住。 “只要弟子愿意,都行。” 准提凑过来。 “镇元子道友,你刚才说什么?” 镇元子没看他。 “收徒。” “收谁?” “大禹。” 准提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收徒了?” “现在。” 接引偏过头看了镇元子一眼。 “此子确实与地书之道相合。 水脉梳理,地脉调理,一脉相承。” 元始的目光落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 “心性沉稳,不急不躁。” 老子补了一句。 “且知其根本,不因修为高而忘本。” 通天歪在云床上,咬了一口灵果。 “凡人治水的法子用在仙家赛场,亏他想得出来。” 直播玉符。 【大禹,第四名】 【人族又出一个】 【水脉赛道第四,前三是龙族】 【龙族控水是天生的,大禹能拿第四是凭脑子】 【他用的什么法子?】 【挖渠,疏导】 【就这?这不就是普通人的办法吗?】 【有用就行,管他普通不普通】 【旁边那个用水法的被冲飞了三次,他挖渠一次都没出事】 【脑子是个好东西】 农教内部频道,消息刷得飞快。 “大禹师兄第四!” “水脉赛道第四,人族弟子!” “他之前还报了炼丹、阵法、武道,还有个御兽” “四个赛道?他忙得过来吗?” “已经比完两个了,水脉第四,炼丹进了复赛” “他也是人族抚幼院出来的?” “对,圣城的抚幼院,父母都是普通人” “那你也是抚幼院出来的?” “嗯,所以我知道,从那里出来能走到今天,有多难。” 紫霄宫中。 昊天站在鸿钧身后,手里捧着拂尘。 他透过殿门望向远处翻滚的混沌之气,目光落在那面无形的水幕上。 水幕里的画面很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人影晃动。 “道祖在看什么?” 鸿钧的目光落在那团模糊的光影上。 “看变数。” 第651章 百艺争艳 棋道赛场设在金鳌岛的一片竹林里。 竹竿苍翠,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 棋桌顺着竹林地势错落排开,黑白棋子盛在莹润的陶瓮里,落子声穿过竹影,和风声揉在一起。 太昊执白,指尖捏着一枚棋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不落。 对面坐着的是金灵,一个面容清冷的女子。 两人已经对弈了半个时辰。 棋盘上黑子白子纠缠在一起,像两条绞杀的蟒蛇,谁都不肯松口。 金灵落下一子,太昊的眉峰动了一下。 那枚黑子落在天元左侧三路,切断了他两条大龙的连接。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心脏都要跳出来。 太昊没有,他把那枚悬了许久的白子落在右下角,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金灵的瞳孔微微收缩,发现不对劲了。 那一手,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杀机。 白子在右下角布下一个隐形的陷阱,如果黑子不补,三十步后整个右下角都会被吞掉。 她重新审视棋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太昊的棋子不按常理落,每一子都落在她意想不到的位置,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把金灵的棋子缠住、困住、分割开来。 高台上,元始的目光落在棋道赛区的水幕上。 他对棋道的理解远超在场所有人,太昊那步棋的精妙之处,他比裁判看得更清楚。 直播玉符。 【棋道赛区太昊对金灵,这局棋看得我头皮发麻】 【两人都是大罗,棋力相当,谁赢都不意外】 【太昊那步右下角,我看了三遍才看懂】 【看懂有什么用,你能下出来吗】 【不能】 【那就闭嘴看】 农教内部频道: “棋道赛区现在什么情况?” “太昊和金灵,大罗对大罗。” “玉鼎呢?玉鼎不是也报了棋道吗?” “玉鼎在隔壁赛区,对手是云霄。” “云霄?三霄那个云霄?” “对,就是她。” “那玉鼎悬了。” “云霄擅棋是出了名的。” “玉鼎也不错,炼器炼多了,脑子好使。” “脑子好使和棋力强是两回事。” “你看就知道了。” 棋道赛区的另一张棋盘前,玉鼎真人坐在云霄对面。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方游移,像在炼器台上挑选零件,每一枚棋子都经过反复斟酌才落下。 云霄却相反,落子几乎不假思索。 裁判盯着棋盘,额头上渗出汗珠。 这局棋的复杂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判范围。 棋道赛道排名出炉时,告示牌上出现了变化。 第一名:太昊。 第二名:玉鼎。 第三名:金灵。 第四名:云霄。 第五名:文殊。 第六名:赤精子。 乐器赛区,琴声如诉。 太昊结束棋局后,便匆匆赶来,坐在琴案前。 掏出他常用的一把七弦琴。 琴身漆黑,琴弦雪白,他的指尖在弦上滑动。 勾、挑、抹、剔,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琴音从指尖流出,像山涧的清泉,从高处坠落,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然后汇入深潭。 琴音所过之处,枯草抽芽,百花绽放。 连带着清冷的空气变得温润,带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 围观弟子们看傻了。 “不是琴音……能让花开?” “不是琴音能让花开,是太昊的琴音能让花开。” “有什么区别?” “换个人弹,花不会理你。” 直播玉符。 【乐器赛道那个弹琴的是谁?!】 【太昊,农教外门弟子】 【外门?这水平是外门?】 【你听他弹琴,枯草都开花了】 【我听的时候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是鸡皮疙瘩,是天地之力被勾动了】 【等等,他刚才弹的时候,我家的兰花也开了】 农教内部频道。 “太昊师兄的琴音里有法则碎片” “什么法则?” “生之法则,万物生发的那个生” “他一个外门弟子,感悟了法则?” “谁规定外门就不能感悟法则了?当初我们不也都是外门出来的?” “太昊这一路闯过来,棋道拿了第一,乐器现在又拿出这手,这还叫外门?我看比咱们很多内门都强了。” “别说了,接着听,这琴音听得我心里都透亮了。” 高台上,女娲面前的小水幕一直对着太昊。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弹琴的手上,落在那张专注的脸上,落在那些从枯萎中苏醒的花朵上。 红云偏过头,压低声音。 “这琴音里有生机。” 镇元子点头。 “他的琴音触及了万物生发的法则。” 通天作为三清里唯一一个,不知太昊真实身份的人,也对太昊表现出了兴趣。 “这小子,比我想的有意思。” 食修赛区,烟火气最重。 彭祖蹲在灶台前,面前是一口能装三升水的粗糙陶罐。 陶罐没有任何纹饰,像个农家灶台上的寻常物件。 罐子里炖着汤,汤色金黄透亮,像融化的琥珀,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丝丝缕缕的香气从罐子里溢出来,像春天的风,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 香气化形了。 一只金色的鸾鸟从陶罐里飞出来,翅膀展开有一尺长,羽毛根根分明,尾羽拖在后面,像一条流动的金色丝带。 鸾鸟绕着赛场飞了一圈,所过之处,香气弥漫,连空气都变得甜腻了几分。 围观弟子们的肚子,此起彼伏开始叫了。 像夏天的蛙鸣。 裁判咽了口口水,问。 “你这炖的是什么?” 彭祖揭开罐盖,用木勺搅了一下。 汤里的食材翻涌上来,野鸡块、灵芝片、枸杞、红枣、还有几味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雉羹,野鸡炖灵芝,文火慢炖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裁判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在这蹲了三天三夜?” “没有,在家炖好带过来的。” 彭祖从储物袋里掏出陶罐。 “赛道规定可以自带半成品,现场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就行。我最后一道工序是调味,放了半勺盐。” 裁判沉默了片刻,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 汤入口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从怀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沉醉。 汤汁滑过舌尖,温热,绵软,鲜甜。 一路从喉咙暖到胃中。 裁判闭着眼睛回味了很久,才开口。 “此汤……蕴养生之道,可医病弱之躯,非寻常厨艺。” 彭祖放下木勺,双手抱拳,朝裁判深深一揖。 “弟子以食修入道,愿以此济万民疾苦。” 全场寂静,以食入道这个概念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 像农教膳食堂的弟子,大多都是喜欢美食、喜欢烹饪的弟子为主。 他们在做这一行,走的比彭祖远的多。 可在提出‘以食入道’这个清晰理念之前,从来没有人点破这层窗户纸。 不少膳食堂弟子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混沌中忽然被点亮了一盏灯,望向彭祖的目光瞬间变了。 他们怎么就没注意呢! 做饭不仅是满足口腹之欲,更是一条证道济民的路子。 直播玉符。 【食修道?做饭也能修道?】 【你没看见那汤引动的灵气潮汐吗?鸾鸟都飞出来了】 【那汤到底什么味?】 【你问裁判去】 【裁判现在还没从回味里出来】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以后洪荒的伙食是不是要升级了?】 【听说农教的伙食一直都是洪荒顶尖的,现在来了这一出,那以后会不会出现吃饭就能顶替修炼?】 【能增加修为的灵食……好想吃啊!】 农教内部频道: “彭祖师弟的雉羹,我喝过一次。” “什么味?” “怎么说呢,味道其实也不是很惊艳。但就是喝完后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有你说的那么神吗?” “你自己去尝尝。” “他不在膳堂做饭。” “那他在哪?” “他是灵植堂的,主要种灵芝的。” “种灵芝的跑去炖鸡汤?” “灵芝不是配料吗?” 彭祖的雉羹在食修赛道引起轰动,但真正让全场笑出声的,是隔壁灶台的那盘菜。 一个年轻弟子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菜走上评委席。 菜色很普通,就是普通的灵肉切片,配上普通的灵植叶片,在普通的铁锅里翻炒了几下。 唯一不普通的,是那盘菜散发出的香气。 像花,像蜜,闻一口,心情就变好了。 评委是个膳堂的老执事,头发花白,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菜……太好吃了。”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因为这不是他想说的。 他想说的是“味道尚可,火候欠佳”,但嘴不听话。 “真的太好吃了。 我吃了一辈子饭,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这道菜应该拿第一,不,应该直接进膳堂的菜谱,天天做,天天吃。” 老执事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手舞足蹈,像喝了假酒。 旁边的弟子们笑成一团。 老执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停下来,盯着那个年轻弟子。 “你……给菜下了什么?” 年轻弟子老实回答。 “就加了点彩虹屁花的花粉。” 全场爆笑。 “彩虹屁花?那是灵植堂培育的致幻植物,吃了会不由自主夸人!” “他把这玩意儿炒进菜里了?” “评委吃了根本停不下来!” “这弟子胆子真大,敢拿这个给评委吃。” 老执事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他拿起记录玉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菜品存在作弊嫌疑,成绩保留,但即刻禁止在菜品中使用彩虹屁花及同类致幻灵植。” 膳堂的新规,当场出炉。 年轻弟子端着他的彩虹屁花炒灵肉,在笑声中退场。 虽然最终成绩保住了,但这条漏洞被堵得死死的。 裁判宣布彭祖食修赛道第一名时,全场掌声雷动。 彭祖想起小时候,家里并不富裕。 是他娘用应季的野菜煮汤,却把他喝得连碗底都舔干净。他问他娘:“娘,为什么野菜汤这么好喝?” 他娘说:“因为饿。” 他不信。 后来他长大了,进了农教,学了灵植培育,学了炼丹,学了厨艺。 他发现一件事,食物本身就有力量,不需要灵药,不需要丹药,只要食材好,火候到,就能做出滋养身体的食物。 这就是他要走的道。 用食物养人,不比用丹药差。 苏渺托着腮,看着水幕里那些个弟子。 这些弟子,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路。 镇元子端着茶盏,目光扫过水幕里那些正在比赛的年轻人,感慨了一句。 “农教藏龙卧虎。这些弟子,个个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红云偏过头,笑着说。 “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镇元子想了想,点头。 “确实。” 不是谦虚,是事实。 他们当年在紫霄宫听道的时候,哪有这么多路可以选。 道祖讲什么,他们就学什么。 没有选择,没有比较,没有第二条路。 现在不一样了。 农教的弟子可以选择灵植、炼丹、阵法、炼器、武道、文道、棋道、乐道、食修。 想走哪条走哪条,想怎么走怎么走。 路是人走出来的。 农教内部频道。 “太昊师兄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外门弟子,渡劫期进来的,现在也金仙了。” “渡劫期到大罗,用了多久?” “不到七万年。” “七万年从渡劫到大罗,不算快吧?” “你七万年能从渡劫到大罗?” “不能。” “那不就得了。” 剑道赛区,传来一声锐响,剑气直冲云霄。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第652章 剑道争锋 剑道决赛擂台上,玄和玉鼎相对而立。 玄的剑窄而长,剑身泛着霜白色的光。 玉鼎的剑宽而厚,剑身呈暗青色,表面有细密的云纹。 裁判举起令旗,挥下。 玄先动了,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白痕,整个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玉鼎剑身横在胸前,硬接了这一剑。 金属碰撞声炸开。 玉鼎退了半步,脚跟踩进石板,碎石崩飞。 玄借力弹起,剑尖从上往下劈。 玉鼎举剑格挡,两剑相交的瞬间,石板以两人为中心呈蛛网状裂开。 围观弟子们的呼吸屏住了。 “玄师兄的剑……好快。” “玉鼎师兄的剑更重,你看他每一剑都带着破空声。” “谁赢?” “不知道。” 农教内部频道: “玄师兄这一剑太快了。” “玉鼎师兄接住了。” “这哪是比剑,这是拼命。” 赛场上,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擂台上接连炸开,火花四溅。 玄的剑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玉鼎的剑每一次都稳稳挡住。 剑光在擂台上织成一张网,银白色的剑影层层叠叠。 一剑刺空,玄的剑尖点在玉鼎心口处停住。 玉鼎的剑横在玄颈侧。 裁判举起令旗。 “平局。” 好在这比赛不是淘汰赛,是积分制的,平局各得一分。 两人相互抱拳,转身走下擂台。 只不过玉鼎的发冠断了,头发披散。 心里琢磨,以后炼器之余得多练练剑,光靠修为硬扛不是办法 而玄的衣袍,也被玉鼎的剑气割破了几处,露出里面的内衬。 可心中对这玉鼎师弟也表现也很欣赏。 这人平时不显山露水,剑上的功夫确实扎实。 农教内部频道: “剑道决赛结束了,玄师兄和玉鼎师兄两人打了三百多招,结果居然是平局!” “三百多招?我刚才数了,一百二都不到” “那是你没看清,两人交手的速度太快了” “玄师兄的剑快到什么程度?玉鼎师兄发冠被削断都没反应过来” “玉鼎师兄本来就是炼器的,剑道不是主业” “那玄师兄还是讲经堂的主事呢!” 高台上,通天放下手里的灵果,难得正经了一回。 他觉得玄的剑法像水,无孔不入。 玉鼎的剑法像山,岿然不动。 山水相遇,谁赢都不意外。 阵法赛道,云霄站在赛台中央,面前摆着四杆阵旗。 旗面呈青、黄、赤、白四色,每面旗上都绣着繁复的阵纹。 她抬手,四杆旗同时飞起,落在赛台四角。 阵旗落地的瞬间,赛台上空出现一条黄色的河流。 河水浑浊,流速缓慢,在赛台上蜿蜒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身为云霄对手的普贤站在河水中,一动也不能动,手中拂尘轻摆。 只因那不是真的水,是阵法幻化的杀机。 再多走一步,就会被卷入阵中,生死不由己。 九曲黄河阵,上古杀阵,一旦入阵,就会被困在九曲十八弯的幻境中,找不到出路,看不到尽头。 普贤修为和云霄相当,也精通阵法。 可关于九曲黄河阵,他是真不了解啊,无奈只得认输。 裁判举起令旗。 “云霄胜。” 全场再次麻木,云霄在阵法赛道已经连胜十七场,每一场都是一招制敌。 她的积分断层第一,第二名连她的一半都没到。 农教内部频道: “云霄师姐太强了。” “九曲黄河阵,云霄师姐哪里学的?这难度我一辈子都学不会。” “云霄是赵公明的妹妹,赵公明是心算第一。” “心算和阵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布阵需要精密的计算,心算强的人布阵有优势” “那云霄心算也很强?” “不知道,但她布阵的速度比普贤师弟快了三倍。” “她这个九曲黄河阵,谁进谁修为被削。 还好云霄师姐提前报备过了,教内也有准备,不然真怕哪个同门性子犟,不服输,那后果……” “那是挺可怕的。” “话说云霄师姐的九曲黄河阵,你们谁进去过?” “我进去过,走了三天三夜没走出来。” “然后呢?” “然后云霄师姐把我放出来了。” “你求饶了?” “没有,我躺平了。” “……这也行?” 高台上,准提心里痒得不行。 这女弟子布阵手段干净利落,九曲黄河阵这种杀伐大阵在她手里收放有度,不伤及参赛弟子,可见心性沉稳。 接引看了准提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 根性早定的人,强求不来。 西方留不住这样的人物。 想到这,接引看了一眼元始。 不出意料,就连元始眼中也有几分欣赏之意。 第653章 手足之情 符箓赛道。 一个年轻弟子伏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丈许长的符纸。符纸洁白如雪,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提笔蘸墨,落笔。 光从笔墨的纹路里渗出来。 险峰耸立,云雾缭绕,山腰处有瀑布飞流直下。 光连成一片,在宣纸上铺展开来,汇成一幅万里江山图。 符文融合阵法,以笔墨为阵基,以山水为阵纹,以天地为阵眼。 这东西以前从来没人做出来过。 裁判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是符箓?” 弟子从容收笔。 “是的,符文为骨,阵法为肉,山水为魂。 这是弟子多年以来,在符箓一道上的感悟。” 裁判在记录玉简上写了一长串评语。 他在农教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种手段。 直播玉符。 【符文还能画山画水?】 【不是画山画水,是把符文和阵法揉在一起了】 【那不就是阵图吗?】 【阵图是死的,这是活的,画里的云在飘,水在流】 【真的在动!】 【这是什么妖孽手段?】 高台上,元始心里对这个弟子的评价也不低。 符文与阵法融合,这条路以前没人走过,这个弟子自己蹚出来的。 他开口说了一句“此法可传”。 全场的弟子齐声高喊。 “谢圣人指点!” 弟子们互相看着,嘴角全压不下去。 圣人亲口点评,这比拿什么名次都值。 有了这一句,此法就能作为农教的传承功法进藏经阁,未来这位师弟,说不定还能在教内开创一个新堂! 道心赛区。 前十名选手依次排队。 问心阵是改良版,阵内没有固定的考题。 每个人的考题都是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最痛的遗憾、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直播光幕只显示阵外的画面,阵内景象只有评委和入阵者本人知晓。 大鹏排在第八位。 前面七个人进去,有的一出来脸色煞白,有的一出来腿在抖,有的一出来就蹲在地上喘粗气。 大鹏入场前他笑嘻嘻地冲孔宣挥手,笑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孩。 “哥,看我给你拿个第一!” 孔宣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在叹气。 他就一个要求,别在台上丢人。 以他弟的水平,这个要求可能都算高了。 大鹏踏入阵中,进入幻境。 他站在凤族驻地的门口。 凤栖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枝头缀满明珠,珠光将整座山体照得通亮。 山壁上挂着百鸟朝凤的织锦,锦缎从山顶垂到山脚,风一吹,万鸟齐飞。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被孔宣骂,在这里被孔宣打,在这里被孔宣赶去修炼。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凤族驻地安静得像一座坟。 大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推开驻地的大门,庭院里站着一个人。 孔宣。 他背对着大鹏,站在院子中央,衣袍在风中飘动。 大鹏的嘴角翘起来了,跑过去,喊了一声:“哥!” 孔宣没回头。 大鹏又喊了一声:“哥!” 还是没回头。 他跑过去,伸手去拉孔宣的袖子。 手穿过了孔宣的身体,像穿过空气。 大鹏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孔宣的背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 “哥?” 孔宣转过身。 他看着大鹏,目光很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漠然。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 大鹏的脑子嗡了一下。 “哥,我是大鹏啊,你弟弟。” 孔宣摇头。 “我没有弟弟。” 他转身走了。 大鹏追上去,伸手去抓孔宣的肩膀,手又穿了过去。 他拼命跑,拼命追,脚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但孔宣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小。 凤栖木在后退,明珠在熄灭,织锦在掉落。 大鹏跪在地上,他就一个念头,他哥不要他了。 想到这里,他眼泪就哗啦啦掉下来了,毫无形象可言。 “哥……我错了……我不该偷懒……不该逃课……不该给你惹麻烦……你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最后变成无声的抽泣。 “哥……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我好好修炼……我不给你丢人……你别不要我……” 台下,孔宣看着场上大鹏跪地痛哭的画面,心里一阵一阵地冒火。 这个蠢货,连幻境都分不清? 学的东西全喂狗了? 身边的师兄看着孔宣攥成拳的手,提醒了一句。 “阵内景象,外人不能干预。” 孔宣当然知道,比赛规则中规定,干涉比赛进程的弟子,不仅被干涉者的成绩会作废,干涉的人更是会被扣除三倍的积分,以儆效尤。 过了一会儿,大鹏在阵内喊了一声,“哥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 孔宣站起来,他不等了。 裁判注意到,也低声提醒了一句。进去不止大鹏的成绩作废,他也要被扣积分。 孔宣没理,直接冲进了问心阵。 高台上元始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有出声阻拦。 孔宣一把揪住大鹏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像是捏一只幼猫的脖子一样。 大鹏满脸是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看见孔宣冷峻的脸,整个人愣住了。 “哥?你怎么进来了?” “因为你丢人。” 大鹏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哥,你不要我了?” 孔宣看着大鹏那张哭得像鬼一样的脸,心里那股火突然就灭了。 这个蠢货,再蠢也是他弟弟。 他把大鹏放下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 “你是凤族少主,是我弟弟。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大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孔宣转身往外走。 “走了,别在这儿丢人。” 大鹏跟上去,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把鼻涕眼泪糊了一袖子。 “哥,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 “……” “哥,你肯定是担心我。” 孔宣加快了脚步。 “哥,你走那么快干嘛?” “闭嘴。” 大鹏闭嘴了。 但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走出问心阵。 元始注意到这一处的违规,开口问道。 “你可知干预阵内考核,会扣分?” 这倒不是他小题大做,而是比赛进程开始过半,这还是出现的第一次违规现象。 孔宣点头。 “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进去?” “他是我弟弟。” 元始看着孔宣,有那么一瞬间感同身受,同样都是有一个爱闯祸,不省心的弟弟。 他不也忍不住出面了? 元始没再追责, “手足之情,非考题。不扣分。” 全场哗然。 元始天尊,居然破例了。 大鹏愣在原地,然后转身一把抱住孔宣,脸埋在他胸口。 “哥!你听见了吗?不扣分!” “……别抱我。” 孔宣推开他,大鹏又贴上来了。 “哥!” “闭嘴。” 大鹏嘴巴咧到耳根,笑得像个傻子。 直播玉符的信号炸了。 【元始天尊破例了?】 【手足之情,非考题。这句话够我记一辈子】 【那大鹏这下要出名了】 【孔宣也是厉害,直接冲进阵里捞人】 【你哥要是看见你在里面哭,也会冲进去的】 【我没有哥】 【那你姐呢?】 【也没有】 【……那你别参加道心赛了】 【说的我好像能进农教一样】 农教内部频道: “孔宣师兄冲进去了!” “看到了,帅炸了!” “元始天尊说手足之情非考题,不扣分,这是什么待遇?” “这是圣人都认可的兄弟情。” “大鹏师兄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摊上这么个哥。” “你这么说,大鹏师兄会哭的。” “他已经哭了。” 第654章 战舞 乐舞赛场。 灵珠子赤足站在一面大战鼓上。 鼓面直径丈二,牛皮绷得紧紧的。 他穿着一身绯红的小袍,内衬红肚兜,衣领上绣着云纹,袖口绣着金线。脖子上挂着一个金环,阳光照在金环上,反光刺眼。脚踝上系着两串小铃铛,每串三颗,铃铛是银的,轻轻一动就叮叮当当响。 手腕间还系着一条红菱,红菱的两端拖在鼓面上。 裁判举起令旗挥下,示意开始。 灵珠子抬起右脚,踩在鼓面上。 脚掌落在鼓面上,发出一声浑厚有力的声响,像远山的钟声。 鼓声从慢到快,连成一片,像春雷滚过天际。 手中的红菱在空中翻飞,像两条赤色的蛇,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弧线。 脚踝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和鼓声混在一起,敲出一种奇怪的节奏。 他的身体随着鼓点律动,旋转、跳跃、翻腾。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热血,和鼓声严丝合缝。 每一下都让人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拔剑,想怒吼。 鼓声越来越急。 围观的弟子们也不由的开始躁动。 红菱跟他的动作,形成一个红色的漩涡。 他手臂伸直转了一个圈,指尖在空中划过,身体后仰,重心落在右脚上。 这个姿态融合了战斗的刚猛和舞蹈的柔美。 高台上,女娲面前的小水幕一直对着灵珠子。 她的眼角泛着泪光。 这个孩子,从她手心里的一颗灵珠,长成了能在万人面前起舞的少年。 但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趴在水池边看锦鲤的小娃娃。 通天拍了一下桌几。 “好!这舞有杀意,合我胃口!” 灵珠子听见了通天的声音,跳得更起劲了。 他从鼓面上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红菱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赤色的尾迹。 落地的瞬间,他单膝跪在鼓面上,双臂展开,头仰起,眼睛闭着。 周身浮现出一只朱雀。 鸟翼展开,尾羽拖得很长,在灵珠子头顶盘旋一圈,冲天而起。 灵珠子跳到高潮处,四象齐出,光柱直冲云霄。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 灵珠子收住身体,赤足立在鼓面中央。红菱从空中飘落,搭在他肩上。 全场掌声炸开。 “灵珠子!灵珠子!灵珠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朝人群挥了挥手,又朝高台方向鞠了一躬。 先前众多的舞蹈表演,有不少出色的,风格尽不相同。 有性感妩媚、也有清雅出尘,甚至搞怪逗笑的。 可像灵珠子这样,把武技藏在舞蹈里,鼓声里带着战意,舞态里裹着锋芒的,独一份。 女娲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光。 当年她亲手点化的灵珠子,现在能以舞入道,引动天地异象,他真的长大了。 灵珠子朝高台的方向鞠了一躬。 “谢女娲娘娘点化之恩。” 女娲笑着点头,对着身边的苏渺说了一句。 “这孩子,就是爱闹。” 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直播玉符。 【灵珠子那套战舞,看得我热血沸腾】 【我也是,看完想拔剑】 【人家才金仙,跳个舞都能引动异象】 【那不是普通跳舞,是战舞,融合了战斗动作和舞蹈韵律】 【还能增强士气,你看那些围观弟子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不是舞,是道】 【灵珠子才多大啊?】 【按人族的年龄算,七八岁?】 【七八岁能跳出这种舞?!】 众人议论纷纷,但有一个共识。 农教这届弟子,个个都是妖孽。 天机推演赛区,最后一批选手入场。 决赛题目亮了出来。 推演出已经被天机遮掩的洞天福地所在之处。 裁判宣布题目时,场上一片安静。 被天机遮掩的洞天福地,意味着天道故意把它藏起来了。寻常推演之术连边都摸不到,得触及法则层面才有一线可能。 二十名选手中,大罗修为占了七个,太乙两个,太昊是天仙,排在最末。 有弟子小声嘀咕。 “天仙来推演天机?这不是送吗。”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让他别说话。 太昊听见了,没在意。 他坐到案几前,裁判给每个选手发了同样一张空白星图,推演结果要在上面呈现。 太昊指尖落在纸面上。 一道金色的纹路从指尖下蔓延开来,纹路很细却格外醒目。只不过金色纹路没有规律,东一笔西一笔,像小孩的涂鸦。 围观的弟子看不懂。 “这画的什么?” “不知道,但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要准。” 太昊继续画。 金色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凌乱变得有序,从无序变得规整。 它们开始逐渐连接,一颗只有米粒大的小星星从纸面上浮起来。 光芒从星核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星图上就多出一颗星。 没多久百来颗星辰,在太昊头顶盘旋。 每一颗都在按某种既定的轨迹运行。 裁判的眉毛挑了一下。 太昊推演的不是一个洞天福地,是一整个星域。 他把那片被天道遮掩的空间里的所有星辰轨迹,全推出来了。 他在星图上点了一下,百来颗星辰同时停止运行,齐齐指向星图右下角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星辰都指着它,太昊收手,把星图交到裁判面前。 “洞天福地在东海尽头,混沌边界。 入口被空间裂缝包裹,每三千六百年开启一次。 上一次开启在三百年前,下一次要等三千三百年。” 裁判赞赏的点头,答案没错,就连入口位置和开启周期都说出来了。 这个弟子,有天赋。 推演天机需要对天地规则的深刻理解,和超越常人的洞察力。 太昊两者兼备。 裁判在记录玉简上写下一个分数。 直到全部弟子交卷,告示牌刷新。 天机推演赛道第一名:太昊。 全场疯狂。 “天仙第一?把一群大罗压下去了?” “这是什么黑马?” “太昊?之前没听过这个名字。” “外门弟子,入门才万年不到,一直在藏经阁泡着,不怎么出来。” “万年不到?那不是才从转正没多久,还算半个新生弟子……” 第655章 太昊 农教内部频道: “太昊师兄赢了。” “哪个太昊?” “就那个,平时在藏经阁一楼靠窗位置坐着看书的那个。” “我记得他,上次问他借玉简,他说‘拿去吧,不着急还’,说话特别温和。” “他是不是跟玄师兄一届?” “不是,玄师兄比他早多了,辈份大多了。” “年纪小不代表天赋差,你看他这推演天赋,瞎子都能看见!” 直播玉符。 【天机推演第一,太昊,天仙修为!!!】 【天机推演第一名是个外门弟子?我没看错吧?!】 【天仙压了大罗,这不是黑马,这是神马!】 【他推演了什么?一个被天道遮掩的洞天福地,连入口位置和开启周期都算出来了!】 【大罗都算不出来的东西,天仙算出来了?】 【所以他是第一!】 【这人什么来头?】 【沉默寡言都是大佬】 高台上,红云的目光落在那面水幕上。 太昊的推演过程他全看见了,那种推演方式,那种对星辰轨迹的直觉,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像极了一位故人。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女娲。 女娲面前的小水幕正对着太昊,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眼眶泛着红。 女娲不会无缘无故盯着一个农教外门弟子看。 红云心里有数了。 看起来伏羲兄的经历,和他很是相似啊。 镇元子看着水幕里太昊的侧脸,总觉得在哪见过。 不是在说这张脸,而是他身上的气质。 坐在人群里安安静静,但你就是没办法忽略他。 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不需要跟任何人抢,光芒自己就盖过了所有人。 太昊推演结束,从赛场上下来,在休息区找了块地方坐下休息。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场推演。 高台上, 女娲和苏渺轻声说了一句。 “他在农教过得很好。” 苏渺注意到女娲的神情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他在这里有朋友,有师长,有自己想走的路。” 反正没有帝俊那两兄弟的忽悠,没有妖族的责任,可不就是轻松多了。 苏渺相信伏羲前辈的这一世,即便是帝俊复活或者是遇见与帝俊类似的人,想要忽悠太昊。 那估计下一秒连渣渣都不剩了。 太昊在赛场边坐了没多久,就有几个弟子围过来了。 跟他同期的外门弟子,平时在藏经阁一起看书的那种交情。 一个圆脸的年轻人蹲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笑嘻嘻地问。 “太昊,你能推演明天食堂吃什么吗?” 太昊睁开眼,认真想了想。 “膳堂堂主的菜单不定时更换,全凭心情,我可推演不了人心。” 圆脸弟子哈哈大笑,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有人拍太昊的肩膀,有人递水过来,有人蹲在旁边啃灵果。 一个平时跟太昊走得最近的弟子说。 “你这一战成名,以后找你推演的人要排队了。” 太昊摇头。 “推演伤神,偶尔还行,天天做受不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升内门?” “看吧。” 太昊站起来, “先比完再说。” 几个弟子簇拥着他往告示牌那边走。 太昊走在中间,被人推着,挤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他入门万年,在农教的日子一直都是安静的。 朋友不多,但都是真心的。 今天的推演,他不为名次,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 结果比他预想的好。 直播玉符的画面切到太昊被同门围住的场景,洪荒各地的观众都在刷屏。 【这个太昊,脾气也太好了吧】 【被人围着闹,一点架子没有】 【他一个天仙把大罗压下去了,本来就有资格摆架子】 【摆什么架子,农教的弟子都不摆架子。 你没看玄真人?已经接连二十几个赛道全胜了,人也没飘!】 【农教的风气是真的好啊!真是羡慕死了我了!我那师兄师弟……唉,说出去都没人信!】 农教内部频道。 “太昊师兄平时在藏经阁就坐三楼靠窗那个位置。我每次去都看见他,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在。” “他不用做任务吗?” “做啊,但他做的都是文职类任务,不需要出门的那种。” “难怪修为涨得慢。” “慢归慢,稳。你看他推演那一下,大罗都未必做得到。” 高台上,镇元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看着水幕里太昊被同门簇拥着往告示牌走的画面,感慨了一句。 “此子心性,难得。” 红云接话。 “确实难得,推演天机这种事,最容易让人心浮气躁。他能稳住,说明根基扎实。” 准提凑过来。 “你说他推演的那个洞天福地——” “师——弟——!” 第656章 大型幻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7章 认真的大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6章 全员报数 大鹏幻化成本体,玄坐在大鹏的背上,凭借大鹏的速度,几乎几息之内,两人就赶到了目的地,加入战场。 南区第七小队剩下三个人还在坚持,其他人都倒在地上,身上有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刀伤不致命,只是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玄抽出长剑,冲向最近的敌人。 一剑刺中对方手腕,短刀脱手。 转身刺中另一个敌人的大腿,那人跪倒在地。 又有名敌人已经被大鹏从背后扑倒。 大鹏把他按在地上,一拳砸在脸上。 那人晕了。 玄看了一眼大鹏,心里对他刮目相看。 这学渣虽然平时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能顶用的。 两人把倒地的弟子一个个扶起来,检查伤势。 没有重伤,都是皮外伤和灵力耗尽。 玄从储物袋里掏出灵丹,每人发一颗。 弟子们接过灵丹,塞进嘴里,打坐恢复伤势。 等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玄就带队往回走。 回到驻扎点的结界内后。 玄在通讯玉符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员报数。”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所有弟子都在,没有人掉队。 玄把那几条消息看了一遍,确认所有人都活着。 “那就好,一个都不能少。” 通讯玉符一时间被刷屏。 “玄师兄你这话说得我想哭。” “别哭,哭也要报数。” “报了报了,我居然还活着。” “这幻境真是太真实了,要真是巫妖量劫,我都撑不过一天。” 大禹在安置点清点人数,确认获救者和自己的队员都没少。 太昊在高处收起星图,金灵的调度图也收了,所有弟子无一阵亡,被困者也全救出来了。 高台上,苏渺看着水幕里玄带着最后一队人走进安全区的画面,心里涌上一股欣慰。 救人固然重要,但身边的同门更不能弃。 玄做到了。 老子的手指在桌几上轻叩了两下。 这个幻境是他亲手布置的,他预设了很多种解法,但玄的解法不在他的预设里。 以“零伤亡”为目标,把遇见的所有同门都带出来。 这不是最优解,但比最优解更难。 元始的目光落在玄身上。 此子日后可堪大用。 通天歪在云床上,灵果已经吃完了,手里捏着果核,在指尖转来转去。 这小子要是来上清峰学剑,一定是个好苗子。 准提又往前探了。 这次接引没拉他,因为接引自己也在看。 准提心里痒得不行,但又知道挖不动。 玄是讲经堂主事,在农教根基深厚,又是先天人族,对人族有感情。 西方教再好,也不是他的家。 大鹏经过好一顿的忙碌,直接瘫在安全区的草地上,浑身是伤,灵力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偏过头,看见玄站在不远处,正在跟周安交代什么。 玄的袍子上全是灰,手臂上有道口子,渗着血,但他站得很直。 大鹏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变成那样的人。 冷静、可靠、被所有人信任。 幻境考核结束。 裁判组公布分数。 玄以“先救人后除患”加上“乱世用重典”的策略获得最高分。 白言第二,金灵第三。 玄站在告示牌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心里没什么波澜。 直播玉符。 【零伤亡,他做到了】 【那不是圣人布置的幻境吗?预设了伤亡的,他硬是打出了零伤亡】 【玄这个人,我服了】 【农教七八成弟子都是他教出来的,能不尊敬他吗】 【综合能力赛场结束了,接下来是什么?】 【休整,然后决赛第一轮,十强排位赛】 【十强?哪些人进了十强?】 【总榜前十,告示牌上写着呢】 【玄肯定进了,孔宣赵公明也进了,太昊进了吗?】 【总榜第十五,差一点】 【那也很强了,他天仙修为】 【你们发现没有,农教这次选拔,冒出来的新人全是人族】 【仓颉、大禹、太昊,还有一个彭祖,人族这是要起飞了】 农教内部频道。 “玄师兄太强了。” “不是强,是稳。 他站在那里,你就觉得安心。” “我上课的时候最怕他点名,但现在想想,他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是真的把我们放在心上。” “你作业交了吗?” “交了。” “他批了吗?” “批了,还写了评语。” “写的什么?” “‘下次注意格式’。” “……就这?” “就这就够了,他看了我的作业,说明他在意。” 休整时间有三天。 金鳌岛上,弟子们终于能歇口气了。 有人回去膳堂吃饭了,有的在打坐恢复,有的在疗伤,有的在赛场上溜达,有的窝在休息区睡觉。 告示牌前的排行榜暂停更新,名次已经定下来,等决赛打完才会最终敲定。 三天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决赛第一轮的赛程公布在告示牌上,十强排位赛,擂台制,抽签对决。 前十名的名字每一个都金光闪闪。 每人抽签对决,大鹏挤在人群里看告示牌,看着那十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心里涌上一股羡慕。 他没有进前十,甚至没进前一百,但他不觉得遗憾。 他已经尽力了。 第657章 决赛开始 决赛的气氛比想象中的更加热闹。 虽说积分基本已经固定,除了积分相近的弟子之外,几乎没有了回环的余地。 但因为铁算盘弄出的人气排行榜。 有很多即便不在前百名的弟子,也仍旧有很多人喜欢,为了这些弟子打榜,疯狂购买自己喜欢选手的周边。 导致哪怕是为了之后的灵石分成,参加比赛的弟子们也纷纷选择参加了决赛,用来报答一直在直播玉符另一边给他们打赏的人。 抽签过后, 告示牌上跳出第一轮对阵表。 大鹏在台下替孔宣捏了把汗。 能进前百甚至前十的,就没有真正的弱者。 孔宣排第七,赵公明排第十,两人差了三个名次,但谁都知道这个名次不能代表真实实力。 擂台四周挤满了弟子,半空中的祥云上也有弟子蹲着、趴着、躺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能看见擂台。 通讯玉符的讨论区提前半个时辰就炸了,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人眼完全跟不上。 要知道赵公明在全系法术轮转上的造诣,在农教能排进前五。 孔宣的五色神光,更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愿硬接的杀招。 两人走上擂台,孔宣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赵公明则在活动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裁判举起令旗,第一场开始。 赵公明先动,抬手就是三道法术。 冰锥、火球、风刃。 三种不同属性的攻击同时从三个方向袭向孔宣,速度极快,角度极其刁钻。 围观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五色神光已经从孔宣背后刷出。青、黄、赤、白、黑五条光带在空中一卷。 三道法术,冰锥碎成粉末,火球炸成火星,风刃断成两截。 光带去势不减,朝赵公明卷过去。 赵公明从容的用双手连挥,五行法术轮番轰出。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三十多招,擂台上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剧烈。 赵公明一个后翻拉开距离,落地时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向孔宣,孔宣站在原地,五色神光在身后流转,呼吸平稳得像还没开始打。 赵公明心里清楚,孔宣没用全力,五色神光真正的威力远不止于此。 他收手,抱拳,说了一句痛快。 孔宣回礼, “你是我目前遇到的最强对手之一”。 赵公明哈哈一笑。 心里则是想着少来这套,你连五色神光都没出全。 嘴上没拆穿,心里领了这份尊重。 农教内部频道: “孔宣赢了,但赵公明也不亏。” “赵公明的五行轮转太漂亮了,五种属性无缝切换。” “孔宣的五色神光更变态,三种法术同时刷掉,跟扫垃圾似的。” “你们能不能别比了,都是自家师兄。” 第二场,云霄对金灵。 云霄以阵法困敌,金灵以推演破阵。 两人在擂台上一攻一守,僵持了半个时辰。 最终云霄以半招险胜,金灵输得心服口服。 金灵下场时心里在想,下次得把推演的深度再往下挖一层,阵法这东西,光预判不够,得看到阵眼才行。 第三场,太昊对阵白泽。 白泽是妖族,本体是瑞兽,通晓万物。 太昊面前摊着星图,图上星辰满布。 他没有先手,等白泽出招。白泽抬手,一道光柱从掌心射出,光柱中有千万生灵的虚影在哀嚎。 太昊手指在星图上一点,一颗星辰从图中飞出,撞向光柱。星辰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光点落在白泽周身的光晕上,光晕剧烈颤动。 白泽认出了那种力量,是天机推演。 太昊不是在攻击,是在推演他下一招的落点。 他每出一招,太昊都能提前预判,提前封死。 五招过后,白泽收手。他知道再打下去也是输,太昊的推演比他预想的更深,连他的底牌都算到了。 第四场,雪绒对阵灵珠子。 同为灵植堂的弟子,虽很少见面,但双方都对对方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雪绒索幸就举了白旗,认输。 裁判愣了一瞬,不确定的问她确定吗。 雪绒直接表明说,她擅长种地,不擅长打架。 灵珠子站在对面,反而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走上去,仰着脸看雪绒,说“你种的琉璃草莓很好吃”。 雪绒低头看他,这孩子眼睛里的光是真心的。 她笑了笑,说回头送你一篮。灵珠子的眼睛更亮了,说“真的吗”。 雪绒说真的,等选拔结束你来灵植园找我。 两人一起走下擂台,有说有笑,像来逛街的不是来比赛的。 农教内部频道: “雪绒师姐认输了,我一点都不意外。” “但她积分高啊,和玄师兄都有的一拼!” “积分第二是因为灵植赛道加分多,真打起来她连灵珠子都打不过。” “灵珠子那战舞,大罗都不一定扛得住,何况雪绒。” “你们能不能别说了,雪绒师姐种的草莓确实好吃。” “这倒是。” 直播玉符。 【雪绒认输了,但她送灵珠子草莓那段,好暖】 【她本来就不擅长打架,认输不丢人】 【农教弟子之间的氛围也太好了吧,认输了还送东西】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妖族一样,输了就咬人】 【楼上,你地图炮了】 【我人族,我骄傲】 第578章 挫败的大鹏 玄坐在休息区观战。 他认真的观察每个人的打法、习惯、弱点,都在心里默默记下来。 并想如果自己在台上遇到这些人,该怎么打。 下一场是大鹏对阵龟灵。 大鹏上场时表情轻松,对手是玄龟转世,修为才金仙,跟他差了两个大境界。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甚至在想赢完之后该用什么姿势退场。 龟灵站在擂台对面,穿着一身玄黄色的道袍,手里没有兵器,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大鹏心里更稳了,石头而已,一翅膀扇飞的事。 裁判令旗挥下。 大鹏瞬间爆发速度,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直扑龟灵。 这处围观弟子元始师母,只看见一道金光闪过,大鹏已经到了龟灵面前,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手还没碰到,脚下突然一沉,地面炸开一圈黄色的光晕,光晕中升起一面土墙,结结实实拍在大鹏胸口。 大鹏被拍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他踉踉踉跄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心想大意了,这龟灵有防御法宝。 龟灵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看他。 大鹏再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硬冲,从侧面绕。 绕到龟灵身后,抬手就是一掌。掌风刚出,脚下又是一沉,第二面土墙从地面升起,又把他拍飞了。 这次飞得更远,摔得更重,后背撞在防护阵纹上,弹回来又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趴在地上,心里开始发慌,不是怕,是想不通。 凭什么,他一个大罗,打一个金仙,连对方衣角都摸不到?! 在大鹏的坚持下,大鹏还没累,龟灵就已经要累了。 龟灵感叹于大鹏的执拗,终于开口 “要不要休战?可以算平局的。 你这样打下去,灵气耗尽,就算最后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大鹏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咬着牙说, “不行,今天非得碰着你衣角不可。” 周围的弟子哄然大笑,连裁判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怎么还没来?” 大鹏爬起来,咬着牙说:“我就不信了。” 他第三次冲上去,这次用了全力,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龟灵默默将地面的黄色光晕,扩散到整个擂台,四面土墙同时升起,从四个方向拍过来。 大鹏被夹在中间,像被两扇磨盘碾压,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飞得比前两次都高,落得比前两次都远,摔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龟灵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还来?” 大鹏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说。 “我就不信了。” 他爬起来,第五次冲出去。 第五次被弹飞。 赵公明捂着肚子说:“学渣的至暗时刻。” 玉鼎补了一句:“他什么时候亮过?” 毕竟被拍了十几次还能爬起来的,精神可嘉。 大鹏趴在地上,听见这话心里又气又笑。 气的是自己确实打不过,笑的是赵公明和玉鼎说的也没错。 龟灵走过去,低头看他,问还打吗。 大鹏把脸埋在地上,闷声说“不打了”。 龟灵点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农教内部频道。 “大鹏被龟灵拍了三次。” “三次?我看是四次。” “第三次爬起来的时候,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龟灵那是什么法术?大地之盾?这也太变态了,大罗都破不了防。” “玄龟转世,防御能不强吗。” “大鹏也是,明知道打不过还冲。” “这叫倔强。” “这叫没脑子。” “你们能不能别损了,他也是想赢。” 直播玉符的信号切转。 【大鹏被拍了三次】 【我看到了,第三次飞得最高】 【龟灵那是什么防御?大罗都打不动】 【玄龟转世,肉身成圣的那种】 【大鹏也是头铁】 【头铁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车轮战持续了三天。 玄以稳健风格连胜三场,每一场都赢得不轻松,但每一场都赢得没有悬念。 他的对手里没有弱者,但他的应对方式永远是最优解。 不冒进,不保留,不轻视任何一个人。 孔宣以五色神光硬撼各路对手,五条光带在他身后流转。 赵公明全系法术轮转,五行法术在他手中交替出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云霄以阵法困敌,九曲黄河阵一出,对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决赛时间过去,也终于迎来最后一场,玄对孔宣。 全场屏息,高台上的九人也很少好奇。 全都看向擂台。 女娲面前的小水幕上,太昊还在闭目养神。 她的目光在两个画面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了擂台上。 玄手里握着那把窄长的剑,剑身泛着霜白色的光。 孔宣站在他对面,五色神光在身后流转,光带比前几天更亮,更密,像五条蓄势待发的龙。 裁判举起令旗,一把挥下。 高台上九个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这座擂台上。 女娲面前的小水幕已经切到主画面,太昊和灵珠子被她暂时放到一边。 苏渺托着腮,手肘撑在桌几上,盯着水幕里那两个人。 玄一直觉得孔宣这个人,长了一双很适合生气的眼睛。 眼尾本来就微微上挑,真的动怒时反而会压下来,像弓弦拉到满而不发,危险又好看。 裁判挥旗的声音落下,对方的五色神光已经刷过来了。 青色光带最先到,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把衣袍划了一道口子。 没伤到皮肉,是孔宣收了几分力,怕第一招就把他打下去不好看。 玄微微侧过身躲开后续光带。 你让我?那你可要后悔了。 他手中的长剑骤然出鞘,霜白色的剑光顺着青色光带的边缘劈出去,剑风直逼孔宣中路。 孔宣背后五色光带一转,黄色光带横挡过来,剑光撞在光带上,炸得满场灵气四散。 玄借着这股反冲力后翻拉开距离。 因两人长时间相处下来的默契,孔宣也领会了玄的意思。 两人都没有了试探的意思,唯有拼尽全力,才是对对方最大的尊重。 斗意瞬间拉满。 五色光带齐齐涨大了一圈,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华从不同角度同时卷向玄,五道光几乎封死了玄所有闪避的路线。 玄足尖点在擂台地面,身形骤然向上拔起,窄剑在身前挽出三朵剑花,每一朵剑花都精准点在光带相接的薄弱处,硬生生从五道光华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剑光直取孔宣面门,孔宣不闪不避,赤色光带向上一卷,缠住剑柄往旁边一带,玄跟着那股力道往前一个旋身,另一只手成掌拍向孔宣胸口,孔宣往后撤步,黑色光带从下方斜扫上来,扫向玄的脚踝。 玄的剑法像冬天的风,无孔不入,每一剑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来,快、准、狠。 孔宣的五色神光像五面墙,青、黄、赤、白、黑五条光带在他身周流转,把玄的每一剑都挡在外面。 围观弟子们的呼吸都跟着两人的节奏走了。 农教内部频道: “我紧张得想吐。” “我也是。” “玄师兄和孔宣师兄都是讲经堂的,平时关系那么好,现在打得这么狠。” “关系好才打得狠,彼此知根知底,不用留手。” 玄侧身躲过孔宣的拳头,拳风擦着耳朵过去。 孔宣重心一歪,整个人往玄身上撞,两个人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流转的光华,鼻尖差一点就要蹭到对方领口露出的肌肤上。 孔宣的脸蹭地一下红了。 距离太近了,他能闻到玄身上的墨香味,混着一点点灵植的清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讲经堂批了太久的作业,这味道已经腌进骨头里了,洗都洗不掉。 孔宣一把推开玄,退了几步。 他觉得玄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 第579章 最后一道关卡 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偏了偏头,像是疑惑他为什么退开,放弃这么好近距离反击的机会。 擂台上两人重新拉开距离后,孔宣的耳朵还在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告诉自己,这是在比赛,先把人打赢了再说。 五色光带骤然散开又重新凝在一起,五色神光不再分路进击,反倒拧成了一道粗大的光矛,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直刺玄。 玄足尖在地面一点,整个身子轻飘飘向后滑出半丈,速度快得像贴着冰面飞行的燕子。 长剑横在身前,顺着光矛的力道往旁一引,借着光矛本身的力道转了个圈,稳住身形。 玄心里掂量出孔宣的力量,五色神光的防御比预想的厚,强攻破不了,得找缝隙。 场边的弟子们屏着呼吸,眼睛不敢眨。 大鹏站在人群最前面,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盯着擂台上孔宣的背影,内心默默呐喊,为其加油。 哥,加油啊! 孔宣不放弃,继续出招。 五色神光齐出,光带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朝玄罩过去。光带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擂台上的防护阵纹亮起刺目的金光,疯狂运转。 玄身形急退,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弧线是阵法,这事玄在退的过程中一心二用的在布阵。 九道阵纹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方圆三丈的困阵。 孔宣的五色神光撞进困阵,速度骤降。 光带在阵纹中穿行,像是陷进了泥潭,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数倍的力量。 孔宣心里一惊,收回五色神光,只留青色光带在阵中探路。光带像蛇一样在阵纹间游走,寻找阵眼。 玄不会给他时间。 剑尖点地,困阵变杀阵。 九道阵纹同时炸开,化作九把光剑,从九个方向刺向孔宣。 孔宣四道光带齐出,护住全身。 只可惜最后没挡住。 在剑尖即将点在孔宣小腿前,孔宣将五色神光全开。 孔宣很少在全开状态下出手,因为全开意味着不留余地,一旦失误,现在的他也很难及时停手。 这次玄来不及布阵,只能横剑格挡。光带撞在剑身上,玄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了数丈,脚跟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黄色光带接上,从侧面横扫。 玄侧身,光带擦着他的衣袍掠过,袍角被削下一片,像蝴蝶一样飘落。 赤色光带从上方压下,玄举剑过头顶,硬扛。 剑身被压弯,几乎要贴到他的额头。 白色光带和黑色光带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玄无处可退。场边的弟子们屏住呼吸,大鹏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玄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推演五条光带的轨迹、速度、力度、角度。 很快推演的结果出来,五色神光不是无解的,他只有一条路能走。 玄睁开眼,剑尖直指孔宣胸口,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五条光带的缝隙中穿过去。 缝隙只有一掌宽。 他穿过去了。 剑尖停在孔宣心口前三寸。 全场瞬间爆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怎么突然就结束了? 刚才还打的火热呢,孔宣看着抵在自己心口的剑尖,挑了挑眉,非但没慌,反倒笑了。 “行啊你,藏得够深。” 他的五色神光从来没有被人正面破过,玄是第一个。 裁判举起令旗,宣布最终结果。 “本场比赛玄,胜。” 全场欢呼尖叫,消息也迅速蔓延到洪荒各地。 直播玉符。 【玄赢了!玄师兄赢了!】 【半寸,就半寸】 【孔宣的五色神光化形都没赢】 【不是没赢,是玄的阵法推演太强了】 【玄真人威武!】 【玄师兄不是威武,是稳。从头稳到尾,没有一丝破绽】 【孔宣也很强,差了一步而已】 【输了就是输了】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都打得很精彩】 农教内部频道: “玄师兄赢了!” “我从头到尾没敢呼吸。” “我也是。” “孔宣的五色神光化形,我还是第一次见。” “玄师兄的阵法推演也是第一次见。” “两人都藏了底牌,都用来对付对方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互相看得起。” “你们有没有觉得……两人打完握手的时候,那个对视有点……” “有点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 “你也觉得?” “我没觉得,你别瞎说。” “我什么都没说。” 苏渺放下托腮的手,直起身,看向走下台的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古怪! 裁判走上擂台,宣布最后一关的规则。 圣人问答 此关与积分无关,台上的圣人以及镇元大仙、红云前辈。 会向自己看好的弟子提问。 答得好,有机率得到圣人指点。 要知道圣人指点,可比任何名次都值。 名次只能管一时,圣人指点能管一辈子。 弟子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高台。 第580章 道心昭彰 高台上,九人列席。 前十名弟子站在擂台中央,排成一列。 其余参加过比赛的弟子,也被统一召唤回金鳌岛了,统一在台下、半空中的祥云,排列整齐等候圣人开示。 高台上九个人注视着他们,目光各异。 老子第一个开口,他白发垂在肩侧,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道在何处?” 问的不是某个人的考题,是所有人的。 任何弟子都有机会回答。 老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台下,等答案。 弟子们都有各自不同的见解,答案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有人说在天上,有人说在心中,有人说在万物之间,有人说在道祖讲过的三千大道里。 答案很多,但老子听完没什么反应,继续喝茶。 玄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在脚下,在手中,在农教每一寸修复过的土地。” 老子端茶盏的手停了一瞬,偏过头,落在玄身上。 玄站在人群中,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他没有躲,坦然的目光迎上去。 老子没表态,玄心里也不慌。 他知道自己的答案不是标准答案,但那是他的答案。 他走的每一步路,修的每一条地脉,教的每一个弟子,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孔宣说:“道在五色神光里,也在神光照不到的地方。” 云霄说:“道在阵中。阵有生门死门,道在生死之间。” 白泽说:“道在藏经阁的书架上,每一卷玉简里都藏着一小道。” 赵公明说:“道在五行轮转里,也在轮转不动的那个点上。” 有弟子小声嘀咕,赵公明师兄这个答案太玄了,听不懂。赵公明听见了,心里想听不懂就对了,他自己也不太懂,但圣人问的是“何为道”,又没要求标准答案。 雪绒接在后面。 “在种子里,在泥土中。” 她的声音有点小,但很稳。旁边的同伴推了她一下,让她大声点,她深吸一口气,又说了一遍, “在种子里,在泥土中。” 仓颉把笔举过头顶。 “在文字里,在人族文明的传承中。” 他在空中写了一个“道”字,笔画落成,字浮在半空,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不刺眼,很温和,像早晨的阳光。 老子听完所有的答案,把茶盏放下。 “道无定所,你们的答案都是对的。” 亿万弟子齐刷刷行礼。 直播玉符: 【玄说在脚下,孔宣说在神光照不到的地方,仓颉直接写了个道字】 【文字通灵,这是他开创的文道】 【文字之道,连圣人都认可】 【这不是答案,是证明】 【雪绒说道在种子里,好朴实,但好有道理】 【农教藏经阁的书架上有道?那我明天就去考农教】 通天接着发问。 “尔等为何而战?” 他看着前十名弟子。 玉鼎答:“为守护。” 说完手心攥紧了一下,想到自己炼器的初衷。不是为了造出多厉害的法宝,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通天自己也是这种人,不为什么大道理,就为了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东西。 赵公明答:“为痛快。” 说完自己先笑了,因为这话听起来像在胡扯,但他是认真的。 打架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痛快。 通天觉得有意思,笑出声。 “实在。” 通天打过的架数都数不清,每次打完都觉得浑身舒坦。 赵公明说的感觉,他最是明白不过了。 台下有个弟子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为了贡献点!” 全场爆笑。 那个弟子自己说完就后悔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通天愣了一拍,也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实在!这个更实在!” 苏渺在高台扶额,脸上发烫。 这种话说说就行了,喊出来干什么。 心想这群弟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什么话都敢说,当着圣人的面喊贡献点。 回去得好好教育一下了。 但她心里并没有真的生气,甚至觉得那个弟子说得挺实在的,农教弟子做任务攒贡献点,谁不是为了这个。 农教内部频道: “那个喊贡献点的是谁?” “不知道,但他是勇士。” “勇士?是烈士吧。” “圣人还笑了,那应该没生气。” “下次我也敢了。” “你敢什么?你连圣人的面都见不着。” 通天笑完,又问了几个人。 孔宣说为凤族,仓颉说为人族,金灵说为天地星辰。 通天听完全部答案,说了一句。 “答案没有对错,但求真心。”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道剑意从指尖飞出,落入玉鼎眉心。玉鼎整个人一颤,剑意入体的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出无数剑招的虚影,那些虚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但他全记住了。 “这是奖励。” 玉鼎深深一揖,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台下弟子羡慕得不行,剑意灌顶,这种好事上哪找。 直播玉符: 【农教弟子为了贡献点而战,太真实了】 【谁不是呢,都刻进骨子里了】 【但敢在圣人面前喊出来,他是第一个】 【连圣人都没绷住】 【那个抢答的弟子是谁?贡献点?笑死我了】 农教内部频道。 “刚才是谁喊的?” “不知道,但敬他是条汉子。” “贡献点确实是第一动力。” “你别说出来啊。” 轮到元始时,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顿时寂静下来。 他端坐在云床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声音带着压迫感。 “规矩为何物?” 有人小声嘀咕。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说话的是个站在中后排的弟子,元始听见了,看向他,反问。 “那要规矩何用?” 那弟子脸涨得通红。 修士不就是要逆天改命,本来就是要打破旧规矩。 可现在被元始这么一问,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想清楚。 规矩如果真该被打破,那为什么要有规矩? 既然有,就说明它有用。 有用就不该随便打破。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元始没有斥责于他,语调缓了几分。 “再想想。” 那弟子如蒙大赦,深深鞠躬。 “谢师祖指点。” 退回去的时候腿还在抖,旁边的同门伸手扶了他一把,小声说, “你命真大”。 那弟子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真的太蠢了。 下次再说,一定要在心里提前想清楚。 元始偏过头看了苏渺一眼。 苏渺正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场边有弟子小声嘀咕。 “完蛋,这脸丢大了,教主都不敢看师祖了。” 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还嫌给教主惹的麻烦不够吗? 那弟子立刻闭嘴。 第581章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弟子 元始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前十名弟子中的孔宣。 “规矩若困人,当如何?” 孔宣被点名,想了片刻。 他心里在衡量“困”和“护”的边界。 以他成为凤族族长这些年悟出来的道理。 规矩困人,说明这个规矩本身就有问题。 但也不能因为有问题就把所有规矩都推翻,那不叫破局,叫拆家。 “规矩是护人的,是人定的,自然也能被人改。” 元始心里认可这个答案,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 再问玄。 “规矩与变数孰重?” 玄没有犹豫。 “规矩为骨,变数为血,缺一不可。” 周围几个弟子心里暗暗赞叹。 骨头撑起身体,血让身体活着,规矩和变数缺一不可,这个比喻绝了。 元始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农教内部频道: “元始圣人刚才看教主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那还不明显,那意思就是‘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弟子!’。” “教主低头喝茶了。” “教主都不敢看师父,我们以后更得老实点。” 直播玉符: 【元始问规矩为何物,有弟子说“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被反问后答不出】 【元始没有责怪,让他再想想】 【孔宣答“规矩是护人的,不是困人的”】 【玄答“规矩为骨,变数为血”】 【元始都点头了】 接引的目光落在台下的药师身上。 “何为慈悲?” 药师被点到时先愣了一下,他在一众出色的农教弟子里,并不起眼,更别提这一届的天赋妖孽的数不胜数,他的排名连前一万都没摸到。 他抬起头,恭敬老实的回答。 “见不得人受苦。” 接引端详着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药师的脸。 “简单,却是真慈悲。” 药师心里一松。 他以为自己答得太幼稚了,圣人会不满意,好在接引圣人没有在意。 “你与西方有缘。” 药师心里挣扎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西方教是什么地方,圣人亲自开口意味着什么。他想去西方,接引圣人的慈悲之道,他听了就想跟着走。 但他也是农教弟子,在农教从量劫收留他时,他就决定誓死为农教效命。 他心里感激农教,感激教主,感激每一个教过他的师兄师姐。 西方有西方的好,农教有农教的根。 他不想离开。 “弟子愿随师叔修行,但弟子希望自己永远是农教弟子。” 接引颔首,这本就是他在农教收徒的前提条件,自无不可。 接引点头,指点了他一句。 “慈悲不是不杀,是不滥杀。” 弟子们若有所思。 有人想起人族的猎妖队,杀业力深重的妖族,不滥杀无辜,那也是慈悲。 农教内部频道: “接引圣人说的话,你们听懂了吗?” “慈悲不是不杀,是不滥杀。 意思是该杀的时候还是得杀。” “那什么时候是该杀的时候?” “比如十日之灾的那些金乌。” “懂了!” 直播玉符。 【接引圣人收了药师】 【不是收,是说他有缘】 【药师说了,永远是农教弟子】 【西方教和农教的关系,本来就好】 【圣人的指点,比什么名次都值】 准提歪在云床上,笑眯眯地看着白言。 “你一个讹兽,怎么保证不说谎?” 白言往前走了几步,站定,脸上表情一本正经,但脑子转得飞快。 讹兽天性说谎,这是写在血脉里的,骗不了圣人。 既然骗不了,那就换个路子。 “回圣人,弟子在农教学会了,真诚才是最强的忽悠。” 准提愣了一拍。他看着白言那张装的一本正经的脸,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没有收敛,这讹兽有点意思。 真诚才是最强的忽悠,这话本身就是忽悠,但你听着就是觉得有道理。 “你这话本身就是忽悠。” 白言镇定自若,心想圣人果然不好骗。 但圣人笑了,说明这一关过了。 “圣人明鉴。” 准提摆摆手,让他退下,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人。 讹兽会说谎,但白言把说谎用在了正道上。 忽悠人来做功德任务,这本事,西方教缺。 直播玉符: 【白言这个人,说话是一门艺术】 【准提圣人笑疯了】 【白言是讹兽啊,讹兽居然说真诚】 【就是因为是讹兽,才更懂真诚的可贵】 【你被忽悠了】 【我被忽悠了?我怎么没觉得】 【这就是忽悠的最高境界】 女娲看着台下,目光落在灵珠子身上。 灵珠子站在人群里,个头只到旁边师兄的腰,但站得最直。 “你为何来参赛?” 灵珠子仰起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我想让娘娘看到,我长大了。” 女娲的眼眶泛红,那抹红色从眼角蔓延开来,像花瓣被风吹开。 她伸出手,一股纯净圣洁的灵气轻轻拂过台下灵珠子的发顶。 温柔的力量顺着灵珠子的天灵盖涌遍全身,洗去了他积攒多日的疲惫,也为他打通了一处卡了许久的玄关。 “是啊,你长大了。” 红云没有问自己看好的那几个弟子,反倒是问向镇元子有几分看好的雪绒。 “你为何种灵植?” 一说起自己喜欢的灵植,雪绒站得更直了一点,声音比刚才回答老子的问题时更大了些。 “因为喜欢,也因为这是弟子唯一擅长的。 只要种子种下去,它长出来,弟子就高兴。 别人吃了,身体变好,弟子更高兴。” 红云闻言笑了,点了点头。 “朴素的道理,最长存。” 心里想的是,这个女娃子不贪,不争,只做自己能做的事,做好,做精,做到极致。 这条路,走得远。 种灵植这事情,看起来简单朴素,却藏着最扎实的道心。 不像那些翻来覆去的大道理,全是飘在半空不落地的。 雪绒这答案,比什么都实在。 想到这,红云向旁边的镇元子示意。 这弟子不错,可以考虑。 苏渺从头到尾没提问。 她坐在云床上,端着茶盏,看着这群弟子被圣人们轮番拷问,心里既欣慰又好笑。 欣慰的是,他们答得都不错。 好笑的是,有人紧张到结巴,有人激动到手抖,有人被问住了站在原地发愣,但没有人退缩,选择放弃。 所有问答结束。 苏渺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云层在她脚底翻涌。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裁判把最终排名递到她手上。 “根据弟子最终所得积分,圣子选拔最终排名,现在公布。” 所有人都想知道,农教首届圣子选拔的最终排名,究竟谁排第一,谁进前三,谁拿了圣子。 苏渺抬手,全场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翻开了面前的玉册。 即便大家有了底,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渺身上。 第582章 前十名额 直播玉符。 【来了来了!排名要公布了!】 【紧张!比我自己考试还紧张!】 【孔宣的五色神光真的好强,可惜遇到了玄那个变态】 【仓颉那个文道天劫看得我头皮发麻】 【农教牛逼!!!】 苏渺抬眸,声音通过法力清楚的传达到每个人的耳边。 “圣子选拔最终排名——” 她一念,便是决断。 “第十名,云霄。” 台下响起掌声。 云霄站在十人队列最边上,听到自己名字时愣了一下,而后脸上浮起浅笑。 碧霄在台下蹦起来,尖叫出声。 “姐!你进了!前十!” 旁边的琼霄拉了拉碧霄的袖子,让她别这么激动。 碧霄哪里忍得住,双手拢在嘴边喊。 “我姐是第十!我姐是第十!” 赵公明也笑得合不拢嘴,比自己拿名次还高兴。 “云霄!你是第十!” 云霄回过头,朝妹妹们笑了笑,又把目光转回台上,朝苏渺方向行了一礼。 她心里有些遗憾,前十守门员,差一点就能往前再走一步。 但也不错了。 赛道都能走到这里,已经超出她自己的预期。 只是可惜那乐舞赛道,输给了灵珠子和九尾和鲛人一族,否则说不定能再进一步。 “第九名,白泽。” 白泽踏出一步,朝苏渺行礼,又退回队伍中。 第九,比他预想的好。 他博闻强识,通晓万物,但战斗力不是最强。 能进前十,知识类赛道帮他拉了不少分。 其他赛道虽没能拿到第一,但第二第三名他拿的也不少。 这才让他一点点积攒积分,不露声色的走到了这一步。 金灵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小声说。 “恭喜。” 白泽笑着回礼。 “同喜,虽然你还没被叫到。” 他们能在台上站着,说明告示牌上的前十没有变动,金灵也是前十里的人,只是还没念到名字罢了。 金灵失笑,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苏渺身上,等着她继续往下念。 “第八名,玉鼎。” 玉鼎闻言上前一步,朝着苏渺拱手行礼,眉目沉静依旧。台下炼器堂的同门齐齐出声道贺,玉鼎待呼声稍歇,才退回队伍。 剑道、炼器、阵法,他样样不差。 其他项目哪怕不擅长,也是农教弟子中佼佼者的水准。 但前十里有太多妖孽,第八,他认! 台下有关系好的损友调侃喊。 “玉鼎!剑意灌顶别忘了分我一半!” 玉鼎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嘴角却弯起来。 剑意是圣人给的,分不了。 但回去可以指点几招。 “第七名,金灵。” 台下一片祝贺声。 金灵朝苏渺行礼。 推演类赛道她拿了高分,战斗类拖了后腿。 旁边白泽说。 “不错了。” 金灵点点头,心里那点遗憾慢慢散开。 “第六名,仓颉。” 仓颉微微一颤,随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文道初立,能走到第六,已经是意外之喜。 他抬头看天,心里想着那些死去的人族同胞。 大家看到没。 人族,已经正式迈上了强者之路的第一步。 台下人族弟子沸腾了。 “仓颉师兄!人族文字不朽!” “文道不朽!” 仓颉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人族同门,眼眶有点热。 他没说话,把笔握得更紧。 “第五名,白言。” 白言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挂着笑。 他那张嘴和他擅长的那些旁门左道,帮他赢了不少分。 但他心里清楚,光靠这些走不远。 看来回去得好好修炼了。 “第四名,赵公明。” 赵公明听到自己名字,咧嘴一笑。 他擅长全系法术,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差。 能进前五,靠的是全面。 台下碧霄抱住琼霄一起跳。 “哥哥第四!” “哥哥太厉害了!” 云霄在队列里小声说。 “哥,第四。” 赵公明朝妹妹笑了笑,又朝台下两个妹妹挥挥手。 碧霄在台下喊。 “哥!请客!” 赵公明无语扶额。 这个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外人面前给他留点面子。 请客可以,别点贵的。 农教内部频道: “赵师兄实至名归。” “他带着三个妹妹做任务攒贡献点,一个人养全家。” “现在好了,三个妹妹都争气。” “第四名啊,兄妹四人占了前十两个名额,太牛了!” 苏渺抬手压了压,场内的喧闹渐渐平息,继续开口公布排名。 “第三名,雪绒。” 雪绒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的同伴推了她好几下,她才反应过来。 “我?第三?” “就是你!第三!” 她一个种灵植的,靠种地冲进总榜前三。 台下灵植堂的弟子们疯了。 “雪绒师姐!灵植堂之光!” “种田也能第三!” “谁说种地没前途!” 雪绒耳朵红透了,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进前十。 更没想过能拿第三。 她只会种灵植。 别的什么都不擅长。 打架不会,阵法不会,符箓也不会。 她以为自己在这些天才里面,就是个陪跑的。 可现在,她站在了第三的位置上。 她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隔壁的云霄见了,托中间的赵公明递过来一条手绢。 雪绒接过手绢擦了擦泪,对着云霄小声道了谢,而后腰背挺得更加笔直。 既然种灵植能走到这里,那往后也定要把灵植道走得更远。 直播玉符: 【雪绒第三】 【灵植赛道杀疯了】 【她只会种灵植,凭这一项冲到第三】 【这就是农教,条条大道通罗马】 【看哭了,她捂住嘴哭的样子好真实!】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之道,哪怕只走一条路,走得够深够远,照样能站在顶峰】 【太感动了,原来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才算厉害】 “第二名,孔宣。” 孔宣上前一步,周身五色神光微微一转,朝着苏渺从容一礼,脸上不见半分遗憾。 大鹏站在人群里,拼命鼓掌。 “哥!你太厉害了!第二名!” 孔宣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退回队列里。 他的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只是对上玄,终究还是差了半筹。 等他的五色神光再精进一个等级,他便找玄再打一场。 他偏头看了身旁的玄,玄神色温和的与他对视。 孔宣脸颊飞上一抹红晕,立刻转移视线。 第583章 赐名玄都 “第一名——” 苏渺停顿了一下。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玄。” 玄上前一步,素色道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广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台下,碧霄扯着嗓子喊。 “玄师兄牛逼!” “玄师兄!第一!” “实至名归!” “讲经堂首席!实至名归!” 碧霄在台下蹦得最高。 “玄师兄!你太厉害了!” 琼霄拉不住她,索性不拉了。 云霄眼眶泛红,自己答应对吧,玄师兄真的很耀眼。 孔宣再次悄悄偏过头,注视着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玄面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朝着苏渺稳稳一礼,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人群,最后落在队列前那片空地上,静静站定。 直播玉符刷屏: 【玄师兄第一!实至名归!】 【讲经堂首席不是白当的】 【孔宣第二也好强,五色神光真的太猛了】 【雪绒第三!种田流崛起!】 【雪绒哭了呜呜呜好可爱】 【兔兔不哭,你是最棒的兔兔!】 【白言第五?一个讹兽第五?】 【白言靠嘴皮子杀进前五,口才也是实力】 【仓颉第六!人族文字牛逼!】 【农教前十,人族占了三个】 【妖族也有三个】 【种族不重要,农教弟子才重要】 【圣师万岁!】 农教内部频道: “玄师兄第一!” “讲经堂的排面!” “孔宣师兄也好强,就差一招” “雪绒师姐第三,灵植堂要膨胀了” “已经膨胀了,你没看青禾长老的脸,笑成一朵菊花” “白言第五,外务堂镇堂之宝实至名归” “他靠忽悠进的第五?” “靠本事忽悠” 连绵不断的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海潮拍岸。 苏渺站在高台上,等掌声渐渐平息,她才继续开口。 “第十一名至第一百名,名单将在告示牌同步公示。” 告示牌上金光闪烁,名单一列列浮现。 慈航盯着告示牌,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十一名。 差一名进前十。 他暗暗握拳,心里涌上一股懊恼。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再多赢一场,就能挤进前十。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是普贤。 “十一也很好了。” 慈航点点头,把懊恼压下去。 下次,下次一定要进前十。 但修行之路还长着呢,不是吗? 神农看着告示牌,第二十八。 不错了。 能进前三十,已经超出预期。 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下灵植园的师兄弟们,那些日夜蹲在试验田里的日子,没有白费。 旁边有人族弟子凑过来小声道贺,神农一一回礼。 百强名单全部亮出时,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为某个人,是为所有人。 苏渺抬手,掌声渐歇。 “比赛结束了,修行还要继续。”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你们今天拿到的名次,明天就会成为过去。 真正留在身上的,是你们走过的路,修过的道,种过的灵植,炼过的法器,治过的水患,修复过的地脉。 排名只是一时,道心才是一世。” 弟子们齐齐行礼。 “谨遵教主教诲。” 直播玉符。 【圣师说得对!!!】 【呜呜呜我也想有这样的教主】 【农教还收人吗?我会种地】 【楼上,农教的问心阵你过得了吗】 【……告辞】 【圣师真的,我哭死】 【从幼崽到少女,圣师长大了,农教也长大了】 【我怎么有点想哭】 苏渺递了一个眼神给玄。 玄从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在苏渺面前。 苏渺从托盘中拿起代表圣子身份的玉牌。 玉牌莹润通透,刻着清晰的农教圣子符文,光华流转间,带着圣师亲封的威严。 “玄,从今往后,你便是农教初代圣子,也是农教的大师兄。” 苏渺郑重的将这枚她亲手炼制的玉牌递到玄面前。 玄抬手接过玉牌,入手温热。 “弟子玄,定不负教主厚望。” 玄起身,将玉牌挂在衣襟上,莹白的光顺着衣料漫开,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朗。 台下弟子齐齐躬身。 “见过大师兄!” 声音震得金鳌岛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玄站直身体,转过身,面向台下亿万弟子。 眼眶泛红,但没有落泪。 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到喉咙,又被他压回去。 那么多师弟师妹看着,不能丢人。 他朝台下深深一揖。 “日后,玄必不负教主,不负农教。” 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直播玉符: 【玄大师兄!】 【农教大师兄,这个位置分量多重啊】 【教主亲手戴冠,这是多大的信任】 【玄大师兄值得】 【从讲经堂主事到农教大师兄,他一步步走过来的】 【实至名归!】 农教内部频道: “大师兄!” “大师兄好啊,以后就这么叫了。” “玄师兄当大师兄,我服。” “谁不服?站出来我看看。” “没有人。” “大师兄刚才眼眶红了” “我也看到了,他忍住了没哭” “大师兄不哭,我们替你哭” “呜呜呜大师兄” 老子从云床上起身,到玄面前。 玄正要行礼,老子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老子温和端详着玄,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玄的脸。 “我赐你道号‘玄都’。” 玄一愣。 道号。 他入农教这么多年,从未有过道号。 但此刻,太清圣人亲赐。 玄单膝再次跪地,行弟子大礼。 “弟子玄都,谢师祖。” 老子微微颔首。 “起来。” 玄站起身,垂手而立。 老子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可知我为何赐你‘都’字?” 玄摇头。 “弟子愚钝,请师祖明示。”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初师祖赐道号时,他只顾着激动,没细想。 老子说。 “‘都’者,汇聚也。 你心中有道,有教,有众生,便是‘都’。” 玄怔住了。 道,教,众生。 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 修过的每一条地脉,教过的每一个弟子,批过的每一份课业。 原来师祖都看在眼里。 玄眼眶一红,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深深叩首。 “弟子,谢师祖赐号。” 老子伸手虚扶。 “不必多礼,起来。” 玄站起来,退到一旁。 直播玉符: 【玄都的道号是太清圣人赐的】 【玄都值得这个道号】 【师祖亲自赐号,这是多大的福缘】 农教内部频道: “原来大师兄的道号是这个意思” “心中有道,有教,有众生” “老子圣人看人真准” “大师兄确实心里装着这些东西” “不然怎么是大师兄” “楼上的,你看大师兄哭了!” “大师兄才没哭,那是风沙迷了眼” “哪来的风沙,还能飘到圣人面前?” “那……那就是灵气太浓了呛的” “笑死” “不过讲真的,大师兄值得” “毕竟也算的上是教主一手带大的了!” 前十名站成一排。 苏渺扫过面前十个年轻的身影,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少年意气,眼底燃着不肯熄的道火。 回忆起自己从建立农教的那天起来,距离现在也不过十几个元会的时间,这些当初懵懂寻道的年轻人,就已经长成了农教的筋骨。 她笑着开口,声音清越, “你们都是农教的骄傲。” 台下弟子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第584章 后悔莫及 直播玉符彻底炸了: 【农教牛逼!】 【前十名站在一起,这画面太震撼了】 【教主站在他们身后,像家长一样】 【我也想入农教!】 【圣师万岁!】 【洪荒第一教,实至名归】 【补天的时候我就知道,农教要封神】 【从今天起我是农教脑残粉】 【怎么入教?在线等,急!】 【先去泰山排队,大概排个几百年就能轮到】 【几百年?那我也去!】 【你排到了记得叫我】 【叫你?那得再排几百年】 洪荒各地,无数修士通过水幕看着这一幕。 北俱芦洲的冰原上,一个独行的散修盯着水幕,喃喃自语。 “农教...真有那么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东胜神洲安界,一个凡人族老看着水幕,老泪纵横。 “圣师...圣师...” 旁边的小孙子扯了扯他的袖子。 “爷爷,你怎么哭了?” 老人抹了一把脸,想起自己年轻时,没能考进圣师的农教,就一直存着遗憾,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亲眼看见玄大人能成为农教圣子。 “爷爷高兴。” 老人摸着小孙子的头,指着水幕里那个眉眼清朗的年轻人说。 “以后你也要努力,争取能进农教,跟着圣师和大师兄学道,做一个对苍生有用的人。” 小孙子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睛盯着水幕里挂着圣子玉牌的玄都,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西牛贺洲,一个妖族散修看着水幕,沉默了很久。 旁边有人问他。 “想入教?” 他摇头。 “我业力太重,进不去。 但我想试试赎罪考核。” 他没有天材地宝,但他可以选择舍命去接取赎罪考的任务,反正他已经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你们是农教的骄傲。” 苏渺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也更软,带着藏不住的欣慰。 “往后农教的路,就要靠你们陪着我,带着师弟师妹们一起走了。” 十人挺直了脊背,齐齐躬身。 “弟子遵命,必与农教共进退。”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自发地,没有人带头,所有人都在鼓掌。 前十名站在台上,接受全场的欢呼。 苏渺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他们。 她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当年立农教的时候,她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没有。 那时候只想帮一帮那群弱小的生灵,给他们找个地方种田,安安稳稳过日子。 谁知种着种着,种出了洪荒第一大教。 台下有个弟子突然喊了一句。 “教主!我们爱你!” 苏渺笑了,抬手朝台下轻轻挥了挥。风卷着她的衣摆,发丝掠过眉眼,眼底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我也爱你们。” 台下的喊声越来越多,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涌上来。 “教主!我们爱你!” 孔宣站在台上,余光扫过台下大鹏的位置。 那个傻弟弟,嘴上说着不在乎排名,其实心里在意得要命。 回去再安慰他吧。 大鹏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人领奖。 想起告示牌上自己的排名,第六千三百二十七名。 心里有点酸。 他一开始还闯进过前百呢。 那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怎么也能混个前五十。 后来其他弟子追上来,有的战斗力不如他,也通过其他技艺刷分,跑到他前面去了。 毕竟他擅长的大多和战斗相关。 灵植种啥啥死,炼器一般般,阵法勉强及格,符箓一塌糊涂。 更别提炼丹、炼器、医术之类的了,除了打架,他好像什么都不会。 想到这,大鹏叹了口气。 哥要是知道他在这儿自怨自艾,肯定会训他一顿,让他滚去训练。 练是要练的。 但今天先让他酸一会儿。 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不少同门表情也不太开心。 好多大罗金仙境界的同门,排名还在他后面呢。 大鹏心里好受了一点。 不是他不行,是农教变态太多。 圣子选拔结束,日子还得照过。 修炼,做任务,攒贡献点。 争取下次进前百。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给自己打气。 旁边的夔牛瞥了他一眼。 “你心情挺好的?” 大鹏把下巴一抬。 “那当然,我年轻嘛,下次再来。” 夔牛没再说话,心里觉得这货心是真大。 直播玉符: 【大鹏那表情,好像不太开心】 【他一开始进过前百,后来被挤出百强了】 【六千多名也不差了】 【对,很多大罗还在他后面呢】 【大鹏主要是偏科,只会打架】 【孔宣让他多学,他不听】 【现在后悔了吧】 农教内部频道: “大鹏六千多名,他好像不太满意。” “他之前进过前百,后来被挤出百强了。” “正常,后面那些弟子靠其他技艺刷分,他只会打架。” “孔宣师兄应该会很欣慰吧,至少他知道后悔了。” “孔宣师弟现在肯定在想,‘早让你多学点’。” “哈哈哈哈哈。” 苏渺看着告示牌上闪烁的名单,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安排的事。 圣子选拔结束了,教务还得继续,事情多着呢。 不过苏渺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就在苏渺准备下台之时,九天之上,云层翻涌。 一道玄黄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高台上方。 第585章 功德雨 天穹之上,云层翻涌。 一股玄黄色的气息缓缓凝聚,从云层深处缓缓压下来。 苏渺终于想起来了,和人道的约定。 这是人道伪装成天道降临,如约来为这场选拔送上贺礼。 “圣子选拔圆满落幕,尔等有功于洪荒。” 台下弟子齐齐抬头,望着穹顶。 很多人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天道”的威压,腿都在发抖。 但心里更多的是激动。 天道亲自降临,这是多大的排面。 不愧是农教! 十道金光从天而降,精准落入前十名弟子的头顶。 其中玄都的功德金光最大,金光灌顶的瞬间,玄都浑身一震。 他体内那层卡了许久的瓶颈,像冰面裂开一样碎了。 灵力如潮水般涌过全身,每一条经脉都被冲刷得更加宽阔。 玄都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法力在攀升,根基在加固,神识在延展。 收到功德的玄都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全用来修炼,而是学着苏渺那样。 引向脑后凝聚,先是薄薄一层,像清晨的雾。 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实,渐渐凝成一个淡金色的光圈。 虽然还很小,但这的确是功德金轮雏形。 农教弟子只要勤快些,是不会缺功德的,玄都自信未来他定能像教主一样凝炼出完美的功德金轮。 台下的弟子也纷纷议论。 “功德金轮!大师兄凝聚功德金轮了!” “这是要突破大罗了吗?” “还没,但快了!” “我未来也要学大师兄,跟随教主的脚步凝聚功德金轮!” “前十的师兄师姐要发了啊!” “羡慕死了!” “羡慕你就努力修炼,下次争取前十!” “下次?下次我还不如争取前一万更实际点!” 旁边孔宣也惊喜的勾唇,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只是孔宣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将功德用来辅助修炼,而是一如从前将其消磨自身业力。 唯有业力清除干净,他的未来才会走的更高更远。 其余八人也各有突破。 雪绒被功德金光笼罩时,脑子里浮现出无数灵植的图谱和培育方法,那些原本模糊的知识突然变得清晰。 赵公明握紧拳头,感觉到体内五行轮转更加圆融。 白言身上闪过一道金光,修为没怎么涨,但血脉里某种桎梏像被人敲开了一道缝。 可他第一个念头不是修为,而是这下忽悠人更有底气了。 十个人都有各有收获,在苏渺还在为自己的弟子感到高兴时。 头顶的人道见那十名弟子将各自的功德吸收完,确认不会抢了自家小祖宗的风头。 就迫不及待的,将苏渺那一份功德发放了下来。 这份的功德最多,就算是之前那十名弟子加起来都不如这一份的大。 对于人道来说,不论于公于私,这都是理所应当之举。 再说了反正这功德是天道的,放着也是放着。 还不如讨小祖宗欢喜。 苏渺现在虽功德富的流油,可谁会嫌功德多呢。 对人道行礼表示感谢后,苏渺熟练的将功德引入脑后的功德金轮。 就如今她这一身功德和气运,用黄金律都不一定有她自己好用。 毕竟从很久之前,她就已经达成了出门必捡灵宝的成就了。 人道见小祖宗收下功德,又洒落降下功德雨。 金色雨滴从天而降,落在金鳌岛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每一个弟子身上。 那雨滴触体即化,融入经脉,汇入丹田。 有的弟子当场突破瓶颈,有的弟子灵力暴涨,有的弟子悟性在那一瞬间被拔高。 台下弟子伸出手接雨。 “功德雨……” “这是人道降下的功德雨!” “我卡了八百年的瓶颈动了!” “我也是!” “快吸收!别浪费!” 整个金鳌岛陷入一片金色的雨幕中。 一个卡在渡劫期千年的弟子,被一滴功德雨砸中后,天劫感应直接降临。 旁边的人吓得四散逃开,他自己也懵了。 他渡劫不是要准备几十年吗? 这就来了? 还好功德雨一直在下,天劫劈下来的力度比预想中小了不止五成。 他硬扛了三道雷,居然就这么渡过去了。 周围弟子看着这一幕,又羡慕又好笑。 “功德雨里渡劫?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不是运气,是功德。” 整个金鳌岛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光中,如梦似幻。 洪荒各地透过直播玉符观看的修士们早已看呆了,反应过来后整个玉符都被刷爆了。 【农教这是什么天大的牌面!选拔个圣子居然还能引来功德雨!】 【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全岛同沾功德雨的阵仗】 【人道人赢麻了,农教赢麻了啊!谁看了不说一句农教牛逼!】 【人道降功德!前十名都有!】 【玄都凝聚功德金轮雏形了!】 【卧槽功德金轮,这不是圣人才能凝聚的东西吗】 【不是圣人才能,是极少有人能凝聚,当初农教教主还是太乙金仙之时,就已凝聚了功德金轮!】 【农教大师兄,实至名归!】 【那个大鹏好机智,居然偷偷变回了原型在接雨水!】 【功德雨!整个金鳌岛都在下功德雨!】 【我也想淋雨】 【你去泰山排队吧,过问心阵就行】 【问心阵过了也不一定有,你得没业力】 【那算了,我躺平】 人道的声音再次响起。 “洪荒新篇已启,望尔等不忘初心。” 玄都带头行礼。 “谨遵天命。” 台下亿万弟子齐声回应,声音如雷鸣响彻天际。 “谨遵天命!” 准提侧过身,凑近接引,压低声音。 “这天道今天还挺会说话的。” 接引抬眼看了看天穹,这天道还没消散呢。 “你小声点。” 准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祂不会在乎的。” 通天伸手接了一些飘向高台的功德雨,弹向台下的毛茸茸弟子们。 “多接点,对你们有好处。” 元始看了他一眼,没管。 老子端坐云床,功德雨落在身上,衣袍未湿,全被吸收了。 女娲也将飘向她的功德雨,送去给灵珠子。 灵珠子浑身一颤,修为又涨了一截。 “谢谢娘娘!” 第586章 人气第一 功德雨渐渐停了。 金色的雨丝从稀疏到消失,前后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金鳌岛被金色雨幕洗礼过后,灵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草木疯长,花朵绽放,整个岛屿像被镀了一层淡金。 灵植堂的长老已经两眼放光,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适合金鳌岛种植的灵植了。 除此之外,还多了数百万突破的弟子。 粗粗一估算,晋升大罗的弟子也翻了五六倍之多。 等天劫过去,气氛平复下来。 铁算盘抱着一摞玉简从人群里挤出来,苏渺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 铁算盘把玉简放到高台边的案几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最佳人气选手投票结果,我刚统计出来的。” 苏渺让位给铁算盘。 铁算盘面朝众弟子,清了清嗓子,示意众弟子安静。 同时给自己施加了声音宏大的法术。 “接下来,公布‘最佳人气选手’投票结果!” 台下弟子竖起耳朵。 这个投票比的是人气,不是修为。 谁更讨人喜欢,谁就能上榜。 某些弟子还在一脸懵逼。 “人气选手?还有这种东西?” “什么时候投的票?”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连直播玉符都没有买,怎么可能知道!” 铁算盘清了清嗓子。 “本次投票,投票采用直播玉符计数,每人限投一票。 总投票数,三万七千九百亿。” 台下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七百亿张票,这是什么概念? 已知洪荒生灵数量已经因为巫妖量劫十有九空,这数量已经算的上洪荒大半生灵都参与了。 “第一名——” 铁算盘故意停顿了一下。 台下所有人都在猜是谁?是大师兄?还是孔宣? “农教教主,妙珩。” 全场掌声炸开。 教主第一,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洪荒圣师、农教教主、九极大帝、补天功臣、人族圣师。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人气。 苏渺嘴角抽抽,她又不参加比赛,咋还有她的名字。 但心里是暖的。 她不知道的是,原本是没得。 但奈何一开始洪荒修士也不是傻的,凭啥花钱打赏陌生人? 所有铁算盘就用了一点点小手段,借用她的名字打响名气,引流。 台下弟子也是热烈欢呼。 “教主!实至名归!” “圣师万岁!” “九极大帝!” 苏渺被喊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果然教主的名头,无论是教内教外真是好用! 铁算盘忍着笑继续往下念, “第二名,仓颉。” 人族弟子欢呼。 “仓颉师兄!文道开天!” “人族文字不朽!” 仓颉站在队列里,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 他没想到自己会拿人气第一。 文字之道,万民参与,万民认可。 这些票,是人族一票一票投出来的,也是洪荒万灵对文字的认可。 “第三名,玄都。” 玄都以为自己的票数会很靠后,毕竟平时不是在讲经堂就是在修地脉,没怎么在人前露过脸。 没想到进了前三。 玄都稍微想想也就猜到了,是人族还记得他的存在。 铁算盘念完这三名后,将其余弟子的排名发到了农教内部的频道,让众弟子自己查询。 他就不一一说出来了。 台下弟子们已经拿起自己的玉牌开始查询了。 “孔宣第十五名欸?除了人族就是他了?” “好像是,前二十除了孔宣,全部是人族” “凤族少主一个人扛起了全族的排面” “大鹏呢?大鹏第几?” “好像是九十多名” “九十多名也不错了吧” “不错了,但他哥第十五名!” “......注定要一辈子被他哥压在身下的可怜大鹏啊!” 他比赛排名六千多,人气居然进前百名了? 这确定不是搞反了吗? 旁边弟子已经开始起哄了。 “大鹏师兄!人气第二!” “你比赛排名多少来着?” “六千多!但他哥第二!” 大鹏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人气榜进前百,证明大家都喜欢他。 虽然不知道喜欢他什么。 旁边的弟子查看完榜单,发现前面千名居然是人族弟子占据了半壁江山,有些不服气。 “人气前二十除了孔宣和雪绒师姐,怎么全是人族?!” “人族这是来团建的?” “二十个名额占了十八个,太凶了。” “谁让人族人口多呢。” “一人一票,人家真的有一人一票。” 孔宣觉得这也是意外之喜,能进前二十,已经超出他的预期。 凤族全族加起来不到两百人,他靠的是纯路人票。 这说明洪荒各族对他的认可度不低。 铁算盘又掏出一份新的账册玉简。 “人气榜收益分成,现在公布。” 台下安静下来。 “直播玉符收益,按照你们的个人排名和打赏分成组合计算得出。 具体灵石数量,内务堂已经单独发送到你们各自的玉牌中,可以自行查询。如有疑问,请在后续三天内到内务堂核对。” 这话一出,台下弟子纷纷查看自己的玉符中的消息,不少弟子惊呼出声。 “我靠,我居然分了这么多?!比我在灵植园忙活十年赚的还多!” “我也有!我才排到五万五千名,居然都能分到这么多灵石!这次选拔办得也太实在了吧!” 大鹏也看到自己玉牌中的信息,脑子嗡嗡的。 一亿两千万灵石?! 他不是出现幻觉了吧! 大鹏也顾不得什么,赶紧跑到孔宣身边,把自己玉牌塞进孔宣手里,让他看。 孔宣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三亿多的灵石,加上第二名奖励的十万贡献点,换算成灵石大概还有几千万。 加起来差不多四亿多点。 再加上大鹏的,足足有五亿多,按教内兑换贡献点的比例,可兑换成五千三百七十二万贡献点。 还清债务后,还绰绰有余。 铁算盘从袖子里掏出欠条,递给孔宣。 “孔宣要不要现在还款?” 孔宣当然是选择答应,同时顺便让铁算盘帮忙把剩余的灵石全部换成贡献点。 他拨了一下算盘。 “行,我这边记下了,七天内剩余的贡献点会在扣除欠款后,发放回你的账户中……” “真的还清了。” 大鹏听出了孔宣的喃喃自语,语气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孔宣肩上那副担子,从凤族长老消散那天就压上来了。 族人的生计,不死火山的镇压,凤族的存续。 每一样都要钱,每一样都要资源。 债务能一次性还清,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大鹏也跟着松了口气,这些年为了帮忙还债,他跟着跑东跑西,连最喜欢的灵果都舍不得多买几颗,这下终于能好好放宽心过日子了。 铁算盘在旁边问。 “孔宣,你的欠款已经全部结清。需要给你开个结清证明吗?” “帮我开一份。” 铁算盘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玉笺,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内务堂的印章,递过去。 孔宣接过玉笺,折好,收进袖子里。 心里想,回去给族人看看。 债务清空,这比他收到功德金光还要令他兴奋,他原本打算比赛之后,去接取任务继续还债的。 没想到还能一次性还清。 孔宣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苏渺,深深施了一礼,若不是教主开了这场选拔,给了这么多分成收益,他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把债务还清。 苏渺注意到孔宣的感激的目光,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这都是他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心情平复后,孔宣开始盘算下一件事。 剩余的贡献点,足够他向教内购买一批物资,改善族人的生活。 凤族全族不到千余人,这批物资够他们用很久。 第587章 参加的理由 旁边大鹏凑过来。 “哥,下一届选拔你还参加吗?” 孔宣没有丝毫犹豫。 “参加。” 大鹏愣了一下。 “你还参加?你都第二了。” “第二名,又不是第一。” 孔宣内心打定主意,下一届选拔若是还能参加,他必定参与。 至于理由? 赚钱,就这么简单。 “说不定还能赚够几个赎罪考核的名额费用。” 大鹏听懂了。 哥哥想给族里那几个小凤凰,买赎罪考核的机会。 凤族业力太重,新生代想入农教,得先过赎罪考核。 赎罪考核费用不低,族里一直凑不够费用。 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责任,当初若不是他,族内也不至于这么拮据。 如果下一届他还能参赛,再拿个好名次,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大鹏拍着胸脯保证。 “哥,下一届我也参加,帮你一起赚。” 身边听到两兄弟对话的同门,偷偷在内部频道留言感慨: “孔宣师兄还清债务了!” “不容易啊,那巨额欠款压了他多少年?” “凤族当年的贷款,终于还清了” “大鹏说下一届,他还要参加!” “他参加是为了哥哥吧!” “兄弟情深,虽然平时被嫌弃得要死” “孔宣师兄一个眼神,大鹏就老实了” “哥管严实锤” “大鹏替他哥高兴,他哥在为族里打算” “兄弟俩都是操心的命” 碧霄在蹦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 凑到琼霄耳边。 “姐,你说我手中的这多灵石怎么花?” 琼霄看了她一眼。 “先攒着,等到了你下次突破了,换一个好点的法宝!” 真是嫌灵石多啊? 先前没灵石,去摆地摊的日子都忘了? 碧霄不情愿的瘪嘴,下次突破,那她得等多少年啊。 云霄在旁边听着,也暗下决心。 下一届选拔,她也要往前冲。 前十的不够,要前三! 给兄妹几人都换上一件先天灵宝! 苏渺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大鹏在旁边被一群弟子围着,问他人气的秘诀。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也不知道。” “那你比赛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被哥哥拎、被玄龟无视、被孔宣嫌弃...” 围着的弟子沉默了。 这不就是搞笑吗? “所以你是因为搞笑才人气高的?” 大鹏脸黑了。 但没反驳,因为他确实想不出别的原因。 一时间,大鹏心里又高兴又憋屈。 高兴的是能分灵石。 憋屈的是,他靠丢脸赚的钱,比靠实力赚的还多。 孔宣现在满脑子都是族里的小凤凰,完全没注意一旁玄都投来的温柔目光。 自顾自的盘算着,族内几个小孩的天资适合走什么路。 虽然天资远不如他和大鹏,但农教总有一项适合它们。 大鹏看孔宣在发呆,凑过去。 “哥,你想什么呢?” 孔宣回过神。 “没什么。” 大鹏不信,也没追问。 他哥不想说的事,问了也不会说。 高台上,西方二圣对视一眼。 准提从云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接引也随之站起。 台下弟子还在热闹,没人注意到圣人站起来。 苏渺偏过头看向准提。 准提朝她笑了笑。 小妙珩,你答应过我们的,让我们先挑。 这个承诺,他可一直记着。 苏渺收回目光,让他们自便。 去吧去吧,反正早晚都得挑。 再说了她农教其他不多,就是弟子最多! 两位师叔还能都带走不成? 就凭西方那点修炼资源,顶天了也不会超过万名。 而她农教弟子,数以亿计,洒洒水啦~ 准提和接引从高台侧面走下去,没有惊动其他人。 两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台下那些在这次选拔中表现抢眼的弟子。 老子的目光跟着他们转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元始连看都没看。 通天倒是看了一眼,但只是看个热闹。 小妙珩答应过让他们先挑弟子,这事他早就知道。 能怎么办呢? 答应了就得认。 准提一边走一边低声对接引说。 “师兄,你说我们能挑走几个?” 接引淡淡一笑。 “能挑走几个算几个,咱们本就是来碰碰机缘,不必强求。 不过依我看,农教弟子众多总能挑走些与我西方有缘的。” 接引不急,是因为他清楚他们已经和农教绑定了。 即便错过这次收徒,下次也还有机会。 可准提性子不如接引那边沉稳淡定,生怕去晚了,好苗子都被别人定走了。 虽然这个“别人”在农教根本不存在。 因为其他势力根本没资格来挑人。 但准提还是急。 西方教太缺人了。 缺到看见农教外门弟子,都觉得是亲传料子的程度。 金鳌岛上空的阳光正好,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发着光。 苏渺站在高台上,目送西方二圣走下高台,往人群中走去。 嘴角弯了一下。 挑吧挑吧,反正再怎么挑,也是农教的人。 跑不掉的。 第588章 收徒风波 金鳌岛上空的功德金光彻底散尽。 直播玉符的画面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宣告正式结束。 洪荒各地,无数修士握着手中渐渐暗淡的玉符,心里生出几分不舍,便把玉符收入储物袋,留作纪念。 有人发现玉符还残余一丝防护之力,虽不算多强,挡个天仙攻击绰绰有余。 消息传开,洪荒各地的人族聚落里,长辈们纷纷将玉符用红绳串起,挂在幼崽脖子上。 “这是圣师选拔的玉符,带着保平安。” 小孩不懂什么叫保佑,但摸着玉符上温润的纹路,知道这是好东西,心里也欢喜。 农教内部频道还在刷屏: “直播结束了” “舍不得啊” “这几万年看直播都成习惯了” “以后没得看了” “谁说没得看,藏经阁有录播” “录播哪有直播刺激” “你搁这儿挑食呢” “话说玉符还能当护身符用” “我那块已经被人族老伯要走了,说要给他孙子戴” “你给了?” “给了,老伯塞了我一篮子灵果” “老伯血赚” “你赚了灵果,人族赚了平安,双赢。 金鳌岛上,西方二圣已经走入了人群。 准提今日没有穿那件半敞的天水碧袍,换了一身姜黄色法衣,银发束起,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难得正紧几分。 接引赤足踏在草地上,水蓝配赤金色的袍子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卷。 苏渺站在高台上,远远望着。 之前没注意,今天两位师叔倒是难得穿得正经。 准提朝孔宣走去。 孔宣正站在擂台边缘,大鹏跟在他身后,嘴里念叨着到时候剩余贡献点的分配方案,说想买几件新法袍。 准提走到孔宣面前。 孔宣感应到圣人的气息,恭恭敬敬行礼。 大鹏也跟着行礼,脑子里飞速转着,西方圣人来找我哥干什么? 莫不是要收了他? 准提端详着孔宣,心里生出几分惋惜。 这孩子,五色神光已趋圆满,心性坚韧,镇压不死火山多年,责任感和能力都超出同辈。 当年他也曾围观过三族大战的情景,那三位当初都是让他都心生敬意的前辈。 只可惜太骄傲的人,是走不远的。 如今凤族的元老皆已陨落,孔宣独自撑起凤族,不容易。 “孔宣,你与我西方有缘。” 孔宣心里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西方圣人亲自开口,换作旁人,怕是当场就要跪下拜师。 “弟子与农教更有缘。” 准提感到惋惜,这孩子心里有主意,不是几句话能劝动的。 “你可再想想。” 孔宣脊背挺得笔直,他不需要再想。 他成为凤族族长这些年,是农教在背后撑着。 农教收下身怀业力的他和弟弟,又帮忙梳理镇压不死火山,玄帮他补课、带他融入教内,铁长老虽然抠门,但批物资从不卡凤族的单子。 这些恩情,他一辈子都还不完,怎么可能去西方。 “我想得很清楚。” 准提遗憾。 五色神光,佛光普照,若能在西方绽放,该是何等景象。 可惜,他不愿意。 准提叹了口气。 “好吧。” 人家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求。 当初他在紫霄宫强求过一次,惹了一身因果,好不容易才还清。 可不能再强求了。 大鹏站在后面,心里又急又佩服。 急的是,哥你拒绝圣人,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圣人动怒怎么办。 佩服的是,哥你拒绝圣人,拒得这么干脆,真有种。 不愧是他哥! 准提遗憾的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大鹏看着准提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发火,圣人肚量就是大。 准提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目光落在大鹏身上。 大鹏心里一沉。 完了,轮到我啦,咋办?! “大鹏,你可愿来西方?” 大鹏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去西方? 那边有什么? 灵植园有灵果可以任吃吗? 膳堂有美味的灵食吗? 有美丽动人,平易近人的教主吗? 都没有。 而且他哥不去,他去干什么? 一个人待在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哥不去,我也不去。” 大鹏疯狂摇头,生怕下一秒被准提拉走,别以为对方成圣了,自己就忘记对方当初在东方流传的黑历史了。 当初长老们吓唬他的故事主角之一,就有这位圣人的名字。 什么不听话,就会有西方人贩子,把你拐走! 不知情的准提只感到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孔宣心里不悦,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拉他下水干嘛。 “别甩锅。” 大鹏心里委屈。 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这怎么是甩锅? 这是他在表忠心啊! 准提看着这两兄弟,心里生出几分愉悦。 这对兄弟,性格差得真多,兄弟情谊却异常深厚。 凤族子嗣艰难,孔宣和大鹏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与他和师兄的情谊一般深厚。 大鹏脱口而出, “他是嫌弃我。” 孔宣没有否认。 “你知道就好。” 大鹏心里更委屈了,哥你在外人面前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但他也习惯了。 他哥从小到大就没夸过他几句,不差这一句。 准提笑得更开了。 这孩子,傻是傻了点,但傻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有趣,真有趣。”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大鹏一眼。 这弟弟虽然跳脱,但资质不差,心性也不坏。 可惜,非要跟着哥哥走。 算了,不强求。 “哥,圣人是不是生气了?” 孔宣没看他。 “圣人没那么小气。” 大鹏想了想,觉得也对。 圣人要是这么容易生气,早就被洪荒那些破事气死了。 “哥,那你说我要是跟圣人去西方,会怎样?” 孔宣瞥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就凭大鹏的脾气,用不了几天,就会自己跑回来。 “你会后悔的。” 赵公明站在不远处,三个妹妹围着他。 碧霄还在为云霄和大哥的名次激动,琼霄在旁边安静地听,云霄偶尔插一句。 准提走过来时,碧霄第一个发现。 “准提圣人来了!” 四人齐齐行礼。 准提看着赵公明,目光里带着欣赏。 “你可愿来西方?” 赵公明想都没想。 “弟子在农教挺好的。” 准提听出了他话里的坚决,没有多劝。 碧霄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 “哥,你拒绝得也太快了。” 赵公明看了妹妹一眼。 “快慢都一样,结果不变。” 准提笑了笑,看向云霄。 “你呢?” 云霄垂下眼。 “弟子想留在农教。” 准提点头。 琼霄被问到时,只说了一个字。 “不。” 干净利落,连个理由都没给。 准提心里苦笑,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干脆。 接引站在不远处,看着准提走回来,心里知道结果。 “被拒了?” “心性异常坚定。” 这前十名的弟子,真是不好招揽。 好在西方教和农教本就深度绑定,他在农教,和在西方的区别也不大。 准提与接引交谈了两句,再接再厉的走进人群另一个方向。 第589章 不同的抉择 白言正被一群弟子围着,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进的第五。 白言口若悬河,把功劳全推给教主的栽培、师祖的指点、同门的帮助。 至于他自己的口才,只字不提。 准提走到白言面前,决定再试上一试。 那些围着的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圣人亲自来挑人了。 白言看到准提,心里飞速盘算。 西方圣人来找他? 莫不是看中了他的口才? 也是,西方教缺人,缺能说会道的人。 而他白言,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准提没有兜圈子。 “你在农教这些年,学得不错。” 白言恭恭敬敬行礼,心里已经在组织语言。 “都是教主教得好。” 准提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 一个讹兽,能把话说成这样,不容易。 洪荒的讹兽大多靠说谎骗人过活,白言却把说谎用在了正道上。 忽悠人来做功德任务,说服业力者接受赎罪考核,这本事,西方教缺。 “你一个讹兽,能把话说成这样,不容易。” 白言心里一凛,圣人这是在夸他,还是在点他? 他不敢揣测,只能继续恭敬。 “弟子不敢。” 准提感到愉悦,这孩子,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在农教学会的那套‘真诚’,很适合西方。” 白言心里转了好几圈。 西方教缺什么?缺人。 西方贫瘠,好苗子不愿意去。 但他白言是什么人? 讹兽。靠嘴皮子吃饭的。 去西方教,说不定能把那边的说服事业发扬光大。 不过,他在农教待得好好的,去西方干什么? 那边连灵气不如东方,膳堂的饭菜也比不上总坛。 而且教主对他不薄,铁算盘虽然抠门,但从没卡过他的贡献点。 “圣人谬赞。” 准提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这孩子心里有数,不是几句话能忽悠走的。 “你是天生的西方教人才。” 白言心里一跳。 这个评价太高了。 高到他差点当场答应。 “通天师祖也曾这么说过。” 准提愣了一下,笑得很开怀。 通天那个嘴,能夸人? 怕是原话不是这样。 不过他不打算追问。 准提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苗子,是农教的弟子。 不过农教弟子也是弟子,不耽误。 摆了摆手,示意白言退下,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人。 白言退回去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 西方教,去还是不去? 他当然不去! 他又不傻,自个在农教待得好好的,去西方干什么。 但话不能说死,万一以后有合作的机会呢。 再说了反正如今两位圣人都已经是农教的客席长老,日后自己有问题去请教难不成还会吝啬? 既然如此, 他又何必拜入西方教的门下? 是比农教有钱? 还是说两位西方圣人,比自家教主大方?通情达理? 农教内部频道: “白言被准提圣人看中了!” “准提说他‘天生的西方教人才’” “白言说通天师祖也这么说过” “通天师祖原话是‘你这张嘴不去骗人可惜了’吧” “白言师兄那叫艺术加工!” “准提圣人信了?” “信没信不知道,但笑了” “白言这嘴,真是绝了” 药师站在人群边缘,正和弥勒说着什么。 弥勒从袖中掏出几枚灵果,递给药师。 药师接过,道了声谢,却没有吃。 他还在研究接引圣人上次讲的那些话,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未来的道就在里面。 他流浪的那些年,见过太多苦难。 饿死的,冻死的,被妖兽咬死的,被修士随手碾死的。 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他一个都忘不了。 被农教收留后,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教主的庇护,同门的照顾,膳堂的热汤,灵植园的花草。 这些东西填饱了他的肚子,但没有填满他心里那个洞。 每次看到有人受苦,那个洞就开始疼。 接引圣人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那个洞里。 原来慈悲不是软弱,不是忍受,不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受苦而无能为力。 慈悲是渡人。 是先渡己,再渡人。 他把自己的路走通了,才能带着别人一起走。 接引朝他走来,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药师的脸。 “你可愿随我修行? 你的慈悲,可渡世人。” 接引圣人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那个洞里。 药师眼泪滚落,他好像找到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弟子愿随师做修慈悲之道。” 接引抬手。 一朵金色莲花的虚影从他掌心浮起,缓缓落在药师的头顶。 药师浑身一颤,金莲入体的瞬间,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医道奥义。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道理,像是被人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塞进他脑子里。 他感觉到自己的道,在这一刻彻底定了。 慈悲之道,济世度人。 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弥勒站在旁边,递手帕的手收了回去。 这时候递手帕,反而打扰了。 药师需要哭一场,把这些年的委屈、迷茫、不安,都哭出来。 哭完了,才能轻装上阵。 苏渺站在高台上,远远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药师的根在农教。 现在看来,他的根在慈悲。 根在哪里,人就要往哪里去。 苏渺偏过头,看向坐在云床上的老子。 “药师的慈悲,确实是西方教的料。” 老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苏渺点头。 是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农教留不住所有人,也不该留住所有人。 有人留下,有人离开,都是缘法。 她不会拦,也不会怨。 但农教永远是他们的家,她只需要做好弟子背后的大家长就行了。 接引从药师身边离开,走向人群更深处。 地藏站在人群边缘。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立在溪流中间,水从两边流过,他纹丝不动。 接引走过去时,地藏才抬起眼。 目光澄澈,干净得不像是在洪荒摸爬滚打过的修士。 接引心里又叹了一句。 灵台澄澈,心无挂碍。 这种苗子,放在任何一个教派都是亲传的料子。 “梦中证道之法,你可愿学?” “弟子愿意。” 地藏跪了下去, 他没有哭,但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接引颔首,这个弟子,他收下了。 普贤站在人群另一侧,正和文殊讨论方才的阵法赛道。 文殊说九曲黄河阵的布阵思路还可以优化,普贤说优化的前提是阵眼够多。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准提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两人注意到圣人接近,心里都有些紧张。 “你心中可有疑惑?” 文殊想了想,还真有一个。 “弟子想问,智慧与慈悲,孰先孰后?” 准提笑了。 这个问题,他听过无数次。 “先有智慧,方知何为慈悲。先有慈悲,方能用对智慧。” 文殊怔在原地,脑子里那根缠了很久的线,被这句话一刀斩断。 普贤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动了一下。 “你们可愿来西方?” 普贤和文殊对视一眼。 两人心里都有过这个念头。 西方教虽然贫瘠,但接引圣人的慈悲之道、准提圣人的心性修持,都是他们想学的。 而且西方二圣常在农教讲道,去了西方也不耽误回农教。 “弟子愿随圣人修行。”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准提感到愉悦,这两个送上门来的,比孔宣好劝多了。 实际上两人心里想,圣人都亲自来了,还扭捏什么。 再说了,教主自己都说了,只要他们不主动退出农教,即便是两人圣人都不能让他们离开农教。 都这样了,还纠结个毛线。 第590章 苏渺的底线 慈航站在不远处,正看着水幕回放方才的比赛。 他在阵法赛道输给云霄那一场,心里琢磨着下次怎么翻盘。 准提走到他面前,慈航才回过神,心里有些紧张。 “慈航,你可愿来西方?” 慈航心里转了好几圈。 他的道在阵法,也在救渡。 接引圣人的慈悲之道,他听了就想跟着走。 但农教这边,他还有云霄这个对手没赢过。 “弟子愿意随圣人修行,但弟子永远是农教弟子。” 准提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脱离农教,不背叛农教,只是多一个师父,多一条路。 慈航跪下行礼,心里那份懊恼散了大半。 输给云霄,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就算去了西方,他也可以回来找云霄切磋。 西方教虽然在西方,但传送阵一开,回泰山也就眨眼的功夫。 神农站在人群里,正和仓颉说着什么。 接引走到他面前,神农和仓颉连忙行礼,心里有些忐忑。 “神农,你可愿来西方?” 神农心里没有犹豫。 他感激接引圣人的看重,但人族还饿着肚子,他不能走。 农教灵植园还有几千个杂交品种没驯化,膳堂还有他的十几个食谱没推广,人族聚居地还有上百万亩旱地没改良。 这些事,别人做不了,也做不好。 只有他,种了这么多年地,知道哪块地适合种什么,哪个品种能高产,哪个配方能抗虫害。 “弟子心在人族,不能去西方。” 这个答案,接引早就料到了。 神农这样的人,心在苍生,不在教派。 在哪里都一样,都是为了让人吃饱饭。 “善。心有所属,道才有根。” 神农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至于仓颉,接引看着他和神农如出一辙的眼神,便知晓了他的答案,也就懒的问了。 苏渺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神农拒绝接引,不是对农教忠诚,是对人族忠诚。 而这种忠诚,正是农教教出来的。 农教教给弟子的,从来不是效忠教主,是心有所属。 有人属西方,有人属人族,有人属灵植,有人属阵法。 各有各的属,各有各的道。 只要心有所属,道就有根。 农教内部频道: “准提师叔又去问孔宣师兄了” “孔宣师兄拒绝了” “我就说孔宣师兄不会去西方的” “大鹏也拒绝了” “他说他哥不去他不去” “孔宣说他别甩锅” “这两兄弟” “药师师兄拜接引圣人为师了” “我看到他哭了” “那是高兴” “慈航、文殊、普贤都答应跟圣人修行了” “三霄全拒了” “赵公明师兄拒得最快” “他本来就舍不得三个妹妹” 碧霄在台下蹦了一下。 她哥拒绝了,她姐拒绝了,她也拒绝了。 全家人整整齐齐,都在农教。 云霄看着妹妹蹦跶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琼霄递了杯水给碧霄,碧霄灌了一口,继续蹦。 接引和准提收了最后一批弟子,转身往高台方向走。 准提收了白言、慈航、文殊、普贤等数百人,粗略一数,三百有余。 接引收了药师、地藏等两百余人。 加起来近六百人。 准提心里满意,这批弟子心性、根基都不错,回去好好培养,将来都是西方教的中坚力量。 接引面色如常,但心里也满意。 药师的心性,地藏的灵台,都是他找了很久的。 西方教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准提看了一眼前面的苏渺,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 苏渺看着他们。 “挑完了?” 准提点头。 “挑完了。” 苏渺扫了一眼台下那些被选中的弟子,心里有数。 “师叔的眼光,一向很好。” 准提笑了。 “再好也是你农教的人。” 苏渺认可这句话。 不管他们去不去西方听道,拜不拜西方圣人为师,根都在农教。 准提悠闲的坐回云床上,不理会通天的调侃,只一心想着怎么安排这些新弟子的课业。 农教底子好,送来的弟子基础扎实,心性也稳。 不像西方本地的那些生灵,连最基础的吐纳法都要从头教起。 即使想主动拜入他门下,他都懒得看一眼。 想到这里,准提心里又酸了一下。 农教这些弟子,每一个都是亲传的料子。 要是西方教能有这么多好苗子,他做梦都能笑醒。 接引看了一眼准提的表情,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 “农教的弟子,根在农教。能来西方学道,已经是机缘。” 准提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没有把那些拒绝的人硬劝。 孔宣、大鹏、三霄、神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人为了族,有人为了家,有人为了人,有人为了道。 都是好理由,他尊重。 准提亲自把自己新收的弟子名录整理好,送去农教备案。 不脱离农教,只是多一个师父。 这是他和接引在农教收徒的前提,也是苏渺的底线。 双方都遵守,路才能越走越宽。 镇元子从云床上起身,红云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选手区走去。 第591章 镇元子收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2章 大鹏的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3章 女娲入局 镇元子很是满意自己挑出来的这批弟子。 他们或许不是农教天赋最高的一批,但一定是最适合传承他道统的一批。 地仙一脉讲究扎根大地,沉心修行,耐得住性子才能走得长远。 只要好好教,日后都能成大器。 他已经跟苏渺打过招呼,往后这些弟子平日里仍可在农教各处修行,每年抽一半时间去五庄观听他讲道即可,不会拘着大家的性子,也不会耽误农教的课业。 新收的弟子们都安了心,这般安排最合他们心意,既能得地仙之祖亲传,又不用离开熟悉的教内环境。 红云那边也收得差不多了。 大鹏、三霄、彭祖,还有几个心性不错的弟子,总共收了十余人。 农教内部频道: “镇元子长老一口气收了四十多个徒弟!” “大禹师兄也被收走了” “雪绒师姐也被收走了” “地脉灵植类的好苗子都被镇元子长老看中了” “红云长老也收徒了” “大鹏师兄拜入红云长老门下了” “大鹏师弟那脑子,真的是一根筋” 红云那边正在训话,只是画风和镇元子完全不同。 “我这个人,没什么规矩。 只有一个要求,别把自己玩死。” 大鹏愣了一下,别把自己玩死? 这是什么奇怪要求? 碧霄举手。 “师尊,那万一不小心玩死了呢?” 红云想了想。 “那我试着把你救活。” 碧霄满意,这个师尊好靠谱。 云霄站在旁边,心里好笑。 师尊这性子,还真适合碧霄。 大鹏站在队列里,腰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他现在是有师尊的人了。 以后出去闯祸,有人兜底了。 不对,以后要少闯祸,不能给师尊丢人。 碧霄站在他旁边,还在激动。 “我们终于有师尊了!” 云霄听到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是啊,有师尊了。 以后走出去,底气更足了。 红云看着这些徒弟,心里那份感动还没散。 “今天就这样,回去好好修炼。过几日我去泰山看你们。” 弟子们齐声应诺。 碧霄又扑上去抱住红云的胳膊。 “师尊,你一定要来啊!” 红云被她晃得没办法。 “来,一定来。” 台下热闹,高台上的女娲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台下某个角落。 那里,太昊正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周围没有人,所有弟子都去看收徒的热闹了,只有他一个人蹲在那里,认真地在地上写人族文字。 女娲看着那个背影,内心喃喃。 兄长。 你何时才能醒? 女娲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兄长转世后,不记得她了,不记得凤栖山,不记得紫霄宫,不记得那些年在洪荒游历的日日夜夜。 苏渺察觉到女娲的目光一直落在太昊身上。 她心里有了数,没有绕弯子。 “师叔可是看中了太昊?” 女娲收回目光,看着苏渺那张带着几分狡黠的脸,料定她是吃定了自己。 “我想收他为徒。” 苏渺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但想要她门下的弟子,空手套白狼可不行。 苏渺眼中光华流转,意味深长的说。 “师叔要收徒,弟子自然替门下弟子高兴,不过——” 女娲等着她的下文。 苏渺说下去。 “准提接引几位师叔能收徒,是本身已是农教客席长老,自是有责任教导农教弟子。” 女娲听明白了。 苏渺这是要她也表态,想要人,就至少要和其他人一样担任农教客席长老。 女娲没有不悦,反而觉得苏渺这份坦荡难得。 换作旁人,怕是会拐弯抹角地试探,或者干脆不敢提。 苏渺直接说了,说明她把自己当自己人。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来农教讲道还能多见见灵珠子。 “我答应。 讲道、教导、护持,一样不少。” 苏渺心里满意,又试探着进一步提出要求。 “每千年至少来讲道一次。” 女娲点头。 “可以。” 苏渺心里满意。 如今七圣可都是自己人,农教的底气更足了。 更重要的是,苏渺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人质在手,女娲师叔日后就算被威胁,不站在她这一边,也绝不会去鸿钧那头! 这可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苏渺传音于太昊,唤他过来。 “太昊,上前来。” 太昊正蹲在地上写人族文字,听到教主的传音,还以为自己幻听,抬头望去见教主看着自己,才敢确定。 他连忙起身,穿过人群,走到高台前。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太昊心里困惑,他一个外门弟子,比赛排名也不靠前,教主找他做什么? 走到高台前,太昊对着苏渺和几位圣人恭敬行礼。 女娲看着他这张陌生的脸,心里那份酸涩更浓了。 兄长以前不是这样的长相,气质也不同。 但魂魄是同一个。 苏渺站在女娲身侧解释。 “太昊,女娲师叔想你为徒,你意下如何?” 全场哗然。 “女娲圣人要收徒?” “太昊?那个天仙修为的太昊?” “天机推演赛道第一名那个太昊!” “女娲圣人亲自收徒,这是什么福缘!” 太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女娲圣人要收他做徒弟? 他一个外门弟子,天仙修为,推演天赋还算可以,但也不至于惊动圣人吧?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女娲没有解释原因。 “你只需回答,愿不愿意。” 太昊心里惶恐,不敢置信,甚至有些害怕。 苏渺看着他呆愣的样子,提醒他。 “太昊,还不拜师?” 至于之后太昊恢复记忆了怎么办? 苏渺摊手,关她何事? 这洪荒风气开放的嘞! 别说区区师徒恋,就算是性别相同、np、甚至物种不同都行,不然龙生九子的故事咋来的? 太昊跪下行礼,额头触地。 “弟子太昊,拜见师尊。” 女娲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太昊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他的手臂,让他站起来。 女娲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兄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没关系,这辈子妹妹一定会牢牢看好你,助你功德圆满,回归本体。 若胆敢再有帝俊太一之徒蛊惑于你,吾必然将其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第594章 大赛收尾 女娲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指尖凝出一道柔和的灵光,落在太昊额间,这灵光既能护着他魂魄安稳,也能帮他稳固修为。 “从今日起,你就是吾座下的大弟子。” 台下弟子震惊! “女娲圣人收徒了!” “太昊!那个天仙修为推演第一的太昊!” “太昊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能让圣人看中,肯定不简单!” 人族弟子最先反应过来,纷纷跪地高呼。 “人族大兴!” “太昊师兄拜入娲皇门下!” “人族气运昌隆!” 声音震耳欲聋。 太昊跪在地上,听到这些喊声,心里那份感动变成了沉重。 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推演天赋还行,但也不是顶尖。 女娲圣人收他,一定有隐藏的原因。 他推演不出来,可教主不会害他。 那他乖乖做好分内之事便好。 准提站在不远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他和接引在农教白干了那么久,才有客席长老的名分。 女娲一来,收个徒弟就直接上位了。 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 准提有点不服气。 “当初我们可是白干了很久才有名分。” 接引觉得他说这话不合适,用眼神制止他。 在场之人可都是修士,耳聪目明的。 准提假装没看懂,继续嘀咕。 “我说的是实话。” 接引无奈,师弟如今真是越发活泼娇气了。 苏渺假装没听到。 准提师叔若真觉得委屈,她下次给他多安排几场讲道,让他多露露脸。 人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女娲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和玉符。 “这是《造化推演》的入门篇,你先参悟。若有疑问可随时通过玉符唤吾。” 太昊双手接过,心里那份疑惑更浓了。 “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女娲想说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但她忍住了。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等他恢复记忆,一切自然会明白。 女娲从云床上起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灵珠子站的方向。 灵珠子正踮着脚尖朝这边看,眼睛里全是好奇。 女娲心里一软。 这孩子,还是这么爱凑热闹。 她没有过去,只是转身消失在金鳌岛上空。 太昊将东西收好,向三清师祖和苏渺行礼后,回到了台下。周围的人群涌上来道贺。 太昊被围在中间,一个个回礼,心里那份疑惑还没散。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女娲圣人为什么选中他。 大赛正式结束。 金鳌岛上的弟子开始陆续撤离。 传送阵一次次亮起,将弟子送回。 有人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告示牌。 百强名单还在上面。 有人紧握了手中的玉符,心里暗暗发誓,下一届,自己也要上榜。 有人已经在和人约切磋的时间,说要赶在下一届之前把短板补齐。 有人默默回灵植园,蹲在地里,继续种花。 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道。 炼器堂的弟子留下来,开始收回比赛用的法器和场地设施。 擂台上的阵盘一枚枚拆下来,分类装箱。 擂台边缘的防护法阵撤去,露出被阵法保护过的完整地面。 还有负责收回直播法器的。 那些子阵盘嵌入金鳌岛各处,要一个个取出来,检查有没有损坏,分类装箱。 主阵盘在总控台,已经由铁算盘亲自收走了。 “铁算盘长老说这些阵盘还能用,下一届不用重新炼制。” “那下一届省钱了。” “省钱?铁长老会说省钱?他只会说‘省下的预算可以挪作他用’。” “挪到哪里?” “不知道,反正不会分给你。” 灵植堂的弟子也留了下来。 金鳌岛被功德雨洗礼过后,灵气浓郁,草木疯长。 青禾长老带着雪绒和几个弟子,在岛上四处勘察,规划种植方案。 雪绒蹲在一片草地上,用手指戳了戳泥土。 “这里的土质偏沙性,适合种根系发达的灵植。” 青禾长老在她旁边蹲下来,也抓了一把土。 “含灵量高,排水性好,种玉髓芝应该不错。” 雪绒想了想。 “玉髓芝喜阴,得种在背阳的地方。” 青禾长老指了指南边的一片山坡。 “那边坡度缓,日晒时间短,可以开一片试验田。” 雪绒记下来。 旁边几个弟子也在各自勘察,有的测量土壤酸碱度,有的记录光照时长,有的采集植物样本。 青禾长老看着他们认真干活的样子,心里满意。 这些弟子,都是灵植堂的未来。 金鳌岛这块宝地,交给他们打理,他放心。 农教内部频道: “我看到炼器堂在拆阵盘了!” “欸!我还想过等境界稳固再去逛逛呢!” “也是,金鳌岛被功德雨浇过,说不定有灵植因此变异!” “羡慕灵植堂的,能留在岛上种田” “你也可以转去灵植堂” “我不行,我种什么死什么!” “那算了” 一些没被圣人收徒,但比赛表现不错的弟子,也被各堂主记住了。 戒律堂的严婆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心性沉稳,遇事不慌,适合戒律堂。” 内务堂的铁算盘也在圈人。 “这几个算账快,条理清晰,适合内务堂。” “这个在物资调度赛道上表现优异,可以重点培养。” 铁算盘一边圈一边嘀咕。 “都是好苗子,可不能让人抢走了。” 旁边的弟子听见了,心里好笑。 铁算盘长老这是被西方二圣和镇元子真人刺激到了。 怕好苗子都被别人挑走,剩下的不够教内用。 任务堂的执事也在看名单。 “这几个执行力强,适合做外勤。” “这个在应急处理赛道上反应快,可以带小队。” 外务堂的堂主也在圈人。 “这个口才好,可以外派。” “这个懂多族语言,适合做外交。” 各堂主各取所需,把看中的弟子记在心里。 等回泰山就发调令,把人要过来。 比赛结束了,但农教的日子还在继续。 该修炼的修炼,该种田的种田,该做任务做任务。 排名高的不会一直高,排名低的也不会一直低。 下一次,谁知道谁会冒出来。 这才是苏渺想要看到的。 不是一场比赛定终身,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路。 铁算盘捧着一摞账册。 “教主,比赛期间的总支出和总收入已经核算完毕。” 苏渺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心里一惊。 收入远超预期,光是入公账的直播收益分成就够农教开销好几万年。 加上功德雨的加持,金鳌岛的灵植产出也能卖不少钱。 举办一场圣子选拔,农教反倒大赚了一笔。 一瞬间苏渺都有些幻视蓝星选秀比赛了。 “参赛弟子都有奖励吗?” 铁算盘翻开另一本账册。 “所有参赛弟子,每人五百贡献点鼓励金。 未进入百强但表现优异的弟子,额外发放三千贡献点。” 苏渺觉得这个安排合理。 参与就有奖励,表现好更多奖励。 这样才能激励弟子下次继续努力。 “名单呢?” 铁算盘递上一枚玉简。 “各堂主推荐的名额已汇总,共计三千七百万余人,每人发放三千贡献点。” 苏渺神念探入玉简,扫了一眼名单,确认没问题就还给了铁算盘。 “就按这个发。” 铁算盘接过玉简,转身去安排。 农教内部频道: “所有参赛弟子都有五百贡献点!” “我也有?可我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淘汰也有,教主说的,参与就有奖励” “教主万岁!” “表现优异的额外发三千贡献点” “谁拿了?” “不少人呢,听说有三千多万人” “这么多人?” “下次我一定好好准备” “我也要!实力上不去,我就多学点其他才艺!” 传送阵的光亮渐渐少了,岛上的弟子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炼器堂、灵植堂和少数几个堂口的弟子还在忙碌。 炼器堂的弟子把最后一批阵盘装箱,清点数目。 灵植堂的弟子还在岛上勘察,雪绒已经规划出三片试验田的位置。 青禾长老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山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种什么了。 “琅玕树、荀草花、星光草,这三样可以轮种。” 雪绒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星光草根系浅,不会抢荀草花的养分。琅玕树的落叶可以肥地,对下一茬种植有好处。” 青禾长老满意的点头。 这丫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 炼器堂的弟子们终于把最后一批阵盘清点好,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 “终于干完了。” “还有岛上的防护阵法没拆呢。” “那个要等灵植堂规划完才能拆,怕拆了阵法影响灵植生长。” “那我们要等多久?” “铁算盘长老说等三年。” “三年?那我们可以先在岛上逛逛。” “逛什么逛,我们还得回去汇报!” 那些没被圣人收徒但表现优异的弟子,已经收到了内务堂的传讯。 每人额外的三千贡献点已到账。 有人激动得跳起来。 “三千贡献点!可以换一枚九转淬体丹了!” 有人已经在盘算怎么花。 “换灵植种子?换法器?还是攒着换功法?” 各堂主的调令也陆续发出。 “严婆要我去戒律堂?我犯什么事了?” “不是犯事,是觉得你心性沉稳,适合戒律堂。” “那我去不去?” “去啊,戒律堂待遇好,贡献点也比较高。” “那我去。” 铁算盘的调令也发出去了。 “内务堂?我算账不行啊。” “铁算盘长老说你条理清晰,适合内务堂。” “条理清晰和算账是两回事。” “去了再学,铁算盘长老说可以教你。” “铁长老亲自教?那我得去。” 任务堂的调令也到了。 “外勤?我喜欢!” “应急处理?这个我擅长!” “带小队?我行吗?” “执事说你行你就行。” 外务堂的调令也发出去了。 “外派?去哪里?” “西方分教。” “西方?那边高阶一点的灵植都种不活。” “但贡献点高。” “那我去。” 各堂主各显神通,把看中的弟子往自己堂口拉。 选拔虽已结束,但影响还在扩散。 会更多的人会知道农教,知道圣子选拔,知道那些在赛场上闪耀的弟子。 更多的修士会慕名而来,拜入农教,学习道法,寻求庇护。 更多的种族会主动结交,送上资源,以换取与农教的友谊。 也会有更多的机缘降临,只因人道气运在往农教倾斜。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场选拔。 始于苏渺当初那个决定,改变了洪荒无数生灵的命运。 第595章 后续影响 外界关于这场比赛的热议还在继续传播。 从东胜神洲的凡人村落,到北俱芦洲的冰原洞穴。 从龙宫深处的珊瑚殿,到凤族驻地的不死火山。 从西牛贺洲的山间精舍,到南赡部洲的火山口边缘。 除了还在闭关的修士,哪怕是一些隐世种族、海外散修,都知晓了此事。 所有有灵智的生灵,都记住了农教这个名字。 洪荒各地,茶馆满座。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把比赛变成每日必讲的热门话题。 “话说那农教圣子选拔,亿万里挑一,千道争锋——” 茶客们听得入迷,手里的茶凉了都没察觉。 修士们一边喝酒听得津津有味。 “那白言第五呢?讹兽也能进前五?” 说书人一拍醒木:“人家靠的是嘴!你们别小看嘴,能说会道也是本事!” 全场哄笑。 酒楼里,修士们推杯换盏,话题也离不开圣子选拔。 “我押了玄都第一,赢了三百灵石!” “我押的孔宣,输了。” “你押孔宣?他五色神光还没圆满呢,输给玄都不冤。” “下一届我押雪绒。” “雪绒?她种地的。” “种地怎么了?种地种出第三,下一届说不定种出第一。” “你做梦。” 角落一个散修紧握直播玉符,播放着他特意购买留存下来的比赛回放,反复看雪绒所有的比赛画面。 他也是兔妖,是一个在洪荒漂泊了无数年的散修,从来没见过同族站在那么高的台上。 “我们普通妖族……也能在农教出头。” 旁边的同行修士拍了拍他的肩。 “雪绒能行,你也能行。” 那兔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决定明天就去泰山排队。 酒楼里,修士们举杯共饮。 “敬圣师!” “敬农教!” 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有人喝高了,抱着酒坛子哭。 “我当年差点就入了农教,就差一点……” 旁边的人递过去一块毛巾。 “别哭了,还有机会。” “真的吗?” “真的,我看你没什么业力,上次就算失败了,你还能参加赎罪考再试一次!” “我怎么没想到!” 北俱芦洲的冰原上,一个独居的散修把直播玉符从怀里掏出来,反复看了三遍。 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待了八万年,与世隔绝。 本以为洪荒早就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事了。 看完圣子选拔,他改了主意。 “该出去走走了。” 他把玉符收好,开始收拾行李。 人族聚居地,家家户户都在庆祝。 “人族赢了!” “仓颉大人第六!” “神农大人进了百强!” “太昊大人被女娲娘娘收为弟子了!” 老人给小孩讲比赛的事,小孩听得入迷。 “爷爷,我以后也要去农教!” 老人摸摸小孩的头。 “好好修炼,将来去考农教,给你爷爷争光。” 人族百姓欢呼雀跃,有人甚至放起了烟花。 长老站在高台上,老泪纵横。 “从今天起,人族不再是洪荒的附庸。我们有自己的圣师,自己的文道,自己的路。” 族人们齐声高呼。 妖族聚居地,气氛复杂得多。 一些业力深重的妖族愁眉苦脸,农教越强,他们在洪荒的日子越难熬。 一些业力清白的妖族却欢呼雀跃。 雪绒进入总榜第三的消息传到妖族群中,不少小妖抱头痛哭。 “我们妖族……也能在农教出头!” “雪绒师姐是我们的骄傲!” “谁说妖族在农教只能做底层?” 有狐妖擦着眼泪说。 “我也要考农教。” 旁边有人泼冷水。 “你业力太重,考不上。” “那我就去做赎罪考核的任务。” “赎罪考核也很难。” “难也要试!其他人能做到,我也能!” 灵山,多宝收到准提的消息,正在准备收徒仪式。 西方二圣从金鳌岛带回数百名弟子,他这个大师兄要负责安排一切。 多宝感叹,他终于要有师弟了。 来西方这么久了,他连个说话的同门都没有。 现在好了,西方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想想真是期待。 就是辈分有点乱了。 本来那些师弟可以喊他师叔的。 但无所谓了,各论各的。 高椅要摆好,香炉要点上,供果要备齐。 师弟们初来乍到,得让他们觉得灵山也是个好地方。 虽然比不上小师姐的农教富庶,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不死火山,凤族驻地。 凤族族人看到自家两位少主得到的名次,激动得浑身发颤。 不知道是谁先现出了原形,一只凤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高歌。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数十只凤凰在空中飞舞,羽翼映着火光,绚烂夺目。 万鸟从四面八方飞来,围着凤凰群盘旋。 羽翼遮天蔽日,在空中交织盘旋。 鸣叫声此起彼伏,汇成一首激昂的颂歌。 百鸟朝凤。 声浪传遍数千里山林。 那些躲在暗处觊觎凤族疆域的妖兽,听到这声音,吓得缩回了爪子。 凤族族老们站在火山口边缘,看着天上的凤凰群,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 凤族在洪荒苟延残喘了多少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两位少主在农教站稳了脚跟,凤族就有了靠山。 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龙宫,敖钦坐在宝座上,看着水幕上龙族弟子的排名。 青龙孟章两百三十一名,是龙族在圣子选拔中获得的最高名次。 其他几条小龙,排名更靠后。 敖钦心里可惜,但也知道这已经是龙族能拿到的最好成绩了。 那些小龙从小在龙宫娇生惯养,能通过问心阵入农教,已经是万幸。 指望她们第一次比赛就拿前十,不现实。 就是死对头凤族家的崽,一个得了第二,另一个也拿了人气前百。 龙族长老们面面相觑。 “凤族那两个小子,在农教混得这么好?” 敖钦点头。 “所以我们龙族更要和农教搞好关系。” 他偏过头,看着围在水幕前的小龙们。 小龙们还在兴奋地讨论孔宣的五色神光、雪绒的琉璃草莓、玄都的剑法。 敖钦嘴角忍不住上扬。 “既然都羡慕,那就回去好好修炼,将来你们也能站上那个高台,为龙族争光。” 小龙们齐声应诺,眼睛里全是向往。 水幕上开始回放比赛精彩片段。 大鹏的遁速出现在画面中。 他一飞冲天,速度之快,连慢放都看不清。 茶馆里,一个修士感叹。 “这速度,洪荒少有。” 另一个修士接话。 “鲲鹏当年也不过如此吧?” 旁边有人插嘴。 “鲲鹏?那老家伙早躲北冥不敢出来了。” 全场哄笑。 鲲鹏的名声在洪荒早就臭了。 紫霄宫让座、围杀红云、战场上抢河图洛书…… 哪一件拿出来都够被人笑话一辈子。 现在连速度都被拿出来和大鹏比,也不知道是该替大鹏高兴,还是替鲲鹏悲哀。 大概是两者都有。 鲲鹏在北冥打了个喷嚏,心里一阵烦躁。 谁在骂他? 看着手里的河图洛书。 该死的,这东西怎么这么难炼化! 苏渺兑现了赛前的承诺,带着玄、孔宣、雪绒进了仙宫中的宝库。 宝库大门开启的瞬间,三人被里面的景象震撼了。 无数法宝像满天繁星中的星子,被缩小放置在一个个白色光球中。 光球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每个光球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轻轻一碰,就能知晓法宝的名字和功能。 玄都心里震撼,他知道教主富,但没想到富到这种程度。 孔宣眼睛也瞪得溜圆,自从出生以来,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多法宝齐聚一处,别说占为己有,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开了眼界。 雪绒直接看呆了。 苏渺站在宝库中央,展开双臂,大气的表示。 “你们随便挑。” 为了他们能找到合适的宝贝,她可是连放在混沌珠里的那些闲置的宝贝,也全放了出来。 三人各自散开。 玄都走在宝库中,手指轻轻碰触一个个光球。 先天灵宝、后天至宝、功德灵宝……每一个都让他心动。 第596章 灵壤戒 玄都没有急着选,他要找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 走到宝库深处,一个光球吸引了他的注意。 光球里是一尊炉,三足两耳,炉身刻八卦纹路,紫金色泽在光球内流转。 玄都伸手触碰,信息涌入脑海。 先天八卦紫金炉。 以八卦为基、紫金为体,内蕴三昧真火。可炼化天地灵物、妖魔魂魄。 玄心里一阵欢喜,就是这个了。 他打算之后去昆仑的一段时日,就跟着太清师祖学习炼丹,这尊炉最适合他不过。 玄都捧着光球走回去。 “教主,我选这个。” 苏渺看到那座鼎,认出了是自己小时候跟着大师父学炼丹时,用的小鼎。 “眼光不错。这鼎跟我有些年头了,一直没人能用得上,给你正好。” 反正她现在有了更好的乾坤鼎。 孔宣走在宝库另一侧,目光扫过一个个光球,感应着每一件法宝的气息。 他有五色神光,不需要法宝来增强自我。 只要专注于自身就足够了。 但他想给蠢弟弟大鹏挑一件。 大鹏喜欢争强好胜,经常接取高难度任务。 脑子又一根筋,接了任务就往前冲,从来不想退路。 孔宣需要一个能在危急时刻护住大鹏的法宝。 他走到宝库角落,一个光球静静悬浮。 光球里是一个的玉瓶。 瓶身温润如玉,但内里蕴藏着让他都感到忌惮的气息。 孔宣伸手触碰,得知其消息。 阴阳二气瓶,内蕴七宝八卦、二十四气,一旦将人装入瓶中,一时三刻便可化为浆水。 若瓶中人言语,便会引动三昧真火焚烧。 而且这瓶子的阴阳二气,与他的五色神光有共通之处,日后他也可以参悟。 孔宣心里满意。 这个好。 这瓶子给大鹏,遇到打不过的敌人,直接把人装进去。 省时省力,还不脏手。 “教主,我选这个。” 苏渺看了那瓶子一眼,心里有些意外。 孔宣不选增强自身的法宝,选了个困敌的瓶子。 “你选这个是给大鹏的?” 孔宣心里坦然,收入储物戒指中。 “他需要。” 苏渺感于孔宣还真是嘴硬心软。 孔宣作为哥哥,嘴上嫌弃大鹏,可心里比谁都疼他。 雪绒在宝库里转了好圈,眼睛都看花了。 先天灵宝、后天至宝、功德法器,每一件都让她心动。 但她不知道该选什么。 攻击法宝? 她不需要,她又不打架。 防御法宝? 她也不需要,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灵植园,用不上。 她想找一件能帮她把灵植种得更好的东西。 苏渺走过来,看她还在犹豫。 “是不是挑花眼了?” 雪绒心里羞愧,教主带她来挑法宝,她这么磨蹭,太不像话了。 “弟子……不知道该选什么。” 苏渺考虑到雪绒的需求,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呼来一个白球。 “你看看这个。” 禁制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淡绿的戒指,戒面还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混沌色珠子。 这是苏渺跟着元始学习炼器时的中期作品。 内里融进了一个小洞天世界,因着材料珍贵,虽手法生涩,可品阶也到了后天中品灵宝。 苏渺解释。 “这是我以前练手之作,名为灵壤戒。 内有灵田万丈,种什么都够用了。 还能防虫防病,遇到危险还能躲进去。” 雪绒接过戒指,神念探入。 看到那片广袤的灵田,雪绒心里狂喜,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随身带着灵田,走到哪里种到哪里。 不用担心病虫害,还能在危机关头躲进去。 “教主!我要这个!” 苏渺看她激动得脸都红了,心里好笑。 “拿去吧,这戒指总算有人识货了。” 雪绒双手接过白球,戒指化作一道流光,套在她手指上。 她感应到戒指内部那个小洞天,灵田万丈,灵气浓郁,土壤肥沃。 她恨不得现在就进去种几株。 法宝挑完,苏渺取出三枚玉符。 “这是福利任务的名额,山神任职,一元会任期,事少功德多。” 三人接过玉符,神念探入,看到的是洪荒名山地图。 孔宣选了凤族所在的不死火山。 他是凤族族长,镇压火山是他的职责。 当了山神,他能更好地掌控火山动静,也能为凤族争取更多功德。 雪绒犹豫了一下,选中了五庄观附近的一座名山。 那里离镇元子师尊的道场近,方便她去请教。 玄没有选山神任务。 他打算后面一心跟着太清师祖学习炼丹,暂时不分心。 苏渺把玉符塞给他。 “你的任务名额随时可以接,不急。等你想好去哪里,报给内务堂。” 苏渺看着三人,心里满意。 都是好孩子,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回去吧。好好修炼,别辜负了这份机缘。” 三人行礼,退出宝库。 苏渺站在宝库中央,看着满天繁星般的法宝光球,挥手收回混沌珠内。 混沌珠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时间流逝,万年转瞬而过。 洪荒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平和期。 巫妖大战留下的创伤被岁月抚平,大地恢复了生机。 灵植漫山遍野,妖兽繁衍生息,人族城池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四大部洲生灵繁衍,万族和睦,少有争端。 农教在这万年里发展迅猛。 总坛泰山的传送阵连通了洪荒各地,弟子遍布五湖四海。 灵植园的产量翻了三番,炼器堂的新技术不断涌现。 那些在圣子选拔中脱颖而出的弟子,也在各堂各司其职,成为农教的中坚力量。 第597章 道祖邀约 昆仑山,太清峰。 太清峰的茅屋草庐前,玄都盘膝坐在蒲团上,听老子讲道。 老子讲完一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玄都趁这个间隙,在玉简上记录要点。 他来这里已经快万年了。 日子过得简单,但充实。 修为精进不少,炼丹术更是突飞猛进。 先天八卦紫金炉在丹房温养,已经与他心意相通。 太清师祖对他很好,丝毫没有圣人的架子,平日里讲道解惑毫无保留。 至于苏渺,这万年在昆仑山和农教之间来回穿梭,过着两头跑的日子。 好在现在洪荒太平,农教事情也少,她只要时不时去巡视一下就行。 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昆仑待着。 玄都也在这个时候,看到自家教主的另一面。 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在外,苏渺是运筹帷幄的九极大帝。 在农教,苏渺是平易近人的农教教主。 在昆仑山时,苏渺却变成了一个会撒娇的小姑娘。 她在太清峰会抱着老子的胳膊撒娇,说师父我饿了。 老子就从丹房摸出几颗糖豆给她。 她在玉清峰会变成幼童模样,挂在元始身上,说师父我困了。 元始会让她在自己怀里睡,边帮她梳理体内灵气。 她在上清峰会追着通天满山跑,说师父你陪我练剑。 通天就笑着拔出剑,陪她过招。 这些场景,让玄都内心震撼不已。 情不自禁的回忆起,与教主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人族刚刚诞生,可小小的教主还不如他腿高。 却因圣母娘娘的嘱托,努力装出严肃可靠的样子,一点点教他们生存下去的本领。 玄都想起曾经的那些回忆,忍不住唇角上扬轻轻弯起,周遭的空气都轻柔了几分。 这天。 三清同时接到鸿钧传信。 三人神念交汇一瞬,都从对方那里得到了同样的信息。 鸿钧召集,紫霄宫一叙。 三清心里各有思量。 更让人意外的是,苏渺也收到了邀请。 是以“九极大帝”的身份,特邀出席。 “大师父,道祖可有说是什么事?” 老子摇头。 “只说要事相商,未言详情。” 苏渺心里那份紧张更浓了。 道祖邀约,从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元始从玉清峰赶来,通天也从外面回来,两人在太清峰汇合。 元始面色不悦。 “道祖为何单独邀妙珩?” 老子其实大致能猜到。 “以九极大帝的身份,不算单独。” 通天也觉得不对劲。 “道祖以前从不单独叫妙珩的,这次怎么回事?” 元始隐隐有些担忧,想要阻止苏渺去。 对他来说,妙珩如今还未成圣,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难处理些的蝼蚁。 就如同当初的冥河,可道祖若真想对付妙珩,只要舍得付出一些代价,妙珩不死也会受伤。 若非现在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妙珩也还未成圣。 否则元始早就拉着老子和通天,打上紫霄宫了。 怎么可能留下一个这么大的威胁存在的。 苏渺见三清都拧着眉,反倒先稳了心神,她拉了拉元始的袖子,轻声道。 “妙珩陪三位师父同去。” 不去不行。 就算鸿钧被关,可他毕竟已经和天道合道了。 若是抗命不去,就是违背天道。 倒不如大大方方前去,看看他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老子看着苏渺安定从容的模样,缓缓点头。 “你能稳住心神便好,我三人一同前去,量道祖也不会对你如何。” 苏渺知道有师父们在,道祖不敢把她怎么样。 但她心里还是紧张、不安。 道祖到底要干什么? 玄都目送三清和苏渺离去。 他敏锐地察觉到苏渺情绪的不对劲。 教主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元始师祖的冷脸都不怕。 今天不过是去紫霄宫听道祖训话,怎么会紧张? 玄都心里转了几圈。 道祖有问题? 还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教主那瞬间的紧张,不像是对道祖的敬畏。 更像是……对未知的恐惧。 玄都想起道祖插手巫妖大战之事,教中不少弟子对道祖的推测,心里那份担忧就压不下去。 他决定等苏渺回来问清楚。 如果道祖真有问题,农教不能没有准备。 第598章 六圣齐聚 混沌之中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尽的灰白色气流。 紫霄宫悬浮在无尽虚空里,殿身古朴,檐角飞翘,瓦片上流转着玄奥的道纹。 宫殿周围只有永恒的混沌之气,如潮水般拍打着宫墙,又被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 苏渺被三清护在中间。 越是靠近紫霄宫,她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紫霄宫。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怕,因为师父们在。 这次不一样。 苏渺心情越来越不安,紫霄宫,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一趟也明摆着不会太平。 几人落在紫霄宫前的广场上。 白玉台阶泛着微光,每一阶都刻着玄奥的道纹,道纹深处有细小的金色光点在游动。 广场宽阔,足以容纳数万人,但此刻空旷得让人心慌。 紫霄宫的大门敞开着。 殿内,鸿钧端坐在云床之上。 白发垂在肩侧,渐变金瞳半阖着,像在假寐。 他身上缠绕着数十条规则锁链,银白色的链条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将他整个人束缚在云床之上。 殿内已经有人先到了。 女娲坐在高椅上,宫装华丽,发髻高耸,面色淡然。 苏渺注意到,女娲的右手轻轻搭在袖中的山河社稷图上。 看似慵懒,实则一点就炸。 接引闭目养神,准提歪在高椅上,百无聊赖地数殿顶的柱子。 苏渺走进来时,准提立刻来了精神,笑呵呵的招呼苏渺。 “小妙珩你怎么也来了?” 苏渺心里无奈,简单行礼了礼应付着准提过于热情的招呼。 她不想来,但能怎么办。 “师叔好久不见。” 准提还想说什么,接引眼神微瞥制止了他,准提默契收了声。 这到底是道祖的地盘,是该谨慎些。 苏渺依次行礼,看了下座位情况。 在场有七把高椅,女娲准提他们也是下意识的按照当初的座位落座。 现在就是前三的位置和最后的一个位置是空置的。 还没等苏渺走到准提身边坐下,元始就拉住了苏渺。 手一挥,最后那把高椅和第二把椅子并排在一起。 元始拉着苏渺落座。 现在的前四的座位成了, 老子在元始右侧,通天在她左侧。 三个人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把她护在中间。 一道神念传入苏渺脑海,带着元始特有的清冽气息。 “别怕,有师父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妙珩知道了。” 苏渺轻声应下,指尖轻轻扣了扣身下椅面,绷紧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些。 通天趁着鸿钧还没开口,偏过头传音给对苏渺。 “待会鸿钧说什么,你都别接茬。” 苏渺心里苦笑。 她也不想接茬,但道祖指名道姓要她来,能躲得掉吗? “我尽量。” 通天听到这个答案,不满意。 他正想再叮嘱几句,老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通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女娲端坐在高椅上,目光在苏渺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心里有些困惑。 道祖这次召集,说是商讨量劫后洪荒秩序,六圣齐聚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叫苏渺来? 除非……道祖醉翁之意不在酒。 女娲心里那份警惕加重了。 接隐心里也在推演。 道祖在巫妖量劫结束后召见所有人,无非是要定新秩序。 洪荒的格局已经变了。 人族崛起,妖族衰落,巫族退守地府,农教如日中天。 道祖想怎么定这个新秩序? 是继续维持旧有的平衡,还是另起炉灶? 准提歪在高椅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把殿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六圣齐聚,道祖设局,小妙珩被架在火上烤。 这场戏,有意思。 鸿钧端坐在云床上,目光扫过殿内六圣,最后落在苏渺身上。 “人齐了。” 苏渺感觉鸿钧看她的眼神不对。 以前道祖看她,像看一只蝼蚁,不在意,不关心。 现在这道目光里,有了别的意味。 审视?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今天这关看来不好过啊。 通天察觉到气氛不对,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鸿钧那种清点货物的目光,让他想起了紫霄宫初次讲道时,鸿钧看三千红尘客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堆待宰的猪羊。 通天心里那份火气又冒出来了。 但他压住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鸿钧的底牌和弱点,他们现在还没找到。 六圣各自端坐,苏渺坐在元始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她正要收敛心神,脑后的功德金轮突然自行浮现。 整个紫霄宫被金光照亮了一瞬。 鸿钧半阖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那双渐变金瞳盯着苏渺脑后的金轮,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愤怒,是忌惮。 苏渺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变化。 道祖忌惮她? 或者说,道祖忌惮她身上的大道功德金轮。 苏渺没有收回大道功德金轮,任由它继续在脑后旋转。 其余不明所以的圣人,则是认为苏渺是在对道祖示威,心里暗叹她的胆大。 老子轻摇蒲扇,金轮主动护主,说明它认可苏渺,也说明苏渺的道,已经成了气候。 通天直接笑出了声。 “好!” 这个字让鸿钧的目光,从功德金轮上移开,落在通天身上。 通天无所畏惧的,直直回看过去。 反正大不了就打一场,谁怕谁! 女娲坐在旁边,看着苏渺和三清的互动,心里有些羡慕。 兄长若还在,也会这样护着她吧。 鸿钧开口直击主题,打破了殿内的紧绷气氛。 “巫妖量劫终结,洪荒破碎,旧秩序崩塌。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重整洪荒秩序,定天下格局。”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苏渺心里跳了一下。 来了。 道祖这次召集,果然是为了这个。 妖庭已灭,天庭当立。 苏渺垂着眼帘,眼眸晦涩漆黑。 重建天庭? 巫妖大战才结束不到两个元会,洪荒众生才刚刚过上安生的好日子,鸿钧就要立新天庭了。 真是一点活路,都不想给洪荒众生留了。 这天道大佬的锁链是摆设不成? 他怎么还有力气搞事? 按理说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紫霄宫当囚徒。 结果他倒好,关起来了还在外面指手画脚,又是召集六圣,又是要重建天庭。 鸿钧搞事的能量远超她的预估。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苏渺开始怀疑鸿钧是否有后手。 很可惜锁链是真的,天道束缚也是真的,但鸿钧能动用的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鸿钧是不能亲自出手,可他一句话就能让洪荒格局重新洗牌。 紫霄宫内的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鸿钧端坐在云床上,浅金色的规则锁链缠绕在他周身。 反倒更像是奇异的装饰,衬的他越发高深莫测。 他的白发从肩侧垂落,瞳孔中映出六圣一帝的倒影,每一个倒影都渺小得像尘埃。 “洪荒不可无序,需重建天庭,以定乾坤。” 不是商量,是通知。 鸿钧已经决定了要重建天庭,叫他们来,不是问“要不要建”,是问“谁来当”。 她心里的戒备又浓了几分。 这是鸿钧在试探六圣对他的服从程度,也试探农教在天庭这件事上的底线。 老子垂目养神了很久,终于开口。 “师尊既已有决断,何必再问我等。” 鸿钧淡声回道。 “此事关乎洪荒亿万年安稳,需诸圣共推,方能服众。” 鸿钧这招苏渺见过。 紫霄宫分圣位时也是这套路。 让你们自己选,选出来的结果还是他想要的。 你们以为有选择权,其实只是帮他走个过场。 元始神色像一块被万年寒冰封住的石头。 鸿钧要把天帝的位置安给谁? 谁坐上那个位置,是鸿钧的棋子? 这份隐忧,让元始周身的气场比平时更加收敛,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利刃,看似无害,随时可以出鞘。 通天歪在高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一脸的漫不经心。 苏渺看到通天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既无奈又安心。 三师父在哪儿都是这个德性,紫霄宫也不例外。 女娲右手垂在袖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山河社稷图的边缘。 她的表情从容,但那份从容下面是绷紧的神经。 鸿钧话已经说得明白,可在场硬是没人接他的话。 于是鸿钧不得不提醒他们。 “众圣可推举天帝人选。” 三清对视了一眼,交换各自的信息。 赞同、反对、试探、默契,全在那短短一瞬的眼神交汇中完成了。 那股无声的默契像三条拧在一起的绳索,越拧越紧。 第599章 天帝之争 老子最先开口。 “农教弟子优秀者众,从中选一人即可。” 元始接话。 “大兄说得有理。” 通天歪在高椅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语气里的随意像是真的在聊天。 “我看玄都就不错。” 玄都也确实合适,在农教授课多年,心性沉稳,处事公允,修为也够。 要是真能当上天帝,对洪荒来说是件大好事。 可苏渺听到玄都两个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玄都可是她农教的圣子啊,她还打算未来把农教事务交到他手上。 玄都去了,以后谁帮她管理农教啊。 但很快苏渺就就冷静下来了。 通天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不像戏谑,倒像是在逗鸿钧玩。 鸿钧怎么可能答应一个农教弟子当天帝? 是嫌弃农教的势力,还不够一手遮天吗? 苏渺心里的焦虑散了大半,这帮师父,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准提表面郑重,实际就是敷衍了鸿钧一句。 “多宝也可堪大用。” 准提他也料定,鸿钧绝不会考虑多宝。 多宝是西方教的大弟子,资质、心性、修为都是一流。 但让他当天帝? 多宝自己都不一定乐意。 他在灵山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坐那个冷板凳。 通天闻言也笑了。 “那是,我徒弟多宝肯定不错。” 准提瞬间额头出现黑线,看着通天一字一顿的强调。 “那是我弟子!” 通天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我忘了。” 全场沉默。 通天当着道祖的面说这话,就差没直说三清和西方二圣私下有鬼了,以前表现出的不和都是计谋? 这胆子也太大了,难怪妙珩的胆子那么大,原来是和你学的! 这事老子倒也不在乎。 六圣齐聚农教的圣子选拔赛上,本身就表明了态度。 准提被通天噎的脸都有点发僵,愣是硬生生憋住没发作,只对着通天翻了个大白眼。 送出来的徒弟,还想要回去? 想屁吃! 女娲娘娘浅浅一笑,这不是她第一次觉得通天心大,但每次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农教弟子确实不错,无论是心性实力,优秀者比比皆是。” 女娲这是在表态,她站在农教这边。 这份支持,让苏渺心里的底气足了几分。 鸿钧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 六圣推举的都是农教弟子,没有一个顺着他的心意走。 苏渺幸灾乐祸,活该。 她也清楚,鸿钧不会善罢甘休。 通天传音给元始,语气随意。 “二哥,你说道祖是不是闲得慌?” 元始只传音回道。 “当着道祖的面也没个正形,少说话,别给我惹事。” 通天也不在意,他二哥就这性子。 忽然他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咱们推荐白鹤去当天帝?” 通天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的。 白鹤童子是元始点化的,根脚干净,当天帝正合适。 反正鸿钧要的是傀儡,谁当不是当。 元始终于有了反应。 “闭嘴。” 通天不满的撇撇嘴,换了只脚翘二郎腿,不再看向元始。 鸿钧没有理会通天和元始闹出的小动静。 他的目光扫过众圣,口吻不变。 “众圣可推举天帝人选。” 推举天帝人选,听起来很民主。 每个圣人都有发言权,大家一起商量。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 鸿钧心里早就有人选了。 让他们推举,不过是走个过场。 鸿钧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苏渺身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妙珩你来说说,何人可为天帝?” 绕来绕去还是绕到她这儿来了,当下苏渺直接敛衽起身,语气恭敬又诚恳。 “道祖,吾门下弟子自由惯了,也难当大任。” 鸿钧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就怕苏渺直接定下人选,其他人又附和他。 届时他还得重新布置棋子。 “九极大帝说得有理。” 鸿钧他在提醒苏渺。 你不是以三清徒弟的身份坐在这里,是以洪荒九极大帝的身份。 苏渺则误以为鸿钧在试探她。 会不会被九极大帝这个身份冲昏头脑。 她心里冷笑。 她要是会被一个封号冲昏头脑,早就不是农教教主了。 圣人名号不是更好听? 女娲时刻关注着鸿钧的变化,心里始终保持警惕。 鸿钧想要的人,一定是他能控制的。 谁可控? 东王公已死?西王母避世? 还是某个一直躲在北冥不敢出来的妖师? 她既不安又好奇。 紫霄宫内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大殿深处鸿钧云床上的香炉,青烟笔直上升,没有一丝摇曳。 通天语气随意。 “师尊,天庭重建是天大的事,不急在一时。要不我们先回去想想,想好了再来?” 苏渺心里给通天竖了个大拇指。 通天师父什么时候会用拖字诀的? 这手高明啊! 鸿钧没有上当。 “天庭不可无主。” 通天还想说什么,元始用一道神念制止了他。 准提半躺在高椅上,姿势越来越豪放,银发垂落在肩侧,琥珀色的瞳孔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与其这样,不如让妙珩掌管。” 第600章 天帝大管家 什么? 让她当天帝? 天帝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就是个大管家。 管天管地管神仙,累死累活还要被万灵骂。 她在农教当教主已经很累了,好不容易弟子们成长起来,自己可以多休息休息了。 再给她一个天庭,好家伙,牛马也不这么当的啊! 苏渺在心里把准提骂了一遍。 她也清楚,准提不是在害她。 准提那番话,表面上是推举她当天帝,实际上是给鸿钧出难题。 你敢让苏渺当天帝吗? 她背后站着三清、女娲、西方二圣,还有整个农教。 你要是选她,天庭就变成农教的分坛了。 准提在用她当武器,逼鸿钧退让。 可作为小辈,苏渺只能乖巧的坐着,脸上的表情适时表现出惊讶和疑惑。 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鸿钧的脸沉下去,苏渺捕捉到了那个变化,内心暗爽。 鸿钧不高兴了,她就高兴了。 但她高兴得太早—— 鸿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审视的意味比刚才更浓了。 鸿钧最讨厌的就是失控。 他压下了怒气,目光里没有了任何温度。 “天庭之主,非同儿戏。” 准提笑眯眯地接话,眼神适时带上几分无辜。 “正因为非同儿戏,才要选最合适的人。 妙珩是九极大帝,位格足够。 背后有农教、有昆仑、有我等圣人支持,根基稳固。 她梳理地脉、建立农教、教化人族、补天撑天,功德无量。 这样的人,不当天帝,谁当天帝?” 苏渺在心里又骂了准提一遍。 师叔,你是非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她只想安生过日子。 通天拍了一下膝盖。 “我同意!” 通天满脸得意,自己的徒弟方方面面都贼优秀。 整个洪荒就没有人能比得上妙珩。 苏渺是既感动又无奈。 其余圣人没有提出任何反对。 沉默,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赞同。 一时间, 紫霄宫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眼见鸿钧的眼色越发阴暗,再加上苏渺是真不想当天帝。 她连忙打着圆场。 “道祖说得有理。” 准提急了,这小祖宗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有理什么有理!” 那语气里的暴躁,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苏渺一愣,她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啊。 师叔这是怎么了? 她顺着鸿钧的话说,不是最稳妥的吗? 她赶紧找补。 “我是说……道祖有理,但各位师父说得也对。” 准提更急了。 “你到底站哪边?” 苏渺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站哪边? 她哪边都不站。 “我站道理。” 全场沉默。 紫霄宫里的安静,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苏渺说完就后悔了。 道理? 什么道理? 谁的道理? 准提双手抱胸,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通天歪在高椅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 道理是什么? 道理是她不想当天帝。 但谁都不能逼她。 鸿钧在重新评估苏渺,她比他想象的更难控制。 她不会顺着任何人的心意走。 不顺着鸿钧,也不顺着众圣。 她只顺着自己的道理,这种人很优秀,也最难对付了。 苏渺不知道鸿钧在想什么。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神念落入她脑海。 是人道的。 那道神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我看你们纠结了半天,要不要吾直接册封你为天帝?” 反正天道大哥册封了小祖宗为九极大帝,那祂再给小祖宗封一个天帝,大哥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册封你个鬼。 “不要,我现在在演戏呢。” 人道没想到小祖宗会拒绝。 “行,你演,我看着。” 苏渺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这位祖宗不添乱。 紫霄宫内的安静被老子打破了。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澄澈,像雪山融水,清得能照见人心。 “妙珩若为天帝,吾可常驻天庭。” 苏渺听到这句话,很是感动。 大师父在帮她铺路,帮她在鸿钧面前增加筹码。 老子去天庭讲道,意味着太清一脉的传承会进入天庭。 这份重量,鸿钧不可能不掂量。 但是! 她是真的,真的不想当天帝啊! 一如蓝星现代大部分的单身狗,最适合当父母的人,偏偏都会选择不结婚。 苏渺也是如此,心里不想当天帝。 可偏偏所有人,包括道祖,内心都承认天帝的最佳人选,就是妙珩。 从建立农教起,苏渺一直就在给洪荒展示着她的勇于承担的责任感,性格也务实仁善,行驶的手段也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洪荒众生的眼睛也不瞎,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洪荒残酷的现实环境的衬托,他们也知道谁是最好的。 这也是农教快速发展的重要原因。 那些规则锁链安静地垂着,链条上的淡金色光芒在幽暗中明明灭灭。 鸿钧的手指在膝上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推算。 算众圣的底线在哪里,算苏渺的弱点在哪里,算自己的筹码还够不够。 苏渺看着鸿钧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道祖,各位师父师叔,弟子有话要说。”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视线看着她。 苏渺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意外、有好奇、有担忧。 她压住心里的紧张,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保持平静。 “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人选。” 第601章 让贤 更好的人选? 洪荒里还有谁,会比苏渺更适合当天帝? 三清不会坐这个位置,女娲不会,西方二圣也不会。 还能推谁? “我看,道祖身边的童子昊天、瑶池,再合适不过。” 鸿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难道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 这小鬼怎么猜到自己心思的?! 苏渺的话落在紫霄宫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扩散,水面久久没有平静。 苏渺知道她在走钢丝。 可如今的天庭稍微有点价值的,都在农教库房里了。 她要天帝那玩意干啥? 除非把天庭修好,宝库填满,她还能看在小钱钱的份上考虑考虑。 不然那对于她来说就是,就是让她去打白工的。 鸿钧的右手食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思虑苏渺推举昊天瑶池是真心的,还是在给他挖坑。 通天歪在金色高椅上,二郎腿放了下来。 他困惑的看着苏渺。 “你转性了?” 苏渺收到了通天传来的神念,回了一句。 “回去再说。” 通天知道苏渺不是那种,会被人逼着做决定的人。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元始、老子也同样相信,他们的徒弟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把好处给鸿钧,必然有所蹊跷。 女娲疑惑,她不明白苏渺为什么要主动让贤。 天帝这个位置,多少人想坐都坐不上。 鸿钧没想到苏渺,会主动推举昊天和瑶池。 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话术。 如果众圣坚持推举农教弟子,他该怎么反对。 如果苏渺自己拒绝,他该怎么顺水推舟。 但他没有准备这一种,苏渺主动让贤,把天帝的位置推给他的人。 鸿钧真的意外了。 他端坐在云床之上,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到苏渺脸上,那目光里的审视淡了许多,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讶异。 “你真愿意把这天帝之位,让给昊天瑶池?” 苏渺怎么会说,她就是在算计呢。 她接着表演,苏渺的语气诚恳让人挑不出毛病。 “昊天瑶池陪在道祖身边多年,耳濡目染,必定被道祖当作弟子看待。 道祖的弟子,自然有能力担起天帝一职。” 苏渺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 “道祖放心,农教也绝不会插手天庭之事。” 鸿钧的目光微微一凝。 农教不帮忙,天庭就是空壳。 昊天瑶池两个童子,修为不够、资历不够、威望不够,怎么统御洪荒? “毕竟身为天帝,若需农教帮忙,恐喧宾夺主。” 我不会抢天帝的位置,也不会让农教成为天庭的影子。 天庭是天庭,农教是农教。 苏渺趁热打铁。 “妙珩能理解,弟子都是需要历练才能成材。 如今量劫刚过,洪荒稳定下来,正是他们历练的绝佳机会。” 鸿钧听着这番话,指尖的动作慢慢停了。 苏渺把话说得透亮,既把位置给了他的人,又主动划清了界限,既堵了他所有挑刺的由头,又把姿态放得极低,完全看不出半分觊觎天庭的心。 他实在想不明白,苏渺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天帝之位,多少人争破了头都抢不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明已经站在了位置门口,居然主动退出来,还把位置拱手送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紫霄宫外侍立的昊天和瑶池,也听到了紫霄宫内的对话。 二人都是道祖身边伺候多年的童子,从未想过天帝之位会落到自己头上,一时惊得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险些乱了分寸,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鸿钧此刻念头转得飞快,苏渺这般主动退让,看起来完全是为他着想,可她越是这样,他反倒越不敢轻易松口。 谁知道这小鬼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探一探苏渺的口风。 “你就不怕,昊天接了天帝之位后,会与你农教生隙吗?” 苏渺神色坦荡,抬眼迎着鸿钧的目光。 “天帝管天庭万灵,农教管人间耕种教化,本就是各司其职,何来生隙一说? 昊天瑶池若真为洪荒万灵着想,自然不会与农教起冲突。 若是真要生隙,农教也不惹事,更不怕事。”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放低姿态讨好,也没摆出架子示威,反而把道理掰得明明白白,让鸿钧都挑不出错处。 他盯着苏渺看了半晌,那双眼藏着无尽岁月的深邃,却始终看不透这个小姑娘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明明手里握着天大的好处,说放手就真的放手,半点留恋都没有,这份心性,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鸿钧想重建天庭,就需要有人坐那个位置。 昊天瑶池是他的人,他放心。 但昊天瑶池没有威望,天庭立不起来。 如果农教不帮忙,天庭就是空架子。 苏渺笑里藏刀地看着鸿钧。 “妙珩理解道祖培养弟子的苦心,也支持道祖的决定。 只是——” 她停顿了一拍。 “天庭之事,终归是天庭的事。 农教之事,是农教的事。 各不相干,各安其道。” 她再次划下分割线,这是她让出天帝之位的底线。 昊天瑶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不影响农教就行。 但如果天庭的手伸到农教来,她不会客气。 鸿钧看穿了她的心思。 苏渺说的每一句话都占理。 她没有反对重建天庭,没有反对昊天瑶池,没有反对鸿钧的决定。 她只是“理解”“支持”“不插手”,鸿钧找不到发难的借口。 而且他需要这个台阶。 昊天瑶池是他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天庭就在他手里。 且往好处想,苏渺主动让贤,众圣没有理由反对。 农教不插手,天庭就不会被农教架空。 只不过日后天庭的建立艰难些,可这些日后都好处理。 农教如今势力太大,若对方再吃下天帝这块肥肉,以后就更难对付了。 为今之计,是先拿下天帝之位再说。 鸿钧应下了。 “善。” 这个女孩太聪明了。 女娲欣赏地看着苏渺,她总算是明白了,这孩子从来就没对权势动过心,她守着自己的农教,守着自己的人间万民,就已经知足了。 这份通透,别说后辈仙人,就连活了无数年月的圣人,都未必能有。 准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本来是想逼鸿钧一手,没想到苏渺直接把球踢回给了鸿钧,还拿了个干干净净的结果,倒也不算亏。 原本圣人推苏渺当天帝,本就是为了给鸿钧添堵。 如今鸿钧得了他想要的结果,承了这份人情。 苏渺又没损失什么,反而彻底坐实了农教不干预天庭的名头。 往后昊天瑶池若是想找农教麻烦,有他们作证鸿钧的话,即便打杀了天帝,那也是昊天瑶池自己找不痛快,怪不得旁人。 不过准提忍不住开口。 “他二人有能力重建吗?” 语气里的怀疑怎么都压不住。 昊天瑶池只不过是两个童子,比起上一任的天帝帝俊太一就是天壤之别。 苏渺没有替昊天瑶池辩护,只淡淡说了一句。 “他是道祖身边的人,自然有道祖指点。” 潜台词就是, 他们出了事情,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大家只会去质疑,道祖的教导能力。 鸿钧看着挑事的准提,嘴角往下一沉,准提这话分明是戳他的痛处,可他偏发作不得。 苏渺都把姿态做足了,他若是再斤斤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容不下人。 鸿钧缓了缓语气,非常和善的对准提说。 “你若担心,大可派弟子前来协助。” 准提脸黑了。 他刚收进门的徒弟啊。 地藏、普贤、文殊、慈航,每一个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好苗子。 还没捂热乎,鸿钧就给他惦记上了? 第602章 天庭废墟 准提一下子闭了嘴,缩回去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心里把苏渺这步棋又给夸了一遍。 妙珩看着退让,实则把所有干系都摘得干干净净,把球全踢回给鸿钧了,哪还用得着他出头当这个坏人。 没有圣人撑腰,没有农教支持,只有一个被天道禁足在紫霄宫的道祖。 天庭想真正成事,道阻且长啊。 在场只有苏渺觉得西方教派弟子去天庭,不一定全是坏事。 天庭需要人手,西方教的弟子去历练,既能赚功德,又能积累经验。 回来之后,还能反哺西方教。 只可惜天帝和他们是站在对立面的,即便有再多的功德,准提也不会答应。 通天脑子才从自家徒弟和道祖,交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听到苏渺推举昊天瑶池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俩娃娃当天帝?师尊您认真的?” 语气里的调侃怎么都藏不住。 鸿钧没有理会通天的调侃。 “天庭统御洪荒,与各方皆有干系。” 天庭失去了农教支持,那定要寻求其他助力。 元始冷着脸,开口就是一句。 “天庭与我昆仑何干?” 元始不会接受任何人对昆仑指手画脚。 苏渺见元始隐隐有动怒的架势,赶紧递了一道神念过去。 “师父,别急。” 元始收到了那道神念,周身那股冷意没有继续扩散。 女娲的性子可没三清那么好。 她从小被伏羲娇惯着,要不是打不过道祖,早就抄家伙了。 “我兄长还在凤栖山躺着,没心情。” 巫妖大战中,伏羲被祖巫强良重创,女娲想救他,被鸿钧以“量劫之中圣人不得插手”为由阻拦。 剩一缕残魂在凤栖山灵潭中温养。 女娲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对鸿钧的怨气也一直没有散。 这笔账,女娲可都记着呢。 鸿钧看了女娲一眼。 “伏羲之事,自有定数。” 定数。 任何鸿钧不愿插手的事,都是定数。 任何他想干预的事,都是天数。 女娲贝齿轻咬下唇,垂眸遮掩眼底的杀意,周身的气压低了不少。 鸿钧也不在意女娲,反正女娲实力在六圣中最低,身后又无其他势力,掀不起什么风浪。 见没人再出来反对,鸿钧便抬手召来紫霄宫外的昊天瑶池。 两人并肩而立,都穿着华丽精致的道袍,腰间束着浅金色的丝带。 面容稚嫩,身量未足,和白鹤一样,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昊天的眉眼沉稳,瑶池的眉眼灵秀。 两人拘谨站在众圣面前。 “从今日起,昊天为天帝,瑶池为天后。 统御洪荒,定乾坤,安万灵。” 昊天跪下。 瑶池跪下。 两人齐齐叩首。 “弟子定不负道祖厚望。” 圣人之力从鸿钧掌心涌出,化作两道金光,灌入昊天和瑶池体内,流经四肢百骸。 他们的气息开始攀升。 金光散去。 昊天和瑶池从地上站起来。 他们已经不是刚才的童子模样。 昊天身量修长,英挺沉稳。 瑶池身姿窈窕,温婉灵秀。 两人穿着天帝天后的衮服,仪态端方,周身散发着准圣的气息。 苏渺看着这焕然一新的两位,鸿钧连外表年龄都帮他们改了,真是服务到家。 就是这番拔苗助长,其后果也只能日后自己慢慢承担了。 通天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师尊这一手倒是利落,直接把修为都给提上来了,往后昊天瑶池,可就今非昔比咯。” 鸿钧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而对着昊天瑶池吩咐。 “昔日天庭毁于巫妖大战,如今仅剩下三十三重天的残垣断壁,万事开头难,你们且先去收拾收拾,再图后续发展。” 昊天躬身接下法旨,郑重应道。 “弟子遵道祖法旨。” 瑶池也跟着行礼应是,二人脸上难掩激动,又带着几分对前路的忐忑,拜别了紫霄宫内的诸位圣人,相携着出了紫霄宫。 混沌之中,紫霄宫的光芒渐渐隐去。 昊天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茫然。 从今天起,他就是洪荒名义上的统治者。 从被点化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陪在道祖身边,端茶倒水,整理经卷,打扫宫殿。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离开紫霄宫,更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天帝。 瑶池脸庞上写满了不安,心里那份担忧怎么都压不住。 “哥,我们……行吗?” 昊天听出了瑶池语气里的不确定。 “不行也得行。” 瑶池听出了昊天语气里的决绝,不是有信心,是没有退路。 两人踏入混沌之气,朝洪荒飞去。 天庭遗址悬浮在九天之上,被一层薄薄的云雾笼罩着。 昊天和瑶池穿过云雾,落在南天门前。 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想象过天庭的破败。 妖庭覆灭,大战摧残,这里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他没想到会破成这样! 除了这个南天门还算完好,其余只能用废墟来形容。 所有建筑群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最高的那根殿柱斜插在地面上,柱顶的龙头雕像摔碎在台阶前,龙角断了一根,龙眼被人挖走,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殿顶的琉璃瓦碎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碎片在脚底碾成粉末。 就连广场上的地砖,几乎都被撬光了。 昊天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坑。 撬得很干净,连边角都没留下。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柱子。 柱子上的装饰宝石被抠走了,留下一个个空洞。 昊天心中懊悔。 他应该想到的,巫妖大战之后,天庭在这里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人来过。 那些散修、那些妖族残余、那些趁火打劫的修士,谁不想从天庭捞点好处? 瑶池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满目疮痍的废墟。 “哥,我们……怎么办?” 昊天听出了瑶池语气里的无助。 他自己也很无助。 他都不知道该恨谁。 妖庭覆灭后,天庭就是无主之地。 谁搬走的就是谁的,洪荒的规矩从来就是这样。 他恨不了别人,只能恨自己来得太晚。 昊天咬紧了牙关,恨不能转身就走,回紫霄宫去,回道祖身边去,当他的童子去。 但道祖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他要是第一天就跑了,那以后不仅在洪荒就没脸见人了,道祖也不会放过他的。 “修。” 瑶池以为昊天在说气话。 “修?就我们两个?” 昊天苦涩的走进废墟,踩过碎裂的地砖,绕过坍塌的殿顶,在凌霄殿的遗址前停了下来。 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大殿,如今只剩一副骨架。 昊天仰头看着那根歪斜的主梁,心里那份恼怒变成了悲凉。 妖庭的天帝在这里号令洪荒,如今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没留下。 昊天把袖子一挽,强行打起士气。 “先列清单。哪些能修,哪些得重建,哪些材料能找,哪些得买。” 瑶池跟着他走进废墟,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细碎的尘埃,落在他们肩上。 “我们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瑶池知道昊天在硬撑,她也需要这句话来鼓励自己。 昊天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 这是他在紫霄宫攒了无数元会的全部家当,和道祖平时赐给他的天材地宝。 第603章 富翁 灵石大约有三百万块,丹药有几十瓶,大多是疗伤和恢复类的。 几十件后天级别的法器,先天灵宝只有两件。 炼器灵材更少,唯一的庆幸的是因为是他和瑶池负责打理紫霄宫,所以紫霄宫内那些灵花灵草产出的附加品有不少。 在洪荒也算的上是一个大富豪了,足够他修炼两三个元会的了。 可昊天看着这堆家当,心里只余绝望。 就好似你存款有一个亿,无论是自己生活还是开个小店,都能生活的很好。 可若是叫你拿着这钱去修故宫呢? 那一块地砖就得八百块!光是这项开支就够呛的。 瑶池也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了,她的比昊天稍微多一点点。 两人对坐着,看着面前两堆如山,富有又可怜的家当,谁都没有说话。 可遇见困难,总得解决。 所以昊天去了紫霄宫。 他跪在鸿钧面前,把天庭的惨状一五一十说了。 “南天门完好,其余皆为废墟。 地砖被撬,殿柱被断,灵植被拔,藏经阁被毁。 弟子……弟子无力独自重建。” 鸿钧一时间也有些好奇,是哪位人才做到这个份上? 鸿钧推算一番,发现这事情虽发生在量劫结束后不久,可那是天机混沌,还未恢复。 他也无法推断出来。 鸿钧在心里猜了好几个嫌疑人,如鲲鹏,量劫残存下来的妖圣等人。 唯独没有怀疑农教和苏渺身上,原因无他。 名声太好了,谁会怀疑一个救世主会去偷东西? 而且农教的富裕程度,洪荒众生皆知,怎么可能去捡天庭的垃圾。 “你需要什么?” 昊天咬了咬牙。 “灵石,灵材,法器,丹药。什么都缺。” 鸿钧抬手,一道金光落入昊天眉心。 “这是一处洞天的坐标,里面有一些资源,你且拿去用。” 昊天叩首。 他没有问那处洞天里有什么。 道祖给的,就是恩赐。他受着。 昊天回到天庭,和瑶池一起进入那处洞天。 昊天心里那份绝望没有减轻多少。 这些资源,只能将将够他修好天庭的门面。 若是想要恢复到帝俊那个时代的辉煌,还差得远。 可即便是只修门面,也得先把根基打起来,两人连夜清点了洞天里的物资,又重新整理了修建清单,把能缓一缓的工程全都往后排,先紧着凌霄殿和南天门周边。 没办法南天门和凌霄殿是天庭门面,必须先修。 于是昊天开始学炼器。 以前在紫霄宫,他只负责端茶倒水,从来没碰过炼器炉。 现在他必须学会,修天庭是个大工程,请不起人,就只能自己炼。 昊天对着炼器炉熬了三年。 等他终于熟练掌握了,炼器的基本功后。 他的脸已经被熏得漆黑,头发烧焦了一半。 瑶池端着一碗水走进来,看到他那副模样,心里那份好笑变成了心疼。 “哥,要不我们去求求哪位圣人?或者农教不是有很多资源吗?” 昊天摇头。 “道祖说了,天庭之事,自行处置。” 当初圣人们的谈话,他又不是没听见。 数千年过去。 昊天和瑶池在这片废墟上,一砖一瓦地修,一寸一寸地补。 等洞天里的材料用完了,昊天他又去找鸿钧哭穷,要了一些资源回来。 鸿钧给了的不多。 昊天很有眼力见,不敢再去要第三次。 于是他和瑶池开始自己收集材料。 去东海海底捞沉木,去北俱芦洲冰原上采寒铁,去南赡部洲火山口取熔岩结晶。 瑶池去西牛贺洲的深山里找灵泉,用玉瓶装回来,浇灌新种的灵植。 两人像两只蚂蚁,一趟一趟地搬,一年一年地干。 凌霄殿修好了,偏殿开始修。 偏殿修好了,回廊开始修。 回廊修好了,广场开始铺。 每一块地砖都是昊天亲手烧制的。 他把灵石碾碎,掺入石英砂和黏土,用丹火煅烧。 第一批砖烧出来,颜色发灰,质地松散。 他不满意,重新烧。 第二批,好了很多。 第三批,颜色均匀,质地坚硬。 他一块一块铺上去,铺平,压实,用灵力固定。 广场铺好的那一天,昊天站在上面,踩了踩,感受脚下的踏实。 指尖碰到了自己腰间的丝带,这才惊觉,已经过去近万年了。 万年里,他们没请过一个帮工,全靠两个人一双手,硬生生把这片残垣断壁,拼出了几分旧日的模样。 瑶池也在御花园,药园里收获了好几批高阶灵植。 一部分自己存下炼丹,另一部分拿去下界售卖,置办需要的物资。 太清峰。 苏渺手里捧着一杯悟道茶,茶香袅袅。 三清各坐一处。 玄都在苏渺身侧,正在汇报他作为圣子,接手农教这万年的教务的成果。 苏渺听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掏出一枚底下弟子偷偷送她的留影石,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 “来来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通天第一个凑过来。 “什么好东西?” 玄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苏渺把留影石抛到空中,激活了里面的影像。 玄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 他站在密库的墙壁前,留下了一行字。 字迹工整,力透石壁 “已破产,勿念。--农教玄。” 苏渺笑出了声。 通天愣了一拍,然后拍着大腿狂笑。 “哈哈哈!玄都!你这小子还有这一面呢!” 这小子平时那一本正经的,像极了他二哥元始。 这下人设突然就破了。 通天的笑声从太清峰传出去,震得山上的灵鹤扑棱棱飞起来。 引的老子、元始也看了过来。 玄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胡闹。” 元始语气里的责备不重,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老子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纵容地夸了一句。 “写得好。” 玄都脸红得像被火烧过,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当初只是一时兴起。 是没到居然会被人用留影石录下来,还被教主知道,更没想到教主会把这段影像带回太清峰放给三位师祖看。 玄都眼睛一眯,他记得当初在密室中,就有一个书生打扮的师弟,拿着留影石到处记录。 玄都回想了一下那人的面容,是白泽师弟。 很好,他记下了。 白泽师弟的日子还是太悠闲了,是该多重用一二。 “教主,您能…能不能…” 苏渺看出了玄都的尴尬。 她不仅没有帮他解围,反而又补了一刀。 第604章 招贤榜 “玄都,你当时写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了?” 现在玄都心里后悔极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弟子……弟子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去一趟,不留点纪念可惜了。” 通天笑得更厉害了。 “那你写‘农教玄到此一游’也行啊,写什么‘已破产’!” 苏渺偏过头,看着玄都那张通红的脸,心里那份好笑怎么都藏不住。 “你还把人家地板都撬了?” 玄都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他看其他师弟都撬了,也就没阻止。 “弟子……弟子当时觉得,反正天庭没人要了。” 现在想想,他当时大概是脑子被门夹了。 通天笑了。 “没人了?现在有人了。 昊天和瑶池去当天帝天后了,人家看到你留的字,怕是要气死。” 玄都心里那份窘迫变成了后怕。 还好他走之前,为了谨慎起见,把密室的禁制恢复了。 密道也用土填充了回去。 除非本就知道密室存在的人,直接遁地去打开禁制才能看到那行字。 “弟子走之前把禁制恢复了,昊天瑶池发现不了。” 通天放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这小子,胆子大,心也细。 “下次记得留自己的道号。” 老子还是眯着眼笑,悠悠补了一句。 玄都哪还敢有下次,即便有,那肯定是偷摸偷摸的。 元始也沉不住气,嘴角抽了抽,开口斥道。 “胡闹什么,玄都你也是,农教根基雄厚,怎么还去天庭废墟撬地砖,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话虽责备,却没半分真罚的意思,反而摆了摆手,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大碍。 反正那些东西放在废墟里也是落灰浪费,你们农教拿去用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不过下次可不能这么干了,若是被昊天撞见,少不得要闹到紫霄宫去,平白给道祖添乱。” 苏渺指尖轻点杯沿,漫不经心地笑道。 “其实也不怪玄都他们,当初巫妖大战刚结束,天庭就是块无主的肥肉,谁不想上去分一杯羹?” 说到这里,苏渺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昊天这万年也真够能熬的。 换做旁人,拿着道祖给的那点资源,早就哭着回紫霄宫撂挑子了。 哪还能一砖一瓦把天庭修起来。” 老子放下茶杯。 “这也是他的缘法,道祖既然点了他,这点苦头自然是要吃的,熬过了这阵子,往后天庭的根基才能稳。” 天庭。 昊天站在南天门前,看着门外的云海。 天庭修好了门面,但没有人来。 昊天站在南天门前,目之所及,除了云海外,什么也没有。 瑶池手里捧着一卷刚写好的榜文过来。 “哥,招贤榜写好了。” 昊天接过榜文,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写得很工整,内容也很诚恳。 “天庭重建,广纳贤才。凡有才之士,不论出身,皆可来投。” 瑶池担忧。 “哥,会有人来吗?” 谁会来投奔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天庭? 他自己也不确定。 “会有的。” 昊天用法力将招贤榜拓印了无数份,化作金光发往洪荒各地。 昊天一直认为洪荒这么大,想找靠山的散修那么多,总有人愿意来天庭。 可昊天等了几十年,连个鬼影都没有。 心里那份期待变成了焦虑,焦虑变成了怀疑。 是不是招贤榜写得不够好? 是不是福利待遇说得不够清楚? 是不是洪荒万灵不知道天庭重建了? 他回到凌霄殿,重新写了一份招贤榜。 把福利待遇写得更加优厚,提供修炼资源、提供功法传承、提供职位晋升通道。 写完之后,他又用法力拓印了无数份,再次发往洪荒各地。 又等了百年。 来了几个人。 昊天站在南天门前,看着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心里那份喜悦怎么都压不住。 他快步迎上去。 然后他看清了那些人的脸。 满脸戾气,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业力。 每一个都是被追杀的无处可去的妖族,身上背着血债,手上有无辜者的性命。 他们在洪荒待不下去了,才想到来天庭碰碰运气。 昊天心里那份喜悦,像被一盆冷水浇灭。 天庭是洪荒正统,不能收容业力深重之徒。 收了他们,天庭的名声就毁了。 “业力深的我们不能要。” 瑶池站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那就没人了。” 昊天听出瑶池语气里的无奈和担忧。 他知道瑶池说的是实话。 来投奔的只有这些业力深重的妖族。 不收他们,真的没人了。 但他不能让步。 “那也不要。” 昊天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份憋屈怎么都压不住。 他想要人,但不能要这些人。 他想要的是有能力的、心性好的、没有业力的修士。 可这样的人,一个都不来。 瑶池没有再说什么。 那几个人被拒绝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有人走之前回头看了昊天一眼,那眼神里有不屑,有愤怒,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不就是个童子吗? 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605章 再求道祖 又过了三百年。 招贤榜挂了五百年,应者寥寥。 前后加起来只有三十余人报名,其中大部分还是业力深重被昊天拒绝的。 真正收下来的,不到十个。 这十个人修为不高、能力不强、背景不硬。 他们来天庭不是因为想效忠昊天,是因为在洪荒混不下去了,找个地方苟着。 昊天知道。 但他没有选择。 这天,几位散修路过南天门。 他们看着南天门,谈论起天庭发放的招贤榜。 昊天隐身站在门内,观察着他们的态度。 那几位散修嘀咕了一句。 “我还是去农教排队吧。” 旁边同行的修士,问他为什么不去天庭。 目前看来天庭给的俸禄还算优厚,还有功德可拿。 那散修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在天庭当官,有上司管着,有规矩压着,干不好还要挨罚。 在农教当弟子,好处不要太多。 如果待不习惯,还能去申请挂牌,除了要遵守农教基本规定,想去哪就去哪。 根本没人管你。 退一步来说, 如果农教入不了,他当个潇洒自由的散修也是好的,现在洪荒灵气恢复,世道太平。 他脑子有病,才会给自己头上找个人压着,管着自己。 再说,谁知道这新天帝人品怎么样? 万一是个暴君呢? 万一是个傀儡呢? 万一干两年就倒台了呢? 他一个人当散修逍遥自在惯了,凭什么给自己找个主子供着? 昊天站在南天门内,把这段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气得浑身发抖。 那几位散修说说笑笑后,就转身飞走了。 昊天站在南天门内,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他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农教!农教!农教! 洪荒万灵心里只有农教! 天庭在他们眼里,连农教的替补都算不上。 昊天很想冲出去,揪住那个散修的衣领,问他“我人品怎么了”。 他哪里不好了?! 他堂堂道祖身边的童子,被道祖亲封的天帝,哪里配不上你一个区区太乙境界的散修了? 可理智告诉昊天。 那散修说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现在洪荒万灵都在看着他,观察他。 这个新天帝,靠不靠谱? 昊天又等了很久。 招贤榜下终于陆陆续续有人几十人来应聘。 昊天一个个审查他们的来历。 第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偷了师父的丹药,被追杀了几千年。 第二个,杀戮过重,手上沾了无辜者的血,业力深重。 第三个,背叛过旧主,被洪荒各大势力通缉。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昊天看完三十几份资料,一把把名单摔在桌上。 “我都不要!什么垃圾货色!” 瑶池看着他气得涨红的脸,默默上前把散落的名册捡起来,指尖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安抚。 “哥,消消气,本来我们就没指望一下子能招来多少好人,慢慢来就是了。” 昊天胸口还在不住起伏。 这些来投奔的人,手上都沾了不该沾的血。 他天庭是垃圾房吗? “那就没人了。” 昊天愣了。 没人了? 他的愤怒变成了绝望。 “那也不要。” 他宁可空着天庭,也不收业力深重的人。 那些人一旦入了天庭,就是天庭的污点。 洪荒万灵会说,新天帝收容罪徒,天庭是藏污纳垢之地。 届时天庭才是真的完蛋! 他不能让自己背上这个名声。 瑶池没有再劝,给昊天倒了杯茶递过去。 “哥,喝口茶。” 昊天接过,捧在手心里,他看着杯中茶汤倒映出的自己,那份郁结像石头压在胸口。 “瑶池,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瑶池听到这句话,心里难受。 “你选的是道祖的路。” 昊天眼底满是落寞。 他从来没有选过。 道祖让他当天帝,他就当天帝。 道祖让他重建天庭,他就重建天庭。 道祖让他招贤纳士,他就招贤纳士。 他只是道祖腿边的一条狗。 他默默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茶汤晃出来溅在手上,烫得发麻,他却浑然不觉。 “道祖选了我,可洪荒没人要我这个天帝。” 话刚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这些话一直压在他心里,他从来没说过半个累字,没露过半分委屈。 今天被那几个散修的话戳中了心事,这些委屈就像溃了堤的水,怎么都挡不住。 瑶池听得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哥,要不我去借点人手来?” 昊天愣了一下。 “借人?” “嗯,农教那么多人,我们可以借几百个过来先用着?” 这个想法很诱人,但昊天还是拒绝了。 “算了,我丢不起那人。” 昊天心里那份倔强和不甘混在一起 他是天帝,不是乞丐。 他去借人,等于告诉洪荒万灵,天庭没人,天帝没本事,要靠别人施舍。 农教弟子来天庭任职,算谁的? 算天庭的,还是算农教的? 出了事听谁的? 听天帝的,还是听教主的? 昊天心里清楚,借人只是饮鸩止渴。 借来了人,天庭就不是他的天庭了,是农教的分坛。 他宁愿慢慢熬,也不愿意寄人篱下。 瑶池没有再说话,只在他身边,安安静静陪着他。 又过了几日。 南天门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很明显他是被追杀的。 一只狼妖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进南天门。 他身后跟着一支人族猎妖队,五个人穿黑色劲装,修为都在太乙金仙以上,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猎妖”二字。 昊天感应到南天门外的灵气波动,从凌霄殿走出来。 那只妖族浑身是伤,气息萎靡,跪在南天门前求饶。 “天帝救我!” 昊天站在南天门前,看着那只妖族,又看着那个人族猎妖师。 他认得那只妖族,三百年前来投奔过他,业力深重,被他拒绝了。 没想到躲了三百年,还是被猎妖队找到了。 那人族猎妖师站在南天门外,语气不容商量。 “交出那只妖。” 昊天心里的恼怒冒了出来。 他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命令? 他是天帝! 不是看门的。 “天庭境内不得动武。” 猎妖队队长冷笑了一声,目光里满是不屑 “那让他出来。他杀了人,我必须带他回去。” 昊天听出队长语气里的轻蔑和不耐烦。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恼怒。 “他不会出来。” 猎妖队队长冷笑了一声。 “那你让我怎么办?” 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狼妖出来,等于把人送死。 不让狼妖出来,猎妖队不会走。 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双方僵持在南天门前。 猎妖队队长看着昊天,目光里的轻蔑越来越浓。 昊天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他没有退让。 他好歹现在也是个准圣! 瑶池站在昊天身后,担心昊天压不住场面。 天庭现在这点家底,经不起任何冲突。 猎妖队队长审视了昊天看了片刻,终于松口了。 “行,给你天帝一个面子。天帝好自为之。” 他带着人转身走了。 昊天憋屈极了。 洪荒人族数量极多,又极为团结。 他救了那只妖族。 他在人族心里的印象,从今天起坏了大半。 昊天转身,看着蜷缩在柱子后面的狼妖。 狼妖抬起头,看着昊天,眼里的恐惧还没散。 “天帝……” 他叫了一声,就不敢再叫第二声了。 昊天没有接话,直接转身走了。 狼妖看着昊天的背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天庭 又过了五百年,还是没有增加一个人。 昊天坐在凌霄殿的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心里那份绝望越来越重。 他不想认输,但现实逼他认输。 他不想求人,但现实逼他求人。 昊天站起身。 “我去紫霄宫。” “哥……” “我去问道祖,我该怎么办?” 昊天大步走进南天门。 他不想去紫霄宫。 他不想让道祖看到他这副窘迫的样子。 但他没有办法了。 招贤榜不行,借人不行,自己硬撑也不行。 他只能去求道祖。 昊天走在混沌中,紫霄宫在远处若隐若现。 他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不堪。 第606章 鸿钧赐宝 紫霄宫的大门敞开着,仿佛早就知道昊天会来。 昊天跪在大殿中央,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那份屈辱和憋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上次求资源,这次求办法。 下次呢? 下次求什么? 他什么时候才能不求人? 昊天心里翻涌着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撑不起天庭,恨自己每次遇到困难只能求人。 可他没有别的路,道祖就是他唯一的靠山。 被残酷现实接二连三打击到的昊天,终于认清了自己只是道祖手中的一枚棋子,他别无选择,只能向道祖低头。 “师尊。” 昊天压抑了数万年的委屈终于尽数翻涌出来。 鸿钧端坐在云床上,规则锁链缠绕在他周身,链条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起来说话。” 昊天站起身,垂着手站在殿中。 鸿钧等了片刻,见昊天不开口,主动问了一句。 “天庭如何了?” 昊天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涌上来。 “师尊,弟子无能……天庭无人投奔。” 他说完这句话,额头又低了几分,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洪荒万灵不信我,也不信天庭。 好好一个招贤榜挂了近千年,收来的尽是些作奸犯科之徒。 稍微有些本事的,宁愿去农教排队,宁愿当自在散修,也不肯来天庭效力。 弟子撑得太苦了。 这重建天庭的担子,弟子实在扛不动了。” 说到这里,昊天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攥着拳头垂着头,任由涩意爬上眼眶。 鸿钧看着他的发顶,沉默良久,开口。 “天庭初立,无人投奔,实属正常。” 昊天心里的羞耻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委屈。 正常。 道祖说正常。 不是他无能,是事情本就如此。 “你以童子的身份坐那个位置,洪荒万灵不服。 你没有战功,没有资历,没有根基。 他们凭什么信你?” 那份羞愧像鞭子一样抽在昊天身上。 道祖说的每句话都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没有战功,没有资历,没有根基。 他唯一的身份是“道祖身边的童子”。 这个身份在紫霄宫好用,在洪荒一文不值。 “但你既已是天帝,便不能退。” 鸿钧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似是警告般。 “退一步,万劫不复。” 昊天听到这四个字,浑身一震。 万劫不复。 他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天庭废了,他成了笑话。 道祖定会放弃他。 洪荒万灵嘲笑他。 他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 “弟子不退。” 他攥紧了膝前的衣袍,指甲陷进掌心。 “死也不退。” 鸿钧看着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终于有了一丝满意。 “不退,便要想办法。” “吾有一物,可解你之困。” 昊天抬起头,看着鸿钧。 鸿钧抬手,虚空中浮现两团金光。 一团金光缓缓展开,化作一卷榜文。 榜文通体金色,长约三尺,宽约一尺,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纹路。 榜文两侧各有一条金色的丝绦,丝绦上缀着细小的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榜文边缘绣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纹路。 正中是两个道文,“封神”。 另一团金光凝缩成一根鞭子。 鞭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鞭身乌黑发亮,握柄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珠,宝珠中隐隐有火光流动。 “此乃封神榜,与打神鞭。” 昊天跪在那里,眼睛被两道金光晃得发花。 “师尊,这是……” 鸿钧没有解释,把那两样先天灵宝轻轻一推,飘到昊天面前。 “此榜可封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凡应劫身死、魂归封神榜者,皆可封为天庭正神,享万世香火。” “打神鞭,可打榜上有名者。 凡封神榜上之神,受此鞭制约,永不叛天。” 昊天愣住了。 身死魂散,方可上榜。 死了才能封神? 他心里的困惑怎么都压不住。 “师尊,死了……才能封神?” 鸿钧看着昊天,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生者各为其主,唯有死者,方能无牵无挂,永奉天庭。” 鸿钧没说的是。 封神榜会收走修仙者的真灵,上榜者会失去自由,且再也无法修炼。 比起苏渺手中,人人向往的地狱神职榜。 封神榜就是另一个极端,再加上打神鞭,这更像一个壮丁榜。 昊天颤抖着接过,心里那份震惊怎么都藏不住。 封神榜管封,打神鞭管罚。 除了开头要拉人进去难了点,可只要成了,哪怕是圣人也无可奈何。 野心被这股震惊点燃,他原本空落落的天庭这下终于有了章程,不再是无本之木。 只是一想到要凑齐三百六十五路正神,需要这么多应劫之人,昊天又不由得皱起眉。 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师尊,这应劫之人从何处找? 如今洪荒太平,万灵安居乐业,哪来这么多应劫身死之人?” 鸿钧闻言目光微垂,指尖轻轻摩挲着云床边缘,淡淡开口。 “你且放心,待到下次量劫到来,吾自会邀请圣人共议。 你只需将这封神榜好生收好,静待量劫开启便是。” 昊天头大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那我岂不是还得等?” 鸿钧看着昊天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安抚他。 “等,也是修行。” 昊天愣住了。 等,也是修行。 “弟子谨记。” 鸿钧看着昊天捧着榜文和鞭子跪在那里,难得说了一句温和的话。 “封神榜在手,不怕无人可用。 但记住——不可滥封。” “弟子谨记。” 昊天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鸿钧看着昊天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去吧,天庭的未来在你手中。” 昊天听到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他捧着榜文和鞭子。 “弟子定不负道祖厚望。” 昊天站起身,捧着封神榜和打神鞭,退出紫霄宫。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昊天站在紫霄宫外的广场上,低头看着怀里两件泛着金光的法宝。 他眼中燃起了希望。 他不用再去求别人来投奔。 他等着劫数来临,等着该上榜的人上榜,等着那些人成为他的臣子。 第607章 待劫起 昊天回到天庭,展开封神榜。 榜文迎风展开,从三尺长扩展到三丈长。 金色的榜面上,三百六十五个空位依次排列,每一个空位都对应着一个正神之位。 符文在榜面上流转,像活物在游动,散发着浩瀚的天道威压。 昊天抬手,一道法力注入榜文。 封神榜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那回响从南天门扩散出去,穿过混沌,穿过九天,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昊天以天帝之尊,昭告洪荒。 “天庭重建,广纳贤才。 凡愿为天庭效力者,皆有封神之机。” 他的声音随着封神榜的回响传遍洪荒。 这是他最后一次向洪荒下发招贤公告了,也是昊天给洪荒的最后一次机会。 等下一次量劫起时,天庭不会再给出那么好的待遇,统统给他上榜吧! 亿万万生灵抬头,看向天穹。 洪荒万灵反应各异。 东海之滨,一个散修正在海边钓鱼。 听到昊天的声音,手里的鱼竿抖了一下,鱼跑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篓,不屑地哼了一声。 封神? 他疯了才去,帝俊那群下属现在是什么下场,洪荒谁人不知。 他把鱼钩重新挂上饵,甩进海里。 天庭的事,跟他没关系。 南海火山口,一个火属性妖族正在岩浆中打滚修炼。 听到昊天的声音,停下来想了想。 天庭? 听说新天帝是道祖身边的童子,没什么本事。 去了也是当炮灰。 他还是在这里老老实实修炼吧。 北冥冰原,几个散修围坐在篝火旁取暖。 听到昊天的声音,有人心动。 旁边的人泼冷水。 谁知道那会不会是坑? 在洪荒除了农教,其他地方一进去,自己的生死就再也不由自己。 那人犹豫了。 还是算了,自己只有一条命,赌不起。 西荒深处, 一个被追杀的小妖躲在洞穴里,听到昊天的声音,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天庭招人? 不限出身?他可以去吗? 但他身上有业力,虽然不重,但也不是干净的。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算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会轮到他这种小妖。 就算进了,也是当炮灰的命。 还是继续躲着吧。 只要他努力攒功德,把业力去了。 他就能去农教报名了,去见见他的偶像雪绒仙子。 昆仑山玉清峰。 元始坐在金色高椅上,感知到天地间规则那一丝微妙的调整。 封神榜一出,天道运转的轨迹变了。 元始心里警觉,开始推演。 此榜不简单。 封神榜表面上是帮天庭招人,但有了去处,就有了管控。 封神榜上的正神,生死都在昊天手中握着。 这不是恩赐,是枷锁。 老子也感应到了那股规则的变化。 鸿钧这一步棋走得太好。 封神榜是天道劫数的工具,谁上封神榜,谁死,谁封神,都是定数。 即便是天道也无法阻拦他。 但他太清可不信定数。 他的徒弟妙珩,就是洪荒最大的变数。 至于通天则丝毫不在意,鸿钧爱搞什么搞什么,不惹到他们就行。 有大兄和二兄在,轮不到他操心这些弯弯绕绕的事。 泰山瑶光境。 苏渺在书房,面前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皱眉看着昊天手中的封神榜。 新局开始了。 封神榜一出,洪荒的格局又要变了。 玄都站在苏渺身后,内心不安。 “教主,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种我们的地,治我们的水。” 玄都愣了一下。 “教主,封神……” 苏渺摆了摆手,打断他。 “封神是天庭的事,与我们无关。 各走各的路,各安各的道。” “弟子明白了。” 封神跟农教没关系,农教弟子也不需要去凑那个热闹。 苏渺对于封神榜,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毕竟前世相关的电影、动画没少看。 可如今洪荒的情况因她这个变数,发生了太多的变化。 她自己都不敢说未来还会不会有纣王妲己出生。 铁算盘正坐在内务堂发呆。 财神算不算正神? 要是算的话,他能去换个财神当当吗? 财神管天下钱财,天下钱财汇聚于他手中。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老婆子,你说我能不能去混个财神当当吗?” 严婆正坐在他对面批戒律堂的文书,听到这话,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铁算盘那张写满向往的脸。 “你要脱离农教吗?” 铁算盘差点把手里的算盘扔出去。 “怎么可能?!我就是问问!” 严婆没有再接话,继续低头批文书。 铁算盘也不敢再问了。 离开农教?! 他疯了才离开农教。 农教有教主、有圣人、有贡献点、有一群贼能吃的混小子。 他为农教作出贡献,教主从不会吝啬奖励。 去天庭当财神,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连累,像如今的妖族一般,背上浓厚的业力。 还是自家教主靠谱,待着也踏实。 农教内部频道。 “你说我们农教会有人去天庭应聘吗?” “不可能!哪个傻子会离开农教,去天庭?” “是啊,与其去天庭,我还不如去西方教!” “不过铁长老好像想去当财神?” “他那是做梦,严婆一句话就给他怼回去了。” “哈哈哈哈,铁长老还是个妻管严啊!” “就是,要是铁长老当了财神,天下人就别想发财!” 苏渺关闭水幕,转身往殿外走去。 玄都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苏渺感应玄都的纠结,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有话就说。” 玄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教主,封神榜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苏渺停下脚步,想了想。 “短期不会。长期……看道祖想走多远。” 玄都心里那份不安依然没有散去。 “那我们就不做准备吗?” 苏渺继续往前走。 “准备什么?实力就是最好的准备。 只要我们农教上下一心,把根基扎稳在洪荒大地, 任他什么封神榜、什么量劫,都动不了我们分毫。” “好了,跟我去灵植园看看,雪绒的琉璃水果收成如何?” 人族圣城。 燧人氏站在议事厅中,心里警惕。 天庭重建,请人去当正神? 当了正神,这人算是哪边的? 广袤无垠的洪荒世界,除了圣师的创办的农教,是黑暗世界的一束光。 其他皆为虎狼陷阱。 当年妖族天庭在位时,人族就是他们圈养的血食耗材,多少同族惨死在妖族手上,这笔仇人族至今记在心里。 如今新天庭初立,谁也摸不透昊天和道祖的心思。 “传令下去,人族修士不得前往天庭。” 紫霄宫。 鸿钧端坐在云床上,规则锁链缠绕在他周身,链条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他感知到封神榜的规则已经融入天道运转。 昊天在南天门外宣告的那一刻,封神榜正式生效。 三百六十五个空位等着被填满,而那些该上榜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鸿钧睁开眼睛,渐变金色的瞳孔中映出虚空深处那片混沌。 封神榜已出,棋子已落。 接下来……等劫起。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连缠绕在周身的规则锁链都没有颤动。 但虚空深处,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 余音在虚空中回荡,一圈一圈扩散,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鸿钧闭上眼睛。 大殿重新归于沉寂。 第608章 岁月静好 巫妖量劫的硝烟散尽,洪荒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那些曾经撕裂天地的战鼓声、震碎山河的咆哮声,都被时光的尘埃覆盖。 如今的洪荒,风是柔的,灵气是温的,连阳光落在肌肤上都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苏渺便在这样一段岁月里,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昆仑、农教两头跑,今天听师父讲道,明天回圣城吃烟火气,后日再去幽冥地府转转,看看轮回运转是否顺畅。 日子像被蜜泡过的,每一口都甜得让人想赞美老天爷的恩赐。 晨曦初露,昆仑山巅的云海翻涌如金色浪潮。 金色的光从东方铺展开来,洒在峰顶的白玉平台上,将整座山峰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有几只仙鹤掠过,翅尖沾着晨露,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 苏渺盘膝坐在元始面前,身板挺得笔直,至少在元始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是笔直的。 元始端坐于蒲团之上,银灰色的道袍衬得他整个人如冰雕玉砌,清贵高华。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点,一道流光飞出,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星辰。 星辰流转,轨迹清晰,每一颗都遵循着某种玄妙的秩序,相互牵引、彼此制衡,在无限的虚空中画出精密到令人窒息的轨道。 “秩序之道,不在约束,而在各归其位。” 元始的声音清冽如玉磬,不疾不徐, “天地有天地的位置,星辰有星辰的轨迹,万物有万物的法则。秩序不是枷锁,而是让一切得以运转的根基。” 苏渺盯着那些流转的星辰,起初还认真,瞳孔里映着星光的碎影,似乎正在领悟什么。 但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专注的神色便开始松懈,眼睫一颤一颤地往下垂,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实在是太舒服了。 元始的声音像山涧清泉,听着听着整个人就放松下来,加上海拔高、灵气足、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檀香,简直是最顶级的催眠环境。 她打了个哈欠,眼尾渗出一点水光,整个人摇摇晃晃,眼看就要一头栽倒。 温热的指节精准弹中她额头。 疼倒是不疼,就是猝不及防。 苏渺猛地睁眼,瞳孔从涣散瞬间聚焦,入目是元始那张清冷如霜的脸。 就看见元始收回手的动作,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灵光的余韵。 “为师讲道,你就这般敷衍?” 元始的眉峰微微压低,语气里听不出怒气。 苏渺揉着被弹的额头,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 “师父,徒儿这是以身试法,检验您讲的道的包容性!” 元始的眉心跳了一下。 “您看,” 苏渺双手比划,振振有词。 “您讲秩序之道,总得允许学生打个盹吧? 这不就是‘无序中的有序’? 您看,我困了——这是自然规律, 我忍着不睡——这是克制, 我最后还是睡了——这是……” 苏渺说完,眨巴着眼睛,一脸我是不是很机智的表情。 “这是欠收拾。”元始替她总结。 苏渺噎住。 旁边传来通天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劲装,黑发不及肩,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气的张扬,笑起来更是肆无忌惮,声音在山峰间回荡。 “二哥,她都准圣巅峰了,你还能教什么?” 通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教她怎么生小圣人?” 苏渺脸一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张脸瞬间烧起来,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呢? 元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眉峰拧成了一个凌厉的角度,目光如刀般剜向通天。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啊!” 通天摊手,笑得眼睛弯弯, “她这修为,洪荒能当她师父的也就咱们仨了。你再教下去,教的就不是道了——是——” 苏渺脸腾地烧起来。 元始周身气压骤降,眼底凝出一层薄冰。他缓缓转头,一字一顿:“通、天。” 通天察觉危险,立刻收了嬉皮笑脸,却还是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修为到顶了,不就只剩那事了……” 苏渺羞得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实在待不下去了,腾地站起身,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一路从玉清峰遁到太清峰,脸上的热度才堪堪退下去。 身后传来元始压抑怒意的低喝。 “通天!你给我站住!” 阳光从竹叶缝隙洒落,在地面铺成细碎的金色光斑,风过时竹影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 老子随意坐在茅屋前的青石上,膝头放着一卷竹简,阳光透过松针缝隙洒落肩头,整个人温润如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古玉。 他周身没有半点儿威压,整个人像融入了天地之间,存在感不强,却让人莫名安心。 苏渺背靠青石,怀里抱着一包灵瓜子,边听边嗑。 老子视若无睹,继续讲清静无为之道。 玄都端正的坐于青石台下,腰背挺直如松,玉简铺在膝上,指尖一笔一划地认真记录,眉目沉静如画。 他偶尔抬头看苏渺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敛去,继续低头记录。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像山间溪流,听着听着就让人心神宁静,宁静到犯困。 苏渺嗑了近半个时辰,眼皮又开始打架。 瓜子捏在指尖,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老子修长的手指取过一旁的茶杯,轻轻放在她面前。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 茶水碧绿透亮,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茶香清幽,一看就不是凡品。 “渴了便喝这个。” 苏渺迷迷糊糊睁眼,下意识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直冲天灵盖,像把一整株黄莲塞进了嘴里,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五官挤在一起,眼睛眯成缝,舌头伸出来,恨不得把刚才喝进去的全吐出来。 “师父,这是什么茶?苦死我了!” 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子从袖中取出一颗糖豆,递过去。 糖豆圆润晶莹,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看就是老子的手笔。 “早就备着了。” 老子的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苏渺接过糖豆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点一点冲淡了苦涩。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 “师父你这是先苦后甜的教学方式吗?” 老子不置可否,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茶苦方能提神,你不是困了吗?” 苏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第609章 直觉 下课时间一到,她就赶紧溜了。 苏渺来时,通天正在山巅练剑。 整个上清峰都是他的道场,剑气纵横捭阖,每一道剑光都是法则的延伸。 通天没有什么架子,见苏渺来了。 指尖轻点,一道剑光化形为白额吊睛虎,咆哮着扑向天际。袖袍一挥,剑光又散作漫天流萤,在她周身飞舞。 苏渺伸手去捉,流萤从指缝溜走,化作一只毛茸茸的银狐,蹭了蹭她手心。 她忍不住笑出声。 通天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常。 “小不点,今天想学什么?” “您教什么都行,反正我都学。” 通天挑眉。 “这么自信?” “那当然,”她挺胸, “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 通天大笑,袖中飞出三道剑光,分别化作青龙、白虎、朱雀虚影,环绕她身周旋转。 “那你试试,能不能从这三道剑意里悟出点东西。” 苏渺闭眼,任由三道剑意侵入神识。 青龙主生机,剑意如春水润物。 白虎主杀伐,锋芒锐利如寒冬。 朱雀主变化,灼热灵动如烈焰。 三道剑意交织缠绕,看似冲突,却在某处达成微妙的平衡。 她睁开眼。 “生杀一体,刚柔并济?” 通天满意地点头。 “不错。剑道如此,天地之道亦然。别被表象迷惑,万物皆有其内在的统一。” 三个师父,三种讲道方式。 元始讲秩序,老子讲清静,通天讲随心。 风格迥异,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喂养她、浇灌她。 苏渺的修为卡在准圣巅峰,始终没有迈出开天那一步。 不是不能,是她在等。 等混沌珠再修复一些,等法则感悟再精纯一些,等她心里的答案再清晰一些。 但这段时间的沉淀并非虚度。 法则感悟日益精纯,对天地的理解越发深邃,那些曾经模糊的、似是而非的东西,在三清轮番开小灶的投喂下,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她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玉,棱角尽去,光华内敛。 苏渺在玉清峰前展示九转玄功圆满的肉身。 她没动用任何法宝,只握拳,蓄力—— 轰! 一拳轰出,虚空碎裂如蛛网,黑色裂缝从拳锋处向四面八方蔓延,掀起的气浪将方圆百丈的云雾尽数震散。 阳光透过碎裂的虚空洒落,斑驳如碎金。 三清同时颔首。 元始难得露出满意神色。 “根基已固,道途自成。” 苏渺收拳,得意洋洋地甩了甩手腕。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 老子淡淡道。 “三个师父教一个,再不好就说不过去了。” 苏渺嘴角一抽。 “师父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老子没回答,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通天凑过来,一脸坏笑。 “大师兄的意思是,你本来就该这么厉害,别太嘚瑟。” 苏渺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准圣巅峰的修为卡在那儿,像一杯满到边缘的水,再滴一滴就会溢出来。 开天的冲动时常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指尖一热,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斧柄。 视线一凝,虚空中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那种掌控万物的快感像蜜糖一样粘稠,诱人舔一口。 苏渺每次都硬生生压回去。 她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再等等,再等一下。 苏渺知道自己就是师父们的弱点。 只要自己成圣,凭通天师父的性子,下一秒就会拉着他们打上紫霄宫,杀了鸿钧以绝后患。 可苏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的那么的胆怯。 这天,元始布置了课后作业。 《秩序之道与天地运行的辩证关系》论文,至少三万字的论道文。 苏渺头都大了。 三万字啊! 她写论文最怕的就是凑字数。 为了逃避作业,苏渺当晚就化身幼童形态,蹬蹬蹬跑进元始的静室。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白白嫩嫩的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嘟着。 她一把抱住元始的小腿,整个人挂上去,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元始。 尾音拉得又软又长,甜得能拉丝。 “师父~小孩子不适合写这么难的东西~妙珩手会酸的,师父~” 苏渺举起短短胖胖的手指,在元始面前晃了晃,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确实像握不住笔的样子。 元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渺回看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的脸。 师父真的好好看啊。 眉峰如刃,鼻梁挺直,浅灰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冻结的湖面,清澈见底却深不可测。 见元始始终不为所动。 苏渺加紧攻势,继续撒娇,蹭了蹭他小腿膝盖里。 “师父最好啦,师父最疼我啦,师父肯定不会忍心让一个小孩子写这么多作业对不对~” 元始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叠玉简。 厚厚一叠,比三万字论文厚三倍。 “入门级功课,” 元始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 “适合小孩子写。你既然是小孩子,那就做小孩子该做的功课。” 苏渺石化。 第610章 因材施教 她僵硬地抽出最上面一块玉简,神识探入。 《秩序之道入门篇:从天地星辰到日常起居》 第一章:什么是规矩。 第一节:为什么要守规矩。 下设十个小节,每个小节后面附有思考题,每题要求不少于两千字…… 她眼前一黑。 “师父!!!你这叫欺负弱小!” “你自找的,为师向来因材施教。 你以为变小就能偷懒?” 元始转身走向书案,背影清冷如霜。 “既然是小孩子,就该从小打好基础。” 他坐下拿起一块玉简浏览,头也不抬, “去吧,三日后交。” 苏渺站在原地,小脸皱成一团。 她被师父反将一军了。 这些虽然她都会,可苏渺就是不甘心。 既然自己要被罚,那她师父也不能闲着! 她深吸一口气,眼珠一转,又扑上去抱住元始胳膊。 “师父~那您陪我写~我不会的您教我~” 元始手上动作微顿。 “……坐好。” 苏渺欢呼一声,搬来小蒲团,挨着元始腿边坐下,掏出玉简开始写。 写两行就抬头看一眼元始,写三行就扯扯他袖子问“师父这个字怎么解释”,问完又笑眯眯低头继续写。 元始由着她闹,偶尔低头瞥一眼她写的内容,指出一两处偏差。 “秩序非枷锁,此处用词不当。” 苏渺立刻修改,改完又仰起脸。 “这样对吗?” “嗯。” 静室内烛火摇曳,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投在墙面,颇为温馨。 等到作业终于写完。 苏渺小小的身体扑上去,两只胳膊挂在元始的臂弯上,整个人像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 小脸仰起,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映着元始的倒影,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小虎牙。 “师父,我现在是不是超厉害?” 元始低头看她,目光落在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上。 他伸手,掌心覆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再厉害也是吾徒。” 苏渺怔了一下,她的心口涌上一股温热,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她凑过去,在元始脸颊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山峰上格外清脆。 元始整个人僵住。 从脸颊被亲的地方开始,红晕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瞬间染红了耳根、脖颈,连耳垂都烧成了透明的绯色。 他的手停在苏渺头顶,忘记了收回来,指节微微发僵,整个人像被定身术定住了。 苏渺眨巴着眼睛,看着元始一点点变红,心里乐开了花。 师父也太可爱了吧。 通天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像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我也要!我也要!” 苏渺翻了个白眼,从他臂弯里跳下来,走到通天面前,踮起脚尖。 通天识趣地弯下腰,把脸颊凑过来。 苏渺也亲了一口。 通天立刻直起身,得意地看向元始,眉梢高高扬起,嘴角的弧度大得能挂个油瓶。 “二哥,你脸红了。” 元始的眉心跳了一下,目光冷得像刀。 “……闭嘴。” 苏渺心里咯噔一声,不好,师父生气了。 她正想说什么,老子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默默递过一瓶丹药。 “饭后服用,助消化。” 苏渺接过药瓶,一脸懵:“师父,我亲的是脸不是嘴。” 老子:“一样。” 苏渺:“……” 师父你真会抓重点。 通天小声说。 “大哥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老子看了通天一眼。 通天立刻闭嘴。 在昆仑住了小半年,苏渺决定回农教待几日。 通天嚷嚷着要同行。 “小不点,我也去!好久没见那些毛茸茸的弟子了——” 话没说完,被元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锋利如刀,直直剜在通天脸上。 通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让她自己走走。” 元始的声音沉而坚定,不容置疑。 通天去了,妙珩还得帮照看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还不如让妙珩自己松快几天。 “妙珩。” 元始叫住她,发冠上的玉簪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元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苏渺早已变回了少女身形。 青丝如瀑,眉眼如画,十七八岁的年纪,站在暮色中像一幅工笔画。 元始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 指尖擦过她的脖颈,带着微微的凉意,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苏渺眨了眨眼,笑嘻嘻地看着元始,眼角弯弯,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藏都藏不住。 “师父,我故意的,就想让你帮我理理。” 元始的手一顿,指尖停在半空。 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红,那绯色从耳垂蔓延到脖颈,但他面上依旧沉静,只是微微抿紧了唇。 “顽劣。”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发虚,像是不想让这两个字听起来太像纵容。 他替苏渺正了正发簪,重新调整角度,直到满意才收回手。 碧玉簪插进发髻,流苏垂落,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去吧,玩够了回来。” 苏渺抱住元始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师父你最好了!” 他的手轻轻落在苏渺头顶,拍了拍,力道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妙珩也是世上最好的徒弟。 苏渺落在圣城街头。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两旁店铺挑着灯笼,橘黄色的光晕洒在行人的脸上。 卖馄饨的老伯正在收摊,看到苏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一脸褶子。 “圣师回来啦?” “嗯,回来啦。” 苏渺深吸一口气。 馄饨汤的香味、烤红薯的甜味、酒肆飘出的酒香、街角花摊的花香…… 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钻进鼻腔,暖洋洋的,闹哄哄的。 “还是这儿的烟火气香啊——” 第611章 圣城漫游 圣城比苏渺上次归来时更繁华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青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也许是经过农教炼器堂科技的启发,也越发的高科技起来,店面琉璃窗内播放着类似全息投影的画面,介绍店面招牌特色。 各式高级店铺也不仅限于地面,在半空中也有悬浮岛屿式的商铺,飞舟和浮空车顺着预设的航道有序穿行。 因为有布置的特殊阵法,岛屿再大,也不会遮挡底下圣城城池的阳光。 这一切惊人的变化,让苏渺有种进入赛博修仙世界的感觉。 但她还是最喜欢地面的挨挨挤挤的各式老店铺,这里才有最正宗的味道。 苏渺到了坊市闲逛。 行人摩肩接踵,偶尔有灵兽拉着车驾从主道驶过,铃声清脆。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追逐嬉闹声混在一起,织成一曲热气腾腾的市井交响。 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烤肉焦香、灵果清甜、面食麦香、蜜饯酸甜,层层叠叠地往鼻腔里钻,勾得馋虫直往上爬。 这里的居民以人族修士、农教弟子及其家属为主,但也能看到不少外族面孔。 有耳朵尖尖的猫妖在蜜饯摊前踮脚张望,有身形魁梧的牛妖背着硕大的竹篓穿梭人群,有几个穿着改良版人族服饰的狐族少女在一家成衣铺前驻足,笑盈盈地议论哪家的口脂颜色更衬肤色。 几个头生小角的龙族少年,围在一家法器店门口,对着新出炉的飞剑模型啧啧称奇。 不远处,两个羽族少年坐在甜品摊前,捧着一碗冰镇甘露你一口我一口,翅膀上的羽毛开心得微微炸开。 他们来自洪荒各地,有的是冲着农教的名头,有的是冲着人族的工艺,更多的,是冲着圣城独一份的美食。 这些外族修士大多身无业力,眉眼间带着对圣城的敬畏与向往,言行举止刻意模仿人族。 苏渺暗自点头。 农教多年耕耘,终于让万族明白了规矩的分量。 业力深重者避之不及,心向正道者趋之若鹜。 圣城成了洪荒各族心目中‘文明’的象征,能够在此地安居乐业,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证明。 苏渺吸取上次的教训,为自己做了完美伪装。 白光在周身流转,身形拔高了几分,肩线拉宽,腰身收窄,面容从温婉柔美转为清俊英气。 她变身为一个俊秀的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肩线流畅,腰肢纤细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劲瘦挺拔。 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柔媚,多了几分英气,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如削,唇线分明却不失柔和。 一头青丝束成高颅顶编发,额前绑上满红钻织金抹额,垂落几缕碎发,随风轻扬,衬得整个人意气风发、少年气十足。 身上穿的是农教亲传弟子服,袍角绣着银色云纹,腰间挂着一枚莹白的亲传玉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套装束配上她此刻的英姿飒爽,怎么看都是哪个长老门下,备受器重的得意门生。 苏渺还故意将修为压至大罗金仙,修为气息若有若无地外溢,足够让有心人掂量掂量。 现在苏渺对自己这次的伪装信心满满。 这次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来! 绝对不会!!! 苏渺踏入主街,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瞧一瞧看一看!新到的东海珍珠粉,抹了皮肤白嫩嫩,仙女儿都来买!” “灵剑!灵剑!刚出炉的灵剑!削铁如泥,斩妖除魔,只要八百灵石!”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苏渺的胃开始抗议,她咽了咽口水。 自觉走到一家蜜饯铺的队尾。 这家排队这么长,肯定味道不错。 苏渺站在队伍末尾,耐心等着。 前面是个虎妖。 身形壮硕如铁塔,肩膀上扛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巨斧,斧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看就是刚完成任务回来。 他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色袍服,腰间也挂着玉牌,只是品阶比苏渺的低了两档。 那虎妖百无聊赖地晃着尾巴,尾巴尖一扫一扫的。 苏渺腰间的玉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虎妖的余光扫过那道白光,漫不经心地偏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条尾巴炸成了毛刷子。 “师——师兄!您先请!”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那架势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 苏渺摆了摆手:“排队排队,插队扣贡献点。” 虎妖哆哆嗦嗦站回去,脊背绷得笔直,像根立正的木桩。 他僵硬地转回去,一动不敢动,连尾巴都夹紧了,耳朵却还在微微转动,像在监听身后的动静。 排在虎妖前面的是个人族大娘,头发花白,面容慈祥,手里挎着个竹篮。 她回头看了一眼虎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拍自家孙子。 “小伙子别紧张,咱们圣师的弟子不吃人。” 虎妖的肩膀猛地一抖,脸上的毛都快遮不住底下泛白的皮色。 “我、我我也不吃人啊!” 大娘乐了,眼角笑出了细纹:“那你怕什么?” 虎妖的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我怕你们吃我啊!” 这句话一出,排队的人群轰然大笑。 就连最前头几个也是农教弟子,也笑得前俯后仰,后面几个妖族修士也捂着嘴偷笑,连蜜饯铺子的老板都探出头来,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虎妖被笑得满脸通红,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苏渺也忍不住笑了。 笑意从唇角漾开,眉眼弯弯,眼底带着细碎的光,整个人舒展开来,像被春风吹过的柳枝。 虎妖听见笑声,耳朵抖了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见苏渺在笑,毛茸茸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师兄好像没那么可怕? 但还是不敢动。 大娘笑够了,又从竹篮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虎妖手里。 “来来来,尝尝我家做的酱肉,保证你吃了一次还想吃。” 虎妖捧着油纸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接还是该还。 他偷偷回头看了苏渺一眼,见她还在笑,胆子才大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口酱肉。 然后眼睛就亮了。 “好吃!” 虎妖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 “大娘您这手艺绝了!” 大娘得意地一扬下巴。 “那是,我家祖传的方子,圣师都夸过!” 苏渺:我什么时候夸过? 不过她确实记得,有一年圣城美食节,肉食类的第一名是酱肉,后被人族弟子奉上给她。 她当时吃过后,确实说了句“不错”,然后接连一个多月,顿顿午膳里都有这道菜,直到她没动筷子后,膳堂才将这道菜撤了下去。 轮到苏渺时,她买了半斤蜂蜜金桔和一包冰糖杨梅。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边装袋一边打量她腰间的玉牌,眼睛亮晶晶的。 “小道友是亲传弟子?哪个堂的?” 苏渺随口答。 “讲经堂。” “讲经堂好啊!” 老板竖起大拇指, “咱玄都贤者就是讲经堂的,那可是咱们人族的门面!” 苏渺接过蜜饯袋,付了贡献点,正准备离开,老板又从柜台下摸出一小罐东西塞过来。 “这是新试做的灵枣蜜饯,加了高原雪莲灵蜂蜜,滋补养颜。您带回去尝尝,要是觉得好,帮忙在教内宣传宣传。” 苏渺推辞了两句,老板死活不肯收回,她只好收下,揣进袖中。 转身离开时,那虎妖还在原地捧着酱肉吃得正香,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见她路过,连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结结巴巴地说。 “师、师兄慢走!” 苏渺颔首,算是回应。 她拎着蜜饯继续逛,经过一家乐器店时,脚步猛地一顿。 这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该怎么形容呢? 第612章 差点掉马 那声音尖锐刺耳,时高时低,完全不在调上,像有人拿钝刀在锯铁皮,又像一百只鸭子在同时惨叫。 尖锐、刺耳、毫无章法!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踩在让人难受的频率上。 苏渺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的农教外门弟子,正抱着笛子吹得满头大汗,腮帮子鼓得像青蛙,脸涨得通红,显然已经吹了很久。 那笛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像是在杀猪,但不是普通的杀猪,是用钝刀慢慢锯,锯到一半刀还钝了,于是猪叫得越来越惨烈,越来越扭曲,最后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地狱。 魔音贯耳! 店主是一只兔妖,白毛覆面,长耳朵耷拉着,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耳朵,泪流满面。 那泪水是真真切切地从眼眶里涌出来的,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滑落,滴在柜台上,积了一小滩。 “客官,求您了,我退您钱,您别吹了……” 兔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绝望的颤抖。 人族弟子停下笛子,一脸委屈. “可是我付了一年的学费。” 兔妖:“不用学了,您已经出师了!您这笛声,退敌足够了!” 人族弟子心里委屈。 他的目的是,为了参加下一届圣子选拔赛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举行,可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教内的同门师兄师弟,每个人都多才多艺。 就连那大鹏师兄,如今都特意学了好几门才艺。 兔妖带着哭腔。 “客官,算我求您了,我退您钱,双倍退!” 人族弟子还是不服输,想要找出原因。 “我这明明是照着谱子吹的!” “哪怕这谱子是圣人写的,在您手里吹出来的,也是杀猪调啊!” 苏渺默默绕道,脚步之快像是在逃离凶案现场。 颜面无存啊! 又逛了几家店,苏渺发现圣城的变化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猎妖活动让人族修士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街上遇到的人族修士,个个眼神锐利如刀,步伐矫健有力,腰间要么挂着法器,要么别着短刃,透着一股说干就干的利落劲儿。 再也没有当年那些畏畏缩缩、看见妖族就躲着走的怯懦模样。 她路过一家饰品店时,听到商贩扯着嗓子吆喝。 “圣师同款发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白玉雕成,亲手刻花,戴在头上沾圣气,修炼速度翻一倍!” 苏渺偏头看了一眼。 柜台上摆着一排白玉发簪,簪头刻着莲花纹,确实跟她常用的那款有几分相似。 但她的发簪是元始亲手炼制的,自带防护阵法,能挡住圣人以下的所有攻击。 这些发簪就是普通的白玉,连灵气都没多少,纯属样子货。 她嘴角抽了抽,心里五味杂陈。 另一边,几个妖族修士正在一家学堂门前排队,等着报名学人族礼仪。 为首的是个狐妖,化形后是个容貌秀美的女子,穿着素雅的淡青色长裙,正在认认真真地练习揖礼。 左手压右手,举至齐眉,弯腰。 动作虽然生疏,但态度虔诚。 她的眉眼间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惹人笑话。 苏渺暗自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欣慰。 农教的理念,正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人族不再是被猎杀的血食,妖族也不再是人人喊打的恶徒。 大家各归其位,在同一片土地上安稳谋生。 苏渺正香的出神时,一股浓郁麦香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腹中馋虫一动,脚不自觉就跟着香味走了过去。 转过一个街角,这香味就是从一个面摊上飘出来的。 说是面摊,其实就是一辆木质推车。 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裹着浓郁的骨香。 推车旁摆着几张矮桌和小板凳,坐满了食客,有端着碗蹲在路边吃的,有站在桌旁等位置的,热闹非凡。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人族妇人,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双手麻利地在锅里捞面、浇汤、撒配料。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苏渺挤进人群,在一个角落的小板凳上坐下。 “老板,来一碗招牌骨汤面。” “好嘞!”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不停地忙活。 片刻之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了苏渺面前。 汤色乳白,面条筋道,上面铺着几大块灵兽肉炖得酥烂,还撒了一把葱花,绿白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渺抄起筷子,埋头吃面。 面条入口爽滑,汤头浓郁鲜美,骨香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吃。 她吃得满足极了,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老板娘忙完一波,靠在推车边歇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渺,然后顿住了。 那目光太直接了,苏渺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她从面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筷子面,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盯上的人形仓鼠。 老板娘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试探性地开口。 “小道友,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苏渺心里咯噔一声。 那一瞬间,心跳骤然加速,血液涌上脸颊,差点被面汤呛到。 她连忙稳住心神,把碗放下,擦擦嘴,面上维持着淡定从容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 “可能是我长得像教主?很多人都这么说。” 老板娘一拍大腿,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 “对对对!你这眉眼,跟圣师像了三分!” 苏渺:还好还好,差点就以为露陷了。 她就说嘛,性别都变了,不可能再认出来的。 老板娘热情得不行,转身从端了个碗过来,里面卧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往苏渺面碗里一扣。 “小道友看着面善,多吃点,长身体!” 苏渺推辞:“老板娘,不用了,我已经——” “客气啥!” 老板娘一摆手,豪气干云, “农教的娃娃都是好娃,老娘看着就喜欢!” “再说了我儿子也是农教弟子,在灵植堂做事。你们在外面奔波辛苦,吃碗面加个蛋怎么了?” 苏渺推辞不过,埋头继续吃面,一口一口,吃得格外认真。 面汤热腾腾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漫到四肢百骸,心里也软软的。 旁边桌坐了几个修士,穿着农教外门弟子的灰色袍服,腰间挂着玉牌,正边吃边聊。 “听说教主最近在昆仑修行,好久没回教内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眉目清秀,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他说完这句话,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却没夹起什么东西,像是在发呆。 他对面坐了个女修,扎着利落的马尾,英气勃勃。她叹了口气,托着腮,眼神飘向远处,表情像个盼着长辈回家的小辈。 “是啊,我都想教主了。” 苏渺的筷子顿了一下。 想她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苏渺还以为弟子对她的感情更多是敬畏、是感激、是仰望,没想到会是这么朴素的、直白的想她了。 她就坐你们旁边呢。 苏渺没有去相认,也没有任何暗示。 吃完面,苏渺问老板娘多少钱。 第613章 还是掉马了 老板娘非常热情。 “一块下品灵石就行,农教弟子在圣城吃饭,我们这些做生意的都是收个成本价就行。” 这成本价都不够吧,农教弟子这么多,确定不会亏本吗? 苏渺还是硬塞了几块灵石在桌上,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蜜饯袋子里的果子抓了一把放在桌上。 “老板娘,这个给您家孩子吃。” 老板娘愣住,然后笑得眼睛眯成缝,皱纹里全是暖意。 “哎呦,这小公子心真好。” 苏渺逃出面摊,心跳还咚咚咚的,脸上浮着薄红,不知是被面汤热的还是被人情味暖的。 走没多远,前面摊位上一个大妈的声音让她脚步一顿。 “来来来,小公子,尝尝我家新酿的桂花蜜!” 苏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了一个小竹筒。 “这……” “拿着拿着,不要灵石。看你长得俊俏,老娘心里喜欢!” 苏渺有些无措,刚要道谢,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不乐意了。“老板,我也天天来你这儿买,你怎么不送我?” 大妈叉着腰,理直气壮。 “人家小公子长得好看,你有意见?” 中年男人气结:“这买东西看脸的吗?” “我就看脸,怎么了?”大妈一扬脖子, “我乐意!我开了十年店,头一回见这么俊的小道友,送他一筒蜜怎么了?” 苏渺赶紧把手上的桂花蜜往袖子里塞,太尴尬了。 男人还不服气。 “你伴侣还在边上呢!” 大妈旁边的汉子,一个五大三粗的熊妖,正在专心致志地剁肉,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 “她开心就好。” “……” 苏渺嘴角抽了抽,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撤! 街角的法器店门口围了一群人,苏渺好奇挤进去。 店主是个中年人族男子,正在摊位上卖力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定海珠!教主同款定海珠!” 苏渺她走近一看,嘴角差点没忍住。 那货架上一排排圆溜溜通体湛蓝的珠子,泛着淡淡的光晕,卖相确实有几分像定海珠。 这是走了一个云中子,又有千千万万个云中子站起来了吗? 她拿起来一颗,凑近看了看。 就是普通的玉石珠子,表面刻了发光阵法,输入灵气就会发光。 做工倒是精细,每颗珠子都打磨得圆润光滑,五色毫光虽假,却也赏心悦目。 店主见有人拿起珠子端详,先是高兴,但定睛一看。 ——农教亲传弟子令牌!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额头上立刻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紧张得像个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学生。 完了,碰到真懂行的了。 卖假货卖到农教亲传弟子头上,这不是找死吗? 苏渺把珠子里里外外看了看,把珠子放回去,夸了一句。 “手艺不错,这发光阵法的纹路刻得精细,亮度均匀,颜色过渡自然,比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要好得多。” 店主愣住,像是没听清。 眼眶里蒙上一层水光,鼻尖也跟着泛粉,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客官英明!好眼力啊!您真是太识货了!” 店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双手抱拳,朝苏渺深深一揖。 “我这珠子刻的是微缩版的五色毫光阵,虽然比不了真正的定海珠,但每颗都是我亲手刻的纹路——” 苏渺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打断。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作为把玩的低阶法器,你卖这个价格也不贵。” 说完赶紧溜了。 旁边的摊位卖的是“仿天河弱水酿”,名字起得气派,酒坛上贴着红纸,墨字写得龙飞凤舞。 苏渺好奇,买了一罐。 酒液清澈透明,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天河弱水的意思。 她用店家送的酒杯,倒了一点出来。 抿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这味道,甜中带酸,酸中带气泡,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麦香,味道像极了前世的格瓦斯。 说不上多好喝,但也不算难喝。 她多喝了两口,舌根处泛起一丝回甘,倒是挺解渴的。 苏渺一时不知道该夸这酿酒师有创意,还是该吐槽他跑偏了。 看着酒罐里剩下的酒,苏渺有点发愁该怎么处理。 正好一个猫妖小贩推着车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那猫妖化形后是个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圆脸,琥珀色的眼睛,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橘色耳朵,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他推着一辆木板车,车上堆满了鱼。 银白色的鱼身,黑色斑纹,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苏渺把酒罐,整个递给他。 “送你喝。” 那猫妖小贩接过酒罐,鼻子凑近嗅了嗅,然后整个身体僵住了。 这熟悉的味道,这是! 虽然伪装了面容、改变了身形,但身上的气息骗不了洪荒鼻子最敏感的种族之一的猫族。 那净世白莲的淡香气味独一无二、三清道韵的余味,这些的东西混在一起,整个洪荒找不出第二个人。 猫妖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放大,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不甩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苏渺注意到他的异样,偏头看过去。 猫妖的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浓重的哭腔。 “教主——” 苏渺心脏猛跳,不是他怎么认出来的?! 赶紧抬手制止:“嘘——” 猫妖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是农教外门弟子,好不容易进了农教,也有幸在教内遇见过几次教主。 猫妖的腰边没有挂出弟子玉牌,是因为他怕自己给农教丢脸。 教内每年有给他发放弟子津贴,加上自己接任务的贡献点报酬,即便他本身实力不高,也足够自己生活修炼用的。 可他不是一只猫,老家还有父母兄弟姐妹要生活,所以他才趁着空闲时间来圣城摆摊。 猫妖小贩转身从摊位上捧起一个竹筐,里面装着十几条巴掌大的鱼。 那些鱼足有两尺长,通体银白,黑色斑纹如墨迹泼洒,鱼尾还在甩动,活蹦乱跳的。 “教主,这是弟子老家中山半石山的特产,鯩鱼,” 猫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一样, “吃了能精神百倍,早读不打瞌睡,可受教中师兄弟欢迎了。” 苏渺推辞:“不用——” 猫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滚落。 “教主,俺阿娘当年被猎妖队追杀,是农教的师兄师姐救了俺全家。 俺阿娘临死前说,这辈子一定要报答农教的恩情。您不收,俺阿娘在九泉之下都不安生。” 苏渺胸口涌上一股酸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接过那条鯩鱼,鱼尾甩动,冰凉的水珠溅在她手背上。 猫妖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教主,您尝一块,这鱼肉是甜的,不用煮就能吃!” 苏渺当着猫妖的面,从鱼身上切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生鱼片,送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清甜鲜嫩,确实好吃。 “好吃,谢谢你。” 猫妖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跟着上下弹跳。 天色渐晚,夕阳把整条长街染成了金色。 个大娘塞了一包自家晒的红薯干:“小公子,尝尝!” 一个小姑娘塞了一串糖葫芦:“哥哥好看,给哥哥吃!” 一个老翁塞了一壶自酿的果酒:“农教的娃娃辛苦,喝口酒解解乏!” 苏渺站在街角,回望了一眼身后熙熙攘攘的圣城,日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人群依旧热闹。 那些烟火气、人情味、虔诚与热情,像一张柔软的网,把她牢牢地裹在里面。 苏渺在人群里穿梭,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再逛下去,怕是要被更多人认出来了。 圣城虽好,但太容易被逮住。 她决定转道去泰安界。 那边认识她的人少,应该能清静点。 第614章 异域风情 如果说圣城是一幅工笔细描的山水画卷,处处透着人族的规整与精致。 那泰安界就是一幅泼墨写意的异域长卷,色彩浓烈、线条奔放,每一笔都带着不拘一格的野性生命力。 街道两旁,鲛绡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柔和的光晕, 夜明珠稳定的漂浮在街道两侧,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添了几分梦幻。 叫卖声混着各种奇怪口音的洪荒通用语,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粮粥,什么味道都有。 苏渺走在街上,目光所及之处,奇形怪状的种族让她应接不暇。 一臂三目的奇肱人目光如炬,额心的竖瞳时不时转动,像在捕捉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浑身鳞片的海族修士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泽,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蛇族少女盘在一根柱子上叫卖水产,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柱子。 还有几个飘着走的灵体修士,半透明的身躯在人群中穿行,脚不沾地,衣袂无风自动,像水里游弋的水母。 服饰风格更是让苏渺大开眼界。 圣城的修士们以她以农教作为时尚榜样,无论是简约华丽,或妩媚飒爽,都讲究的是一个端庄体面。 毕竟她的衣服风格,最终还是由二师父元始决定的。 元始天尊才是人族最终的潮流天王。 但泰安界。 放眼望去,满大街的一字肩裙子、露背装、低腰裤、超短裤。 布料少得让苏渺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把家里的兽皮,扯下来随便裹了裹就出门了。 蛇族女子腰肢纤细如柳,上身仅着一件珠贝抹胸,锁骨下方纹着靛蓝色的图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羽人族的少年裸着精壮的上身,只披一件半透明的薄纱,翅膀收拢在背后,羽毛在风中轻轻颤动。 甚至有大胆的妖族少女,直接穿着抹胸和超短裙,露出修长的腿,腰间系着铃铛,走路时叮当作响。 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热辣活泼,丝毫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自己,纯粹就是出于对美的好奇和热爱,像是小鸟衔着亮晶晶的东西装饰鸟窝一样打扮自己。 有种经济上行的松弛感和明目张胆的鲜活劲儿。 看得苏渺觉得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老古董,浑身上下写满了“保守”二字。 有一瞬间,苏渺甚至在考虑自己要不入乡随俗下? 但很快又放弃了,她还是习惯裹着。 她现在可是美少年,总不能光膀子吧? 这万一被认出来,还不得当场社死?! 因着当初泰安界建立时,就是各个种族生灵的大混居,这也导致这里的风格更是将“融合”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除了商业区被统一规划,整齐划一的店铺沿街排列。 一旦穿过主街拐进岔路,就进入了各个种族自行建造的特色街区。 妖族的巨大的古树拔地而起,树干上凿出门窗,树枝间架起栈道,树屋层层叠叠,像一座垂直的村落。 有些妖族保留了洞穴传统,在地面挖出宽敞的地洞,洞口装饰着兽骨和彩绘,透着一股原始的神秘感。 海族则把贝壳殿建得美轮美奂。 巨大的砗磲壳被整块挖空,打磨成殿堂的穹顶,表面镶嵌着各色珠宝装饰,在日光下泛着七彩的珠光。 有些海族干脆把整个建筑沉入人工开凿的水道中,只露出半透明的穹顶,像一颗颗沉睡在水底的珍珠。 人族的亭台楼阁则点缀其间,飞檐翘角,雕花窗棂,与妖族的粗犷、海族的华丽形成奇妙的对比却又莫名和谐。 这些东西搁在一起,本该是四不像,却意外地和谐。 路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各种奇怪口音的洪荒通用语。 有带着卷舌音的北荒口音,有尾音上扬的东海腔调,还有把“吃”说成“吃”的古语残留。 苏渺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那是在卖什么东西。 “南荒火枣!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吃一颗暖一冬!” “北冥寒玉髓!炼制冰系法器的极品材料!童叟无欺!” 苏渺一路漫步闲逛,在一家“异兽出租”店铺前停下脚步。 店铺是个巨大的围栏,里面关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兽幼崽。 有羊身马尾的红毛?羬羊,外形像长着翅膀的狐狸的獙獙,还有几个毛茸茸的食铁兽在角落里打滚。 苏渺刚凑近围栏想看看,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就从围栏缝隙里挤了出来,四条小短腿蹬蹬蹬地朝她冲过来,一头撞在她小腿上,然后死死抱住,整张脸埋进她的衣摆里,发出软绵绵的哼唧声。 苏渺整个人僵住了。 那小东西的毛又软又厚,像抱着一团棉花,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皮肤上。 它的嘴里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在撒娇又像在哀求,圆圆的耳朵一抖一抖的,尾巴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 店主是个熊族化形的中年汉子,膀大腰圆,一脸憨厚,慌忙跑过来拉。 “这位客官对不住,这小崽子就爱抱漂亮姑娘——” 话音未落,店主的目光落在苏渺的少年面容上,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呃”,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家这崽啥时候喜欢上男的了? 苏渺假装没听见“漂亮姑娘”几个字,低头看着那只食铁兽幼崽。 那双黑眼圈里倒映着她的脸,瞳孔圆溜溜的,满是依赖和渴望,就差说带它走了。 店主急得满头大汗,使劲去拽那幼崽,食铁兽幼崽被拽得后肢离地,却依然紧抱着苏渺的腿不放,像个被强行拆散的小孩子,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两只前爪死死攥着苏渺的衣摆,黑白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我就不放,你能把我怎样! 谁也别想阻拦我抱大腿! 苏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发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指尖陷进去,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口。 “对不住对不住,这小崽子野惯了,不懂事,扰了贵客您了。” 见苏渺态度和善,店主才放下一点心,连连道歉并才有空观察苏渺的一身打扮。 在店主看见苏渺腰间的农教弟子亲传玉牌才瞬间懂了。 他家这崽子鸡贼的性子,可一点没变。 第615章 异兽店铺潜规则 就像他店里的异兽幼崽,有很多都是他家亲朋好友家的娃。 这也是店里只经营出租业务的原因之一。 当然也有隐藏业务,如果来者是农教弟子。 他家不仅能买一送一,还能赠送三年幼崽口粮! 农教的考核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谁也不能赌自己一定能过。 所以成为农教弟子的御兽,也是妖族父母最给自己幼崽的最好的选择。 既能在成长阶段得到合适的引导,也能靠着农教资源平稳度过幼年期的风险,不少沾亲带故的妖族,都把幼崽托养在这儿。 等着有缘的农教弟子带走,成了店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在食铁兽幼崽持续撒娇下,苏渺差点就冲动地掏出灵石买下来了。 但是她忍住了。 她不缺钱养一只食铁兽,可她缺时间。 平时忙起来,自己修炼都没空,哪有空养宠物? 总不能把幼崽丢给弟子们带,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乖,回去。” 苏渺俯身,轻轻掰开那小东西的爪子。 食铁兽幼崽不依不饶地又扑上来,这次抱得更紧了,整个熊都挂在她小腿上,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店主也怕惹怒苏渺,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灵笋,在幼崽鼻子前晃了晃。 那小家伙的耳朵转了转,鼻子动了动,但爪子还是死死抱住苏渺的腿,不肯松。 最后还是苏渺拿出一颗琉璃林檎,塞进幼崽嘴里。 食铁兽幼崽被香气吸引,终于松开爪子,捧着林檎啃得欢快。 店主也趁机将食铁兽幼崽抱入怀中,脸上带着歉意对苏渺说道。 “这小东西倒是跟仙长投缘,您要是改了主意,随时来我这儿。 我给您留着它,绝不卖给别人。” 苏渺也不在意,她能看出来那幼崽和店主的父子关系。 顺口夸了两句,也劝店主不如好好培养小幼崽,说不定未来能进农教当弟子。 这小熊身上的业力,只有被妖族牵连的那点业力,本身还是干净的。 不影响参加农教弟子报名考核。 在能当弟子的前提下,还是自家培养更为妥当。 食铁兽一族的天赋不错。 若能从小认真学习,即便未来不能考进农教,凭借自身能力未必不能在泰安界扎根立足。 何必将身家性命托付他人。 苏渺说罢,便硬着心肠告辞出了店门,沿着主街往前逛去。 身后的食铁兽幼崽见金大腿走了,在店主怀里拼命挣扎。 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发出委屈至极的嘤嘤声,黑眼圈里的眼泪都滚出来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苏渺听到动静,加快脚步离开,像是身后有追兵般。 走出去十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幼崽趴在店主怀里,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的方向,小爪子还朝她伸着,黑眼圈里的眼睛蓄满了泪水,那委屈的神情让她的心像被人拧了一下。 苏渺并非看不出是自己身上亲传玉牌惹的祸,为了减少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 她直接将腰间挂着的玉牌塞进腰封里。 拐过一条街,苏渺被一座奢华至极的三层楼阁吸引了目光。 三层楼阁临街而建,外墙刷成朱红色,飞檐上挂着鲛绡灯笼,门口立着两只玉石雕成的瑞兽,气派又不失雅致。 横匾上的‘忘忧阁’三个字,笔锋飘逸,透着一股逍遥自在的味儿。 门口挂着轻纱帘幔,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曳。 隐约可见里面灯火辉煌、人影绰绰。 这家歌舞坊在泰安界颇有名气,苏渺在圣城时就听人提起过。 苏渺来了兴致,掀帘而入。 在门口鹿角侍女热情的引领下,穿过走廊,直接到了大厅。 里面的装潢比她想象的要精致得多。 也大得多,显然是用了空间扩展阵法。 大厅宽阔,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舞台,舞台边缘嵌着明珠,珠光流转,把整个台面照得如梦幻泡影。 四周散落着桌椅,或用屏风隔成雅间,或敞开着供散客就坐。 墙上挂着各族画师的壁画,有羽人族飞天、鲛人弄潮、麒麟踏云,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四周散落着桌椅,客人三三两两坐着,喝茶、品酒、低声交谈。 苏渺要了二楼的一个开放雅间坐下,在这里能凭栏直接看向一楼中心的舞台。 她随意点了壶云雾清茶,几盘招牌菜。 茶很快端上来,青瓷壶身还冒着热气,茶香清幽。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心,热气氤氲中,台上的舞姬正在准备下一场表演。 刚喝了没两口,隔壁雅间一个章鱼模样的海族修士就凑了过来。 触手蠕动间无声无息,像一朵移动的紫色云彩。 那修士上半身是人形,皮肤呈淡紫色,五官还算周正,但脑袋光溜溜的。 下半身是八条触手,每条都粗壮有力,末端带着吸盘,在地上轻轻蠕动。 不知是化形不太完全,还是泰安界的风俗习惯,妖族好似更喜爱更舒服的半妖化形态,不用彻底化成人形拘束自己。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第一次来泰安界?” 章鱼修士的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毫不掩饰的热情。 苏缈点头。 她倒是想看看这位能说出什么来。 章鱼修士的触手兴奋地卷曲了一下,触手在身后甩来甩去,像欢快的尾巴。 他一屁股坐到苏渺对面空位上,热络得像认识了八百年的老友。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 这泰安界啊,是农教当年建的安置区,如今可是洪荒最热闹的地界之一! 尤其是这忘忧阁的舞姬,个个都是顶级的!” 触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夸张的曲线。 “特别是那个领舞的,据说是鲛人族的! 那身段!那嗓音! 啧啧啧,您等会儿看了就知道!” 苏渺嘴角微弯,被这股热情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在心里给这个人贴了个标签。 洪荒版社牛,今天见识到了。 章鱼修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滔滔不绝地继续介绍。 “我在这泰安界混了三千年,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您要是想逛,我给您当向导! 哪个摊位的东西货真价实,哪个店铺专坑外地人,我一清二楚!” 苏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声婉拒。 “多谢,我自己逛逛就好。” 章鱼修士不死心,八条触手在地上不安分地蠕动,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了。 “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靠朋友嘛! 我看您气质不凡,定然得交好。 那您至少告诉我名字吧? 交个朋友!” 那双圆鼓鼓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光,触手尖尖还翘起来。 第616章 明无道友 苏渺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让苏渺有一种一旦被缠上就甩不掉的不妙预感。 她随口编了个名字。 “叫我‘明无’就行。” “明无……” 章鱼修士念了一遍。 “好名字! 明心见性,无挂无碍! 明道友你好!” 苏渺内心已经笑翻了天。 明无,即无名。 这人居然没反应过来。 章鱼修士热情依旧,招手叫来伙计,要了一壶他们店里最好的灵酒。 “明道友,相逢就是缘,今天我请客!” 苏渺端起茶杯。 “我喝这个就行。” 章鱼修士愣了一下,触手困惑地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感慨。 “真是个清心寡欲的高人啊!” 苏渺差点被茶呛住。 茶过三巡,歌舞即将开始,那章鱼修士也识趣的回到隔壁的雅间。 苏渺正百无聊赖地剥着赠送的果盘中的花生,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朝她这边走来。 她一出现,整个大厅的喧闹声都低了几分。 那人穿着掌柜的锦袍,面容精致到近乎妖异。 那是一只九尾狐妖,化形后是个极美的女子,身段曼妙如柳,一袭火红色的长裙曳地,领口开得很低。 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天然的媚意。 九条尾巴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每一条都蓬松柔软,尖端带着银白色的光泽。 她径直走向苏渺的桌子,步伐优雅如猫,每一步都带着韵律感。 那九尾狐走到她桌前,没有声张,只是将一盘灵果轻轻放在桌上。 那盘灵果品相极好。 晶莹剔透的冰晶果、赤红如火的朱果、农教最新才出售的琉璃莓果,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泛着灵光。 苏渺一眼就看出,这是店里最顶级的灵果拼盘,价格不菲。 狐妖退后两步,双手交叠于小腹,朝苏渺弯腰鞠了一躬。 弓身的幅度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敬意,又不引人注目。 她抬眸时,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苏渺的影子,嘴角噙着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苏渺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也能被认出来? 苏渺不知出门在外,但凡有些能力的,都会些基本的变幻之术。 这点在洪荒并不稀奇,所以很多修士辨认生灵时,更注重对方的气息,周身道韵,甚至是不经意显露出的气质。 而这几点,苏渺并没有做过多的遮掩。 即便是从未见过苏渺本人的人,就像刚刚的章鱼修士,也能靠着自己的眼力见,分析出她是个来历不凡,值得交好的。 狐妖便转身离开,九条尾巴在身后优雅地摆动,每一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 这让她对这只九尾狐妖多了几分好感。 苏渺心安理得地拿起一颗冰晶果,咬破薄皮,冰凉的琼浆涌入口中,清甜甘冽,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她眯起眼睛,心安理得地享用那盘灵果。 被认出来就被认出来吧,反正人家也没声张。 丝竹声起。 舞台上的鲛绡帘幔缓缓拉开,一盏盏悬浮的灵灯依次亮起,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首先登场的是羽人族少女。 她们的身形纤细如柳,背后生着洁白的羽翼,羽毛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赤足踩在地毯上,脚踝处系着银铃,随着舞步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音乐渐急,羽翼展开,少女们腾空而起。 这场飞天舞是开场重头戏。 她们在半空中盘旋、翻转、俯冲,翅尖拂过观众的头顶,带起一阵轻柔的风。 领舞的少女翅膀最大、羽毛最白,她的舞姿轻盈如风,每一次旋转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每一次展翅都像在拥抱天空。 鲛人族的幻术师在台下配合。 她们指尖轻弹,点点星光从虚空中浮现,环绕着舞者,仿佛她们真的在星河中翱翔。 苏渺托着腮,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目光追随着舞台上那些灵动的身影。 点点星光从虚无中凝结,坠落如雨,落在舞台上,落在观众席,落在每个人的掌心,触手即化,只余一缕清凉。 仿佛整个忘忧阁都被搬到了天河之上,头顶是璀璨星河,脚下是粼粼波光。 太美了。 茶香袅袅,乐声悠扬。 这是她很久没体验过的感觉,整个人的筋骨都松软下来。 不是战斗,不是修行,不是处理教务,只是纯粹地、毫无负担地待着。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看着、听着、感受着。 苏渺觉得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难怪世人皆说,美人乡英雄冢。 以后她可以多来几次,给自己增加点抵抗力。 苏渺的目光追随着领舞的羽人族少女,那少女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纱巾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打着旋儿,精准地落在苏渺的桌上。 纱巾轻薄如蝉翼,淡青色,边缘绣着银线,落在茶杯旁边,带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 苏渺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酸溜溜的。 少女从空中落下,飞至她身前,脸颊绯红,带着几分羞涩。 她低着头,睫毛轻颤,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道……道友,我的纱巾……” 苏渺笑着递还纱巾。 指尖触碰的瞬间,少女的手一抖,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去,又意识到这样不礼貌,僵硬地停在空中,进退两难。 “舞跳得很好。” 苏渺顺手从储物袋里抓了一把上品灵石,放在托盘里,递给少女。 这些灵石已足够这羽人少女大半年的收入。 少女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着灵石的光泽。 她捧着灵石的手微微发抖,抬头看了苏渺那张俊秀的少年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清澈如泉。 红着脸鞠了几个躬,才转身翅膀一振,飞快地飞回后台,像只被惊扰的白鸽。 对面雅间的客人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故意提高音量,酸溜溜地说了句。 “装什么阔气。” 苏渺充耳不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舌尖细细品着茶香。 这就叫阔气了? 我要是把混沌珠里的宝山倒出来,你这辈子都不敢说“阔气”两个字。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丝竹声起,新一曲开场。 苏渺托着腮,目光放空,思绪却飘回了久远的过去。 那时她还在昆仑山上,没那么多责任,没那么多牵挂,每天就是修炼、听道、和师父们斗嘴、把山间小兽扒拉出来玩。 除了修行就是吃喝玩乐。 最大的烦恼是元始师父布置的作业太多。 苏渺轻声自语。 “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啊。” 隔壁桌的章鱼修士耳朵尖得很,他侧过身来,隔着雅间的木栏屏风,认真地说。 “道友,现在也是好时候。” 第617章 好时候 苏渺偏头看向章鱼修士,那双圆鼓鼓的眼睛里只有发自内心的真诚。 章鱼修士继续说,触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能活着,能坐在这儿喝茶看舞,能吃饱穿暖,能不被追杀,这就是好时候。 我老家在西海,当年妖族和巫族打仗,整个海都被染红了。我逃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剩这八条腿。 现在呢? 我有自己的小摊,每天卖卖海货,晚上来忘忧阁喝一杯。 这日子,比我从前好一万倍。” 苏渺听着,端起茶杯,朝章鱼修士举了举。 “你说得对。现在也是好时候。” 章鱼修士举起酒杯,和她隔空虚碰了一下。 窗外传来孩童的笑声。 苏渺靠在椅背上,神识穿过窗扇,落在窗外。 看见街上几个人族小孩和妖族幼崽正在暮色中追逐嬉闹。 跑着跑着,一个猫族幼崽变成了小猫,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几个小孩追在后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就在马上快追上时,那小猫三下两下蹿上一棵大树,蹲在树杈上,尾巴一甩一甩得意极了。 直到所玩伴们认输后,想下来的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下不来了。 圆圆的猫脸上满是惊恐,瞳孔放大,嘴里发出细弱的喵喵声。 “喵——下不来了!” 树下几个人族小孩急得团团转,有的跺脚,有的伸手想接,有的跑去喊大人。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急得眼眶都红了,仰着头喊。 “小咪你别怕,我找人来救你!” 一个路过的修士看不下去了,飞上去把猫崽抱了下来。 小猫蜷缩在青年怀里,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胸口拱。 孩子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道谢,小女孩接过小猫,紧紧地抱在怀里。 苏渺托着腮,看着窗外那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 这就是她想要的洪荒。 不是弱肉强食的丛林,不是强者为尊的冷酷。 不是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的无尽轮回。 是孩子摔倒了会有人扶,是幼崽遇险了会有人救。 是无论你是什么种族、什么出身,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一席之地的洪荒。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但心里的温度刚刚好。 一个修士小心翼翼走过来,认出了他身上的袍子绣着农教亲传弟子才有的纹饰,躬身行礼。 “这位师兄,晚辈修行上遇到些困惑,能否请您指点一二?” 苏渺看向那豹族修士,金仙修为,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色袍服,满脸虔诚。 “坐吧。” 苏渺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那豹族修士激动得眼睛发亮,小心翼翼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修行心得和遇到的问题。 苏渺接过玉简,神念一扫,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根基不稳,急于求成,灵气运转的路径有偏差。 她耐心讲解,从灵气运转的路径偏差讲到法则感悟的层次递进,语言浅显但条理清晰。 周围的食客听见了,纷纷凑过来,围成一圈。 有妖族、有人族、有海族,安静地站着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些人眼里只有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苏渺讲完一段,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人皱着眉头在脑海中推演,还有人当场盘膝坐下,直接开始尝试。 直到下一场的舞蹈快要开始,所有人才如梦惊醒。 自己好像打扰到了这位道友休息,连忙拱手致歉。 见苏渺的一身打扮知道她不缺灵石,就纷纷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一些各自的收藏。 有些算不上很贵重,但都是一些各地的特产或有趣的小玩意。 然后识趣的纷纷退去,不再打扰她欣赏舞蹈。 台下的舞蹈开始了。 这次是鲛人族的独舞。 领舞的鲛人少女从舞台中央的水池中升起,长发如墨,肌肤胜雪,鱼尾在波光中闪烁着银蓝色的光泽。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眉眼如画,唇色嫣红,每一个动作都柔若无骨,像水中摇曳的海藻。 鲛人歌声起,空灵悠远,像从深海传来,带着潮汐的韵律和浪花的轻吟。 舞台上的幻术换成了海底世界。 珊瑚礁、游鱼、海藻,栩栩如生。 鲛人在其中穿梭,长发如海藻般飘荡,歌声空灵悠远。 苏渺听得入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整个人沉浸在歌声织就的梦境中。 鲛人女子的手臂如波浪般起伏,鱼尾轻拍水面,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凝成一只只透明的蝴蝶,绕着舞台飞舞。 乐声渐急,舞姿也随之加快,鲛人女子的身影在光影中模糊,仿佛化作一团流动的水,在舞台上肆意舒展。 苏渺整个人沉浸在这场表演中,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美好。 正看得入神。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苏渺心脏漏跳了一拍。 从脊椎底部窜起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竟然完全没有感知到有人靠近! 准圣巅峰的修为,周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但这个人的手搭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来者的修为,远超她的想象。 圣人? 法力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苏渺警戒回头。 一张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苏渺的警惕在认出那张脸的瞬间化作惊愕,惊愕又迅速转为困惑。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笑盈盈地看着她。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第618章 反差感 准提。 不,更准确来说是—— 准提师叔变过的那个菩提道人。 可眼前这个菩提道人,和记忆中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发色依旧乌黑如墨,但不再是规规矩矩束起的道髻,而是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右侧鬓边别着一支暗红色的羽毛簪,羽尖微微颤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妖冶的光泽。 琥珀色的瞳孔变成了深褐色,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比当年更加深邃,像深潭底下藏着暗涌,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穿着的袍子从素白变成了黑红色,领口大敞,露出精瘦的锁骨和大片胸口,肌肤在暗红布料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衣料轻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动,隐约可见底下肌肉的轮廓。 腰间束着一条宽幅的黑色腰带,扣环是某种不知名异兽的颅骨,银白色的骨骼打磨得光滑如镜,嵌着暗红色的宝石。 整个人透着一股妖艳瑰丽的美感,像一朵开在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艳丽、致命、让人移不开眼。 像同一个人拿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剧本。 上次是气质飘逸出尘的世外高人,这次是妖冶惑人的妖孽美人,反差大得让苏渺怀疑准提是不是在玩什么“百变大咖秀”。 偏偏还笑得温柔似水,反差大得让苏渺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奇异的是,楼内没有任何人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苏渺心里疯狂吐槽。 我都变成男的了,他怎么还能认出我?! 她现在可是男儿身,俊秀少年,清正气质,衣冠楚楚,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但眼前这位……她忽然觉得自己保守得像个老学究。 最让她崩溃的是,她明明已经变成男的了,他怎么还能认出她?!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排查一切可能。 追踪法术?没有。 气息标记?没有。 因果线?她早就用混沌珠遮掩得严严实实。 那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苏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茶水的掩护,飞速调整表情。 她现在是“明无”,一个普通的农教亲传弟子,和教主妙珩没有任何关系。 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准提,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困惑。 “这位道友,我们认识?” 声线压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个真正的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主打一个你谁啊?别套近乎。 准提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眉梢舒展,笑意从唇角漾开,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整个人像被春风吹过的桃花,瞬间从妖艳变得柔和。 他一本正经地抱拳作揖,姿态端正,举止得体,弯腰幅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不显卑微。 只是和他一身气质装扮实在太出挑了。 哪怕在台上的绝色舞姬衬托下,也像明珠落进瓦砾堆,一眼就能让人挪不开目光。 “在下道号菩提,字‘偶然’,号‘路过’。” 苏渺嘴角抽了抽。 你怎么不字“碰巧”号“刚好”呢? 这不就是把“我是故意来的”,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吗? 苏渺干笑一声。 “菩提道友好巧,在下姓明,名无。” “明兄好名字。” 准提的语气真诚得不像装的。 “不如‘偶然’雅致。” 苏渺的语气也真诚得不像装的。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 空气中火花四溅,像两把无形的刀在空中交锋,刀刃碰撞出细碎的火花。 苏渺的目光直直撞进准提的深褐色瞳孔里,想从里面找到破绽。 准提的目光却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任她怎么看都看不出端倪,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是在互相嘲讽吗? 她们这是在互相嘲讽吧? 她嘲讽他名字假得离谱,他嘲讽她名字取得敷衍,两人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高尚。 明明是他先开始的,她不过是配合演出,怎么感觉他输了一局? 准提率先打破僵局,朝苏渺的桌子示意了一下。 “这位道友,介意拼个座吗?” 苏渺心里警铃大作,故意把声线压得更低,更符合男性低沉的声调。 “不介意,坐。” 那声音和她平时清亮的少女音判若两人。 苏渺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满意得不行。 她声音都这样了他肯定认不出来! 准提默默欣赏她这副男扮女装的别扭模样,加上少年形态下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粗犷男声。 在准提眼里,这简直像一只炸毛的奶猫努力学老虎叫,可爱得让人想揉圆了揣怀里。 那张俊秀的少年面孔配上刻意的粗嗓门,违和感拉满,偏偏她还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眼底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这让准提不禁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笑穴,可又不忍直接拆穿,于是只抿着唇,舌尖抵住上颚,把那股笑意一点点压回去,但眼角还是泄露了一丝促狭的光。 如果不是苏渺正盯着他的脸,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的唇角微微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抿平,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把涌上来的笑意硬生生咽回去。 他在忍笑。 他在忍笑! 苏渺心里那个气啊,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毛都炸了。 她哪里露馅了? 声音都改成这样了,怎么还能认出来? 苏渺全然不知,准提把她每一层伪装都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面容下的少女轮廓,粗嗓门下的清亮音色,故作镇定下的心虚慌乱。 这小东西,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准提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个位置天生就该是他的。 桌椅之间的空隙本就不大,他这一坐,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 这人倒是自来熟。 苏渺端起茶杯,假装喝茶,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没认出来。 眉眼是他,鼻梁是他,唇形也是他。 但这气质,准提师叔你是换了个号重练了吗? 上次是白月光,这次是朱砂痣? 好在那领口大敞的穿衣风格,怎么伪装都不改,简直像他的个人签名。 苏渺决定仗着现在是个男儿身,胆子大了不少,决定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她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势豪迈得像占山为王的匪徒,用那种哥们儿间闲聊的语气说。 “道友也来看舞?这家舞姬不错。” 说完她还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完美! 这语气,这神态,这坐姿,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修士,谁看了不说一句‘小伙子有前途’? 准提偏头看她,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舞台上的光影,忽明忽暗,瞳孔里倒映着她伪装后的少年面容,嘴角的笑意更是毫不遮掩。 像大人看小孩扮家家酒,觉得可爱,所以不舍得拆穿。 “是不错,不过……” 他忽然凑近。 距离猝不及防地拉近,近到苏渺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浓密、微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黑红袍子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得更开,侧腰能看见一小片瓷白的皮肤,锁骨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出浅浅的窝,带着让人没法挪开眼的诱惑力。 苏渺的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本能地想拉开距离。 刚维持好的豪迈架势顷刻散了大半,喉结滚了滚才勉强稳住声音。 “不过什么?” 第619章 好雅兴 准提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琴弦。 “教主今日好雅兴。” 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廓,又清晰得像冰珠落入玉盘。 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但连在一起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像春天的藤蔓,不知不觉就缠了上来。 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这男装打扮,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时间在苏渺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手指一抖,茶杯在掌心打了个滑,温热的茶水溅到手背上。 她用另一只手飞快地稳住茶杯,但杯盖还是滑落,在桌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就这么直接叫破了她。 苏渺心跳骤然加速,血液涌上脸颊,耳根烧得发烫。 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怎么认出来的?我都变成男的了!” 她真想把桌子掀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伪装得这么完美了! 面部轮廓、肩宽腰围、喉结凸起、手部线条、甚至身下那二两肉都有。 他自信就算是通天站在这儿,不仔细看也未必能认出来。 准提靠回椅背,姿态从容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抬眸看她。 “秘密。” 他眨了眨眼,那动作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狡黠,和他此刻妖艳瑰丽的气质形成奇异的反差。 “你猜猜看?” 苏渺平复一下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感知。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每一寸皮肤、每一缕气息、每一丝灵力波动。 没有追踪法术的残留,没有标记的痕迹,没有神念残留。 若是圣城百姓苏渺还能理解,或多或少可能是因为虔诚信仰和香火之力的影响,对她有莫名的熟悉感。 可准提呢! 他一个圣人总不能信仰她吧? 苏渺自认她的伪装术完美无缺,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她目光直直钉在准提脸上,语气笃定。 “你在泰安界布了眼线?” 准提准提笑而不语。 那笑容像一层面纱,把真实的心思遮得严严实实。 苏渺无语到了极点。 堂堂圣人,洪荒六圣之一的准提圣人,居然在一个人族安置区里布了眼线,就为了蹲她? “你是圣人,至于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像在质问一个偷吃了糖还不承认的小孩。 准提端起她面前的茶壶,给她续了杯茶。 茶水从壶嘴倾泻而出,碧绿透亮,热气氤氲,淡淡的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至于。” 他放下茶壶,抬眸看她。 但在那层少年伪装之下,他看见的是她。 “因为是你。” 苏渺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把那拍心跳捡回来,强行让自己冷静。 准提师叔就是这样,嘴甜得像抹了蜜,谁信谁傻。 无论是在紫霄宫忽悠红云,还是在农教给弟子们讲道时,都是这张口吐莲花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她可不会栽在这种话里。 苏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掩饰心里那股隐秘的甜。 这也没办法,谁会不喜欢甜言蜜语。 “教主不必介怀,” 准提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声音懒洋洋的, “在下也只是……碰巧路过。” 苏渺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你字‘偶然’,号‘路过’,什么都是碰巧。” “在下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教主竟记得这般清楚?” 准提的眉梢微微一扬,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漾开一层细碎的笑意,像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苏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从头到尾,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节奏里。 她以为自己在试探他,其实是他一直在引导她。 她以为自己在拆招,其实每一招都是他故意递过来的。 这人太会了。 苏渺的耳根有些发热,那热度悄悄蔓延到脸颊,又强行被她用灵力压下去。 她故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却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只好尴尬地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 准提满意地笑了,看着对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得意却又不动声色。 苏渺定了定神,决定不去深究。 反正准提不会害她。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准提对她的好,每一件都真真切切,从来没有藏着掖着。 最多就是……逗她玩。 苏渺目光落在舞台中央,正翩翩起舞的鲛人少女身上。 “行吧,既然‘偶遇’了,那就一起看舞吧。” 舞台上的歌舞还在继续,鲛人少女的歌声空灵飘渺,像从深海传来的潮汐。 灯光忽明忽暗,在他们之间投下流动的阴影。 “好。” 准提眼底的光亮了一瞬,他端起茶杯,朝她举了举。 苏渺也举起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两人各怀心思,目光却都落在了舞台上。 鲛人少女的鱼尾摆动,水花飞溅,在灯光下化作点点晶莹。羽人族少女从天而降,纱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上演着一场天空和深海的相遇离别的故事。 苏渺托着腮,目光放空。 不就是偶遇嘛。 不就是凑巧嘛。 她倒要看看,这位圣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620章 能者多劳 鲛人少女的歌声空灵悠远,羽人族少女的舞姿轻盈如风,灯光在她们身上流转,像镀了一层流动的月光。 灯光忽明忽暗,将整座忘忧阁笼罩在一种慵懒而暧昧的氛围中。 准提就坐在她旁边,两人的距离不过一臂。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荡,映着夜明珠的微光,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弛。 苏渺发现自己居然不排斥这种感觉。 准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话题从歌舞到美食到修行,无一不精。 他不像元始那样一板一眼讲道理,也不像通天那样嘻嘻哈哈开玩笑,更不像老子那样惜字如金。 他的话题像流水一样自然,从歌舞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修行,从修行聊到洪荒各地的风土人情,每一个话题都恰到好处地勾起苏渺的兴趣,又恰到好处地在她快要厌倦时换到下一个。 准提很擅长沟通水,明明知道他是有意讨好,却还是觉得舒服。 他从不追问,从不强求,总是恰到好处地抛出话题,又恰到好处地收住,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回应或沉默。 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双人舞,节奏、步伐、转身,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苏渺忍不住问。 “你怎么认出我的?” 之前怀疑准提布置了眼线,可是看他这从容不迫的样子,哪个眼线能准确到连她什么时候进忘忧阁、坐哪个位置都知道? 而且她伪装得这么完美,眼线就算看见她也认不出来才对。 准提端着茶杯,茶香袅袅,在他指尖缠绕。 “你猜。” 苏渺翻了个白眼,这答案说了等于没说。 圣人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也许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追踪法术,只是凭气息就能锁定她。 “圣人实力高深?你能直接看穿我的伪装?” 准提但笑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苏渺便以为自己猜对了。 不是她伪装技术差,是圣人级别的感知力太变态。 茶汤在杯中晃动,映出准提的半张脸。 “教主身上的气息,无人能仿。” 他顿了片刻,茶香袅袅间,低声补了一句。 “而我,又比旁人更熟悉一些。” 苏渺的手指微微一蜷。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苏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男装。 白袍玉冠,腰束墨色丝绦,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青松。镜子里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郎,走在街上能引得小姑娘频频回眸的那种。 她忽然得意起来。 “我现在很帅吧?” 她故意挺了挺胸,下巴微扬,眉梢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 准提失笑。 “自恋。” 苏渺不服气了。 这怎么能叫自恋?这叫客观评价! 她这认真变幻出来的身体的颜值,放在洪荒也是能打的。 她伸手拉住准提的袖子,非要他评价。 “你说,我这颜值到底怎么样?客观评价,不许敷衍。” 准提被她拽得微微侧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来。 从眉弓到鼻梁,从鼻梁到唇形,从唇形到下颌线,他的目光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着她的五官,认真得像在品鉴一件稀世珍宝。 那注视太过专注,专注到苏渺的耳根开始发烫,像被放在火上烤。 半晌,他一本正经道。 “不及本人万一。” 苏渺无语到了极点。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让人接不住? 夸她吧,听着像在损她。 损她吧,又明明是夸她。 苏渺气得牙痒痒。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准提的语气真诚得不像装的。 “那你倒是看着我的脸说啊!” 苏渺指了指自己的脸。 准提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喝茶,耳根微微泛红。 “太别扭。” 苏渺:“……” 她觉得自己赢了,又觉得自己输得很惨。 两人一起看舞喝酒,苏渺渐渐彻底放松下来。 忘忧阁里除去女性舞姬,还有男性舞者,容貌身段都不输给女子,舞姿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苏渺不免多打量了两眼,她甚至忘了旁边坐着的是位圣人。 准提心中些许不满,苏渺的注意力被台下的蝼蚁吸引走。 于是又给苏渺续了杯茶,和她闲聊起来。 “教主最近似乎很闲?” 苏渺托着腮,目光落在舞台上,台下舞剑的男子动作利落,剑光划开酒气,引得周围看客阵阵叫好,她随口接话。 “难得太平。” 这是实话。 巫妖量劫结束,天穹补全,地脉稳固,轮回初立,洪荒进入了久违的和平期。 农教的事有各堂主打理,地府的事有后土和巫族盯着。 她这个农教教主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准提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那正好,我也闲。” 苏渺偏头看他,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认真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那些新徒弟呢?” “有师兄呢。” 准提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语气理所当然。 “接引师叔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还有多宝。” 苏渺无语到了极点。 多宝是你们西方教的三代首徒,不是牛马! “你这是把徒弟当牛马用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像在责备一个不负责任的长辈。 准提放下茶杯,理直气壮。 “能者多劳。” 苏渺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为多宝默哀了三秒。 那孩子从昆仑到西方,本以为能跟着圣人清修,结果还是逃不过被使唤的命运。 一楼大厅散客区传来议论声。 第621章 年轻有为 “听说那位九极大帝,如今已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修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 “可不是嘛!补天、立轮回、修复四洲,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同桌的同伴接话,眼睛放光, “而且人家年纪轻轻就准圣巅峰了,我们这辈子怕是连金仙都摸不到边。” 苏渺竖起耳朵听,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赶紧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借着杯沿挡住那点藏不住的得意。 准提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调侃。 “被人当面夸,很得意?” 苏渺死不承认,正了正神色道。 “我只是在听他们的意见,便于改进工作。” “那他们说‘年轻有为’,你怎么看?” 苏渺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故作深沉。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准提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朗悦耳,带着说不出的愉悦。 苏渺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被准提的笑容传染,一同笑了起来。 “你最近瘦了。” 准提目光落在她下巴的位置。 苏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少年版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有吗?” 她歪了歪头,怀疑准提在胡说八道。 她现在的脸是捏出来的,尖不尖完全取决于她捏的时候的心情,和她瘦没瘦有什么关系? “下巴都尖了。” 苏渺嘀咕:“最近我可没少吃东西……” 在昆仑的那些日子,老子顿顿给她塞丹药,通天隔三差五给她带灵果,元始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她回玉清峰,桌上都摆着她爱吃的点心。 圣城就更不用说了,从街头吃到街尾,嘴巴就没停过。 怎么还瘦了? 准提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整个人的气质从妖艳变得温柔,像一把出鞘的刀忽然被收入鞘中,锋芒尽敛,只余温润。 让苏渺有些招架不住 她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苏渺没有注意到,准提的手曾短暂地抬起过。 那是在一阵风从窗外吹来的时候,掀起她耳边的碎发,几缕青丝在空中飘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准提的手微微抬起,指尖朝着她的发丝方向伸出,像是想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但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中。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像在犹豫,又像在克制。 然后,那只手缓缓收了回去,落在桌面上,端起茶杯。 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淡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转瞬即逝。 苏渺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盯着准提。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 “别告诉我是偶遇!” 准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停,然后继续喝茶。 “偶遇”两个字他刚才已经用过了,再用就显得敷衍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教主觉得呢?” 苏渺心里那个气啊,像被人挠了痒痒又挠不到正地方。 这人每次都这样,不承认也不否认,让她又气又无奈。 “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准提笑而不语。 那就是承认了。 苏渺气得想打人,但手抬起来又不知道该往哪打,最后只能愤愤地拍了一下桌面。 桌面纹丝不动,她的手心倒是拍红了。 台下,男子一曲剑舞毕,观众的掌声和叫好声打断了她的话。 苏渺随手扔下一块上品灵石,权当是给舞者的打赏。 出手阔绰,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犹豫。 惹的一楼的散客修士们窃窃私语。 “那是哪家的公子?好大的手笔。” “再有钱也不带这么花钱的吧?一块上品灵石够我修炼三个月了。” “人家家境好呗,羡慕不来。” 准提悠悠道:“这位公子,家境殷实。” 苏渺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别添乱?” 准提眨眨眼,一脸无辜。 苏渺正要说什么,准提忽然凑近,距离猝不及防地拉近到只剩一拳。 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认真又随意。 “妙珩,你就打算一直用这副嗓子跟我说话?” 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落在心口,痒痒的。 苏渺愣了一瞬,心脏猛地一跳。 她反应过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 “两个大男人靠那么近,你不嫌腻歪我还嫌呢。” 再说了,她现在是英俊少年,不用少年嗓音,难不成搭个少女音吗? 那得多变态才能做出来的事? 准提被推开也不恼,姿态依旧从容。 一阵风吹过。 雅间装饰的珠链门帘被掀起,水晶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夏夜的雨滴落在荷叶上。 苏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准提,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第622章 当众社死 准提的面容正在变化。 男子轮廓变得柔美,骨骼在皮肤下微微移动,眉骨的棱角变得柔和,下颌线从硬朗转为圆润,连喉结都渐渐平了下去。 黑发变长,从肩头垂落到腰际,右侧那支暗红色的羽毛簪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支银簪,挽住三千青丝,簪头垂落细细的银丝流苏,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衣衫也在变。 黑红色的袍子化作一袭交领短衣与高开叉的飘逸纱裙,修长的美腿从裙摆侧漏,显露出万般风情。 宽松交叠的落肩领口依旧大敞,毫不吝啬的露出香肩美胸。 腰间的黑色腰带变成了一条银链,松松地垂在胯骨上,随着身体的动作叮当作响。 眼尾挑着一点红,像朱砂点在白纸上,艳丽得惊心动魄。原本深褐色的瞳仁变回了剔透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整个人像是浸在酒里的红玛瑙,艳光四溢,美得惊心动魄。 苏渺还没来得及反应,准提已经变成了一位性感妩媚的绝色女子。 直接大大方方地坐进了苏渺怀里,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 苏渺的双手也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 女子性感妖娆的身子贴了上来,带着淡淡的冷香,纤细的胳膊环上苏渺的脖子,指尖轻轻搭在她后颈,微凉的触感让苏渺浑身一僵,想躲避对方的视线。 可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的波涛胸涌,只能偏头将注意力放在台下的俊美舞者身上。 偏偏这样一来,更加让准提更加起劲了,他难道还不如台下的区区一个渺小的蝼蚁吗? “公子~” 准提的声音从清冽低沉的男声变成了娇软柔媚的女声,尾音甜像蜜糖拉出的丝, “人家跟你走好不好~” 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三圈才吐出来,甜得发腻,软得发酥。 苏渺的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起到脚底板。 救命啊! 这是什么操作! 你是圣人!圣人!洪荒六圣之一! 你现在在干什么?! 周围雅间的客人,这时好似也注意到苏渺身边竟不知何时有了位绝色女子相伴,齐刷刷看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艳羡、有嫉妒,还有单纯的看好戏。 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在苏渺和准提身上,像在看什么稀世奇观。 苏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个胖修士嘀咕。 “这……这什么运气?那个穷酸样还能有这福气?” 穷酸样? 她哪里穷酸样了?! 她这套亲传弟子服虽不是元始亲手炼制的,可也是农教亲传弟子才有的配置,仅这一件袍子就价值不菲! 他旁边的同伴酸溜溜地回。 “你看那气质,一看就是高手。” “高手还来这种地方?” “高手也是人。” 胖修士无言以对。 苏渺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什么叫“高手也是人”? 高手的正常娱乐就是逛歌舞坊找舞姬吗? 她明明是来看舞的!纯粹的、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欣赏艺术! 又不是搞什么黄色颜料,这些在她农教管辖势力范围内,可都是严厉禁止的! 不然这座歌舞楼里,也不会出现女修顾客。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美人在怀,百口莫辩。 苏渺低头瞪着怀里的人。 准提正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眼角那抹红衬得整个人娇媚入骨,嘴唇微微嘟起,像在撒娇,又像在等她说什么。 “你、你给我起来!” 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是圣人!要点脸!!! 推又推不动。 准提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搂着她脖子的手还紧了紧,脸埋在她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锁骨上,痒痒的,像羽毛拂过。 纱裙的布料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温热的,像一团小火炉。 “不要嘛,这里好暖和。” 准提撒娇得更起劲了。 苏渺崩溃了,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崩溃。 “你是圣人!你跟我说你怕冷?!” 准提在她耳边呵气,理直气壮。 “入乡随俗,我现在是普通凡人女子。” “你入的哪门子乡,随的哪门子俗!” 圣人变成凡人女子就不怕冷了? 这是什么逻辑? 那她变成男的,怎的?她要怕热嘛? 苏渺快疯了。 对面雅间的客人,眼中满是羡慕。 “那位公子好福气,美人在怀。” 还有人叹气, “年轻就是好啊,哪像我家那位……” 苏渺听到这些话,脸黑得像锅底。 他们还以为是她泡的妞! 明明是这妞自己贴上来的! 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是这人自己变了个性、换了衣服、坐进她怀里的! 她僵硬地推了推准提,手掌抵在她肩膀上,想把她推开。但准提像块牛皮糖,推都推不动,刚推开一点又贴上来,反反复复。 “两个大男人靠那么近像什么话……你现在是女的也不行!” 准提在她怀里眨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气急败坏的脸,眼尾那点红像朱砂痣,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苏渺咬牙切齿。 “我喜欢——清净!” 准提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如铃,在歌舞坊里回荡,惹得更多人侧目。 苏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渺心里那个恨啊! 准提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出丑?! 准提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低得像情人的呢喃。 “当然是故意的,帝君大人喜欢吗?” “不喜欢。” “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准提的手掌贴上苏渺的胸口,掌心温热,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苏渺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耳垂都烫得像要滴血。 她拼命说服自己。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被一个绝色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任何人都会心跳加速,这是应激反应,和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 苏渺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假装没听见。 准提也不追问,只是把脸靠在她肩上,唇角微微上扬,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苏渺推了她一下。 “你起来。” “不起。” “起来!” “不——要——” 最后苏渺只能吃下这个亏,催眠自己,现在自己是男的,不吃亏。 可还是好憋屈啊!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也许不会那么激动,甚至还会陪着一起角色扮演,可现在…… 当众社死啊! 准提搂着她脖子撒娇,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 “人家准备了礼物,公子你真的不看看吗?” 周围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好美的女子。” “那公子好福气。” 苏渺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捂住。 她苏渺,三清共徒,农教教主,九极大帝,准圣巅峰,圣人之下第一人! 此刻被一个女装大佬当众搂着脖子社死,还被围观群众羡慕“好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准提慢慢的在自己胸前摸索,终于从深深的乳沟中,掏出了一枚被体温捂热的玉佩。 第623章 保护费 苏渺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是,大哥! 众目睽睽之下,你、你——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玉佩通体墨绿色,质地温润如脂,像一汪深潭凝固在掌心。 边角嵌着一缕银丝,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苏渺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从玉佩中涌出,顺着指尖流入经脉。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圣人级别的禁制,与三清师父们给她的玉符很是相似,但因主要是防御,且材料足够珍贵稀有。 即便使用后也不会碎裂,只要补充能量,就能反复使用。 准提轻声道。 “材料灵山深处一块墨玉,我亲手雕的。 禁制也是我亲手布的,可挡圣人一击。” 苏渺的手指微微发颤。 可挡圣人一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有一天,有圣人级别的存在对她出手,这枚玉佩能替她挡下一次致命攻击。 她正要拒绝,这样的礼物太重了,她受不起。 准提按住了她的手。 掌心覆在苏渺手背上,轻轻握住。 “收着。” 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就当……我交的‘保护费’。” 苏渺不解,农教什么时候有这项规定了? “你交什么保护费?” 准提笑了,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保护我不被帝君大人赶走啊。” 苏渺:“……” 苏渺无语到了极点。 你是圣人,谁能赶你走? 元始师父每次见你,倒是想赶,但你走了吗? 周围客人看着两人‘亲密互动’,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那公子好福气啊,美人上赶着投怀送抱,还送定情信物……” “那玉佩看着就不是凡品,墨绿色的,灵光内敛,至少是先天灵宝级别的。” “啧啧啧,人比人气死人。” 定情信物? 苏渺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这不是定情信物! 这是保护费! 不对,也不是保护费! 这就是……就是一个礼物! 普通的!正常的!师长送给晚辈的!礼物!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手指收紧,将玉佩握在掌心。 干巴巴地道谢。 “谢谢。” 准提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漾着细碎的光,像星星落在湖面。 “不客气。” 苏渺拿着玉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感谢的话太轻,推辞的话太假,沉默的话太尴尬。 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口。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 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明明只是想知道原因,没有别的意思。 准提认真的看她,专注到苏渺觉得自己的伪装在那一刻形同虚设。 “帝君大人觉得呢?”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准提对她好,她知道。 从当年灵山初见,到后来农教讲道,再到血海同游、补天相助,准提一直在帮她、护她、顺着她。 但为什么? 她是三清的徒弟,是农教教主…… 这些身份值得圣人交好,却不值得圣人亲自雕玉佩、布禁制、蹲在泰安界里扮女人投怀送抱。 “那就慢慢想,我等得起。” 他说这话时,虽然还是女装,面容柔美妩媚,声音娇软甜腻,但眼神里的认真不似作伪。 苏渺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血液往脸上涌,绯红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连耳垂都烫得像要着火。 她赶紧端起茶杯,借着杯沿挡住脸上的红晕,假装专心喝茶。 茶水滚过舌尖,微微发苦,却盖不住心里那股翻涌的躁动。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我想明白?还是等别的什么? 她不敢想。 准提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嘴角微微扬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不急,慢慢来。 准提就这样赖在她怀里不走,时不时不经意地蹭一下。 肩膀蹭过她的锁骨,发丝拂过她的下巴,每一次触碰都像羽毛落在心口,痒痒的,麻麻的。 苏渺推了几次推不动,干脆放弃挣扎。 抱就抱吧,反正不吃亏。 准提就这样赖在她怀里不走,时不时不经意地蹭一下,这里摸一摸,那里做点小动作,吃点嫩豆腐犒劳自己。 苏渺低头看了一眼准提,发现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你为什么变成女的?” 准提眼皮都没抬。 “不是你说的,两个大男人太亲密不太好吗?” 苏渺:“……” 这是什么歪理?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不好看,那现在两个女的抱在一起就好看? “那现在两个女的抱在一起就好看?” 准提唇角的笑意漾开,漫过眉眼。 “好看,帝君大人是男是女都好看。” 苏渺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你这嘴是开过光的吗?” 她别过脸,不让准提看见自己发红的耳根。 “只对你开。” 完了,这人段位太高,我有点招架不住。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气息轻浮,的年轻修士,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儿,带着三四个随从,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来。 那公子哥面容还算周正,但眼神轻浮,嘴角挂着一抹自以为潇洒的笑,一看就是个惯于拈花惹草的主。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准提身上。 贪婪垂涎的目光,放肆得像要把准提的衣服扒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定格在她露出的香肩和胸口处。 眼底的贪婪和觊觎毫不掩饰。 那公子哥儿走到她们桌前,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准提,涎着脸笑道。 “这位姑娘好生面善,不知可否赏脸移步隔壁,共饮一杯?” 准提眼神不屑的轻缓地扫过对方。 身体却故作柔弱,往苏渺怀里又靠了靠,像在寻求庇护,实则趁机吃着豆腐。 公子哥儿不死心,往前凑了一步。 “姑娘别急着拒绝嘛,我这有上好的——” “她没空!” 苏渺的声音冷若冰霜。 那公子哥儿这才把目光移到苏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挂着轻蔑的弧度。 “这位道友,我是在和这位姑娘说话,你插什么嘴?” 苏渺漠然抬眼看他。 那公子哥儿的随从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公子,那人修为不低……” “修为高的又怎么了?” 公子哥儿甩开随从的手,下巴抬得更高了, “这农教管辖范围内,他还敢打人不成! 我就是请这位姑娘喝杯酒,不行吗?” 苏渺正要开口,准提眼睫半垂,眼似秋波横,姿态慵懒又漫不经心,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这位公子,我家道侣说了没空。 你是听不懂洪荒通用语吗?” 那公子哥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渺的脑子嗡了一下。 道侣? 谁是谁的道侣? 第624章 好怕怕 苏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道侣? 谁是谁的道侣?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她低头瞪着怀里的人,准提正坦然的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夜明珠的光,眼角那抹红妖冶得像盛放的彼岸花。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得逞的狡黠。 那公子哥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凝固成一种尴尬的扭曲。 他的目光在苏渺和准提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掂量要不要继续。 身后跟着的四五个随从,依旧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但眼底全是谄媚和虚张声势。 那公子哥想起自家老头,现如今可是大罗金仙巅峰强者,距离准圣也就一步之遥,这让他心中信心倍增。 他往前迈了一步,轻佻的伸手就去拉准提的手腕。 “道侣又怎样?本公子见过的道侣多了去了,最后不还是各玩各的?” “这位姑娘放心,本公子请你喝杯酒而已,不用这么——” 话音未落,准提已经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缩进苏渺怀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往苏渺身上一贴,双手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颈窝,整个人像只被敌人追赶,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小窝里的可怜小兔子,蜷得严严实实。 “公子,奴家好怕怕~” 那声音娇滴滴的,尾音拖得又软又糯,像裹了蜜糖的糯米糍,甜得发腻。 配合着那张绝美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惊恐,眼尾低垂,睫毛轻颤,嘴唇微微嘟起,活脱脱一个被恶霸盯上的良家女子。 苏渺都忍不住在心里给他鼓掌,真实惹人怜爱的好演技,佩服佩服。 你一个圣人,怕一个地仙? 也不嫌丢人! 那公子哥的修为她一眼就看穿了。 地仙中期,放在洪荒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的那种。 准提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成灰,现在居然窝在她怀里喊“好怕怕”。 演,你接着演。 但准提演戏演全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当然苏渺更有理由相信,那是憋笑憋的。 苏渺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准提已经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上来,柔软的身躯紧贴着她。 苏渺感觉脖子边痒痒的。 准提的呼吸拂在她耳廓,温热轻柔,鼻尖蹭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酥麻。 她心里疯狂咆哮,师叔你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占我便宜?! 那公子哥看苏渺没反应,以为她怂了,反而更嚣张了。 他甩了甩袖子,下巴抬得更高,鼻孔都快朝天了。 “这位兄弟,识相的就把人让出来。 本公子——” 话没说完。 苏渺抬眸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那一眼平静到极致的漠然,像站在云端的神灵俯瞰蝼蚁。 那公子哥的双脚一软,膝盖磕在地上,扑通一声,直接跪了。 准圣的威压,哪怕只泄露出千分之一,也不是一个地仙能承受的。 那公子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感觉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肩上,脊椎骨咯吱作响,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膝盖已经砸在了地板上,跪得结结实实。 额头上冷汗涔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后四个随从也跟着扑通扑通跪下,有一个还磕到了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 五个大男人跪成一排,场面极其滑稽。 整个忘忧阁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捂嘴偷笑,有人幸灾乐祸地摇头,还有人在小声嘀咕“活该”。 苏渺懒洋洋地开口, “农教地界,也敢撒野?” 那公子哥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 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准提在苏渺怀里惊呼了一声。 “公子好厉害啊~奴家好佩服公子……” 那声音里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配合着仰起脸时那双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被英雄救美的少女表情包。 苏渺压低声音,让怀里的人安分点。 “你别演了。” “我没演。” 说着,准提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奴家是真的怕。” 苏渺无语:“……你怕什么?” 准提的睫毛颤了颤,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低得像情人的呢喃。 “怕帝君大人不怜惜奴家。” 苏渺:“……” 好家伙,上一秒装可怜,下一秒就勾引。 她现在非常确定,这人就是在故意占她便宜。 苏渺袖中飞出一道传讯符。 第625章 认输了 灵光一闪,符纸化作流光从窗口射出,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一队农教巡察弟子赶到。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修,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袍服,腰悬长剑,眉目清秀却透着几分英气。 她一眼就看见了苏渺腰间的玉牌,那是苏渺刚刚从腰封里掏出来的亲传弟子玉牌,以及浑身特意散发出来的大罗金仙境界的气息。 立刻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恭敬却不卑微。 “师兄,可是这人闹事?” 苏渺点头,下巴朝跪了一地的五个人扬了扬。 “调戏良家女子,带回去,按规矩办。” 女修一挥手,巡察队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今天业绩到手,奖金有了。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修一人拎一个,把那公子哥和四个随从从地上拽起来,像拎小鸡一样往外拖。 那公子哥这时候才从威压的余韵中回过神来,挣扎着回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双腿在空中乱蹬,哭嚎道。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 苏渺补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 “加一条,威胁恐吓他人。” 女修的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直。 她就没见上赶着送罪名的人,抱拳应和。 “是,师兄。” 公子哥的哭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围观的路人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不愧是农教弟子,心性就是好,换别地早就杀人了事。” “是啊,做事有章法,该罚就罚,不滥用私刑。 农教出来的,确实不一样。” “你看他身边那位姑娘,长的比台上舞姬还美,难怪有人起色心。” “人家有道侣了,你就别惦记了。” “我惦记她?我那是羡慕那姑娘! 别告诉我你也眼瞎耳聋,明明是那姑娘仗着几分姿色,就粘在那公子身上!” 苏渺闻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议论的人群,周身威压没散,那几个嚼舌根的路人当即闭了嘴,讪讪地挤到人群后头不敢再开口。 她心性好? 她是懒得动手。 再说了,这点小事还不至于闹到杀人, 她又不是什么杀人魔。 苏渺看了一眼还挂在她身上的人,没有丝毫怜惜之意的推了推她。 “人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准提充耳不闻,整个人就像是粘上了苏渺一样。 “起来了。” 苏渺又推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 准提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 嘴唇微微嘟起,一脸委屈相,整个人娇弱得像风中的柳絮。 “可是……奴家腿软。” 苏渺:“……” “你腿软跟我有什么关系?” “公子忍心让奴家一个人回去吗?” 准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目光里满是楚楚可怜,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猫。 周围客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公子你就送送人家吧!” “这么好的姑娘,别辜负了啊!” “就是就是,人家姑娘都主动了,你还扭捏什么?” 我这是被道德绑架了? 苏渺的脸黑得像锅底,迁怒的看向准提。 这是长辈,不能打,不能打。 她正想找个借口脱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帮围观群众的起哄,也太整齐划一了吧? 节奏、语气、用词,甚至说话的间隔,都像是排练过的。 她狐疑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准提无辜地眨了眨眼,那目光清澈得像山间溪水,纯真得像初生的小鹿。但苏渺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 像狐狸偷到鸡后的得意。 苏渺咬牙, “你连托都准备好了?” 准提唇角微扬,眼尾那抹红随着笑意微微上扬,整个人像盛放的曼珠沙华,艳丽得惊心动魄。 “帝君大人聪明。” 苏渺第一次觉得,她真的斗不过这位的心计。 尤其是这种不要脸,脸皮贼厚的人。 “你赢了。” 她认输了,就当抱个抱枕吧。 苏渺继续朝台下舞台看去。 第626章 嫉妒 出来一次不容易,好歹让她把歌舞表演全看完再走。 这次表演的是一群男狐族舞者,个个容貌俊美,身段妖娆,穿着轻薄的青纱,赤足踏着鼓点起舞。 腰肢扭动如蛇,眼神勾人如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苏渺的眼神黏在舞台上,挪不开了。 没曾想她越是这样,准提眼底越是沉郁,嫉妒。 一直在她怀里捣乱,不让她看。 这摸摸,那亲亲。 一会儿手指在她腰间画圈,一会儿脸埋进她颈窝蹭来蹭去,她根本没法专心看表演。 苏渺身下的二两肉,差点都起了反应 准提的指尖一直在她锁骨下方若有若无地划过,每一次触碰都像电流窜过皮肤,酥酥麻麻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像坐在火山口上,随时都要喷发。 眼见对方越来越过分。 苏渺慌乱的摁住,准提要往腹部以下摸的手,五指收紧,扣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走。”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现在我就跟你走。 再不走,我怕我忍不住把你丢出去。” 准提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我就知道帝君大人最疼奴家了。” 这人脸皮是什么做的? 混沌至宝级别的吧? 若是在修仙小说里,准提绝对是合欢宗的妖女! 没有人能抵抗住,她的骚扰! 苏渺认命地起身,半扶半抱地把准提从椅子上拎起来半揽着准提往外走。 说是半揽,其实是准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只树袋熊,八爪鱼一样缠着她,甩都甩不掉。 临走前,苏渺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舞台。 歌舞还没看完呢…… 准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呢喃。 “奴家也会跳给公子看。” 苏渺:“……” 师叔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苏渺没胆子说出口。 因为她怕准提当场跳给她看。 两人从忘忧阁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泰安界烟火气息。 苏渺半揽着硬是黏在她怀里的准提,往街口走去。 “你今天是专门来截我的?” 准提抬起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街灯的光,碎金流动。 “教主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苏渺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 她以为准提会否认、会狡辩。 但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不否认?” 她忍不住问。 准提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街边灯笼的光,碎金流动。 “为什么要否认? 我想见你,所以来了。 这有什么好否认的?”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苏渺想说点什么来掩饰那瞬间的失态,却一时间找不出什么话题,只得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街边的店铺。 准提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光柔和得像月光落在湖面。 不急。慢慢来。 街上灯火通明,鲛绡灯笼挂在街道两侧,夜明珠嵌在珊瑚柱上,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行人来来往往,各族修士穿梭其间,织成一曲热气腾腾的市井交响。 苏渺半揽着准提往前走,能感觉到路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们身上。 一个俊秀的少年公子,怀里揽着一个绝色美人,这画面确实引人注目。 “妙珩,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动手?打那个公子哥?” “嗯。” 准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以你的修为,一巴掌拍死他都没人会说什么。” “没必要。 他又没真碰到你,叫巡察队按规矩办就行了。 农教的地盘,有农教的规矩。 我要是随便杀人,那和那些仗势欺人的有什么区别?” 准提安静地听她说完,眸光微动。 “怎么了?” 苏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 准提把脸重新靠回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就是觉得……教主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两人走出泰安界的主街,人潮渐渐稀疏。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苏渺方向是通往城外的,奇怪的开口问他。 “你想带我去哪?” “灵山,我准备了惊喜。” 苏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把我从歌舞坊绑出来,就为了带我去灵山看‘惊喜’?” “绑?” 准提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公子明明是自愿跟奴家走的。” 苏渺:“……你赢了。” 准提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在夜风中回荡。 苏渺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倒要看看,这位圣人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泰安界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夜风裹着烟火气息拂过脸颊。 准提停下脚步,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如丝绸般被撕裂,露出里面幽深的裂隙。 混沌之气从裂缝中溢出一缕,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了回去。 准提踏入裂隙,长发被空间乱流吹起,衣袂翻飞。 她转身,朝苏渺伸出手,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裂隙的金光,碎金流动。 “走。” 苏渺握住那只手,跟着迈入裂隙。 空间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裹进了一个巨大的蚕茧。 眼前是扭曲的光影,空间在两人周围坍塌、重组,混沌之气在身侧呼啸而过。 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被准提周身散发的圣人之力隔绝在外。 苏渺侧头看了一眼准提。 她的身形开始变化。 纱裙化作天水碧色的华丽袍服,衣料轻薄如蝉翼,表面绣着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领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肌肤在碧色衣料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眼角那抹红还在,衬得整张脸妖冶又圣洁,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准提已经从绝色女子变回了那个妖艳瑰丽的圣人。 透着一股慵懒随性的魅惑,像一只餍足的猫,又像一朵盛放在悬崖边的花。 美丽、危险、让人移不开眼。 苏渺在心里叹了口气。 圣人就是圣人,容貌也是圣人级别的。 空间的挤压感忽然消失,灵山到了。 上次来灵山,还是她和后土一起求助接引准提推演轮回之事。 如今完全不同了。 灵气如雾,在山间缭绕,浓得几乎要凝成液体。 山峦叠翠,绿意盎然,树木葱郁繁茂,枝叶间有灵禽飞掠,翅尖带起流光。 溪流潺潺,水声清脆如玉磬撞击,从山巅一路蜿蜒到山脚,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灵气浓郁程度几乎赶上了巫妖大战前的东方。 至少是上次来时的数百倍。 “灵山变化真大。” 苏渺由衷感叹,目光从山脚扫到山巅,每一寸土地都透着勃勃生机, “灵气都快赶上巫妖大战前的东方了。” 准提在她身侧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灵气转换大阵运转后,混沌之气转化为灵气,灵山也因此受益。”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带着几分慵懒, “可惜比不上瑶光境,更比不上昆仑。” 准提的语气里没有酸涩,他早已接受了西方不如东方的事实。 “但比起从前,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都要谢谢你。” 苏渺赶紧摆手,假装不耐烦。 “别,功劳主要还是们你自己努力,跟我有什么关系?” 准提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碎金流动。 “灵山复苏的起点是你。”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西方。” 苏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山下的风景,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山间的建筑比从前多了不少,有殿宇、有楼阁、有亭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峰之间。 但灵山上下,她竟然没看到几个弟子。 山脚的广场空空荡荡,山腰的殿堂大门紧闭,山顶的讲经台杳无人迹。 “你收了我几百个徒弟,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苏渺扭头看向准提,眼底满是困惑, “按理说西方教现在应该门庭若市才对。” 准提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慵懒得像刚睡醒。 “多宝带着他们在农教分教那边活动呢。 那孩子管理是一把好手,我和师兄乐得清闲。” 苏渺嘴角抽了抽。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懒吗?” 准提没有半分心虚,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 “这叫知人善任,多宝喜欢管事,我爱清闲,各取所需。” 苏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准提继续说。 “我和师兄如今也就是偶尔讲讲道,弟子有疑问时解答解惑。其他的,多宝全包了。” “那你们不是成了甩手掌柜?” 准提干脆利落的点头。 “差不多。” 苏渺无语。 好家伙,比她还甩手。 她至少还会定期回农教开会、批阅玉简、处理积压事务。 这两位倒好,直接把整个西方教扔给多宝一个人管。 苏渺想起多宝那张敦厚老实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同情。那孩子从上清峰时就任劳任怨,到了西方教还是任劳任怨。天生劳碌命,没救了。 “所以你把徒弟都扔我那儿?”苏渺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准提理所当然地说:“农教也是教,资源共享嘛。” “你就不怕多宝把西方教改成农教分舵?” 苏渺故意问,想看看准提的反应。 准提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如铃,在山间回荡。 银白色的长发被风扬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岂不是更好?反正咱们是一家人。” 第627章 一家人 苏渺被噎住了。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耳根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你倒是想得开。”她干巴巴地说。 准提偏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想不开的早就气死了,比如某个玉清峰上的。” 苏渺嘴角抽搐,当着她面腹诽她师父。 这话要是让元始听见,怕是要从昆仑杀过来。 苏渺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怕我回去告状?” “你会吗?” 准提偏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笑意。 苏渺认真想了想。不会。 不是因为不想告,是因为告了也没用。 元始本来就看准提不顺眼,不需要她添油加醋。 她决定假装没听懂。 “那我是不是该收你场地费?”苏渺叉腰,故意板着脸。 准提笑了,眼角弯弯,眼尾那抹红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咱们谁跟谁啊。” 苏渺心脏猛地一跳,这师叔越来越会魅惑人了。 他修的到底是佛法,还是魅惑之术? 她赶紧稳住表情,嘴硬道。 “谁跟你是‘谁跟谁’啊!” “那妙珩想跟我是什么关系?” 准提歪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碎金流动,像融化的阳光。 苏渺脱口而出:“……上下级。” “我客席长老,算平级。” 苏渺咬了咬嘴唇。 “那就不相干的两个人。” 准提可听不得这话,再次凑近苏渺。 距离猝不及防地拉近,近到苏渺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准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的笑意未收,魅力开大,低沉性感的声音夺去了苏渺所有的听觉。 “不相干的人,你会抱一路?” 苏渺的呼吸一窒。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颤。 绯红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连耳垂都烫得像要着火。 “那是你逼我的!”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准提笑而不语,那笑容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苏渺忿忿地移开视线,决定不再接话。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被准提绕进去。 这人段位太高了,真的招架不住。 每一次对话都是陷阱,每一个问题都是坑,她明明知道是坑,还是会踩进去。 准提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过,妙珩若来灵山,我随时有空。” 苏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噎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多宝管所有事吗?” 准提眨眨眼,那动作带着几分淘气。 “多宝管的是教务。你来了,那是私事。” 苏渺无语望天。 这人说话总是这样,前半句听起来正常,后半句就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拐。 她只能假装没听懂,目光转向灵山周边环境。 准提抬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一道流光从她指尖飞出,落向灵山后山深处。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落在灵山后山的一处湖心小岛上。 湖水碧绿如玉,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 小岛不过百丈,却种满了奇花异草,花香袭人,几只灵蝶在花间飞舞,翅上沾着金色的花粉。 岛中央是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如盖,遮出一片清凉的浓荫。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青瓷壶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提拉着她坐下,修长的手指提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 茶汤碧绿透亮,热气氤氲,茶香袅袅。 味道还行。 苏渺从取出自己最喜欢的一套青玉茶具,和一小罐近日颇为喜爱的花草茶。 温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遍。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洒落,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颤动。 准提支着下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游移,像在欣赏一幅画。 “你比以前从容了很多。” 苏渺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茶壶里的汤色。 茶汤碧绿透亮,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被逼的,洪荒不养闲人。” “不,我觉得是你长成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苏渺的手一顿。 茶壶倾斜的角度偏了一瞬,又稳稳地回到原位。 她把茶汤倒入杯中,推了一杯给准提,一杯留给自己。 茶香氤氲中,时间仿佛变慢。 阳光在两人之间流动,花瓣在风中飘落,水面波光粼粼。 她想成为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苏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五脏六腑。 苏渺喝完一杯,抬眸看向准提。 “说吧,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灵山,到底什么事?” 准提放下茶杯,歪头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碎金流动。 嘴角带着一种神秘的笑意。 “你猜。” 苏渺:“……” 她就知道。 第628章 圣人起舞 “你猜。” 准提的笑意还在唇角荡漾,苏渺正准备翻个白眼怼回去。 猜? 她又不是算命的。 准提这人心思九曲十八弯,他要是想让你知道,不用猜也会说。 要是想瞒你,猜破脑袋也没用。 爱说不说。 反正人已经在灵山了,她倒要看看这位圣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准提忽然站起身,袍角从青石板上拂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赤足踏过草地,一步一步走向湖面。 水面在她脚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他站在水中央,背对着苏渺。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腰际,在风中轻轻飘动。 袍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精壮劲瘦的腰肢。 “稍等。” 苏渺追着他的背影。 这人又要搞什么? 准提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流光炸开,化作金色的光点,落在他的衣衫上 天水碧色在光芒中变了模样。 宽袍大袖,衣料轻薄如蝉翼,花青色的纱层层叠叠,像月光凝成的云雾。 领口依旧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线。 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发丝间嵌着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脚踝和手腕处,细细的红绳上系着金色的小铃铛,小巧精致,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准提转过身来。 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他的身姿。 赤足踏水,银发披散。 一阵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倒影碎裂又重组。 铃铛随步伐叮当,清脆悦耳。 整个人像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飞天,又像从深海浮出的鲛人神圣又魅惑,庄严又妖冶。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像冰与火同时燃烧。 苏渺从未见过任何人像准提这副样子。 像一幅活过来的画,像一首流动的诗,像一个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梦。 准提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金色的灵光从他指尖溢出,在湖面上空炸开,化作漫天花雨。 花瓣纷飞,粉的、白的、金的,从天空飘落,落在湖面,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 苏渺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这是……要跳舞? 准提抬眸,目光穿过湖面落在她脸上。 他指尖从胸前缓缓划过,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叮、叮。 身体开始旋转,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行云流水,刚柔并济。 他身后渐渐浮现出幻影。 天女从虚空中走出,衣袂飘飘,环绕着他。 星光从虚无中凝结,飘洒如雨。 苏渺看得目不转睛。 湖水随着他的舞步泛起波澜,像是湖水本身也有了生命,在追随他的节奏。 莲花从水底升起,在湖面绽放。 节奏加快了 跳至一半,袍子意外从肩头滑落。 倒不是刻意的。 仅仅是因为一个急速的转身,宽大的袖袍被风掀起,衣料从肩头滑下,停留在手腕处。 上半身裸露出来,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肩线流畅,锁骨精致,腰腹处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准提也并未因此停下。 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柔软得不可思议,但又带着内在的力量感,像被拉满的弓,像即将离弦的箭。 准提的眼神时而清澈如泉,时而迷离如雾。 特别是看向苏渺时,那目光像裹了蜜,甜得发腻,又像含了酒,醉得人心跳加速。 每一个转身都像在诉说。 每一次挥袖都像在邀约。 跳至一半,外袍彻底滑落至腰间,脱离手腕掉进湖中。 肩线流畅,锁骨分明,胸口的肌肤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腰腹紧实,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 下半身的裙摆还在,层层叠叠,在风中翻飞如蝶。 苏渺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脸颊发烫,耳根发烫,连握茶杯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什么妖孽?! 苏渺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袖中的留影石,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 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来。 内心疯狂挣扎,要不要录?要不要录?! 录了吧,感觉会被灭口。 这是圣人跳舞,洪荒独一份的绝版珍藏,不录下来简直对不起自己穿越一回。 不录吧,感觉会后悔一辈子。 以后老了、修为停滞了、道心不稳了,拿出来看看圣人跳舞,什么烦恼都没了。 而且这舞跳得也太好看了。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袖、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踩在她心尖上。 她的指尖又摸到了留影石的边缘。 准提一个旋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琥珀色的瞳孔直直看向她。 苏渺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 不能录!不能录! 这是圣人机密,外传必死! 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炸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而且要是元始师父知道了,怕是要炸。 玉清峰怕是都要被掀翻,灵山和昆仑怕是要开战。 至于通天师父,估计会笑得在地上打滚,然后跑去准提面前说再跳一个。 大师父就无所谓了,大概会默默递一瓶清心丹过来,给她压压惊。 苏渺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还是别拍了,掐死在源头好了。 未来想看,就去忘忧阁看平替的好了。 准提最后一个旋身,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花,在湖面中央定格。 花瓣纷飞中,他微微俯身,向苏渺伸手,做了一个邀舞的动作。 五指修长,指尖微弯,掌心向上。 “这位贵客,可愿赏脸共舞?” 刚刚跳完的准提,眼神中满是苏渺的倒影,眼角那抹红在阳光下妖冶得惊心动魄。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起伏,锁骨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喘息声,低沉又性感,像羽毛拂过苏渺的心尖尖。 魅力直接开到最大。 苏渺被蛊到脑海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不会。” 反应过来后,苏渺飞快地把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以示自己没有任何跳舞的意图。 “没关系,我教你。” 准提笑的温温和和,身上却出奇的充满诱惑之力,的让苏渺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腿软了。 准提正要继续开口。 “师弟好兴致,怎么不叫我?” 准提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然后缓缓加深。 接引不知何时已到岛上。 他站在古树的浓荫下,棕红色的半长发披散在肩头,金色瞳孔在阴影中泛着幽光。 月白色配群青色的大袍敞开着,露出精瘦的胸膛和锁骨,胸前挂着金莲珍珠璎珞,珠光流转。 他的目光从准提身上移到苏渺身上。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苏渺的倒影,像深潭底下藏着暗涌,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波涛汹涌。 苏渺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接引师叔什么时候来的? 她竟然完全没察觉。 准提得意的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笑意。 “师兄也来了?” 师兄,你终于忍不住了。 第629章 圣人心思 接引没有回答,迈步走向湖面。 他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湖水在她脚下凝成透明的冰面,承托着她的重量。 走到准提对面时,苏渺以为他要说什么。 出乎她意料,接引师叔开始起舞了?!!! 苏渺的脑子宕机了。 接引的舞与准提截然不同。 准提热烈张扬,像烈火烹油。 接引沉静内敛,像静水深流。 不动声色间自有乾坤,只是简单的一个抬手,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赤足点水,脚尖触碰湖面的瞬间,金莲从他脚下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水中舒展,金光流转。 他的神色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准提面对师兄暗暗的挑衅,没有丝毫不悦,反倒是更加兴致盎然。 他们兄弟多年,彼此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接引从未与他争过。 但此刻,他在争。 他的师兄终于迈出那一步了。 准提的唇角微微上扬,挑眉看了接引一眼,身体一转,重新起舞。 脚尖点在水面上,身体轻盈地旋转,银发在空中划过弧线。铃铛叮当作响,急促而热烈。 接引不紧不慢,一个翻身,脚尖点在水面上,荡起涟漪。金莲在他脚下绽放,一朵接一朵,铺满了半边湖面。 准提不甘示弱,纵身跃起,身后拖出七彩的光带。 一人如烈火,一人如深水。 一人如骄阳,一人如皓月。 两人交替进退,时而对视,时而背对,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苏渺目瞪口呆看着两人的斗舞行为,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进了某印度的歌舞片里。 还是说他们莫不是,在争谁是灵山舞王? 准提一个旋转,转到苏渺面前,眼神直直盯着她,嘴角微扬。铃铛叮当作响。 苏渺端起茶杯假装没看见。 接引不紧不慢地跟过来,挡在准提面前。 他的动作依旧沉静,但脚步精准。 他挡在准提和苏渺之间,继续舞。 准提挑眉,绕到另一边,又凑到苏渺眼前。 接引再挡。 两人你来我往。 苏渺被夹在中间,头跟着转来转去。 左边是准提的铃铛叮当,右边是接引的金莲绽放。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苏渺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球赛,球在两边飞来飞去,她就是那个球网。 周围的幻影天女都看傻了,不知道该跟着谁跳,最后干脆当起了氛围组,围着两人撒花、奏乐,气氛热烈得像在过节。 苏渺内心疯狂刷屏。 我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看到两个圣人跳舞给我看?! 救命啊我要长针眼了,不对,不长针眼,再多来点! 她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摸向袖中的留影石。 指尖碰到冰凉的玉石,又缩了回来。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把这场面录下来! 舞毕。 两人同时收势,一左一右站在苏渺面前。 准提笑盈盈问。 “谁跳得更好?” “对啊妙珩,我与师弟谁跳得更好?” 苏渺夹在中间,头都不敢转。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选准提,得罪接引。 选接引,得罪准提。 两个都选,等于没选。 两个都不选,等于两个都得罪。 这是一道送命题。 “都好看。” 头皮在发麻的苏渺,干笑两声, “接引师叔跳得有禅意,准提师叔跳得有仙气。 妙珩又不懂跳舞,哪懂这个?” 准提不满意,眉梢微微扬起。 “必须选一个。” 接引也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坚持, “对啊妙珩,我与师弟谁跳得更好?” 这是送命题啊! 苏渺心里哀嚎,你们是圣人,能不能有点圣人的样子? 她思维反散,忽然想起上次宴会,大鹏跳舞的场景。 在很多鸟类种族里,求偶就是用舞蹈表达。 水系一族也多以母系氏族为主,大部分是多夫状态。 但准提和接引,和她一样,是植物啊。 先天灵根有母系氏族的传统吗? 苏渺认真想了想。 混沌青莲是雌是雄? 盘古开天后青莲崩毁,莲子是莲子,没有性别之分。 她们先天灵根化形,性别是化形时自己选的,和种族传统没关系。 所以准提和接引跳舞,应该和求偶没什么关系。 准提一向喜欢逗她玩,性子又开放,跳个舞而已。 接引师叔……可能是被准提带坏了吧? 毕竟近朱者赤,和准提待久了,多少会沾点不靠谱。 苏渺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真相了。 但转念一想。 接引师叔一向靠谱,从不干这种出格的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看了接引一眼。 接引正看着她,金色瞳孔里的光柔和得不像话。 苏渺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苏渺的心往下一沉。 她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离间挑拨两兄弟的妖女? 或者像女尊文世界里,被两个美男争抢的妻主? 思维一发散,就收不回来了。 她想起以前在蓝星看过的女尊文。 那些文里的女主角,都是被一群美男围着转,今天这个送花明天那个写诗,女主角还要端水端平,谁都不能冷落。 她当时看的时候就在想,这不累吗? 现在她亲身体验到了。 累! 太累了! “各有千秋。” 苏渺把翻涌的紧张压下去。 声音稳下来,像在点评两幅画, “准提师叔的舞热烈奔放,像夏天的太阳,灼热、张扬、让人移不开眼。 接引师叔的舞沉静悠远,像秋天的月亮,清冷、内敛、让人想多看几眼。”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太阳和月亮,哪个更好? 没有更好,只有不同。” 苏渺飞快地说完后,就战术性的低头喝茶,假装自己是一株不需要社交的植物。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像没想到苏渺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小妙珩这张嘴,真是……” 接引唇角微扬,金色瞳孔里的光柔和下来。 “妙语连珠。” 苏渺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关了。 二人落座。 苏渺连喝了好几口茶压惊。 准提正在整理衣衫,把之前掉落的外袍重新穿上,动作从容不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引神色温柔至极。 苏渺被夹在中间,左边是准提若有若无的目光,右边是接引沉静如水的注视,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又喝了几口茶,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这灵山,以后还是少来吧。 太危险了。 圣人的心思太难猜。 她宁愿回昆仑写元始师父,布置的三千字论道文。 也不想,再被夹在两个圣人中间当球网。 第630章 秘境之邀 湖心小岛恢复了平静。 莲花合拢沉入水底,天女幻影化作光点消散,湖面只剩下几圈涟漪缓缓荡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茶过三巡,苏渺目光在准提和接引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终于憋不住了。 问出憋了许久的话。 “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 总不能就是请我看跳舞的吧?” 准提正拿着茶壶给自己倒茶,语气轻飘飘。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苏渺:“……” 这话她没法接。 说能,显得她自作多情。 说不能,显得她翻脸不认人。 发现怎么答都不对,她干脆端起茶杯假装没听见。 接引眼皮低垂,声音不咸不淡。 “妙珩如今贵为九极大帝,看不上我们这些穷西方也是正常的。” 苏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接引。 师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时候说过看不上西方了? 有必要这么激她吗? 她何时招惹你俩了?! 两位圣人一唱一和,一个委屈巴巴,一个阴阳怪气,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排练过。 “我可没这么说!” 苏渺的声音带着被冤枉的委屈,拔高了几分。 准提叹了口气,配上他此刻三分委屈七分幽怨的眼神,活像被抛弃的深闺怨妇。 “那就好,我还以为妙珩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呢。” 新欢?旧爱? 苏渺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强行咽下去,茶水呛进气管,咳了好几声,眼眶都红了。 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瞪着准提。 “什么旧爱!我们什么时候有过‘爱’了!” 准提睫毛低垂,神情低落,眼睛湿漉漉又委屈巴巴地控诉她。 “人家连舞都给你跳了,还说不爱?” “……那是你自愿的!” 是他自己跳到湖面上的,他自己脱的衣服,自己转的圈,跟她有什么关系? 接引幽幽地开口,精准地插进了两人对话的缝隙。 “我也跳了。” 苏渺:“……” 苏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她彻底投降了。 “好好好,你们都跳了。” 苏渺认命地举起双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感谢你们八辈祖宗,行了吧?” 准提和接引对视了一眼,准提的嘴角微微上翘,接引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妙珩还是太单纯。 虽擅阳谋,却不懂人心晦涩。 苏渺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 这两个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说不上来哪里怪。 准提师叔一向喜欢逗她玩,说话没个正经,这她早就习惯了。但接引师叔一向靠谱,从不干出格的事。 今天怎么也跟着准提一唱一和的? 而且配合得太默契了,像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 接引放下茶杯,终于正经起来。 “说正事,我们发现了一处秘境,是上古大能陨落之地。” 苏渺的耳朵竖了起来,秘境欸。 农教手中掌握了不下百余处的秘境资源,但她自己从未去过。 而且还是上古大能陨落之地! 那不就是——宝藏?! 接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金光浮现,在空中展开成一幅地图。 山峦起伏,河流蜿蜒,某个位置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光点。 “位于西荒与北俱芦洲交界处的虚空裂隙中,被空间乱流层层包裹。若非近日灵气大阵运转导致空间波动,根本无法发现入口。” 苏渺的眼睛亮了,声音藏不住雀跃。 音量都不自觉地拔高了,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石桌边沿。 “去寻宝?” 接引颔首,金色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顺便清理里面的危险因素,日后可以作为西方教和农教弟子的历练场所。” 苏渺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上古秘境,未开发的遗迹,无数年无人踏足,里面的天材地宝怕是已经长成精了。 先天灵宝、稀有灵植、上古功法残篇,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引起轰动。 准提补充道。 “秘境有禁制压制修为,进入者需将修为压制到大罗金仙。但以妙珩如今的实力,堪称无敌。” 圣人之下的准圣巅峰,加上大道功德金轮和满身法宝。 哪怕是修为压制到大罗金仙,和一般准圣对打,她输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苏渺一拍石桌,掌心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去!什么时候去?” “明日。” “这么快?” 苏渺以为至少要准备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就在明天。 这么雷厉风行的吗? 接引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 “兵贵神速。” 准提偏头凑过来,凑到苏渺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其实是师兄怕你跑了。” 他的气息拂过苏渺的耳廓,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冷香。 “我听见了。” 准提连眼皮都没抬,理直气壮极了。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实话。” 苏渺扶额,心里那怪异感又涌上来了。 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像师兄弟,更像……更像什么? 她说不上来。 但是这两个人明明以前感情那么好,现在怎么比通天师父和元始师父吵架还难搞? 通天和元始吵架至少有一个明确的主题。 这俩人吵架的理由是什么? 怕她跑了? 她又不是兔子,跑什么跑? 九转玄功圆满、法则感悟大成、功德金轮护体、法宝堆成山。 别说大罗金仙,就是圣人来了她也敢碰一碰。 接引看向苏渺,语气比之前更正式了几分。 “妙珩,不可大意。 上古大能虽已陨落,但禁制和残魂依然凶险。” 准提立刻接话。 “妙珩放心,我会寸步不离保护你。” 苏渺还没来得及回应,接引淡淡地开口了。 “我也会。” 准提偏头看向接引。 “我跟妙珩比较熟。” “熟不代表可靠。” 接引的语气依旧平淡。 准提的眉梢微微扬起。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接引放下茶杯,杯底轻轻磕在石桌上。 “字面意思。” 苏渺夹在中间,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这两个人,怎么比二师父和三师父吵架还难搞? 元始和通天吵架,至少还有一个大师父在旁边控场,不至于太过。 她现在一个人面对两个圣人,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 第631章 争宠行为 苏渺的话,像在劝架又像在求饶。 “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吵架?” 两人同时收了声,但他们的眼神还在交锋。 苏渺假装没看见,圣人的心思,猜不透。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利弊。 这买卖无论怎么算,她都不亏! “秘境里有什么宝贝?” 接引回答。 “不知,但从上古存活至今,先天灵宝级别应不少。” 苏渺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先天灵宝,放在外面那是能让大罗金仙打破头的东西。听这语气,秘境里可能不止一件。 “说不定有混沌至宝?” 准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 “教主想多了,混沌至宝整个洪荒都没。” “万一呢?”苏渺不服气, “做人要有梦想。” 准提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调侃。 “教主的梦想就是发财?” 苏渺理直气壮。 “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但顺便发财也不冲突。” 接引话里带着一丝笑意。 “教主格局,在下佩服。” “那是。” 苏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点小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但她很快又警觉起来。 不对,事情没这么简单。 两个圣人,发现一处上古秘境,不自己去探,非要拉上她? “不过,你们为什么非要带上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接引的目光柔和得不像话,像融化的琥珀。 “你的净化之力,可以清除秘境中积攒亿万年的煞气。” 他说的是事实。 苏渺本身就是一切煞气的克星,专克各种阴邪煞气。上古秘境里积攒了无数年的煞气,换别人进去怕是连自己怎么疯的都不知道。 茶香袅袅间,接引又补了一句。 “而且,三人行,热闹些。” 苏渺:“……” 热闹? 这理由也太敷衍了。 还不如直说,你们就是想找个免费劳动力!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有宝贝拿。 干活就干活吧,反正她也闲不住。 准提放下手中把玩了半天的茶杯,坐姿从慵懒变得端正。 “秘境里凶险未知,但也是机缘。 我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为什么?” 准提笑了。 “因为你值得最好的。” 苏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准提一向这样,嘴甜得像抹了蜜。 对,就是这样。 苏渺在心里把这个结论定了性,然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接引倒了一杯茶,推到苏渺面前。 茶汤碧绿透亮,热气氤氲,在白瓷杯沿凝成细密的水珠。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我们不勉强。” 苏渺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她抬头看两人。 “去,不去白不去。” 准提的眼睛亮了一瞬,那亮度像夜空中忽然点亮的星辰,又飞快地收敛回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喝茶的动作藏起唇角那点笑意。 接引唇角上扬。 苏渺没注意到这些,她在想另一件事。 “那秘境中的宝物,怎么分?” 准提放下茶杯,银白色的睫毛颤了颤。 “当然是你先挑。” 苏渺怀疑自己听错了。 接引点头。 “我同意。” 苏渺来回看了两人一眼。 “这么好?” 准提笑,“应该的。” 接引跟着点头。 苏渺狐疑,这两人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难不成有诈?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扫,警觉地眯起眼。 “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们没告诉我吧?” 准提轻描淡写:“有一些。” 苏渺的心脏往下一沉。 接引接上,“但以教主的实力,不足为惧。” 苏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们这是捧杀。” 第632章 送别 苏渺决定不想了。 反正秘境在眼前,宝物在朝她招手,不去是傻子。 苏渺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我先回农教安排一下。” 准提跟着站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我送你。” 苏渺抬手制止他,手掌竖起,动作干脆利落。 “留步,你们继续吵。” 准提的脚步顿住。 苏渺抬手,凭借对空间法则的熟悉,指尖轻易的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空间在她面前撕裂,露出幽深的裂隙。 她一步迈入裂隙,身形消失在空间缝隙中。 裂隙合拢,湖心小岛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水声,和两个圣人之间的沉默。 准提站在湖边,望着苏渺消失的方向,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身后飘动。 “师兄,你是不是故意的?” 接引坐在石凳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什么故意的?” 准提转过身,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接引的脸,眼角那抹红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每次我跟妙珩说话,你就插进来。” 接引抬眸看他,金色瞳孔平静如水。 “我只是在说话。” 准提走过去,赤足踏在青石板上,铃铛叮当作响。他在接引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那是在和我争。” 接引端起茶杯,茶汤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茶杯。 “你也是。”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某种东西在无声地较劲。 西荒与北俱芦洲交界处,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山谷。 苏渺撕裂空间踏出裂隙时,准提和接引已经到了。 两人站在一片荒芜的山谷前,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准提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袍子,领口依旧大敞,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支墨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接引依旧是经典造型,只是珠光在灰暗的环境中格外醒目。 苏渺落地时,准提偏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亮光。 “小妙珩来得真准时。” 苏渺没理他的话,目光落在山谷深处。 那里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岩壁和碎石。 但她能感知到,那岩壁后面有东西。 微弱的空间波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 接引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解开自己先前设下的禁制,金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落在岩壁上,岩壁表面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涟漪扩散,岩壁从中间撕裂开来,露出一道幽深的裂隙。 裂隙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伤口,像被撕开的皮肤,边缘处有黑色的雾气渗出。 里面隐约可见灰蒙蒙的天穹和荒凉的大地,死寂的气息从裂隙中涌出,带着岁月的腐朽和杀戮的残留。 苏渺往前迈了一步,准提的手臂横过来,挡在她身前。 “我先。” 准提率先迈步,赤足踏上裂隙边缘的碎石,脚踝处的红绳在暗光中若隐若现。 他回头看了苏渺一眼。 “我打头阵,妙珩居中,师兄殿后。” 接引走到苏渺右侧半步远的位置,金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裂隙深处。 苏渺被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这个阵型有点眼熟。 这不是她跟三清出门时的阵型吗? 三人踏入裂隙。 空间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裹进了一个巨大的蚕茧。 眼前的光影扭曲、破碎、重组,耳边传来亡魂的哀嚎。 苏渺的脚踩上实地时,也感受到自己自行压制的境界,被上了一层禁锢。 倘若强行挣脱,只会让自己被秘境弹劾出去。 准提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双手抱住自己的手臂,银白色的睫毛颤了颤。 “哎呀,修为被压得好难受~小妙珩你可要保护好我~” 苏渺瞥了他一眼。 堂堂圣人! 此刻缩着肩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要不是知道他一拳能碎星辰,她还真信了。 “你再演,我现在就回去。” “开个玩笑。” 准提立刻恢复正常,放下手臂,理了理袖口,琥珀色的瞳孔里碎金流动。 苏渺无语地收回目光,心想这人变脸速度比她换衣服还快。 目光投向远处。 眼前是一片荒凉死寂的大地。 天空灰暗如铅,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 地面寸草不生,龟裂的泥土呈现出暗红色,像被血浸透后又风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煞气和死气,浓到几乎凝成实质,呼吸之间喉咙里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远处是煞气风暴。 黑色的气旋在地平线上翻滚,卷起地面的碎石和骨渣,发出尖锐的呼啸。 苏渺皱了皱眉。 这地方的空气真差,跟雾霾似的。 准提凑过来:“雾霾是何物?” 苏渺差点咬到舌头。 她说出来了? “……就是煞气太浓看不清路的意思。” 接引环顾四周,金色瞳孔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光。 “此处煞气浓郁,需小心……”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煞气风暴转向,朝三人席卷而来。黑色的气旋裹挟着碎石和骨渣,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 准提挥手,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面光墙,挡在三人面前。 煞气撞上光墙,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滚烫的铁落入冷水。黑色的雾气在金光中消融,化作虚无。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空间撕裂的声音。 一道空间裂缝在三人身后三丈处无声无息地裂开,裂缝边缘有黑色的闪电跳跃,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接引抬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法力落在空间裂缝上,将裂缝封住。 裂缝挣扎了几下,然后归于沉寂。 苏渺走在中间,什么力都不用出。 左边是准提为她挡风遮雨,右边是接引为她填坑补漏。 她只需要走路就行,连看路都不用,因为两人的站位已经把一左一右,两侧的视野都挡得严严实实。 她忍不住开口。 “我又不是琉璃做的,不用这么小心。” 准提偏头看她,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身后的煞气风暴。 “我们知道。但不护着,心里不踏实。” 接引脚步又往苏渺的方向挪了些,几乎与她并肩。 苏渺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心里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 她一个准圣巅峰,被压到大罗金仙也是大罗金仙里的天花板,还能被这里的阴魂吃了不成? 但她没再说什么。 准提这人说话一向夸张,习惯就好。 三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煞气越浓。 灰暗的天穹下,空气像是被注入了墨汁,黑沉沉的,视线只能看出十来丈远。 地面上开始出现白骨。 不是一两根,是一堆一堆的,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有人族的,有妖族的,还有一些苏渺叫不出名字的种族,骨骼巨大,形状怪异。 法宝碎片散落在白骨之间。有断裂的剑刃,有碎裂的盾牌,有枯萎的旗幡。苏渺蹲下捡起一片碎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上古道韵——微弱,但纯粹,像远古的回声。 她把碎片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 准提也蹲下来,凑近看了看:“上古铭文,至少是龙汉初劫之前的遗物。” 苏渺把碎片收进储物袋。回去慢慢研究。 刚站起身,前方涌出一群阴魂。它们从地底钻出,从虚空中浮现,面目狰狞,浑身裹着黑色的煞气,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数量足有上百,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 准提抬手,指尖金光凝聚。 苏渺抢先一步,从袖中掏出一颗宝珠。 那宝珠通体幽蓝色,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黑色的纹路,是她在地府改革时顺手炼制的阴属性法宝,专门用来收纳阴魂。珠内自成空间,可以容纳数以万计的阴魂,且阴魂在其中不会互相吞噬,只会安静沉睡。 她将宝珠抛向空中。 宝珠悬浮在半空,幽光大盛,如长鲸吸水。那些面目狰狞的阴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化作一道道黑烟,被吸入宝珠。 阴魂在吸入过程中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但宝珠的吸力越来越大,像漩涡一样将它们全部吞没。 片刻后,最后一道黑烟没入宝珠。四周恢复了安静。 第633章 工作 苏渺抬手接住落下的宝珠,宝珠表面温热,隐约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沉睡的阴魂。 她拍了拍宝珠,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乖,回头送你们去投胎。” 接引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妙珩有心了。这些阴魂若放任不管,终有一日会化作厉鬼,为祸一方。送去地府,既是超度,也是功德。” 苏渺把宝珠收回袖中。 “不是慈悲,是物尽其用。 这些阴魂送去地府,能换功德。地府现在缺劳动力,这些阴魂投胎前可以先干几百年苦力,把生前欠的债还一还。” 准提失笑:“教主果然精打细算。” 苏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跟铁算盘学的。” 三人继续深入。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煞气忽然变得浓郁起来,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黑色的雾气像一堵墙,横亘在三人面前,墙面上有隐约的人脸浮现,扭曲、狰狞、痛苦。 苏渺脑后,大道功德金轮自行浮现。 混沌色的光晕从她脑后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那光芒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春日照耀冰雪。黑色的煞气撞上混沌光晕,如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溅入了水。 光晕所到之处,煞气退散,露出地面上原本被遮蔽的景象。 累累白骨,残破的法宝碎片,还有几具保存相对完整的巨大骨骸,横卧在荒原上,像沉睡的巨兽。 白骨之间散落着残破的法宝碎片。 断裂的剑刃、凹陷的盾牌、碎裂的玉符。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光,那是上古道韵最后的余烬。 苏渺蹲下,捡起一片青铜色的碎片。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苍凉的气息从碎片中涌出,她仿佛看见了亿万年前的大战,剑光冲天,法术横飞,无数修士在血与火中倒下。 她甩了甩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她把碎片收入囊中,站起来。 准提环顾四周,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 “上古战场。应该是龙汉初劫时期的遗迹,比巫妖量劫早了不知多少元会。” 苏渺扫了一眼满地白骨,心想:这得死了多少人? 她没说出来。但准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放轻了一些。 “那时候的洪荒,比现在残酷百倍。” 接引轻声道:“带着你果然是对的。” 苏渺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这一点我是专业的。” 准提看着她脑后的功德金轮,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混沌色的光。 “妙珩你这功德金轮,当真是万邪不侵。圣人之下,怕是没人能近你身了。” 苏渺差点顺嘴接一句“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谁的徒弟?三清的。 三清和西方二圣可不对付。 准提要是听见了,脸上那笑意怕是要僵一僵。 她不想让气氛变尴尬。 “是谁的福缘深厚。” 她面不改色地把话接完。 准提笑问:“哦?我还以为你要说‘是谁的徒弟’呢。” 苏渺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怎么猜到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 “我福缘深厚,全洪荒都知道。还用说?” 接引嘴角微微上扬,没拆穿。金色瞳孔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几乎不存在。 三人继续前行。 功德金轮的光芒持续扩散,将方圆数十丈的煞气全部净化。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完整的物件。 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插在一块巨石上,剑身上刻着模糊的铭文。一面破碎的铜镜,半埋在土里,镜面还能隐约映出人影。 一只玉壶,倒扣在地面上,壶口有微弱的光溢出。 苏渺眼睛发亮,但忍住了没去捡。 她们是来探秘境的,不是来捡垃圾的。 而且接引说过,宝物先让她挑,不着急。 正走着,前方忽然涌出一群阴魂。数量比之前的更多,足有上千,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来。它们面目狰狞,浑身裹着黑色的煞气,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颅只剩半边,有的浑身插满箭矢。 准提正要出手,苏渺再次抢先。 宝珠从袖中飞出,悬浮在空中,幽光大盛。这次宝珠的吸力比之前更强,像黑洞一样,将上千阴魂全部吞没。 阴魂的嘶鸣声在宝珠内部回荡,然后渐渐平息。 苏渺收回宝珠。 连带这附近的煞气,都被大道功德自动净化,迅速消融。 “妙珩的净化之力,当真是这些阴魂的克星。” 苏渺摆摆手,心里那点小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净世白莲本源,天生就是煞气的克星。 整个洪荒,论净化之力,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三人穿过了煞气最浓的区域,前方豁然开朗。虽然天空依旧灰暗,但煞气的浓度明显降低,视线能看出百丈远。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宫殿废墟。 第634章 弑神枪 宫殿废墟比从远处看到的更加破败。 巨大的石柱从中间折断,斜插在地面上,表面爬满了被煞气侵蚀的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 穹顶塌了大半,露出灰暗的天穹,暗红色的光从缺口漏进来,照在废墟上,像凝固的血。 地上散落着无数白骨与宝物残片。 碎裂的法宝、锈蚀的灵材、残缺的玉简,混在白骨和碎石之间,被岁月和煞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苏渺蹲下,捡起一块玉简碎片。 碎片只有拇指大,边缘不齐,上面刻着的道文已经被磨得看不清。 她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碎片发出微弱的光,然后啪地碎裂,化作粉末从指缝漏下。 时间太久远了。 久到连一丝灵力都承受不住,一碰就碎。 苏渺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向废墟中央。 那里,插着一杆漆黑的长枪。 枪身通体乌黑,布满裂纹,裂纹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仿佛这杆枪本身就是为杀戮而生,杀意是它的呼吸,是它的心跳。 那杆枪散发出的气息,让苏渺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名字。 “弑神枪?!” 准提的瞳孔微微收缩,也认出了此物。 “应该是当年魔祖罗睺之物,没想到落在此处。” 看来这里就是鸿钧和罗睺最后大战的地方,也许是因为空间破碎,巧合之下和这一方秘境融合。 难怪当年道魔大战后,他和师兄搜遍整个西方,也没找到那些大能遗留的宝贝。 “罗睺败亡后,弑神枪下落不明。 原来藏在这里。” 接引赤足,无声无息踏过碎石。 苏渺盯着那杆枪,心跳快了几拍。 弑神枪,魔祖罗睺的伴生灵宝,传说中能伤圣人的杀伐至宝。 她在昆仑的典籍里见过记载,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若是得了这宝贝,将其修复好,未来和鸿钧开战时,胜算也会大一些。 苏渺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弑神枪感应到外力靠近,枪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裂纹中的暗红色光骤然亮起,像被点燃的火线,从枪身蔓延到枪尖。 杀意如潮水般涌出,在空气中凝成实质的黑色雾气,翻涌着朝苏渺扑来。 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凶兽被人吵醒,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周围的一切撕碎。 苏渺脚步一顿,大道功德金轮自行浮现。 光晕将她笼罩其中,黑色雾气撞上光晕,像浪花撞上礁石,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消散在空中。 准提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接引也从右侧靠过来,两人的身影将苏渺完全遮住。 佛光从准提掌心涌出,金色的光如瀑布般倾泻,将弑神枪笼罩其中。 枪身的震颤被压制,嗡鸣声变弱,但杀意依旧在挣扎,像一头不甘被驯服的野兽。 接引指尖一点,金色的莲影在苏渺周身浮现,将她团团护住。那莲影层层叠叠,花瓣轻颤,将弑神枪散发的精神冲击隔绝在外。 苏渺自己的功德金轮也在运转,三道力量同时压下,弑神枪的挣扎越来越弱,嗡鸣声从咆哮变成呜咽,像困兽最后的哀鸣。 就在这时,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藏身于一个戒指中的黑色残魂,直冲后方已毫无防备的苏渺而去。 那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苏渺眉心。它要抢占苏渺的身体。 准提头都没回,身上的佛光骤然加盛,金色的光芒像一张大网,将那黑影兜住。 黑影在网中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苏渺这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团扭曲的、半透明的虚影。 隐约能看出人形,但面容模糊,五官移位,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残灵。 上古大能陨落后残留的一缕执念,不知在这片废墟中飘荡了多少元会,早已失去了理智。 接引的莲影将苏渺的心神护得更紧,金色的莲瓣层层合拢,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堡垒。 苏渺的功德金轮光芒大盛,混沌色的光晕中隐隐有雷声滚动。 三道力量同时镇压。 黑影的挣扎越来越弱,血红色的眼睛从疯狂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残灵被困在佛光中,仍不甘地嘶吼。 “放我出去!我要重生!” 声音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石板,让人牙根发酸。 准提直到弑神枪完全安静下来,才转身走到那黑影面前蹲下来。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在路边看一只被困住的虫子。 “你一个残缺真灵,想夺舍大道功德金轮护体的人?” “你是不是死太久,脑子坏了?” 黑影一愣。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转向苏渺,盯着她脑后缓缓旋转的功德金轮。 混沌色的光晕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让一切邪祟本能颤栗的威严。 黑影沉默了。 苏渺懒得废话。 功德金轮的光芒直接照射过去,混沌色的光如潮水般涌出,将黑影淹没。 黑影在金光中剧烈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 那些嘶鸣从尖锐渐渐变弱,从凄厉变成呢喃,从呢喃变成叹息。 黑影的执念在金光的照耀下一点一点瓦解,像坚冰遇春水,像黑夜迎黎明。 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前,那黑影才恢复了清明。 血红色的眼睛褪去了疯狂,露出底下浑浊的、苍老的、属于一个上古生灵的瞳孔。 它看着苏渺,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多谢……让我解脱……” 苏渺轻声道。 “不客气,安息吧。” 残灵化作光点消散。那些光点升向灰暗的天穹,像逆飞的萤火虫,一点一点消失在暗红色的云层中。 准提站起身,看了苏渺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小妙珩倒是心善。” 苏渺没接话,重新看向弑神枪。 枪身的震颤已经弱了很多,但杀意仍在,像一头被驯服但未臣服的野兽,随时可能反扑。 她走过去,伸手握住枪身。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握住了冬天的风。 弑神枪的器灵意志感应到她的触碰,猛地反抗,试图侵蚀她的神识。 苏渺将自己的净化之力灌入枪身,白光顺着枪身的裂纹蔓延,像流水填满干涸的河床。 弑神枪发出不甘的嗡鸣,枪身剧烈震颤,像被困住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苏渺直接一巴掌拍在枪身上。 枪瞬间老实了。 嗡鸣声从咆哮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教训过的狗,缩在角落里委屈地哼哼。 枪身的震颤也停了,只剩一连串轻微的、细碎的声响。 像被主人训斥后不敢顶嘴的小狗,只能躲在角落里小声哼哼。 苏渺摸了摸枪身,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乖,以后跟我混。” 弑神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一种认命般的乖巧。 准提嘴角抽了抽,他看了看苏渺,又看了看那杆乖顺得不像话的弑神枪,表情复杂。 “你对灵宝都是这个态度?” 第635章 宝库 苏渺把弑神枪往混沌珠里一扔,拍了拍手。 “不然呢?供起来? 法宝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 你越把它当祖宗,它越骑到你头上。 你把它当小弟,它才老实。” 准提无言以对。 “再说了,混沌珠里能治它的多了去了。 哪个不比它凶?它要敢造反,群殴它一个。” 准提好奇:“它们会打架?” 苏渺把枪尖也塞进去,拍了拍珠子。 “定海珠那几个熊孩子爱闹,建木老实,灵植安静。弑神枪要是敢欺负它们,我就帮它洗个澡!” 接引唇角微扬。 准提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接引能听见。 “她这个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苏渺正要往前走,忽然感应到什么。 废墟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她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废墟的角落,碎石堆中,一朵黑色的莲台静静悬浮。 莲台只有六品,花瓣残缺,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但它依然散发着幽深的光芒,不是刺眼的光,而是像深夜的湖面,幽暗、沉静、深不可测。 苏渺的脚步顿了一下。 灭世黑莲。 她见过业火红莲,见过功德金莲,见过自己的净世白莲。但灭世黑莲,她只在典籍里见过记载。 那是魔祖罗睺的伴生灵宝,和净世白莲、业火红莲、功德金莲同为混沌青莲莲子所化。 黑莲飘到她面前,轻轻旋转。 花瓣上的裂纹在旋转中时隐时现,像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伤痕。 同源。 苏渺伸手。 黑莲乖乖落入她掌心,莲瓣轻颤,像在撒娇,又像是在诉说这些年的孤独。 花瓣边缘的裂纹触手可及,像被磨平了棱角的旧物。 “你倒是会挑主人。”苏渺轻声说。 黑莲微微发光,莲瓣上浮现出玄奥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花瓣边缘向中心蔓延,像被激活的经络,一点一点亮起。认主契约在光中成型,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莲心飞出,没入苏渺眉心。 一股温暖的意念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 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 苏渺明白了。 黑莲和净世白莲同源,都来自混沌青莲的莲子。 虽然一个净世、一个灭世,但骨子里流淌着相同的血。 黑莲感应到她的白莲本源,便主动投奔。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莲,莲瓣上那些焦痕和裂痕,让它看起来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 但它的根还在,本源还在,只要用心温养,总有一天能恢复。 苏渺轻声道:“以后跟我走吧。” 黑莲欢快地转了一圈,莲瓣上的裂纹都在发光。 它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幼兽,在苏渺掌心蹦跶了两下,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 认主契约。 这黑莲比苏渺还急。 她都没说要收,它自己就把契约签了。 苏渺闭眼感受,识海里,净世白莲的本源静静地悬浮,黑莲落在它旁边,两朵莲台轻轻挨在一起,像失散多年的姐妹终于重逢。 白莲的光柔和温暖,黑莲的光幽深沉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交汇、流转,却没有半分冲突。 她睁开眼,发现准提和接引都看着她。 准提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黑莲消失的轨迹。 “灭世黑莲主动认主……”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接引站在他旁边,金色的瞳孔微垂。 “她与莲有缘。” 他顿了顿。 “净世白莲、业火红莲、灭世黑莲……四莲已聚其三。” 准提看了接引一眼。 “还差功德金莲。” 苏渺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正闭着眼,感受识海中黑莲传来的意念。那意念温暖而柔软,像一只蜷缩在她掌心里的幼猫,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苏渺睁开眼,正要说什么,忽然感应到废墟下方还有东西。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下面还有……” 苏渺的感知没错。 废墟下方确实有东西。 而且下方的空间比苏渺预想的要深得多。 接引抬手,金色的佛光如流水般渗入地面的裂缝。 片刻后,碎石和灰烬向两侧自动滑开,露出底下青黑色,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的石板。 接引推演了几息,很快得到了解阵方法。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石板上的符文像被激活了,荧光越来越亮,从微弱变成刺目。 符文的禁制被解开了。 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深处漆黑一片,看不清通向哪里。 通道的石阶早已风化,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上古封印符文,大多已经失效,只剩几处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准提看了接引一眼。 “我先下。” 他踏入通道,银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铃铛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叮、叮、叮,像水滴落入深潭。 苏渺跟在他后面,接引垫后。 通道比想象中深。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脚下的路才从陡峭变得平缓。 苏渺数着自己的脚步,估算已经走了有数百丈深。 空气中的煞气越来越浓,浓到连她的功德金轮自主净化的速度赶不上涌来的速度。 准提忽然停下。 “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足有三丈高,表面刻满了符文,比之前石板上的更加复杂、更加密集。 符文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阵眼处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宝石,宝石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心脏在跳动。 接引、准提两人同时抬手。 灵力直直射向封印阵的阵眼。 黑色宝石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色光忽明忽暗,像在做最后的抵抗。封印阵上的符文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熄灭。 不到几个呼吸间,石门就缓缓打开。 一座完整的、未被开启过的上古宝库。 宝库的内部比苏渺想象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耸,足有数十丈,上面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隙中嵌着银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四面八方。 地面上堆放着成堆的天材地宝,每一种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只是可惜因外界灵气匮乏,时间漫长,很多的灵宝已经不再完整,灵光黯淡的亦有不少。 遗落的灵材散落一地,传承玉简码放整齐,玉简表面刻着上古文字,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泛着淡淡的光痕。 苏渺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像饿狼看见猎物一样的亮。 “发财了!” 第636章 剩下的造化玉碟 准提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兴奋的侧脸,唇角微微上扬。 “我的教主大人,淡定。” 苏渺压根没听进去。 手上的动作飞快,一边往混沌珠里收东西一边嘟囔。 “淡定不了!这可都是上古时期残留的宝贝! 外面见都见不到!” 她拿起一块混沌原石,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极重。 以后若是先天灵宝有什么破碎,可用它来修复。或者用它来给先天灵宝升阶也不是不行。 “这个给二师父,让他留着炼器。” 又捡起一柄断剑,剑身只剩半截,但剑刃依然锋利,轻轻一划就在石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个给通天师父,他肯定喜欢。” 翻出一块玉简,神念探入,里面记录的是一门上古魔道功法。她皱了皱眉,随手扔进混沌珠的角落。 “这个留给师父们研究。” 角落里有堆玉简,苏渺随手抽出一卷,魔教功法心得。 她又抽出一卷,还是魔教功法。 再抽,依然是。 她皱眉, “这些功法……都带着魔性,不适合农教弟子修炼。” 准提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玉简,随意翻了翻。 “留存即可,不必外传。 上古魔教的功法体系与当今截然不同,研究价值大于实用价值。” 苏渺点头,将玉简全部收入混沌珠。 准提看着她动作熟练的把宝物一件一件往混沌珠里扔。 “你连给三清的东西都想好了?” 准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不满。 苏渺头也没抬。 “那当然,我大师父炼丹消耗大,二师父喜欢收集罕见炼器材料,三师父最爱阵法与剑。 既然出来了,那肯定得带点东西回去。” 接引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石台上的几块玄黄石推到苏渺手边。 苏渺翻出一座九层黑塔。 塔身通体漆黑,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塔尖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整座塔散发着浓郁的魔气,隐隐有镇压封印之力。 “九魔塔。” 准提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座黑塔上, “也是魔祖之物。每一层可以召唤出不同实力的魔族,从最低等的野兽到顶级的魔皇,应有尽有。” 苏渺的眼睛又亮了。 “能当弟子历练用?” 准提颔首。 “将修为压制的弟子送入塔中,从第一层开始挑战,逐层向上。 每一层的魔族都是真实的召唤体,不会真正死亡,但战斗体验和真实厮杀无异。 比单纯的幻境训练效果好得多。” 苏渺当即拍板。 “收了,回头给玄都,让他安排弟子试炼。” 她抬手,灵力笼罩塔身。九魔塔抗拒,魔气翻涌。奈何在苏渺的强势之下,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袖中。 准提看着她的动作, “你对收服灵宝这事,越来越熟练了。” “熟能生巧。” 她把塔收进混沌珠, 准提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唇角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 接引默默地将一捆杨柳枝推到苏渺手边。 那捆杨柳枝足有十几根,每一根都有一臂长,通体翠绿,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可惜的是,枝干已经失去了生机。 准提的目光落在那捆杨柳枝上,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先天杨柳枝?” 接引点头:“已去生机,但本身材质还是顶级的炼器材料。” 苏渺拿起一根,在指尖转了转。杨柳枝轻盈如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虽然失去了生机,但那股温润的道韵还在,隐隐能感受到它与天地法则的共鸣。 “可以炼成什么?”她问。 准提想了想。 “拂尘、法杖、或者炼入身外化身中,增加木行和空间法则的亲和力。” 苏渺把杨柳枝收好,继续翻找。 苏渺把一堆法宝塞完,这才注意到祭坛上的玉盒。 指尖触到盒盖上的封印纹路。 封印已经被岁月侵蚀得脆弱不堪,她轻轻一碰就裂开了。 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五块拇指大小的碎片。 一股古老而深邃的气息从碎片中涌出,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苏渺的瞳孔微微收缩。 造化玉碟碎片。 她在血海冥河宝库中见过一块类似的,比这块大一些,给了老子恶尸无名参悟。 这块更小,只有指甲盖大,但气息同源。 准提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五块碎片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混沌色的光纹。 “这五块的形状,加上在血海找到的那块,刚好能拼成一个破碎的整块。” 苏渺把五块碎片托在掌心,看向准提接引。 “这些我想拿回去,和大师父那块拼一起。” 准提和接引倒是没多大意见。 唯有准提提醒苏渺, “这些碎片不能带出去示人。 鸿钧一直在找造化玉碟的残片,若感知到气息——” 接引点头,金色瞳孔里映着苏渺的脸。 “放进混沌珠,那里隔绝一切天机,鸿钧感知不到。” 苏渺从善如流,将五块碎片连同玉盒一起收入混沌珠最深处。 那地方和外界完全隔绝,连天道都窥探不了。 准提看着她的动作,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造化玉碟碎片一旦被鸿钧集齐,牵扯的是整个洪荒的根基。 秘境中不知日月。 苏渺粗粗估算,他们在里面待了至少有三年。 三年里,三人走遍了上古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煞气浓郁的死谷、空间碎裂的荒原、阴魂聚集的宫殿遗址,一处都没放过。 苏渺每到一处煞气特别浓郁之处,就要净化一番。 因此秘境灰暗的天穹变得清亮了些,黑色的死气淡了,地面上甚至冒出了几点绿意,那是被煞气压了无数元会的草籽,终于等到了破土的机会。 苏渺蹲在那几点绿芽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嫩叶。 “这样以后弟子进来历练,只要有所准备,就不会被煞气侵蚀了。” 现在残余的煞气不多不少,正好够弟子们历练,不至于一进来就被浓郁的煞气影响心智。 准提站在她身后,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侧脸。 日光从灰暗的云层中透下来,落在她肩头,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专注地看着那株草芽,唇角微扬,眼底有细碎的光。 准提的目光几乎要黏在她身上,但他克制住了,只是把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接引站在稍远处,金色瞳孔也落在苏渺身上。 他没有准提那么外露,但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苏渺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陌生变得熟悉,让疏离变得亲近。 苏渺完全没察觉到这些。 她只知道,这些年和准提、接引的相处,比想象中要舒服很多。 准提爱逗她,接引话少但靠谱。 遇到危险时,两人总是不约而同地挡在她身前,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她一开始还会说我自己能行,后来发现说了也没用,干脆不说了。 但接引的变化是最明显的。 第637章 苦肉计 以前苏渺对接引的印象是,庄严、悲悯、温和、不好接近。 在昆仑讲道时,他坐在高台上,周身金光,像一尊佛像,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前。 但这三年里,接引与苏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也在这次冒险中一点一点消融。 苏渺发现接引其实没那么冷。 以前他和她之间总隔着一段距离,他客气、礼貌、周到,但那种周到里带着分寸,像隔着一层薄纱。 现在,那层薄纱不见了。 他会主动递灵果,会在她疲惫时默默撑开一片佛光让她休息,会在她遇到难关时第一个出手。 会在她抱怨气味难闻时,会使灵气驱散她附近腐朽的气味。 甚至偶尔,他也会接准提的话茬,配合准提演双簧。 时间久了,便让苏渺觉得接引师叔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可能是被准提带坏了吧? 毕竟天天和准提待在一起,想不苟言笑都难。 至于其他的,她没往深处想。 路途漫长,三人沿着废墟的边缘行进。 苏渺走中间,准提在左,接引在右。 路上遇到几次危险,苏渺和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一个眼神,准提就知道她要往哪个方向走。 一个手势,接引就知道她要收哪种类型的宝物。 但最惊险的一次,是苏渺踩中了一处上古禁制。 那禁制藏得极深,深到连准提和接引都没有察觉。 她脚掌落地的瞬间,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一道空间裂缝从地底窜出,像一条饥饿的巨蟒,张开大口朝她吞噬而来。 裂缝的边缘有黑色的闪电跳跃,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一旦被卷入,就会被放逐到无尽的虚空乱流中。 苏渺的身体已经开始往下坠。 她想稳住身形,但压制到大罗金仙的修为根本抗衡不了这股吸力。 她只来得及看见准提的脸骤然变色,接引的金色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两只手同时拉住了她的手腕。 准提拉住了她的左手,掌心温热,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银白色的长发被空间乱流吹得向后飞散,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惧。 接引拉住了她的右手,指尖微凉,力度比准提轻一些,但更稳。 两人同时用力,把她从空间裂缝的边缘拽了回来。 苏渺整个人被拉进两人中间,后背撞上接引的胸膛,脸几乎贴着准提的脸。 三人几乎贴在一起,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渺愣了一秒,迅速从两人中间挣脱出来,退了两步。 “你们能不能商量好,再救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 “我救的。” “我先碰到的。” 准提的眉梢微微扬起:“我先出手的。” 接引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我先到的。” 苏渺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脑仁疼得厉害。 这两个人,救个人都要争,至于吗? “够了!” 两人同时收了声。但准提的目光越过苏渺,落在接引脸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接引也看着他,金色瞳孔平静如水,但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丝苏渺没有捕捉到的笑意。 苏渺没注意到这些。 她正在检查那处禁制,已经被空间裂缝吞噬了,地面只留下一个漆黑的深坑,边缘还有黑色的闪电在跳动。 “这禁制是谁布的?” 准提走过来,目光落在深坑上。 “应该是魔祖的手笔。以镇压之力布设的空间陷阱,专门用来对付闯入者。” 接引也走过来,站在苏渺另一侧,目光扫过深坑边缘的符文:“已经触发了,不会再有问题。” 苏渺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心大的她并没有在意这次的遭遇。 好歹两位圣人作保,若真有危险那她也没办法。 但她没注意到,准提和接引在那之后,站得离她更近了一些。 生怕再次遇到类似情况。 没过半年,在探索秘境最后一处魔殿中,接引受伤了。 魔殿内残存着上古魔神的诅咒之力,苏渺净化了大半,还剩一小缕藏在墙角。 她没注意到,踏进去的瞬间,那缕诅咒化作一根黑色的针,朝她眉心射来。 接引挡在她前面。 黑针没入他的左臂,速度快到苏渺根本没看见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见接引忽然抬起手臂挡住她的视线,然后他的衣袖上多了一个细小的洞。 “怎么了?”苏渺皱眉。 “无事。”接引把手背到身后。 苏渺不信,绕到他身后,抓住他的手腕拉到面前。 袖口掀开,小臂上有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变成了青黑色,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毒素和煞气混合的诅咒。 苏渺的眉头拧成了结。 她握住接引的手臂,净化之力从掌心涌出,灌入伤口。 所过之处,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火烧到的虫子,迅速收缩、挣扎、消散。 接引低头看着她。 苏渺的指尖贴在他皮肤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神贯注地驱逐那些黑纹。 准提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很久。 “再过一会儿这伤就自己愈合了。” 苏渺头也没抬。 “胡说什么,这诅咒不驱散会渗透经脉。” 准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圣人即便压制修为,肉身也是圣人的肉身。 这种程度的诅咒,连皮肉都伤不了,更别说渗透经脉。 那道黑针根本进不去接引的身体,所谓的伤口,不过是接引故意放开的防御,使得苦肉计罢了。 准提太清楚这套了。 他自己就没少用过,没想到一向端着的师兄,也会这招。 接引没看准提,唇角上扬。 最后一缕黑纹驱散后,苏渺取出三光神水,滴在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洁如初。 “好了。” 她松开接引的手腕,退了一步, “下次别挡那么快,我有功德金轮,诅咒伤不到我。” 接引收回手臂,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多谢小妙珩。” 准提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苏渺站起来,拍拍衣袍。 “走吧,还有一半没扫呢。” 两人一左一右跟上,阵型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个月,三人将秘境扫荡了大半。 每到一处煞气浓郁之地,苏渺都会停下来净化一番。 功德金轮的光芒照亮了灰暗的天穹,煞气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空气变得清冽了一些,地面的裂纹中偶尔还能看到一星半点的绿意。 那是被煞气压制的生机,在净化后终于得以喘息。 苏渺看着那一星半点的绿意,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以后弟子进来历练,就不会被煞气侵蚀了。” 准提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情意在翻涌。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苏渺感觉到了,偏头看他。 “怎么了?” 准提移开目光,银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发红的半张脸。 “没什么。” 第638章 天性凉薄 几年后,秘境扫荡完毕。 苏渺站在入口处回望了一眼。 灰暗的天穹比来时亮了些,地面上的绿意多了几处,死气和煞气淡了大半。 那些被她用宝珠收走的阴魂,安静地沉睡在珠内空间,等待日后送入地府轮回。 “走吧。” 这趟收获太大了,大到她回去之后要整理好几天才能把东西分类入库。 准提站在她身侧,银发在风中飘动。 “教主这趟收获如何?” 苏渺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去。 “弑神枪、灭世黑莲、九魔塔、造化玉碟碎片五块、玄黄石、先天阴阳石、先天玄玉石、先天戊土、虚空晶石、杨柳枝、上古法宝碎片若干、魔教功法玉简若干……” 准提听着她一件件数过去,指尖不自觉捻了捻垂落的银发,嘴角弯出浅淡的笑意,等她数完才慢声道。 “这次收获确实丰厚,只是这些宝物里,有几样煞气极重,教主存放的时候,记得隔离开来,免得煞气日久攒聚,又生事端。” 接引站在她另一侧,温柔的看着苏渺这副小财迷的样子, 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如今洪荒天地灵气恢复,秘境洞天也会随之降临,他可以多找找此类秘境,望下次和她再次同游。 三人踏出入口。 苏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清冽甘甜,没有煞气,没有死气,只有洪荒大地特有的草木香。 秘境的入口的裂隙,已经被接引重新封印。 苏渺觉得这趟没白来。 宝贝收了不少,和两位师叔的关系也拉近了,以后借人借资源更方便了。 但她也在想:以后还是少跟这两个人一起出门吧。 太费心神了。 不是危险,是那两个人在她身边转来转去,互相较劲。 她在中间,像个被抢来抢去的玩具。 她总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两只猫争抢的鱼干。虽然她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争。 大概,圣人闲得慌吧。 “走吧。” 准提站在她身侧, “这就走了?不回头再看一眼?” 苏渺摇头。 “看了也是空的,以后弟子们进来历练,有的是机会看。” 接引站在另一侧,金色瞳孔落在她脸上。 “秘境中那些小的机缘和功法,我们都没有动。留给日后进来探索的弟子。” 苏渺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特别浓郁的煞气之地,那些比较危险的天材地宝我们收了。其他地方的,留给弟子们自己发现。” 准提笑。 “妙珩对弟子们倒是用心。” “废话,我的弟子我不用心谁用心?” 她用心对待农教的每位弟子,让准提和接引有一刻心生嫉妒。 他们师兄弟二人一路摸爬滚打走到如今,从未有人这般将他们放在心上妥帖对待过。 准提笑意淡了些,轻声道。 “只是这般,日后你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总会有远走的一天,你就不遗憾?” 苏渺闻言弯了弯眼睛。 “鸟儿长大了, 总得往更高更远的天空飞, 没什么好遗憾的。” 她只会期盼他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接引闻言眸光微动,半晌才轻声开口。 “可世间师徒多盼着弟子守在身边承欢,更有甚者,怕弟子本领超过自己处处钳制,你倒不一样。” 苏渺随手拂过旁边长势正好的药草,指尖沾了点青草的香气,她抬眼望向天边悠悠飘过的云,声音清浅却坚定。 “我教他们本领,本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有能力去选自己想要的路,不是把他们捆在我身边当笼中鸟。 他们飞的越高,走的越远。 越说明我这一身本事没有传错人, 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来那么多私心算计。” 人只有被爱过,才能拥有爱人的能力。 前世的她,父母明面上是公平对待她和她哥。 但倘若东西只有一件,或者是过年亲戚堆里,她哥总是更得看重,她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藏起自己的小心思。 表面大大咧咧,毫不在意。 这份缺了些底气的成长,无论是在前世学校教育下,网络网友的安抚下,早早就让她懂得了。 父母不是完人,也会有偏心,不是她不够好,只是长辈的偏爱本就没有道理。 或许因她天性凉薄,在得知父母没那么爱她后。 她反而心里轻松了不少,也没多少纠缠,只顺着心意早早搬出去独居,靠着自己打拼攒钱过小日子,就算遇到难处也咬牙自己扛着,从没想过回头向家里索取。 如今更是忘记了父母亲人的模样。 重活一世,她被三位师父如宝如珠般疼着养大,从小就把最好的都塞给她,教她本事,护她性子,从来没逼过她做任何不愿意的事。 这份完完整整、明明白白的偏爱,把她从前心里缺的那点空,填得满满当当。 所以这一世她活得肆意又舒展。 也愿意将师父们给她的爱,传递给身边的人。 哪怕是曾经过去不太好的人,她也愿意抱着一份坦荡的诚意相待。 不藏猜忌,不设城府。 因为被爱托着底的人,从来不怕付出真心会落空。 第639章 秘境归来分宝 秘境归来,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分宝贝。 苏渺把混沌珠里的战利品一件一件往外掏。 弑神枪横在桌上,枪身的裂纹中暗金色的光流动,像沉睡的巨兽。 六品黑莲悬浮在半空,花瓣残缺却倔强地舒展着,莲心的暗银色纹路忽明忽暗。 九魔塔压在一角,塔身的封印符文层层叠叠,像锁着什么东西。 杨柳枝捆成一束,干涩僵硬,但道韵犹在。 法宝碎片堆成小山,灵光暗淡却材质珍贵。 准提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只随手捡起几块炼器材料和两件上古灵宝。 他接引也只拿了一根杨柳枝,其余的纹丝不动。 苏渺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宝贝,又看看两人面前寥寥几件,心里过意不去。 这趟秘境之行,出力最多的是她没错,但准提和接引一路护着、挡着、给她当保镖,结果分宝的时候只拿了个零头? 说出去,还以为她农教教主多小气呢! “你们带我来寻宝,结果让我拿大头?” 准提偏头看她,唇角微微上扬。 “你出力最多,理当如此。” 接引点头, “况且这些魔道之物,于我等也无大用。” 苏渺觉得这两个人是在找借口。 弑神枪是魔道之物,九魔塔也是,但那其余十几件上古灵宝分明是正经东西,他们也没要。 算了,不要白不要。 苏渺动作麻利的东西收进混沌珠。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之后几日,苏渺就在灵山住了下来。 原本只是打算歇脚几日就回农教,结果一日拖一日,一月拖一月,竟不知不觉待了好几个年。 不是她不想走,是走不了。 每次她说“我该回农教了”,准提就说“再多住几日”,接引就说“灵山清净,适合修养”。 她找不出理由拒绝。 灵山确实清净,灵气也浓郁,住着挺舒服的。 而且,她有点不想走。 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农教堆积如山的教务,没有昆仑三清师父们的功课,只有湖水、莲花、和两个养眼还会讨人欢心的圣人。 也可能只是懒得动,于是她住了下来。 每日的消遣,是与接引对弈。 接引的棋艺是圣人级别的,字面意义上的。 苏渺和他对弈,就像三岁幼童挑战九段国手,每一局都是碾压。 棋盘是接引随手用玉石化成的,纵横十九道,线条如刀刻。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玉石,触手温润。 苏渺棋艺相当不精。 和三清下棋时,元始让着她,通天陪她乱下,老子根本不跟她下。 到了接引这里,没人让了 苏渺执白,接引执黑。 第一局,苏渺落子如飞,气势汹汹。 三十手后,她发现自己的大龙被人从中间截断,像一条被砍成两截的蛇。 六十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活路了。 九十手后,她投子认输。 第二局,苏渺学聪明了,开始稳扎稳打。 但接引的棋子像一张无形的网,不管她往哪里走,都会不知不觉落入陷阱。 她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输了。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苏渺不信邪! 她就不信赢不了! 她好歹也是在昆仑山和元始学过棋的人,虽然元始教她的时候总是皱着眉,说“你这棋路毫无章法”。 输到第十局的时候,准提在一旁吹笛。 笛音悠扬,飘过湖面,回荡在山间。 他吹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旋律轻快,像山泉跳跃。吹到一半,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棋盘。 “师兄,你又赢小妙珩了?太不给面子了。” 接引头也不抬,手指捏着一枚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中央。 “下棋就是下棋,无关面子。” 准提把笛子横在膝上,手指在笛身上轻轻敲了敲。 “那你怎么不让小妙珩赢一局?” 接引这才抬眸看了苏渺一眼。苏渺正盯着棋盘,眉头微蹙,手指捏着白子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她知道自己又要输了,但就是想再挣扎一下。 “让的赢,不是赢。”接引收回目光。 苏渺闷声道。 “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讨论我怎么输的?” 准提笑出声。 接引重新摆好棋盘,将棋子推到苏渺面前。 “再来。” 苏渺一局一局地输。 苏渺把白子往棋盘上一拍,又输了。 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局下来,棋艺没见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再来!” 苏渺服气地把棋子一推,心里那股不服气变成了倔强。 她就不信了,她堂堂准圣巅峰,九极大帝,农教教主,连一局棋都赢不了?! 准提靠在古树的树干上,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将笛子举到唇边。 笛音起。 苏渺没在意那笛声。 她只想怎么赢过接引。 接引再一次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收起。 新的一局,接引让了她三子。 苏渺信心满满地落子,开局抢了三个角,觉得自己优势很大。 中盘一接触,接引的棋子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渗过来,无声无息地包围了她的地盘。 她左冲右突,连出昏招,最后被接引一条大龙屠得干干净净。 苏渺颓废的趴在石桌上。 “你是不是偷偷学了围棋?” 接引收棋子的手没停。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此为圣人之道。” 苏渺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接引把最后一颗黑子收进棋盒,抬眸看她,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我天生就会。” 苏渺觉得自己被凡尔赛了,趴在棋盘上不想起来。 她宁愿相信他是个天生心机深沉的棋手,也不相信有人“天生就会”下棋这种鬼话。 老子教过她基本规则,元始教过她布局思路。 通天、通天只会掀棋盘。 输到五十局的时候,苏渺她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输到八十局的时候,她开始研究接引的棋路。 输到一百局的时候,她已经能看出接引每一步的意图了,虽然看出来也挡不住。 准提坐在旁边吹笛,笛音悠扬婉转,时快时慢。 苏渺落子时笛音就缓,像在等她思考。 苏渺被吃棋时笛音就急,像在替她着急。 苏渺好不容易走出一步好棋,笛音就扬起一个欢快的音符,像在为她喝彩。 苏渺有一次忍不住问。 “准提师叔,你吹笛子能不能专心一点?我看你比我还忙。” 准提停下笛子,歪头看她, “我这是在给你伴奏。下棋没有配乐,多枯燥。” 苏渺无言以对。 第一百二十三局的时候,苏渺终于赢了一回。 她看着棋盘上被自己围死的那片黑棋,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接引的大龙确实没有气了。 她的棋子像一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围住了接引的黑龙,黑龙的每一口气都被堵死了。 苏渺手指指着棋盘,声音都在抖。 “我赢了!我赢了!” 接引端坐在对面,他的黑子确实少了一口气,被白子死死卡住,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 当然,这是因为他在中盘时故意走了几步废棋,最后让了她九子。 “妙珩进步神速。”他淡淡道。 苏渺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那是,我可是三清教出来的!” 话一出口,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一半。 当着西方二圣的面夸三清,这不合适吧? 苏渺偷瞄了一眼准提。 准提正拿着笛子,唇角那点弧度反而更深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三清教得好,我们也不能落后。” 接引已经把棋盘上的棋子收了一半。 “妙珩若想学棋,我随时可教。” 准提把笛子举到唇边,吹了一个短音,像是在补充。 “想学笛子,我亦随时可教。” 苏渺来回看了看两人,脑子里转了一个弯。 “……你们这是要给我开小灶?” 准提放下笛子,玉笛在指尖转了一圈。 “不是小灶,是加餐。” 接引把棋盘上最后几颗白子拨进棋盒,不紧不慢地接上:“营养均衡。”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下棋下到后来,苏渺开始耍赖了。 有一局,她眼看又要输了。 棋盘上她的白子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 正大光明是赢不了了,那就走偏门。 第640章 笛音诉说心事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捏了个诀。 空间法则无声无息地发动,棋盘右边的一颗白子消失了,出现在左边一个空位上。 那颗白子原本在死棋堆里,现在落在了一个能延气的关键位置。 苏渺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接引落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眸看了苏渺一眼,唇角微微抿了一下,继续落子。 苏渺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心里正得意。 然后接引抬手,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拂。 棋盘上的所有棋子,整整齐齐地换了位置。 黑子全到了白子的地盘,白子全到了黑子的地盘。 棋局的形势完全颠倒,苏渺原本要输的棋,变成了她大胜。 接引原本要赢的棋,变成了他惨败。 “现在你赢了。” “你狠。” 接引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浅金色的茶汤注入杯中,热气氤氲。 他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渺胸口堵得慌,但她确实是自己先动的手,没理可说。 准提在旁边笑弯了腰,笛子都拿不稳了,在手里晃来晃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苏渺在灵山住了好几个月,和接引准提朝夕相处,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 接引会在她下棋犯困时递上一片清凉的莲瓣,给她提神。准提会在她听笛听得入神时停下来,问她想学吗。 两个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个负责智力输出,一个负责文艺熏陶,从各个维度渗透她的生活。 苏渺不是傻子。 她再迟钝,也渐渐品出了一些味道。 比如,每次她和接引下棋,准提都会在旁边吹笛。 说是伴乐,但那笛声总是恰到好处地在接引言语停顿处响起,像是在抢戏。 比如,每次准提教她吹笛,接引都会端坐一旁“听曲”,说是欣赏,但那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准提的手指每靠近她一寸,接引的目光就暗一分。 比如,她随口说了一句这莲子羹不错,第二天早上桌上就多了两碗。 一碗是准提做的,一碗是接引做的。 苏渺看着那两碗莲子羹,陷入了沉思。 要是再看不出来,她就是傻子了。 她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值得两个圣人这样? 可她没打算接招。 不是不喜欢,是太麻烦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 装不知道,装没看见,装一切正常。 她上辈子在蓝星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宫斗剧看过不少。 女主角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的秘诀是什么? 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都不偏不倚,谁都不主动靠近,安安稳稳当那个被追捧的傻子,就能继续过自己舒心的小日子。 夜深了。 湖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 灵山的夜比昆仑要安静,没有呼啸的山风,只有溪流的潺潺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苏渺和接引的棋局已经结束了,当然是苏渺输。 她望着星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准提的笛声飘过来,空灵悠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今晚的曲子与往日不同。 像是有人在夜里独行,走了很远的路,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脚步从未停过。 苏渺放下棋子,静静听了一会儿。 笛声穿过湖面,拂过荷叶,绕过树冠,在山间回荡。 “这首曲子叫什么?” 准提停下吹笛,笛子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搭在笛孔上。 他看着苏渺,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追》。” 苏渺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装作没察觉。 “追?追什么?” 准提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追一个人。” 苏渺的呼吸微微一滞,移开目光,看向棋盘,假装在研究残局。 “追到了吗?” 准提的唇角微微上扬,笑的苦涩。 “还在追。” 接引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也在追。”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个炽热如焰,一个沉静如水。 苏渺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要摊牌吧? “你们两个追的是同一个人?” 准提:“是。” 接引:“是。” 苏渺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该说什么?该问是谁?她明明知道答案。 该拒绝?该接受?该装傻?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又一一否决。 “那你们继续追。” 她的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佩服。 “我先——” “我先看会儿星星。” 准提和接引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这人,心太稳了。 准提把笛子举到唇边,又吹了起来。 这一次的曲子比刚才更轻、更柔。 接引默默地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 黑白两色在月光下交替,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清脆得像玉珠落盘。 苏渺仰头望着星空,星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心跳还很快,但她不允许自己多想。 想多了,就走不了了。 灵山的日子在微妙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苏渺每日与接引对弈,与准提赏乐,偶尔一起在湖心小岛上散步。 三个人像一幅定格的画,和谐、美好、看不出任何裂痕。 苏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苏渺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直女,赢了棋就得意,输了棋就赖账,听见好听的笛声就安静,看见好看的风景就走不动路。 她该笑就笑,该闹就闹,该假装听不懂的时候就端起茶杯喝一口。 她心里清楚得很。 但这两个人,一个明着来,一个暗着来,粘上了就甩不掉。她要是接了话茬,以后怕是要被缠得更紧。 那还不如暂时单身算了。 自由自在,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 不用考虑另一个人的感受,不用被绑在某个人身边。 她的事业是农教,她的目标是世界证道,她的师父们还在昆仑等她回去交作业。 谈恋爱?耽误事。 准提和接引也默契的装作没发生什么。 这一日,苏渺正在和接引对弈。 准提坐在旁边吹笛,笛音悠扬婉转,诉说着说不出口的心事。 那笛声不像从前那样轻快,也不像夜深时那样深沉。 它更像是一种倾诉,一种试探,一种小心翼翼伸出又缩回的手。 远处传来一群人脚步声。 苏渺神识探去。 是多宝带着众师弟回来了。 多宝走在最前面。他如今已是西方教三代首徒,掌管上下事务,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多宝带远远听见这空灵飘渺笛声,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灵山脚下,仰头望着后山的方向。 身后的师弟们窃窃私语。 “师兄,这笛声好美啊。” “是啊,像是有人在说心事。” “谁的笛声??” 那笛音,婉转悠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口的酸涩和期盼。 像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心事。 多宝偏头看向湖心小岛的方向,笛声从岛上飘来。 他认得这首曲子。 是师父的《追》。 那曲调里的情感太重了,重到他一个局外人都听得出来,那是求而不得的苦涩,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 师父从前很少吹这首曲子。 吹的时候也总是独处,不让任何人听见。 如今,师父在岛上吹给谁听? 多宝的神念越过竹林,落在湖心小岛上。 月光下,三个人影围坐在石桌旁。 两个站着的,一个坐着的。 笛声从站着的那个人手中流淌出来,飘向坐着的那个人。 他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师父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走这边。” 他朝师弟师妹们招了招手,带着队伍绕道回了住所。 第641章 多宝的洞察 多宝绕过湖心小岛,带着师弟师妹们回了住处。 他把物资清点入库,任务记录归档,师弟师妹们安顿好,这才有了独处的时间。 静室里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轻轻跳了跳。 多宝在蒲团上坐下,把装任务的储物袋一件件整理好,玉简分类码放。 手在动,脑子却没停。 刚才那笛声还在耳边回响。 他跟了准提这么多年,只听过寥寥几次。 多宝把最后一枚玉简放好,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竹林出神。 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在昆仑,只是个还没化形的小寻宝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金仙的修为在昆仑不算什么,元始师伯又不待见他,他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什么被赶出去。 只有小师姐从没嫌弃过他。 每次和他说话时,也从不居高临下,而是蹲下来,和他平视。 多宝记得有一次,他在库房整理矿石,不小心把一块太阳精金弄丢了,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 他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渺来了,问他怎么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以为会被骂。 苏渺说:“丢就丢了,库房里还有。下次小心点就行。” 她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糖,塞进他手里。 “吃糖,甜的。” 多宝那时候就在想,师姐大概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后来他来了西方教。 准提师尊对他很好,授他功法、教他修行、把西方教上下的事务都交给他打理。 师尊信任他,器重他,他感激不尽。 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昆仑。 想起那个蹲下来和他平视的小师姐。 多宝从手腕的玉镯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一如既往的甜。 师姐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 在昆仑,三清圣人宠她,把她当眼珠子护着。 在农教,几亿弟子敬她,把她当神明供着。 在洪荒万灵心中,她是九极大帝,是补天的恩人,是地府的缔造者。 在师尊和师伯眼里呢? 多宝想起准提师父吹《追》时的神情。 他见过师父对任何人笑,对弟子笑、对道友笑、对陌生人笑,但那笑容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师伯呢? 多宝想起接引师伯。 他来西方教这么久,师伯对他一直客气,但客气里透着疏离。 师伯和谁都是这样,悲悯的、温和的,却从不让人靠近。 但那天在湖心小岛上,他远远看见师伯坐在苏渺对面,两人隔着一张石桌下棋。 师伯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层温和的疏离,眉头随着棋局起落,落子时指尖都带着松弛的笑意,那是多宝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鲜活。 原来无论是无欲无求的接引师伯,还是永远带着分寸的准提师父,对着苏渺师姐的时候,都会卸下防备,露出最真实的样子。 师姐从来都不刻意做什么,可就是这样,才让所有人都把她放在心上。 多宝含着糖,糖味漫过舌尖,带着一点点的涩,心里却泛起一抹怅然。 师尊和师伯都喜欢师姐。 这个念头他早就察觉了,只是一直不敢确认。 师尊太张扬,师伯太隐晦,但方向是一样的。 他想起准提师父有一次喝醉了,说了一句“妙珩要是能来灵山常住就好了”。 第二天问他,他矢口否认,说“喝醉了胡言乱语”。 但多宝知道那不是胡言乱语,那是藏在心底很久的话借着酒劲冒出来了。 他又想起接引师伯有一次从海外秘境回来,带回一株先天灵植,让弟子送去农教给师姐。 师伯说是“路上顺手采的”。 但多宝知道那株先天灵植可是有伴生凶兽守护。 顺手?顺不了那么远。 多宝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端起来抿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涩涩的,不好喝。 他想起小师姐对他的好。 刚来西方教那几年,他常常水土不服。 灵山的灵气和昆仑不一样,他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那些日子他食欲不振,夜里睡不安稳,修为停滞不前。 苏渺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人送物资来,甚至送师尊师伯的礼物,他也会有单独的一份。 那些礼物,时刻提醒着他。 他还有后路,还有依靠,还没有被忘记。 想到这,多宝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就起雾了,沾上了湿气。 他的小师姐值得最好的。 师尊也好,师伯也罢,谁能追到师姐,是他们的本事。 但作为师弟,他只希望师姐幸福。 第642章 分教闲逛 苏渺不是那种能一直闲住的人,待久了就想四处走走。 这天午后,她闲来无事,独自走出湖心小岛,沿着灵山的山道漫无目的地闲逛。 接引和准提都没有跟来,准提被接引叫去商量什么事,临走时还一脸不情愿,苏渺只当没看见。 灵山的山路修整得平整干净,两侧种满了各色灵植。 有些是她熟悉的,比如瑶光境灵植园里常见的玉髓芝和星光草。 有些是她没见过的,叶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大概是西方特有的品种。 灵山实在安静,于是她决定去农教西方分教转转。 灵山后山的传送阵光芒一闪,苏渺的身影出现在西方分教的广场前。 传送阵四通八达,如今农教总坛和各分教之间的联系就变得极为紧密。 以前从灵山去泰山,大罗金仙也得飞上好几千年。 现在呢?踏入传送阵,几个呼吸就到了。 便利带来了交流。 分教弟子为了一口吃的,隔三差五跑回总坛膳堂吃饭。 总坛的膳堂师傅手艺好,菜品多,什么琉璃草莓、牛奶果、椒盐脆果,分教那边根本吃不到。 反过来,总坛弟子也喜欢来分教体验异域风情。 灵山这边的集市卖的东西和泰山那边不一样,有西方特有的灵材、法器、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苏渺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来来往往的弟子,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她喜欢看这些。 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不少分教弟子为了一口吃的,专程跑去总坛膳堂吃饭,圣城或泰安界逛街。 总坛弟子也喜欢来分教,体验不一样的西域风情,尝尝当地的特色美食、服饰风情。 分教这里的建筑风格和总坛截然不同,穹顶高耸,拱门连绵,墙壁上镶嵌着彩色琉璃,阳光透过琉璃洒落,在地面铺成斑斓的光影。 廊柱上刻着佛经和莲花的纹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穿着农教内门弟子袍服的年轻女修从传送阵中走出,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她低头吃了一口,抬头时目光正好扫到苏渺。 女修筷子悬在半空,面条从筷尖滑落,掉回碗里。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教、教主?!” 周围的人纷纷转头,顺着女修的目光看过来。 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看见了苏渺。 一个正在排队等传送阵的男修猛地直起身,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他下意识地抱拳行礼,动作太快,手里的储物袋飞了出去,里面的灵果滚了一地。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修拉住了身边正想往前冲的师弟,压低声音说。 “别去打扰教主,教主难得来一趟,让她自己走走。” 那个师弟被拉住了,脚还在原地跺了几下,像一只被主人按住的小狗。 苏渺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软,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朝离她最近的那个女修点了点头,笑了笑。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女修猛地回过神,赶紧捧着碗红着脸应声,低头扒面的时候连耳朵尖都烫得发亮。 苏渺望着周围这些既拘束又忍不住偷瞄过来的年轻面孔,脚步没停。 路上遇见的弟子越来越多。 一个穿着灰色外门袍服的年轻弟子正在路边整理药筐,抬头看见苏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手悬在半空,药筐差点翻倒。 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泛红,像是要哭出来。 想喊教主,又怕打扰她,硬是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只是站直了身子,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苏渺朝他颔首笑了笑,那弟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继续往前走,迎面走来几个内门弟子,有说有笑的。 其中一个女弟子先看见了苏渺,脚步猛地顿住,伸手拉了拉旁边同伴的袖子。 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睛全部亮了起来,像黑夜里忽然点亮的灯。 她们想凑过来打招呼,又怕唐突,只是远远地行了个礼,然后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过。 苏渺走过之后,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疯狂的在内部通讯符里通知自己的好友。 “教主来了!” “真的假的?” “我刚才跟教主行礼了!” “我也是!” “教主比上次更美了……” 苏渺在分教里转了一圈。 灵植园里种满了西域特有的耐旱灵植,炼丹堂的炉火正旺,炼器堂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一切井井有条,和总坛没什么两样。 转完一圈,和管理分教的木禾聊了聊,确定没什么需要她帮忙处理的事情,就和他说了下上古秘境之事。 让他和总坛的几位长老、堂主去商量之后的方案。 无所事事的苏渺,在分教势力下的坊市逛了半天,眼见坊市的人越来越多。 虽这些弟子很克制的没有打扰自己,顶多就是问声好。 可人一多,苏渺也有点不自在。 干脆就回了灵山,找许久未见的多宝聊聊。 第643章 多宝心思 多宝的居所在灵山灵圃附近的一处小院里。 院子墙角种着一丛苦竹,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和几枚灵果。 多宝正坐在桌前处理玉简,厚厚一摞堆在左手边,批完的放在右手边,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苏渺推门进去的时候,多宝正埋头在一份物资清单上写批注。 处理文书的速度极快,每一份玉简扫一眼就能抓住重点,批注写得又快又准。 “多宝。”苏渺喊了一声。 多宝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绽开欢喜的笑容。 他放下手里的玉简,站起身,朝苏渺行了一礼。 “小师姐来了。” 苏渺在石桌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一枚灵果咬了一口,汁水清甜。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院子虽小但地理位置是灵山灵气较浓的一处,一看就是当初准提仔细挑选的。 “你在这过得怎么样?” 多宝坐回石凳上,把那摞未批的玉简往旁边挪了挪,给苏渺腾出更大的空间。 “挺好的。准提师父和接引师父不怎么管具体事务,大事才过问。 日常教务都是我在处理,忙是忙了点,但充实。” 苏渺能看出来,多宝比在昆仑时沉稳了许多。 以前在上清峰,他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做错事惹元始不高兴。 现在虽然外表还是敦厚,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容自在,眉宇间的局促全然散了。 显然在灵山这些日子,他确实过得舒服。 “那就好。” 苏渺又咬了一口灵果,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多宝笑了笑,没有客气,也没有推辞。 他拿起茶壶给苏渺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茶吃果,像寻常人家的姐弟。 多宝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师姐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 苏渺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多宝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起之前他带着师弟师妹们回灵山时,远远看见湖心小岛上的场景。 准提师父在吹笛,接引师父在陪师姐下棋,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他带着师弟师妹们回来后,师尊也没有传音给他。 多宝等了一整晚后,就明白了师尊师伯不想被他们打扰。 所以他限制了师弟师妹们靠近那里,包括他自己也没有主动去联系师姐。 多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在舌尖化开。 他想了想措辞,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说法,提醒她。 “师姐,师尊和师伯都很在意你。” 苏渺啃灵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准提和接引对她好,但那又怎样? 她没有那个心思,也不想有那个心思。 “我知道。” 多宝也就此打住这个话题,师姐心里有数,他就放心了。 苏渺吃完灵果,拍了拍手,换了个话题。 “分教的弟子们都很努力,我刚才转了一圈,灵植园打理得不错,炼丹堂的产量也比去年高了不少。” 多宝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药师在炼丹上有天赋,地藏的阵法也学得快。 普贤和文殊常去总坛听课,回来还要给师弟师妹们再讲一遍,比我还忙。” “你这大师兄当得不错。” 多宝摇了摇头,这分明是师姐的弟子们本身就优秀。 他拜入西方教后,也曾心里阴暗的想过,若是未来的师弟师妹不省心、两面三刀,性格冷漠、擅妒、傲慢,甚至残暴、歹毒,他该怎么处理。 多宝甚至连最差的情况都设想了,若是未来师尊偏爱的情况,他是必不会手软的。 在通天师父收他进门前,他所经历过的弱肉强食的洪荒, 早已教会他狠绝又自私的生存之道,只要涉及到自身根本道途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有半分退让。 好在师尊师伯收徒时还有些数。 虽说对不起师姐,被师尊师伯从农教挖了墙角。 可这些师弟师妹们,他是真喜欢。 心性好、懂事听话、一点就通,勤奋又努力。 他如今也能体会到当初元始师伯看他的心情了,是真的怕他带坏小师姐。 “是师弟师妹们争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渺也确认多宝在灵山生活的是真的很好,才起身离开。 多宝送她到山下,看着苏渺离开的背影,想说‘师姐你要开心’,亦或是‘师姐不管选谁我都支持你’。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师姐的事,不该由他来掺和。 日子又过了几月。 苏渺甚至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了。 早上醒来,推开窗就能看见灵山的云雾。 上午和接引对弈,输了就掀棋盘。 下午准提吹笛,她就在旁边翻农教的教务玉简,笛声当背景音乐。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吃完在湖心小岛上散步,月光洒在身上,谁都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偶尔还能看看两位圣人表演,或是一起论道。 她承认,这种人捧着的感觉很好。 但这天傍晚,通讯玉符忽然亮了。 白言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教主!麒麟一族来投了!您要不要回来看看?” 苏渺的手指顿了一下。 麒麟一族? 第644章 麒麟消息 “我得回农教一趟!” 准提正靠在古树上吹笛,笛声骤停,笛尾在指间转了一圈。 “何事如此着急?” “麒麟一族来了!说要加入农教!” 龙凤苏渺都见过了,麒麟她只在师父给的玉简里看过留影,有点点好奇他们的样子。 准提眼尾微挑,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漾开一点玩味。 “麒麟?那群老古董终于舍得出来了?” 接引放下手中的白子,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一叩。 “麒麟避世多年,此时出山,倒是稀奇。”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摊在了桌面上。 麒麟这是看农教势大了,来攀附的。 准提可没那么多的遮掩,直接戳穿麒麟一族的小心思。 “稀奇什么,分明是看龙凤两族在农教混得风生水起,坐不住了。” 准提把笛子往腰间一插,双手抱臂,姿态懒散, “当初发天道誓言,说什么‘盛世才出’,现在倒好——” 接引接过话头, “如今出来,显得像是来攀附的。” “那我更得快点回去了,别让他们等急了跑路。” 准提悄悄推演了一番,才慢悠悠地开口。 “急什么,让他们等着。” “怎么?” “麒麟全族现在不到二十只,再跑就没地方去了。” 苏渺动作一顿,手里那枚玉简差点掉地上。 “……多少?” 哪怕是当初族群稀少的凤族也没这么少的数量吧。 她知道三族大战后麒麟族凋零,但没想到惨到这个地步。 凤族之前虽也人口凋零,最惨的时候凤族数量也是过百的,再加上那些附属种族,轻松过万。 新生人口中,也有孔宣大鹏这两个天赋好的撑场面,龙族虽然业力缠身,天赋一般,但人丁不算太少。 麒麟这是……连繁衍都成问题了? 她想起当初龙族长老敖钦在万象殿痛哭流涕的样子。 那时她还觉得龙族惨,现在一比,龙族简直是人生赢家。 “不到二十。” 准提竖起两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再次肯定。 “三族大战那会儿麒麟就被打得元气大伤,巫妖大战洪荒破碎,又波及了一批。 本来繁衍就困难,这么多年过去,新生的一只没有,仅剩的几颗蛋还是大战结束时残存下来的,好不容易才孵化出来。” “如今麒麟族里,老的老,死的死,年轻一辈就那么三四个。论惨,比当年凤族还惨。” 苏渺把玉简塞进袖中,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在搞垄断似的。” 准提笑得眼睛弯起来,那张妖冶的脸上漾开一层薄薄的光。 “妙珩你不是垄断,你是他们‘唯一选择’。” 苏渺懒得接这话茬,转身把石桌上的茶杯收进储物镯,动作利落得像在逃命。 准提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接引也起身,将那枚没落下的白子放回棋盒。 苏渺回头,看见两人都站着,愣了一下。 “你们也要去?” 准提把双手往袖子里一拢。 “反正闲着,去看看热闹。” 接引颔首,语调从容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麒麟毕竟是上古三大族之一,值得一观。” 多两个圣人在场,麒麟也不敢耍花招。 何况有他们在,确实能镇场子。 “行吧。” 苏渺把最后一件东西收好,拍了拍手, “但不许插嘴,不许捣乱。” 准提把右手举起来,五指摊开,像在发天道誓言。 “教主放心,我们只看不说。” 接引补了一句。 “必要时可以站台。” 苏渺眨眨眼,“站台?” “就是站着,不说话,让麒麟知道我们是教主的人。” 苏渺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 “你们什么时候成我的人了?” 准提笑得更深了,那双眼睛里漾着细碎的光,像湖面被风吹皱时碎开的月影。 “一直是。” 苏渺别过脸,耳廓边缘泛起一层薄粉,声音压得很低。 “……走吧。” 她抬脚往岛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截。 走出几步,又忽然回头。 小岛安安静静地卧在水中央,古树的枝条垂到水面,石桌石凳还保持着刚才的位置。 夕阳把整座岛染成了暖金色,水面反射着碎光,像撒了一层碎金。 这里……挺安静的。 没有昆仑的巍峨,没有瑶光境的繁忙,没有泰山的烟火气。就是一座小岛,一棵古树,一张石桌,两个下棋的人,一个吹笛子的。 像有人特意把喧嚣都挡在了门外,只给你留了这一方清净。 但她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居然有些习惯了。 准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舍不得?” 苏渺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鞋尖上。 “就是觉得……这里挺安静的。” 接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时可以来。” “岛给你留着,石桌石凳都不动。” 苏渺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你们这是把我当常客了?” 准提侧过脸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天光,笑意藏得很深,声音却轻得像风。 “不当常客,当主人都行。” 苏渺听懂了,但她选择装傻。 “走了走了,麒麟等着呢。”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去,步伐快得像在逃。 身后传来准提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轻得像风,却烫得她耳廓发红。 接引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 前方空间裂开一道口子,三人踏入裂缝,身形消失在灵山上空。 泰安界,一座不起眼的院落里。 麒渊坐在石凳上,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麒麟一族如今只剩十七口人。 老的如他,寿元将尽。 幼的如身后这些,大多还是大战结束后残存的那几颗蛋孵出来的,修为浅薄,阅历全无。 族中倒是不缺天材地宝,上古时期积攒的家底还在,灵矿、灵脉、灵植、法宝,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散修抢破头。 可这些家底,在强者眼里,不过是块肥肉。 麒渊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起落。 龙汉初劫,三族大战,龙凤麒麟三足鼎立,打得洪荒破碎,天道降下滔天业力。 龙族业力深重,至今还在偿还。 凤族勉强撑了下来,靠的是元凤涅盘和族中长老燃烧本源镇压不死火山。 麒麟一族选择避世,发天道誓言“盛世才出”,躲进了自辟的洞天。 原以为能躲到业力消减、气运回转。 没成想,巫妖大战又来了。 洪荒被打碎,四洲重定,就连他们藏身的洞天都被波及,空间壁垒出现裂痕,混沌之气倒灌进来,死了好几个族人。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时机出世。 未曾想洪荒变了天。 妖族败落,巫族退守幽冥,人族成了天地主角,三清成圣,女娲造人,西方二圣自立门户。 而那个叫“农教”的教派,竟然成了洪荒第一势力。 麒渊打听了许久,越打听越心惊。 龙族那帮老对头,竟然已经拜入农教门下,靠梳理水脉赚功德,业力消了不少。 凤族更绝,直接割让八千万里疆域换农教入驻,族中两位少主,在农教圣子选拔上大放异彩。 “长老,咱们真的要……” 身后那个年轻男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麒渊没直接回答,反问:“你还有别的路?” 年轻男子沉默了。 麒渊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走这一步。 麒麟一族天性高傲不输龙凤。 当年三族大战,他们输得最惨,却也最倔。 龙族认了栽,凤族服了软,麒麟却宁愿躲进洞天,也不肯低头。 可现在,族中老迈者多,青壮者少,新生代更是寥寥无几。 若不找个靠山,他们这十七口人,迟早会被洪荒里的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而农教,是唯一的选择。 不仅是唯一,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麒渊想起自己翻看的那些关于农教的资料,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农教教义“培育灵植、梳理地脉、调和灵气、庇护弱小、传道授业”,简直像是为麒麟一族量身定做的。 麒麟天生亲近大地法则,所过之处万物复苏,百草丰茂,这种天赋,不正是农教最需要的? 有个掉眼泪的女孩终于忍不住问, “长老,大帝会收下我们吗?” 麒渊沉默了很久。 “会的。”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笃定, “因为我们还有用。” 十七口人的命,全系在那位传说中的“九极大帝”一念之间。 他只能赌。 赌农教的教义不只是口号,赌那位教主当真有悲悯之心,赌麒麟一族的天赋确实能打动她。 女孩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麒渊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想起三族大战前,麒麟族还是上古三大族之一时,也是这样明亮的月光下,族人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唱歌,谈论着天地间的趣事。 那时的麒麟族,何等风光。 如今的麒麟族,何等落魄。 “但愿……大帝真的愿意收留我们。”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窗外,月光依旧明亮。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645章 三族旧怨 万象殿内,灯火通明。 苏渺端坐白玉莲花椅,大道功德金轮在脑后收敛成一圈混沌色光晕。 准提歪在客席长老椅上,斜倚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银发垂落在肩侧,整个人透着一股松散。 接引坐得端正一些,双手拢在袖中,棕红色的卷发被殿内的灵气吹得微微浮动,目光沉静如水。 殿内两侧还坐着几个人。 得知麒麟一族消息的匆匆赶来的龙族长老敖钦,也端坐右侧前排。他穿暗蓝色锦袍,头上的玉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等着看从前死对头的热闹。 孔宣也难得的没有去做任务,收到敖钦的邀请,以凤族族长身份列席,坐在一起等着上古三族,最后一族的出场。 他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不在意。 殿门大敞,阳光从外面倾泻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金色的光毯。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苏渺抬眼看去。 为首的族老自称麒渊,白发苍苍,身形瘦削,穿深青色长袍,袍面绣着暗纹。 那是麒麟族的族徽,一匹脚踏祥云的神兽,但因为年岁太久,金线已经脱落了大半,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轮廓。 看起来很是落魄,身后跟着十几名族人。 火麒麟化形的青年赤发红瞳,水麒麟化形的女子蓝发垂腰,木麒麟化形的少年绿发青瞳,黑麒麟化形的皮肤深灰,还有雷麒麟、风麒麟、土麒麟……形态各异,气质不同,或冷冽,或厚重,或灵动,或凌厉。 但无一例外都很养眼,不输龙凤两族。 “麒渊,见过九极大帝。” 麒渊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弯腰深深一揖。 一个量劫的屈辱和求存,此刻全压在这一拜里。 身后的麒麟族人也跟着跪了下去,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排练过很多遍。 苏渺心里叹了口气。 全族十七人,这大概就是麒麟族所有的家底了。 苏渺抬手:“免礼。” “教主,麒麟一族愿献上族中所有宝贝,求入农教庇护!”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苏渺靠在椅背上。 “先呈上清单。” 麒渊从袖中取出储物戒指,双手捧着递上前。 铁算盘接过,神念探入戒指的瞬间,他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一股狂喜从脚底冲到头顶,他差点当场喊出来。 苏渺扫了他一眼,传音给他。 “收着点。” 铁算盘使劲咽了口唾沫,把那句“发财了”硬吞回去。 “教主,这批货品相不错。” 苏渺接过戒指,神念一扫。 储物戒里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灵石堆成小山,品相最差的也是上品。 矿石码放整齐,种类繁多,品相上乘。 灵植被封印在玉盒中,有些她只在藏经阁的图鉴上见过;法宝更是不计其数,从后天到先天,从攻击到防御,琳琅满目。 这些东西放在洪荒任何一处拍卖行,都能引起哄抢。 只不过,如今的麒麟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的农教已经不缺资源了,甚至富的流油。 “还行,比凤族的差一档。” 麒渊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献上了一半家底,在农教教主眼里只是“还行”? 一股羞耻感从胸口涌上来,他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身后的火麒麟青年脸涨得通红,愤怒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们麒麟族的宝贝,在别人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水麒麟女子拉住他的袖子,她感到一阵紧张,怕他闯祸。 敖钦坐在右侧,心里涌起一股畅快。 孔宣面无表情,但心里不是没有波动。 他想起凤族当初来投时的窘迫,现在轮到麒麟族了, 麒渊咬牙,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教主,”他的声音更沙哑了, “麒麟族的情况……您也看到了。 全族如今只剩十七人,老的老,残的残,连一个像样的战力都没有。 我们……我们多献一倍宝物,能不能多给几个名额?” 苏渺今天更多的只是来看看麒麟一族样子的,图个新奇。 现在让她临时加班,那是不可能的。 她在看麒麟族每个人都把情绪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当初龙族凤族怎么过的,你们也一样,我一视同仁。” 麒渊感到胸口一窒。 “教主,我们麒麟族比龙族凤族还惨啊!全族如今只剩十七人了!” 苏渺看向敖钦和孔宣。 “你们说呢?” 敖钦站起身,朝苏渺拱手一礼。 “教主英明,规矩不可废。” 他感到一种压抑了几十万年的痛快终于找到了出口,当年麒麟全族隐退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这不是当年说‘盛世才出’的麒麟吗?” 敖钦的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现在盛世了?” 麒渊跪在地上,脊背僵了一瞬。 一股血直冲头顶,羞耻和愤怒搅在一起,像两把刀在胸口绞。他交握在身前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嵌入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印痕。 “敖钦,你——” “我什么?” 敖钦打断他,语气像在聊家常。 “龙凤麒麟三族,就你们麒麟最会算计。 我龙族大能至今还在镇守海眼,凤族守火山守得差点灭族。 你们倒好,躲在深山等‘盛世’。 这算盘打得,啧啧。” 麒渊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但喉咙像被掐住了。 因为敖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感到一股强烈的羞耻,当初族长带着全族躲进祖地,他们皆认为那是明智的选择,现在才知道,那是懦夫的抉择。 孔宣在旁道补刀。 “好在如今凤族已经熬过来了,重获新生。” 凤族当年有多惨,他比谁都清楚。 但现在凤族熬过来了,而麒麟族还在求一个入教的名额。这让他感到庆幸,庆幸当初选择了农教,选择了教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凤族的现状,但落在麒渊耳朵里,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我们凤族挺过来了,你们麒麟呢? 熬得住吗? 麒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众揭了伤疤又撒了把盐。 他是长老,不能在族人面前失态。 当年麒麟族确实耍了心眼。 三族大战后,龙凤都在硬扛,只有他们发了那个“盛世才出”的天道誓言,闭门不出。 如今逝世过迁。 龙族虽无天赋异禀的新生代出世,可全族业力已消去一半。 凤族虽差点灭族、族群凋落,但孔宣、大鹏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后起之秀。 麒麟呢? 老的老,残的残,新生代的一只都没有。 第646章 四个名额 准提偏过头,凑到苏渺耳边,压低声音。 “这是你安排的?” 苏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回。 “巧合,但效果不错。” 准提愉悦的弯了下唇角。 每次亲眼看到妙珩把场面,掌控得滴水不漏,还是忍不住觉得惊艳。 “教主果然深谙驭下之道。” “闭嘴看戏。” 准提听话地闭上了嘴,但心里那股愉悦一点没减。 接引全程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充当背景板。 妙珩不需要他们撑腰,她自己就能把麒麟族治得服服帖帖。 火麒麟青年终于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 “教主,我们麒麟不比龙凤差!” 声音很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 他感到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凭什么麒麟族要被人这样羞辱? 他们献上宝物,低声下气,还要被嘲讽? 这不公平! 苏渺偏头看他。 “那你们怎么只剩下二十只了?” 火麒麟青年感到那团火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说“避世太久”?那等于承认贪生怕死。 说“繁衍困难”?那等于承认先天不足。 怎么说都是错。 准提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大概是太‘祥瑞’了,把自己也祥瑞没了。” 敖钦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下方的麒渊脸色更加难看。 苏渺也没附和,只静静地看着麒渊,等他的情绪发酵。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麒麟族需要的是认清现实,而不是被人安慰。 火麒麟青年他倒是想反驳,但他不敢。 对方是圣人,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水麒麟女子拉住他,她感到一阵恐惧在蔓延,再这样下去,麒麟族连最后的机会都会失去。 麒渊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一直以为苟住是最聪明的选择,现在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时他们觉得自己很聪明。 龙凤在硬扛,他们在苟。 可现在他们才明白,苟出来的不是生机,是死路。 麒渊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教主,麒麟族愿效仿龙凤两族,全族归附。只求……” “规矩你懂吗?” 苏渺打断他。 麒渊一愣。 苏渺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当初龙族凤族怎么过的,你们也一样。 赎罪考核、问心阵,一样不能少。” 麒渊的嘴唇颤了颤。 “教主,我们麒麟族比龙族凤族还惨啊!全族如今只剩十七人了!” 苏渺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看向敖钦。 “你们龙族当初多少人?” 敖钦拱手,语气恭敬:“禀教主,龙族当年全族不足万龙,业力缠身,祖龙身死,龙宫半数被毁,还被洪荒各方势力蚕食。” 苏渺又看向孔宣。 “凤族呢?” 孔宣放下茶盏, “凤族当时全族不足百余,不死火山濒临喷发,母亲以残躯镇守火山,油尽灯枯,也曾收到昔日妖皇的招揽试探,是族中长老以死相护。” 苏渺转回麒渊:“龙凤两族谁不惨?” 麒渊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农教一路走来,靠的就是公平二字。 对龙族如是,对凤族如是,对麒麟亦如是。” “若今日我为麒麟开了后门,明日龙凤就会不满,后日其他种族也会效仿。” 敖钦适时补刀。 “教主英明,规矩不可废。 我龙族当初也是全族勒紧裤腰带,凑足了赎罪考核的物资,才换来了几个入教名额。” 孔宣接话:“吾与吾弟大鹏,皆是用凤族整个宝库的天材地宝才换到两个名额,从问心阵闯过来的。 麒麟不应例外。” 对于麒麟一族,敖钦和孔宣都是同一个意思,别想着他们抱着自己淋过雨,就会给你撑把伞的善心。 不把对方添堵,落进下石就不错了。 麒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身后的几个麒麟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其中一个穿墨绿衣裙的女孩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像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苏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松口。 “规矩就是规矩。 赎罪考核、问心阵,一样不能少。” 准提换了个坐姿,目光落在苏渺身上,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接引依旧端坐如钟,但眼底满是赞许。 麒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地面,嘴唇紧抿,身后的麒麟族人更是一个个面色灰败,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个女孩终于没忍住,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麒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教主说的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释然, “是老朽……入了执念了,一切按规矩办。” 苏渺点了点头。 “赎罪考核的名额,我给你们四个。 只要心性过关,农教不会拒绝。” 麒渊感到眼眶一热。 四个名额,比预想的少。 但这也意味着农教不会因麒麟族身上深厚的业力,而区别对待他们。 他连连作揖,转身退了出去。 火麒麟青年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苏渺一眼。 他感到不甘、委屈,还有倔强。 他一定要通过问心阵,一定要让所有人看看,麒麟族不比任何人差。 等人走远了,准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教主在想什么?” 苏渺回过神来。 “在想麒麟族能有多少人通过问心阵。” 准提想了想:“三成?” 接引摇头:“两成。” 敖钦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依我看,能过一个就不错了。” 龙族和麒麟族虽是旧怨,但敖钦这话不是出于怨气,而是出于对农教标准的了解。 问心阵的难度,他是知道的。 苏渺没接话,站起身。 “行了,今天就到这。都散了吧。” 敖钦站起身,朝苏渺拱手。 “教主,老朽也告退了。” 他往外走时,感到一种久违的痛快。 当初选择投靠农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孔宣跟着起身:“弟子告退。” 凤族和麒麟族,三族大战时的盟友和对手,如今在同一个屋檐下求一个存续的机会。 他感到悲凉,也感到庆幸。 庆幸凤族比麒麟族早一步找到了方向。 殿内只剩下苏渺、准提和接引。 准提从椅子里坐直。 “麒麟族的心性,恐怕很难通过问心阵。” 苏渺回答。 “当初龙凤业力虽重,但心性尚存。 怎么说都是在苦难中熬过来的。 龙族镇守海眼几十万年,熬的是毅力和担当。 凤族守火山守得差点灭族,磨的是牺牲和坚守。” 她顿了顿。 “麒麟避世太久,心性早就被安逸磨平了。 若不立规矩,日后必生事端。” 接引点头:“教主看得通透。” 问心阵不是考修为,是考心性。 修为可以堆,心性堆不了。 火麒麟青年有冲劲,但太冲动,问心阵里的幻境一关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水麒麟女子沉稳,但太依赖他人,缺乏独立决断的能力。木麒麟少年温和,但心性软弱,遇到强压容易崩溃。 黑麒麟心机太重,问心阵最容不下的就是算计。 恐怕一个都过不了。 第647章 四不像 几天后,麒渊再次站在万象殿中央。 这次他身后跟了四个年轻人。 前三个不出所料,就是之前谈论的麒麟中资质算得上佼佼者的几人,还有一只…… 是不曾在那日出现过的麒麟。 苏渺眼中灵力运转,查看第四只麒麟的本体模样。 那是一只外形极其古怪的麒麟。 似鹿非鹿,似马非马,头上长着两对弯曲的角,尾如牛尾,蹄分两瓣。 通体灰白色,没有麒麟族标志性的祥瑞之气,也没有任何属性灵光的流转。 整个身体像被不同动物的零件拼凑而成,处处透着违和感。 注意到殿内有农教弟子看向他的视线,苏渺注意到它的耳朵一直垂着,神色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砖缝隙里。 苏渺随手搁在扶手上:“名单。” 麒渊从袖中取出一张玉简名单,双手呈上。 苏渺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四不像?始麒麟的儿子?” 麒渊感到一阵羞耻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适压下去。 “是。这孩子……虽然天赋不佳,但心性极好。” 他说这话时,心里有些发虚。 因为他也不确定四不像的心性到底好不好,那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忽略。 苏渺没接话,看向那只缩在角落的麒麟。 四不像感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僵住了。 他从小就不被父亲喜欢,因为他的模样太古怪,不像麒麟,倒像四只不同动物的残次品拼在一起。 族人疏远他,父亲无视他,连族中分配修炼资源时,他的名字总是排在最后一个。 他从来没被人正眼看过。 现在,农教教主竟然在看他。 四不像感到自己的手脚在发软,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跑,想躲,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族老看在逝去父亲的面子上,特意给了他这个名额。 如果他跑了,族里未来定然没有他的生存之地了。 苏渺收回目光,这胆子怎么比当初的雪绒还小。 “行,让这四个人进问心阵。” 麒渊连连作揖。 “多谢教主!多谢教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在心里憋了一路的话。 该不该再提一次? 万一教主答应了,麒麟族就能多一个名额。 万一不答应……也没什么损失。 “教主,能不能……再给个名额?老朽愿意额外加——” 苏渺抬手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此次到此为止。 农教规定,每人一生只得参加一次赎罪考。 若是想为其他族人报名,可自行去山脚排队。” 麒渊感到心里一凉。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失望。 山脚报名处现在排队要排几百年,等排到麒麟族,怕是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教主厌烦。 准提在旁悠悠道。 “麒渊,教主说一不二,你还是别讨价还价了。” 接引淡淡道。 “教主已经够给面子了。 龙族当年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敖钦在旁边附和。 “就是!我们龙族当年是哭着求着进农教的!” 他说这话时,心里没有羞耻,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自豪。 自己当年的眼泪可没白掉,如今龙族说起这事,谁不佩服他敖钦的能屈能伸的手段。 在教主面前,能弯下腰才是真本事,硬撑着面子丢了性命,那才是天底下最蠢的买卖。 现在龙族弟子在水脉司干得风生水起,最初的那三条龙,自身业力消了大半成,龙族业力也在众多农教龙族弟子的共同努力下,已消减了一成! 孔宣点头:“凤族也是。” 麒渊感到一股无奈,好歹从前同是上古顶尖三族,没必要处处针对于他吧。 “你们到底是来看戏的,还是来揭短的?” 敖钦:“揭短的。” 孔宣:“帮教主的。” 苏渺:“行了,你们几个都闭嘴。” 麒渊带着四个族人退到殿外,等候消息。 四只麒麟站在长廊上,面面相觑。 火麒麟青年双手抱胸,昂着头,一脸志在必得。 水麒麟女子安静地站在一旁,木麒麟少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四不像缩在柱子后面,恨不得整个人融进阴影里。 火麒麟青年第一个开口。 “族老,四不像连化形都化得奇奇怪怪,让他去不是丢麒麟族的脸吗?” 水麒麟女子皱眉:“但他毕竟是族长的儿子。” “族长的儿子又怎样?” 火麒麟青年感到一股愤怒, “他连麒麟的天赋都没有,去了也是白去,浪费名额。” 麒渊感到一阵烦躁,麒麟族的未来,就押在这三个孩子身上了。 焱烈天赋最高,但心高气傲。 澜心心性最稳,但太过依赖他人 青崖悟性最好,但意志薄弱。 至于四不像…… 第648章 全军覆没 给四不像会浪费一个名额。 麒渊看了一眼柱子后面那个灰扑扑的身影,内心涌起一丝复杂的愧意。 当年始麒麟为护麒麟全族战死,临死前到底顾念着,这是自己唯一的骨血。 将其托付给他,他嘴上应下,心里却始终对这个连纯正麒麟血脉都不是的孩子存着芥蒂。 这些年他缩在族地角落,连他这个族老都很少过问他的情况。 也很少给他出头露面的机会,何尝不是藏着私心,怕他丢了麒麟族的脸面。 他自己并不看好四不像,但介于这次给出去的天材地宝,大多数皆是族长的遗产,给他一个不可能通过的名额,既显得大度,又不损失什么。 全当是给族长的交代了,和这些年的弥补了。 于是他沉声道。 “够了!现在投诚是为了保全族性命。 不是来选什么脸面光鲜的族人! 农教主广开收容,没嫌弃过四不像的血脉,倒是我们自己人先看不起自己人。” 火麒麟青年被说得脸涨红,梗着脖子还想辩驳。 已经有农教弟子过来,带着他们去往问心阵所在地。 四个麒麟站在山脚下的阵前。 周围还有不少人,听闻跑来看热闹的。 排在前面的三只昂首挺胸,脸上写满了自信。 他们都是族内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天赋高,修为强,从来没人质疑过他们的能力。 这次入农教,他们志在必得。 最后面那只,缩在角落里,面容清秀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五官单看都好看,凑在一起却不太协调,像一幅拼错了的画。 麒渊皱眉。 “四不像,站前面来,别丢麒麟族的脸!” 四不像感到一阵羞耻。 他低着头往前挪了几步,但还是不敢抬头看人。 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这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不丢脸,也许他活着本身就是丢脸。 旁边一只麒麟扫了他一眼,嗤了一声。 “一个没有天赋的废物,也配来试问心阵?” 四不像默不作声的垂头,他自己也不信。 准提凑到苏渺耳边, “那麒麟嘴真臭。” 苏渺瞥了他一眼。 “你是圣人,注意形象。” 准提感到一阵无所谓。 “在你面前不需要形象。” 苏渺无语,准提在她面前真是越来越不端着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接引在旁淡淡道:“那麒麟确实欠揍。” 苏渺更无语了。 得,两个圣人都看不下去了。 四只麒麟依次迈上台阶,开始自己的攀登。 麒渊站在阵外,在心里反复祈祷。 至少过一个,至少过一个! 其他的麒麟族人也在等,脸上都带着笃定。 他们相信自家的孩子一定能过,那些孩子从小就是天才,怎么可能输给一个问心阵? 两炷香后,那三名麒麟接二连三被弹了下来。 三只麒麟脸色灰败,眼神涣散,脚步虚浮。 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他们以为自己心性够好,以为问心阵不过是个形式,没想到进去之后,幻境一个接一个,把他们的骄傲、自私、恐惧全都扒了出来。 被寄以厚望三只麒麟,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撑过去。 麒渊失望透顶,他以为至少能过一个。 焱烈天赋那么好,澜心心性那么稳,青崖悟性那么高…… 怎么一个都没过? 现在问心梯上,唯有四不像一直在坚持着,两时辰后,四不像成功通过了问心阵,被农教弟子帮忙搀扶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他走到苏渺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教主,我……通过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敢相信他真的通过了? 麒渊愣住了。 难以置信,四不像过了?! 那个被全族嫌弃的废物,过了? 另外三只麒麟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的一脸茫然,有的眼眶泛红,有的一言不发。 他们失败了。 那些被全族寄予厚望的天才,全军覆没。 “不可能!” 落选的麒麟焱烈爬起来,愤怒在胸腔里爆炸。 “这阵一定有问题!” “教主,你们问心阵是不是坏了?!” 第649章 四不像通过 苏渺看了他一眼,这人是不甘还是真的蠢。 她示意旁边的弟子重新开启阵门,让焱烈再进一次。 “你再进去一次。” 那只麒麟咬牙,转身冲进阵里。 这一次,更快。 不到半炷香,焱烈就被弹出来了,而且是被阵中一股大力直接甩出来的,摔得四仰八叉。 围观弟子中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焱烈感到一股血冲上头顶,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灰溜溜地缩到一边,再也不敢说话了。 准提在旁边笑道。 “阵没坏,是你心坏了。” 那只焱烈低着头退回去,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羞耻。 他从小到大都是天才,从来没人说他的心有问题。 但现在他知道了,天赋可以骗人,但问心阵不会。 苏渺扫了那三只失败的麒麟一眼。 “农教不收废物,但更不收心术不正之人。 今日之事,我希望你们记住。 天赋不是一切,心性才是。” 三只麒麟感到羞愧的不敢抬头,不敢看苏渺,不敢看麒渊,更不敢看四不像。 麒渊心中惭愧,他一直以为四不成器,一直觉得这个孩子是麒麟族的耻辱,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但现在他才明白,这个被全族嫌弃的孩子,或许才是麒麟族最有出息的那个。 四不像低着头,回想问心阵里呆的那两个时辰。 阵里的幻境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他看见父亲始麒麟厌恶的眼神,看见同族嘲笑的脸,看见自己孤零零坐在山洞里磨石头。 每一个幻境都像刀子,剜在他最疼的地方。 但他这次没有逃避。 他在幻境里对始麒麟说:我不是你的污点。 他对那些嘲笑他的同族说:我不是废物。 他对自己说:我想学炼器,我想成为农教弟子,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 然后幻境碎了。 他走出问心阵时,浑身还在发抖,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走到苏渺面前,行了一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忍住掉了下来。 苏渺安抚道。 “恭喜,以后你就是农教弟子了。 好好修行,别辜负自己。” 四不像用力点头。 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以后。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这个废物怎么还没死。 但现在,有人对他说以后,有人告诉他别辜负自己。 殿内,敖钦和孔宣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敖钦轻声说。 “这孩子,不容易。” 他想起龙族那些被业力压得喘不过气的小辈,也是这么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孔宣点头赞同,这么好的苗子,放在凤族早就当宝贝供起来了,提供一切机缘给他,磨练他。 即便他这个族长,也会尽可能的积攒天材地宝,给他换取农教赎罪考的名额,助他成长。 如果不是进了农教,这个孩子可能会在某个角落里默默腐烂,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麒麟一族有眼无珠。” 直到现在四不像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但他已经通过了——他真的通过了。 苏渺见他一直晃神,也有些可怜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娃。 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四不像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很白,很干净,指尖修长,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他不敢去握,怕自己不配。 他从小就不被父亲喜欢。 父亲看他的眼神,永远只有不屑,厌恶,恨不得他从没出生过。 同族也疏远他,没人愿意跟他说话,没人愿意跟他站在一起。他像一团被扔在角落里的垃圾,每个人都绕着走。 从来没有人对他伸出手。 “欢迎加入农教。”苏渺说。 四不像颤抖着伸出手,握住苏渺的手掌。 他感到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弟子……四不像,拜见教主。” 他的声音哽咽了。 苏渺拍了拍他的肩。 “从今天起,你就是农教弟子,有我们护着你。” 四不像的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愿意护着他。 准提在旁边看着,轻声对接引说。 “她收买人心,真是一把好手。” 接引只是目光沉沉落在苏渺身上。 “她是在救人。” 毕竟四不像体质特殊,同孔宣大鹏一般变异成其他物种,可天赋却远不如普通麒麟。 所以妙珩不是在收买人心,她是在给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真诚才是妙珩最大的必杀技。 而四不像从小历经人心险恶,最是能感知人性善恶,这般毫无保留的纯粹善意落在他心上,比世间任何无价之宝都更重。 麒渊拉着四不像的手,叮嘱道。 “好好学孔宣,为麒麟一族挣功德。 你看龙凤两族,如今业力都已经减少了三成。” 四不像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感到一股疏离从心底升起。 麒麟族从来不需要他,现在需要他了,就因为他在农教有了位置。 他为麒麟族挣功德? 麒麟族给过他什么?嘲笑?排挤? 还是那句“别丢麒麟族的脸”? 麒渊没注意到四不像的表情,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 “你虽然天赋不行,但心性好。 到了农教要好好修行,别偷懒……” 四不像一如既往,一直默不作声。 麒渊带着族人走了,背影萧索,步履蹒跚,像一群被时代抛弃的老人。 苏渺站在殿外,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有时候,苦难比恩宠更能磨砺人。” 准提站在她身后,感慨万千。 麒麟族用几十万年的安逸换来了灭族的边缘,而一个从小被欺负的弃子,反而在苦难中磨出了最坚韧的心性。 命运这东西,真会开玩笑。 接引望着天边的暮色。 苦难能磨砺人,但前提是那个人没有被苦难压垮。 四不像没被压垮,不是因为麒麟族给了他多少恩宠,恰恰是因为麒麟族什么都没给他,他自小只能靠自己。 四不像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被苏渺握过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温热。 他把那只手贴在胸口,感到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掌心。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教主的身影。 暮色中,苏渺的背影被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单薄却有着擎起时代脊梁的力量。 让所见之人都心生向往,朝她的方向奔赴,万死不辞。 四不像擦掉眼泪,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 第650章 指导师兄人选 麒渊感到心累。 他带来的四个族人,三个被刷下来,唯一通过的是那个他最不看好的四不像。 这算什么?打脸吗? 老天爷在告诉他,他这些年都看走了眼?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四不像还站在原地,甚至连惜别的情绪都没有。 那孩子就静静地站着那,像一颗四处漂泊的种子,终于找到了扎根的地方。 麒渊羞愧到不敢再看四不像的眼睛。 转过身,加快脚步离开。 三个失败的麒麟跟在他身后,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的公鸡。 他们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从没尝过失败的滋味,今天不仅输了,还输给了一个被他们嘲笑了多年的废物。 羞耻感让他们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见到四不像。 四不像站在原地,望着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内族人。 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属于过那个族群。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从前他从小就想得到他们的认可,拼命讨好他们,努力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但今天,他不再需要他们的认可了。 从小至今的那些排挤、冷眼、嘲笑,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归属。 可他还是很想哭,终于可以不用再讨好任何人了。 准提走到苏渺身侧,双手插在袖中,银发被晚风吹散。 “这四不像,怕是要和麒麟一族离心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世事的感慨。 苏渺的侧头,余光落在身后四不像身上。 那孩子还傻傻站在那里,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生错了样子,就要承受几十万年的冷漠。 “人心是肉长的,被伤过的心,哪有那么容易暖回来。” 红云,多宝,玄龟转世……每个来到农教的人,身上都带着过去的伤。 准提叹了口气。 “始麒麟的儿子,却没遗传到麒麟天赋,长成四不像的模样。族人不喜欢,族人也不喜欢。”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被族群抛弃的人,要么沉沦,要么涅盘。 四不像是后者,但涅盘的代价太大了。 “被孤立久了,反而磨出一颗坚韧的心。福祸相依。” 准提感到一种共鸣,他和四不像都是被命运亏待过的人,但亏待没有杀死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强。 被世界抛弃的人,往往比被世界宠爱的人更懂得珍惜。 苏缈没接话。 四不像需要的不是同情,是一个能站住脚的地方。 准提往苏渺那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 “我有个提议。 四不像既然是麒麟少主,不如让它跟着孔宣学学?” 苏渺猜到准提在想什么,孔宣是凤族族长,又是农教亲传弟子,让麒麟少主跟着凤族族长学习,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苏渺想了想,摇头。 孔宣确实和四不像有相似之处,都是族长之子,都肩负着族群的期望。 但孔宣从小被凤族捧在手心长大,被长老们寄予厚望,被族人视为骄傲。 四不像呢?被嫌弃,被排挤,被当作耻辱。 两者的处境完全不同。 孔宣能给四不像的,最多是同情。 而四不像需要的不是同情,是理解。 他从小被孤立,最缺的不是本事,是有人愿意跟他站在一起。 孔宣太完美了,站在孔宣旁边只会让四不像更自卑。 苏渺将农教弟子在脑海中筛选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白言那张嘴能说会道,能把死人说活。 更重要的是,白言自己也是从“不被看好”里爬出来的。 讹兽天性说谎,天赋一般。 整个洪荒稍微有些能力的,都看不起他们,白言是靠自己的本事在农教挣出了一席之地。 他能懂四不像,而且苏渺看龟灵就被白言养的很好,每天都很活泼开朗。 “我另有安排。” 准提知道苏缈心里有数,就不再过问了。 苏缈朝四不像走去。 四不像望着门的方向,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难过。 那些族人从来没对他好过,可他们毕竟是族人,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血缘。 “四不像。” 四不像下意识想往后退,想躲起来,但在苏渺温暖的眼神下,那到了嘴边的退缩又慢慢咽了回去,他垂着脑袋抓紧了衣角。 “教主……”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在发抖,他从来没被人单独叫过名字,以前别人叫他都是“喂”或者“那个谁”。 苏缈看着他,依旧轻声细语的。 “你的名字,谁给你起的?” 这个名字,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族里人都这么叫他,四不像。 不是名字,是骂人的外号。 但叫着叫着就成了他的名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原本应该有个名字的。 “族里人……都这么叫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四不像使劲摇头,他厌恶这个名字,厌恶到每次听到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不喜欢。 他讨厌这个名字。 四不像——不像麒麟,不像父母,不像任何一个正常的生灵。 这个名字就像一道烙印,刻在它身上,提醒它是个异类,是个怪物,是个不该出生的错误。 苏缈看着他那双眼底下的恐惧委屈和小心翼翼神态,感到一阵心酸。 这孩子被欺负了多久,才会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表达? 苏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那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好不好?” 四不像猛猛点头,自己的崇拜的偶像给自己起名,耷拉着的耳朵都支棱成了小扇形,圆圆的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 “叫‘麟生’如何? 麒麟的新生,愿意吗?” 四不像感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麒麟的新生。 他不是四不像了。 他是麟生! 是一个有名字的人,是一个被教主亲自赐名的人。 他再也不用活在四不像这个侮辱里,再也不用每次听到自己的名字都想死。 眼泪终于没忍住,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白玉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谢教主赐名!” 苏渺弯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起来,以后就是农教弟子了。 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麟生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报教主的名字? 他一个外门弟子,连农教的规矩都还没摸清楚,教主竟然让他报自己的名字? “教主……” 麟生从来不知道,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 今天他知道了,是温暖的,是踏实的,他用力点头,怕自己一张嘴又哭出来。 准提在旁,眼里带着笑意。 “妙珩这是要护短?” “凡我农教弟子,再无过错之下,当然要护。” 接引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 “教主护短的名声,早已传遍洪荒。” “那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农教弟子不好惹。” 麟生站在旁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底气从脚底升起。 他从小活在别人的白眼和嘲笑里,从来不敢反抗,因为没有人会帮他。 “只是这麒麟一族,怕是留不住这孩子的心了。” 被抛弃过的孩子,最知道谁对他好。 麒麟族自小对麟生实行冷暴力,现在想用几句好话,把他拉回去?晚了。 准提笑了一声。 “被抛弃过的孩子,最知道谁对他好。” 接引补充:“所以他会对教主死心塌地。” “我不是图这个。” 苏渺皱眉,她不喜欢这种说法。 她不是图这个才收留麟生的。 好像她对麟生好,是为了让他给自己卖命。 她只是见不得一个孩子被欺负成这样,没人管,没人问,连名字都是骂人的。 麟生不是她的棋子,不是她用来收买人心的工具,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651章 盛世太平 万年时光在洪荒不过是弹指一瞬。 洪荒大地的伤痕,在岁月和农教弟子们的努力下,一点点抹平愈合。 断裂的地脉重新接续,枯竭的灵脉再次涌动,草木疯长,妖兽繁衍生息,散修们终于不用再为一口灵气抢破头。 农教弟子趁此良机出门历练,三三两两结伴游历洪荒,或梳理地脉,或降服作乱的凶兽,或深入秘境采集灵材。 从东海之滨到西荒大漠,到处都能看到农教弟子忙碌的身影。 传送阵的光芒昼夜不息,把分散的生灵重新连接成一个整体。 这是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至少表面上是。 这个句话放在几万年前,没人敢信。 巫妖大战,洪荒破碎,万灵哀嚎,那时候谁都以为天要塌了。 结果天真的塌过一回,又被补上了。 补天的人就是洪荒第一号能折腾的主,农教教主妙珩。 现如今很多海外的种族生灵,也听闻农教大名,纷纷试探着往农教靠拢。 农教如今就是一个小型洪荒种族生灵聚集地,但凡外界存活的种族,农教必有。 外界没有的,先天异变的生灵农教也有。 麒麟族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正宗的麒麟没有,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四不像麟生倒是有一只。 关于麒麟族投诚的事,已经传遍洪荒。 至今还留存着一丝热度,这也得归功于麒生的指导师兄白言。 白言那张嘴,能把一件小事说得天花乱坠,自然也愣是把麟生塑造成了“忍辱负重,终遇明主”的苦情主角。 其故事内容跌宕起伏,情节曲折,听得一众生灵心头发酸,同情万分。 导致农教的师兄师弟们,每每见了麒生,都忍不住关切对方几句,塞点灵果丹药什么的。就连膳堂的打饭的弟子,每次也是给上多多的量,让其多吃些,补补身体。 麟生也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能自然的接受大家的好意,并将自己种植的灵果、炼制的小玩具分享给大家。 他虽然没有继承麒麟一族的天赋,好歹血脉里流的是麒麟的血,种植比起一般人还算是得心应手。种出来的灵果灵气清甜,味道比外面卖的的更清口。 太昊从闭关中醒来时,境界已晋升并稳固到金仙中期,在师兄师姐处也听说了这件事。 在膳堂偶遇过对方后,太昊丝毫没看出那个性格乐观豁达,温文尔雅的师弟有这样的过往,也不敢相信白言师兄能教出这样的谦谦君子。 最后太昊只能感叹,不愧是圣师。 出关后,太昊向堂主文守拙提出了想外出历练一事。 太昊的天赋在人族天才中只能算中等,但好在因圣子选拔赛上一战成名后,他收到了不少灵石奖励,足够他几万年不愁修炼资源。 加上如今他还有女娲圣人这么一个师尊在,他只需要按部就班是沉下心修炼即可。 可看着许多师弟师妹们都结伴出去游历,太昊看着天上久违的蓝天白云,也动了心思。 他想去看看这片天地。 在得到堂主的同意后,带上教内给出门游历弟子发放的《出行历练注意事项》,和一沓从“如何辨别业力深浅”到“遇到危险先跑为敬”的玉简。 太昊没有急着出发,而是在洞府将这些玉简全部熟记后,才收拾行囊,踏上游历洪荒的路。 他的修为虽然到了金仙,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选拔赛那几场比试,他靠的是天机推演,不是硬碰硬的实力。 如果遇到真正的危险,他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不怕。 师兄师姐们说过,洪荒虽然危险,但只要不作死,一般不会死。 实在有事,直接用玉牌呼救,附近的同门都会来援助他。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斩妖除魔,而是去走走看看,感受这片天地的呼吸。 太昊沿着大河往东走。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走,看山,看水,看云,看落日。 以前修行时,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要修炼,要悟道,要看玉简,要做任务。 现在他才知道,坐在洞府里闭关不是修行的全部。 圣师曾说过,道在天地间。 他要去看看天地,听听风声,感受这个被圣师修复好的世界。 娲皇宫中,女娲坐在云床上,面前的水幕映出太昊的身影。 她看着他背着行囊走出瑶光境的传送阵,看着他沿着大河一路向西,看着他日出而行日落而息。 她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像母亲看着第一次独自出门的孩子。 第652章 陶埙 太昊穿过人族聚居的城池,走过荒无人烟的旷野。 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喝河水,困了找棵树靠着睡。 他不急着去哪里,也不急着做什么,就是想看看这片天地到底长什么样。 太昊在一处河滩边停了下来。 这里是大河的一条支流,水流平缓,河滩上铺满了被冲刷得圆润的鹅卵石。 两岸是茂密的芦苇,风一吹,白色的芦花漫天飞舞。 远处几个人族修士在疏通河道,把淤积的泥沙挖出来,垒成堤坝。 太昊坐在河滩上小憩。 水声哗哗地响,像有人在说话。 风吹过芦苇丛,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笑。 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叫声忽远忽近。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杂乱无章,但意外地好听。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人族干活时,从来没有人唱歌。 不是不会唱,是没人教。 苏渺当年教人族识字、种地、修炼、炼器,什么都教了,唯独没教过音乐。 不是忘了,是那时候人族还在生死线上挣扎,谁有心思唱歌? 现在不一样了。 太昊感到一种冲动从心底升起,他想把这些声音留住,想让干活的人不那么累,想让赶路的人不那么孤单。 他从河边挖了一团陶土,开始捏。 捏、揉、拍、掏空、钻孔。 手很笨,捏坏了好几个。 陶土太湿,一烧就裂。 太干了又捏不动,一碰就碎。 他蹲在河边,满手泥巴,脸上也沾了泥,活像一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泥人。 女娲在水幕前看着太昊揉泥巴,哭笑不得。 兄长这是在做什么? 捏泥人? 当年她捏泥人造出了人族,兄长难道要捏泥人造点什么别的东西? 不知折腾了多少天,第一个陶埙终于烧成了。 土黄色,巴掌大,形状像一颗水滴,上面开了几个孔。 丑是丑了点,但能吹响。 太昊把它放在嘴边,对着最大的孔吹了一口气—— 呜——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陶器中传出。 声音从孔里漏出来,呜呜咽咽的,像风穿过山谷,像有人在远方哭泣。 不好听,但很动人。 太昊眼睛一亮,他又试了几个不同的指法,堵住不同的孔洞,吹出的音调忽高忽低,像鸟鸣,像风声,像有人在哭泣又像在欢笑。 发现规律后,他又根据需求将陶埙一点点改进。 这次他做得很慢。 这次他把陶土捏成一个椭圆形,中间掏空,上端开一个吹孔,侧面开几个指孔。 每开一个孔,他都会用灵力临时固化,凑上去吹一下,听声音的变化。 高了就磨一磨,低了就填一点陶土。 反复调整了七八次,终于找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音色。 他把陶坯放在太阳下晒干,又架起一堆火,把它烧硬。 火焰舔舐着陶坯,颜色从灰白变成土黄,再从土黄变成暗红。 太昊守在火堆旁,每隔一会儿就翻动一下,怕它烧裂。 一个时辰后,陶埙的最终成品烧成了。 太昊把它从火堆里扒出来,吹掉表面的灰烬。 埙体呈深红色,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他把它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呜—— 声音低沉,悠远,像远古的号角,又像夜风的呜咽。 它不刺耳,不张扬,但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太昊又吹了几个音。 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婉转,有的苍凉。 旁边几个正在搬运石头的人,也闻声凑了过来。 他们是附近城池派来修水渠的,太昊路过时他们也和他热情打过招呼,热情推荐了几处风景不错的地方。 “太昊,你那是啥玩意儿?” 一个黑脸汉子扛着石锄走过来,探头看他手里的泥球。 太昊也笑了。 “不知道,瞎捏的。” 黑脸汉子蹲下来,盯着陶埙看了半天。 “你再吹一个试试。” 太昊配合的把陶埙凑到嘴边,调整了一下吹气的角度。 一声低沉的音调从泥球里钻出来,像风穿过山洞的回响。 黑脸汉子愣了一下,然后欣喜道。 “哎!这声好听!” 太昊得到他人赞赏,也来劲了,他换了个角度,换了口气,又吹了一声。 这次音调高了一些,像鸟鸣。 旁边干活的人全围过来了。 太昊吹一下,他们听一下,每吹出一个新音调就“嚯”一声。场面滑稽得像街头卖艺。 太昊吹了一刻钟,简单的一个陶埙被他吹出了七八个音调。 他还想继续,结果兴奋之下,陶埙裂了。 黏土没烧透,太脆。 “可惜了。”黑脸汉子挠挠头。 太昊不觉得可惜,既然知道这东西能行,只需要找到更好的材料就行。 他在附近周边转了几天,捡了十几块不同颜色的黏土,又找了一些细竹管和干芦苇杆。 晚上他在篝火边捏了一整夜。 有的捏成球形,有的捏成椭圆形,有的捏成管状。 他在每个物件上扎不同数量的孔,调整孔的大小和位置,然后用火烤干。 天快亮时,他有了五件能吹响的东西。 最小的那颗陶埙,只有鸡蛋大,音色清亮像泉水。 最大的那只埙,拳头大,音色低沉像远山的钟声。 太昊把五件陶埙在石头上排成一排,挨个吹了一遍。 从低到高,五个音阶,刚好能串成一段旋律。 他试着把白天听到的风声、水声、鸟鸣声,都吹进这枚陶埙里。 没有名字,没有谱子,只是随心所欲地吹。 声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像风在河面上奔跑,像水在岩石间跳跃,像鸟在林中穿梭。 飞鸟从远处的树林里飞起来,盘旋在他头顶,久久不散。 太昊没注意到这些,也没有注意到天边聚拢的云层。 他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吹,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孔洞的位置,把五个音阶的顺序打乱重新组合,试出新的节奏。 天光大亮时,天道降下功德金光。 金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像一匹金绸子铺在太昊身上。 他体内法力翻涌,修为从金仙中期一路冲到金仙巅峰,差一步就到太乙。 他没有突破大境界,但根基被夯实了许多,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去除了杂质,留下了最纯粹的部分。 太昊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感到一阵恍惚。 他只是想吹个响,怎么就突破了? 黑脸汉子带头跪下,朝着金光磕头。 “太昊大人果然是圣师看中的人!” 太昊赶紧出去扶他。 “别别别,我就是吹个响,跟教主没关系。” “有关系! 您发明了乐器,就是为人族立了大功!” 太昊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干脆不反驳了。 他把最小的那颗陶埙塞给黑脸汉子。 “送你了,干活累了吹两声解乏。” 黑脸汉子接过去,捧在手里像捧着不得了的宝贝。 太昊收起剩下的四颗陶埙,继续上路。 他不知道的是,他做的一切,都被娲皇宫里的水幕直播了。 女娲半躺在云床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颗灵果。 她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骄傲在胸腔里翻涌。 那是她兄长,是伏羲,是洪荒最聪明的人。 他现在虽然失忆了,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族修士,但他的灵性还在,他的创造力还在。 但她很快笑不出来了。 第653章 人心险恶 水幕里,一个落难女子出现在太昊的必经之路上。 那女子衣衫褴褛,坐在路边哭泣,说她被山贼劫了,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可那女子长得漂亮,腰肢纤细,步履轻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族。 普通人族女子哪有这种气质? 女娲的眼睛眯了起来。 太昊帮她包扎了伤口,又把干粮分了一半给她。 女子千恩万谢,说要跟着太昊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太昊谨记教内发放玉简里写的游历注意事项。 “来历不明的,还一门心思想接近的,只要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就得远离对方。” 他拒绝了。 理由很直接。 “我要游历修行,带着你不方便。” 女子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拉着太昊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十分惹人怜爱。 “公子,我一个人真的害怕,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但无论女子如何示弱,太昊都不为所动,他把袖子从女子手里抽出来 “抱歉,我习惯一个人走。” 太昊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这女子的表现和玉简里的举例的几个留影视频中的一个,几乎是一模一样。 而且这女子看他的眼神太热情了,热情得让他发毛。 女子脸色一僵,还想说什么,太昊直接唤来祥云飞走了。 女子站在原地,表情扭曲了片刻。 女娲在水幕里看着这一切,手指轻轻一弹。 那个女子准备离开时,整个人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化成齑粉,被风吹散。 无论是谁,她绝不允许有人打太昊的主意,更不允许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伤她兄长半分 。 但接下来的一系列事,让女娲直接怒了。 离开女子后,太昊继续步行游历。 没几天,太昊遇见了一个“路见不平”的侠客出现了。 侠客说自己在附近除妖,刚好路过,想和太昊结伴同行,互相有个照应。 太昊问他除了什么妖,侠客支支吾吾的说了一个狐妖,可眼神却飘忽不定。 太昊又问他是哪个门派的,侠客说自己是散修,四海为家。 太昊想起玉简说过的话。 “散修不是不能信,但如果连自己来历都不敢说,就有问题。” 他又拒绝了。 侠客不甘心,跟在太昊后面走了三天,制造了七八次“巧合”,太昊打水时他刚好在井边,太昊采药时他刚好在山里,太昊休息时他刚好坐在同一棵树下。 太昊感到不对劲了,这个人太过“刚好”了。 他询问时,侠客的借口是仰慕太昊在选拔赛上的表现,想跟他结拜兄弟。 太昊觉得莫名其妙。 选拔赛都过去上万年了,怎么还有人记得他? 而且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结拜什么兄弟? 太昊干脆趁侠客不注意,用传送符溜了。 女娲在水幕前差点笑出声。 兄长虽然没了记忆,但脑子还在。 她顺手把那个侠客也处理了,魂飞魄散,干干净净。 传送符将太昊传送在,万里之外一处景致不错的溪流。 太昊想洗把脸,冷静一下。 回想起那侠客的贪婪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在看一件宝贝,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太昊蹲在溪边,捧起水泼在脸上。 溪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救命—— 一声呼喊从上游传来。 太昊皱眉。 有人落水? 这条溪才到膝盖深,怎么落水? 他站起身,往上游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女子坐在溪边,裙摆湿了一大片,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姑娘,你怎么了?”太昊问。 那女子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我刚才踩到青苔,滑了一跤。 幸亏抓住了岸边的草,不然就被冲走了。” 太昊看了看溪水的深度,又看了看那女子的表情。 他感到一阵无奈,这溪水最深的地方也就到大腿,冲不走人。 现在的骗子都没点脑子的吗? “姑娘,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 “公子!” 那女子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脚扭了,走不了路。 你能不能……能不能送我回家?” 太昊转过身,看了看她的脚。 两只脚都好好的,没有红肿,没有变形。 “姑娘,你两只脚都没肿,应该走得了路。” 太昊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很明确。 那女子的表情僵硬了,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 还是不是男人了。 太昊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用小跑的,果真师兄师姐们说的都是真的,外界人心险恶。 难怪讲经堂每过段时间,就会组织弟子给他们上防诈骗的课堂。 太昊走了三天,在一处山谷里扎营。 他生了一堆火,烤了两条鱼,又拿出陶埙吹了一曲。埙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 吹完一曲,他正准备吃鱼,忽然听见山谷另一端传来一声惨叫。 太昊警惕地站起身,握紧剑柄。 惨叫声之后是一片寂静。 没有打斗声,没有求救声,只有风声和虫鸣。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去看看。 沿着山谷走了半柱香,他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太昊蹲下来查看那人的伤势——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内脏都露出来了,救不活了。 “你……你是谁……”那人艰难地问。 “路过的,谁伤了你?” “妖兽……那人喘着粗气,好大一只……往那边跑了……” 他指向山谷深处。 太昊站起身,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 不对。 那个人伤的那么重,怎么还能说话那么清楚? 而且他指的方向,正是自己扎营的方向,如果妖兽从那边跑过来,他应该先听到动静才对。 他转过身,往那个人的方向看去。 地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连那个人躺过的痕迹都没有。 太昊感到后脊一阵发凉。 他加快脚步,回到营地,熄灭火堆,连夜离开。 女娲透过水幕,脸色十分难看。 一两次还能说是偶尔,这都第三次了! 事不过三,真当她女娲是泥捏的不成! 女娲直接全力推演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可光是这个不对劲,就足够让女娲锁定幕后黑手了。 太昊是农教弟子,实力高于她的三清没理由对付小辈,况且太昊现在还是农教弟子。 准提接引同样没有任何理由,和她作对。 那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嫌疑人选了,女娲怒火中烧看向紫霄宫方向。 鸿钧! 又是那个老不死的! 第654章 风里希 “鸿钧,你手伸得太长了。” 一阵杀意从心底升起。 鸿钧派了多少波人来,女娲就清了多少波人。 一波,两波,三波……七八波人,全部石沉大海,连个泡都没冒。 女娲解气的坐在云床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赏花。 鸿钧那个老东西,以为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傻乎乎地听令? 以为她还会被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唬住? 不会了。 以前她不知道鸿钧被天道囚禁,以为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道祖,说话如法旨,不敢违抗。 如今的鸿钧不过是一个被锁链拴住的囚徒,虚张声势罢了。 她去不去紫霄宫,他管不着。 她出不出手,他也管不着。 就算他有后手,她也量鸿钧不会小题大做的用来对付她。 以前是她傻,被鸿钧那句“量劫之中圣人不得插手”唬住了。 现在她才知道,鸿钧自己就在量劫之中插了无数次手,派人在太昊身边搞小动作,这不叫插手?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凭什么? 她偏要插手。 谁敢动太昊,她就让谁魂飞魄散! 女娲温柔至极的看着,水幕里的太昊。 太昊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心游历洪荒大好山河。 从大河走到高山,从高山走到平原,从平原走到海边。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听风声、水声、鸟鸣声、人声,然后把听到的声音变成陶埙上的音调。 他的陶埙越做越好,音色越来越纯。 他开始尝试用木头做乐器。 一块梧桐木被他掏空、打磨、绷上蚕丝弦,做成了一把琴。 琴声比陶埙更丰富,有高有低,有起有伏,能表达出更多的情感。 太昊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不想成圣,不想当教主,不想开宗立派。 他只是想做点有意思的东西,让人族的日子过得更舒坦一点。 女娲怀念的凝视着在弹琴的太昊。 她的兄长,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依然在为人族做事。这些乐器看似不起眼,但能安抚人心,能凝聚人族的情感,比那些打打杀杀的法宝更有意义。 但她不能只在水幕后面看着了。 鸿钧的人一波接一波地来,她杀了一批又一批,也烦了。 女娲不知道鸿钧想干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没好事。 但那个老东西,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他安排人接近太昊,要么是想干扰伏羲的功德圆满之路,要么是想在太昊恢复记忆前做手脚。 不管哪一种,女娲都不允许。 可鸿钧的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今天派一个人假装遇险,明天派一个人假装报恩,后天派一个人假装结拜。 太昊能躲过一次两次,能躲过十次八次吗?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女娲分出一具分身。 分身化名“风里希”,容貌清丽,气质温和,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像邻家的小姐姐。 女娲看着分身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这回,我自己来。 两个人长得不一样,气质不一样,连眼神都不一样。 没人会把她们当成同一个人。 女娲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句。 “注意安全。” 风里希笑了笑,转身踏入虚空。 女娲传讯苏渺。 “我亲自下场了,鸿钧那老东西,等着瞧吧。” 苏渺的回讯很快。 “……您悠着点吧,别把自己搭进去。” “搭进去就搭进去,反正也是我兄长。” 苏渺无奈看着女娲的传讯,知道劝不住她。 兄控疯起来比准提还疯。 女娲好不容易等到伏羲的一线生机,她不可能再让任何人干扰伏羲的功德圆满之路。 娲皇宫中,女娲本体坐在云床上,面前的水幕映出分身的视角。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水有点烫,但她喜欢这个温度。 鸿钧那老东西,手下真是不行。 她感到一种轻蔑从心底升起,他以为几个小喽啰就能拦住她? 天真! 风里希在太昊必经的路上等他。 太昊在赶路时,被一只从地底钻出的妖兽袭击。 那妖兽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爪子上还带着腐蚀性的毒液。 太昊拔剑迎战,但金仙期的修为打起来有些吃力。 风里希从天而降,一掌拍在那妖兽的天灵盖上,妖兽当场毙命。 太昊愣在原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 他抱拳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风里希笑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客气。” 太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他觉得在哪里见过对方。 像在梦里见过,又像在前世见过。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但本能地想要亲近她。 “姑娘可愿与我一同历练?” 太昊问完就后悔了,太冒昧了,人家刚救了他的命,他就邀请人家一起走,会不会显得别有用心? 风里希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求之不得。”她说。 两人结伴同行。 太昊走在前面,风里希跟在后面,一路上一句一句地聊。太昊问她从哪里来,她说从东边来。 问她要去哪里,她说没有目的,随处走走。 问她师承何人,她说是散修,无门无派。 太昊没再追问。 农教师兄们教过他,出门在外,若对方不愿说,不要打听别人的底细,这是冒犯。 他们在山间走了三天。 太昊在山溪边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陶埙,吹了一首自己新编的曲子。 旋律很简单,像是在诉说一天的见闻。 风吹过竹林,鸟飞过水面,鱼游过溪流。 风里希坐在旁边,双手抱膝,安静地听着。 等太昊吹完,她轻声问:“能不能教教我?” 太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他把陶埙递给她,告诉她手指要按住哪些孔,嘴唇要怎么放才能不漏气。 风里希装出一副笨拙的样子,装得很吃力,装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手指还按错位置,吹出来的声音像杀鸡。 太昊很有耐心地纠正她的姿势。 “嘴唇要这样放……气息要稳……不对,不是用嘴吹,是用肚子顶气……” 风里希憋着笑,认真地学。 她当然会吹,而且吹得比太昊好。 她是圣人,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太昊那点技巧在她眼里跟玩似的。 但她不想让太昊知道,她享受这种被他手把手教的感觉。 她按照太昊教的姿势重新试了一次。 呜—— 音色纯净,悠远,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你很有天赋!” 风里希的眼中有化不开的温柔。 “是老师教得好。”风里希说。 太昊被她这句“老师”叫得有点不好意思。 风里希看着太昊羞红的侧脸,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从心底升起。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和伏羲待在一起了。 上一次,还是凤栖山的时候。 她坐在灵潭边,伏羲站在她身后,教她推演八卦。 那时她总是心不在焉,嫌他啰嗦,嫌他太古板。 现在她才知道,那些啰嗦和古板,都是他爱她的方式。 第655章 相伴游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太昊和风里希一起游历,一起帮人族部落解决各种麻烦。 太昊负责动手,风里希负责出主意。 两人配合默契,像搭档了很久的老朋友。 但麻烦也越来越多。 这一年里,太昊又遇到了几次“巧合”。 有一次,一个妖娆的女子从水里钻出来,说自己溺水了,被太昊救上岸后,抱住他不撒手,浑身湿透,眼泪汪汪。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太昊茫然地看着她。 “你只是呛了几口水,不至于无以为报吧?” 女子愣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抱住他。 “那……那以身相许?” 太昊手足无措,连连后退,严格遵守农教给他们的出行历练注意事项。 “我救你是出于道义,不是图你以身相许。” 风里希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太昊的胳膊,笑道。 “姐姐,他已经有我了。” 那女子脸色一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太昊愣愣地问:“我们什么时候……” 风里希白了他一眼:“傻。” 太昊感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是在骂我吗? 但我怎么觉得,她骂人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风里希松开他的胳膊,转身走了。 太昊赶紧跟上,心里还在想刚才那个瞬间,她挽着他的胳膊,他没有推开,甚至不想推开。 风里希越走越快,太昊在后面追。 他不知道的是,风里希的脸也红了。 女娲在水幕前看着分身的红脸,感到一阵羞耻。 她的老脸被一个分身丢光了。 但她没有收回分身,因为她能共感到分身的情感和五感。 那种感觉……是久违的真实。 她想挽兄长的胳膊,想继续留在他身边。 两人继续游历,感情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中慢慢发酵。 风里希问太昊:“你就不奇怪,为什么总有人来找你?” 太昊想了想:“大概是我运气好?” 他确实觉得最近遇到的事情有点多。 落难的女子、路见不平的侠客、英雄救美的戏码、妖娆女子的纠缠……但他没往深处想。 他只是按照教内给的注意事项,礼貌地拒绝了所有人。 风里希也不解释。 还有一次,一个自称是某宗门长老的修士“路过”,夸太昊根骨清奇,要收他为徒。 太昊婉拒了,说自己已经是农教弟子。 那修士不死心,又说可以破例收他做关门弟子,甚至愿意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太昊还是拒绝了,态度很坚决。 那修士离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太昊不知道的是,这些巧合的背后,女娲都在暗中盯着。 那些人是鸿钧派来的,一个接一个,都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女娲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鸿钧在紫霄宫中,感觉到自己派出去的人一个个失去了联系。 怎么回事?人去哪儿了? 七八波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想探查,但规则锁链缠着他的手腕,他的神念出不了紫霄宫。 鸿钧烦躁。 女娲已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但他没法发作,因为这些事本就见不得光,这是他理亏。 女娲在娲皇宫中,本体悠闲地喝着茶,分身陪着太昊四处游历。 数年的相伴下来,太昊和风里希的感情在细水长流的陪伴中,不知不觉的升温,越来越好。 两人之间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给对方一个眼神就够了。 不需要做什么,站在一起就踏实。 太昊说不清自己对风里希是什么感觉。 她是朋友,但比朋友更亲近。 她像……家人? 不对,家人是父亲母亲兄弟姐妹那种,风里希不是。 她像……像什么?太昊想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很安心。 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她在旁边,他就觉得不是问题。 风里希看着太昊那张懵懵懂懂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木头,到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有一天,太昊在一片桑树林里停下来。 他摘了一些桑叶,采了一些蚕丝,说要给风里希做一件衣服。 风里希坐在树下,看着他用粗糙的手缝制衣物。 他的针脚歪歪扭扭,线的颜色也不搭,丑得让人想笑。 但女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伏羲送的礼物了。 太昊做了三天三夜,终于做出了一件勉强能穿的衣服。 白色的,袖口绣了几片桑叶,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他真的很用心。 太昊不好意思地说, “不好看,但我以后会做得更好。” 风里希接过衣服,摸了摸上面的纹路。 “很好看。” 她把衣服穿在身上,转了一个圈。 桑叶在风中轻轻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 太昊看着她,这个女子真好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风里希的容貌,远不如教内的一众师姐师妹们漂亮,还穿着他做的丑衣服,头发上还落着桑叶。 但就是好看,好看得让他心里发软。 “风姑娘,”太昊忽然叫了她一声。 风里希转过头:“嗯?” 太昊想说“我喜欢你”,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 他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很踏实。 她不在的时候,他会想她。 她笑的时候,他也想笑。 “没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摘桑叶。 风里希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知道他在想什么,决定推他一把。 因为沐圣节的来临,两人便回了圣城。 燧人氏听说太昊回来了,特意赶来见他。 他看着太昊身边的风里希,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呵呵地问。 “这是你媳妇?” 太昊脸红了。 “不是……还没……” “还没什么?”燧人氏哈哈大笑, “那就赶紧啊,磨蹭什么呢?” 太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风里希站在他旁边,挽住他的胳膊,对燧人氏笑了笑。 “他在准备了。” 太昊扭头看她,一脸茫然。 他在准备了? 准备什么?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风里希没理他,拉着燧人氏去聊别的了。 第656章 结婚 婚礼办得很简单。 燧人氏亲自主婚,缁衣氏和有巢氏也来祝贺。 三个人族初代贤者坐在最前排,笑得合不拢嘴。 太昊没什么亲人,农教的几个交好的同门赶来了,围着他起哄。 其余没时间的师兄师姐们,包括苏渺这个教主,听闻后也纷纷派人送来了贺礼。 风里希更没什么亲人,女娲本体坐在娲皇宫里,用水幕看完了全程,哭得稀里哗啦,差点忍不住亲自去现场。 没有排场,没有彩礼,没有凤冠霞帔。 太昊穿着风里希做的红衣,风里希穿着太昊给她新制的红裙。 两个人就这么穿着对方为自己做的新衣,面对面站着。 太昊感到紧张在胸腔里乱撞。 风里希看着他,笑了。 “木头。” 太昊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风姑娘,我……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风里希的内心盛开出一朵一朵绚丽的烟花,照亮了她的整颗心。 她没忍住了哭出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不是这辈子,是好几辈子。 她伸出手,握住太昊的手。 “好。”她说。 新婚之夜,太昊坐在床沿上,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放在膝盖上,脚并拢着,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风里希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他。 “你紧张什么?”她问。 太昊老实回答:“我……没结过婚。” 风里希笑了:“我也没结过。” 太昊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太对。 她是女子,没结过婚正常。 他是男子,也没结过婚,好像也正常? 他也不确定。 风里希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木头。” “我不是木头。” “那你是什么?” “我是……我是你夫君。” 风里希笑得更厉害了。 兄长,你还是这样,木得让人想敲你脑袋。 她轻轻抱住太昊,把头靠在他胸口。 太昊僵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心跳好快。” “废话,你抱着我我能不心跳快吗?” 风里希笑的花枝乱颤,笑声闷在太昊胸口,震得他心口发麻。 太昊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窗外的虫鸣声。 风里希闭上眼,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她不想去想明天的事,不想去想鸿钧的暗子,不想去想伏羲恢复记忆后会怎样。 她只想在这个夜晚,好好做一回风里希。 太昊的妻子,不是女娲圣人。 只是这个新婚夜过的有些抓马。 太昊亲吻过风里希后,眼中带着局促和歉意,羞红着脸说。 “我……没经验。” 藏经阁里没这方面的玉简啊。 那些同门师兄、人族长辈看太昊也这么大个人了,为人处事也很从容靠谱,料谁都没想到太昊内里是个一点经验都没有的雏儿。 风里希听完这话,鼻尖却萦绕着太昊身上干净的草木气息,她掏出一本早有准备的双修功法,在太昊眼前晃了晃。 这可是她专门为太昊量身定制的。 “没事,我也不会,我们按书上的来,我教你。” 风里希还没等太昊这只小白兔反应过来,就一把他压在身下,坐他身上。 拉下帷幔。 窗外的虫鸣依旧,帐子里却烧起暖融融的火光。 太昊绷紧的脊背渐渐软下来,乖乖听从对方的指令,指尖轻轻落在风里希的腰侧,带着几分无措的小心。 呼吸交缠间,先前攒了半天的紧张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掌心相贴的温度,顺着肌肤一点点沉进心底。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整颗心都被浸在温软的云絮里,连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对方的温度。 轻轻闭上眼,任由自己沉进这片刻只属于两个人的温柔里。 婚后,两人继续游历。 他们走过北方的雪原,救过被大雪困住的猎户。 走过南方的沼泽,治过一场蔓延百里的瘟疫。 走过西方的戈壁,帮一个干涸的部落找到了地下水源。 太昊的名声在人族中越传越广。 太昊对这些说法一笑了之。 他做的事没什么了不起,谁都能做。 风里希在他旁边走着,听着他谦虚地否认这些夸赞,心里为他感到骄傲。 百年很快过去了。 这百年里,太昊的修为从金仙巅峰一举突破到了太乙金仙中期。 天道降了三次功德,一次是因为发明乐器,一次是因为编纂人族乐谱,一次是因为救治瘟疫中的百姓。 他每突破一次,风里希就高兴一次。 但高兴之余,她又会感到一阵隐隐的害怕。他的修为越高,就离觉醒前世记忆的那一天就越近。 她怕他觉醒后,回想起前世的一切,回想起她曾经在量劫中差点失去他,回想起她这些年做的那些事…… 他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太强势? 会觉得她太多管闲事?还是会……疏远她? 风里希把这些恐惧压在心底,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太昊也感觉到了风里希偶尔的走神,但他以为她是累了。每次她发呆的时候,他就把陶埙放在唇边,吹一首安静的曲子。 风里希听着那些曲子,心就慢慢安定下来。 一日,他腰间挂着的农教弟子玉符亮了。 太昊拿起来一看,是任务堂发布的《北冥扫荡计划》招募令。 太昊看完任务说明,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修为刚稳固,战力不算强,但他的推演能力在选拔赛上拿过第一,应该能派上用场。 他转身去找风里希。 “希,我要去北冥参加扫荡计划,你去吗?” 风里希一怔。 北冥?鲲鹏的地盘? 巫妖大战后,北冥成了散修和妖族的避难所。 鲲鹏虽然被圣人震慑不敢妄动,但北冥深处的凶兽和业力深重的妖族依然在威胁着周围的安全。 风里希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北冥很危险,她不去,太昊一个人去,更危险。 “去,你去哪,我去哪。” 太昊握住风里希的手,十指相扣。 鸿钧,你最好祈祷北冥没什么幺蛾子。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少几个棋子。 第657章 人族复仇 北冥的寒风刮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停歇。 这片极寒之地曾是妖庭最坚固的堡垒之一,帝俊在世时,鲲鹏在此经营数元会,布下层层禁制,囤积无数兵甲。 即便妖庭覆灭,北冥依然是妖族残余势力最集中的巢穴。 鲲鹏以为这里固若金汤,没有人敢来。 今天,他知道自己错了。 北冥冰原上,寒风裹挟着碎冰呼啸而过。 人族修士大军绵延千里,从冰原边缘一直铺展到远处的雪线之下。 黑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人”字,简单,粗暴,一眼就能认出来。 人族内部报名参战的人数远超预期。 若不是燧人氏和缁衣氏商量后紧急叫停,把名额限制在大罗境界仅需十万,太乙金仙境界控制在百万内,恐怕如今这个数字翻百倍都不止。 想当初,这个计划在人族初代贤者中首次正式提出时,征求同族意见时,结果全员通讯。报名处的玉简就堆成了山。 一些知情的农教弟子,很是懵逼。 这些人是不是对“打仗”有什么误解? 这可是去围剿准圣,不是去郊游。 但人族不在乎! 他们记得鲲鹏在迁徙路上拦截圣师的渡厄舟。 记得十日之灾、记得太阳真火从天而降,烤焦了庄稼,烧毁了房屋,把人族部落变成一片片焦土。 记得妖族以人为食、记得巫妖大战上那些被妖族掳走,残忍炼制成邪器的幕后黑手鲲鹏! 鲲鹏炼制破巫邪器时,屠杀了多少人族? 燧人氏不知道确切数字,但他记得每一个失踪部落的名字。 那些部落的玉简在议事厅堆成了山,每一枚玉简都代表着一群死去的人。 他等了很久。 等到人族有了自己的大罗强者,等到农教培养了准圣级别的战力。 他终于有机会将人族积攒已久的贡献点花出去,去农教任务堂发出了那个天价悬赏。 燧人氏双手撑在面前的沙盘边缘。 沙盘上标注着北冥冰原的地形、鲲鹏老巢的位置、外围阵法的分布。 他这几天几乎没有合眼,反复推演进攻路线,反复计算伤亡预期。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带这么多人出去,带不回来。 缁衣氏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物资。 疗伤丹药、备用法器、御寒灵衣。 她领着三百名弟子清点了三天三夜,每一件物品都登记在册,每一笔支出都要对得上账。 有巢氏在营地外围巡视,检查防御阵法的每一个节点,确保没有漏洞。 大军开拔前,农教支援的弟子陆续抵达。 孔宣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座冰丘上,青衣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刚突破准圣不久,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固。 这次接取任务,不单是为了贡献点,凤族和鲲鹏虽然没有直接的血仇,但当年妖庭逼迫凤族臣服时,鲲鹏没少出谋划策。 赵公明盘腿坐在孔宣旁边,闭目调息。他也是刚突破准圣,境界比孔宣还虚浮。 但他丝毫不慌,他修道从来就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稳。 这次来北冥,一方面是教主需要人手,另一方面是他想让三霄看看,他这个当大哥的,不是只会算账。 大鹏蹲在两人身后,忍不住问。 “哥,鲲鹏厉害吗?” “准圣巅峰,你打得过?” 大鹏感到一阵心虚。 他嘴上不肯认输。 “打不过,但我可以跑。” “跑得过?” 大鹏来劲了:“我金翅大鹏鸟,速度天下第一!” “鲲鹏也是鸟,速度不比你慢。” 大鹏感到挫败,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现在被告知鲲鹏也是以速度见长的。 那他还剩什么?一身火系羽毛? “那我跑不过?” “所以你老实待着。” 大鹏感到一股委屈涌上来:“那我来干嘛的?” “观战。” 白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玉简,笑嘻嘻地凑过来。 “大鹏可以顺便记录战况,回去再写《北冥清剿战报》,也能换贡献点。” 大鹏感到一股荒谬,白言师兄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赚贡献点? “你们都是来赚贡献点的?” 白言眨眨眼:“不然呢?打仗又不能当饭吃。” 孔宣淡淡道:“鲲鹏肉能吃。” 白言一下子被点醒了,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准圣的肉,吃了能涨修为。 精血能炼丹、骨头能炼器、羽毛能做法衣;爪子能…… “对哦!” 白言一拍大腿, “准圣的肉,吃了能涨修为!精血骨头能炼丹炼器!” 大鹏感到一阵恶寒。 “……你们认真的吗?” 孔宣没理他,继续望向北冥深处。 远处,三霄正在布置阵法。 云霄站在冰原上,手持阵盘,脚下踩着九宫格步。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阵纹,每一条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琼霄在旁边帮忙固定阵基,碧霄负责搬运材料。 三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吕岳独自坐在营地角落,面前摆着几个瓶瓶罐罐。 他擅长用毒,这次来北冥专门调配了几种针对妖族的新毒。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说话。但他接取了这个任务,因为他的堂主说,这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营地的气氛既紧张又亢奋。 燧人氏站在点将台上,身后,面前是十万大罗强者的方阵。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年轻的、沧桑的、激动的、平静的,每个人眼睛里都烧着火。 从人族被妖族当成血食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站起来说“不”的日子。 等一个能把刀架在敌人脖子上的日子。 “击鼓。” 战鼓擂响,三声。 鼓声传遍整个营地,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事,朝高台聚拢。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了冰原,一眼望不到头。 燧人氏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鲲鹏屠杀人族,炼制邪器,罪不可恕。” 燧人氏用灵力扩大自己的音量,使得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人族与鲲鹏,不死不休!” 北冥的寒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白发在风中散乱,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冰原上的标枪。 “今日,人族与鲲鹏,不死不休!”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北冥深处。 那是一把人皇剑,此刻这把剑上承载的杀意,比任何先天灵宝都要浓烈。 “杀!” 数百万人族修士同时呐喊,声浪像海啸一样席卷整片冰原。 冰层被震得裂开无数道缝隙,远处的冰山轰然崩塌。 鲲鹏坐在寒冰王座上,手指攥紧了扶手,愤怒至极。 那些蝼蚁一样的人族,当年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现在居然敢打上门来? “不自量力。” 他感到一阵烦躁从心底升起。 人族? 那些当年被他当成血食的蝼蚁? 他听说过人族在农教的庇护下发展得不错,但那又怎样? 蝼蚁终究是蝼蚁,再多也是一脚踩死的份。 可他心里又涌起一股没有来由的不安。 他派出手下去探。 回报的消息让他脸色变了,十万人族大罗强者,百万人族金仙修士,还有三位农教准圣接取了任务。 三位准圣? 鲲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自己虽然也是准圣巅峰,但一个打三个,也得小心为上。 而且人族那百万大军也不是摆设,大阵一布,准圣也得脱层皮。 可是他能去哪里? 鲲鹏在心里把所有的退路都过了一遍。 天庭?昊天那个废物自身难保,收留他还不如收留一条流浪狗。 西方教?接引准提那两个人精,只怕他刚踏进灵山就被绑了送给苏渺当投名状。 其他小势力?谁敢收他? 第658章 准备 三霄站在军阵后方,负责布阵。 云霄是大罗金仙巅峰,距离准圣只差临门一脚。 她的阵法造诣在农教年轻一代里能排进前三,这次被燧人氏特意请来主持大阵。她感到一种责任感压在肩上——这不是比赛,是战争。 输了会死人的。 琼霄和碧霄辅助她,姐妹三人配合默契,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碧霄布阵时有点紧张,手里的阵旗差点插歪。 云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碧霄知道姐姐的意思。 稳住,别慌。 她深吸一口气,把阵旗重新插好,冰原上的灵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吕岳带着他的毒修小队在冰原外围布防。他的修为是大罗金仙中期,不算顶尖,但他的毒术在农教无人能及。 她的这次的人面任务,防止鲲鹏从地下遁走。 北冥冰层下有暗河,一旦鲲鹏钻进去,想再逼出来就难了。 数百农教精锐分散在大军各处,有的负责传讯,有的负责医疗,有的负责后勤。每个人都领到了丰厚的任务报酬,但没有人纯粹是为了报酬来的。 风里希站在燧人氏身侧。 她的身份是人族散修,大罗金仙修为,善使剑。 这是她给自己编的履历,没有人怀疑——因为大罗金仙在人族虽然不多,但也不是稀罕物。 太昊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他自己炼制的那把琴。他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辅助的。他的琴声能安抚心神,在混乱的战场上能让己方修士保持冷静。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定位,燧人氏同意了。 风里希偏头看了太昊一眼。他在调琴弦,神情专注,完全没有上战场前的紧张。 兄长,你可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谁? 是鲲鹏,是当年差点杀了你的人。可她不打算告诉他。有些记忆,不是恢复了就好。那些记忆太沉重,会把人压垮。 她的目光从太昊身上移开,落在冰原深处的黑暗里。 鲲鹏,你敢伤他,我让你魂飞魄散。 大军开始推进。 十万人族大罗强者走在最前面,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百万人族金仙修士跟在后面,结成战阵,灵力在阵纹间流淌,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 北冥妖族开始慌了。 他们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决绝的杀意。 北冥的妖族大多是当年妖庭的残部,业力深重,手上沾满了人族的血。 他们知道人族不会放过他们,但他们没想到人族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第一批逃兵出现了。 几个妖修从冰渊里冲出来,想要从侧面突围。他们刚冲出冰层,就被吕岳的毒修小队拦住了。紫色的毒雾在冰原上弥漫,那几个妖修挣扎了几下就倒下了,尸体被冻成冰雕,立在风雪中。 其他妖修看到这一幕,感到一阵恐惧从脚底窜到头顶。他们不敢跑了,只能退回冰渊,寄希望于鲲鹏能挡住人族。 鲲鹏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冰渊最深处升起,本体遮天蔽日,翼展不知几千里。黑色羽毛上覆着一层寒霜,每一次扇动都卷起漫天的冰晶。 他的双眼是金色的,竖瞳,瞳孔里倒映着人族大军的阵型。 他化为人形,落在大军前方。 一身黑色长袍,面容阴鸷,眉心有一道竖纹,像一只闭合的眼睛。他的头发是深蓝色的,披散在肩上,发梢结着冰凌。 “蝼蚁也敢欺我!” 他是北冥之主,是准圣巅峰的强者,是一手创出妖文的洪荒大能。这些人族算什么东西? 几十万年前还是他的血食,现在居然敢打上门来? 但他心里也有一丝恐惧。那丝恐惧被他压在最深处,不敢面对。 三霄的大阵启动了。 云霄站在阵心,琼霄和碧霄分守两翼。阵纹从冰原上亮起,金色的光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将鲲鹏和北冥妖族困在中央。 这不是杀阵,是困阵。 燧人氏的计划很简单——先困住,再围殴。鲲鹏的防御太强,硬碰硬人族会吃亏。但只要把他困住,慢慢磨,总有磨死的时候。 鲲鹏的属下冲了出来——全是业力深重的妖族,有的化形了,有的还是兽形。他们被恐惧驱使着往前冲,想要撕开大阵的缺口。 人族修士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法术轰鸣,鲜血洒在冰原上,冻成暗红色的冰凌。 孔宣盯上了鲲鹏。 他祭出五色神光,五道光柱冲天而起,赤、青、黄、白、黑,分别对应五行。光柱绞杀在一起,化作一道五色光矛,刺向鲲鹏的胸口。 鲲鹏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寒冰之力凝成的屏障挡在身前。光矛撞在屏障上,炸开漫天碎冰,冰面上出现一道百米长的裂痕。 鲲鹏感到手臂一阵发麻。他的瞳孔微微收紧——这个凤族的小辈,实力比他预想的强。 赵公明从侧面切入,铁鞭裹挟着雷霆之力砸向鲲鹏的腰腹。鲲鹏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赵公明的铁鞭上。赵公明被震退了十几步,虎口裂开,鲜血顺着铁鞭滴在冰面上。 他感到一股疼痛从手腕传到肩膀,但他没有退。他知道自己不是鲲鹏的对手,但他的任务不是单杀鲲鹏,是拖住他,给孔宣创造机会。 大鹏在战场外围转圈,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他急得抓耳挠腮,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孔宣的眼神制止了。 “你倒是让我打啊!”大鹏在外面喊。 “闭嘴。”孔宣的声音从战团中传来。 大鹏委屈地闭上嘴,继续转圈。 白言在战场边缘记录战况,手里的玉简都快写满了。他在心里计算这场仗的贡献点收益——光是记录战况这一项,回去就能换一大笔。如果再写一本《北冥清剿战报》,那更是稳赚不赔。 他突然想起孔宣说的“鲲鹏肉能吃”,赶紧在玉简上加了一笔:鲲鹏尸体回收方案,待议。 鲲鹏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他明明比在场所有人都强,但每次出手都像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他的寒冰之力被孔宣的五色神光克制,他的身法被赵公明的铁鞭封锁,他每次想要突围,都会被三霄的大阵挡住。 更诡异的是,他明明看到了对手的破绽,但每次出手都差那么一点点。 第659章 撞邪 不是灵力突然卡壳,就是脚下的冰层突然裂开,或者视线被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光晃了一下。 鲲鹏感到一阵强烈的憋屈涌上心头,他今天是撞了什么邪?怎么处处不顺? 他不知道的是,圣人们正注视着这场战斗。 老子盘坐在虚空里,周身阴阳二气流转。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错落,但他没有落子,目光落在下方的战场上。 他每次看到鲲鹏即将得手,就会轻轻拨动太极图,让阴阳二气的流转偏转一丝。 只一丝,就够了。 元始盘古幡悬在头顶,垂下道道玄黄之气。 他每次看到鲲鹏的寒冰之力暴涨,就会催动盘古幡,将那暴涨的力量镇压下去。 通天在虚空中踱步,诛仙四剑悬在身侧,四道剑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北冥笼罩其中。 他没用诛仙剑阵,那太招摇了。 他只是在鲲鹏每次想要突围时,让绝仙剑的剑意在冰层下闪一下。 只闪一下,就够了。 鲲鹏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今天的自己倒霉透顶,好像整个天地都在跟他作对。 他的寒渊锁空大阵终于启动了。 千万年积累的寒冰之力从冰渊深处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的冰晶风暴。每一片冰晶都像一把利刃,切割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鲲鹏感到一阵得意,这是他几十万年来一点点积攒的寒冰之力。 这片冰原下埋藏的力量,足以冻结一位准圣的灵脉。 风里希抬起手,一道剑光挥出。 它落在冰晶风暴上时,整片风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冰晶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冰原上。 鲲鹏的脸铁青。 “不可能!” 他感到一股恐惧从心底涌上来,这个女人不过是大罗金仙,怎么可能一剑破了他的压箱底绝招? 风里希收剑入鞘,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鲲鹏,拿什么跟我斗? 苏渺在瑶光境的水幕前看到这一幕,传音给风里希。 “别太明显,容易被鸿钧察觉。” 风里希回得很快。 “放心,我只用了一成力。” 苏渺感到一阵无奈。 一成力就把准圣的压箱底绝招破了,这要不是圣人,说出去谁信? “……一成力就把大阵破了,那十成力不得把北冥掀了?” 风里希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无所谓。 “掀了就掀了,反正鲲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渺无语,圣人就是任性,惹不起。 她靠在椅背上,继续看水幕。 北冥的战斗还在继续。 鲲鹏被风里希那一剑打出了心理阴影,开始畏手畏脚,不敢全力出手。 他怕那个女修再来一剑,怕自己挡不住。 孔宣抓住机会,五色神光全开,五道光柱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斩向鲲鹏的头顶。 鲲鹏侧身避开,光剑斩在冰面上,劈开一道万丈深渊。 赵公明从侧面杀到,铁鞭砸在鲲鹏的肩膀上。 鲲鹏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垂了下去。 他感到一阵剧痛从肩膀传到大脑,但比疼痛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快输了。 输给人族。 输给他曾经看不起的蝼蚁。 鲲鹏咬牙,从冰坑里站起来。 他不打算跑了。 跑不掉,那就打。 打不过,那就……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风里希站在战圈外围,目光始终落在鲲鹏身上,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 她不出手,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太明显。 鸿钧在紫霄宫里盯着,一旦被他发现圣人在插手,事情就麻烦了。 但她必须确保鲲鹏死。 这种人,活着就是隐患。 燧人氏在高台上看着战场,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在胸腔里涌动。 曾经人族是妖族的血食,任人宰割。 现在,人族的大军围剿准圣,逼得他狼狈不堪。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但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好得他想笑。 苏渺在水幕前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她想起当年人族刚诞生的时候,连一只妖兽都打不过,到后来处捡拾异兽尸体为食。 现在,人族已经能围剿准圣了。 准提站在她身后,银发垂落肩侧:“教主在想什么?” 苏渺的目光没有离开水幕。 “只是想起当初人族刚诞生的时候……” 第660章 不再保留 北冥冰原上的风突然停了。 整片天地被某种力量压住了。 空气凝成实质,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碎冰。 鲲鹏从冰坑中重新升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 北冥寒渊锁空大阵全面启动,千万年积累的寒冰之力从冰层下喷涌而出,化作漫天冰刃。 每一片冰刃都有丈许长,边缘锋利如刀,数量多到遮蔽了天光。冰刃在空中盘旋、交织,像一场倒着下的暴风雪,朝人族大军碾压过来。 前排的人族修士来不及退避。 冰刃刺穿护体灵光,割裂血肉,冻结经脉。 数十人在一瞬间被冻成冰雕,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僵硬地倒在冰原上,摔成碎片。 燧人氏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怒火直冲头顶,手掌紧握佩剑。 他是主帅,不能乱。 炎昊大喝一声,从军阵中冲出。 金色剑气从他剑尖激射而出,像一条咆哮的金龙撞向冰刃群。 剑气所过之处,冰刃碎裂成齑粉,但他的修为和鲲鹏差距太大。 每一剑对拼都让他气血翻涌,七窍流血,用生命当赌注。 鲲鹏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他只是随意挥了挥手,更多的冰刃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炎昊被震退数步,胸腔里一阵翻涌,喉咙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即便知道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位了,他依旧咬紧牙关,又往前冲了一步。 当初害死他父母、烧了他部落的金乌已经死了,那最后一只金乌也彻底躲起来了,他找不到可以复仇的对象。 可这鲲鹏就是昔日妖皇最得力的下属,背后残害的人族同胞也不在少数。 今天就算拼掉这条性命,也要给这么多死去的同胞讨个公道。 他抹去脸上混着血污的汗水,手腕一转,将全身仅剩的灵力都灌注到剑之中,剑气再次暴涨,哪怕光芒已经因为灵力枯竭微微发颤,也依旧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鲲鹏所在的方向冲去。 他催动本源,身上燃着金色的火焰,那是他从十日之灾后一直修炼的太阳真火,当初的初代贤者们为了安抚他们,金乌肉没给他们少吃。 这些年他除了教内的任务外,还接了不少人族内部的任务,用那些报酬换了金乌精血,修炼自身。 如今虽然远不及当年金乌的威力,但对付寒冰足够了。 他挥剑斩向扑面而来的冰刃,金色的剑气与冰刃碰撞,炸开漫天碎冰。 一剑,两剑,三剑…… 他连续斩出十几剑,硬生生在冰刃风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冰刃擦过他的肩膀,带走了一块血肉,伤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层白霜。 他的左臂开始失去知觉,整条手臂像被冻在冰窖里。 “蝼蚁。” 鲲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是轻轻一瞥。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寒冰之力凝成一道冰柱,直径足有数丈,轰向炎昊。 炎昊咬牙,斩出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剑气。 剑气撞上冰柱,僵持了不到一秒就碎裂了。冰柱继续向他压来,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挡不住了。 就在这时,孔宣从侧翼杀到,五色神光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炎昊面前。 冰刃撞在光盾上,炸开漫天碎冰,孔宣的手臂微微发麻。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鲲鹏的灵力储备,深不见底。 不愧妖师的称号。 “退后。” 孔宣的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 炎昊不甘心,但他知道自己再冲上去只会拖累孔宣。 他擦掉嘴角的血,踉跄着退到后方,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整条手臂呈青紫色,像是被冻坏的枯枝。 随军的医修立刻围上来,用灵力驱散侵入经脉的寒气。 孔宣顶替了炎昊的位置,继续与鲲鹏对抗。 鲲鹏烦不胜烦,直接一个空间瞬移到高空。 眉心那道竖纹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扫视着脚下的人族大军,感到一股强烈的轻蔑从心底涌上来,就凭这些蝼蚁,也想要他的命? “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想杀我?”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每个人族修士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们脸上。 他是准圣巅峰,活了无数元会,在座的所有的人族年龄,加起来都没有他的零头多,实力也的确强劲。 人族和农教这么多的弟子,开战这么久都未能拿下他,甚至可以说是处于下风。 他确实有资格轻蔑。 第661章 大阵崩塌 太昊站在风里希身旁,手里握着琴,琴弦还在微微颤动。他刚才用琴音安抚了数万名被寒气侵蚀的修士,灵力消耗了大半。 听到鲲鹏的话,他感到一股不服气的倔强从胸口涌上来。蝼蚁又怎样? 蝼蚁也有牙齿! “蝼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太昊视线毫不犹豫的直视鲲鹏,他知道这句话会让鲲鹏暴怒,他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暴怒的敌人比一个冷静的敌人更好对付。 鲲鹏的目光转向太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竖瞳里倒映出太昊的身影,一个金仙修士,手里拿着琴,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灵剑,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宝。 “你算什么东西!” 鲲鹏感到一阵荒谬,他堂堂准圣巅峰,被一个金仙嘲讽了? 风里希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太昊身前。 她看着鲲鹏, “他是我夫君。” 鲲鹏的眉头皱了一下,扫了风里希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对劲。 她明明只有大罗金仙的修为,但站在那里,却给他一种面对深渊的感觉。 看不见底,摸不透。 但他来不及细想。 人族大军的第二轮攻势已经开始了。 太昊闭上眼睛,将神念扩散到整个战场。 他推演大阵的运转轨迹、灵力的流向、节点的分布。 鲲鹏的北冥寒渊锁空大阵确实精妙,但任何阵法都有弱点,就像任何锁都有钥匙。 他找到了七个节点。 太昊睁开眼,传音给炎昊。 “师兄,大阵有七个节点。 西北方向五百丈,冰柱中间,正东方向……” 炎昊正在后方疗伤,听到传音狂喜,猛地睁开眼。 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还真靠得住。 他的左臂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能动了。 他立刻召集了七支精锐小队,每一支对应一处节点。 “破!” 炎昊大喝一声,带头冲向第一处节点。 七支小队同时行动,各自扑向目标。 鲲鹏的属下拼死阻拦,但人族修士们的战意已经被点燃到了顶点,没有人后退。 赵公明主动接取了妖族数量最多的一个节点。 他的铁鞭裹着雷霆之力,一鞭砸下去,冰层裂开一道深沟,露出下面流转的阵纹。 又是一鞭,阵纹开始黯淡。 琼霄和碧霄护在赵公明两侧,替他挡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妖族。 大哥在前面拼命,她不能拖后腿。 鲲鹏还不知道他的大阵已经被看穿了。 太昊身边,风里希安静陪着太昊。 太昊还在推演,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动,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音符。 他专注的样子很好看,认真得让人心疼,想亲。 风里希压了下去心中发散的小心思,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注意到前方三名与鲲鹏缠斗的准圣境界的农教弟子,已经出现力有不逮的迹象。 风里希给太昊留下一个保护罩,冲向高空,出剑了。 剑光如匹练,雪白,刺目,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闪电。鲲鹏本能地抬手格挡,寒冰之力在身前凝成一面丈许厚的冰墙。 剑光穿过冰墙,像穿过一张纸。 鲲鹏被剑光正面击中,整个人像被一座山撞飞了。他撞碎了三座冰山,碎冰和雪雾腾起百丈高,遮蔽了半个战场。 鲲鹏从雪雾中爬起来,感到胸腔里一阵剧痛。 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肩的骨头彻底碎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鲜血浸透了黑袍。 他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从心底涌上来。 这一剑不该是大罗金仙能打出来的。 这个女修到底是谁? 风里希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第二剑已经斩出。 剑光比第一剑更快、更亮。 鲲鹏拼命躲闪,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但剑光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 他左冲右突,翻飞腾挪,剑光始终跟在他身后三丈之内。 鲲鹏感到一股绝望在胸腔里蔓延,人族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是怎么养出这些怪物的? 一个个大罗境界的女修都这么变态,他还怎么打? 他是北冥之主,是准圣巅峰的强者,是洪荒独一无二的鲲鹏。 那些蝼蚁般的人族,那些在他眼中连血食都算不上的东西,居然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愤怒像烈火一样烧遍他的四肢百骸,但比愤怒更浓烈的是恐惧。 那个女修,绝对有古怪。 他盯着风里希,试图从她身上找到答案,但她看起来就是一个人族女修,气息平稳,灵力浑厚,没有半点破绽。 鲲鹏不敢细想那是怎样的力量,他怕自己想多了会失去最后的战意。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人族的士气越来越高,他的属下越来越少,最后他会被活活耗死。 他必须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打出一记致命的反击。 同时鲲鹏在心里疯狂盘算退路。 往东?往西? 往天上?往地下? 每一个方向都被某种他感知不到的力量堵死了,好像整片北冥都被一个无形的罩子扣住了,他出不去。 他不知道的是,老子在虚空中用太极图锁定了北冥周边的空间。 不是封锁那么大的动静,只是稍稍干扰一下,让空间坐标偏移一寸,让传送阵的指向偏转一度。 就足够用了。 不得已,鲲鹏催动全身灵力,腾空而起,化出本体。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鸟从冰渊中升起,翼展不知几千里,黑色的羽毛上覆着一层幽蓝色的寒霜。 他的双眼是金色竖瞳的,瞳孔里映出人族大军的阵型。 他的喙如弯钩,闪着冷光,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卷起漫天的冰刃。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些在他面前挣扎的蝼蚁。 这些该死的东西,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死,烦得要命。 “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想杀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轻蔑底下藏着多深的警惕。 他的属下已经死伤过半,如果不尽早解决,那百万金仙人族大军就会加入对他攻击中。 届时那些大罗、准圣的修士会更加难缠。 可惜祸不单行,还没等鲲鹏找好退路。 大阵节点开始崩塌。 第662章 雷劫 鲲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感到寒气的流速在变慢,冰刃的数量在减少,大阵的运转出现了迟滞。 他的神识扫过冰原,发现了那些被人族修士围攻的节点。 “你们!” 鲲鹏暴怒,翅膀一扇,释放无数空间利刃朝那些人族修士攻击而去。 风里希在空间利刃击中任何人族修士之前,将它们全部拦截。 剑光去势不减,斩在鲲鹏的翅膀上。 鲲鹏感到一股巨力从翅膀传来,像被一座大山撞了一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撞碎了三座冰山,碎冰和雪雾漫天飞舞。 他在雪雾中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翅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左翼,黑色的羽毛被鲜血浸透,黏在一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之前可以说他大意,可刚刚他明明已经给全力运转了混沌护体金身,连同境界的准圣一时间都不可能伤到他! 她到底是什么人?! 鲲鹏咬了咬牙,催动体内残余的灵力,试图稳住大阵。 但他发现大阵已经不受控制了,节点被击碎了七成,阵纹断裂,灵力的流转已经完全混乱。 北冥寒渊锁空大阵,开始崩溃。 冰原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寒气从裂缝中泄出,像垂死巨兽的最后一口吐息。 冰刃不再飞出,风暴逐渐平息。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 鲲鹏抬头,瞳孔猛地收缩。 劫云开始凝聚,黑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遮蔽了整片天空。 乌云厚重,低沉,翻滚如沸水,云层深处有雷光在酝酿,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是劫云! “你在突破?!” 鲲鹏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个女人,在这种时候,在战场上,在围攻他的关键时刻突破了? 风里希确实在突破。 她的气息开始攀升,从大罗金仙后期一路往上冲,冲过巅峰,直逼准圣的门槛。 天穹上的劫云越来越厚,电光越来越密集,雷声越来越响。 鲲鹏大笑起来,笑声在北冥冰原上回荡,像夜枭的啼叫。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突破大罗金仙到准圣的天劫! “天助我也!你渡劫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他转身就逃。 天雷的范围覆盖方圆万里,他必须在这个范围内逃出去。只要逃到劫云覆盖不到的地方,他就有机会突围。 鲲鹏的身形在冰原上拖出一道残影,即便翅膀受伤了,可他的遁速在洪荒也是排名前三的。 他拼了命地往北冥深处飞。只要飞出天劫范围,他就安全了。 等天雷把这个女修劈死,他再回来收拾剩下的人族蝼蚁。 风里希她看着天穹上翻滚的劫云,脸上适时的露出“惊慌”的表情,像一个普通女子面对天劫时的无助。 “夫君救我!” 太昊没有丝毫犹豫,挡在了她面前。 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扛住天雷。 他开启了身上所有的护身法宝,玉佩、玉符、护心镜、法衣上的阵纹。 一层层光罩将他笼罩其中,像一颗被包裹在茧里的种子。 他转过身,背对天雷,面朝风里希。 “别怕。” 风里希看着他,兄长,你还是这样。 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挡。 你从来不知道害怕,也从来不知道,害怕的是我们这些看着你的人。 天雷在云层中酝酿,还没有落下。 鲲鹏已经逃到了天边。 他的身影在天际线上只剩下一个小点,快要消失在风雪中。 苏渺在瑶光境的水幕前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搐。 女娲师叔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她一个圣人,渡个准圣雷劫跟玩似的,用得着喊救命? 也就太昊这个失去记忆的傻子会信。 每一个小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夸张让人起疑,又足够让太昊心疼。 准提手指在扶手上轻敲,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他看着水幕,话里带着笑意。 “女娲这出戏,演得真像。” 接引站在准提旁边,双手拢在袖中,棕红色的卷发被灵风吹起几缕。 “她一向擅长伪装。” 苏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接了一句。 你们俩也好意思说别人? 一个明骚,一个闷骚,你们谁比谁差? 还有演技,这两位绝对是圣人里排名前列的,不! 准确来说,圣人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在周边人族紧急撤离后,天雷终于劈了下来。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是奔向风里希所在的位置。 鲲鹏已经遁出万里之外,眼看就要消失在天际线上。 天雷劈下的瞬间,风里希紧紧抱住了太昊。 他们两个人的位置,在那一刹和鲲鹏互换了。 鲲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站在了天雷的正下方,而风里希和太昊已经到了原先他所在之处。 鲲鹏瞪大了眼睛。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一眨眼就回到了劫云正下方? 鲲鹏仰头,紫色天雷直直已劈在他头顶。 鲲鹏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得让整个战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的护体金身在天雷面前像纸糊的,一层层碎裂,雷光灌进他的经脉,焚烧他的血肉,撕裂他的元神。 一道接一道。 风里希抱着太昊,在天边看着天雷之下的鲲鹏,笑的很是 畅快,眼尾都因为这抹笑染上了几分细碎的光泽。 早在之前和鲲鹏战斗时,她就借用剑气在鲲鹏身上留下了一道暗手。 她是不能使用太过超出大罗境界的力量,以免引起那老贼的关注。 可又没说她不能借刀杀人啊。 苏渺看着水幕里毫不掩饰,笑的肆意的风里希,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招偷天换日玩得确实漂亮, 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劈在鲲鹏身上,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粗、更亮、更狠。 鲲鹏被劈得浑身焦黑,羽毛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他的本体再也维持不住,从空中坠落,砸在冰面上,砸出一个百丈深的坑。 他从坑里爬出来,满身是血,半边脸被雷火烧得面目全非。 他的眼睛还睁着,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远处风里希的身影,那个毫发无伤的女人。 天道是瞎了吗?! 明明真正的渡劫之人在那里! 还是说那女人修的是什么诡异功法,竟能蒙蔽天道,让其他人替她渡劫! 比魔道还要肮脏! 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么下作的手段! 鲲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灵力已经紊乱得不听使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天边那个笑盈盈的女人,仰天长啸。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鲲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就是至今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苏渺在瑶光境看着水幕,听到这话。 “不好意思,鬼也归我管。” 她手里有地狱神职榜,地府的神职任免权在她手里。 包括后土在内的祖巫,个个都在闭关修炼,除了巫族内部是后土还看顾着,其他事情她是一概不过问。 幽冥地府现在就是她的一言堂,鲲鹏想做鬼? 那也得看她同不同意,苏渺忽然灵光一闪。 不过想来后土姐姐应当会很喜欢这份礼物吧,鲲鹏当初炼制的邪气,可伤了不少巫族。 娲皇宫中,女娲的本体坐在云床上,面前的水幕映出北冥战场的一切。 她看到鲲鹏被天雷劈得焦黑,看到他在坑底挣扎,看到他眼中那股不甘和恐惧。 她对付不了鸿钧,还对付不了你们这些蝼蚁吗? 伏羲因帝俊太一加入妖庭,卷入量劫。 如今帝俊太一已死,妖庭被灭,她还不能找个替死鬼出口恶气吗! 女娲目光又落回风里希身上。 风里希正站在太昊身边,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太昊揽着她的肩,低声说着什么,风里希靠在他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被兄长护着的感觉,她很久没体会过了。 以前是兄长护着她,现在是她在护着兄长。 角色对调了,但感情没变。 这边温馨,那另一头的天雷还在继续。 鲲鹏被劈得奄奄一息,趴在大坑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的是,元始在虚空中暗中将天雷的威力翻了几番。本来的准圣雷劫,威力被硬生生提到了接近圣人的级别。鲲鹏哪怕底蕴再厚,哪里扛得住? 不过介于自家小徒弟的面子,元始还是给鲲鹏留了口气。 第663章 你是谁 鲲鹏还没有死。 但他离死已经不远了。 天雷的余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碎裂了大半,灵力运转时断时续。 他的左臂齐肩断掉,右腿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胸口的肋骨全部断裂,破碎的骨茬刺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躺在坑底,焦黑的身体冒着青烟。 但他还没有死。 准圣的生命力太强了。 即使被天雷劈成这样,即使元神被震得快要消散,他依然活着。 他的心脏还在跳,他的右眼还在看,那只仅存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瞳孔里倒映着云层散尽后的蓝天。 他在等。 等人族以为他死了,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找到最后一口气逃出去。 只要逃出去,只要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养伤,他就还有机会。 无数会元的修行,他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绝境。 他活下来了,每一次都活下来了。 这次也一样。 鲲鹏把仅剩的灵力压缩在心脏里,屏住呼吸,收敛气息,像一块被烧焦的石头一样躺在坑底。 但人族没有给他机会。 燧人氏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 他没有下令收兵,而是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继续攻击,我要看到他魂飞魄散。” 十万人族大罗强者再次列阵。 他们没有被“鲲鹏可能已经死了”的假象迷惑,他们记得鲲鹏屠杀人族时的手段,记得那些被炼成邪器的冤魂。 这个人——不,这只妖不值得任何怜悯! 数万道剑气、刀光、法术轰进坑底,炸开漫天碎石和冰屑。鲲鹏从坑底弹起来,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他仅存的右翼张开,扇出一道冰刃风暴,勉强挡下了这波攻击。 但他已经撑不住了。 冰刃风暴的威力连全盛时期的一成都不到,几道剑气穿透了风暴,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鲲鹏跌跌撞撞地落在冰原上,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他喘着粗气,黑色的血从身上几十道伤口里涌出来,在冰面上汇成一条小溪。 若不是河图洛书还差一点点就能炼化,若不是自己身上的法宝出了问题,不能使用…… 他必将这群蝼蚁,通通—— 人族的第二轮攻击到了。 这一波更密集、更猛烈。 十万大罗加上残余的数十万金仙期同时出手,灵力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直奔鲲鹏的面门。 鲲鹏咬牙,将心脏里那点压箱底的灵力全部榨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面空间盾。 可惜空间盾只有薄薄一层,脆弱得像冬天的第一层冰。 洪流撞上空间盾。 空间盾碎了。 鲲鹏被洪流吞没。 他感到身体在被撕裂,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不可承受的压力。 洪流散去后,鲲鹏还站着。 他只剩一条腿了。 右腿在刚才的冲击中被炸断,膝盖以下的部分消失了,断口处露出白色的骨茬和焦黑的血肉。 他的右翼也被撕掉了一半,几根残破的羽毛挂在上面,像一面被打烂的旗。 但他还用一条腿,半只翅膀,站着。 人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炎昊直接跳进坑里。 他的左臂还没完全恢复,裹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但他等不了了。 他等了太久,从十日之灾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鲲鹏,你也有今天。” 鲲鹏的眼珠转了转,落在他身上,张嘴吐出一口黑血,血液里混着碎裂的内脏。 炎昊没有等他回答,便一剑斩下,砍在鲲鹏的右翼上。 鲲鹏惨嚎。 他的右翼本来就断了,这一剑直接把残肢彻底斩了下来。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冰面上,冻成暗红色的冰凌。 炎昊用灵力包裹,传递给坑边的人。 “收好,准圣的材料,别浪费。” 鲲鹏感到屈辱,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的身体,他的血肉,在这些蝼蚁眼里,只是材料。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愤怒了。 孔宣从坑边跃下,五色神光在他身后流转。 他看了鲲鹏一眼,目光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该结束了。” 五色神光化作一柄光矛,对准鲲鹏的胸口。 鲲鹏闭上了眼睛,感到了恐惧。 他活了这么久,从龙汉初劫活到巫妖量劫,见过太多次死亡,但从来没有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在人群中锁定了太昊。 那个弹琴的人族金仙,那个风里希的丈夫。 鲲鹏猛地睁开眼,带着临死前的疯狂,身形从坑底弹起。 他用最后一条腿蹬地,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太昊。 孔宣侧身避开,光矛刺偏。 鲲鹏没有恋战,他转身扑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他现在不在乎能不能杀死太昊。 他知道那个人是风里希的弱点。 那个女人太强了,他打不过,但只要抓住那个男人,他就有筹码。 鲲鹏的独眼里全是疯狂,为了夺得最后的一线生机,他吸收了身上所有保命丹药,快速恢复了自己的残躯。 只是现在他没太多时间去打磨,风里希挡在太昊面前,一剑劈出。 剑光如匹练,从风里希手中倾泻而出,斩在鲲鹏的嘴喙上。鲲鹏的嘴喙被削掉了一半,鲜血喷溅。 “动我夫君,问过我没有?” 鲲鹏狠狠的坠落在地,身上黑色的羽毛漫天飞舞,像一场黑色的雪。 仅存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风里希。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这个女人,凭什么能挡住他? 凭什么能伤他? 凭什么?! “你到底是谁?!” 鲲鹏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第664章 农教弟子家属 风里希平静地回答:“他妻子。” 鲲鹏感到一股荒谬从心底涌上来。 他不是在问这个,他问的是。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问你身份!” “农教弟子家属。” 鲲鹏感到脑子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她在耍他。 这个女人在临死前还在耍他。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耻的,见过阴险的! 就是没见过这种—— 他都要死了,她还不忘恶心他一下! 她明明有圣人的实力,却在这里跟他玩文字游戏。 农教弟子家属? 圣人什么时候变成农教弟子家属了? 准提看戏的看的很是愉悦。 “鲲鹏这老东西,当年在紫霄宫多嚣张。现在呢?” 接引说:“因果循环。” 苏渺: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嘲讽了? 鲲鹏还没死透呢,等他死透了你们再感慨。 鲲鹏想说什么,但他没时间了。 孔宣的五色神光已经刷过来了。 五道光柱绞杀在一起,化作一道光幕,从鲲鹏身上扫过。鲲鹏的身形一滞,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五色神光的禁锢之力渗透进他的经脉,把他的灵力锁得死死的。 赵公明从另一侧杀到,铁鞭砸在他腰腹上,砸断了他三根肋骨。 鲲鹏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在赵公明胸口,把赵公明拍飞了数百丈。 赵公明砸在冰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躺在那里一时起不来。 大鹏从战场外围冲了进来。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一天一夜。 孔宣不让他上,白言让他观战,所有人都在打仗就他在旁边看戏。 他憋坏了。 他的本体是一 只金翅大鹏鸟,翼展三千里,比鲲鹏小一号,但速度更快。 他化出本体,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把金色的剪刀。 他从天而降,一爪抓向鲲鹏的右眼。 鲲鹏躲不开。 五色神光定住了他的身体,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他的反应已经迟钝到了极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金色的利爪插进他的眼眶。 鲲鹏惨嚎,声音穿透了北冥的风雪,传到千里之外。 他的右眼被整个挖了出来,连着眼球后的神经和血管。 大鹏叼着那颗眼球,飞到半空,兴奋地在云层里翻了个跟头。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卑鄙!” 鲲鹏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大鹏在半空中一个盘旋,把那只眼球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我哥教的!” 孔宣听到这话,手上五色神光顿了一下。 “我没教你这个。” 大鹏把那颗眼球吞下去,感到一股精纯的灵力在体内炸开准圣的眼球,大补。 他舔了舔嘴喙上的血,振振有词:“那你现在教了。” 鲲鹏失去了视觉。 他的两只眼睛都被毁了,一只被大鹏挖掉,另一只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天雷劈瞎。 他只能靠神识感知周围的一切。 但他的神识已经开始溃散,像一张被撕破的网,到处都是洞。 他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大鹏跟在孔宣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哥,我刚才那一爪帅不帅?” 孔宣没理他。 “哥,你说鲲鹏肉好吃吗?” 孔宣还是没理他。 “哥,我回去能不能也分一份鲲鹏肉?我可是出了力的!” 孔宣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挖了人家一只眼,还想吃人家的肉。要不要脸?” 大鹏理直气壮:“不要脸。脸能涨修为吗?” 孔宣无言以对。 这个弟弟,越来越不像话了。 女娲本体坐在云床上,面前的水幕映出鲲鹏垂死挣扎的画面。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水有点凉了,但她不在意。 她在等一个时机。 鲲鹏的元神开始从身体里逸散。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元神想逃,想找一个能承载它的容器。 鲲鹏的元神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裂成无数碎片,然后化为虚无。 没有什么“转世”,没有什么“夺舍”,没有什么“做鬼”。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像被人用橡皮从纸上擦掉了一样。 这是元始为了防止他再作孽,利用时间长河过去或未来的因果,复活搞出什么幺蛾子。 特意将时间长河里的他,一同抹灭。 鲲鹏抬头望向天空。 想起从前在紫霄宫听道的日子,那时他也是天之骄子,是三千客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他以为自己会成圣,以为自己会万古长存。 鲲鹏的眼神涣散了。 河图洛书从鲲鹏的尸体里飞了出来。 先天灵宝盘旋在冰原上空,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河图如一条蜿蜒的河流,洛书如一本翻开的书卷,它们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飞向太昊。 太昊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这有几分眼熟的河图洛书。 河图洛书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光芒大放。 太昊感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河图洛书里的道韵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神识,每一条法则、每一道纹路、每一个符号,都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人族修士们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看到河图洛书主动认主太昊,只看到金光笼罩着他,只看到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神光加冕的雕塑。 “鲲鹏已死!” “人族——大胜!” “大胜!大胜!大胜!” 燧人氏站在高台上,举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天空。 “人族!”他高声喊道, “从今日起,再无人敢欺!” 燧人氏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数十万人族修士同时举起武器,齐声欢呼。 欢呼声中,有人开始哭。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面上,冻成一颗颗晶莹的冰珠。他们想起那些死在十日之灾里的亲人,想起那些被屠巫剑炼化的同族,想起那些在妖族刀下丧生的兄弟姐妹。 那些人,等不到今天了。 但今天他们替你们报仇了。 太昊握着手里的河图洛书,感到一股温热从书中传到掌心。 风里希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此物非同小可,回去我教你炼化它。” 太昊点了点头。 第665章 鲲鹏吃法 战后,搜刮战利品的工作持续了几月。 鲲鹏的老巢被翻了个底朝天。 无数会元的积累,灵石、灵材、法宝、丹药,堆成了好几座山。 光是上品灵石就装满了三百个储物戒指,先天灵材堆成了小山。 铁算盘如果在这里,怕是会当场兴奋到晕厥。但铁算盘没来,来的是一群比他更狠的人族修士。 他们不但搬空了鲲鹏的老巢,还顺路把北冥附近所有妖族的洞府都扫了一遍。 理由是“斩草除根”,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就是想多捞点。 苏渺在水幕前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她在心里想:人族这作风,跟她前世看过的那些“打土豪分田地”简直一模一样。 战利品清点完毕后,燧人氏举行了篝火晚会,开始论功行赏。 高台上摆满了从鲲鹏老巢搜刮来的宝贝,灵光闪闪,堆得像一座小山。 燧人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功劳簿,念一个名字,上来一个人,挑一件宝贝。 念到太昊时,燧人氏的笔停了一下。 “太昊。” 太昊从人群中走出来,风里希跟在他身后,太昊扫了一眼战利品清单。 先天灵材,不要。 上古法器,不要。 珍稀丹药,不要。 他只要了河图洛书。 “河图洛书于我足够,其他的留给有功之人。” 燧人氏看着他,感到一阵赞许在胸口升起。 这孩子,不贪。 “好,河图洛书与你有缘,拿去好生参悟。” 一个年轻修士在人群中酸溜溜地说。 “凭什么给他?” 他旁边的一个老修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脑袋嗡嗡响。 “凭什么?凭人家刚才冲在最前面! 凭人家媳妇一剑挡住了鲲鹏!你行你上啊!” 年轻修士捂着后脑勺,闭嘴了。 他就是随口一说,至于打人吗? 篝火晚会结束时,燧人氏把太昊叫到一边。 “太昊。” 燧人氏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太昊。 “这是鲲鹏老巢里找到的一些功法玉简,我看了看,大多是推演类的,和河图洛书的路子相近。 你拿去吧。” 太昊接过戒指,感到一阵感激涌上来:“多谢族长。” “谢什么。” 燧人氏摆了摆手。 “你今天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金仙修为,扛着准圣的压力推演大阵,还替媳妇挡天雷。 这种心性,比什么修为都重要。” 太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那枚戒指。 燧人氏拍了拍他的肩。 “河图洛书是好东西,但也是重担。 好好参悟,别辜负了它。” 战后,鲲鹏的尸体成了另一个话题。 尸体太大了,方圆数里,根本没办法完整运回去。燧人氏和几个首领商量后,决定——分。 一半献给农教,当作人族对教主的供奉。一半分而食之,让人族修士们尝一尝准圣的肉是什么味道。 消息传开后,人族修士们沸腾了。 准圣的肉!吃了能涨修为!这种好事,几辈子都碰不到一次! 鲲鹏的尸体被拖上了冰原。 庞然大物,长足有千丈,即使死了,那股准圣的威压依然让低阶修士喘不过气。 一个年轻的人族修士蹲在鲲鹏的翅膀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犹豫了半天不知道从哪下刀。 旁边一个老兵走过来,踹了他一脚。 “愣着干嘛?割啊!” 年轻修士咽了口唾沫。 “这……这可是准圣啊……” 老兵翻了个白眼。 “准圣怎么了?死了就是一块肉。” 年轻修士咬咬牙,一刀割下去。 鲲鹏的肉比他想的有韧性得多,匕首差点崩断。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割下一块,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块金子。 他生了一堆火,把鲲鹏肉架在火上烤。肉在火焰中滋滋冒油,香气飘散开来,引得周围的修士们频频侧目。 烤熟了,他咬了一口。 肉质有点老,嚼起来费劲,但那股精纯的灵力在入口的瞬间就炸开了,像一颗灵力炸弹在嘴里爆开。他感到一股热流从喉咙灌入丹田,体内的灵力在沸腾,修为开始缓缓攀升。 “真香!”他满足地感叹。 老兵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这老东西活了多少年?肉都老了。” 年轻修士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炖烂了就行。” 老兵:“……你赢了。” 那个年轻修士事后,还真用自己的灵气压力锅把肉炖得很烂。 鲲鹏的肉在锅里翻滚了几个时辰,肉质从坚硬如铁变成了入口即化。 他咬了一口,感到一股精纯的灵力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他差点哭了,太他妈好吃了。 可惜了,天地下就这么一只鲲鹏。 其他人也没闲着。 冰原上到处都升起了炊烟。 有人烤,有人炖,有人煮汤,有的妖干脆生吃。 鲲鹏的尸体被一块一块地分割,翅膀、腿、胸肉、内脏,连骨头都被敲碎了熬汤。 有人族修士端着碗,喝了一口鲲鹏骨汤,咂咂嘴。 “这汤,鲜!” 旁边的人附和:“准圣的骨头熬汤,能不鲜吗?” 还有人更狠,把鲲鹏的血收集起来,说要酿“鲲鹏酒”,留着以后宴客用。 鲲鹏的头骨可炼器。 准圣的骨头,硬度堪比先天灵宝,炼出来的剑至少是后天至宝级别。 一个阵修把鲲鹏的羽毛收集起来,说要炼制一套阵旗。 准圣的羽毛,自带寒冰属性,炼出来的阵旗能布下冰系大阵,威力比普通阵旗强十倍。 鲲鹏的每一个部位都被安排了去处,没有浪费。 除此之外,其他妖族的尸体,人族也没嫌弃,一只只全都捡起来了。 太昊奉命带着一部分鲲鹏尸体送往农教。 他通过传送阵回到瑶光境时,膳堂的弟子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群人围着鲲鹏的尸体转圈,眼睛发亮,像一群饿狼看到肥肉。 “鲲鹏翅烤着吃!” 一个膳堂弟子兴奋地说,声音都在发颤。 “炖汤更补!” 另一个膳堂弟子反对, “准圣的骨头,炖出来的汤至少是先天灵药级别!” 几个人争论不休,谁也不让谁。 太昊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讨论,嘴角微微抽搐。 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 虽然鲲鹏活着的时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也是准圣巅峰的大能,尸体被你们当食材讨论,合适吗? 风里希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群兴高采烈的膳堂弟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人族,真是什么都敢吃。” 一个膳堂弟子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是!当年金乌我们都炖过!” 风里希感到一阵恍惚。 金乌……炖了……她想起当年十日之灾后,羲和跪在娲皇宫前,求她收留陆压。 她因为迁怒帝俊太一了,把那只小金乌赶出了娲皇宫。 现在她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当初做了那个决定,如果陆压现在在娲皇宫里,她该怎么看他? 他的九个哥哥,被人族炖了。 她该怎么跟他解释? 人族修士没注意到风里希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鲲鹏肉的做法。 “鲲鹏翅烤着吃最香!” “炖汤更补,加灵芝加枸杞,炖它个三天三夜。” “腌制风干,留着过节。 准圣肉做的腊肉,说出去多有面子。” 第666章 燧人氏想退休 人族圣城的议事大厅里坐满了人。 先天人族三十六位初代贤者但凡未闭关的,全都来了。 农教各堂堂主来了,各大城池的首领来了,连一些常年闭关不出的老家伙都露了面。 只因他们收到了一个消息,燧人氏要退位了。 有人不信,有人震惊,有人觉得燧人氏疯了。 人族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退什么退? 但燧人氏显然不这么想。 燧人氏站在大厅中央,白发束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他的修为确实不高,在大罗金仙里只能算中下,这些年他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人族的政务上,修炼只是维持实力不倒退。 议事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燧人氏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每一个他都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他把人族从几十万年前的血食状态带到了今天的盛世,他累了,该歇歇了。 “我已很久未专心修炼,再这样下去,寿元虽未尽,心力却要熬干了。 人族的未来,要靠你们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有巢氏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和燧人氏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过命交情。 他冲到燧人氏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燧人,你才多大就退休?” 他实在想不通,燧人氏算正值壮年,怎么说退就退? 燧人氏被他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多大? 几十万岁算大还是算小? 太乙金仙境界的寿元高达百万年之久,只要成功渡过自己的雷劫,到达大罗,可以说是趋于永恒了。 在先天种族里算是青年,在人族里他算是老祖宗。 “我也该歇歇了。” 燧人氏拍了拍有巢氏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无奈, “现在先天人族里就我修为最低。” 他的修为确实是最低的,不是他天赋差,是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处理人族事务上了,几乎没空修炼。 有巢氏急了,转头看向缁衣氏,指望她说句话。 缁衣氏觉得燧人氏这理由站不住脚。 “歇什么歇?我们这群人不都还在吗! 你若是累了,直接休息一段时间就是。” 她以为燧人氏只是暂时累了,休息几年就好,不用搞什么退位。 燧人氏摇头,语气很坚定:“所以才要选新人啊。” 有巢氏急得跺脚:“选新人也不用你退休啊!” 燧人氏反问。 “我不退休他们怎么上位?” 他可不想做那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顽固。 燧人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新人就永远只是“新人”,永远撑不起人族的脊梁。 他必须在人族的鼎盛时期把权力交出去,让新人在风浪中成长,而不是等他人老体衰了再匆忙托付。 众人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大厅里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支持燧人氏退位,说他劳苦功高该歇歇了。 有人反对,说人族离不开他。 还有人提议让他挂个虚职,退了但不全退。 吵了半个时辰,谁也没说服谁。 燧人氏拍了拍桌子,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不管谁成为领袖,记住——人族是一个整体。” 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 “别像那些先天种族,内斗内耗。 我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别忘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有巢氏还在嘀咕,但声音小了很多。 他看了看燧人氏的表情,知道这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缁衣氏也坐下了,但她没有放弃。 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给燧人氏施压,退了可以,但不能彻底放手,至少得挂个虚职。 缁衣氏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说这个事,燧人氏已经抢先一步。 “你们有推荐的人选吗?” 缁衣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厅里又安静了,没有人主动提名。 贤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别人先开口。 不是没有人选,是这个人选太重要了,选错了就是千古罪人。 最后还是缁衣氏打破了安静。 “太昊。” “北冥之战推演大阵节点,金仙修为扛住准圣压力,心性、能力都没话说。” 有巢氏紧接着报出了第二个名字。 “神农。论对人族的贡献,他不比任何人差。” 一个坐在后排的老贤者报出了第三个名字。 “炎昊。十日之灾后第一个带队反攻妖族,北冥之战斩下鲲鹏左翅。有勇有谋,能服众。” 三个名字报出来,大厅里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补充。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提及了其他人的名字,甚至天赋比这三人更出色的也有。 但各方面比较下来,最终商议定下的,唯有这三人。 很快,三人被召唤过来,来的路上也同他们讲了大致情况。 一走到大厅中央,太昊、神农、炎昊三人齐齐弯腰行礼问好。 燧人氏看着他们,眼里全是欣慰。 这三个孩子,是他这些年看着长大的。 太昊沉稳聪慧,神农仁厚务实,炎昊果敢刚毅。 无论哪一个上位,人族都不会差。 他转身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人族的领袖,从这三个人里选。” 大厅里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开始小声讨论三人的优劣。 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因为这三人确实是目前人族最优秀的后辈。 第667章 三位人选 太昊,伏羲转世,文道开山鼻祖,河图洛书认主。 天机推演第一,制乐教化万民,在农教弟子中声望极高。 神农,灵植堂弟子,镇元子关门徒弟。 培育出数十种高产灵植,解决了人族普通修炼者的温饱问题,被亿万人族孩童尊称为“神农爷爷”。 炎昊,戒律堂弟子,广成子的直属师弟。 在十日之灾中失去了所有亲人,发誓要为族人复仇。北冥之战第一个跳进坑里斩下鲲鹏左臂,手中那柄轩辕剑是严婆亲自赠予的。 女娲回到娲皇宫,坐在水幕前,看着议事大厅里争论不休的人族。 她听到太昊的名字被报出来时,内心明悟,这就是太昊功德圆满的机缘所在了。 伏羲缺失的那缕魂魄,一直在太昊体内沉睡。 只有功德圆满,才能唤醒它。 而成为人族的领袖,就是功德圆满最快的方式。 女娲她等了太久了,久到她有时候会怀疑,兄长是不是真的能醒过来。 等太昊回去后,她立刻传讯给太昊。 太昊正在回去的路上,顺便绕了个弯,去街头的商铺买妻子近日爱吃的咸酥饼。 突然感到腰里的玉符震动了一下。 他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师尊女娲的传讯。 “此是你的机缘,务必把握。 我赐你三件法宝,助你参选。” 与此同时,炎昊正在戒律堂的后山试剑。 严婆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她的修为在大罗金仙巅峰,是戒律堂的定海神针,整个农教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长剑,递给炎昊。 剑身通体金色,剑柄刻着日月星辰,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轩辕剑,后天极品功德灵宝,严婆年轻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 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主人,直到炎昊出现。 炎昊激动的,接剑的手在抖。 他拔剑出鞘,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照亮了整座山头。 他忍不住挥了一剑,剑气斩在山壁上,轰的一声,半座山头塌了。 碎石飞溅,灰尘漫天,炎昊站在废墟里,整个人都傻了。 严婆看了看塌掉的山头,又看了看炎昊,语气没有起伏:“扣贡献点,损坏公物。” 炎昊感到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那股激动劲儿瞬间熄灭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满脸委屈。 “这……这不是您送我的吗?” “送你是让你用,不是让你破坏。” 炎昊欲哭无泪。 他在心里算了算自己攒了多少贡献点,又算了算修一座山头要多少贡献点,然后发现自己的存款直接清零了。 广成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住了脸。 他的师弟,丢人丢到戒律堂了。 但好歹也是自己的直属师弟,自己养的自己心疼。 太昊有河图洛书,有女娲圣人支持。 神农有灵植园,有师尊镇元子支持。 就自家师弟没有后台,怎么和那两个师弟比? 好在现如今他已是戒律堂的主事之一,能调用的资源也多。 “戒律堂的资源你可以调用,堂主那边我会去说。” 炎昊感动的狗狗眼看着自家师兄。 广成子平时对他很严厉,说话从来不留情面,但这种时候,师兄是绝对是最靠得住的那个。 神农在灵植园收到了一份大礼。 镇元子亲自来了,带了一箱灵植种子、一壶人参果酿的酒、一卷《地脉总纲》的拓印本。 他把东西放在神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一种师父对徒弟的骄傲。 “拿去。这些种子都是我从五庄观精挑细选的,适合凡人种植。” 灵植园的青禾长老也站了出来。 她递给神农一枚储物戒指,里面装满了灵植种子和培育心得。 “灵植园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需要什么,随时回来拿。” 神农他从小在灵植园长大,青禾长老是他的启蒙老师,镇元子是他在圣子选拔后被指派的师尊。 两位一个教他基本功,一个教他大道至理,他欠他们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 三人各自的支持者在暗中较劲之时,苏渺也来了。 她踩着传送阵从瑶光境过来,身后跟着白言和铁算盘。 铁算盘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表情肉痛得像被人割了一块肉。 苏渺从锦盒里取出一根红玉鉴灵鞭,递给神农。 鞭子通体赤红,鞭身上流转着细密的灵纹,握柄处嵌着一颗温润的玉石。 那是元始专为她炼制的后天极品灵宝,主要功能是鉴定灵植的详细信息和生长状态,是种田神器。 “反正我也用不到了,你拿着防身。” 神农接过红玉鉴灵鞭,一股温热从掌心流入经脉。 他闭上眼睛,神念探入鞭中,感受到里面储存的海量灵植图谱和培育心得。 那些资料是苏渺当年在昆仑闭关时一点一点录入的,每一份都是无价之宝。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教主。” 轩辕在旁边看着,心里酸溜溜的。 他手里的轩辕剑虽然是后天极品功德灵宝,但那是严婆送的不是教主送的。 而且刚才试剑还被扣了贡献点。 “教主偏心。”他嘀咕了一句。 苏渺翻了个白眼。 “你的轩辕剑不比我的鞭子差,知足吧。” 轩辕嘿嘿一笑,把那点酸意抛到脑后。 太昊站在两人中间,左边是捧着红鞭子的神农,右边是抱着金色长剑的轩辕。 他手里空空如也,但他一点也不慌。 河图洛书已经和他的丹田融为一体,女娲赐的宝物在储物戒指里躺着。 他和这两个人不一样,他的底牌不在手里,在心里。 “不管我们谁赢,人族都会越来越好。” 神农和轩辕同时看向他。 三人对视,然后同时抱拳。 第668章 规则 燧人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在心里给每个人打了个分。 人脉也是能力的一部分,这不是作弊,是实力。 他看到太昊被女娲暗中资助却不张扬,看到轩辕得到轩辕剑后第一时间去试剑的冲劲,看到神农收到灵植种子后蹲在地上研究了一整天才走的耐心。 人脉也是一种资源。 一个人能得到多少人的支持,本身就是能力的体现。 女娲愿意资助太昊,说明太昊有让人愿意帮他的本事。 镇元子亲自来送东西,说明神农在师尊心里的分量。 严婆把珍藏了几十万年的轩辕剑送给轩辕,说明在她心中,轩辕值得托付。 燧人氏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等三人做好准备,请好了假期,重回议事厅。 燧人氏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这样吧,让他们三个比一场。” 众人纷纷问:“怎么比?” 燧人氏走到议事大厅墙壁上挂着的那幅洪荒地图前,手指在东胜神洲的位置点了一下。 “去安界。” 历练的地点定了。 安界,那里灵气稀薄到修士待久了会灵力耗尽,但凡人能在那里安居乐业。 燧人氏拍板, “那里灵气稀薄,适合凡人居住。 谁能把人族带得更好,谁就赢。” 有巢氏补充。 “为了公平,封印他们的记忆,投胎转世,以凡人身份开始。” 缁衣氏从座位上站起来,接上了有巢氏的话。 “法宝由我们按时投放,装作机缘。” “百年为期,看谁能为人族做出最大贡献。” 太昊、神农、轩辕同时点头。 “可。” 苏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总觉得这规则有点熟悉。 封印记忆、压制修为、投胎转世、百年为期…… 这不就是洪荒版《变形计》吗? 就差一个摄像头跟拍了。 风里希坐在角落里,听着贤者们讨论规则,越听越急。 封印记忆? 那兄长投胎后不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修为压制到凡人水平? 那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百年为期? 百年能做什么,种地都种不出几茬庄稼。 她想反驳,但所有贤者一致同意。 她一个人反对没用。 女娲本体在娲皇宫里气得咬牙。 她想帮太昊作弊都不行,记忆封印了,她就算塞再多宝物,太昊投胎后也记不住怎么用。 她传讯苏渺:“这帮老顽固!” 苏渺很快回了:“他们也是为了公平。” 女娲感到一股委屈涌上来。 “公平什么公平!那可是我兄长!” 苏渺回得更快了:“那也不能搞特殊化。” 女娲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她知道苏渺说得对,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不想再等了。 可她还是听话了,就是心里已经骂了燧人氏八百遍。 风里希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在太昊身上留了一道护身符。 那道护身符很隐蔽,隐蔽到连在场的大罗金仙都察觉不到。它的作用只有一个,确保太昊投胎不会投到太差的人家。不求大富大贵,至少得是个温饱之家。 燧人氏联合数百位人族大罗金仙修士,开始切割空间。 他们将东胜神洲的一部分隔离出来,融入人族气运,形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这个世界有独立的天地法则,有独立的灵气循环,有独立的时间流速。 它和洪荒主大陆相连,但又自成一体。 数百位大罗金仙同时出手,灵力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在东胜神洲的上空流淌。 他们用这条河流切割空间,重塑地脉,编织法则。 结界成型的那一刻,人道代替天道降下功德。 金色的功德光柱从天穹落下,笼罩着每一位参与的大罗金仙。 那些功德光柱分成数百股,有的粗,有的细,但每一股都是对这群人付出的认可。 人族的气运和这个小世界绑在了一起。 燧人氏站在结界边缘,感到一股强烈的疲惫涌上来,但更多的是满足。 人族的未来,有了一个新的起点。 苏渺站在结界外,看着地仙界成型。 金色的光壁从东胜神洲的边缘升起,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光壁里面的世界,灵气稀薄到修士待久了会灵力枯竭,但那里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适合凡人居住。 白言站在她身后,看了半天,听到苏渺的自言自语。 “燧人氏这一步走得好。” 白言停下笔,一脸困惑,仔细琢磨苏渺的话。 凡人之路是根,修士之路是枝叶。 根扎得深,枝叶才能茂盛。 燧人氏这一步不是退步,是扎根。 白言轻声说:“教主看得透。” 苏渺看着结界内那片还未被开垦的土地,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凡人之路,才是人族的根。 修士之路,是向上走的。 但根不能丢,否则就飘了。” 白言似懂非懂。 规则定了。 一旦有人的修为超过地仙,就会被结界弹出。 太昊、神农、轩辕三人也不例外。 为了公平起见,贤者们决定让三人轮流投胎进去,每个人重新活一世,从婴儿开始,以凡人之躯活到百年寿终。 这样最能体现他们本身的能力和心性,还能把所有候选人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至于他们的法宝和修行功法,贤者们会在合适的时机投放下去,装作是“机缘”。 “机缘”这个词用得好。 洪荒遍地都是机缘,你捡到了是你的本事,捡不到是你的命。 没人会说闲话。 燧人氏宣布了最后的规则。 “在此界,你们谁能带领人族走得最远,谁就能接替我的位置。。” 太昊、神农、轩辕三人站在结界边缘,目光同时落在结界内的那片土地上。 炎昊站在结界旁边,看着那层金色的光壁,心里痒痒的。 他伸出右手食指,凝聚了一丝灵力伸向光壁。 轰! 炎昊被弹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 他飞出去好几百丈才落地,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满身是泥,发冠歪了,衣服也破了。 广成子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住了脸。 他的师弟有时真的动若脱兔,堪比大鹏,丢人丢到他自家祖宗面前了。 炎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无辜。 “我就试试。”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 “丢人。” 炎昊灰溜溜地回到结界旁边,再也不敢乱试了。 三人封印记忆、压制修为、投胎转世的准备工作开始了。 太昊被风里希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炎昊被广成子按着头叮嘱“别丢人”。 神农被镇元子拉着灌了一壶人参果酒,说是“壮行”。 苏渺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感到一种奇妙的恍惚感。 她想起当年人族刚诞生时,连一只妖兽都打不过,到处捡拾异兽尸体为食。 现在,人族已经在选下一任领袖了。 百年后,这三人会带着各自的答卷回来。 谁输谁赢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族的薪火,一直在烧。 第669章 少年城主 地仙界的东边有一座小城。 城墙是用河边的石头垒的,缝隙里填着黄泥。 城里的街道不宽,刚够两辆牛车并排走。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 城中央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立着一个已经风化到看不出原样的雕像,据说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圣物,是先祖们曾经的信仰。 但经历过数十次战火,文明断代,现在谁也不知道那座雕像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叫什么名字了。 小城里住着几千口人,靠种地和狩猎为生。 地仙界灵气稀薄,很少有人能修炼,但人族的底子还在。 家家都会种田,户户都擅长做吃的。 地里的庄稼虽然不含灵气,但长得壮实。 锅里的饭菜虽然没有灵材的滋味,但胜在食材新鲜,做法讲究。 城里偶尔还能翻出一些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器物,能照出人影的铜镜、敲一下能响很久的钟、不用点火就能亮的珠子。 可惜这些东西大多需要灵气催动,地仙界灵气稀薄,坏的坏,废的废,剩下的那些被当成先祖遗物供在祠堂里,没人敢动。 关于上古时代的传说倒是传了下来。 老人们说,很久很久以前,人族的先祖们都是神仙,会飞会变,呼风唤雨。 还说那时候人族有一座圣城,城里立着圣师的白玉石像,石像有几百丈高,站在城门口就能看见。 后来不知为何,先祖们迁移到了这里居住,再后来先祖们们走了,石像也倒了,只剩下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 太昊投胎在这座小城的城主家里。 他出生那天,城外的河水涨了三尺,河面上浮出一只巨大的乌龟,龟背上驮着一团光芒。 乌龟在河面上盘旋了三天三夜,然后沉入水底,再也没有出现。 城里的老人说这是祥瑞,城主家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了不起。 太昊的幼年过得安稳幸福。 城主父亲很疼他,教他认字,教他算术,教他如何治理一个小城。 母亲温柔贤惠,夜里给他讲故事,讲的都是上古时代人族先祖的传说。 燧人氏钻木取火,缁衣氏织布制衣,有巢氏搭建房屋,圣师教人族耕种、制陶、写字。 太昊每次听到“圣师”两个字,都会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他不知道圣师是谁,但他觉得那个人一定很温柔,很厉害,值得所有人尊敬。 太昊他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不是说他有多聪明多厉害,而是他总喜欢坐在河边发呆。一坐就是半天,盯着河面上的波纹,盯着水里的鱼,盯着天上飞过的鸟。 部落里的人都说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城主父亲也愁得不行,觉得自己生了个傻子。 太昊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坐在河边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为什么鱼在水里不会淹死? 为什么鸟在天上不会掉下来? 为什么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钻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八岁那年,父亲死了。 邻城的城池趁着城主病重,派兵攻打小城。 城主拖着病体登上城墙指挥防御,箭伤崩裂,血流不止。他一直在城墙上指挥士兵们,同士兵们一同作战,打退了敌人三次进攻,最终倒在了城头。 太昊跪在父亲的尸体前,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父亲早就和他说过,未来终会有这么一天。 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懂,怎么守城? 怎么治理? 怎么让几千口人活下去? 城里的长老们商量了三天,是过继旁支还是让太昊继位。 大家最终决定让太昊继位。 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是因为他是城主的儿子,是唯一的血脉。 在这座小城里,血脉就是正统,正统就是民心。 更别提太昊父亲还是为保护小城牺牲的,在太昊没有犯错的情况下,理所应当的就应该由太昊继位。 太昊少年继位,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桌上摆着几卷竹简。 那是父亲的遗物,上面写着城里的人口、粮仓的存粮、兵器的数量。 他翻开竹简,一样一样地看。 人口:三千二百人。 粮仓存粮:够吃四个月。 兵器:弓三十张,箭四百支,刀剑各五十把。 太昊感到一阵绝望在胸口蔓延。 这点家底,别说打仗了,过冬都够呛。 城还是那座小城,但日子得照过。 太昊白天跟着长老们学政务,晚上跟着退伍的老兵学武艺。 他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透。 长老们说这孩子天生就是当城主的料,太昊不觉得自己是天生的,他只是比别人更怕失去。 他已经没有父亲了,不能再失去这座城。 第670章 成年得机缘 接下来的十年,太昊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治理小城上。他带着人开荒种地,改良农具,疏通河道,加固城墙。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回屋,累得倒头就睡。 城里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个少年城主,虽然年纪小,但比他父亲还拼命。 太昊十八岁那年,小城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粮仓满了,城墙高了,人口从三千增加到了近五千。 邻城的城池不敢再轻易来犯,因为太昊在城墙上架了十架投石器,谁敢来就砸谁。 但太昊不满足。 他知道,光靠种地和防守,这座城永远只能是个小城。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人口,更广的土地,更强的实力。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天夜里,太昊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大河,一只巨大的乌龟从河底浮上来,龟背上驮着一团光。 那团光飞到太昊面前,化作一个图卷。 图卷展开,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 太昊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感觉那些符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认识它们。 他在梦中伸出手,触碰那本书。 书化作一道光,没入他的眉心。 太昊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片龟甲,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玉,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那些符号和他梦里的书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太昊盯着龟甲看了很久,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捡过这片龟甲,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上面刻过字。 但它就在他手里,他把龟甲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那些符号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有规律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点了一盏油灯,坐在桌前,用炭笔在竹简上临摹那些符号。 他临摹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那些符号,有些像天,有些像地,有些像风,有些像雷,有些像水,有些像火,有些像山,有些像泽。 它们单独看是一个意思,组合在一起又是一个意思。 太昊在竹简上写下第一个卦象。 乾。 他的笔尖落下的一瞬间,城外的天空亮了一下。太昊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沉浸在了那些符号的世界里。 第二个卦象——坤。 城外的大地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城里的狗开始狂吠,鸡从鸡舍里飞出来,猪在圈里乱窜。 第三个卦象——震。 第四个——巽。 第五个——坎。 第六个——离。 第七个——艮。 第八个——兑。 太昊在竹简上刻下最后一个卦象时,天已经亮了。 他放下炭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突然发现窗外有什么不对劲。 他推开窗,愣住了。 城外的天空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八卦虚影。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围成一圈,缓缓旋转。 每一个卦象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乾是金色的,坤是土黄色的,震是青色的,巽是碧色的,坎是黑色的,离是红色的,艮是棕色的,兑是银色的。 八卦虚影笼罩着整座小城,阳光透过卦象洒下来,变成七彩的光。 那些光照在田地上,枯萎的庄稼重新变绿。 照在果树上,干枯的枝条冒出嫩芽。 照在牲畜身上,病恹恹的猪羊突然站起来,精神抖擞。 城里的人全都跑出来,跪在地上,对着天上的八卦磕头。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是祥瑞,是天降的福气。 太昊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片龟甲,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封印了很久的记忆突然要冲出来。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把那股翻涌压了下去。 城里的人开始欢呼。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颤巍巍地走到太昊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城主,这是天降祥瑞啊!您一定是上天选中的人!” 太昊扶起老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天选中的人,但他知道,他必须带着这座城走下去。 太极图虚影消散后的第三天,太昊开始用那八个卦象教百姓推算节气。 他不知道这套东西该叫什么,暂且就叫它“卦”。 卦可以算天气,算收成,算吉凶。 他把卦刻在龟甲上,挂在城门口,每天早上根据卦象告诉百姓今天适合做什么。 “今天宜捕鱼。” “今天宜播种。” “今天宜嫁娶。” 百姓们一开始不太信,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靠几个符号就能知道哪天该干什么? 但试了几次之后,他们信了。 太昊说今天宜捕鱼,打上来的鱼就比平时多三成。 太昊说今天宜播种,种下去的种子发芽就比平时快。 城里的老人说,这孩子是上天派来的。 太昊不觉得自己是上天派来的,他只是觉得,那些卦象告诉他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信任那些卦象,就像信任自己的手和脚一样。 城里的粮食够吃了,但日子还不够好。 太昊在河边看到蜘蛛结网捕虫,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让百姓用麻绳编成网,撒到河里捕鱼。 第一张网编出来时,太昊亲自去试。 他兴奋地拿着网跑到河边,抡圆了胳膊,用力一甩。 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落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太昊太兴奋了,甩网的力气用大了,整个人跟着网一起栽进了河里。 岸上的人傻眼了。 太昊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冒出头来,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嘴里还吐出一口河水。 但他的手里死死抓着渔网,网里还兜着一条大鱼,足有手臂长,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岸上的人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城主,您这是捕鱼还是喂鱼啊?” “城主,您没事吧?” 太昊从河里爬上来,浑身滴着水,打着哆嗦,但他顾不上自己,先把网里的鱼举起来给岸上的人看。 “晚上……加餐。” 岸上的人笑得更欢了。 那天晚上,全城的人都吃上了鱼汤。 太昊坐在广场上,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鱼汤,听着周围人的笑声,感到一阵满足涌上来。 这座城,终于有了点生气。 第671章 功绩永存 继捕鱼之后,太昊又教城里的人驯养家畜。 他把野猪关在圈里,挑性格温顺的留下,性格暴躁的杀掉。一代一代地选,野猪的獠牙越来越短,脾气越来越温顺,最后变成了家猪。 他把野鸡关在笼子里,挑下蛋多的留下,下蛋少的杀掉。一代一代地选,野鸡的产蛋量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家鸡。 他还驯养了牛、羊、狗,每一种都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城里的人从猎人变成了牧民,从牧民变成了农夫。他们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去打猎,坐在家里就有肉吃、有蛋吃、有奶喝。 城里的人口开始快速增长。 太昊又教城里的人制作陶器。 他从古书中摸索复刻出了制陶的手艺。 用河边的黏土捏成碗、盆、罐、瓮的形状,放在火上烧。第一次烧出来的陶器裂了,第二次烧出来的陶器歪了,第三次烧出来的陶器又硬又结实,敲上去当当响。 城里的人学会了制陶,开始用陶罐储水、用陶碗吃饭、用陶瓮存粮。 他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了,生病的人少了,饿死的人没了,婴儿的成活率翻了好几倍。 从那以后,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日子好了,太昊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走在城里,看着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谁也不管谁。 没有规矩,没有礼数,年轻人见了长辈连招呼都不打,男人看上了女人就直接拽回家。 没有固定的婚姻。男女看对眼了就住在一起,过不下去了就分开。 孩子跟着母亲,父亲是谁不重要。这种风气导致家庭不稳定,纷争不断。 太昊觉得这样不行,开始制定婚嫁制度。 他召集城里的长老,宣布了一条新制度。 婚嫁要有仪式,不能直接拽。 男方要去女方家提亲,要带聘礼,要选吉日。 女方要穿红衣,要盖盖头,要有人送亲。 百姓们觉得太麻烦了,但太昊说这是规矩,必须照办。 可城主做的事,从来没有错过。 太昊又宣布了一条规矩。 “同姓不得通婚。” 这条规矩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城里的人大多是同一个祖先,同姓的人太多了,如果同姓不能通婚,那年轻人找对象就难了。 太昊耐心解释。 “同姓通婚,后代容易生病,容易夭折。” 城里的人将信将疑,但他们还是照做了。 几十年后,那些听了太昊话的家族,孩子健康强壮。 那些没听太昊话的家族,孩子体弱多病。 事实胜于雄辩,所有人都信了。 太昊在人心里种下了一颗叫规矩的种子。 有了规矩,人心就不会乱。 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太昊觉得还差一样东西。 乐。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每次打胜仗回来,族人们都会围着篝火唱歌。 那歌声不好听,调子跑得离谱,但每个人都在笑。 太昊想做一种能让人听了就高兴的东西。 他用木头削了一把琴。 身是梧桐木做的,弦是蚕丝搓的。 琴做好了,他一弹,声音沙哑得像鸭子叫。 太昊皱了皱眉,拆了重做。第二次,声音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太对。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做到第七次的时候,琴声终于对了。 太昊弹了一首曲子,没有名字,是他自己编的。 曲调很简单,只有几个音在反复,但很好听,好听到路过城主府的人都不走了,站在门口听。 城里的老人说,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太昊把琴交给城里的年轻人,教他们弹。年轻人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弹出完整的曲子了。他们围着篝火弹琴唱歌,歌声传遍了整座城。 城里的百姓说,日子过得太好了,好得像在做梦。 太昊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叫他“太昊氏”,因为他带领大家过上了好日子。 太昊在这座小城待了一辈子。 五岁丧父,十五岁得卦,二十岁教民结网捕鱼,三十岁制定婚嫁礼制,四十岁制陶传艺,五十岁作琴制乐。 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把一座破败的小城变成了方圆万里最富庶的地方。 百姓们不再缺粮了,不再挨打了,不再没规没矩了。 他们有了粮食,有了房子,有了家。 太昊老了,头发白了。 他的腰板不再挺直,他的步伐不再矫健。族人们在他浑浊的眼睛里,依然能看到当年那个少年城主的影子。 他把八卦刻在龟甲上,传给继任者。 一群族人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太昊躺在床上,身体瘦得像一把干柴。 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得像一缕轻烟。 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我走了以后,你们要继续走下去。 人族的路,还很长。” 族人们哭得更凶了。 一个年轻的族人扑到床边,抓住太昊的手,泪流满面。 “太昊氏,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太昊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能做的,只有把路铺到这里。 “你们……可以的。” 他的眼睛闭上了,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太昊的灵魂从躯壳里飘出来,飘向天穹,他觉得这一辈子过得挺好的。 族人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女娲站在水幕前,泪流满面。 她看着太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感到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结界的光芒亮起,太昊的灵魂从地仙界飞出。 女娲伸手一抓,隔着无尽虚空,将太昊的灵魂和太昊沉睡的身体一起接了过来。 金光落在她掌心,化作一团温热的柔光。 她把太昊的身体安置在水幕旁的一张玉床上,把他的灵魂送回身体里。 太昊躺在玉床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她低头看着太昊,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兄长,你终于要回来了。 地仙界的结界外,人族众贤者正在议论,太昊被女娲娘娘接走了这件事。 “没想到太昊那小子,竟意外的受女娲娘娘喜爱。” “是啊,娘娘亲自接引,这面子太大了。” “他当年在圣子选拔会上被娘娘收作弟子,我还以为是走运,现在看来,是真有缘分。” 燧人氏眉头紧锁。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或好奇,他在想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问题。 女娲虽为人族圣母,可在创造他们之后,便再不曾管过他们。 她和人族之间,只有创生之恩,没有养育之情。 人族被妖族欺压了几十万年,她连面都没露过。 为什么偏偏对太昊另眼相待? 太昊在地仙界的百年历练,他全程都在看。 那孩子的表现确实出色,但还没出色到能让一位圣人亲自来接的程度。 轩辕和神农的表现也不差,女娲来接太昊,一定有别的原因,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但他不打算说出来,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地仙界中,太昊的继任者捧着那片刻着八卦的龟甲,站在城墙上。他的身后是几万族人,面前是广袤的土地。 他将龟甲举过头顶,高声宣布。 “从今日起,八卦就是我们人族的根本! 太昊氏的功绩,世世代代,永世不忘!” 城墙下,几万人齐声欢呼。 太昊的肉体躺在城中央的祠堂里,面容安详,嘴角带着笑意。 他的灵魂不在这里,但他的八卦,他的制度,他的功绩,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第672章 伏羲回归 凤栖山的灵潭泛着荧光,潭底躺着一个人。 他的面容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到几乎感觉不到,像一尊沉睡了千万年的石像。 他的长发散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缕缕黑色的烟。 伏羲的真身在这里躺了几十万年,身体却一直没有醒。 女娲站在灵潭边,手里捧着一团微弱的光,那是太昊的灵魂。 它在女娲掌心轻轻跳动,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脆弱却充满生机。 女娲将太昊的灵魂缓缓推入伏羲的眉心。 伏羲的身体吸收后,皮肤从苍白变成红润,干瘪的肌肉重新饱满,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碎裂的骨骼重新愈合。 他的胸口开始起伏,呼吸从无到有,从微弱到平稳。 功德金光从伏羲体内迸发出来,太昊在地仙界积累的功德全部注入了这具沉睡了几十万年的身体。 金光越来越亮,女娲依旧蹲在灵潭边,双手撑着石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兄长的脸。 伏羲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像陈年的琥珀。 那双眼睛看着女娲,一开始有些涣散,像是在辨认她是谁,然后渐渐聚焦,渐渐有了光。 “妹妹……” 伏羲躺在灵潭底部,看着水面上的天空。 那双眼睛里有几十万年的空白,有刚刚涌入的记忆,有困惑,有恍然,还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他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手臂,他的身体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运作。 他从潭底坐起来,水从他的头发和衣袍上流下来。他看着站在岸边的女娲,妹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女娲扑进潭里,抱住伏羲,泣不成声。 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她哭得像个孩子,完全不像一个圣人。 “哥,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伏羲虚弱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女娲哭得更凶了,把脸埋在伏羲的肩窝里。 伏羲被女娲从灵潭中扶出来,坐在潭边的石头上。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好在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伏羲把两世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太昊那一世虽然短暂,但每过的却比伏羲要好的太多。 伏羲温柔的注视着女娲,女娲正蹲在他面前,用帕子擦脸上的泪痕。 她的眼睛哭得红肿,鼻尖红红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一点都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造化圣人。 伏羲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当年在凤栖山,女娲还是个小姑娘时,也喜欢这样哭。 捏泥人捏不好要哭,被妖兽追着跑要哭,他出门游历久久未归也要哭。 后来二人长大了,实力上去,加上他的娇惯和为了保持大能的体面,妹妹变得活泼好动,也很少再哭了。 女娲收拾好情绪,带他回到洞府。 伏羲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沉睡了几十万年的身体,感到一阵恍惚。 太昊的一生像一场梦,那些记忆却无比清晰。 他在凤栖山的灵泉中沐浴更衣,换上了新的衣袍。 青色的道袍,腰间挂着河图洛书。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又熟悉。 他是谁? 他是伏羲,也是太昊。 两个身份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伏羲靠在石头上,望着凤栖山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他都记得。 他和女娲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那时还没有人族,没有妖族,没有洪荒的纷争,只有他们兄妹俩。 “人族现在怎么样了?” 女娲把地仙界的事说了一遍。 说燧人氏退位,说三皇选拔,说太昊、神农、轩辕三人投胎历练。她说得很详细,因为她知道伏羲会关心这些。 伏羲听完,很久没说话。 “我要留在人族。” 女娲急了。 她等了这么久才把兄长等回来,他连身体都没恢复就要走? “你现在的身体连站都站不稳,留在人族能做什么?” 女娲的语气很冲,但她不是故意冲,是真的着急。 她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人等醒了,他转身就要走? “你疯了?你现在的实力连大罗金仙都不如,你回去能做什么?” 伏羲知道女娲在担心什么,但他有自己的考虑。 下一场量劫快到了,封神榜已经出世,昊天瑶池接手了天庭,鸿钧在紫霄宫中虎视眈眈。 人族是量劫的中心,他不能置身事外。 “我知道下一场量劫与人族有关,我要留下赎罪。” 女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伏羲说的“赎罪”是什么意思。当年妖族屠杀人族炼制屠巫剑时,伏羲是羲皇,是妖族的高层。他虽然反对,但没有阻止。 他没有亲手杀人,但那些人的血,有一份算在他头上。 “你先恢复实力,你现在这个状态,连一个金仙都打不过,赎什么罪?送死吗?” 伏羲现在的实力太弱了,回了人族也做不了什么。 想到自家兄长的倔强的性子,女娲握住他的手,温柔的哄着。 “你先把身体养好,等你恢复了,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伏羲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担忧和心疼。 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对的,他现在的身体连走路都费劲,留在人族只会成为累赘。 “好。”他妥协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太昊的身体,帮我炼成分身。 我要留在圣城,看着人族。” 女娲想反驳,但她看到伏羲眼里的坚定,知道劝不动。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好。” 女娲松了口气,兄长总算没跟她犟。 伏羲站在凤栖山的山巅,看着远处的云海。 更准确来说,他现在用的身体是太昊。 真身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便直接被女娲强行带着一起闭关,直到完全恢复好为止。 伏羲仔细感受着这具身体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动,呼吸的起伏。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风里希挽着他的胳膊。 伏羲偏头看着这个陪他女娲的分身,从太昊的记忆中得知,他很早就识破了凤里希的伪装。 只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他不拆穿,是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害他。 “你演技真差。” 风里希气呼呼的瞪了伏羲一眼,平白无故干嘛说她。 她有点生气了,气得想甩手走人,但她又舍不得走。 “你知道是我,还配合我演戏?” 太昊和风力希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不简单,且是有意接近他的,只因她那股强者特有的从容松弛感,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太昊没有感觉到恶意,就任由自己的心沉沦于对方的温柔乡中了。 “走吧,回圣城。” 风里希划破空间,带着太昊回到圣城。 太昊看着脚下的人族圣城,感到一阵陌生。 他记得这座城当初的样子,人口不多,连像样的商铺都没有。 现在呢?城墙高耸入云,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鳞次栉比。 苏渺站在城墙上等他。 太昊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教主。” 苏渺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和太昊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 太昊是温和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 伏羲是深邃的、睿智的、让人敬畏的。 可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同一样东西,对人族的牵挂。 “欢迎回来,你现在是伏羲还是太昊?” “都是。” 两个身份,两段记忆,两种人生,在他身上融合成了一个。 “人族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太昊站在城墙上,看着脚下的圣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打闹声、铁匠铺的打铁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 他对这里充满了归属感,这里是他的家,他是人族的太昊。 “我不再是羲皇。 我是太昊,人族的一份子。 这是我欠他们的。” 风里希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陪你。” 她不会劝他放下,因为她也放不下。 风里希和伏羲并肩走进圣城。 街上的人不认识伏羲,但认识太昊。 太昊在地仙界做了那么多事,消息早就传到了圣城。 人族把他当成英雄,当成榜样,当成下一代领袖的有力竞争者。 “太昊道友回来了!” “太昊先生,地仙界好玩吗?” “太昊师兄,听说您在地仙界发明了八卦?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伏羲一一回应,笑容温和,语气亲切。 这就是人族。 平凡,普通,但坚韧。 他愿意做他们的守护者。 紫霄宫中。 鸿钧的手指轻轻敲击云床,指节在冰冷的玉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眼底的光暗得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地仙界……呵。” 第673章 神农尝百草 地仙界的南边有一座稷城,比太昊那座城繁华一些。 城里的街道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店铺挂着木招牌,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陶器的,应有尽有。 城里住着上万人,靠种地和经商为生。 神农投胎在这座城里的一户普通农家。 他出生那天,院子里的药草全开了花。 春天的药草开花不稀奇,但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也同时开了,挤满了整个院子,香气飘出去好几里地。 接生婆抱着婴儿,啧啧称奇。 “这孩子,将来一定和药草有缘。” 神农的幼年体弱多病。 神农的幼年过得比太昊苦。 他身体不好,三天两头生病。 有时候是发烧,烧得浑身滚烫,像被架在火上烤。 有时候是咳嗽,咳得整夜睡不着,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有时候是肚子疼,疼得在床上来回打滚,冷汗把被子都湿透了。 城里的巫医来看过,摇头说这孩子活不长。 神农的母亲不信,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用城里能找到的最好的米,熬得稠稠的,一口一口喂给神农吃。 她夜里不敢睡实,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摸摸神农的额头,怕他突然烧起来。 父亲沉默寡言,每次上山采药都会多采一些,给儿子留着。 别人家的孩子满地跑的时候,他只能坐在门口晒太阳。别人家的孩子能扛起一袋粮食的时候,他走几步路就喘。 族里的老人说这孩子活不长,让他爹妈别太伤心。 好在神农的求生欲很强。 他吃什么都吐,但他硬是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他走几步就喘,但他每天都比前一天多走一步。 他的身体不好,但他的心性比谁都坚韧。 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每一次锤击都让它变得更硬。 就这样神农愣是生生活了下来。 在他五岁那年,隔壁的叔叔病了。 那是一种奇怪的病,全身浮肿,皮肤发黄,眼睛像两个熟透的杏子。 城里的郎中开了药,没用。又换了几个郎中,还是没用。 叔叔死了。 死的时候全身肿得变了形,连亲儿子都认不出他。 神农站在人群里,看着叔叔的尸体被抬走,心里堵得慌。 如果他能做点什么就好了,哪怕只是让伯伯不那么痛苦。 “为什么没办法治?” 他问巫医。 巫医摇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 可神农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人会生病? 为什么生了病会死? 为什么没有药能治?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年,一直转到他自己也生了病。 他八岁那年,染上了一种怪病。 浑身起红疹,痒得睡不着觉,挠破了皮流脓水。 母亲抱着他哭,父亲到处找郎中,城里的药铺跑遍了,没有人能治。 神农躺在床上,浑身又痒又痛。 下定决心,如果自己能活下来,他一定要找到治这种病的药。 他活下来了。 是一个路过的老郎中治好的,老郎中采了几味野草,捣烂了敷在红疹上,三天就好了。 神农跪在老郎中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教我。” 老郎中看着他瘦小的身板,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学医苦,采药累,这孩子受得了吗? “你为什么要学医?” 神农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不想再看着人死了。” 老郎中收下了他。 神农跟着老郎中学了三年。 三年里,他学会了认药、采药、炮制、配伍。 他知道了什么草治什么病,什么药配什么药。 但他不满足,老郎中所知道的,只是人族几万年来口口相传的那点东西。 那些药方有用,但远远不够。 神农十二岁那年,老郎中死了。 死之前把他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赤红色的鞭子,递给神农。 “这是我在山中采药时捡到的,它能辨识草药药性,你拿着。” 神农接过红鞭,感到一股温热从掌心流入经脉。 鞭身流转着细密的灵纹,握柄处嵌着一颗温润的玉石。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鞭子的使用方法。 有了它,他就能分辨哪些草药有毒,哪些无毒,哪些能治病,哪些能杀人。 这鞭子,是上古大能留下的宝物,专门用来鉴定草药! 老郎中抓着神农的手,最后的力气都用上了。 “记住,医者仁心。 不管你以后有多大本事,别忘了,你是为了救人。” 神农跪在床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郎中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神农背着药篓,拿着红鞭,踏上了尝百草的路。 他试着用鞭子轻轻抽了一下路边的野草。 鞭子落下的瞬间,那株野草开始发光。 草叶上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文字,写着这株草的名字、属性、功效、毒性。 神农看得目瞪口呆,可他并没有完全依赖鞭子。 每次用鞭子鉴定出一种草药,他都要亲自尝一尝。 鞭子只能告诉他“是什么”,不能告诉他“是什么感觉”。 味道是苦是甜,毒性是轻是重,吃了之后身体会有什么反应,这些只有自己试过才知道。 神农走遍了地仙界的山山水水。 东边的丘陵,西边的高山,南边的密林,北边的草原,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脚印。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蹲下来,挖出草根,摘下叶子,放进嘴里嚼。 犹记得他第一次中毒是在一座山的半山腰。 他尝了一种红色的小果子,甜滋滋的,吃完没多久就开始头晕眼花,手脚发麻,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红鞭自动亮起,一股温热从鞭身传入他体内,把毒素逼了出来。 神农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事后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掏出竹简,记下这种果子的特征和毒性。 他在竹简上写:赤果,形如豆,味甘,食之头晕目眩,手足麻痹。可用甘草解之。 后来的几十年里,他记下了几千条这样的记录。 族人劝他别再试了,太危险了。 神农不听,他觉得自己有红鞭护体,死不了。 但其他人没有。 他必须把每一种草药的药性都搞清楚,写下来,传下去。这样以后的同胞生病了,就不用像他小时候那样等死了。 有一天,神农尝到了一种奇怪的草。 那草长在溪边的石缝里,叶子细长,开白色的小花。 他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他正准备吐掉,突然一股气流从胃里往上冲,他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神农笑得在地上打滚,眼泪都出来了,肚子抽筋,喘不上气。 族人在旁边吓得手足无措,有人按住他的手脚,有人掐他的人中,有人往他嘴里灌水。 神农笑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笑得嗓子都哑了,笑得整个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药效终于过了,他爬起来,头发上沾着草叶,脸上全是泪痕。 族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有没有事。 神农摆摆手,掏出竹简,认认真真地记下。 “笑草,生溪边,叶细花白。食之大笑不止,可持续一炷香。可治忧郁。” 族人看着他记下的内容,集体无语。 您刚才差点笑死,还治忧郁? 神农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继续尝下一种草。 又有一天,他尝到了一种红色的蘑菇。 吃完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 然后他开始出现幻觉,看到天上有人在跳舞,看到地上长出了会说话的花,看到河水倒着流。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傻笑了半天。 族人来接他,发现他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傻乐,叫了好几声都不应。 他们把他抬回去,煮了绿豆汤灌下去,折腾了半宿,他才缓过来。 第二天,他又出门采药了。 族人们在后面喊:“神农,你昨天差点死了!” 他头也没回:“没死成。” 族人们心疼他,也怕他。 心疼他不要命地试药,怕他哪一天真的试死了。 几个老人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别再试了。 “神农啊,你是我们城的希望啊!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办?” 神农扶起老人, “我不会有事的,鞭子会保护我。” “可万一呢?” “没有万一。”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他尝过的每一种草药,都可能救活一条命。 如此几次后,族人在旁边看着,已经懒得劝了,只能默默的时刻关注着他,希望一旦有事能及时帮上他。 太昊那边的事迹传到了神农的耳朵里。 八卦定伦,制乐定礼,功盖万世。 神农听着那些传说,心里没有嫉妒,只有敬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太昊的路是定规矩,他的路是救人。 他继续走,继续尝,继续记。 地仙界的东南西北,每一条路都留下了他的脚印。 他的药篓里装满了草根树皮,他的竹简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他的手上全是被刺扎出的伤痕。 神农的声望越来越高,来投奔他的人越来越多。 他不像太昊那样会治理城池,但他会种地。 他教族人用耒耜翻地,用粪肥壮苗,用轮作养田。 粮食产量翻了好几倍,城里的人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第674章 神农立着 神农把那些尝过的草药整理成册,按功效分类。 治风寒的归一类,治腹泻的归一类,治外伤的归一类。 每一味药都写了产地、形态、气味、毒性、主治、用法。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斟酌很久,因为这是要传下去的东西。 他尝过的草药不下万种,可能被写下来的都是思虑再三的。 要常见易得,要效果出众,要适合…… 族人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心疼得不行。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了,但他比小时候更瘦。 长年尝百草,胃口被伤得厉害,吃什么都没味道。 “您歇歇吧。” 神农摇头,手里的笔没停。 “还有三百多种没记完。” “那让别人帮您记啊。” 神农放下笔,看着那个劝他的年轻人,只是笑了笑,继续写。 《神农本草经》,共三百六十五种草药,三百六十五味药方,每一味都是他用身体试出来的。 他中毒七十次,有六次差点死掉。 他在最后一册的封底刻下了一行字. “愿后人无病,愿此经无用。”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时,放下了炭笔。 他看着桌上堆成山的竹简,厚厚一摞,拿起来沉甸甸的。那是他四十年的心血,给族人留下了一本能救命的东西。 他此生无憾了。 天穹之上,金云开始聚集。 金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笼罩着上空。 功德金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像一条金色的瀑布,将神农整个人笼罩其中。 城里的人全都跪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天降的祥瑞,是老天爷在认可神农的功绩。 红鞭悬浮在空中,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他体内。 苏渺的赠礼,在这一刻与他彻底融为一体。那根鞭子不再是一件外物,而是无比契合于他的本命法宝。 结界外,燧人氏看着地仙界的方向。 “神农这小子,成了。” 镇元子坐在五庄观的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人参果酿的酒。他看着地仙界的方向,嘴角上扬,他很满意神农的表现。 没给他丢人。 神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那些曾经被荆棘划出的伤痕全部消失了。 封存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神农感到自己快要脱离这具身体的束缚了。 他知道时间到了。 神农把族人叫到床前,将那些记录着草药知识的竹简一捆一捆地捆好,交给继任者。 “我把这些留给你们。 以后有人生病了,照着这些方子治,能救很多人的命。” 继任者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捧着那捆竹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族人们跪了一地,哭成一片。 “神农氏,您不能走啊!” “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神农看着他们,这张张熟悉的面孔,每一张他都叫得出名字。 他在这座城里住了五十年,看着这些人的孩子出生、长大、成家、再生孩子。 城从几千人发展到几万人,从一座城发展到三座城。 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每一寸土地他都踩过。 “我走了以后,你们要继续走下去。 这些草药知识,要一代一代传下去,不能断。” 族人们哭得更凶了。 神农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他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瘦弱老人的尸体。 这一世,值了。 结界的光芒亮起,神农的灵魂朝地仙界外飞去。 神农的灵魂归位后,地仙界的人族开始自发地为他立庙。 庙门口刻着一副对联。 上联:尝百草救万民, 下联:兴农耕济苍生。 香火不断。 瑶光境,万象殿。 准提歪在旁边的椅子里,看着水幕上神农的身影感慨。 “这孩子,是个狠人。 一般人早就放弃了。” 苏渺看见百姓为神农立的神庙,笑的眉眼弯弯。 “妙珩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族挺可爱的。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记谁一辈子。” 第675章 轩辕城 地仙界的北方有一片大平原。 平原上有一条大河,河水浑浊,泥沙俱下。 这里的天气寒冷、土地贫瘠,没有南方那种肥沃的农田,没有东方那种便利的水路,只有连绵的山脉和无尽的森林。 地里种的东西不够吃,一半粮食靠打猎补。 所以这的人族最彪悍,因为他们从出生起就在和妖兽抢地盘。 这里的轩辕城是北方最大的一座城。 城墙是用山上的青石垒的,一丈厚,三丈高,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塔。 城里住着十几万人,人人能战,家家有刀。 城池的首领叫炎昌,长得魁梧壮实,单手能举起一头牛。 妻子人叫附宝,温柔贤惠,织出来的布是整个城池最细密的。 炎昊便投胎在这座城里,是城主唯一的儿子。 转世投胎后,炎昊生下来就哭得震天响,整个城池的人都听见了。 接生的婆子抱着他,笑着说。 “这孩子嗓门大,将来是个有出息的。” 炎昌站在屋外,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炎昊的幼年过得比其他两个孩子都顺。 太昊八岁丧父,神农从小体弱多病,他呢? 他从小吃得好穿得好,长得比同龄人高半个头。 七岁就能拉开成年人用的弓,八岁就能骑马在草原上狂奔。 炎昌每次看到儿子骑着马从远处冲过来,都忍不住跟旁边的人炫耀。 “我儿子,将来一定是个大英雄!” 附宝不像丈夫那样张扬,但每次炎昊在外面打赢了同龄的孩子,她都会多做一碗肉端到他面前。 这年头,越是健壮的孩子越是能存活概率才越高,未来才能走的长久。 因着炎昊自幼是被刀剑声和战鼓声养大的,所以他自小就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也因着变强,他在小小年纪就生出了向外探索的野心。 他想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多的人,做更大的事。 父亲说他心浮气躁,他不服气,顶了几句嘴。 父亲罚他跪在祠堂里思过,他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该干嘛干嘛。 炎昊十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那天晚上,城池里正在举行篝火晚会。 烤全羊的香味飘了二里地,女人们穿着最好的裙子围着火堆跳舞,男人们坐在地上喝酒吹牛。 炎昊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羊腿,高兴得大喊大叫。 然后一切都变了。 远处的城门传来一阵惨叫,烽火台上冒起了黑烟。 炎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把炎昊从脖子上放下来,交给附宝,然后抓起放在帐篷边的刀,冲到城池外围。 几个浑身是血的斥候从黑暗中跑出来,扑倒在炎昌面前。 “首领!北边的狼妖城池……杀过来了! 好多……好多……” 话没说完,斥候就断了气。 炎昌没有时间悲伤。 他转身冲进营地,大声吼叫。 “所有人,拿兵器!女人孩子往南边撤!男人跟我上!” 城池里的人慌了。 附宝一把抱起炎昊,往南边跑。 炎昊趴在母亲的肩膀上,回头看到父亲率先带着几百个男人冲向黑暗中。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不是人,是一只妖。 狼头人身,高约三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鬃毛。 它的眼睛里冒着绿光,嘴角挂着涎水。 它的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狼群,那些狼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盏盏绿色的灯笼。 泰安界灵气稀薄,妖族想要变强长久生存下去,除了辛苦修炼之外,就是吞噬人族血肉。 炎昌第一个冲上去。 他双手握着大刀,跃起三丈高,劈向狼妖的头颅。 刀落下,砍在狼妖的头顶,溅出一串火星。 狼妖的脑袋没事,炎昌的大刀崩了一个口子。 狼妖伸出爪子,一巴掌拍在炎昌胸口。 炎昌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十几丈远,胸口塌了一块,嘴里全是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手里的刀已经断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妻子和儿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他咬紧牙关,捡起地上的一根断矛,再次冲向狼妖。 炎昊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那是父亲的声音,那个声音每天早上都会叫他起床,每天傍晚都会在帐篷外喊他吃饭。 炎昊挣扎着想从母亲怀里下来,附宝抱得更紧了。 她的眼泪滴在炎昊脸上,滚烫滚烫的。 “别回头。”她的声音在发抖, “别回头。” 炎昊没有回头,眼泪却已经模糊了视线。 炎昌死了,跟着他冲上去那些人也全死了。 狼妖带着狼群在城池里烧杀了一整夜,天亮时才离开。 附宝带着炎昊和剩下的族人逃到了南边的一座山上。 清点人数时,原本十几万人的城池,除去被狼族击杀和四散而逃的,最后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 女人和孩子占了多半,能打仗的男人不到三千。 附宝在逃亡的路上受了伤,一支狼族的骨箭射穿了她的肩膀。 伤口发炎,高烧不退。 她撑了三天,把炎昊叫到身边。 “昊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草叶。 炎昊跪在母亲面前,攥着她的手。 “你父亲给你取名叫‘昊’,是希望你像天空一样广阔。” 附宝看着儿子的脸,这张脸和他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以后不要叫炎昊了。 你要记住,你从哪里来。” 炎昊感到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附宝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块玉佩,塞进炎昊手里。那是炎昌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她贴身戴了十几年,从未离身。 “从今天起,你叫轩辕。” 轩辕是这座城的名字,是他们城池的名字,是他的根。 他改了名字,是要自己永远记住,他是从哪里来的,是谁杀了他父亲,是谁烧了他的家。 附宝用尽最后的力气, “轩辕……是车轮的意思。 车轮向前滚,永远不会停。 你也要……向前走,不要停。” 她的手从炎昊掌心滑落。 炎昊跪在母亲的床前,把那块玉佩紧握在手心里,握到掌心出血。 强烈的恨意在他的心里燃烧。 他恨那个狼妖! 也恨自己太弱! 更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好人要死,坏人还活着! 第676章 改名轩辕 轩辕在母亲的床前跪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时才站起来。 他把玉佩用绳子穿好,挂在脖子上。 然后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下面那些惶恐不安的脸。 “从今天起,我叫轩辕。” “杀我父母的那个狼妖,叫铁鬃。 它盘踞在北边的黑风岭上,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族人们看着他,眼里有恐惧,有怀疑,也有希望。 “但报仇不是今天。”轩辕说, “今天我们先把活着的人安顿好。 明天开始,我们要变强! 强到能把铁鬃的脑袋砍下来。” 轩辕带着残部在山里扎了营。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练兵,是种地。 只有先填饱了肚子,安定下来,才能谈下一步。 轩辕派人在山里巡视了一圈,发现山里有块空地,土质不错,正好适合种粮食。 他便带着人把地翻了,撒上种子。 然后带着猎队进山打猎,用兽皮跟山下的城池换粮食和盐。 粮食不够吃,他就定量分配。 .大人一天一碗粥,孩子半碗。 他自己那碗粥总是喝一半,另一半倒进锅里,再加一瓢水,煮成更稀的粥,分给生病的人。 有人劝他:“首领,你得多吃点。你垮了我们怎么办?” 轩辕摇头:“我饿不死。但病人不补一补,会死。”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山里的营地从破破烂烂的窝棚变成了整齐的木屋,山下一些被妖族祸害得活不下去的人,听说山上有个村子在招人,纷纷来投。 轩辕来者不拒。 但他定了一条规矩,来投的人,必须先干活。 男人砍木头、搬石头、修房子。 女人织布、做饭、照顾孩子。 不愿意干活的,请走。 没有人走。 因为他们发现,轩辕这里虽然日子苦,但至少能活。 不像其他地方,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被妖族抓走吃了。 轩辕在山里的第三年,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身白色道袍,仙风道骨,站在云端,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 他看着轩辕,捋了捋胡须。 “你就是炎昊?” 轩辕愣住了,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从母亲死后,所有人都叫他“轩辕”,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个名字。 “你想复仇吗?” 轩辕点头,他当然想,做梦都想。 “凭什么?” 轩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修为不够,兵力不够,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凭我不怕死。” 老人看着他,确认他眼底没有丝毫退缩,才微微颔首。 老人教他兵法,教他战阵,教他如何在以少胜多的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兵者,诡道也。 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梦里的人教了他一夜,天亮时消失不见。 轩辕醒过来,脑子里像被灌进了很多东西。 他以前想不通的战术问题,现在一看就懂。 以前看不懂的地形,现在一眼就能看出哪里适合设伏、哪里适合扎营。 他不知道梦里的那个人是谁。 也许是先祖的在天之灵,也许是某位路过的神仙。 他站起身,看着河床的走向,看着两边的山势,看着追兵的位置。 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幅地图,每一个地形标记都清清楚楚。 他知道该怎么打了。 轩辕走到营地中央,敲响了那面用兽皮蒙的大鼓。 鼓声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他们从木屋里跑出来,围在轩辕身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轩辕站在鼓台上,看着下面的人,每一张脸他都叫得出名字,每一个人的故事他都知道。 “从今天起,我们要练兵。” 轩辕练兵的第一天,就有人受不了了。 不是受不了苦,是受不了他吼。 轩辕练兵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他说话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 一站在练武场上,嗓门大得能把山震塌。 “你!站直了!弓步不是让你蹲坑!” “你!矛举高点!举那么低是怕捅不着敌人吗!” “你们这一排,步子都不齐!往前走的时候看着旁边的人!你一个人走快了,整排都乱了!” 有个壮汉被骂急了,把兵器一扔,蹲在地上不干了。 “我不练了!练了也是死!铁鬃那么厉害,我们这几百个人能打得过?” 轩辕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壮汉。 “你叫什么?” “铁牛。” “铁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 “没了……都没了。媳妇被妖族掳走了,孩子没生下来就没了。” 轩辕把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铁牛手里。 铁牛愣住了,他知道这块玉佩是轩辕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轩辕从不让人碰。 “你看看这块玉。” “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她死之前跟我说,要向前走,不要停。 我每天都在向前走,你也得向前走。 我们不能停在这里。” 铁牛看着那块玉佩,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轩辕在篝火边把那块玉佩擦干净,重新挂回脖子上。 铁牛来找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首领,我练。我不跑了。” 轩辕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给我练的。是给你自己。” 铁牛不懂,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他按照梦中所学,练出了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人人披甲,人人持戈,令行禁止,进退有度。 轩辕练兵的第二年,严婆把轩辕剑送了下来。 那天晚上,轩辕带着猎队在山上追一头野猪,追到山顶时,野猪钻进了一个山洞。 轩辕追进去,在洞里没找到野猪,找到了一把剑。 剑插在一块巨石里,只露出剑柄。 剑柄上刻着日月星辰,握上去有一股温热。 轩辕拔剑,石头裂开了,剑气冲天而起,整座山的树都被吹弯了腰。 轩辕不知道这把剑是什么来历,但他握住剑柄,举过头顶的那一刻,剑身在月光下闪着金光,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山风吹过,剑发出嗡鸣,像在回应他。 轩辕在山顶站了很久。 他在想,这把剑可能是老天爷给他的信号。 时候到了。 轩辕练兵第三年,便开始带着部下在北方四处游荡,寻找可练手的妖族队伍。 这一练,就是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打过上百场仗,从几十人的小规模突袭,到上千人的正面交锋。 他输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输完,他都能从失败中找到教训。 他学会了在劣势中寻找机会,学会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就在这一年,他再次得到了消息,那群黑风岭的狼妖开始南下抢地盘。 铁鬃的狼群越来越多,吃的越来越少,不得不往南扩张。山下的几个小城池被灭了,逃出来的人跑到山上找轩辕。 “轩辕首领,救救我们吧! 铁鬃的黑狼军来了,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轩辕召集了所有人。 有人劝他。 “首领,我们打不过。 撤吧,往南边撤,撤到河边去,那里有河挡着,狼群过不来。” 轩辕摇头。 “撤了一次就会撤第二次。 撤了第二次就会撤第三次。 撤到最后,我们就没地方可撤了。” 他看着地图上黑风岭的位置,手指戳在那个叉号上, “就在这里打。 打赢了,我们就有家。 打输了,我们都死了,也不用再撤了。” 轩辕选了一片开阔地做战场。 他在开阔地的两侧布了伏兵,在正面布了盾阵和矛阵,在后面布了弓手。 阵法的核心不是杀敌,是困敌。 梦中的老师教过他,对付数量比你多的敌人,不能硬拼,要靠地形、靠阵型、靠心理。 铁鬃带着三千狼妖浩浩荡荡地杀过来时,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开阔地中央,人族男女老少排成一个圆阵,最外面是一圈盾牌,盾牌后面是一圈长矛,长矛后面是一圈弓手。 铁鬃不屑的笑了一声,狼脸上满是嘲讽。 “就这点人?” 第677章 统一北方 铁鬃挥了挥手,三千狼妖像潮水一样涌上去。 盾阵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盾牌后面的人族战士被撞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人后退。他们用身体顶住盾牌,用肩膀抵住盾牌,用命扛住。 矛阵在盾阵后面刺出去。 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探出,刺进狼妖的身体。 一头狼妖倒下去,后面的狼妖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弓手在后面射箭,箭雨覆盖了狼妖的后续部队。 人族的弓不够强,一箭射不死狼妖,但能射伤,能射瘸,能打乱它们的队形。 铁鬃发现不对了。 这些人族不是乱打的,他们有阵型。 前面的盾牌倒了,后面的盾牌立刻补上;左边的矛断了,右边的矛立刻刺过来。 他的人在往里面冲,但冲进去就出不来了,像掉进了沼泽。 铁鬃亲自上阵了。 它化出本体,一头比牛还大的黑色巨狼,浑身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 它一跃而起,跳过盾阵,落在圆阵中央,一口咬碎了两个人族战士的脑袋。 轩辕从圆阵的另一侧冲过来,拔出轩辕剑。 剑光冲天,照亮了整片战场。 金色的剑气劈向铁鬃,铁鬃侧身躲开,剑气斩在地上,劈出一道三丈长的裂痕。 铁鬃的竖瞳盯着轩辕手里的剑,感到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升起,那把剑不对劲! 他有种预感,若是直接触碰,他会死。 轩辕双手握剑,冲向铁鬃。 铁鬃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上沾着人血。 轩辕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斩在铁鬃的脖子上。 剑刃如切豆腐般,切入皮毛,切入肌肉,切断了颈骨。 铁鬃的头颅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地上。 它的身体还往前冲了十几步,才轰然倒下。 战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颗滚落在地上的狼头。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然后人族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轩辕!轩辕!轩辕!” 轩辕持剑而立,衣袍猎猎,身后是浴血奋战的族人。 他的身上全是血,有狼妖的,有自己的。 他的左臂被狼爪划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耳朵里全是欢呼声,震得他脑袋嗡嗡响。 他举起轩辕剑,剑尖指向天空。 “人族,不灭!” 族人们齐声呼应。 “不灭!不灭!不灭!” 声音震天,残余的狼妖仓皇逃窜,消失在黑暗中。 轩辕从地上捡起铁鬃的头颅,用绳子绑着挂在营地门口。 那颗狼头在门口挂了七天七夜,方圆百里的妖族看到那颗头,全都绕道走。 轩辕收复轩辕城后的第三年,一头更强大的妖兽盯上了他。 那是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蛟龙,盘踞在北方最大的湖泊里。 它修为高深,能呼风唤雨,手下的妖兽数以万计。 它听说了轩辕斩杀狼妖的事,觉得这个人族小子是个威胁,决定先下手为强。 蛟龙带着数万妖兽围困轩辕城,水淹七军,雷劈城头。 城里的将士拼死抵抗,但实力差距太大,伤亡惨重。 轩辕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妖兽大军,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可蛟龙会法术,他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修炼过。 轩辕拔剑出鞘,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飞向那蛟龙,一剑斩向蛟龙。 蛟龙张嘴喷出一道水柱,裹挟着雷电之力。 轩辕侧身避开,剑光斩在水柱上,水柱被劈成两半,余势未消,落在蛟龙的脖子上。 蛟龙的鳞片碎裂,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它发出一声惨嚎,震得方圆百里的妖兽都趴在了地上。 轩辕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第二剑斩下,蛟龙的左前爪飞了出去。第三剑斩下,蛟龙的尾巴断了。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蛟龙被他斩成了七八段,鲜血染红了半边湖水。 轩辕站在湖面上,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柄还在嗡嗡作响的金色长剑。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些目瞪口呆的族人,举起了剑。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轩辕!轩辕!轩辕!” 数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震散了天上的乌云。 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轩辕身上,照在他手里的剑上。 金色的剑身反射着月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自斩蛟龙之后,轩辕的城池再也没有被妖族骚扰过。 同时轩辕的威名传遍了整个北方,南方的各个城池也听闻了轩辕的大名。 一些北方还在观望的人族城池,纷纷前来归附。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轩辕能打,跟着他能活命。 就此轩辕开始统一北方。 他用了十年时间,把北方大大小小几百个城池全部收服。有的城池是主动归附,有的城池是被打服的,有的城池是被吓服的。 不管用什么方式,结果都一样。 他们都成了轩辕的人。 收服城池比打仗难,所以轩辕统一人族各部后,开始制定制度。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制衣冠。 以前人族的衣服五花八门,有的穿兽皮,有的穿麻布,有的围着树叶就出门了。 轩辕觉得这样不行,穿得乱七八糟,怎么当一家人? 第678章 轩辕回归 轩辕设计了一套袍子。 上衣下裳,颜色用玄色和黄色。玄色代表天,黄色代表地,穿上这身衣服的人,就是轩辕城的人。 袍子做好那天,轩辕穿上它,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玄色的袍身,黄色的领口和袖边,腰封束得很紧,显得腰细肩宽。他自己挺满意,美滋滋地走出帐篷。 “好看吗?” 族人们围过来,看着他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袍子。 玄色和黄搭配在一起确实庄重,但轩辕非要在领口绣了一朵花,在袖口绣了云纹,腰带上还挂了好几块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不好看。 毕竟他是首领,说他穿得像只花孔雀,那不是找死吗? 一个小孩挤到前面来,仰着脸看了轩辕半天。 “首领,你好像只花孔雀。” 全场鸦雀无声。 轩辕的脸黑了一瞬。 那孩子的母亲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扯过孩子,恨不得把他塞进地里。 “行,下次改进。” 他后来真的改进了。 领口不绣花了,腰带只挂一块玉佩,袖口的云纹简化了。 但玄黄色的搭配一直没变,成了轩辕城的标志性服饰。 轩辕做的第二件事是推广文字。 仓颉创造人族文字之后,这些字只在农教和洪荒人族之间流传。 安界虽洪荒人族也有派人过来传道过,可自从封闭后,因为局势动荡,如今存活下来,还识字的人还是只占了少数。 如今轩辕觉得不行,不认字怎么传播号令? 不认字怎么记录历史? 他召集各城池的首领,宣布了一条新规矩,从今天起,所有城池必须学字。 首领们炸了锅。 “学字有什么用? 我们打猎靠弓箭,种地靠锄头,认字能当饭吃?” 轩辕耐心解释。 “认字可以看军令。” “我们不打仗了。” “认字可以记账。” “我们不做生意。” 轩辕想了想,眼睛一亮。 “认字可以……给你媳妇写情书。” 那个壮汉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 “这个好!” 他媳妇在旁边听见了,脸一红,扭头就走。 壮汉追上去。 “媳妇!我学字!我给你写情书!” 苏渺在瑶光境的水幕前看到这一幕,笑出了声。 “轩辕这脑子,转得真快。” 准提歪在椅子里,偏头看她。 “教主喜欢这种?” 苏渺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我‘喜欢这种’?我就是觉得他聪明。” 准提可惜的哦了一声,失去了一个参考对象。 轩辕做的第三件事是制定律法。 以前人族的规矩是“拳头大的是老大”,谁厉害听谁的。 轩辕觉得不行,这样下去永远是一盘散沙。 他召集各城池的长老,一起制定了人族历史上第一部成文律法。 杀人者偿命。 偷东西的,赔三倍。 抢别人媳妇的,驱逐出城池。 打仗时临阵脱逃的,斩。 律法公布那天,有人不服。 “凭什么你说了算?” 轩辕把轩辕剑插在地上,剑身嗡鸣。 “凭我能打赢妖族,凭我能保护你们。 凭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人族。” 没有人再说话了。 轩辕一个人去了父母坟前。 那两座坟已经十年没人来过了。 坟头的草长得比人还高,墓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 轩辕跪在坟前,把轩辕剑插在泥土里。 他点了一炷香,插在泥土里。 “爹,娘,我替你们报仇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以后,人族的每一笔血债,都由我来讨还。” 人族不会再被欺负了。 风吹过,坟头的草轻轻摇晃。 轩辕剑插在坟前,剑身的嗡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点头。 地仙界的结界外,燧人氏站在虚空里,欣慰的看着水幕中轩辕跪在坟前的画面。 炎昊这个孩子,是从仇恨里站起来的,没有被仇恨压垮,反而把仇恨变成了力量。 他配得上那些追随他的人。 结界的光芒亮起。 轩辕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力量往上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个穿着玄黄袍子的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回望了一眼那座城,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一世,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轩辕的灵魂飞出地仙界,朝本体飞去。 轩辕醒来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静室里,身边站着广成子师兄和自家堂主严婆。 轩辕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师兄,我睡了多久?” “百年不到。” 轩辕点了点头。 他看向窗外,圣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和地仙界完全不一样。 地仙界灵气稀薄,他修炼了两年,才堪堪入门。若不是一身功德撑着,每个几千几百年,他休想踏进修行之路。 圣城的灵气浓郁,就连很多房子也是才用了玉石装饰。 地仙界的人用脚走路,这里的人用飞。 但他想念地仙界。 想念那个说他是花孔雀的小孩,想念那个为了写情书拼命学字的壮汉,想念那些跟着他一起打铁鬃的兄弟。 他下意思的召唤出轩辕剑,又习惯性的插在静室的地上。 “师兄,其他人呢?” 轩辕问广成子。 广成子指了指窗外。 “都去看神农了。那小子也回来了,写了一本《神农本草经》,功德比你还多。” 轩辕感到一阵不服气。 “我也有功德!我统一了人族!” 广成子瞥了他一眼。 “神农治好了几万人的病。 你杀了多少人?” 轩辕哑口无言,可打战哪有不死人的。 严婆在旁边看着沮丧的轩辕,安慰一句。 “杀人也是功德。” 轩辕感动得差点抱住严婆,下一秒又被堵了回来。 “但损坏公物还是要扣贡献点。” 轩辕低头看了看静室的白玉地板。 “……” 静室因为牵连众多阵法,经常是一处坏了就得整个房间重装一次。 他刚攒的那点贡献点,怕是又要清零了。 第679章 三皇并立 人族议事大殿里坐满了人。 这一次比燧人氏宣布退位那天来的人还多。 不仅仅初代贤者全到了,各大城池的城主也到了,连一些闭关多年的老家伙都出了关。 太昊、神农、轩辕三人坐在正中间。 三人刚从地仙界回来不久,身上的气息还没完全稳定。太昊周身萦绕着八卦虚影,神农身上带着草药清香,轩辕腰间的轩辕剑还在轻轻嗡鸣。 大殿正中央的主位空着。 那个位置燧人氏从人族还在泰山的山脚下建城时就开始坐,一直坐到如今人族成为洪荒第一大势力。 今天,他要主动让出那个位置。 燧人氏从侧殿走出来,走到主位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选择站在旁边,面朝所有人。 “今天,我把你们叫来,是为了最后一件事。” “人族的下一任领袖,选出来了。” 燧人氏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叫得出来。 他在这座大殿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处理了无数件政务,做了无数次决断。 从今天起,这些事不用他再做了。 “我宣布,从今日起,人族事务交由太昊、神农、轩辕三人共治。” 燧人氏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我老了,该退下来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在场无人反对燧人氏放弃三选一,选择三人共治的决断,而是疑惑为何燧人氏一定要坚持退下的决心。 有巢氏第一个站起来,满脸焦急。 他还是不理解燧人氏为什么非要退,三皇共治是好事,但不代表燧人氏要彻底不管。 人族有太多事需要他,有太多人信赖他。 他不在,大家心里没底。 “你退什么退? 人族的领袖是你,一直是! 他们三个可以在你下面做事,你没必要把整个摊子都交出去!” 燧人氏知道有巢氏是舍不得他,十几个会元的老兄弟,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 但他更知道,如果他不退,三皇就永远是“太子”,永远撑不起人族的脊梁。 “有巢,你也该歇歇了。” 有巢氏急得脸都红了,还想说什么,被缁衣氏拉住了袖子。缁衣氏冲他摇了摇头,有巢氏不甘心地坐下了。 缁衣氏在有巢氏旁边,她不像有巢氏那样冲动,但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和燧人氏一起走过最苦的日子。 现在老伙计说要退,她说不清是舍不得还是不甘心。 她是不是也该准备退下了? 太昊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燧人氏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接手这份责任,地仙界百年,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但那是地仙界,不是这里。 这里的人族有准圣修士、有农教亲传弟子、有圣人弟子。 他一个金仙,凭什么统御这些人? “燧人氏,我……” 太昊即便带着伏羲的记忆,也还是犹豫了。 燧人氏看着太昊,太昊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谦虚到觉得自己不配。 “你配。”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太昊在地仙界的功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创造了八卦,制定了婚嫁制度,教人结网捕鱼、驯养家畜。他做的不比任何人少。 神农和轩辕也站起来,走到太昊身边。 三人并肩而立看着燧人氏,他们自小听着老人讲过初代贤者们的故事长大。 轩辕对燧人氏没有太深的感情,但他尊重这个老人。 没有燧人氏,就没有今天的人族。 燧人氏把曾经代表自己权责的令牌,化作三块。 太昊的那块刻着琴和钟,神农的那块刻着禾苗和药草,轩辕的那块刻着剑和盾。 三人同时单膝跪下,双手接过令牌。 “人族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我老了,该退下来了。” 神农和轩辕同时开口。 “您不老。” 燧人氏笑着摇头。 他当然老了,这些年他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人族的政务上,修炼只是维持不死。 他可以选择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但他不想。 这么多年的操劳和殚精竭虑,他是真的心累了。 燧人氏把令牌交出去的那一刻,人族各地同时升起烟火,庆祝新纪元开启。 听到烟花声响,燧人氏才开始宣布三皇的分工。 “太昊,制礼乐、定婚嫁、掌教化。” 太昊抱拳领命。 礼乐是人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婚嫁是人的根本,根稳了家就稳了。 教化的孩子长大了,人族才有未来。 “神农,兴农耕、制医药、掌民生。” 神农抱拳领命。 农耕让人吃饱肚子,医药让人不生病。 吃饱了不生病人才能活下去,人活下去才有希望。 “轩辕,战妖族、立律法、掌军事。” 轩辕抱拳领命。 妖族还在,战事不能停。 律法立了秩序,军事强了才有底气。 没有人敢欺负人族,没有人敢欺负人族,才能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 燧人氏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大殿里的所有人,提高声音宣布。 “从今日起,吾正式退位。 人族的一切事务,交由三皇共议共决。” 大殿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欢呼声从殿外传进来,一浪高过一浪。 有巢氏站在殿内,看着三皇站在燧人氏刚才站过的位置上,心里既欣慰又忐忑。 就像把自家孩子送出门去闯荡,怕他们摔着,又知道摔了才能长大。 太昊、神农、轩辕三人的属官选拔紧接着被提上了议程。 三皇的权力太大了,不可能事必躬亲。 太昊需要人帮他制定礼仪、整理典籍。 神农需要人帮他试种、试药、推广农耕技术。 轩辕需要人帮他练兵、布阵、守卫边境。 燧人氏虽然退位了,但临走前把这件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名单是他和有巢氏、缁衣氏一起拟的,筛选了整整三年。 上千万人里挑一百,每个人都是人族最顶尖的人才。 他从亿万人族中筛选出了一份百人名单,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人才,有精通阵法的、有擅长种植的、有勇武过人的。 百人进入地仙界历练,最终通过考核者,即可成为三皇的左膀右臂。 太昊点头,这办法公平。 神农赞同,只有经过历练的人,才配得上三皇的信任。 轩辕却急了,因为他看上了同一个人,一个精通阵法的年轻人,叫风后。 神农也看上了那个人。 轩辕和神农在大殿上争了起来。 轩辕的理由是风后精通阵法,军事上用得着。 神农的理由是风后还精通水利,农耕上也用得着。 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轩辕急了,瞪着神农说这人是他先看上的。 神农不急,慢悠悠地说他早就派人去接触了,比轩辕早三天。 轩辕气得脸都红了。 太昊站在旁边看戏,他对风后没兴趣,他缺的是懂得教化的人才。 这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两人拉着太昊评理,让他说句话。 “让他自己选。” 轩辕和神农同时看向风后。 风后站在大殿角落里,被几百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他看了看轩辕,又看了看神农,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太昊。 “我……我想跟太昊大人。” 第680章 魂命骨 轩辕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他第一个看上的人才居然自己跑了。 神农一时间也呆愣住了。 不是,他辛辛苦苦派人接触了三个月的人才,就这么跑了? 唯有太昊一脸诧异加上掩饰不住的惊喜。 自己什么都没做,人才就自己跑来了。 “为什么?” 太昊问,其他两人也目光灼灼的看着风后,想知道是什么缘由,抛弃了他俩,选择太昊。 风后知道瞒不过去,便之温温吞吞的,老实地回答了。 “……礼乐轻松,不用打打杀杀,也不用试毒。” 轩辕脸黑了,气得说不出话。 “不用打打杀杀?” 他觉得自己的专业性受到了侮辱。 神农也无语了。 “不用试毒?” 他觉得自己的奉献精神,被人当成了傻子。 太昊看了风后一眼,身子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白捡的人才,不要白不要。 “过来吧。” 风后如蒙大赦,小跑着到太昊身后站好。 轩辕和神农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抢了半天,结果被太昊捡了漏。 “行吧,让给你。”轩辕认输了。 神农也点头,不然还能咋地。 “让给你。” 太昊什么都没做,就多了一个得力助手。 水幕前,苏渺端着一杯茶,看着画面里燧人氏把令牌交给三皇,既欣慰又感慨。 “人族长大了。” 准提偏头看着她,眼里含着浅浅笑意。 “是长大了。 养孩子的人,也该休息了。” 苏渺听出了准提话里的意思。 燧人氏退了,她呢? 她什么时候退? “你说得对。” 苏渺没有接那个话茬,但她知道准提说的是对的。 她不是不放心,她是不舍得。 人族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看着她从蹒跚学步到健步如飞,她想多看一会儿。 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混沌珠里的世界还没开天,她还差最后一步。 燧人氏退位的消息传遍了洪荒。 龙凤麒麟三族皆送来了贺礼。 连天庭的昊天都派人送了一副对联,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文笔不错。 三清看在徒弟的面子上,各自发了传讯玉符,意思差不多,恭喜人族,恭喜燧人氏。 女娲则是以太昊师父的身份亲自到场,坐在大殿主位上,看完了整场交接仪式。 仪式结束后,燧人氏走出大殿。 玄在台阶下等他,两人目光相接,相视一笑。 玄朝燧人氏伸出手,邀请他一起去喝一杯。 燧人氏握住,他已经好久未如此轻松了。 “当初三十六个小组长里,现在就你修为最低了。” 燧人氏一脸坦荡,他从未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修为低怎么了? 我能带着人族走到今天,比什么修为都强。” 两个人并肩一起走下台阶,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人跟上去,没有人敢打扰。 这是他们的时间。 大殿内,三皇并立的格局定了。 太昊掌礼乐教化。 他制定婚嫁制度,推行六礼,让人族有了家庭的概念。 他制礼作乐,用琴声安抚人心,用礼仪规范行为。 他推行八卦,教人分辨吉凶,趋利避害。 他管的是人族的“魂”,让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神农掌农耕医药。 他教民耕种五谷,选育良种,让粮食产量翻了三倍。 他尝遍百草,写下《神农本草经》,让人族有了治病的方子。 他管的是人族的“命”,让人吃饱,让人活久。 轩辕掌征战卫戍。 他统一各部,平定妖族祸乱。 立律法、建军队、推广文字。 他管的是人族的“骨”,让人团结,让人不受欺负。 三人各有分工,各有所长。 但重大事务,需三人共议。 一个人说了不算,两个人说了也不算,三个人都同意了才算。 这是燧人氏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改。 第681章 五人通关 三皇的属官选拔正式启动。 燧人氏从亿万人族精英中筛选出百人名单,个个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人才。 有精通阵法的风后,有擅长种植的稷,有勇武过人的力牧,有通晓音律的伶伦,有善于治水的鲧……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放到外面都能独当一面,皆是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 这百人被召集到大殿广场上,有巢氏站在高台上宣布规则。 封印记忆、压制修为、投胎转世,以凡人之身在地仙界完成指定任务。 任务形式是根据他们自己现在所选的站队,各不相同。 有的推广农耕,有的制定律法,有的传道授业,有的平定祸乱…… 在他们投胎后,将会在成年后天授的形势,提醒他们各自的任务。 时限就是凡人的一生,期满后根据谁完成的任务最多、影响最大,谁就能成为三皇的左膀右臂。 百人信心满满,齐声领命。 他们是人族的精英,是亿万人中选出的佼佼者。 太昊、神农、轩辕能做到的事,他们也能做到。 没有人觉得自己会输。 地仙界的结界再次开启。 众人一同坐在大殿内,通过水幕围观这百人的表现。 一开始殿内的气氛还算是其乐融融,相互讨论各自看好的选手。 可仅仅是几年的时间,就接连出现了令众人感到诧异的一幕。 待到百年之期结束,所有人回归。 大殿内无论是三皇,还是当初推荐这些弟子的各地城主、贤者都已经脸色铁青的能滴出水来。 气氛更是压抑的让人难以承受。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如同千斤重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这一切的原因是,这场试炼的结果惨不忍睹。 一百人,通过试炼的仅仅只有五人! 其余九十五人,全军覆没! 他们人族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拉跨到了这个地步! 就连一向脾气温和的太昊,都感到荒唐,想扒开这些同胞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神农翻看着那些失败者的报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看到了各种失败的理由,有人在地仙界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沉迷温柔乡忘了任务。 有人当上了城主,被权力腐蚀,作威作福。 有人遇到了挫折就放弃了,躲在山里喝酒度日。 有人能力不足,连最基础的农耕技术都推广不下去。 其中还有他比较看好的一人,投胎的家境也不错,可以说的上是天胡开局。 从小锦衣玉食,仆从成群,这种条件下比他当初好了不知多少。 可惜他忘了天授使命,忘了任务。 整天吃喝玩乐,娶了七房妻妾,生了一堆孩子。 这便算了,神农也不是不能忍!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克扣百姓的粮食。 直到那弟子六十岁那年躺在绸缎床上,抱着美妾的手,咽了最后一口气。 记忆回归的那一刻,他跪在三皇面前,脸上的羞愧像火烧一样,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我……我错了。” 神农看着他贪墨的粮食数量,努力压制出内心的火气。 “把你贪的粮食,亲自动手给我百倍种出来。” 那弟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感谢神农放他一马。 他不是怕种地,是怕被赶出人族。 试炼失败已经是奇耻大辱,再被赶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轩辕的脾气就没太昊和神农那么好了,直接把报告摔在地上,怒气直冲头顶,恨铁不成钢! 他手底下的人,就这么没出息? 被权力腐蚀? 耽于享乐? 他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的指着把台下所有人一顿臭骂,除了那通关的五人。 等到怒火稍稍下去些,大家理智回归。 三人才发现其中的不对劲,这百人是人族最优秀的年轻精英,其中九成是农教弟子。 农教最注重心性培养,问心阵的淘汰率高达九成。 能通过问心阵的弟子,怎么可能会在地仙界被酒色财气腐蚀? 神农也有同感,参加他这边的有不少是灵植堂的弟子,平时皆是老老实实,吃苦耐劳。 在地仙界被人一吹捧就飘飘然,被人一诱惑就站不稳,这不合理。 轩辕更直接:“是不是地仙界有问题?” 三人对视,把报告被送到燧人氏面前。 现在的燧人氏还未彻底放手不管人族事务,在他们三人能完全接手自己的责任,独立前。 燧人氏前辈承诺会给他们兜底,遇到拿不准的事都可以找他拿主意。 燧人氏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当年带着人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日子,那时候他们没有权力可腐蚀,没有享乐可沉迷,活下去就是唯一的任务。 现在人族的条件好了,年轻人的心性反而差了。 但不对。 这些人族精英,几乎个个是农教弟子。 农教最注重的就是心性培养,不仅入门的问心阵的考核严苛到变态,在弟子职位晋升时,问心阵也是必考的一关。 有圣师在,问心阵不可能出问题。 燧人氏觉得不对劲。 苏渺也觉得不对劲。 她翻看着百人试炼的详细记录。 每一个失败者的报告她都仔细看了,越看越觉得诡异。 一个能在问心阵里扛过七情幻境的弟子,投胎到地仙界后,居然被荣华富贵,情情爱爱迷得忘了使命? 难道她弄的反诈案例还少了? 要知道自从出了大羿一事后,为了保护自家地里的小白菜,她可没少让弟子收集这方面的案例,并让讲经堂的主事定期讲解。 现在好了,家里的小白菜没一个掉链子,自家田里的猪倒是一踩一个掉坑里。 想到这,苏渺拿起玉牌,直接把这一消息发给讲经堂的堂主。 要求把这反诈课从选修课,改为必选课,和必考科目。 她就不信了,这样还能给她掉坑里? 再掉坑里,就等着成课堂案例,给以后的师弟师妹当现实案例去吧! 苏渺转身走出大殿,光芒一闪,人已经到了昆仑山。 太清峰上,老子正在炼丹。 丹炉里的火候刚好,丹香弥漫了整个山峰。 老子闭着眼睛,像是在入定又像是在听丹炉的声音。 苏渺没有打扰他,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托着腮等。 等了半个时辰,丹药出炉,老子才睁开眼。 “来了。” 苏渺没有寒暄,直接把百人试炼的报告递过去,并把心里的困惑倒了出来。 她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 “我教弟子心性不差,地仙界的诱惑不至于让他们全军覆没。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第682章 追根溯源 老子抬手制止了她的问题。 他闭上眼睛,神念探入地仙界的底层法则。 那些法则像一张网,每一根丝线都在颤动。 他顺着丝线往上追溯,追溯到网的源头,紫霄宫。 睁开眼睛,老子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太清峰的上空浮现出一幅画面。 地仙界,无数凡人在田间劳作,在城里交易,在屋里争吵,在床上缠绵。 他们的头顶上都飘浮着一缕灰黑色的雾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苏渺盯着那些雾气,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子收回手,画面消失了。 “那些凡人身上的七情六欲,比洪荒人族更加充沛、沉重。” 苏渺皱眉,她不太明白这个结论意味着什么。 “地仙界的凡人,体内的七情六欲比洪荒人族更加充沛、沉重。” 老子解释道。 “情绪更强烈,欲望更浓烈,心魔更容易滋生。 同样一件事,洪荒人族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地仙界凡人会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苏渺感到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 “为什么会这样?” 老子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苏渺瞬间明白了。 “又是他?” 老子点头。 “他在地仙界注入过量的魔性。 心魔潜伏在每一个凡人体内,意在让人族凡人沉溺欲望,难以修行。” 只是鸿钧算漏了一拍,他想没料到在选拔出三皇后,人族会这么快再次进入地仙界进行第二次选拔。 若是人数少,那还看不出什么。 奈何这次不仅人数众多,进的还是以农教为主的,心性上好的人族精英弟子,这一测便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当然其中也有这些人对地仙界,不设防备的原因。 谁能想到灵气稀薄之地,还会有魔性横行,扰人心智。 苏渺咬牙,鸿钧这老东西,又搞事。 她越想越气,在地上来回踱步。 鸿钧要的不是让人族灭亡,他要的是人族永远成不了气候。 凡人被欲望腐蚀,几千年几万年下来,人族的根就烂了。 若是未来有人去了地仙界再回来,或者地仙界的人有幸飞升至洪荒,但凡心性不正,那就不亚于一个超级病毒在洪荒肆虐。 老子安慰苏渺。 “这种情况下,有五人成功,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结果了。” 这五人便是从欲望泥潭里挣出来的种子,只要能扎根生长,将来就能给人族撑开一片新的天地。 苏渺气得握紧了拳头。 她想骂人,但骂鸿钧也没用,那老东西脸皮厚得很。 她深吸了几口气,始终咽不下这口气,暗骂一句。 “这老东西,手真长。” “他手一直很长。” 苏渺气得牙痒痒。 “师父你就不能骂他两句?” “骂了,在心里。” 鸿钧面上还是他们的师尊,面子上的敬重,多少还是要给点的。 苏渺彻底没脾气了,跟老子斗嘴,她从来没赢过。 等哪天鸿钧真的触到底线,估计大师父会直接用太极图在鸿钧脸上印一个阴阳鱼。 苏渺垂头丧气的半躺在老子怀里,望着天空发呆。 那她该怎么解决现在这场难题呢?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子。 她猛的坐起身。 “师父,那些凡人七情六欲充沛……岂不是心性历练的绝佳场所?” 鸿钧想毁掉人族,她偏要把坏事变成好事。 既然地仙界每个人体内都藏着心魔,每个人都在欲望中挣扎。 这种地方,不正好用来磨练人心吗? 问心阵再真实也是幻境,投胎转世可是实打实的人生。在七情六欲里滚一遭,能扛过来的,心性绝对过关。 老子看着她的目光里全是赞许。 妙珩的心性从小便出众,看待事情的角度也总是出人意料。 “这个办法很好。”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师父教得好。” 老子摇头:“我可没教你往这方面想。” 苏渺嘿嘿一笑:“那是我天赋异禀。” 她没有继续贫,开始认真规划。 农教弟子晋升考核最头疼的就是问心阵,排队排到天荒地老。 如果把地仙界作为考前的历练场所,让弟子投胎转世,在七情六欲中磨砺心性……那些能活着走出来的,心性绝对比问心阵筛出来的更扎实。 老子轻轻拍了拍苏渺的头,像在拍一只小猫。 “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苏渺抱了抱老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新茶塞进老子手里。 “师父,这是今年新炒的,比去年好。 师父记得尝尝。” 老子接过茶包,打开闻了闻。 茶香清冽,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 匆匆告别后,苏渺在圣城议事大殿找到了三皇和燧人氏。 燧人氏和三皇正在议事大殿里讨论百人试炼的后续安排。她推开殿门走进去,所有人起身行礼。 “教主。” 她走到燧人氏面前,把老子的推演结果说了一遍。 殿内一片哗然。 几个脾气暴躁的人族长老当场就要冲去紫霄宫找鸿钧算账,被燧人氏按住了。 太昊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想起那些在地仙界娶妻生子忘了任务的弟子,不是他们心性不行,是那个世界本身就有问题。 他们被暗算了。 神农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在想那些半途而废的弟子,也许不是能力不足,是在那个世界里,放弃比坚持容易得多。 那不是他们的错。 轩辕气得一拍桌子。 这个老东西,连凡人都不放过,恶心。 燧人氏睁开眼,看着苏渺。 “教主打算怎么办?” 苏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如今随着人族的快速发展,天地对于人族的限制已经初见端倪。 和其他种族一样,越是修为高的生灵,子嗣繁衍越是困难。 地仙界不能放弃,那是人族的根,代表了人族最初的模样。 但同时也要保护起来,不能让它影响洪荒,也不能让鸿钧继续搞鬼。 她建议把地仙界彻底封锁保护起来,就像那些洞天福地一样,只留一个出入口。 所有人进出都要经过审批,不能自由往来。 这是为了防止里面的魔性扩散影响到洪荒。 燧人氏皱眉。 “封锁了里面的人族怎么办?” “地仙界里大多为凡人,修行者少之又少。 魔性对他们最大的影响是让他们沉迷欲望,不会直接害命。 封锁后,里面的凡人该怎么活还怎么活,只是不能出来。外面的修士也不能真身进去。” 至于要把地仙界当作心性历练之地这一事,苏渺打算等先把目前的事情解决再和他们商量。 太昊、神农和轩辕都没有意见。 燧人氏思虑再三,点头。 “那就按圣师说的办。” 苏渺离开前,不忘对几人说道。 “对了,那五个完成任务的人,好好培养。 能在鸿钧的暗手底下扛过来,心性和韧性都是顶级的,将来必然是人族的栋梁。” 三人同时点头。 苏渺走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轩辕突然说。 “教主刚才说,地仙界的七情六欲过盛,所以才只有五个人成功?” 太昊点头。 轩辕感到一阵后怕涌上来。 如果自己投胎进地仙界的时候,也有那股魔性在体内,他还能不能打出那一剑? 还能不能守住本心? 神农拍了拍轩辕的肩。 “别想了,想多了心就乱了。” 远处的紫霄宫中,鸿钧坐在云床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感受到地仙界的结界在加固,有人在封锁他的暗手。 他猜到了是谁,但他不在乎。 该埋的已经埋了,该乱的总会乱。 只是这变数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难缠。 若不是站在对立面,他说不定会真心喜欢这个小徒孙,让她继承自己的道统。 但她拦不住的。 封神榜已经出世,昊天瑶池已经上位,天庭已经重建。 量劫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谁也停不下来。 第683章 她不累吗 地仙界的封印,在数百位擅长阵法的准圣合力下,缓缓合拢。 燧人氏站在阵心,双手将人皇印按在阵基上,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阵纹。 其他人的手掌都按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灵力串联成一条金色的长河。 人族的气运汇聚在阵法的上空。 金色的气运之力倾泻而下,注入阵纹中。 每一道阵纹都亮了起来,像一条条金色的血管,在地仙界的边缘蔓延、交织、编织。 从外面看进去,地仙界变得模糊了,地仙界的天空从透明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了一个水蓝色的球体。 地仙界自成一体。 自此东胜神州,从洪荒大陆上消失了。 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没有三皇共同开启的手令,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 那些禁制像蛋壳一样保护着里面的世界,也像牢笼一样将它封锁。 苏渺前世所在的那个星球,不也是这样一颗被封锁在虚空中的蓝色珠子吗? 不知道这算不算殊途同归。 轩辕看着地仙界的封印彻底合拢,一脸纠结。 “那我以后想进去历练怎么办?” 他是认真的。 他是人族的军事统帅,手里有轩辕剑,有大军,有无数战功。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性可能不如太昊和神农。 太昊能在地仙界参悟八卦,神农能在地仙界尝遍百草,他在地仙界除了打仗还会什么? 他想进去历练,也是时刻警醒自己。 苏渺瞥了他一眼。 “投胎,地府有直通渠道。” 轩辕的脸黑了。 投胎? 他堂堂人族三皇之一,人族的军事统帅,跑去投胎?! 从婴儿做起?被人喂奶?被人换尿布? 他的脸往哪搁? “我还是打仗去吧。”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苏渺在他身后没忍住笑了。 燧人氏站在她身旁,他刚刚主持完封印仪式,灵力消耗巨大,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遍全身,但他的精神是亢奋的。 地仙界保住了,人族的根基保住了,鸿钧的算计被粉碎了。 “圣师,地仙界对农教弟子开放,我没意见。” 燧人氏说出这句话时,内心没有丝毫犹豫。 人族对圣师的信任不需要条件、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验证。 而且这不仅是给农教弟子开了一条捷径,更是给人族的凡人们找了一群高质量的陪练。 那些投胎进来的农教弟子,虽然是封印记忆的凡人状态,但骨子里的素质和意志是凡人不具备的。 他们会成为地仙界人族的种子,带动整个文明向上走。 苏渺也承诺对方。 “地仙界对农教弟子开放,作为心性历练场所。 所有进入者必须通过投胎转世或神降术,封印记忆,压制修为,以凡人身份在七情六欲中磨砺心性。” 这是她身为农教教主对人族作出的保障。 太昊站在燧人氏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也无比赞同。 教主果然还是教主,这是双方双赢的事件,没有一点私心。 他虽是农教弟子,可他如今更是人族三皇之一。 地仙界是凡人的家,不是洪荒修士的后花园。 如果农教弟子进来后仗着前世记忆欺压凡人,他第一个不答应。 但苏渺的方案是投胎转世、封印记忆,每个人都从婴儿开始重新活一次。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谁,没有人能作弊,没有人能搞特殊。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教主圣明,如此一来顶多就是人族内部的问题罢了。 但没有妖族,没有巫族,没有圣人。 凡人对凡人,谁赢谁输,我们都认。” 所有人都听懂了太昊话里的意思,洪荒有妖族、有量劫、有业力、有算计。 凡人在那里活不下去,但在地仙界可以。 地仙界虽然也有争斗,但那是人族内部的事,至少不会被人当血食吃了,乃至随意灭族。 至于轩辕和神农更是没有意见,就这样几人谈妥了协议。 为了感谢人族提供历练地点,苏渺还主动提出,每个历练的农教弟子,会收取一千贡献点秘境门票费用。 农教和人族五五分成,人族负责提供地方,其他的手续安排皆由农教负责,人族只需坐等收钱。 若出了事故,则由双方商讨决定。 除了农教弟子,人族可以额外对外出售名额,农教没有意见。 但为了保险起见,燧人氏只决定每年对外开放一百个名额。 给那些想要磨练心性、提高通过农教问心阵几率的洪荒生灵。 这一百个名额需要的就不仅仅是要灵石了,还需要人族高层内部的推荐,才能拿到。 规则公布后,光是农教内部的报名人数就瞬间破亿。 任务堂的玉简堆成了山,弟子们挤破了头要报名。 有人算了一笔账,晋升考核的费用要几万贡献点,还不一定能过。 地仙界历练一次只要一千贡献点,百年内就能回来。 省时省力还省钱,傻子才不去。 苏渺没有阻止弟子们报名,她巴不得所有人都去,去得越多越好。 地仙界的凡人需要帮助,农教弟子的心性需要磨练。 两边一拍即合。 除此之外,还有众多散修也纷纷和人族拉拢关系,想要一个名额。 他们或许不是为了进农教,只是单纯的为在七情六欲中滚一遭,比闭关苦修几万年都有用。 心性上去了,修为自然跟着上去。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以前没人能做到,谁能凭空制造出一个充满欲望的世界? 苏渺做到了。 准提从虚空中走出来,看着苏渺的背影,眼里全是欣赏。他把鸿钧的算计变成了自己的机遇,把毒药熬成了补药。 这一招,不是谁都想得出来的。 “妙珩你这一招,真是绝了。” 准提走到她身边,是真诚的叹服。 他在洪荒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聪明人,但没见过能把对手的算计反过来变成自己机遇的人。 鸿钧种心魔,苏渺收历练场。 鸿钧设陷阱,苏渺变训练营。 这不叫聪明,这叫降维打击。 “怎么说?” “把对手的算计变成自己的机遇。 这不是绝是什么?” 他想起当年自己在紫霄宫求座一事,被所有人骂是小人。 如果当时他有苏渺这种脑子,他能直接让鸿钧下不来台,还得把座位亲自让给他。 苏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鸿钧想用七情六欲拖垮人族,她偏要用七情六欲磨练弟子。 鸿钧想让凡人沉溺欲望,她偏要让弟子在欲望中清醒。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连地狱都给弟子准备好了。 “我只是换个角度看问题。” 接引也从虚空中走出来,站在苏渺的另一侧。 “鸿钧此刻怕是气得不轻。” 他了解鸿钧,那个老东西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计划被打乱。苏渺不仅打乱了,还把他的计划拆了当柴烧。 准提笑了。 “活该。” 三人同时笑了。 准提站在苏渺身边,看着远处排队的弟子们,他们脸上只有兴奋和期待。 鸿钧想用七情六欲困住人族,却没想到人族从不害怕欲望。 “妙珩,你有没有想过,鸿钧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渺想了想。 鸿钧怕人族壮大,怕人族威胁到他的地位,怕人族成为洪荒的主宰。 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最怕的就是失控。 “他怕了。” 准提看着她,苏渺说鸿钧怕了,但她自己呢? 她怕什么? 她怕的东西,也许比鸿钧更多。 苏渺转身走下城楼,她要回瑶光境了,那里还有一大堆教务等着她处理。 准提和接引站在城墙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真的不累吗?” “累,但她不说。 第684章 不服输 地仙界的封印彻底完成的三日后,三皇正式就位。 人族各大城池,举行了盛大的庆典。 圣城议事大殿前搭起了高台,高台上铺着玄黄色的锦缎,锦缎上绣着山川河流的纹路。 空中悬浮的飞舟上挂满了彩旗,每一面旗上都绣着不同的图腾。 有燧人氏的火,有太昊的八卦,有神农的百草,有轩辕的剑。 修士们在空中穿梭,在地上欢呼,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着天上的烟花尖叫。 太昊、神农、轩辕,三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袍服。 太昊青色,神农赤色,轩辕玄色。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颜色,青色代表天,赤色代表地,玄色代表人。 天、地、人,三才并立。 燧人氏把象征人皇印交出去之后,退到高台边缘。 有巢氏和缁衣氏站在他身后,三个人并肩看着,高台上代表人族未来的三人。 燧人氏自己的座位被搬到了侧面的高台上,不再参与日常决策,只保留监督之权。 缁衣氏身上穿着玄色礼服,走到他身旁。 “当年弱小的人族,如今已是天地主角了。” 谁能想到,这些人能成为洪荒天地的主角? 燧人氏没有回答,但他内心也是感慨万千。 当初人族在洪荒夹缝求生,走一步都要战战兢兢,被凶兽追猎,被万族欺辱,全靠着一代代先贤舍命铺路,才堪堪攒下这一线生机,如今居然能站在洪荒天地的中心,成为天道认可的主角,这一路的血泪,怕是只有他们这些从微末中走过来的人,才能真切体会。 从一无所有到三皇治世。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幸好人族生来性子就倔强,宁死也不服输。 人族进入“三皇治世”时代后。 三皇也必是少不了走上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程序。 比如太昊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是制定历法。 以前人族的时间观念很模糊。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复一年,没有记载,没有规划。 春天到了种地,秋天到了收割。 没有人知道一年有多少天,没有人知道一天有多少个时辰。 太昊觉得这样不行,没有精准的时间观念,人族的效率就上不去。 于是推演出了一套完整的历法。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分十二个月。 每个月三十天或三十一天,剩下的五天作为年节。 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都有对应的宜忌。 这套历法传到各城,城里的修士们开始校准时间,凡人们开始按历法安排生活。 春分播种,秋分收割,夏至祭祀,冬至团圆。 人族有了统一的时间刻度。 时间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可规划、可预期的资源。 神农的摊子比太昊大得多。 他掌管的农耕医药,关系到每一个人族百姓的饭碗和性命。 地仙界封印后,洪荒主大陆的人族不需要再担心灵气问题,但人太多了,几百亿张嘴等着吃饭。 现有的耕地不够,现有的粮食产量不够,现有的医药体系也不够。 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推广高产作物。 他从灵植园带出来的那些种子,经过几十代改良,已经非常适合大面积种植。 产量高、抗病虫害、适应性强,哪怕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长得不错。 他派人把种子分发到各城,手把手教农民怎么种、怎么管、怎么收。 让城主们组织人种植,以保证底层修士的口粮问题。 神农又总结推广了洪荒基础的灵植与基本医道知识,是建立医药体系。 他在灵植园培育的那些草药,经过地仙界的检验,效果确切、毒性可控。 他组织人手编写了一部《神农本草经》,收录了一千二百种常见草药,每一种都有详细的功效说明和使用方法。 各城设立医馆,培训医师,让普通百姓有病能看、有药能吃。 以及神农做的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一件事,控制人口增长。 他鼓励底层人族百姓优生优育。 至于高阶人族修士,那都不用神农说,再想生孩子也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粮食多了,婴儿成活率高了,人族的出生率远高于死亡率。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几万年,人族的数量会翻十倍甚至百倍。 资源跟不上,社会就会崩溃。 神农制定了生育补贴政策,鼓励每家每户生两个孩子,三个也行,但不能再多。 如今是太平盛世,百姓不愁吃穿,自然不愿违背神农定下的规矩。 毕竟多生一个孩子,不仅要分走家中的口粮,还要占去不少耕作的精力,反倒不如少生几个,把日子过得更滋润些,这套规矩推行下来,人口增长很快就稳住了。 轩辕的日子最不安稳。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平定四方。 人族疆域扩大之后,边境上难免有妖族作乱。 虽然大妖已经被剿灭,但小妖小怪还很多。 它们不敢进犯人族腹地,就在边境骚扰,抢粮食、杀百姓。 轩辕带兵出征,用了千年时间,把边境线快速的走了一遍。 每到一处,他都先观察地形,然后布下阵法和哨站。妖族来了有预警,预警了有支援,支援了有围剿。 此后边境的妖族骚扰事件,减少了九成。 轩辕在巡视途中,遇到了一群主动来投的牛族部落。 那些牛族人有上万之众,老幼妇孺皆有,拖家带口地站在轩辕的大营外面。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牛族首领,头上长着两只巨大的弯角,鼻子上穿着一个铜环。 他站在轩辕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人族标准的军礼。 “轩辕大人,牛族部落愿意归顺人族!” 轩辕内心警惕。 不是他多疑,是妖族骗人族的次数太多了。 表面上点头哈腰,背地里磨刀霍霍。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第685章 鸿钧的图谋 牛族首领看出他的困惑,主动解释。 他们恨人族,又不是今天才开始恨的,恨到了现在。 但恨没有用,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人族这些年灭了多少妖族城池,他们数都数不清。 北方的狼妖、西方的沙妖、南方的蛇妖,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能打。 连鲲鹏都被斩杀了。 他们一个小小的牛族部落,拿什么抵抗? 牛族首领叹了口气,更何况他的族人在妖族里是底层,被狼族欺压,被虎族奴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恨啊,但你太能打了,打不过。” 人族虽然杀了很多妖族,但也不至于滥杀无辜。 那些归顺了人族的妖族,只要遵守规矩,就能过上好日子。 与其等着被灭,不如主动来投。 好歹能活命。 轩辕哭笑不得,这算是夸奖吗? 他该怎么接? “……谢谢夸奖?” 牛族首领一脸认真。 “不是夸奖。” 轩辕觉得这牛族首领还挺实诚。 他决定收下这个部落,但收归收,规矩不能破。 他当场宣布了几条铁律。 牛族归顺后,必须遵守人族律法,不得伤害人,不得私藏兵器。 同时,牛族为人族驯养家畜,提供耕牛和肉食。 作为交换,人族在牛族没有触犯律法的前提下,不得无故对已开智的牛族下手。 牛族首领当场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轩辕大人放心,牛族说到做到!” 消息传回圣城,太昊和神农都吃了一惊。 妖族主动来投,这在人族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燧人氏知道后,只是笑了笑,没有评价。 轩辕回到圣城后,把这件事写进了报告。 三皇讨论后,决定把牛族的条件写入人族律法,任何已开智的妖族,只要没有触犯人族律法,任何人不得无故伤害。 违者按杀人罪论处。 这条律法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三皇坚持通过了。 因为他们知道,人族要作为天地主角,不能只靠拳头,还要靠规矩。 没有规矩,人族和妖族有什么区别? 三皇就位后的第五十年,各城之间开始大规模通商,物资流通,信息流通,人才流通。 人族从一个又一个孤立的城池,变成了一个紧密相连的整体。 三皇的功德与日俱增,金轮在脑后缓缓凝聚。 虽然远不及苏渺的大道功德金轮,但在洪荒已是罕有。 人族修士们自豪的看着,自家领袖脑后的功德金轮。 这是他们的皇,这是人族的气运,这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荣光。 千年后,人族进入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三皇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遇到大事三人一起商量,谁也说不动谁的时候就投票,三个人谁也离不开谁。 在轩辕的努力下,人族的疆域一再扩大了数倍,每个城池都有传送阵,传送阵之间互联互通,整个人族像一张网,把洪荒大陆最肥沃的土地都网了进去。 人族的修士数量这千年来也在激增。 金仙遍地走,大罗多如狗。 虽然准圣还是凤毛麟角,但大罗金仙的数量已经超过了龙族和凤族的总和。 人族的军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轩辕亲自训练的十大军团,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初代人皇,燧人氏退居幕后之后,和其余贤者只负责监督。 他每天在圣城的城墙上散步,看日出日落,看人来人往。 玄偶尔来找他喝茶,两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缁衣氏走到燧人氏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两人一起看看城里的烟火气,然后回府里修炼。 他的修为太低了,再不抓紧修炼就要被人笑话了。 有巢氏和缁衣氏也陆续退了下来,把具体事务交给三皇和三皇的属官。 人族的管理体系正式成型。 贤者定方向,三皇做决策,长老和城主抓落实。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没有人争权,没有人内斗。 圣城变得越来越繁华。 修仙者在天上飞来飞去,灵舟在云层中穿梭,传送阵的光芒昼夜不息。 城里的建筑高耸入云,外墙镶嵌着灵石,夜里会发光,整座城像一颗巨大的宝石。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丹药铺、法器铺、灵植铺、功法铺,应有尽有。 人族的科技水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炼丹堂发明了能自动配药的丹炉,炼器堂发明了能自我修复的战甲,阵法堂发明了能随地形变化的阵盘。 连普通百姓家里都有自动做饭的灵器、自动打扫的灵器、自动浇花的灵器。 圣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灵舟、飞车、浮空建筑,整个城市像一座立体的迷宫。 现在圣城,是上千亿人口的中心,洪荒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第686章 新的阴谋 鸿钧闭上眼神识潜入天道权柄深处。 天道去其他洪荒串门了,正是好机会。 地道虽然盯着他,但地道无法监控天道内部权柄变动。 心底还是可惜天道不在,他暂时无法再悄悄吞噬天道的其他权柄。 殿外,地道意志监视着紫霄宫。 祂突然发现鸿钧的气息的细微变动。 立刻冲进殿内,看见鸿钧正闭目打坐,气息平稳。 “你刚才干嘛去了?” 鸿钧睁眼:“打坐。” “你打坐为什么气息会消失?” “入定。” “你骗谁呢?!” 鸿钧不再理祂。 地道意志狐疑地盯着他,但什么也没发现。 “算了,反正他老实就行。” 祂不知道,鸿钧在宫内已经笑出了声。 鸿钧低语:“蠢货。” “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地道的声音又在殿外响起。 “没有。” “可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地道狐疑,但最终还是走了。 鸿钧心底嗤笑,跟以前的天道一样好骗。 心念一动,水幕在眼前展开,浮现人族的繁华景象。 三道功德金轮交相辉映,照亮镇压了人族的气运。 他的计划失败了。 地仙界被封印,心魔被锁死,人族不但没有沉沦,反而因为地仙界的历练场变得更加强大。 没关系,他还有别的棋子。 他还能翻盘。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仿佛看到了某样东西。 混沌珠。 那件不应该存在于洪荒的混沌至宝。 盘古开天时,混沌至宝大多碎裂或跌落品阶。 混沌珠本应和其他至宝一样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但它被洪荒天道收藏,意外成为苏渺的伴生灵宝。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规则的挑战,是苏渺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想摧毁的东西。 鸿钧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贪婪。 “混沌珠,是‘世界证道’的根基。 若那小丫头能成功开天,我便能再得夺取一方世界资源。” “到那时,何须再受洪荒束缚?” 他笑了,笑容诡异。 “不仅洪荒我要……新世界……我也要。” 可惜混沌珠认主苏渺。 除非苏渺死,否则谁也拿不走。 他的手指在云床上轻轻敲击,内心在盘算新的棋局。 混沌珠在苏渺体内,只要苏渺开天成功,混沌珠里的鸿蒙世界就会和洪荒产生连接。 他可以在那个瞬间切入,吞噬两个世界的资源。 鸿钧的手指在云床上敲击。 他需要耐心。 苏渺一定会开天。 混沌珠又和洪荒有无法割断的联系。 他会耐心等那一天的到来。 我亲爱的小徒孙,你的成圣之日,就是你的死期啊~ 真是期待那一天。 鸿钧嘴角微微上扬,心情良好的单手掐诀,一缕缕灰色气息,如雾悄然渗入地仙界的结界。 那些气息贴着结界的缝隙往里钻,无声无息,像水渗进沙地。 结界表面的金色纹路微微闪烁,试图拦截,但灰色雾气太细、太散,总有几缕漏了过去。 他看向地仙界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不大,却让整张脸都变了味道。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灰色雾气渗入的画面,像在看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终于上了最后一道釉彩。 “变数虽多……”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又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大劫之下,终归定数。” 虚空中有个声音回应,分不清从哪个方向来,像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回音。 “定数,从来不写满。” 鸿钧看着那些被沉浸在欲望之中的凡人们,果然是块好材料。 “那便由我书写。” 鸿钧在心中算计着下一步棋。 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神识无声无息沉入天道权柄深处,利用自己的那半边天道权柄,指尖又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才满意的收手。 他看着自己为大劫布下的后手。 “过不了多久,就有好戏看了。” 他的声音落下去,闭眸陷入了长久的静修,大殿重新归于死寂。 规则锁链缠着他的四肢和脖颈,金光暗淡,像一条条沉睡的蛇。 第687章 退休后的新职业 千年后。 燧人氏从洞府中走出来,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所事事了。 每日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在山门前转两圈。 听听鸟鸣,在林中打打拳。 中午吃顿好的,下午晒晒太阳,晚上早早躺下。 日子过得像山涧的溪水一样,平缓而安稳。 因之前潜心闭关的千年,修为在功德滋养下一路攀升,身体恢复到年轻时最巅峰的状态,筋骨强健,气血充盈。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望着头顶防御阵法外,忙忙碌碌的族人们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还是人皇时,他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 批不完的文书、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纠纷。 那时候总想着,要是能歇一歇就好了。 可现在真歇下来了,又觉得不对劲。 有巢氏来看他,见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发呆,忍不住问他。 “你咋啦?” 燧人氏叹气。 “闲的,我以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突然什么都不用干了,浑身不得劲。” “你这是闲出病来了,去找点事做不就行了。” “什么事?” 要是去议事殿他可不去了,自己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好了要退休的。 “我听说讲经堂缺人,玄之前不是升了圣子吗? 他原先那讲经堂主事的位置,现还空着呢。” 燧人氏愣住,他都已经离开农教那么久了,还能回去吗? “我去当老师?” 有巢氏毫不在意,凭借燧人氏的能力,当个老师难不成还能比当人皇难? “你本来就是农教弟子,回去总比在这儿发霉强。 还是你嫌掉价?” 燧人氏自是不会嫌弃圣师的教派,可自己都挂牌多少年了,突然回去就算了。 “不是……那我讲什么?” 有巢氏抬眼看他。 “你活了多久?打了多少仗?管了多少人? 随便捡几样出来,够那些小崽子学一辈子。” 燧人氏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厚茧,指节粗大,那是握了一辈子火把和兵器留下的痕迹。 他这一辈子,都是在刀耕火里滚过来的,哪懂什么讲经说道? 这些东西,那些年轻的修士讲的不比他好? 可转念一想,现在这些小崽子日子过得确实比他们那时候安稳太多。 若是不用心教导,万一哪一天人族年轻一代出现像麒麟一族那种欺凌弱小,霸凌族人的风气,那他们这些人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第二天,他出现在农教内务堂门口。 铁算盘正埋首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手里的算盘珠子拨错了一颗。 “燧人氏?你来干什么?” 燧人氏把农教弟子玉牌搁在桌上。 “销假。” 铁算盘一瞬间错愕,要不是这人不提醒,他都忘了这人还是农教弟子来着。 “你不是退休了?” 这人忙碌了大半辈子,不好好休息,反而过来销假? 难不成人族现在,连个退休的初代人皇薪资都发不出了? “在家太闲了不习惯,你收不收?” 铁算盘拨了两下算盘珠,嘀咕几句,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又抬起头。 “你想去哪?” “讲经堂。” 铁算盘的手顿住,讲经堂如今空缺的职位只有那一个了。 “讲经堂?你?” “我。” 铁算盘思虑几番,燧人氏虽当初在身为外门弟子时,就申请了挂牌。可以他现在的实力和眼界,若要担当主事一职,绰绰有余。 于是他在身后的众多玉简中,抽出一个,填上燧人氏的名字。 “主事一职,最低也得是内门弟子才可担任。 正好过两天有晋级考核,你去考了,通过后,我直接走内部程序,向教主申请给你调拨过去。” 燧人氏接过铁算盘给他的玉简,神念探入,看了一眼考试注意事项。 在付掉报名费后,就告辞回家准备考试了。 玄都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放下手里的玉简,罕见地露出一点笑意。 他去找了老子,讨了一颗九转金丹。 老子看了他一眼,没问给谁,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递过去。 玄都接过来,转身就带上一些晋级的复习资料,去了圣城找燧人氏了。 燧人氏看到到金丹和如同小山堆一样的学习资料时,还是有些震惊。 当下便对着玄都拱手道谢。 有了玄都提供的重点,燧人氏很顺利的通过了晋级考核,并被教主招见。 苏渺知道燧人氏想进讲经堂当老师。 绕着燧人氏转了两圈,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 燧人氏被她看得发毛,正要开口,苏渺先说了。 “我让讲经堂堂主给你新开一门选修课吧。” 燧人氏滞住。 “什么选修课?” “人族历史。” 苏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就是你经历过的事,你做过的事,你怎么带着人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治国、打仗、用人、断事,你肚子里那些东西,不掏出来可惜了。” 燧人氏楞了片刻,让他站在台上给一群小辈讲自己当年的事,总觉得像是在自夸。 稍稍有些羞耻。 苏渺看穿了他的犹豫。 “不是让你吹自己。 是让你把那些摔过的跟头、吃过的亏、悟出来的道理,原原本本地讲给他们听。 你摔过的坑,他们不用再摔一次。” 苏渺这句话打中了燧人氏。 他点了头。 课程的名字叫“人族历史”,但第一期报名的弟子拿到课本后才发现,这哪里是历史课,分明是治国理政、军事战略、思想哲学的大杂烩。 燧人氏把每一堂课都准备得像打仗一样,讲义写了厚厚一摞玉简,引用的案例全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一次迁徙、哪一场战斗、哪一个决策、哪一次失败。 上课的时候,他不照本宣科。 不讲大道理,只讲事。 怎么定规矩,怎么安抚人心,怎么在绝境中让人心不散。 孔宣的笔一直没停。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听一位人族前辈讲古,权当增长见闻。 可听着听着,就越听越心惊。 这些从无数血与泪里熬出来的经验,不是功法,不是神通,却比神通更实用。 怎么让族人甘愿效力,怎么在资源匮乏时分配利益,怎么在危机中稳住人心。 黄龙坐在孔宣旁边,听得眼睛发直。 他想起龙族那些老掉牙的管理方式,想起族中大多数长老们,动辄以血脉身份压人的做派,再对比燧人氏讲的这些,只觉得龙族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天道眷顾。 课间休息时,孔宣合上玉简,看向燧人氏。 燧人氏正站在窗边喝水,姿态随意得像田间地头歇脚的老农。 “前辈。” 燧人氏转头看他。 孔宣斟酌着用词, “您讲的这些东西……凤族也能用吗?” 燧人氏把水碗放下。 “只要是开了智的生灵,就能用。” 孔宣瞳孔微微一缩。 “我教你们管人,管的是人心。 凤族也好,龙族也好,人族也好,心是一样的。” 孔宣站在原地,若有所悟。 这门课很快成了农教最火的选修课之一。 人族弟子来听,是为了追忆先祖足迹。 妖族弟子来听,是为了学怎么在族中立足。 龙族凤族的年轻人来听,是为了将来接掌族务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越来越多来自各族的弟子开始认同燧人氏的观点,原本在各自族群里被当作天经地义的血脉等级、固化权柄,被这些直白朴素的道理撕开了一道口子。 越来越多年轻一辈开始反思,为什么自己族群里不能像人族这样,凭能力分配资源,凭功绩获得尊重。 农教的课堂上,越来越多讨论顺着这些治理道理扩散开来。 人族的治理经验顺着听课的各族弟子,悄悄流到了洪荒的各个角落,原本聚拢在老牌族群手里的力量,开始一点点朝着更贴合人心的方向流动,而人族借着这股思潮,声望越来越盛。 第688章 麒麟家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